魔女的一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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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这部《魔女的一家之言》中,故事以阴冷的冬夜为背景,展开了一场超现实的校园奇幻冒险。普通高中的魔女七海此花,本应过着平凡的生活,却早已隐藏着非凡的魔法天赋。当夜幕降临,她在静谧而充满秘密的校园中遭遇了神秘转校生伊格妮丝——一个拥有灰狼耳与赤红利刃的妖怪般存在,两人之间展开了一场既危险又戏谑的追逐战。文件中的文字细腻刻画了火球与水绳交织的瞬间,以及那句“班长大人倒是跑得挺快”的俏皮调侃,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场魔法与宿命对决之中。随着故事的推进,高中生的日常与家中的温情开始交织,七海此花那既恐惧又无奈的心境与她与身负神秘附魔的姐姐音无初咲之间的血脉情深,在寒冷的冬夜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每一幕转折都充满悬念,魔法的炽白火焰、转瞬即逝的追逃、以及现实与奇幻交错的细节,都将读者带入一个既诡秘又引人入胜的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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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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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3-11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未知 |
Region | 未知 |
Date | 未知 |
Tags | 魔法, 魔女, 魔法少女, 言情, 二次元, 校园奇幻, 超能力, 转校生, 妖怪追逐, 家庭秘辛, 战斗对决, 悬疑冒险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pisode1.夜晚是灰狼的活动时间
我叫七海此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除此之外还是位魔女。
然而,魔女小姐目前并不是处在能悠闲地介绍自己的情况之下。简单地说,我正在早已静校的校园中,躲避着转校生的追杀。
“喂。”
前方的路口传来女孩子懒散的声音,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及时刹住了车,随后散发出高热的火球从我左边的走廊射出,险些烧着我的头发。
踌躇了一下,躲避了这威吓性一击的我转身向楼梯口跑去。
与其和那家伙在教学楼里捉迷藏,不如到更容易躲避攻击的空旷地带周旋——正当我如此想着并跑出教学楼的时候,灰色的身影从二楼翻身而下,轻巧地落在我身前。
“班长大人倒是跑得挺快的。”
她讽刺道。
我右脚后挪半步,小心地打量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女。她的灰色长发依旧和白天初次见面时一样乱蓬蓬地散着。虽然胸部有些遗憾,不过少女在班级的女生中不算矮,有种比高中生要成熟半分的气质。
只是现在她的头顶,有着两只灰色的耳朵。
狼的耳朵。
“伊、伊格妮丝同学,你很适合兽耳哦。”
“你想死吗?”
她冷冷地看着我,鲜红色的眼睛闪烁着野兽似的危险光芒,身后那只尾巴也静悄悄地摆动了几下。
糟糕,她生气了。
我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啦……
“那,伊格妮丝同学,”我小心翼翼地问,把右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现在很冷哦,这个点还呆在学校里是不是不大好……?”
“班长不也还在学校里游荡。”伊格妮丝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而且,到手的食物怎么能放掉?”
……
食物?
“我只是来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而已,没想到正好碰到了班长——也省得我再去外面觅食了。”
伊格妮丝说着,灰色的身影猛地一闪,出现在我的身前。
“晚安。”
她那纤细的手指尖出现了五只半透明的赤红色利刃,如同狼的爪子。
“……?!”
寒冷的冬夜中,我和伊格妮丝之间涌起了不寻常的风。
在空中划出五道红痕的利爪仿佛被偏移一般,被转向了攻击不到我的方向。我拉回右手,在心底默念着最为简洁的咒语。
伊格妮丝(Ignis)……
Aqua。
水绳在地面蜿蜒潜行,但伊格妮丝用手撑地翻了个身。在灰色的长发缓缓飘下的时候,水之绳已经被一道红光击碎了。
她很明显地皱了皱眉。
我用右手对着少女。沉默片刻之后,她先开口了。
“……超能力?魔法?”
“谁知道,也许我是妖怪。我们能先……?”
她撇了撇嘴。没等我反应过来,少女稍微抬高右手,让赤红色的火焰腾起。火焰在寒风中发出噼啪声,颜色渐渐变成了炽白。
“总而言之,不是普通人,对吧?”
伊格妮丝说。那火焰被她抛出,在空中拖出耀眼的炽白色尾部。我短促地吸了口气。
练习过无数次的魔法再次出现在我和伊格妮丝之间。那火球如同之前少女的爪子一般,在我面前划出弯曲的轨迹,射向身后。
轰!
火光跳跃,教学楼前的地砖上燃起耀眼的白色。我不敢转头去确认,于是继续与少女对视。她只是玩味地冲我笑了笑。
……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啊?
我只是个普通的魔女诶?
“是魔法吧?而且不是人类的用法。”她双手抱胸,闭起一只眼睛打量我,“刚刚只是不确定——罢了,我对人类以外的食物没兴趣,魔女小姑娘。”
……这不是完全被看穿了吗。
“那个,我说……伊格妮丝同学?”
“怎么?”
“作为妖怪……转学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问道。伊格妮丝鲜红的眼睛渐渐变得冰冷,她最后看了一眼我。
“和你无关。”
她说,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三下两下跳上学校的围墙,随后消失不见。我叹了口气,转头观察教学楼门口的惨象。被伊格妮丝的火球击中的石砖地板呈辐射状裂开,中间是焦黑的痕迹。说实话,我没什么把它彻底修复的办法——只能姑且咏唱几句咒文,尽量消去了上面的痕迹。
校工叔叔们,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得回家给姐姐做饭呢……
“……嘿咻。”
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我用手碰触了一下围墙,轻巧地、缓缓地飘落在了学校外。
我独自一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现在寒假刚刚结束,一月的风仍然非常凛冽,尽管刚刚算得上是进行了一次追逐战,但没有被围巾围住的耳朵现在依旧被冻得发凉,风也不断地向着脖子里钻。虽然才是六点钟,但天已经彻底黑了。如果再不回去的话,姐姐真的会饿死在家里也说不定……
妖怪……啊。
像是漫画和小说里一样,出现了浑身是谜的转校生。总有种和平的生活要被打破的感觉。虽然被她放走了,但她还是会继续寻找“食物”吧?
“……”
吞食人类……
毕竟那是妖怪。超能力者依靠“天赋”,魔法师倚仗“知识”,妖怪遵循“本能”……妖怪有吃人的本能是很正常的。不然,妖怪就不是妖怪了。
只是妖怪未必要遵循本能行动。如果她狩猎的对象是朋友们,我必须去阻止才行。
然而刚刚那场追逐战似乎意味着,在战斗方面我是没有办法获胜的。我轻轻叹了口气,从裙子口袋里取出手机,点亮了屏幕上方的灯后打开摄像头的自拍功能,权当镜子用。不能让姐姐太担心比较好。我用手整理着自己齐肩的黑色短发,看着屏幕里那双湖面般的绿色眼睛,略微陷入了沉思。就像是伊格妮丝的耳朵和尾巴所昭示的那样,她的行动异常敏捷,更依赖物理上的进攻来战斗——这让我更加头痛。
这双眼睛就变得无用武之地了……
“我回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用钥匙开门之后,我呼出一口白气,捏了捏自己被冻得有些冰凉的耳朵,半天才伸出被冻僵的手来,点了点自己的围巾——它悄悄消散到了空气中。
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有所谓争斗的经验,一直生活在那样的安宁里……算了,比起苦恼这些,还是先为姐姐做了晚饭,再考虑明天如何提醒两位朋友入夜后要小心好了。
姐姐人呢?
“姐姐——?”
我顺手反锁上家门。客厅里虽然开着灯,但是沙发上什么人也没有……奇怪,她在房间里?还是说出门了?
这个点出门的话没问题吗?
不由得担心了起来。正当我回想起刚刚还在门厅看到姐姐的鞋子的时候,在我视线的边缘,沙发的背后慢慢爬出了某个银色的身影。
“小此……”
“……?!”
带着寒意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让有些准备的我还是被吓了一跳。人影悲鸣一声,趴倒在沙发背上,双手和漂亮的银色双马尾毫无生气地垂下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在少女的背后,一对奇异的,仿佛恶魔一般的翅膀扑腾了几下,和她本人一样有气无力地趴着。
“姐、姐姐?没事吗?翅膀和尾巴没有收起来哦?”
“才不是没事……饿死了……”
这个长着恶魔的翅膀,双眸如同紫水晶的少女是我的姐姐,音无初咲。既是世界树精灵的子嗣,同时也被知识的恶魔附身——姓氏不同,种族不同,外貌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然而她确实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共同生存至今的姐姐。
……两个女孩子要决定孩子们的姓氏的话,果然很麻烦吧。
母亲们,辛苦你们了。
“好啦好啦,我马上就去给你做饭。”
“我想吃巨型乌贼。”
“你是抹香鲸吗?”
我用双眼仔细观察着姐姐,然后伸出手掌,在她背上某一块地方拍了一下——恶魔的尾巴和翅膀很快就缩回去了。理所当然的,在我们就读的高中里,这样的非人类特征如果暴露会引起严重的骚乱。姐姐的附魔强大却不稳定,为了隐藏这些东西,她可费了不少心思。
时至今日,她也没法自如地收回象征恶魔的双翼和长尾。做不到这些的时候,我就是唯一能帮她解除附魔的人。
“……小此。”
“嗯?”
“你不要我了吗?”
……不要用这么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啊。
“怎、怎么会,我怎么会抛弃姐姐呢。”
“那小此为什么放任我在家里饿肚子。”
“这个……”
我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姐姐。可以的话,我是不想把遇到妖怪的事告诉姐姐,让她担心的。
今天早上姐姐还评论伊格妮丝同学很适合兽耳呢。
“盯——”
姐姐的紫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实在顶不住,还是叹了口气。
“……还记得伊格妮丝吗?那个转校生……是妖怪。我被她袭击了。”
“小此被吃掉了?!”
“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的?”
虽然确实是差点被吃了……食物意义上的。我笑着摇了摇头,姐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但我猜到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不必担心”。
“小此,连吐槽都那么冷静的话,会很快变老哦。”
“那就变老呗。”
“变老就长不高了,永远没有超越姐姐的机会啦!”
“姐姐现在还有力气和我聊吗?”我在自己的侧包里寻找东西,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姐姐听懂了我的威胁,立刻乖乖地趴了下来。
话又说回来,我出门前不是已经在电饭煲里煮了饭了吗?
如果真的那么饿的话,先吃一点也没事吧。真是的……
在心里抱怨着,我总算从侧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雪花挂饰。弥音似乎相当重视它,只是一晚上忘在学校就焦急地在Line和手机邮件上对我进行信息轰炸,还特意拜托我去学校取回来。
对她而言,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我这么想着,按下了写着“拿到了,明天还给你哟。”的邮件。
“对了,姐姐。”
把手机放在桌边,我一边系上围裙,一边说道,姐姐轻轻晃了晃月光般的银发,抬头看向我。
“怎么了?”
“伊格妮丝同学,真的很适合兽耳。”
“诶?”
没有理会一头雾水的姐姐,心情不错的我哼着歌,从冰箱里取出了食材。
Episode2.织宫千雪提不起劲
“好冷好冷……”
星期二,开学的第二天。
我在冰冷的双手上哈着气,然后拉开房间的窗帘。清晨的光照进姐姐的卧室,抱着抱枕的银发少女“呜呜呜——”地翻滚几下,就又继续躺下去装死了。
尽管昨晚遭遇了化为灰狼的转校生,人生还是得继续。不管怎么说,当我做好早饭,折腾好家务之后,总是要叫赖床的姐姐起来的。
“要迟到了哦?”
我捏了捏她的脸。姐姐的那对黑色发带放在床边,现在散着长发,闭着眼睛的她,还真有几分像那位银发的精灵母亲。
“我已经醒啦……”
“看不出来。”
“我醒的那份就让给小此了……”
“我不要,快出来。”
“……呜。”
姐姐终于睁开眼,水汽朦胧的紫色眼睛和我对视。
“明明上午的睡眠是最美容的……”
“姐姐上次还说晚上不睡觉是皮肤的大敌。”
“但是完全不冲突吧?都睡掉就可以了。”
“是、是。姐姐这不是很清醒吗?快起来吃早饭吧。”
知道姐姐之后会自己爬起来的我只是拍了拍她就出去了。继续陪她在房间里胡言乱语,这一生都别想去学校了。我轻轻把右手伸到眼前,发着光芒的几个小球在指尖跳动着。
“魔眼……正常。Mana的存量……正常。”
小声地自言自语,我重新眨了眨眼睛。张开五指,用手握住光球——再次张开手的时候,它们已经消失了。
“好……最后是母亲的课题。”
昨晚曾经出现在我和灰狼中间,替我挡下攻击的奇异的风再次我面前聚集起来,然后仅仅维持了几秒就消失了。我叹了口气,随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重新写起魔法结构的草稿。
“小此,辣个还素不行嘛?”
“先把煎蛋吃下去啦。”
我好笑地看着换上了白底黑边的校服,有些艰难地咽下食物的姐姐,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领带。
“呼……那个叫作云漂的魔法还是不行吗?”
“是叫云流啦。明明结构已经是对的了……姐姐,小心噎着。”
“小此唠唠叨叨的和妈妈一样——”
“我们的妈妈到底哪里唠唠叨叨了……”
我边回应着姐姐,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笔,思考片刻后,便再次凝聚起Mana。等我玩了许久之后,姐姐终于咬着吐司提起了书包。
“好了小此,我们出发吧!”
含糊不清。
“为什么要叼着面包片?”
“因为叼着面包片上学是少女的浪漫!”
“姐姐昨天还说那种少女漫剧情最蠢了。”
我像平时那样安静地吐槽完她说的话,就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温暖的围巾在淡淡的微光中凭空出现——随后是现在我正穿着的居家睡衣,它们也在微弱的光亮中变成了和姐姐款式一致的校服。
转身,锁上家门。我们学校的上课时间偏早,冬日的街道上没有太多行人。姐姐一边小声说着好冷好冷,一边拼命往我身上靠。我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拍了拍姐姐的脑袋。从离开家门开始,到某个朋友来找我们为止,这段时间是我的一天中最祥和的时光了。
不知不觉间,我又开始思考起头疼了一晚的问题。
妖怪、妖怪……
把人类作为食物的灰狼吗……
我思考着有关伊格妮丝的问题,和姐姐并肩而行。姐姐比我来得高一些,穿着黑色的过膝袜,身上一如既往地只有黑白配色的装扮——唯独眼睛闪着晶莹的紫色。尽管是常见于小女孩中的双马尾发型,姐姐绑着却能让人感受到高中生那样刚刚成熟,充满活力的气息。
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发生以劝退伊格妮丝为目的的长期战,我总得有应付她的对策吧?
可惜魔女小姐七海此花没有战斗的经验,没法从小脑袋里找到合适的东西。我在心底自嘲道,随后想到了魔女母亲给我的“课题”。
来到现世后,要想办法完成三个魔法——
进行防御的“云流”,增加机动性的“空翼”,有攻击效果的“暗雨”。不论哪个魔法,都是以前的我从没有费心过的,“在战斗中实用性极强”的法术。母亲想让我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心情好好地传达到了我这里。
去年二月来到现世以来,从零开始的我相继完成了前两个法术的基础结构,然而却总是差那么临门一脚。如果能在发生冲突之前设计好的话——
“此花酱和初咲酱早上好!”
元气的声音把我从神游中唤了回来。有人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留着小孩一般短短的褐色侧马尾的女孩笑嘻嘻地歪着头,注视着我的脸。
“此花酱,果然是还没睡醒?”
“小弥音早上好~”
“啊、弥音……在想东西。早上好,你的挂坠在这里。”
我从思绪中脱离了出来,从自己的侧包里拿出昨天取回的雪花挂坠。我的同班同学,名为葵井弥音的女孩双眼放光地接住了它。
“辛苦此花酱了!弥音这次实在是太大意了……”
“没事,能取回来就好,不是很麻烦。”
虽然没遇到麻烦的事,但是撞见了麻烦的人……的狼。
“小弥音,”姐姐好奇地把头扭到身材娇小,有些孩子气的弥音那里,“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对哦,”受我多多少少有一点的八卦之心驱使,我也凑了过去,“弥音很重视它吗?”
“那是当然!”
弥音抬头挺胸,拍了拍自己丝毫没有料的胸部。
“这可是弥音喜欢的人送的东西!”
“啊,是吗。”
“好厉害——”姐姐说,我则是一副完全没有相信对方的意思。弥音不满地撇了撇嘴,念叨着“此花一定不懂吧”之类危险的话。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宅。离学校已经不远,在弥音像平时那样活力过剩地和我们说着各式各样话题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踏进了大门。
学校内和以往有些不同。几个穿着维修工作服的叔叔正围在教学楼门口,仔细地检查地面上虽然被我修复过,但仍然破损得厉害的大理石地面。我不顾弥音和姐姐向着那里投去的好奇视线,加快脚步走进了楼梯口。
嗯,并不是我做的。
走进班级,我和姐姐向着座位走去——这时,那位一直撑着脸望向窗外,一脸生人勿近的灰色少女侧过头来,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玩味的感情。
“……早上好。”
我向她打了个招呼。不知道当伊格妮丝知道我打算阻止她的“狩猎”之后,会是什么心情。一想起要和她对抗,就感到胸口一阵心虚般的难受感。我叹了口气,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长。”
有些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稍微抬头。
“……千雪?”
没有什么表情,一副无机质脸庞的少女扶了扶无框眼镜,把一叠文件放到我的桌子上。
“新学期资料。老师给的。”
“辛苦你啦。”
我笑了起来,千雪以一个简单的微笑回应我。这位是班级的副班长,我的朋友织宫千雪。虽说是和我一样的黑色齐肩短发,但她的头发看上去多了几分柔软。头发末端被围进了围巾里,显出有些软绵绵的女生气息——不过,千雪其实是仿佛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清冷性格,只有对我和姐姐时才会开口说出几句话。这样的学生本应与班级里的职位无缘,不过上一个学期,担心一直沉默着的千雪会出现什么问题,我才建议她担任了副班长。
千雪坐到我的右前方,看上去走神似的用笔敲着课桌。我看到黑色的耳机线穿过她的围巾,连到校服口袋里,想必是在听歌。她无论何时都带着耳机和那个MP3,即使是上课也是。
虽然姐姐不负责任地说过不被发现就不算犯罪……
我的座位,是左侧靠窗的倒数第二位。正好是姐姐位置的左边——千雪则坐在姐姐身前。那位灰狼……那位灰色的伊格妮丝,坐在千雪的右边。我和姐姐,我们的朋友以及会威胁到我们的朋友的人坐的位置实在是有些接近,让我打心底觉得不舒服。
“千雪酱——”
扎着褐色侧马尾的女孩突然挪到了织宫千雪的身边,试图在对方的座位上抢占出一席之地。后者倒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任凭弥音和自己挤在同一张椅子上。
“晚上要不要去吃布丁?”
“不了。”
“诶!为什么——”
我和姐姐笑着对视了一下。
“千雪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不要强求她咯。”
“咕……”弥音鼓起脸颊,“此花又说这种正论!太老成的话可是交不到男朋友的哟!现在的男生都喜欢弥音这样的!”
我被弥音的话狠狠地呛了一下,姐姐笑出声来。没等我出口反驳她,弥音就继续说了起来。
“说起来——”弥音自顾自地在千雪的座位上挪动了几下,给自己争取更大的空间,“弥音说的那家甜品店,最近其实在流传都市怪谈一样的东西哦?”
“真的?”
千雪突然接话,弥音一脸“千雪酱的反应尽在本小姐的掌握之中”的神情。
“对啊,对。而且是真实度很高的怪谈,目击者还不少呢。”
我在心里想着每个怪谈的“目击者”都不少,不过看千雪一反常态,双眼放光的可爱样子,又不忍心打断了——她难得才会流露出对什么事提起兴趣的样子,怪谈和传说是少女为数不多的兴趣了。
“说。”她那无机质的俏丽脸庞更加接近了弥音,黛青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弥音得意地“嗯哼”一声,终于不卖关子了。
“总之就是这样啦,最近总有人在这家甜品店的附近看到让人害怕的怪物,或者古老的大门之类的东西——传说已经出现受害者了哟!”
我眨了眨眼,正巧在看着其他的地方的我,注意到伊格妮丝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是灰狼在意的事?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随后思考起弥音所说的话。尽管不论是“怪物”还是“受害者”,都是都市传说中常见的东西,但“门”这个词多少显得有些突兀,而且让我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该不会是……
姐姐闭上眼睛,看上去在思考。看起来姐姐也明白这件事有点蹊跷,在认真地想着对策——
“小此,我们也去吃布丁吧!”
……前言撤回。
Episode3.逢魔之时
“在想事情吗?”
姐姐咬着食物,有些含糊地问我。我撕开蜂蜜面包的包装纸,点了点头。
现在是午休时间,今天我和姐姐的午餐是小卖部里的面包。下课之后再回到家做饭对独自生活的我们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因此像这样两人一起坐在教室里吃着根据心情决定的午饭,对我和姐姐来说已经是日常了。
“在想弥音提到的那个都市传说。”
“嗯呜……”
姐姐又咬了一口面包,细细地咀嚼着。片刻之后,她又开口了。
“果然在担心是那个吗?”
“嗯……”
“嗯——”姐姐把剩下的面包两三口吃掉,双手扬起伸了个懒腰,“我觉得,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之前还是不要瞎操心啦。真的在意的话,晚上一起去看看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我有些踌躇,捧着自己手中的面包,姐姐摇摇头,然后故作成熟地拍了拍我。
“小此想太多啦。”她说,然后趁机揉了下我的头发,“就算真的是那个,也会有一大堆人跑来解决的,担心的话是会长白头发的。”
“就像姐姐那样?”
“这是银发,是银发!”
姐姐抗议道,我忍不住抿起嘴唇,然后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蜂蜜面包还没有动过。
这时候,果然是食物比较重要。
当天放学之后,我们四个人裹着围巾冲进了教室外的寒风中。弥音说的那家甜品店离学校不远,只是行人稀少,听说入夜之后有些阴森恐怖——也难怪有怪谈传开了。
虽说地处偏僻,但这家甜品店的甜点相当不错,在附近的学生之中人气很高。我们从寒冷的街道走进店里甜丝丝的空气中时,已经有很多学生在这里了。在千雪的要求下,我们点了布丁之后就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好暖和——”
弥音发出满足的声音,她趴在桌上,像找到暖炉的猫一样眯起眼睛,姐姐笑嘻嘻地顺着她的褐色头发。千雪不发一语地用手撑着脑袋,黛青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窗外。黑色的耳机依然从她躲在柔软头发下的耳朵连到口袋中,不知道在听着什么。
不过,虽然一开始以怪谈为由诱惑千雪的是弥音,但是她的注意力果然在“和朋友一起来吃布丁”中的“吃布丁”上,没有留意千雪的心不在焉。等到我们的布朋友一起来吃布丁”中的“吃布丁”上,没有留意千雪的心不在焉。等到我们的布丁都端上来之后,她把粉红色的草莓布丁挪到自己面前,轻松地哼着歌。
我一边用小勺挖着咖啡布丁,一边考虑什么时候和弥音千雪说“最近注意安全”来得合适。每次选的食物都不一样的姐姐今天挑的是抹茶,半透明的绿色布丁看起来相当吸引人。
至于千雪的——
我们用微妙的表情看着千雪面前那个,怎么看都像是加了黑椒酱的……牛奶布丁?咦?那些千岛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往布丁上加葱?这股气味算是什么,感冒药吗?
在我们惊恐的目光中,千雪带着她那无机质的表情,用小勺子挖下一块,毫无惧色地放进了嘴里。
……吃、吃下去了!
“小千……这个,是什么?”
纵使是我也有点受到冲击。千雪只是又吃了一口,然后淡淡地回答姐姐:
“写着‘特制,为勇士准备的不一般的黑暗料理’,名字是怪味布丁。”
亏店家还知道这个叫做黑暗料理啊?
“千雪酱,味道怎么样?”
弥音吞了口唾沫,好奇地问道。
“和外表不同。”千雪用勺子点了点嘴唇,“意外的好吃。”
“你也知道这外表很不得了吗……”我忍不住吐槽道。不过好吃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店家虽然会做出各式各样的噱头,但是总不会拿不好吃的食物来接待顾客。
“小此也是,好歹选些有活力的高中女生该选的口味嘛。”
“咖啡一点也不老成吧。”
“这你就错了,此花酱。”弥音摇了摇她的勺子,“你看,别人问‘此花喜欢喝什么样的饮料’的时候,明明可以做出很帅气的回答!”
“……加了很多牛奶的咖啡。”
“啊~不对啦。”弥音纠正我,“此花酱应该回答‘喜欢不加糖的黑咖啡’才对!”
“不要,超苦的。”我反驳道。姐姐笑了起来,弥音悄悄把勺子伸了过去,从她那里舀走了一勺布丁。
“小弥音——要知道做坏事是不对的,即使是没人看到的地方也不准做坏事。”
“姐姐昨天还说‘不被发现就不算犯罪’呢。”我忍不住插嘴。
“不要在意细节,俗话说在意细节的都是疯子!”
“没有那种俗语,就算有也很失礼。”
布丁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千雪对窗外异常现象的搜寻也以无果告终。不管是弥音还是千雪,似乎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弥音开始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了起来。
“哇——弥音不想走!大家今晚再来吃布丁吧!”
“那样不行吧。”我拍了拍弥音,“最近不是很安全……入夜之后不要出来比较好。”
“而且吃太多布丁会发胖。”姐姐插嘴,你这个吃不胖的精灵在说什么呢。
“弥音不管!体重只要之后减下来就好了!”
……请别刻意忽视安全问题。
“千雪也想在黄昏的时候来寻找怪谈吧!逢魔之时哟,逢魔之时!听上去不是很像怪物会出现的时间吗?”
千雪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看着撒娇的弥音和满眼期待的千雪,叹了口气。
身为班长居然在这种时间带三个女生出来吃布丁,老师知道的话会很生气吧。
“我知道了,”我说,“先回去收拾东西之类的……黄昏的时候在这里集合,之后的安全就由我来保证吧,路上千万要小心。”一般的变态我还是能轻松击退的,就算是魔法变态、超能力变态或是妖怪变态,绝大多数也不是姐姐的对手。
……灰狼应该不至于在入夜之前出来袭击。黄昏之后,也没有在我和姐姐的保护下对千雪弥音出手的必要。这样的话,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万岁——”
你好歹怀疑一下我啊。
四人就这样解散了。虽然对我来说换衣服是很简单的事,但是姐姐必须得回家拿自己的私服——将近黄昏之时,在书桌前研究了许久魔法的我才和姐姐再次离开家门,前往几人商定好的集合地点。
就在此时,我收到了手机邮件。
“此花酱初咲酱千雪酱抱歉!对不起!弥音被爸爸妈妈抓住了……下次一定请你们吃布丁!”
最后还打了一个颜文字。就结果而言,一开始的提议者反而没法来参加了。只不过千雪还在期待着——
于是,当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地平线的时候,我们来到了甜品店边的小巷口,寻找着应该会来的千雪。夕阳的光分割了半侧小巷,仿佛昏黄的旧照片——
逢魔之时。
伊格妮丝用单手掐住织宫千雪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而挣扎着抓住灰狼看上去洁白纤细的手腕的人类,黛青色的眼中闪烁着让人读不懂的光。
“伊格妮丝,你给我住手!”
我此时才发现自己太过天真了。有关千雪肯定会提早来这点,有关夜晚行动只是为了避人耳目,而此时此地本就人流稀少这点,心存侥幸的我一直就没有考虑过。慌乱之下,虚空中白色的飞沙在我手中聚集,成为杖身纤细的法杖。
“怎么,打算和我开战?”她笑道,看到我和姐姐之后居然丝毫没有觉得意外。灰狼没有在意千雪无力的挣扎,只是继续说道——“不必担心,只是进食而已。”
“……放开她。”
意识到伊格妮丝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我悄悄捏了下手掌。只是灰狼随手举起空出来的右手,赤色的红痕轻而易举地击散了从空中降下的风刃。
“虽然是很有趣的小聪明,但是太明显了。”灰狼轻轻侧着头,“你不是我的对手,魔女小姑娘。在这等我进食——”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伊格妮丝一把抱起混乱中的千雪跳向空中,那道逼迫她离开的暗色细线几乎打中了她,留下了几条灰色的头发。灰狼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灵巧过头的动物般,在小巷两边的建筑上不断向上跳动,顷刻间就消失了。
“小此,追上去!”
姐姐匆忙把黑色的发带放进裙子的口袋,月光般的银发披散开来,恶魔的双翼和长尾出现在她的身上,一时间让我产生了强烈的错位感。一本暗褐色的古书她的身边缓缓悬浮,我知道是姐姐发出了那道攻击。
“我不能飞——”
“抓稳了!”
短暂的失重感袭击了我。冬日的寒风灌进我的领口,不小心惊叫出来的我意识到自己正被姐姐公主抱着,追着灰狼向上飞去。知道此刻由不得我多话,我再次让法杖回归到虚空中,搂紧了自己的姐姐。与此同时,奇怪的违和感也接踵而至,为什么伊格妮丝面对危险得多的姐姐,也依旧不肯放弃带走千雪……
剧烈的风声骤停,我们落在可以站立的地面上。我从姐姐的怀里跳下,明白现在正在建筑物的顶端。
千万要赶上——
“……”
“……”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却让我和姐姐都愣住了——
伊格妮丝正咬着千雪的嘴唇,苍白色的火焰把两个人都笼罩在了一起。
尽管形式相近,但这明显不是情人之间的深吻,或是礼节性的轻触。淡淡的鲜血从千雪的嘴角流下来,她黛青色的双眼带着些微痛苦和惊愕。魔眼条件反射地张开,本应冲上去阻止这个“进食”行为的我,却发现两人被什么东西彻底连在了一起。
“等下,姐姐——”
我慌忙拦住了姐姐。苍白色的火焰只燃烧了几秒,就尽数涌入灰发少女的体内。伊格妮丝放开千雪,少女轻哼一声,瘫坐在地上喘着气。
“……抱歉。”伊格妮丝说。
“伊格妮丝同学。”我深吸一口气,白色的飞沙再次聚集成法杖,杖尖指着那位有着灰狼耳朵的少女,“你最好……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少女奇怪地反问,“之前不是说了在进食吗?”
“……哈?!”
脱力感立刻涌了上来,我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见伊格妮丝没有战斗的意思,姐姐也轻轻碰了碰那本悬浮的古书,让它消散到了空气中。我跑到千雪旁边,查看着她的状态。
“小千会有什么事吗?”
只不过,空气中仍是剑拔弩张的气息。姐姐如此问道,伊格妮丝摇了摇头。
“不会,”灰狼漫不经心地说,“心火是代表‘孤独’的火焰,很快就会恢复。”
“……你是色狼吗?”
半天我才憋出这句话。伊格妮丝瞪了我一眼。
“没有这种事,一般都是掐着脖子就直接吸收了。”
“那为什么要对千雪做这种事?果然只是想占女孩子便宜吗?”
“我像那种妖怪吗?”
“你刚刚才做了那种事。”
“……”伊格妮丝沉默了一瞬,“那只是效率很高的进食方式而已。织宫的心火很多,我不想浪费。”
灰狼看上去懒得再解释,转身就打算离去。
“……伊格妮丝,”我察觉到自己有些生气,“我当作你没有想要伤害别人的意思。但是无论如何,你把千雪卷了进来,而且确实对她造成了伤害。”少女的脚步停了,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这叹息声再次勾起了我与她敌对时那种心虚般的难受感,仿佛她是已经离弦的箭,再也无法停止,无法回头。要么贯穿前方的一切,要么坠落在地。
“我很抱歉。”伊格妮丝说,转过身对愣在地上的千雪鞠了一躬,“织宫,你的心火对现在的我而言很重要……这件事结束后,我会试着补偿你。对不起。”
这是真诚的,没有丝毫作假的道歉。灰狼说完,转身走到了楼顶的边缘。姐姐张了张嘴,我慌乱地前进一步。
“伊格妮丝同学……”
“什么事?”
“……如果是‘冢’的事,我们可以帮你的。”
灰狼猛地转过头,鲜红色的眼睛流露出了凶暴的气息,仿佛发动猎杀瞬间的野兽。几秒之后,她才恢复了原来那副生人勿近的神情,冷冷地回答我:
“与你无关。”
少女向前跳跃而下,消失不见。
Episode4.平凡的人类与弱小的魔女
等我们扶起全身无力的千雪,在楼顶上找到休息的地方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我帮千雪处理好小小的伤口后——不知道伊格妮丝是怎么做到的,没有太过明显的伤痕——就开始帮没法收回恶魔之翼的姐姐解除附魔。
千雪戴着她那副无框眼镜,靠在楼顶的方形建筑边。她看着我在姐姐身上寻找着节点,恶魔的双翼和长尾倏地消失,眼神中闪烁着我读不懂的光。
“没事吧?”
良久之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我,有些担心地问道。千雪和我们成为了很久的朋友,但我是魔女,姐姐是精灵这件事从未对她说过。在她的眼里,世界就是那样的世界——多半是吓到了吧。
“……其实。”千雪露出带着些许迷茫的表情,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小声说道,“我说不定,还挺开心的。”
楼顶的风比想象中还要寒冷。我瑟缩了一下,和姐姐分别坐在千雪的两边。千雪仰头看着夜空,她的笑容自然而安静,是我从没有见过的表情。
“我们会好好对千雪解释……会尽量回答你的问题的。”
这是对千雪的歉意。我说完之后,姐姐也凑了过来,“嗯嗯”地对千雪点头。少女用手指点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
“班长是魔法少女?”
“……不是那种低龄向动画,我是魔女。”
千雪点点头。平时无机质的清丽脸庞,如今在嘴角处弯起了微小的弧度,让我有些看呆了。
“初咲呢?是恶魔?”千雪提问,“或者,和魔女相对,是魔王?”
“不是魔王,是精灵啦。”姐姐一本正经地纠正。嗯,不过我觉得姐姐在可爱这个意义上确实是大魔王。
千雪再次望向夜空,然后摘掉耳机。仔细地来回看着我和姐姐的千雪突然嫣然一笑。
“……真喜欢你们。”
我和姐姐对视了一眼,她好像有些开心。不过,千雪到底是怎么有了这样的心情对我来说仍然是个谜。见她没有生气或者害怕的样子,我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我不喜欢这样。
不知为何,我觉得千雪的那句话实在过于沉重,沉重到未经世事的我无法接受的程度。我不喜欢这样。
“法杖,能看看吗?”千雪问,“应该是法杖?”
我点点头,白色的飞沙聚集成纤细的杖柄,落在了千雪手里。少女握住白色的杖柄,注视着杖端。生长在杖端的,仿佛虚幻般的透明花朵慢慢绽放,又在满开之
后缓缓凋零。
“它的名字是……?”
千雪小心地碰触了一下杖端,花朵从她的手里穿了过去。
“这把法杖是母亲送给我的……”我说,看着姐姐手上黑色的发带,那是和法杖一起交托给我们的礼物,“名字叫雪晴。落雪的雪,晴空的晴。”
“再给我讲讲吧,这些事。”
千雪说,我担忧地看了看表。
“……千雪已经知道了很多了,说说倒是没有关系。不过这么晚,家里没问题吗?”
“没关系。”千雪点了点头,“我家里,是放养政策。”
……真的不怕孩子出什么事吗?
我摇了摇头,再次念起拉丁文的咒语。萤火般的光芒在我们周围亮了起来,散发着淡淡的热度,驱散了一些寒冷。
“那么……千雪,想知道些什么呢?”
“什么是‘冢’?”
这个问题让我和姐姐下意识地握紧自己的衣服。千雪用她一贯的无机质神情注视着我们,略微偏了下头。
“不好解释吗?”她说,“班长在说这个词的时候,伊格妮丝很紧张。”
“也是啦……”我叹了口气,“简单地说,冢不是怪物还是什么,是一种……自然灾害。”
“自然灾害?”
“天灾。”
我斟酌词句,最后如此回答。
世界中弥漫着许多不合常理的东西。它们或是虚无缥缈的神话,或是实际存在的怪物,或是会危及千万人的瘟疫,或者根本就是抽象的概念……当它们以某种未知的形式汇聚的时候,就会自动扭曲并形成封闭的空间,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出现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在现在这一刻,就有无数的冢静悄悄地诞生,然后潜入时间之河中。也许哪一天它们会重现于世,也许永远也不会出现……如同什么东西的坟墓。
“而它们与现世的唯一接点被称为“门”——因为那入口总是表现出‘门扉’般的性质。至今为止,人们也没法理解它们的原理……也许永远也不会。因为研究它们的结果都导向了灾难和悲剧,现在已经被半永久地禁止了。”
“‘门’吗……”少见地,千雪露出了有些哑然的表情,“但……不研究,永远就不会了解。”
“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人们要理解它的真相……就像人类曾经理解了风暴和地震一样。”我伸手玩着空中的萤火,让冰冷的手被它温暖一些,“但是现在还差得太
远了。Orbis为了尽量降低研究冢带来的危害,特意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实验指标’,当技术达到那种程度的时候,才会慢慢解禁研究。”
“Orbis?”
千雪追问,我意识到这也是个对她来说从未出现过的词。
“简单来说,就是超自然这边的组织啦。魔法师,超能力者,妖怪,绝大多数都可以分为这三种。妖怪侧比较散漫超能力侧的组织很严密之类的……总之各有各的特点。在出现冢的时候,他们就会在世界各处东奔西走,想尽办法阻止灾难,很了不起。”
“那,班长和初咲……?”
“我和小此的话不是哟,是独行者——”
姐姐说,我也跟着点头。其实,我们两个的身份要详细交代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还好千雪也不打算深究。“嗯……伊格妮丝,她对我做了什么?‘心火’……她不吃那些火焰,就没法活下去吗?”
“说实话,那个灰狼在我们眼里也全身是谜。我昨天在学校里撞见她来着,知道了她要‘寻找食物’。估计现在已经去找其他的猎物了吧……”我叹了口气,“不过,我的眼睛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刚刚伊格妮丝同学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我大概确信了一点……那并不是她生存所必须的东西。”
“……我想知道更详细的。”
千雪追问。我看着她黛青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伊格妮丝说过那火焰是名为“孤独”的心火。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千雪是个如此孤独的人,孤独到伊格妮丝不惜用这种方式也要吃掉她那炽白色的火焰。
总是带着耳机,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又少言寡语的千雪,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班长?”
“……啊,没什么。”我回过神来,“抱歉,让我回忆一下。”
——回忆一下。
回忆那火焰的构成,回忆我所看见的,伊格妮丝体内缓缓流动的能量……
“……补充力量。”我睁开眼睛,喃喃地说,“那火焰能让她变强。”
“诶?”姐姐吃了一惊,“小此怎么知道的?”
“请别装傻。”
“小此真是的——就算是妹妹,我也不可能对身体上的每一个秘密都心知肚明哦?”
“……”千雪认真严肃地来回看了看我们,“初咲和班长……”
“不是。别误会了。是姐妹。”
“关系真好。”
“因为是姐妹。”
“真的不是魔王和魔女?”
“是姐妹,拜托转回正题啦。”我再次叹了口气,“千雪,为什么那么好奇?”
拥有黛青色眸子的少女点了点头,捏着自己柔软的黑发。
“因为我觉得伊格妮丝知道冢里有什么东西,”织宫千雪说,“而且还在作拿到它的准备。”
“……??”
这结论实在是跳跃过头,让我和姐姐几乎要冒出一头的问号,少女用黛青色的眼睛注视着我,我则反盯了回去。于是没过多久,千雪就向我们解释了起来。
“之前,之所以对弥音说的都市怪谈那么好奇,是因为‘看到了奇怪的门’这个说法,实在是太奇怪了。”她说,“其他细节都是都市传说里经常看见的,但是‘门’则太突兀了。那么它的出现就一定有它的理由,这个模糊的怪谈的‘真实性’就很高。”
“嗯。”我不由得同意了千雪说的话,“我也是因为这样,才怀疑这里也许真的有‘冢’……”
不过我一直以为,千雪只是会无条件地对所有怪谈提起兴趣而已,没想到那个小脑袋里面居然有这么多想法。
“再加上伊格妮丝听到班长说了‘冢’之后的反应……”
“基本等于是在告诉我们‘就是如此’呢。”姐姐点了点头,“就算不是真的会出现冢,也可以确定小伊知道点什么。”
小伊?那是谁?灰狼?
还没等我叹服姐姐这种脱线的起昵称速度,千雪已经伸出手戴好了自己的耳机。
“接下来的猜测,就以‘会出现冢’为基础好了。”她再次用袖子蹭了蹭自己的嘴唇,那里的伤口应该已经不再发痛了,“问题有二。一、伊格妮丝为了什么而收集心火?”
“应对‘冢’的开启吗?”我一下子就把它们联想到了一起,然后摇了摇头,“也不一定啊,说不定只是为了变强?”
“嗯。”千雪点了点头,“二、伊格妮丝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收集心火?”
我停下脚步,和姐姐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一想,刚才灰狼的表现的确有不少疑点——我的战斗力先不管,姐姐的那一击明显让伊格妮丝认真了起来。在面对能造成不小威胁的敌人的时候,冒着危险也要获得千雪的心火,还采取了那样的吸收方式……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
伊格妮丝,为什么会着急到那种地步?
“小千说得对……”姐姐抬头看了看我,我点头回应姐姐。不过,应该能给出合理的猜测才对。
嗯……
“那么,为什么不能认为伊格妮丝是Orbis的成员呢?”我咬了咬嘴唇,“她是为了对抗即将出现的冢而变强,这样呢?”
“解释不通。”千雪轻声说,“Orbis怎么会派出一个需要在战前提高能力的人?退一万步说,伊格妮丝可以寻求支援。再加上——如果她是Orbis成员,更不必在白天伪装成学生。怎么看,伊格妮丝都像是在‘躲避Orbis’。那么,她为什么要躲避?”
Orbis的方针是埋葬冢,并且在技术足够先进前禁止对冢的研究——
与这方针背道而驰的结果,就是伊格妮丝在……“向冢索求着什么”。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向一个会带来混乱和毁灭的东西索求什么,就好像用炸药来取暖,用毒药来解渴,简直就是在拥抱死亡,完全不可理喻。
“小千,还有疑点。”姐姐说,“即使是Orbis,也没法在冢完全打开之前探测到它的,更不可能知道冢里面有什么东西。”
“……也不是不可能。”尽管无法接受这个推论,但我还是回答了正确的答案,千雪和姐姐都把视线转向了我,“如果这个冢在以前出现过的话……母亲和我说过,只要不是绝密的‘冢’,每一个Orbis成员都可以查询有记载以来出现过的所有冢的资料。所以伊格妮丝大概是真的知道里面有什么。”
“唔,小此说的好像也对……”姐姐一边思索着,一边叼着发带,再次绑起了双马尾。如同月光瀑布般的长发被她束了起来,姐姐身上那种精灵般的奇幻感立刻就消失了,成为了普通的女子高中生。
“冢的出现是不可预测的吗……?”
千雪问道,我点了点头。
“……很奇怪,”千雪沉默了一会,还是说了这句话,“很奇怪,无数冢里,偶然间看见了资料,偶然间来到这里,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冢,偶然间认出了它?”
“而且这冢里的东西还碰巧是她需要的……”我小声接下了千雪的话。
我们三个相对无言。
“嘛、嘛。”姐姐扎好了头发,摆了摆手,“能推理到这里就不错了吧,小千超厉害的!”
“谢谢……”她的脸颊略微有点发红,但是坦率地接受了夸奖。千雪的这一面我从未见过,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我很开心。”
“但是,这很危险……如果门开启了,千雪一定要听我们的话行动。我并不打算让你面对冢……那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应该承担的责任。另外,千万保密。”
我叮嘱千雪,她只是点点头。
“我们下去把战斗的痕迹处理了吧?”姐姐提议,“然后送小千回家。”
“……咦?没有那种,战斗前打开,怎么破坏都不会留下痕迹的结界吗?”
千雪好奇地发问,我则一边念着羽落术的咒语,一边用手轻点姐姐和自己的身体。
体。
“至少我不会用那种很方便的东西啦……我没学过结界。而且那种程度的,要相当优秀的魔法师才能掌握,否则就只有借用昂贵的道具……”我解释着。母亲对于结界非常在行,总有一天我得向她请教类似的魔法,“千雪,把手伸过来。”
“诶?”
我们三个不断向下缓缓坠落时,千雪一直在发出小声的惊叹。随后的事并没有什么好叙述的,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战斗痕迹后,我们离开了这里。
千雪的家离学校不远,不过我们把她送到院子前的时候,她家里已经没有点着的灯了,看起来家人都已经休息了。
真的是放养啊……不过千雪也是可靠的人。再怎么说也是高中生了,多少能理解她父母的用意吧。
之后我和姐姐回到了家中。因为晚上发生了许多事的缘故,我们轮流洗了下澡。等我收拾好东西爬上床时,已经是平时早就睡下的深夜了。
“……哈啊。”
我用手背贴着额头,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在担心很多事情。
伊格妮丝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想得到冢内的什么东西,就意味着不阻止门的完全开启……如果门中是什么不得了的灾难呢?是伊格妮丝、我和姐姐三个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的灾难呢?如果千雪,弥音,还有朋友们都会被波及呢?
房门咔哒一响,我被吓了一跳,抬头向那边看去。没等我反应过来,穿着白色睡裙,银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开的身影就关上房门,溜进了我的被子里。
“姐、姐姐?!”
“嘘——”姐姐在嘴唇前竖起一只手指,“被邻居听到怎么办?”
“……”
沐浴露的味道和姐姐的香气环绕在身边,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虽然是姐妹,但是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一起睡觉也太……
姐姐“呼呼”地笑了起来,然后——伸手搂住了我的腰。
“……!”
“小此是不是睡不着?”
多少被姐姐言中了,我只好乖乖地被姐姐半强制性地抱住。
“……嗯。”
“在想小伊的事情?”
我没有回答,不过姐姐大概清楚了我的想法,发出“嗯——呜”的声音,好一会之后才开口。
“小此,我们永远是有退路的。”她轻声说,“我们的家不在这里。”
“……嗯。”
我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有无数高大书架的图书馆,图书馆里只有两位母亲和我们,以及常来拜访的两位母亲的友人。图书馆外立着看不见顶端的,名为世界树的树木,再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这并不是现世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隐藏在时空夹缝中的裂隙。
在母亲的保护之下,我们在现世生活过几年,来来回回越过了几次“屏障”,最后才决定像是普通人那样,来到高中过着平凡的日子。
学会隐藏,学会独自生活。以及,母亲在离开时所告诉我的——“有些故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才叫故事。”。
姐姐拥有着图书馆管理员的权限,是我们与家的最后联系。只有通过她,我们才能回到那里——比跨越国界,穿越大洋还要艰难。不过,是不是正因为有着这样的退路,我才……
“不要想那么多啦。”姐姐把头埋进我的颈窝,温暖的气息让我缩了一下,“这时候只要睡一觉就可以了。”
“……嗯。谢谢。”我捏了捏姐姐的脸,“姐姐也回去休息吧。”
“诶?!分居可是离婚的前兆哦?!”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小此~”
“我要报警了。”
“想要一起睡!”
“……只有今天。”
也许是因为我也在害怕吧。今天最后一次,我轻轻叹了口气。
Episode5.所谓恶魔的附魔
现在是周三的早晨,我正把包放进自己的课桌。
就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人生是不会放假的,即使昨天我们拯救了世界,今天也照样得做该做的事。只是今日的日常和往日稍有不同——
灰狼还没有来。
相当在意这个浑身是谜的妖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如果今天上课她也没有出现的话,就利用班长的身份打探一点她的个人信息。当我做好这样的打算的时候,却在自己的抽屉里摸到了什么。
“……?”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它取到桌面上。这是一张质地光滑,充满古旧气息的淡黄色纸片。纸张的边缘有被撕过的痕迹,看上去是被人匆匆扯下来的。
羊皮纸。
生活在魔女的图书馆中的我,从小就常接触这种纸张。作为记载文献的工具而言,不管是防水性还是耐用性都非常好,经常被用来记录重要的历史资料。不但如此,还可以让羽毛笔写出来的字迹变得相当漂亮。
不过我也知道——这种纸在现世并不便宜。更何况现代的羊皮纸工厂几乎都在采用效率和质量都相当高的工业制法,不可能真的使用羊皮……这张纸的质地,和我一直以来使用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应该是真的羊皮纸……不但如此,看起来还有些年头了。谁会有这种古董纸?
我把纸翻到另一面,发现上面有字。字迹潦草凌乱,笔画扭作一团,让我辨认了好一会。
“帮我请假。我在门”
……
伊格妮丝同学,你的字真不像女孩子。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张纸——怎么昨天还袭击了千雪,与我们敌对的妖怪,第二天就这么自然地给我留下了请假条?
而且怎么读起来这么不顺,语法也不对……就好像是匆忙之中写出来似的。好消息是,伊格妮丝同学好歹还懂得请假。
不过,门?
我产生了不妙的预感。什么门?哪里的门?还是说……“冢”的门?
应该不是指冢的门,昨天晚上我们在甜品店附近逗留了那么久,都没有看见类似“门”的东西出现——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开放的。
也许只是没写完吧。
我有些犹豫地看向窗外,天色如常。也许是怠惰心作祟,我最后只是顺手把羊皮纸纸片收进口袋,替她交了请假条。
皮纸纸片收进口袋,替她交了请假条。
上午的课程照旧进行。千雪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心不在焉,估计满脑子都是魔法师,超能力者和妖怪。不过,若是要我承认的话,我自己也有干脆请假一段时间的打算,毕竟灾难就近在眼前,还优哉游哉地上着课未免有些太好笑了。
“小——此——”
耳边传来被拉长的,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奇怪的声音。我几笔在草稿纸上把答案算好,侧过头去。姐姐一脸慌乱地对我招手,不断点着自己的肩膀。
她这样子实在有些可爱……我忍不住微笑的时候,姐姐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后面,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
“怎么了?”
我轻轻咳嗽一声,用同样压低了的声音回复后,姐姐可怜巴巴地告诉了我——
“快要忍不住啦……”
我一下子就明白她那个动作的用意:恶魔的翅膀就要出现了。
虽然还有十几分钟就是午休时间了,但上课的时候突然冒出恶魔的翅膀和尾巴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当即举起了手。
“老师,音无同学好像很不舒服,我可以送她去保健室吗?”
数学老师从自己的眼镜上方向这边望来,看到了姐姐难受的表情。她冲我点点头。
“快去吧,身体重要。”
我扶着姐姐走出教室,向年龄已经五十出头,却相当好说话的老师道了声抱歉。一离开教室中大家的视线,我们就立刻偏离道路,向着更衣室前进了。
“怎么回事?”我捏了捏姐姐的脸,她发出“呜咕”的声音,“姐姐的控制力还是毫无长进呢。”
“呜……我也不知道,感觉今天特别糟糕。”姐姐说,然后踉跄了一下,抱住了我的手,“快点……”
“好啦好啦,我看看。”
我用双眼在姐姐身上寻找了起来。但那个能打断附魔的节点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这次的比较不好找吗?
现在还在上课,女生更衣室里是不会有人的。我把姐姐带了进去,然后转身关上门——
“哈啊……”
姐姐瘫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稍微扑扇了几下自己的恶魔翅膀。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头上的发带解了下来。
“还以为要暴露了……”
她心有余悸地说,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是一直和我共同生活着的姐姐,但是每次我见到她取下发带的时候,都要为那份梦幻感而折服。一边体会着恶魔少女和日常的更衣室之间的错位感,我帮忙梳了梳姐姐的头发。
“坐好吧。”
“嗯~”
姐姐坐在我的眼前,仰头看着我。我再次启动魔眼,仔细在姐姐身上寻找了起来。认真地找了一会之后,才终于发现了那个微微闪烁着的节点。
“……”
“小此?怎么了?”
姐姐疑惑地歪了歪头,我沉默了一会。
“姐姐,张嘴。”
“诶?嗯……啊~”
果然……
“可以了,”我说,“不过这次的节点在嘴里。”
“那要怎么办?”
“嗯……”我坐在姐姐旁边,低头思索着。节点并不是用手一碰就能中断的脆弱的东西。以上次在家里举例,是用手掌和手指共同操作Mana才解除的。这不是什么简单的过程,看上去只有一瞬间,仅仅是因为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而已。
但我总不能把整只手伸进姐姐的嘴里啊。她又不是蛇……只能怪我的能力还不足,不能只用一根手指就解决。不过,节点也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地方。再等一段时间之后,节点转移到可供操作的部位的话,就能轻易解决了。只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马上就要下课,一整个班级的女生涌入更衣室,那样就糟糕了。
“小此?”
“总觉得有点棘手啊……”
“小此用Kiss来帮我解决!”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即使是姐姐,这样的笑话还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姐姐则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少见地展现出坏笑——
“小此——”
“干嘛。”
“脸很红哦。”
“……我、我知道,请姐姐有点自知之明。”
“这份即使是害羞也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就是小此在学妹之间也那么受欢迎的理由——啊呜!”
我收回了在姐姐头上敲了一下的手刀。她泪眼汪汪地盯着我,威胁性地用尾巴戳了下我的腰。
“……噫!”
我按住姐姐晃来晃去的恶魔尾巴,她的脸腾地红了,和我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打闹了起来。结果下一个瞬间——
“余弦,中午打算吃什么?”
门外传来女生的声音,刚刚还打作一团的我们吓得跳了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衣柜后面。几秒之后,叽叽喳喳的一帮女生涌了进来。原来铃声已经响过了……
“小此,怎么办……!”
惊魂未定的姐姐用手捂着胸口,在我身边拼命喘着气。这下糟糕了……虽然现在出去能蒙混过关,但是姐姐的翅膀和尾巴还没有消失,我更不会用什么隐形的魔法。这下要是暴露了……
“小此……衣服衣服!”
“什、什么衣服?”
“不是能用Mana做衣服吗!换衣服!cos服!”
“噗——”
我被这提案吓得清醒了,随后发现也许真行得通——用Mana来形成衣物,虽然我是个空有知识储备的小魔女,但也是有着这样神奇的天赋的。
虽然“Mana”本身也是魔力的意思,但是却与其他使用魔法的人拥有的“魔力”不同,是更为精巧和上级的能源。据身为精灵的母亲所说,它的名字取自圣经中的典故,因此算得上是个专有名词。
我和姐姐同样继承了使用它的能力。相比之下,我的控制力更稳定些,甚至能做到用它编织衣服……不过,这是在现世难以寻找到的能量,只能依靠母亲与我之间的契约来恢复,因此每天早晨都会检查它的存量。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我的衣服,一直以来都是由Mana编织而成的,那么这时候就是使用它的机会……!
“姐姐,脱!”
“交给我……等下为什么要脱啦?!”
“不要管了,相信我啦快脱!”
姐姐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我平时可靠的形象起了作用,她还是挣扎着照办了。等到姐姐的全身只剩下朴素的纯黑色内衣的时候,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Bra也得脱掉。”
“为、为什么啦!”
虽然这么说,姐姐还是红着脸把Bra也脱了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她的手——
黑色的装束迅速在姐姐身上成型,飘逸的布料顺着她身体的曲线覆盖而下,点缀着哥特风格的十字挂饰,深暗的露肩礼服仿佛夜空一般包裹住了姐姐。我想了想,双手伸向姐姐的头发,在银发披散的头顶做出一对恶魔的角——完成。
“噫、噫……我、我明白了,但是为什么要脱掉bra?”
“穿着露肩礼服的话,带子会露在外面很失礼的。”
我认真地回答道,一向脱线的姐姐竟露出了“哈?”的表情。随后我催促姐姐把自己的衣服放在柜子后,捏了捏她的手。
随后,黑色的百褶裙就替换了我身上的学校制服,和姐姐的魔王装正好相配。加上白色的蕾丝,让衣服变得更加松软——把这些点缀都做完之后,我最后在头上戴上传统的魔女帽。
我调整了一下宽阔的帽檐,低声提醒姐姐:
“千万别放开我的手,不然衣服会消失的。”
姐姐紧张地点了点头。多亏外面女生们聊天的声音,我们没有被发现——几秒之后,我忍耐着胸口剧烈的心跳,就这么慢慢走了出去。
……结果,全场静默。
“咦?!音无和七海?!”
“这是在做什么?”
“魔王和魔女吗?Cosplay?为什么会在这种地——”
“等一下等一下!”我赶紧招了招手,不断地对女生们摆“嘘”的手势,免得她们的声音把其它学生引来。等到总算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才忍耐着脸上的热度,试着编造谎言。
“我和姐姐在为二月的学园祭准备,是悄悄借用这里的……拜托各位不要说出去好吗?”
尽管姐姐刚刚是在开玩笑,但是也许是身为班长经常露脸的原因,相当一部分低年生有听说过我,因此这个谎言总算还是圆上了。
大家在惊讶过后很快就答应了我,接下来的提问如同狂风暴雨。我一边应对着她们,一边拉着姐姐向门口走去,所幸大家没有真的伸手去摸姐姐的翅膀和尾巴。我们一步一步地挪出更衣室,慢慢关上大门……等到确认了这点之后,我和姐姐没命地向外冲去,跑向教学楼后茂密的树林。
等到植物将那边彻底遮挡住,我们两人才瘫坐在树林中心那颗高大的古樱边,燃烧殆尽般喘着气。
……安全上垒。
Episode6.那么灰狼小姐的补偿是?
“还、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我也是,以为我们今晚就得开始逃亡生活……”
时间是中午,地点是学校的树林,我和姐姐一起坐在古樱边,心有余悸地顺着自己的气——如果刚刚没有想到这个说不上是好办法的办法,长着翅膀和尾巴的姐姐就要被整个班的女生目击到,那样事情就有点无法挽回了。
还好现在学生们大多散去,更衣室那边也没什么声音了。缓过气来之后,冬日的寒冷马上袭击了穿着清凉的我。我让两人的衣服变回校服,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张开魔眼,在姐姐的侧颈上轻轻拍了一下。
恶魔之翼和尾巴很快就缩了回去。
“快点去把衣服换上吧。”
“嗯!”
我们悄悄跑回了更衣室。姐姐凑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没人吗?”
我悄声问,姐姐也压低声音回答我。
“都走了。”
“呼……”
“咿等等等等别放开手!衣服!衣服!”
我们两个手忙脚乱地解决完问题后,姐姐在更衣室里换衣服,而我在外面站岗。不管怎么说,这次骚动总算解决了……下次要想一些应急措施才行。
“哈啊……”
“此花酱?在这里做什么?!”
“呜哇?!”
“反应好大——”弥音笑了起来,“此花酱该不会在偷窥吧?”
“怎么可能啦?”我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里面的心脏刚刚又过速了,“我在等姐姐……弥音怎么在这里?”
“嗯?因为看到此花酱在这里等来着。初咲酱没事了吗?”
“诶?嗯,已经没事了……”
差点忘了我和姐姐是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出来的。弥音似乎也没在意为什么我们两个溜到了更衣室来,只是自然地靠到了我旁边的墙上。
“小此,我穿好啦——诶,小弥音也在?”
“哟呼~”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用黑色的发带扎着双马尾,穿着自己的衣服的姐姐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完全化身成了普通的高中生。弥音开心地和她打着招呼。
“一起吃饭吗?”弥音问,“弥音今天没带便当哟。”
答应了弥音的邀请,我们三个走在去小卖部的路上。中午的校园虽然还有很多没有离校的学生,不过环境却依然安静。姐姐好几次落后于我们,再小步跟上——我注意到她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怎么了?”我悄声问她,姐姐只是摇了摇头。
“有点怪怪的……”
“初咲酱还是不舒服吗?”
不管是附魔无法控制还是其他的原因,检查一下才好。我用手背碰了碰姐姐的额头,然后张开魔眼——附魔没有失去控制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刚刚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吗……
“此花酱和初咲酱在做什么呢?”弥音好奇地探了探头,看着上下打量姐姐的我,随后露出坏笑,“难道说是在眉目传情吗?禁断姐妹之类的作品弥音也有读——”
“那种喜好请不要随便说出……”
我叹了口气,确认姐姐没事后转过身。
“……?!”
我倒退一步,声音戛然而止。
“……此花酱?怎么了吗?”
弥音歪了歪头,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也不解地叫我的名字,我深吸了一口气。
是蛇。
蛇——正缠绕着弥音。
如同黑色的绳子,或者暗色的锁链,散发着丝丝黑气的蛇用细长的身体环绕着弥音,扁平畸形的头部搭在她的肩膀上。那怪物狰狞地张着嘴,保持着啮咬猎物前一瞬间的姿态,毒牙离弥音的脖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我沉默了好一会,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
“此花酱?”
“小此?”
“……抱歉,弥音,我和姐姐有急事,可能下午也来不了学校了——能帮我们请个假吗?”
“诶?诶诶?发生了什么?”
弥音还没有回过神来,我就拉着姐姐跑了起来。午休时间的校门是开放状态——所以出去不是什么大问题。我默默地捏住自己口袋里那张羊皮纸片,保持着开启魔眼的状态。
魔眼揭示的景象,让我的心沉了下来。
有不少人身上缠绕着那种怪物,其中也有昨天我们去甜品店时遇到的常客。平时不开启魔眼的我,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太糟糕了。
“小此,怎么回事——你在小弥音身上看到了什么?”
姐姐担忧地问,我们两个这时已经跑出了校门。
“诅咒。”我边跑边说,姐姐这时跑到了我的身边,“她身上有诅咒,有很多人身上都有……”
“不能破坏掉吗?”姐姐跟着我跑,银色的双马尾因为风而向后扬了起来,“如果只是诅咒……”
“不,不是普通的诅咒,也不是我看得懂的魔法。结构乱七八糟,但是却浑然天成……我虽然看得穿,但是没法毁掉。那已经是个‘概念’了,是‘冢’里的东西。”
姐姐一时间说不出话,我把口袋里那张羊皮纸片递给了她。
“这个是?”
“应该是伊格妮丝同学给我的。”我再次领着姐姐跑过路口,“冢可能已经打开过了,伊格妮丝同学留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求援……”
“事情已经超出小伊的控制了?”姐姐侧过头来看向我,“小此,那个诅咒会有什么危险吗?”
“……暂时不会。”我简短地说,回忆那“概念”向我传达的信息,“那个诅咒有触发条件,一旦有‘什么东西’出现时……这些诅咒好像是先锋队。”
“意思是冢还没有完全开启?”
“应该是这样。”但那诅咒的样子足以称得上恐怖,再加上伊格妮丝草草写下的纸片,让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纸片的前半段倒还仿佛游刃有余,甚至让我帮她请假……后半段却笔锋一变,只剩下了语法不通的“我在门”三个字。
本来还在思考“门”是指什么门……我又一次抱有了愚蠢的侥幸心理。
那只能是冢的入口吧。
我的体力不是很好,等跑到甜品店边的小巷时,已经只能用手撑着膝盖喘气了。姐姐因为附魔的缘故,身体要比我好很多——她把纸片还给我,然后顺着我的头发。
“小此冷静些,先缓过来。”姐姐这么说,向四周张望了起来,“不过这里好像没有小伊的痕迹……?”
“有的。”我深吸了几口气,咳嗽了一下——在我的魔眼中,半球形的透明结界正覆盖在我们面前,“这里有防护结界,我不相信伊格妮丝同学会那种法术……多半是昂贵的道具。她大概就在里面,看来真的有麻烦了。”
“诶,我们怎么进去?”
“有魔法师专用的方法,”我这么说,凝视着结界的边缘,然后向前伸出手,“不过不必了——”
复杂的法术结构清晰地展现在我眼前。我让手上附着了一层Mana,轻轻向右拂过。
仿佛被我的手拨开一层幕布似的,本来空无一物的空间露出了一道裂痕,展现了结界内部灰色的世界。
灰色、灰色、灰色的世界——
仿佛周围的景色一下子被剥夺了色彩一般,万物都变成了黑白色的相片。刚才还完好的小巷现在四处都是坑洞和破碎的痕迹,而灰色长发的少女正傲然地站立在炽白色的火焰中间,面前是若隐若现的一道巨大石质门扉。
门。
“伊格妮丝同学!”
我向那边喊,少女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而下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门中蜿蜒而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飘散着黑色魔力的生物——
那就是缠绕在弥音身上的蛇。幸运的是,它们的结构居然是简单的“灵类生物”,这就意味着它们是能够杀死的东西,而不至于像弥音身上的蛇一样,连拥有这样魔眼的我都无从下手。
“后面!”
我忍不住惊叫起来,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向她包围而来的黑色蛇群,把眼神从我身上移开的灰狼猛地后退了一步,赤红色的利爪挥出炽白色的火焰,将身前的蛇群拦住。
“你看得见?”她吼道,我赶忙点了点头,意识到正常人是没法捕捉到灵类生物的身形的。白色的飞沙聚集成纤细的法杖,我吟诵起歌唱般的咒文,以点在地面的杖尖为中心,魔力的鳞粉猛地扩散了出去——
一时间门扉的地面满是蛇类爬动的痕迹,姐姐和伊格妮丝打了个寒颤。此时,我才有用魔眼注视灰狼的空闲。进入了战斗状态的她,彻底把体内的明光展现了出来……仅仅一瞬间,我看穿了她的真身。
“……诶?”
“小此!”
姐姐拍了一下我,炽白色的火焰消散了一瞬间,鳞粉爬行的痕迹立刻蜿蜒着前进了过来。灰狼虽然简单地撕裂了它们,但因为没法真的看见它们,显然落入了下风——每次扑向空中的黑蛇即将接触到她时,伊格妮丝才以猛兽般的直觉做出反击,让看得一清二楚的我心惊胆战。不管怎么说,这里要帮伊格妮丝拦住才行——
“班长,初咲……?”
没等我再次举起法杖,结界内多出了戴着耳机,有着柔软黑发的少女。我和姐姐惊呼出声,她似乎也因为周围黑白相片般的世界愣在了原地——还好,千雪身上没有那种吓人的诅咒。
“怎么回事——”
“姐姐,千雪先交给你照顾!”
“小、小此?!”
杖尖的花朵延伸出锋利的风刃,我不断挥动着它,把伊格妮丝看不见的漏网之鱼斩成魔力的光点,冲到了伊格妮丝的背后。看样子这些黑色的蛇只有扑咬的攻击模式,本身也相当脆弱……但是这数量也太糟糕了,更何况伊格妮丝和姐姐根本没法看见它们。
灰狼挥动锋利的爪子,将袭来的怪物切成几段。
“你来干什么!”
“来这边救某个连敌人都看不见的笨蛋!”我忍不住回嘴,伊格妮丝把赤红色的利爪举过头顶,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于是周围的怪物就化为了灰烬。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只能撇了撇嘴。
Ignis(火)——
这次是我重新点起了耀眼的火焰,化作了即将消失的屏障。伊格妮丝最后用燃烧着火焰的手抓住了黑蛇,轻易地把它捏成了魔力的碎屑。
“没事吗?……你守在这里多久了?”
“整夜——魔女大小姐,你就没有什么让它们显形的法术吗?”
“你要求未免也太高了!”
我抱怨道,伊格妮丝瞪了我一眼,随后叹了口气。
“魔女大小姐,你看得见那些东西?……想想办法。”
这是妥协的语气。我们面前的火焰正在渐渐散去,伊格妮丝倒是很清楚这不是能把我赶走的时候,我用手指不断轻点着法杖,仔细看着门和火焰后密密麻麻的蛇群。
这样恶心的画面让我有些发晕,伊格妮丝用手肘顶了顶我。
“没事吧?清醒点。”
“……门快关上了,这应该是最后一群。你还能用出那个火来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恶心感,伊格妮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两次的话。”
她咬着牙说,我知道这就是极限了。
“……我为你引路。”
“那我可就相信你了。”伊格妮丝扬起利爪,有那么一瞬间,我们面前跳动的火光也静止了一会儿。随后炽白色的火焰像是新星般炸开,绕着我们周围的地面旋转着,几乎要淹没了视线。我则转动雪晴,呼唤着我最擅长的魔法——
狂风将火焰卷起,化作了炽热的涡流。我手中的雪晴仿佛陷进了泥沼中,即使是挥动也变得无比艰难。我咬着牙,高高举起白色的法杖——
毫无威胁的风卷起伊格妮丝那致命的火焰,准确地扫在了黑色的蛇群上。灰狼不断挥动利爪,让那火焰流动地更加汹涌。
“门!”
她喊道,我闻言挥动雪晴,向着石制的门扉射出炽白色的龙卷。最后,从即将关闭的门中最后涌出的怪物也化作了灰烬。手中的雪晴颤抖了一下,控制已经达到了极限的我干脆让风与火向着周围炸开。巨大的石质门扉闪烁了几下,慢慢消失了。
灰色的结界内只剩下了我、伊格妮丝、姐姐和被姐姐保护着的千雪四个人了——我看向遍地破碎的地面和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叹了口气。伊格妮丝疲惫地收起利爪,拍了拍自己的头发。
“别走。”我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Mana,叫住了可能会离开的伊格妮丝同学,“我们最好交换下情报……然后你应该补偿一下我们。”
“……怎么补偿。”
伊格妮丝看上去懒得反抗,我露出微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
“我们还没有吃午饭哦。外面就是甜品店,你觉得要怎么补偿?”
灰狼抽了抽嘴角。
Episode7.与灰狼的盟约
“小此……现在还好吗?”
“啊……嗯,我已经没事了。”
我趴在石桌上,吸着杯中的奶茶。我、姐姐、千雪、伊格妮丝四个人正围坐在青石圆桌旁,都是一副疲惫的表情。
就在一小时前,我和伊格妮丝守在冢的门前,击退了一次怪物们的袭击。不过又是进行了剧烈的体力运动,又是还没进食过的我在战斗后就低血糖发作,险些晕倒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有些丢人。
“班长要多锻炼。”
千雪平淡地建议道,我用手捂住脸。坐在离我们最远的角落的伊格妮丝翻了个白眼。
一片寂静。我们四周是迷宫般的白色回廊,青石制的圆桌和石凳偶尔点缀其间。回廊之间没有常见的绿化,只有高出地面的回字形石砖。
白平公园——
不管怎么说,四个穿着制服的学生在工作日的下午走在街上实在是显眼过头了。因此在千雪的建议下,打算好好“审问”伊格妮丝的我们就来到白平公园无人的角落,自知理亏的灰狼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我抬起头,看着帮我们遮挡了阳光的绿色。由透明隔栅支撑起的回廊的顶部种植着大量藤类植物,现在正是冬季,回廊上方的植物中只有一部分常青植物还保持绿色,这座由白色回廊组成的公园,此刻显出一种近未来式的灰白。
公园的中心是哥特式的尖顶教堂,现在也看不到来往的人影。那么,此时正是最好的讨论时机——
“首先,”我说,“千雪,你不该跟着我们来这里的。”
千雪摆着她那无机质的表情,以沉默应对。我和她对视几秒后,终于还是放弃了。
“……下次不要跟来啦。”我叹了口气,“很危险的——”
“我会小心的。”
她用没有语气波动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看上去有些生气。对于这个反应,我也有些束手无策,不过还好姐姐打了圆场。
“小千记得要跟紧我们哦?”
“嗯。”
看来也只好先这样了。在处理完千雪的问题后,我们三个都把视线转向了灰狼,少女双手抱胸,把可乐放在桌上。
“伊格妮丝同学,那这些怪物是在什么时候涌出来的?”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伊格妮丝看起来也作好了自己的打算,因此回答的语气没有作假的意思。
“发现时是昨天深夜,我正在学校里。”她有点生硬地说,“不想像前几天那样待在学校里浪费时间,于是给你留了留言。那时候感知到有什么怪物爬行了过来,觉得事态变得很不妙,所以写了后半句话。之后就去了那家店附近打开了结界——守到刚才。”
听到她的话,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羊皮纸片,千雪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小伊没事吗……那么久没睡?”
“你以为我像你家妹妹那样娇气吗?”
“只是因为你不用睡觉而已吧。”
我忍不住说,伊格妮丝把鲜红色的眼睛转过来,向这边倾斜了一点身子。
“……小鬼,你那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灰狼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移开视线。
“看得见咒蛇,看得穿我,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结界,恐怕你姐姐那附魔状态也是你解除的吧?”
原来那怪物叫做咒蛇……我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然后转回视线。
“伊格妮丝同学才是,什么东西都不告诉我们。”
“我干嘛要告诉你们?”
“事情完全不在你的控制中了吧?”
“……”
“好、好啦,”姐姐有些慌张地伸手阻止我们两个,“不要争这个了,不如先把‘冢’的情报交流一下……”
灰狼沉默了一瞬,看上去终于有些妥协,不过她说:
“先告诉我你们知道什么。”
我向千雪投去询问的视线,她点点头。
“知道伊格妮丝同学来到这里,是要想办法拿到冢里的什么东西。”我这么说。
这句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伊格妮丝整个人绷了起来,可乐瓶被她捏得有些变形。几秒之后,她看上去很挫败,疲惫地叹了口气。
“……对。你们怎么知道的?”
“千雪想到的。”
灰狼望了一眼千雪,千雪平静地直视伊格妮丝的眼神。
“……我知道了。”伊格妮丝最后说,“你们问吧。”
“先从简单的开始吧!”姐姐笑眯眯地用手撑着脑袋,“小伊,你那个结界是怎么做的?”
“道具。”她简结地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钢笔,“这支笔只要输入能量,就会用墨水建立那样的结界。只有三次……用掉了一次。”
她没说这支笔是怎么来的,于是我用牙咬着吸管,思考了一下。
“伊格妮丝同学,你看过那冢的资料吧?”
这是上次我们得到的结论之一——如果伊格妮丝想要拿到冢里有什么,前提是她事先知道了“那是什么”。知道那是什么的方法,就是阅读Orbis的资料库中的“冢的资料”。
这会是重要的情报。
“……对。”
伊格妮丝先是愣了一下,才这么回答了我们。“冢内是名为‘咒蛇’的不可见的怪物,会吸取人类的……生命力之类的东西。冢初次打开的当时数量很恐怖,几乎毁掉了那个时代的文明。最后冢还是被埋葬了,咒蛇绝大部分都死去……大概就是这些。”
……嗯?
伊格妮丝的说法有些奇怪。我用魔眼看到的缠绕在人类身上的咒蛇是“诅咒”,但是听她的说法,似乎咒蛇会直接伤害人类。伊格妮丝说谎了?如果伊格妮丝没有说谎,那……
“……伊格妮丝。”
“什么?”
千雪从一言不发的状态中脱出,用清冷的声音叫了灰狼的名字。
“那支笔,是组织给的?”
“……嗯?是啊。”“有关冢,”千雪问,“你还有一份资料?”
伊格妮丝睁大了眼睛,我和姐姐迷惑地看着她们。气氛僵持了十几秒,灰狼才终于不甘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
千雪露出了玲珑的微笑,可爱得让人有些不敢看她。
“没什么。”她对因为她的笑容而呆住的灰狼说,“愿意给我们看吗?”
灰狼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好久,直到下午的阳光转换了些许角度,从枯藤的缝隙间撒到我们身上。
“……唉。”
她最后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了什么东西。
两卷羊皮纸被摊开在桌上,其中一卷看上去年代久远,上面的文字蜿蜒曲折,像是深入地面的树根。而另一卷要新得多,用漂亮的字体写着我熟悉的字母,文字排列的格式和第一卷一样,显然是译本一类的东西。那些树根般的文字我虽然从没见过,但右边那一卷上的字应该是拉丁文,正巧是我常用的魔法语言。
“这是?”
“直接从那个年代传下来的文献。”伊格妮丝把手放在有着树根般文字的那一卷羊皮纸上,“在后来的战火和口口中几乎流失了,抄本也损失殆尽——但原稿还是保留了下来。这一卷是用冢开启时那个文明使用的古代魔文写的,这一卷是译本,由后来的学者翻译。魔女大小姐,你会读拉丁文吧?”
“……嗯。”
我用手指划过那些文字,把故事复述给千雪和姐姐。原稿保存完整,下方有整齐的裁剪过的痕迹。
资料以长诗的形式记载了那个时代的故事。在那时,Orbis还不被称作Orbis,也没有跨越世界各地的势力,各个文明的人们各自为战。在这个古代文明中,一群以“心火”为战斗手段的能力者历代以来是埋葬“冢”的主力军。
直到有一天——那个“冢”,打开了。
名为咒蛇的怪物无法用肉眼看见,数量又庞大得可怕。它们不像能力者一样正常地获取心火,而是以残忍的方式将人类直接杀死吞噬。
这是无比惨重的战争。能力者们顽强抵抗,但仍渐渐落入下风。到最后,文明的领袖不得不取出了历代以来都藏在国王的手杖中的“宝物”。而有位“英雄”,得到了宝物的认可,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英雄与恋人诀别,以一人之力毁灭了几乎所有的咒蛇,然后销声匿迹。
有人说英雄隐居了起来,有人说英雄在战斗的最后力竭而死,真正的结局已经没有人知道了。那位恋人独自一人踏上了寻找英雄的道路,也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文明的力量在这次灾难中衰落,最终渐渐灭亡了。关闭冢需要潜入冢内破坏“核心概念”的工作也没人去完成,所有的咒蛇被斩杀一空的冢就这么开放着大门,许多年之后才渐渐关闭。
“这样。”我读完了诗,“嗯……”
在场的大家都陷入了思考。这篇长诗是以第一人称完成,过程中叙事者的心态也一波三折,仿佛是在这场浩劫中一点点记下的日记。文中的“国王”“英雄”和“恋人”都是叙事者的朋友,不论是以文明的角度还是以“诗人”的角度来看,都是悲伤的故事。
“……”
千雪深呼吸了一下,我们都看向她。少女回过神来般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真实存在的故事……我有些感动,证明了超自然都是存在的。”
千雪用她特有的平淡语气说完这句话,与伊格妮丝对视。让我惊讶的是,那位不可一世,骄傲而强大,对谁都不敬的灰狼,竟有一瞬间退缩了一下。
“伊格妮丝,这下面还有字吧?”
“……有。”
伊格妮丝这次答应得很快,好像猜到了会被千雪一眼看出来。最后一张羊皮纸被她拿到桌上,拼在了那份原文下面。我看到有个缺口的右下角,明白了什么——
——千雪把面前那张写着伊格妮丝留言的羊皮纸翻到了没有字的正面,放在了缺口处,正好拼上了。
伊格妮丝没有阻止千雪的行为,她指了指那完整的文件。在叙事长诗下方的这片羊皮纸上,有一篇同样由古代魔文书写的短短的几行字。和长诗那明显是誊写的字体不同,这几行字显出一种清秀而随意的气息,应当是由某人亲自动笔写下的留言。
没有拉丁译文。
“……没有译文吗?”姐姐凑到那文字前,“小伊认得古代魔文?”
“不认得。”伊格妮丝说,“我只了解一点古代魔文那乱七八糟的语法,比如默认句子为否定句,比如否定词放句子最后,比如词语是由意境组成的……”
“……诶?”我忍不住插了句嘴,“是否定句还把否定词放在句子最后?”
“原本是否定句,加上否定词就是双重否定——”伊格妮丝不耐烦地回答,“这不重要。总而言之,这个留言的意思我还算清楚。古代魔文的读法很特殊,要翻译成句子有些难——学者们根据已知的词义和上下文的意思,推理出的这篇留言……我把这些词告诉你们,自己感觉吧。”
“墓前文,遗言。”
“门后之灾,冢。”
“人去物是,留下。”
“炼钢成火,剑。”
“意志缠于身,执念。”
“执文书于坟前,继承。”
伊格妮丝一个个地指出那些词,再告诉我们连词的含义和用法。留言终了,擅长国文的千雪拿起纸,慢慢地、一字一顿地翻译道。
遗言。
我在此留下我的剑。
但这剑并不是力量;
而是孤独者的执念。
它不应该沉寂于此;
千雪在这里卡壳了,她的手指再次划过那句话——划过最后一句话。
“在冢之中继承……‘而该被人继承,在这孤冢之中’。”“这是……那位英雄的遗言?他选择死在了冢里?”
姐姐用手遮住嘴,我们只是点头。
“那伊格妮丝同学,你想要的就是……?”
“正是如此。”
伊格妮丝收起羊皮纸,唯独把她撕下并留言过的那一小片留在桌上。
“就把它作为同盟的证明吧。我需要你的魔眼,你姐姐的力量,还有织宫的智慧。我们的第一要务应是埋葬‘冢’,如果最后成功进入其中,那力量由拿到它的人继承。魔女大小姐,你接受吗?这个盟约?”
千雪的黛青色眸子里满是希冀,姐姐却默默捏住我的手。
……抱歉,姐姐。
我知道我们有所谓退路,但是既然在这里生活过,就已经留下了所谓羁绊。在这里选择逃跑的话,我可能永远无法释怀。
“把它当做信物的话,有点太寒酸了。”我把羊皮纸片拿起来,对着伊格妮丝扬了扬,“不过……我接受。”
“盟约于此成立。”伊格妮丝鲜红色的眼睛中映着我的绿瞳,她回应道。
Epsiode8.那样很奇怪吗?
灰狼在和我们确立盟友关系之后,自顾自地离开了。
虽说要面临更加危险的“冢”,但是与伊格妮丝不再敌对这件事仍旧让我们松了一口气。没有了后顾之忧后,我、姐姐和千雪在路边找到了拉面摊——
已经是晚饭时间,白平公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此时,我们身上的学生制服就变得不是特别显眼了,一天下来早就精疲力竭的我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姐姐接过冒着香气的拉面。
“嗯呣……小此小千,我们三个现在好像失意的中年大叔。”
“中年大叔们这时候要喝啤酒的。”
“才不是,是应该讨论失败的事业和出轨的妻子!”
“话题一下子变得好沉重……”
我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姐姐吸着碗里的面条。没等我去思考她是怎么用这种吃法还可以不发出声音的时候,真正的中年大叔——老板就把我的那份也端了上来,随后往摊子内走了过去,看起了小型电视。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对话的好机会。
“……话说回来,”我并不感觉特别饿,所以只是慢慢吃着拉面,“千雪,你下午是怎么看穿伊格妮丝同学的?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不,不是因为提了有关笔的问题。”千雪露出一个我从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狡黠的微笑。自从知道了这些超自然事物以来,笑容越来越常爬上她的嘴角,仿佛开始解冻的冰面。
“小千——”姐姐好奇地戳了戳千雪,“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啦。”
“……我认为她还有资料其实是简单的推测。”千雪夹起一只虾仁,“最主要的是,一开始她所告诉我们的冢的历史里,并没有‘伊格妮丝来寻找冢的理由’。”
“……呜嗯。”
姐姐咬着筷子点头。
“也很有可能是她隐瞒了那份资料的部分内容?”
我问,千雪点点头。
“是这样,不过,这样就意味着她是偶然间从浩如烟海的Orbis的档案里看到了这份与自己无关的资料。比起这个,先看到了确切的历史文献,再去查阅Orbis的数据库的概率要大得多。”千雪轻轻摇了摇她的筷子,“再说,她很可能是属于魔法或者超能力阵营的。在这种组织严密的集团下的话,更容易接触到这类文物——”
“诶?”我停下吃面的动作,“伊格妮丝同学是妖怪啊?这点我可以确定的。”
“并不是妖怪就一定要在妖怪的组织里吧?”千雪说,“我没有记错的话,班长说过妖怪侧是非常散漫的。”
“啊……”
千雪提醒之后,我想起了她被伊格妮丝袭击的那天向她解释了许多东西。虽然是随口一提的情报,但是千雪居然好好地记住了。
“这种组织的话,会有‘组织发下的道具’这种东西吗?”
“嗯……”我稍微思考起千雪的问题,除去有着几位象征意义的领袖之外,妖怪们由于习性不同,个体的力量也比较强大,所以大多都是独自行动。确实,这些都是能通过推测得出的结论,虽然不是严谨、唯一的“答案”,但却可能更接近真相。
“我刻意问了伊格妮丝那句话——‘这支笔,是组织给的?’。如果有‘组织’的存在,那就不大可能是妖怪侧。”
“原来如此……”
确实……我完全没有想过“虽然是妖怪,但是加入的阵营却不是妖怪侧”的可能,这应该是很普遍的情况,但不了解现世的我又过于相信自己的知识,思维反而定势了。
结果,千雪还是通过那支笔的来历间接猜出了答案。
“所以我就猜了,选了最有可能的可能。”
看来猜对了,千雪淡淡地说。
“以这个猜想为基础,并且得到证实之后,伊格妮丝接下来说的话就都有一个很好的解释。比如‘她是从哪里得到留言的翻译的’和‘那些学者的翻译方法她是怎么知道的’,以及‘从哪里查阅的资料’这些。”
嗯……虽然说不上是非常严谨的推论,但是确实相当有道理。只有在这种组织中,才最可能接触到类似的情报……
“至于让伊格妮丝拿出新的羊皮纸,我是在看到伊格妮丝的纸,想到这个的。”
“那首叙事长诗虽然很完整,但还是不能很确切地解释伊格妮丝为何来寻找冢。想到还有什么资料也理所当然,那张羊皮纸下面又有裁剪的痕迹——”
“那个不奇怪啦,”我说,“一卷羊皮纸一般很长,裁一下是很正常的事。”
“是吗,班长很了解羊皮纸呢……”千雪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那纸的右下角没有缺口。”
“诶?”
“我在跟着班长和初咲跑出学校时,看到了班长手里的羊皮纸残片。”千雪说,“虽然我并不了解羊皮纸,但是这应该是相当罕见的东西吧?再加上这张纸片一看就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所以除非是特殊的情况,那么伊格妮丝得到它的办法一定是‘从文献上撕下来’。”
“从文献上撕下来……”我忽然想起了那张羊皮纸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是这样啊……”
“小伊为什么不写在课桌上?”
“课桌?嗯……”我也放下筷子思考了起来,随后突然明悟,“啊,伊格妮丝同学用的笔是那支钢笔!钢笔是很难在涂了木漆的桌子上写字的。”
“就是这样。伊格妮丝想要向班长请假……身边没有纸的伊格妮丝,干脆从资料上空白的地方撕了一小片下来。”而留言到一半的伊格妮丝同学发现事态不对,匆匆把剩下的写完就离去了。我在心底补完这画面的后半部分,随后不由得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虽然听上去很蠢,但伊格妮丝同学真的是会满不在乎地用重要的文件当便笺的人……
“小千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呢。”
姐姐吃完了自己的拉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纸巾擦着嘴。
“所以都只是简单的推论。伊格妮丝说我有‘智慧’,言过其实。”
“不要这么说,千雪确实很聪明。”
我咬着自己嘴里的面回答她,然后想起了什么。
“不过……千雪,还有几点疑问。”
“嗯?”
“第一,”我竖起一只手指,“没有解决伊格妮丝同学是怎么知道‘这里将会有冢开放’的问题。”
“是。”
“第二,古代的能力者使用‘心火’,而伊格妮丝同学又是驱使心火的妖怪,不觉得太巧了吗?”
“关于这点,我虽然有能自圆其说的猜测,但是没有什么佐证。”千雪回答,“不过,很有可能是因为对同样的力量有很好的相性,伊格妮丝才看中这个冢里‘英雄’留下的力量的。”
唔……
“第三,不知道伊格妮丝同学为什么需要力量。”
“嗯,不过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那么第四,”我说,因为老板走出来招呼其他客人而放低了声音,“那首叙事诗上的咒蛇是噬人的怪物,但我看到有些人却被咒蛇化作的诅咒缠身了。这些诅咒意味着冢里还有大型的怪物,会在出现时牺牲掉被诅咒缠身的人们……”
千雪停下了筷子,表情变得更加无机质了。片刻之后,她用筷子敲了敲碗。
“冢内的咒蛇们自主进化了?还是变异了?……毕竟那里有‘英雄’留下的力量,说不定会引起什么问题。”千雪说着,我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再观察几天吧,然后……班长,咒蛇可能被普通人看到吗?”
“被普通人看到?”我没有懂她的意思,“别说普通人,就算是我们这些人也……啊!”
“小此,怎么了?”
姐姐不解地看着我,我捏了捏自己的头发,和千雪对视了一眼。
“我们今天遇到的咒蛇是灵类生物,但是附着在人类身上的时候,又变成了诅咒……要发生这样的变化,咒蛇的结构要发生彻底的改变。在这个过程中,人类可能真的看得到。”
“那就对了。”千雪说,“还记得弥音说的,都市怪谈的内容吗?”
我和姐姐对视了一眼。
——有人在这家甜品店的附近看到让人害怕的怪物。
如果这些猜测都成立的话,那就意味着早在我们发现甜品店附近有“冢”的大门之前,就已经出现了被咒蛇诅咒的受害者。虽然我们和伊格妮丝才刚刚建立盟友关系,但是这是必须让她知会的事态。我看了看已经空了的面碗,告诉两人自己准备去找伊格妮丝——
“小此。”
“嗯?”我被姐姐叫住,她拉住了我的手。
“不要太过操心了。”
姐姐微笑道,然后伸手开始抚摸起我的脑袋。
“诶?我、我知道的,不要摸啦……呜哇……”
姐姐的手渐渐得寸进尺起来,把我的头发彻底揉乱了。因为平时总是我在照顾姐姐,相比之下她要更像年幼的妹妹,所以这种安抚性质的行为我几乎没有体验过,彻底乱了阵脚。
“小此去吧,小千这边的话,我来送回家就是。”
“知、知道了……放开啦……”
在她说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像猫一样蹭了蹭姐姐的手掌,慌忙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千雪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
“在学校应该找得到伊格妮丝,记得和她交换手机号。另外,脸很红。”
“谢谢。”
我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慌乱,道了声谢之后转身就逃了。寒冷的夜风渐渐让我变得清醒,学校在黑暗中也一片寂静。按照千雪所说的,我到了夜晚的学校之后,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果然坐着一位少女。
灰狼正靠窗坐在桌子上,望向夜色中的学校的中庭。她的长发被微弱的天光照亮,漂亮地散落至腰际。那个有些暴躁的灰狼居然有如此安静的时刻,让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我试着伸出手和她打了个招呼,坐到了伊格妮丝的对面。
“……什么事?”
她总算发问了,我于是直截了当地把有关“牺牲标记”的诅咒告诉了她。灰狼垂下鲜红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诗里写的不一样。”
“是啊,”我点头,“说起来,你不去收集心火了?”
“现在需要的是自己的思考,只靠那个是不能前进的。”伊格妮丝说,“冢的话,周六的黄昏彻底开启……刚才没告诉你们。”
“……是吗,谢谢。”
灰狼的这个情报有些像“情报交换”,她这种有点倔强的行为让我忍不住露出微笑。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讨论接下来的对策的时候,灰狼开口了。
“织宫有没有告诉你,她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啊……我们有问她。”
一直沉默着也不是办法,我便把千雪的推理和伊格妮丝说了。她苦笑着听我说完,用手指玩着跳动的火焰。
“……就是这样咯。”我叙述完毕,灰狼叹了口气。
“真是优秀的人啊……”
“是啊。”
不用伊格妮丝说,作为千雪友人的我也对这件事有着充分的认识。不过,伊格妮丝的表情却有些恍惚。
灰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空教室里的气氛变了,我好奇地追问了起来。
“怎么了吗?突然问起千雪的问题。”
“……没什么。”
“诶?”她这变化反而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到班里的女生找我做恋爱商谈的时候的表情,我一下子没有忍住调戏她的冲动。
“难道说喜欢千雪?”
“……?!你说什——”
刚刚还一副对我爱理不理表情的伊格妮丝一下子就不冷静了起来,我也完全没料想到她会作出这种近乎等于自曝的反应,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真、真的?”
“……”伊格妮丝把眼睛一闭,再次靠着窗户坐了下来。可惜,即使是这样的灰狼,表情还是把她的心情出卖了。
“……”
“……随你怎么说吧。”伊格妮丝说,紧接着就把问题丢回给了我, “喜欢上她奇怪吗?织宫很可爱,性格非常不一般,笑起来很让人心动,而且还很聪明,喜欢上才是正常的事。虽然没有真的抱有那种感情,但我并不否认我被她吸引了。”
她这一段坦然直白,又逻辑清晰的话让我哑口无言,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伊格妮丝同学,原来喜欢女孩子?”
“唔……”灰狼看上去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随后是带着好奇心提出的问题,“我和人相处没多久……恋爱和性别有关系吗?”
“关系很大,你们都是女孩子。”
“那和男孩子恋爱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呃,嗯……不能结婚?”
“我又不是人类,干嘛遵守人类的法律?”
“一般而言还是请好好遵守!”
慌忙地试图矫正对方的三观,不过我却因为她带着好奇问的问题而犹豫了。就像伊格妮丝说的那样,和女孩子恋爱或者与男生恋爱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真的被一个人吸引的时候,最重要的应该是对方的人格和个性这点我也完全同意,因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来得好。
说到底,结婚不也只是一种形式吗?
我的两位家长也结婚了啊。
“炸了教学楼地板我也没被拘留……”
“差点就被发现了。”
“你没修?”
“我修不来。”
“废柴魔女。”
“喂……”
再怎么说废柴这个词也太过分了吧。我苦笑出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和灰狼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不少。
“就这么告诉我没问题吗?”
“虽然你是个废柴魔女大小姐,但我们并肩战斗过,”灰狼说,“因此对你抱有最低限度的信任。”
对我的称呼越来越长了……
我们就这样一问一答,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像同班同学的闲聊。灰狼往窗户上一靠,窗外的光让我有些看不清她鲜红色的双眼。
“不管是友情还是什么,织宫即使接受了,我也不会为此感到满足的。”
“……”
我本来想问“接受了什么?”或者“为什么?”一类的问题,但又觉得这样有些好笑。伊格妮丝也许早就看穿了千雪,看穿了千雪的孤独和狡黠。就像我一直感觉到的那样,有一条无法逾越的边境线拦在千雪和别人之间,即使是我们也从未真正地了解过她。
所以伊格妮丝,才会说出“无法满足”这种话吧。
“……伊格妮丝。”
“嗯?”
“明天也加油吧。”
她对这句话有些诧异,挑了挑眉毛。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我就摆了摆手。离开了这间空教室。
离冢的开放还有两天。
Episode9.此花的完美魔法教室-1
这天晚上,我睡得不是很好。
梦境荒诞不经,混乱不堪。当我从朦胧中醒来的时候,脑海中只剩下姐姐、美杜莎和咒蛇蜿蜒爬行的身影。
阳光穿透眼睑,我终于睁开眼睛,却发现紫水晶般的眼睛正在和我对视。
“……”
“小此,早上好~”
“姐姐为什么在我的被窝里。”
“来和小此一起睡觉啊?”
“昨天不是答应我只睡一天吗?”
“昨天只睡掉了二十四小时中的一部分!”
……是指这个“一天”啊。算了。
“姐姐,现在几点了?”
“反正小此已经没时间做家务了。”
看来昨天太累了,连醒来的时间都晚了不少。再不去做早饭的话,有可能会迟到——因此我试图从姐姐的怀抱里钻出来,但她却干脆地把我抱得更紧。
“……干嘛。”
姐姐银色的头发散在我们两人之间,她的呼吸从我没扣好的领口吹到锁骨上,让我一下子丧失了挣扎的力气——明明比我高一点却用这种姿势抱我,原来是为了用这手吗!
“嗯哼哼。”
“姐姐。”
“嗯?”
“让我去做饭。”
“不要~我们赖一会儿床,然后出去买东西吃吧!”
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提案,不过因为这几天遭遇的意外,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在家里吃饭了……想到这里,我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请放开我。”
“我是不会放弃的!”
“快给我放弃。”
“我一枚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不会回头,所以没有迷茫。”
“普通的穿甲弹也不会回头吧?”
“但是会跳弹!”
重点是跳弹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姐姐一脸得意地把我控制在了被子里,如果她现在是附魔状态的话,我觉得那个尾巴一定在背后摇来晃去。明白了姐姐的用意是让很疲累的我多休息一会儿,我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起床迟了一些,但我们没有花时间在家里吃饭,因此带着买到的食物到达教室的时间反而比平时要早。于是——往常总能在上学路上遇到的弥音,在我们之后才进了教室。
“此花酱。”
“嗯?”
“盯。”
弥音鼓起脸来盯着我,直到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才再次说话。
“昨天下午你们三个背着弥音去哪了?”
“啊……诶,这个……”
“弥音很生气哦!”娇小的女孩子如同炸毛的猫一般靠近一步,我不知如何应对地向后缩了缩,“突然就说请假!然后就跑掉了!接着千雪酱从拐角冲出来!让弥音也帮她请假!就跟着跑了!你们怎么这样啦!瞒着弥音做什么呢!”
……对、对不起!
被弥音怒气冲冲地连续指责,我很想低头道歉,但是弥音的气势太强,根本没有我插话的余地——更何况确实是我们三个没有考虑到作为友人的弥音的感受,
“好啦,小弥音,不是把你排除在外,是真的没办法说出来……下周请你吃布丁可以吗?”
姐姐从后面摸着弥音的头。少女挣扎了一会,还是顺从地蹭了蹭姐姐的手。
“……弥音今晚就要吃。”
“诶,今天……”姐姐向我投来求助的视线,我只能摇了摇头,“今天不行啦,等到这周结束——”
“咕——”
弥音气鼓鼓地瞪了我们一眼。
“初咲酱小气鬼!贫乳!一辈子比妹妹小!”
噗——
我险些被自己呛到,弥音抛下受到重大打击的姐姐跑回了座位。没等我们继续向她道歉之类的,老师就走进了教室。伊格妮丝今天有来,依旧是撑着脑袋,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是好好地坐在千雪旁边。
今天倒是意外的安静祥和,只是和伊格妮丝成为盟友的兴奋消散之后,“冢”的压力就像山一样压了下来。然而,我们既没有继续调查的线索,也没有遇到必须现在开始就行动的紧急情况,因此也只好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学校中。
年迈的数学老师依旧在讲台上授课,学生们也像往常那样坐在座位上听课或者开小差。明明我们面临着上古的天灾,这里的日常却依然维持着,让我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完全无心听课。
正当我转着笔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姐姐那里传了过来。
“……?”
是红底白线的,很不寻常的纸。据我所知,全班只有一个人在用这种本子——
“班长”
“能教我魔法吗?”
——纸条上如此写着,是千雪。
她的要求多少有点让我讶异,我抬头看向她的位置,黑发的少女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耳机的细线从发丝中穿过,连到大衣的口袋里。
……事实上,我早就做好了千雪向我提出这种请求的心理准备。但是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呢?将千雪彻底拉入非常识的世界?我自认为这种事非得当事人深思熟虑之后才能下决定,但我知道千雪绝对比我想得更多,也绝对比我想象的更希望成为魔法师。
“织宫的心火……那火焰是孤独的象征……”
我想到伊格妮丝提到的种种,下意识捏紧了纸条。昨晚和伊格妮丝的对话也让我意识到了千雪的“空洞”,也许对她来说,接触她从未接触过的魔口口是个好变化吧。
打定主意后,我在纸上写下了对她的回应。
这天中午,我靠在教学楼后面的墙边发呆,直到有人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才清醒过来。
“……!诶,是千雪啊。”
“嗯。”
黛青色眼睛的少女点了点头,围巾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在想初咲的事吗?”
“啊哈哈……”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正如千雪所说,我现在正在担心姐姐。因为我是独自一人赴千雪的约,所以姐姐正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和我是分开的状态。
这对于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一起的我们来说是相当少见的情况,因此我多少有些担心——毕竟姐姐平时不是很可靠,前段时间还刚发生了附魔失控的事件。
“关系很好呢。”
她淡淡地笑着,我咳嗽了一声之后,转移了话题。
“千雪,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吧……不能被看到。”
“……嗯。”
那一瞬间,我知道即使是沉静如千雪,眼神也是会有闪闪发光的时刻的。
因为不想在午休时间离开学校,我和千雪走进了学校的树林。这座树林的年代比起学校都要久远——一开始,学校就是将把森林围入其中作为规划之一而建造的。
树林的植被千奇百怪,虽说大体上还是符合这里的环境,但仔细寻找的话,其中几乎包括了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气候带的特有植物。我和姐姐刚入学的时候,曾因为好奇而调查过这里,发现树林的排列本身就具有魔法的结构——也许是平安时代,隶属于魔法阵营的阴阳师们排布了它,之后时代变迁,被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的缘故吧。
枫树们很快就到了我们的身后。面前属于樱树们的林子正是我和姐姐上次躲进来的地方。我一边领着千雪沿着这片地方的边缘走着,一边对着地面吟诵咒语。
“这是?”
千雪看着我手中的水雾涌入地面。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地面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呼出一口白气。
“算是警戒魔法吧……”我踩着覆盖了泛黄的枯草的地面,“我不大会结界,但这个魔法也有类似的效果。总之,有人过来的话我会知道。”
平凡的上午,平凡的对话,不平凡的背景。尽管灾难近在眼前,我却更希望朋友能打起精神来,因此身为魔女的我拍了拍手。
“那么——开始吧,魔法教学。”
Episode9.此花的完美魔法教室-2
“妖怪因人类的幻想而诞生,超能力者依靠人类的天赋而存在,唯独魔法……魔法是人类依靠知识所创造出来的学科。”
我和千雪坐在高大的古樱下,冬日微温的阳光穿过树枝照在我们身上。等到今年三月,这棵樱树会很漂亮的满开……就像去年我和姐姐所看到的那样。
“一开始是发现了魔力,随后是学会了魔力的使用方法,再后来明白了为何魔力能成为魔法。‘认知存在并借用力量’,一代又一代的学识累积在一起,最终造就了今日的魔法……因此,学习魔法也就是‘学习知识’的过程。”
“我明白了,就好像是我们这边的‘科学’一样,本质上是一种知识的积累……”千雪若有所思地捏起地上的枯叶,透过无框眼镜注视着上面的叶脉,“那么,就像总有几个基础学科在铺路一样……魔法,最开始要怎么做呢?”
“所谓的前提,就是‘原始的魔力积累’。首先要有魔力,才能进行实验和学习,才能拥有更多的魔力——从普通的人类跨越到魔法师这一步,就是所谓的基础。”我让Mana涌出手指,在寒冷的空气中点出几朵供我们取暖的火焰,“一般的人在学习魔法时,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真的施法,必须先开始积累原始魔力。在这段时间里,往往都会进行理论学习,阅读很多书籍,明白魔法的本质……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就好像我没法简单地告诉别人‘数学的原理’一样。”
“……我明白了。”
千雪看着我轻点了一下手指,空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绕着我们转起了圈。
“因此,不管是学习还是积累魔力,都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而我现在不可能就学会施法……班长是想这么告诉我吧?”
“是的,除非千雪是像我一样的妖怪。”我侧过头来回答她,黛青色眼睛的少女轻声叹了口气,“不过,我依旧有办法能让千雪使用魔法。”
“诶?”
“举个例子,”我闭上一只眼睛,对她微笑道,“千雪觉得弥音懂得微波炉的原理吗?”
“我想她是不明白的。”
提到弥音,我们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让千雪稍微思考了一下,我就继续解释了下去——
“但是她也一样能使用微波炉,入股接上了电,她只要‘按下开关’就能让机器启动;换句话说,如果千雪有魔力的话,不需要了解基本的原理,只要按照我说的简单地去做,也能在学会魔法前试试看使用它的感觉。”
“就好像伊格妮丝使用那个钢笔?”
“是的。”我接受了她的例子,“伊格妮丝并不知道钢笔的原理,但是依旧能使用它,尽管她不能被称作魔法师,但是使用起来却是一样的。如果我选择了非常简单的法术,那么只要千雪有魔力,就能随意使用它。”
“……”
她认真地看着我,直到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既然班长说了这种话……意思是能够让我暂时拥有魔力吗?”
“我要是现在说不行,说不定你会把我生吞了……”
我觉得千雪的样子有些可爱,于是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少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这在我们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
“……比起那个,班长刚才提到法术的强度?难道说,有像小说或者漫画里一样的分级吗?”
“千雪也知道是小说或者漫画——”
虽然还没有来到过现世的我也做过这样的幻想,不过Orbis毕竟是一个正式的超自然组织,不会为了耍帅就去设计所谓“等级”的。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是有的。妖怪们有强有弱,超能力者天赋不同,魔法师也会因为学识和智慧而产生差距,所以就像学校用学号来标记学生,研究所用不同的分类来整理档案那样……为了归档方便,Orbis内部的资料是把人们分成A级B级之类的东西的。”
“嗯……结果,还是有吧?”
“但是只有很有闲心的人,才会去查资料里自己是‘哪一级’啦。”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雪唯独在这个时候像个小孩子,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老师一般,“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是如果要在档案库里查询人员的资料的话,对分级有一定的了解会很方便,也就仅此而已了。”
“……原来如此。”
就好像在文献检索——我听见千雪小声地自言自语。随后,她扶了扶自己的无框眼镜,用手撑着地面凑近了我一些。
“那么,既然有等级一说,也就有‘最高级’吧?”
她的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一下,黛青色眼睛的少女敏锐的注意到了我的神态,继续追问了下去。
“果然,会比较特殊吗?”
“嗯,很特殊没错。”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不过为了好好回答千雪,我还是试着解释了起来。
“千雪,应该也明白了冢是多么恐怖的东西吧?”
“……多少见识到了一些。”
她回答,既然明白了这样的前提,那接下来就好解释了。
“正因如此,试着与冢对抗的Orbis就必须用许多方法来维持自己的稳定,组织一旦崩溃,人类在灾难面前就更加脆弱。有关‘最高级’的规则,也许是自我毁灭的恐惧所诞生出的最扭曲的东西。”
“扭曲……”“这也是母亲告诉过我的……在我来到现世之前。”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玩着指尖的火焰,“Orbis创立之时被设立的‘诅咒’,一旦这个诅咒判断某种人‘强到只要和同样强大的人合作,就会影响世界的平衡’,那么就会将她标记为‘最高级’,在Orbis的档案中则被记录为‘S级’……哪个叫法都行。”
“诅咒?”
千雪慢慢咀嚼起这个词语,然后再次靠近了我一些。
“那么……诅咒的内容是?”
“‘S级之间,无法以任何形式进行交流’。”我尽量以准确的形式,把那个诅咒的意义传达给千雪,“诅咒会在可能违反规则的时候进行‘警告’,不但如此,如果无视警告执意进行交流,其他所有的S级就不得不对违反规则的人进行追杀,至死方休。”
“……”
这还真是扭曲的制度——千雪自言自语着。
“魔法侧三位,超能力侧三位,妖怪侧四位,非组织内有两位,还有被称作「拉普拉斯」的,不依靠任何能力,仅仅因为‘智慧’就被判断为S的人。这些人加在一起,世界上共有十三位。”
“十三……”
“嗯,这些人里的最强,是被称作「末日冰语」的,超能力侧实际上的领导人……抱歉,扯得有点远了。”
讨论的话题太过沉重,一时间不论是我还是千雪都忘记了本来的目的。我总算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手。
“好啦,千雪,那么还记得吗?让你试试魔法的事。”
“嗯。”
“伸出手来。”
千雪从衣袖里伸出手,我则把自己的手指搭在她的手心,张开了魔眼。
这是很平常的一个场景,魔女在教授人类魔法,仅此而已。
然而,身为魔女的我,也因此明白了一些什么。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懂得了这件事真正的意义——对于有的人而言……或许,一切的轨迹都将收束进固定的结局。
Episode10.姐妹的闲聊时间
“哈啊……”
天色已晚,我和姐姐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要开始准备和策划二月份的学园祭,身为班长的我不得不留下来陪兴致高涨的同学们讨论。当我头晕眼花地走出教室,想着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
“要是太辛苦的话,果然还是请假吧?”
姐姐担心地碰了碰我,我摇了摇头。
“明天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们只能等周六黄昏,冢的大门打开吧?就算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也在甜品店附近设好了警报,那时候马上过去就没问题……”
我所说的警报,是今天下午千雪所提出来的。为了当冢的入口发生意外时,即使是不在现场的我们也能得知情况,千雪觉得有必要在附近布置魔法——
这魔法就是我和千雪前往学校的树林中时,作警戒之用的水雾。伊格妮丝和千雪在放学之后就一起前往了甜品店,而使用这个魔法的人……就是千雪。
对,就是刚刚明白何为魔法,得到了我给予她的魔力的千雪——
“哈啊……”
“小此,再叹气要老了哦。”姐姐笑着说,“中午去教小千魔法,结果到底怎么样呢?”
“她啊……”
我不由得想起了中午,千雪得到我传输给她的Mana后的样子。说实话,那之后发生的事太过不可置信,到现在我还有种活在梦中的感觉。
“本来只是想让千雪体验一下使用魔法的感觉,结果她……”
结果,身为人类的少女不但理解了那个魔法的结构,还试着自己编写符文,使用的魔法根本不像是初学者就能掌握的,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本来只是让她体会一下使用魔法的感觉,没想到……
“某种意义上感觉很挫败……”
我对姐姐如实复述完千雪宛若元素精灵上身般的恐怖表现,她一脸认真地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就是天灾啊。”
“我总觉得姐姐用错了词?”
(“天才”和“天灾”的读音是相同的)
稍微摇了摇头,我捏着自己齐肩的短发,继续说道——
“如果……如果千雪可以学习魔法,几年就可以对自己实行仪式,从人类变成魔女吧。”
以千雪的性格,她绝对不介意放弃人类的身份,不如说会相当开心……这世上想要脱离人类身份的人中,有的人不够强大,有的人不知道成为魔女的方法——还要加上那些不愿意成为魔女的人。
尽管成为魔女的仪式被列为绝密,但我们家的母亲据说就曾经是人类。这种仪式的话,她多半不会介意教授给自家女儿的朋友吧?
只是——
“如果?”
姐姐还是捕捉到了我话中的细节,我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千雪发来的邮件。
“姐姐也知道吧?魔力是很难直接让渡给别人的。”
“最少也要用Kiss!”
“我知道,不要刻意提到这点——”
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随后稍微张开手掌,Mana的明光微微亮起,然后又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但是Mana是上级的能源,相比之下势能更强,更容易传输……虽然依旧只能传输一点,不过那些Mana会很快衰变成魔力,这样千雪就能使用它了。”
“嗯姆……”姐姐咬着自己的手指思考了一会,“小此想说的到底是?”
“但是我在给千雪传输魔力的时候,却发现这个转移过程非常顺畅……觉得很奇怪的我,就用魔眼检查了一遍千雪。”
“果然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简单地说,就是‘魔力真空体质’。”
“魔力真空体质?那是什么诶?”
真是的,母亲说的知识姐姐都忘了吗——
“妈妈说过的。”
“诶?哪个妈妈?”
“当然是魔女。”
“哦!”姐姐一拍手掌,“小此这么一说我有点想起来了!是说‘穿着内衣就没法使用魔法’的体质吗?”
“……不是在说那个真空。”
哪有这种体质啊。
未免太羞耻了吧,好像二流搞笑福利动画会有的设定。
“那是哪个真空啦?”
“是说没有办法获得魔力的体质。”
我最后还是向姐姐解释了,她露出了有些哑然地表情。我们就在沉默的空气中走了一段,姐姐才轻声问道。
“那,小千永远也没法自己使用魔法了?”
“……嗯。”
没办法从环境中获得哪怕一点点的补充,仿佛和外界隔绝,独自一人站在世界中,不可视的墙壁将一切全部拦住,这件事让我觉得“千雪的孤独”显得更为讽刺。到了最后,姐姐只是这么问我。
“有告诉小千吗?”
“在她知道之前,就保持这样吧。”
这之后,仿佛是为了忘掉这个让人有些不舒服的话题一般,我和姐姐说了很多。有关今年春假没有办法打开通道回到家中的事,有关去年暑假和弥音千雪一起去了海边的事,有关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两位母亲的联络这件事……
小七还会害怕打雷吗?
雪樱姐还在忙吗?
“小此的泳装。”
“嗯?”
“很久没看到了!”
“那是当然,”我无视姐姐现在谜之发光的眼神,“我总不能在冬天游泳吧?”
“那就在家里穿给我看~”
“为什么要特意穿给姐姐看啊。”
“小此在年初参拜神社的时候,不是许下了‘今年也要换各种各样的衣服给姐姐看’的愿望吗?”
“‘也’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被姐姐你当成能够换装的娃娃过,”我摇了摇手指,“而且我许的是其他愿望。”
“我要听!”回家的最后一段路就在姐姐死缠烂打地想问出我的新年祈愿中度过了。当如同往常一般吃好晚饭,做完家务和魔女功课的我换成白色的睡衣,回到房间的时候,一时间又忘了目前正处在危机中的情况。
这并不是很好的心理状态。不过,比起这件事,我更加苦恼的是——
被子里好像有个人。
“……姐姐。”
“是外婆。”
狼外婆吗你?
我一把掀开被子,穿着黑色睡裙的姐姐“哇”地叫了起来,抱着膝盖打起了滚,真像个小孩子……
“这次已经够二十四小时了吧?”
“没有!还有好几小时啦!”
“姐姐打算睡到半夜的时候起来吗?”
“小此,一起睡。”
……变成直接的请求了。
“不行。”
“小此……”姐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你看嘛,现在是非常时期哦,要是半夜咒蛇忽然暴走了,我们一起也可以应对突发状况嘛。”
“……没想到姐姐居然能说出这么合情合理的话。”
“不要小看我!”
我总算妥协了,一边叹着气一边钻进被子,任由姐姐笑嘻嘻地抱过来的我,这次反而安然入眠了。
因此,当周五的上午降临,久违的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就以一副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凑到了猫眼前。
“魔女大小姐。”
“噗——”
我清醒了。
Episode11.预言的前夜
周五。
对于其它的学生而言,这是周末前的最后一天,但对于我、姐姐、伊格妮丝和千雪来说,却意味着明天黄昏就是冢的开启之时了。
周一,开学的第一天,我在夜晚的学校中遭遇了灰狼。
周二,千雪被卷入。
周三,我们与伊格妮丝共同作战,确立同盟关系。
周四,教了千雪魔法,平安地度过了。
周六的逢魔之时正不断迫近——
“……”
“……”
我无言地看着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不客气地喝着我倒给她的茶的灰狼。伊格妮丝把杯子放下,无聊地垂着眼睑。
周五,从没告知过住址的人(灰狼)在清晨拜访了我的家。
“你姐姐还没起来?”
“……嗯。”我有些无语,见她一副打算赖在这里一言不发的样子,决定主动问她的目的,“为什么这时候来这里?”
伊格妮丝把手放在脑后,闭起一只眼睛。我一边等待着她的回答,一边把茶壶的盖子盖好。
“……有不好的预感。”
“只是因为预感吗?”
“狼的预感是很准的。”
“哈……”
她说了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我反而没有觉得奇怪。如果她觉得有不好的预感,那么来到这边和盟友会合也无可厚非。不过,我又好奇起了其他的问题。
“伊格妮丝同学,为什么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稍微跟踪了一下。”
“……”
“骗你的。”伊格妮丝慢慢转着自己的茶杯,看着里面的茶渣出神,“教师办公室电脑里有资料,找了个借口翻了翻。”
那不是更可怕了吗?
“伊格妮丝同学都看了什么?”
“你们两个的履历,家长现居国外之类的。没做什么严密的搜查。”
什么叫严密的搜查啊?我不由得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为什么听上去你很擅长这种事?”
“魔女大小姐,我是狼。”
“色狼?”
“你想死吗?”
我觉得狼和搜索网上的资料似乎没有关系吧?伊格妮丝瞪了我一眼之后,再次喝起了我递给她的茶。大概是心血来潮,我稍微凑近了一些对方——
“伊格妮丝同学。”
“何事?”
“你和千雪的关系怎么样了?”
灰狼僵硬了一下,然后狠狠剜了我一眼。
“……能怎么样?了解了她一下而已。”
“诶?比如说?”
“国中时在2ch上用过的ID,Twitter账户一类的。”
“……”
原来你是个STK吗!
好可怕!灰狼好可怕!
Twitter账户也就算了!2ch上用过的ID也知道吗!话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千雪国中还用过2ch?!原来千雪还有Twitter账户?!
“怎么了?表情那么奇怪?”
“……伊格妮丝同学。”
“何事?”
“你是天蝎座吗?”
“哈?”
她皱起眉头看着我,我赶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
“伊格妮丝同学,你还是不要把你调查过千雪这件事说出去哦?”
“嗯?”伊格妮丝一挑眉毛,“为什么?”
“因为有不少女孩子害怕被这样做,可能会因此讨厌你。”
“……”
伊格妮丝认真地看着我,我也认真地看着她。
“是这样吗?”她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干脆了。
“是这样哦。”
“那我还是不对织宫这么做了……”
伊格妮丝心虚地说,她有些坦诚又有些软弱的样子让我露出了微笑。
“伊格妮丝同学,千雪真的用过2ch?”
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千雪在网上发言的样子,所以还是问了。灰狼眯起眼睛喝了点茶,回答道:
“有是有,不过,织宫她在国中三年级开始后就再也没用过它们,网上的记录到那里就停了。”
“这样啊……”
也可能是为了备考而暂停了网上交际,之后一直没有再回归吧。虽然这么解释也可以,但我真的不认为现在这样的千雪会对网络提起兴趣……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之后的时间我们没有再多讲什么。因为刚起床而迷迷糊糊的姐姐从卧室中出来,吃过早餐之后就和我们一起去了学校,除了弥音吃惊地对我们说“什么时候和伊酱熟起来的!”外,平静如同往常。
不好的事、危险的事,并没有发生。
那么,伊格妮丝的预感只是错觉吗?或者只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
冢为什么一直没有反应?到了那灾难正式降临的时刻前,不会有什么需要警惕的危险吗?
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我和姐姐照例在一起吃小卖部买来的午餐,伊格妮丝虽说没有和我们待在一起,但也不像往常那样一放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是仍然呆在能看到我们这边情况的地方。都做到了这步,我也不好再把灰狼的预感当作杞人忧天。
时间就在这种难言的紧张中流逝了,午休结束前千雪向我要过一次Mana,但是就连我们之中思路最清晰的她都一言不发,我也只好叹气摇头。
即使冢没有真正打开,它也在渐渐侵蚀着我们的耐性和意志。对于我来说,还有一块更大的石头正压在心口。
千雪她真的没问题吗?
知道了超现实的事件也好,拥有代表孤独的心火也好,超乎常人的智慧和魔法天赋也好,事件越是发酵,我就发现我离千雪的距离越来越远。她为什么永远戴着那个耳机呢?为什么突然中断了网络交际呢?
千雪是我和姐姐来到现世之后,交到的第一个友人——
“小此?”
“……?”
在我正思考着许多问题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放在桌上的右手被别人轻轻握住了。我侧过头来,发现姐姐正担心地看着我。
“诶?我没事……”“小此有事还是没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难得地,我看见了姐姐露出了有一丝苦涩的微笑,不过下一刻,她就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小此,小千很喜欢你。”
“哎?”
“在应该说的时候,小千一定会把想说的事告诉你。”
姐姐笑着说。
“……嗯。”
最后,我觉得某块梗在胸口的东西融化了。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对姐姐点了点头。
“脸红咯?”
“……我知道啦。”
我有些闹别扭地回应道。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所期望的改变也来了。名为织宫千雪的,以黛青色的眼睛注视冰雪的人类少女,终于向我们提出了“行动要求”。
在下午的课程的最后——
“请三位从学校出发,向着三个方向在城市中巡逻。”
“黄昏之前在甜品店集合。”
三张红底白线的纸片分别传到了我、姐姐和伊格妮丝的桌上。
那位少女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道。
Episode12.前夜的预言
“还有,要是真的连节点都稳定不了,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给我发短信我就会……”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小此担心过头了!”
姐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喊了起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太唠叨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我会担心姐姐的,总而言之要小心点哦?”
“我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行动啦,小此就好好完成你那边的任务吧。”
见姐姐如此有自信的样子,我才算松了口气。最后和伊格妮丝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我们三个走出了教室——分别向着学校的前门和后门走去。弥音在背后死死盯着我们,弄得我愈发觉得对不起她。
现在的时间是周五下午,一周的课程刚刚结束,所以走在路上的我不时会被出去玩的同学或者学妹认出来。敷衍性地对他们打了招呼,为了避免麻烦的我只好把外套的兜帽戴了起来。
还好,在寒冷的冬日这并不显得特别奇怪。
“巡逻……啊。”
我一边踏着人行道的石砖,一边思索着千雪的意思。虽然并不排除她只是让我们找点事做的可能,但是我心底里总觉得千雪别有深意。不论如何,既然她已经写了“巡逻”一词,至少按着要求完成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流动着淡淡光芒的世界就展现在了眼前。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这么打开着魔眼在城市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有一两个被咒蛇缠身的人从我身边走过,让我的心跳骤然加快一下——然而,被诅咒标记的人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这点相当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这代表着事态没有那么严重的话就好了。
白平公园的教堂上有时钟,我不想从温暖的口袋里伸出手,所以用那个确认了时间——看样子,现在该准备去集合地点了。
希望千雪也能告诉我们“一切顺利”吧……
“魔女大小姐?”
“哎?”
我吓了一跳,发现伊格妮丝正走在我的旁边,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戴着帽子?我差点都没认出你。”她抱怨了一句,然后伸手把我的兜帽摘了下来。因为她如此自然地做了这种事,吓到了的我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你那么怕冷吗?”
似乎是误会了我的动作,伊格妮丝这么说道。我拉紧围巾摇了摇头。
“明天周末,被同学之类的认出来会很麻烦。”
“是吗。”
灰狼不以为意,我这才仔细打量起了她,看样子伊格妮丝也结束了巡逻,正巧撞见了我。虽然伊格妮丝很自然地就和我搭话了,但是这次反而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就这么静静地走在街道上。
天色变暗,黄昏接近了。千雪现在已经在甜品店等我们了吧?姐姐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吧?我满脑子都想着这些,几乎要忘了身边那个浑身是谜的灰狼。
“……我说,魔女大小姐。”
“怎么了?”
伊格妮丝把手插进自己的校服口袋,和我一起在人群中走着。周五的晚上行人变多,我们反而变得不是特别显眼。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灰狼撇了撇嘴后,才把要说的话说完。
“对‘力量’……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愣了一下,看着灰狼的侧脸。路灯在这时亮了起来,让她鲜红色的瞳孔变得明亮了一些。
这是我和她认识以来,伊格妮丝最缓和的一次提问,但却带着点“走投无路”般的亡命徒味道。我终于意识到,除去千雪之外,还有一位刚与我们熟识不久的人身上也有着无数未解之谜。千雪拥有着象征孤独的心火,而我的魔眼告诉我——
——伊格妮丝就是心火本身。
“我曾经没什么兴趣。”
“曾经?”
“‘即使拥有力量,也未必能保护所有朋友。’这是我母亲说的。”我闷闷地说,“但是,自从那天晚上你在学校里追杀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多脆弱这点之后,我就……没什么。”
“都说了那个是误会……哈啊。”伊格妮丝呼出一口气,看着它们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白雾,“我的话,我以为自己很想要力量,就像想要呼吸一样想,但我……想休息一下。”
“意思是,你现在还是很想要吗?……冢里那个‘英雄’留下的力量。”
我反问道,伊格妮丝抿了抿嘴。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想放弃的人会说‘我累了’,不会说‘让我休息一下’。”我看向她,灰狼把视线移走,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我没打算停下来,魔女大小姐。”她的声音再次变回原样,“想到我拿不到那力量的结果,我就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但是好歹你愿意在这里听我说话,我挺开心的。”
“谢谢。”
“干嘛?”
“伊格妮丝同学,好像挺信任我的。”
“我可没说过。”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但是略微知晓了一些灰狼本性的我,只觉得这样的伊格妮丝也蛮可爱的。
“但是你是这么做的。”
“你还真是有够自大。”伊格妮丝瞪了我一眼,“……算了,我不否认。”
“因为伊格妮丝同学其实很好相处啊,虽然有点怪。”我点了点自己,“我那天晚上和你遇见的时候,就觉得你有点难懂,全身都是谜,还凶巴巴的……也想过怎么才能理解你,想把你身上的特质转化成语言——但现在我觉得那其实无所谓,如果伊格妮丝同学愿意这么和我们相处的话,有没有搞懂你就变得无所谓了。‘成为朋友有时不是为了相互理解,而是为了相互拥抱。’……嗯,我的母亲说过这样的话。”
“我不想和你拥抱。”
“我也不想。”我们对视一眼,然后相当不矜持地笑了起来。笑够之后,伊格妮丝拍了拍自己的头发。
“你母亲是个很有趣的人。”
“以后可以来我老家玩。不过,我想要知道伊格妮丝同学为什么渴望力量呢。”
灰狼再次瞪了我一眼:“你刚刚还说成为朋友不是为了相互了解。”
“这不一样,我想帮你。”我一本正经地说,“帮朋友有错吗?”
“……你帮不了我,与你无关。”
“我是你朋友。”
“……你。”伊格妮丝很不满地踢开一块石头,好像在碎碎念着“早知道就否认了”,半天之后,灰狼才挤出一句话:“魔女大小姐,你不要得意忘形了。”
“我可没和你开玩笑,我和姐姐可是很厉害的哦。”
“大言不惭。”
伊格妮丝嘟囔一声,我笑了起来,看向她的脸——有时候还挺好懂的嘛。
“我出生以来,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他们都在让我‘去做什么’,‘去做什么’……你赢了,魔女大小姐。”伊格妮丝叹了口气,“等今晚把千雪要我们集合的事搞定,我就告诉你。”
“死亡Flag?”
“你怎么这样!”她一巴掌拍我头顶上,但并不痛,“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词的意思,我立的旗子多了去了,死不了。”
“这话也是个Flag,”我捂着脑袋说道,“不过,我会帮你折掉的。”
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样,当我们到达甜品店旁的小巷内时,千雪和姐姐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
姐姐有些幽怨地盯着我。
“……”
“……姐、姐姐?”
“小此好慢。”
“抱歉,绕得远了一些。”
我凑到她的旁边,捏了捏姐姐的脸。伊格妮丝则叹了口气,靠在墙边。
“那么织宫,这次集合的目的是?”
灰狼问道。我们三个人都看着千雪,人类的少女拉了拉自己的围巾,走到我们三个面前。
“我要先确认几个问题。第一,”她转向姐姐,“初咲刚才四处闲逛时,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吗?”
“诶诶?没有哦。”
“第二,”她转向伊格妮丝,“伊格妮丝有感受到咒蛇的气息吗?”
“啊?没。”
“最后,”她转向我,“班长在路上看到的被诅咒的人,多吗?”
“有看到一些……”我点头,“但是不多。”
“好的。”
我们等待着千雪给出结论,人类的少女来回踱步,随后站住不动了。
“……做好战斗准备吧。”
“为什么?”
伊格妮丝追问,看样子她的预感总算应验,我也捏住了姐姐的手。
千雪看了看天色,然后走近伊格妮丝,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伊格妮丝,那个钢笔还能用吗?”
“……之前说了,应该有两次的存量。”灰狼显然很不适应这样的对话距离,然而她的后面是墙壁,退无可退的伊格妮丝的耳朵居然有些发红,“到底怎么了?”
“那就好,我简单地说,那就是因为对于冢来说,现在是最……”
随后,千雪的声音猛地中断了。近处传来了玻璃破碎一般的刺耳声音,本就昏暗的小巷的明度也黯淡了下来。我们脸色煞白地看向上次冢的大门打开的位置——
光源恢复,随之出现的是那扇石制的门扉,石板在地面拖曳,发出刺耳的噪音,就这么——打开了。
打开了半边门扉。
Episode13.半启的门扉
“伊格妮丝,快!”
不需要千雪催促,灰狼拉出那只黑色的钢笔,一下甩掉笔盖,墨水随之流入空中。
“于此,世界一分为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名为“幕布”的结界张开时的样子。灰色从笔尖开始向外扩散,仿佛正在一步步蚕食掉现实世界的颜色。当幕布结界笼罩了这片区域的时候,内部的空间明灭了一下,成为了黑白色的相片,唯独我们和那扇大门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与此同时,那扇门内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我慌忙挡在千雪的身前,姐姐呼出一口气,拉下自己黑色的发带。
“千雪,躲到后面去!我帮你打开结界的——”
“你们拦不住它们的话,我在外面也是一样。”千雪平静地回答,向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在我们几个的庇护之下,“我在这里可能好些。”
“……好吧。”
我叹了口气.黑色的双翼和恶魔的尾巴出现,仿佛从幻想中走出来,银色长发的姐姐笑着摸了摸千雪的头,随后从她身边的古书中取出了什么。
取出了——影子。
不定型的边缘,模糊的黑色,仿佛影子被做成了实体一般,姐姐把与现在自己的样子相称的暗色镰刀旋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于是白色的飞沙在我的手中聚集,名为雪晴的法杖出现在了手上,轮回之花在杖端循环凋零着。
然而即使将武器拿在了手上,我和姐姐也没有丝毫感到安心,因为原本只是伊格妮丝单方面的危险预感,现在变成了夹在脖子上的刀一般锋利的东西,让我们连身体都难以挪动。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先是头部扁平,身体细长,獠牙锋锐,眼睛是爬行动物般的澄黄竖瞳,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怪物。既像蛇又不是蛇,既像捕食者又像杀手,名为咒蛇的怪物就这么缓缓游曳而出,迅速爬满了小巷的地面。似乎是约定了什么一般,它们以一个扇形包围了我们,没有一只咒蛇越雷池一步——于是那些数量庞大的、凶恶的怪物们一只叠一只地纠缠在一起,冰冷的眼睛闪着恶意的光。
即使连看不见它们样子的伊格妮丝、姐姐和千雪都打了个寒噤。我知道此时自己决不能因为恐惧而后退,因为只要踏出了第一步,肯定会没命地奔跑起来。
重复深呼吸了几次,因为两边的手臂被突然碰了一下,我险些在敌人面前叫出声来。
“魔女大小姐,快清醒点。”
“小此别害怕,我在呢。”
“……我没事。”
我让自己重新平静了下来,随后侧过脸,看见千雪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咒蛇们像是水流一般涌出,这样的场面让冷静下来的我也觉得有些反胃。不过,看起来敌人不仅仅是这些——
那扇门最后响了一声,随之出现的是幽灵。
黑色的幽灵。
就好像被抽去以太的虚空,或者Nihil图书馆禁止进入的深处。在我的魔眼里,这“幽灵”的颜色有别于咒蛇的漆黑,也有别于姐姐手中影子一般的镰刀,我见过的最接近它的颜色,是两位母亲的友人,黑白二色的大恶魔的魔法。若要用一个词去形容它,那只能是“混乱”。
黑色巨蟒悄无声息地从门后钻了出来,在咒蛇们给它腾出的位置上盘旋,然后扬起了上半身,轻轻抖动着。
虚无缥缈、不存在一般的黑色骨翼在它的背后舒展开来,仿佛上古的怪物,拥有羽翼的神明。翼展巨大的双翼在巷子的两侧猛地划出了破碎的痕迹,姐姐慌忙寻找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我则拉住她,大声喊道——
“伊格妮丝,在我用出那个之前挡住这家伙!”
“我知道!”
面对连姐姐都无从下手的敌人,伊格妮丝反而像是兴奋起来了一般,点点火焰在她身边燃起。毫无敬畏之心,现代的弑神者——灰狼举起利爪,炽白色的烈焰慢慢环绕着她旋转了起来。
“那紧张吗?”
“……紧张到快要死了。”
灰狼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则回应她的调侃——下一刻黑色巨蟒那暗红色的眼睛向这边扫来,吐了吐蛇信,如同奈落入口涌出的风,让我的血液都冻结了。
这一句就够了,灰狼猛地咆哮起来,那炽白色的苍炎燃烧地愈发剧烈,咒蛇们抬起头,如同射向将军的箭雨一般扑来。
灰狼的身影化作炽白色的流星,把最先扑来的咒蛇焚烧殆尽,猛地击中了那只舒展着羽翼的巨蟒。我双手抓住雪晴,嘶哑地咆哮起咒文,姐姐最后看了一眼我,踏前一步。
“小此,做我的眼睛。”
精灵扇动恶魔之翼,落入了咒蛇群中,在那里绽放了死亡的风暴——
影镰划过钩月般的大圆,却被姐姐洁白纤细的手指接住,违反物理常识般转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恶魔化的精灵以自己的身体和四肢为一个个轴心,不可思议地舞动那把影镰,划出成千上万道暗色的弧线。
不只是这样——
影镰在震颤,这震颤不但扭曲了咒蛇们的身体,同时让周围的空气中张开了一个又一个漆黑的裂口,露出空间背后暗色的虚空。它们从那个华丽地舞动着的银色
有“什么东西”因为这把影镰的挥动而不稳定了起来。
“——白雪明镜!”
我死死注视着幕布结界的结构,随后像是揭开舞台的黑纱一般,我向右挥动雪晴。咒文终于终结,苍白色的风从杖尖划过的弧线呼啸而出,扩散到了幕布结界的边缘,覆盖了咒蛇和巨蟒。
“看见了!”
“小此GoodJob!”姐姐和伊格妮丝回应道。白色的风雪仿佛将我魔眼的视野覆盖了出去一般,修改了幕布结界的结构,将本不可视的咒蛇和巨蟒展现给了姐姐和伊格妮丝。
这正是伊格妮丝让我使用的“那个”,我们四人讨论的对策。为了至少能让咒蛇变得可视化,制定相应的对策是必要的,而我们的对策就是——由我设计魔法,以能够防止影响现实的“幕布结界”为基础,将“灵类生物可视化”的特性覆盖上去。
以魔眼看穿复杂幕布结界,在短时间内设计出修改方式,虽然是难度高到以前的我无法想象的任务,但是看起来是成功了!这样,战斗的天平就会向我们这边倾斜——
“混蛋!”
这是灰狼的咆哮声,那只同样张开巨口嘶吼着的巨蛇环绕着她,不断用骨翼和尾巴扫来致命的攻击。刚刚的伊格妮丝根本没办法看见巨蛇的身体,只能凭着直觉和扭曲感确认对方的存在,因此身上已经有了伤口。
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风之矢从伊格妮丝的右侧射出,将巨蛇的骨翼钉穿。黑色的幽灵猛地张开巨口,转向了我们三个人的身后。
“看这边!”
那赤红色的利爪暴涨起来,在伊格妮丝那一招一式都充满野兽般的危险的攻击中给巨蛇造成了许多伤痕。那蛇不得不猛地一抽尾巴,把用双爪防御的伊格妮丝击出去几米。
在我们的身后,本该处于被保护位置的千雪再次张弓搭箭,风之矢重新出现在她的手上。
“我会支援你。”
她淡淡地说。
“……谢了!”
知道这时候不是要求对方小心的时候,更没有机会问对方是怎么学会魔法的,灰狼只来得及随口回应,就再次举起右手,赤红色的爪痕扫过骨翼。我松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保护千雪这边。
风之矢再次嗡地越过一长段距离,击中了巨蛇的头部。它痛苦地挣扎起来,翻滚的身体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两边的建筑物,恐怕一会就会造成坍塌。
“……!”
看起来是伊格妮丝同学在牵制巨蟒,姐姐在飞快地清理咒蛇群,但姐姐没过多久就会体力不支,如果在那之前没有清理干净的话……更何况现在,已经有咒蛇循着人类的味道来找我们了!
苍白色的雷柱一个个点掉黑蛇,但又有一只咒蛇向我扑来,吓得我闭上眼睛猛地一挥雪晴,把它弹飞了出去。
怎么办?这时候——
“班长,你说过魔法师要依靠知识战斗。”
千雪清冷的声音仿佛在手心融化的冰雪,我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真是的,首次参加战斗,还需要身为人类的千雪来安慰……
“……抱歉,我太着急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着雪晴闭上眼睛,随后——
再次张开魔眼。
Episode14.咒蛇的毒牙
魔法结构和能量的流动再次展现在我的眼前,熟悉的场景让我又一次觉得自己控制住了场面。我创造出了几团旋转着的火焰,一边游刃有余地击退姐姐和伊格妮丝那边漏网的咒蛇,一边思考着打破僵局的办法。
首先是“现在拥有的资源”。我们中单以“战斗力”而论,最强的是姐姐——
那把影镰并不是“实际存在的武器”,而是“不存在的知识”。姐姐的附魔是象征知识的恶魔,在严格的仪式中,她可以发动附魔的能力,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把“不存在的知识”实体化。
书。
将知识化成记载着不存在的知识的书,既没办法翻阅,也没办法理解。唯独持有者音无初咲能利用书里的知识,做出与她的年龄不匹配的恐怖攻击。两位母亲制作后赠送给她的发带“天火”,其本质是一种不存在的物质,是姐姐发动能力的最佳介质。
这就是那恶魔附魔真正的力量,将不存在的知识化为武器或是能力。
不管是那诡异到无法理解的挥动方式,使用者如同舞蹈般的身姿,还是对空间产生的扰动都是这知识的本质,只是任何人都永远不可能理解它和利用它——仅此而已。
即使如此,这把影镰也能产生如此恐怖的效果。利用如此夸张东西的姐姐,就仿佛在使用核弹发射器来和对手白刃战一般。
然而我和姐姐一样,都是从未有过战斗经验的人。不懂得控制力量、不懂得保存体力、不懂得战斗的技艺,相比更需要依靠智慧解决问题的使用魔法的我,需要与敌人近身搏斗的姐姐更容易暴露出这个缺陷。
战斗的时间越久,出现失误的可能性就越大。更何况,我也不能放着那附魔一直持续下去,让精灵一直恶魔化真的没问题吗?我一点也不想把姐姐作为试验品。
其次是灰狼伊格妮丝。依靠可怕的身体素质和“心火”战斗,她在千雪的支援中和巨蟒平分秋色,却没法造成致命的一击。这样拖下去,魔力只能由我提供的千雪迟早会无法支援灰狼。
最后是我,我尽管是个空有理论知识的魔女,但却有对付咒蛇这种弱小生物的能力。现在的最优解显然是我去帮助姐姐清理完蛇群,随后与伊格妮丝一起击败那只巨蟒——问题在于我也身负保护千雪的责任,无法分开心思。
那么这一切问题连锁到了最后,有一把解决问题的钥匙:在我离开的时候,保护千雪不受伤害。只有一个法术能做到这点,那就是母亲交与我的,魔女的课题……
“……云流。”
这一切的思绪在几秒钟内完成了,我默念法术的名字,奇异的风再次盘旋在了我与咒蛇的中间,将刚刚扑来的怪物弹飞。只是如同以前一样,这阵风还是只出现了一瞬间——快,趁现在明白过来,理解为什么完成了法术结构也没法让它启动——
云流。
云流。
我一次又一次地将咒蛇弹开,再指挥火焰将它们烧毁。魔法结构明明没有问题,到底是哪里导致魔法无法起动呢?
难道说是“起动能源”?我从未想过这点——
“让风流动……”我喃喃地说,一次又一次地驱动它,用魔眼注视着法术的“形状”,“因为风是在流动的,所以刀才无法斩断落叶……”
我重新转动纤细的白色法杖,将风元素二次变质——
奇异的风化为弧形的墙,咒蛇的獠牙被它偏转向了一边,掉落了下来,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碰了碰那个护盾。
成功了……!我侧过脸,和少女黛青色的眼睛对视,千雪无言地对我点了点头。
然后是第二个魔法,“机动性”的魔法,这是我尚未完成的课题……但暂时让我升空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管了!
“空翼!”
Mana顺从我的意志流转到了肩膀上,然后向后延伸,狂暴的风被束缚在背后,以羽翼的形式猛地绽开——如同伊卡洛斯一般飞翔于天的空驱之翼。
“啊哇哇哇哇?!”
巨大的升力从背后传来,我几乎有些措手不及。不管是姐姐、千雪还是正在和黑蛇苦战的伊格妮丝,都没有反应过来突然飞翔于空中的我在做什么——
我仿佛听到风元素在对我尖叫,手中的雪晴差点脱手。不过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流利的拉丁文咒文迅速传出,在空中摇荡!
“小此,小心!”
姐姐慌张地挥舞镰刀,险些被突入的咒蛇击中。我闭上眼睛,只顾念诵着咒文,知道自己没有空闲考虑这么多。
那是经过雪晴的增幅才能用出的魔法,已经超出了我的现有水准,魔法的波动在杖端蔓延,我在发晕的高空视野中对准下面的咒蛇群,念出了最后的咒文。
被弯曲到极致的弧形风刃在空中一个接一个地形成,然后自动对准了姐姐战斗范围以外的咒蛇群。没等那些生物仰起自己的头部,死神就坠落而下。
如同灾难、如同天罚般的魔法凌厉地切断了范围内每一条尖叫的咒蛇,风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选择了方向,即使是最不凄惨的咒蛇也被截成了三段。我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发现背后那草草使用的空翼开始渐渐消散,就像接近太阳的伊卡洛斯……
“果然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是一贯稳重的我,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我把没拿着法杖的右手对准地面,再次念起咒语。风元素也好什么元素也好!如果魔女有神什么的也行!用出来用出来用出来用出来——
“云流!”落地的冲击立刻顺着那诡异的风散开,一阵又一阵的波动向后散去,激起剧烈的涟漪。片刻之后,我“降落”的地面碎裂得不成样子,我也总算双膝着地安全降落。
“……”
惊魂未定的我瘫坐在地上,法杖都抓不稳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即使是从小被姐姐拉着在世界树森林里胡闹的我也没有经历过。
“小此,没事吧!”
远处暗芒一扫,清理了咒蛇群的姐姐焦急地向这边跑了过来。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绝对算不上可靠,如果是弥音看到,多半会惊讶地说“此花酱被谁欺负了吗?”吧。
再加上我的衣服本来就不是什么保守的长裙,还因为空中的狂风导致衣衫不整,裙摆也在战斗中破损了不少。我慌忙用还在发颤的手拍了拍自己凌乱的头发,揉掉风吹出来的泪水。
伊格妮丝还在战斗,咒蛇们也有一些剩下的需要清理干净……不过这就成了。我很不稳重地喘息着,试图重新站起身来。
“小此小心!”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冰凉的触感就从脚腕蔓延了上来。散发着黑气的咒蛇缠绕着我的身体爬了上来,然后——
——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
我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就感觉自己的体力和魔力正在迅速流失。
身体——没有受伤。
作为物质的身体并没有受伤,也并没有被咒蛇咬出牙孔。
那伤口开在精神上。
咒蛇注入的是灵类的毒药,精神态的物质正流入我的血管,剥夺我的活动能力。可恶,如果能用魔眼看到……如果能用这双眼睛看……
我吃力地抬起手,试图拍掉那只咒蛇。
然后,就只听见伊格妮丝愤怒的吼声。
Episode15.赤炎灼身
只要能看到……
我在咒蛇的缠绕中挣扎着,尽力把头转向那只灵类生物,魔眼的视线中,暗色的毒药在我的体内蔓延。
“小此!”
“废柴魔女!”
暗芒一扫而过,从我身边斩了过去。咒蛇丝毫没有理会姐姐威胁式的攻击,我也明白被缠绕着的自己非常容易被误伤,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人质——
视野仿佛被五彩斑斓的色块填满,意志不再能够支持我开启魔眼。体内的毒药渐渐在眼中淡去,我最后挣扎了几下,雪晴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要死了?
援助来自我没有想到的地方。
那是炽烈、炽热、炽燃着的火焰。白色的苍炎从那只黑蛇所在的地方腾起,宛若太阳表面跃起的日珥,或者雷电在风元素里解离般散开的轨迹。我看见了月火,梦境,或是古人崇拜着的毁灭的神明——
火焰的风暴让那只黑蛇下意识地收拢羽翼,遵循野兽的本能缓缓后退。我那还未散去的最后一丝视力,让我看到了灰狼站立在咒蛇群前,手执一柄由心火组成的细长锥形炎剑的画面。
“这是其一!”
炎剑一转,炽白色的扇形剧烈地振动起来,将再次试图阻拦她的巨蟒逼退。伊格妮丝凛然地侧身,几缕灰色的长发,在火焰引起的狂风中飘在她的脸上。
“这是其二!”伊格妮丝向前踏出半步,咒蛇们仿佛看到什么灾祸一般,竟嘶嘶地向后退去。连缠绕在我身上的那只也放开了獠牙,慢慢爬回地上,“别想单方面放弃,魔女!”
她右手向后一挥,手中的炎剑化作巨柱般的火焰,将大楼都卷入了火海——在这地狱般的红莲之中,处在中心的我们和怪物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赤焰灼身,心焰焚魂!”
“小此!”
姐姐惊怒地喊了起来,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前,遮天盖地的炽白色龙卷猛地把我和我身后的咒蛇尽数吞没。在视野被遮盖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
身体里传来了火焰燃烧般的灼热感,随后我视界中的色块迅速消失,行动能力和意识也恢复了过来。我惊讶地用魔眼注视着自己的身体,那毒药已经消失了。
原来如此……那么现在就结束战斗!
魔眼给我指了方向,刚刚清醒过来的大脑则告诉了我该怎么做——
起舞吧,风之妖精!
那是我和伊格妮丝曾使用过一次的战术。暴风将这怒涛般的苍炎卷起,化作红莲的海啸扑向羽蛇。巨蟒的右翼仿佛被灼热的尖刀削过一般,碎裂成灰黑色的灰烬。
“——其三!”
伊格妮丝的动作并未停止。她左脚踏步,右脚回转,将整个身体翻转过来。我的魔眼之中,灰狼的体内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狂暴能量,这能量如同将要烧尽世界的火焰,与兽耳少女不失流畅的身姿一起点燃空气,即将——
“……?!”
这第三招没有如期出现,骨翼划破苍炎的海啸,向伊格妮丝攻来。而灰狼一向流畅凌厉的动作却僵硬了一下,挥出了根本不可能击中巨蟒的,相当可笑的一击。
“小伊!”
冷静下来,按照我的原计划,现在是集火巨蟒的最佳时机——
“伊格妮丝同学!……姐姐!把那家伙解决了!”
姐姐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那把影镰被她旋转着扔了出去,扰动着路线上所有的空间,将其实已经失去平衡,无力躲开的巨蟒斩断。
巨蟒在地上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给已经只剩下废墟的结界内部带来了新的破坏。我们紧张地用武器对准它,直到它彻底安静下来,化作了飘散的黑色雾气。
“……”
“太、太好了……小此……”
姐姐几步跑到我的身边,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没必要抱得这么紧啦!要断掉了!肋骨要断了!开着附魔抱我太危险了!
我拼命在姐姐怀里挣扎着,总算找到了她身上的节点。等姐姐的恶魔翅膀消失后,我才看向了千雪和伊格妮丝——拥有黛青色眼睛的少女疲惫地叹了口气,扶正自己滑落的无框眼镜。
“……伊格妮丝同学?”
灰狼摇晃了一下,但好歹没有跪下来,她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好像连灵魂都要咳出来一般。
有那么几秒,我们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千雪,她以我们想象不到的速度冲到伊格妮丝身边,把她扶住——因为千雪比灰狼矮的缘故,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我和姐姐这才意识过来,一起去扶着伊格妮丝靠到了墙边。
“……怎么?”
“……”千雪把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地解下来,围在看上去脸色惨白的伊格妮丝那看上去就没什么防护,不断吹进冷风的的脖子上,“好冷。”
我稍微碰了碰伊格妮丝的手,那原本比我们还要热一些的身体如今冰冷得吓人。灰狼垂着眼睛,喘息着靠在身后的墙壁上,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
“……坐下来会好受点。”
我说,灰狼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她说。
“……别说这种话啦。”我苦笑道。
这下子该怎么办?
姐姐担忧地看着周围已经开始散去的结界,伸手把变回发带的镰刀招回手中。名为“幕布”的结界消失后,象征夜晚的星空慢慢显露了出来,我们刚才战斗造成的破坏,也随着结界的消失而散去。
还真是方便的魔法。
“伊格妮丝同学,你今晚就住在我们家。至于你刚刚到底用了什么,一会再解释。”
我不由分说地扯着灰狼,她犹豫着没有回答,咬住发白的嘴唇。“小伊不会是没法走……?”姐姐凑上去用手摸了摸伊格妮丝的额头,被对方软弱无力的手拂开了。这么说来也是,这种状况确实没法……
怎么办?
“……转过去。”
千雪轻声说。她从一开始就摘下了耳机,围巾也围在伊格妮丝身上——没有这些装饰,脸上带着淡淡红晕的她,不知为何比平时多出了一份女孩子的纤细。还没等我和姐姐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少女就上前一步,抓住灰狼的双手。
“诶?”
灰色的结界渐渐化为碎片。在逐渐拥有了色彩的,星光笼罩的小镇下,少女正仰着头和有着狼一般耳朵和尾巴的另一位少女接吻。反应过来的灰狼睁大眼睛,试图推开对方——但目前连站立都很勉强的伊格妮丝,做出这种举动只像是半推半就。
“……”
这种挑战完最终Boss之后男女主角吻在一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适可而止啊你们!
Episode16.因此我们将成为希望
“你你你你你你你们……”
我结结巴巴地说。这和之前伊格妮丝为了索取心火而进行的“啮咬”行为不同,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温馨又温和的吻,一时间无法理解千雪和伊格妮丝在做些什么的我当场死机了。
千雪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把伊格妮丝完全按在了墙上。片刻之后,微弱的火焰点亮了昏暗的小巷,从千雪身上缓缓涌入伊格妮丝的体内。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千雪的意思——既然自己能给伊格妮丝提供能量,那么现在这能量也许能缓解对方的症状。
“……有好些吗?”
两人终于分开,千雪后退一步,把头转向了另一边,顺便扶正了有些歪的无框眼镜。伊格妮丝看上去完全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一脸不知道该娇羞还是该暴走的表情。
“伊格妮丝?”
“呃?嗯……”
得到了对方模糊不清的回答后,千雪重新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明天冢才完全打开。”千雪用公式化的语气和毫无变化的表情说道,只是仍然发红的脸颊,以及失去围巾遮掩的,也染上了红色的脖颈暴露了她动摇的本心,“我回家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千雪就拉着自己的领子跑掉了。我想要伸出手留住她,但姐姐按住了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虽然千雪是个让人觉得怪异的女孩子,但毕竟本质还是个女子高中生没错,该害羞的事仍然会好好地害羞。
为了救治伊格妮丝是没错啦,但是kiss什么的……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看上去沉浸在少女幻想中的姐姐。
“诶、诶?小此?”
“千雪一个人说不定会有危险,姐姐去送下她吧,我先把伊格妮丝带回我们家里。”
“啊呜。”姐姐缩了缩。尽管看上去有些委屈,但是似乎提不出更好的主意,“那我马上就回来哦!小此不要和小伊做什么奇怪的事。”
“你在担心什么啦?”我哭笑不得地说,用Mana点燃一个小小的光球,把它塞到了姐姐的手里,“千雪把围巾给伊格妮丝同学了,她很怕冷的,把这个给她拿着。”
“嗯……交给我吧。”
姐姐对我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千雪离开的方向跑去。我呼出一口白雾,转身看向依然靠在墙上的伊格妮丝。
“真的恢复了?”
“……嗯。”
“一点底气也没有。”我无奈地笑了笑,不由分说扶住伊格妮丝的一只手,“你最后做了什么?”
灰狼挣扎了一下,最后放弃了反抗。可恶,这家伙比我高好多……在她看来我不会是妹妹一样的存在吧?
“心火能烧掉概念。”灰狼简短地说,“你被蛇咬了,我就试着把‘毒’烧掉了。为了能保证把你救回来,我那时候想变回‘本体’……只是修行还不足,有点勉强自己了。”
“抱歉抱歉……”我实在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不论是从空中掉下来,还是没有注意到咒蛇的接近,这些都是相当致命的失误,“现在身体还好吗?”
“没事,多亏织宫给的心火,明天之前应该能恢复个七八成。”灰狼用恢复平淡的语气说道,只是我一点也没有放心。也许其他人没有看到,但是她之前咳嗽时用来捂住嘴的手上满是红色的血液……被她用心火烧掉了。
干嘛那么逞强?
“哈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扶着伊格妮丝向前走着。
“那么,那个kiss是怎么回事?火焰比之前弱很多哦。”
伊格妮丝明显僵住了,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和你之前做的不一样,而且千雪也没有流血。”
“其实最快的方法是血液。”她闭上眼睛,自暴自弃地回答道,“当时你们赶上来追我,我不想把织宫弄得太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嘴唇比较容易咬破……”
“……”
“……想笑就笑吧。”
“你是笨蛋吗!”
难得地,我很过分地笑出了声。伊格妮丝的脸变得通红,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腰,才让我脸色发青地停了下来。
“这次没有血液,只有唾……总之心火只有一点!但是够了。这个话题不要再提,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我知道啦。”
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好一会儿之后,恢复了自然的伊格妮丝才长叹了一口气。
“千雪的推理,还有我答应要告诉你的事……倒是可以延后再说。”伊格妮丝喃喃道,她灰色的长发中,有几根发丝落在我的身上,“比起这个,魔女大小姐——你没问题吗?”
“我?”我听到她的话,稍微有些紧张起来,“我怎么了?咒蛇的那个毒药还有危险吗?好像被你烧掉了……”
“是烧掉了没错。”伊格妮丝紧紧盯着我,随后移开视线,“……好吧,也许是我担心过头了。”
“你该不会在担心我……害怕了?”
灰狼没有回答,但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正如她所想的那样,我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危险的战斗,差一点就死在了那里,就算留下点心理阴影也不奇怪。
“你还意外的温柔……”我有些吃惊地看向她,然后赶在她向我瞪来之前说话了,“安心吧,我没关系的。”
“……?”灰狼眯起眼睛,看上去仿佛有几分不解,“魔女大小姐,你再怎么也会害怕死吧?”
“当然会。”
伊格妮丝看样子打算瞪我,但身体突然踉跄了一下。我一边抱怨着“先担心担心自己”一边把她扶稳了。
“家教的缘故吧。”最后,我轻声回答她的疑问。
“家教?”“……嗯。”我说,领着伊格妮丝走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我们家对死亡的观点可能有些不一样,如果要问为什么,我想那是因为我的母亲是个不会死的魔女吧。”
“不会死?”灰狼皱了皱眉,“我没记错的话,魔女本来就是不老不死……”
“是这样的,”我点点头,“即使是年龄还很小的我,再过几年,身体的成长基本就会停止,然后度过漫长的时光。不过,一旦我厌倦了活下去,厌倦了世界和身边的人的话,我是有选择死亡的权力的。”
“……”伊格妮丝沉默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母亲……是没法自己选择死亡的魔女。”我说,“即使被分裂,被湮灭,被毁坏成无数的粒子,也没法死掉。恐怕世界毁灭也没办法终结她的生命吧……伊格妮丝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灰狼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扫视了一眼星空。片刻之后,她才慢慢地,带着些许猜测地问我。
“‘没有意义’的意思吗?”
“是的。”
我回答。
“正因为有死亡这个终点,之前所有的人生才有意义。没有死亡的生命,就像没有胜负的对决,或者没有胜负的棋局。”
“孤独吗?”
不知为何,伊格妮丝问出这个问题。我闭起一只眼睛,回想母亲和我说过的话题。
“她和我聊过许多有趣的人,但是当我问她‘她们现在在哪?’的时候,她总是带着那样的微笑,回答‘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也许会寂寞吧。”
“……嗯。”
“不过,母亲总得来说是个幸运的魔女。”我笑着摇了摇手指,“她遇到了重要的恋人,并且和对方生存至今。和所爱之人这样继续活着应该算是幸运吧?一个人活着叫做孤独,两个人就能变成幸福。”
“真好啊。”
伊格妮丝说道,看上去有些恍惚。
“总而言之,我很清楚。死亡是最终要迎来的东西。这并不是说我愿意死去,或者愿意看着我的朋友死去,这只是在说‘我明白自己拥有这样的权利’。”我说,“即使我、姐姐还有另一位母亲,会因为陪伴对方的缘故一直活着,但知道自己可以死去这点是很重要的,因为那意味着我有权利决定我的旅途是否会永不终结。虽然刚刚我也在恐惧,但是这一切已经成为了我的旅途的一部分,也证明了我的权利,我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留口口影。”
“……是这样啊。”伊格妮丝苦笑了起来,“你倒是挺看得开的。不过,你的母亲这样活着不会很痛苦吗?没有去寻找死亡的办法?……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只是好奇。”
“没事。”我笑了起来,“‘人活在世上,也许本来就是毫无意义的。’”
“哈?”
“这是我母亲说过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了,因此伊格妮丝沉默着把手放在胸口,静静咀嚼着这句话。最后,灰狼终于抬起头,好像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如此深刻地述说存在主义的黑暗,并不是在散布绝望,而是在说……
正因如此,任何微小的希望都会变得如此耀眼。
“明白了吗?色狼。”我笑了起来,伊格妮丝照例对着我的头顶拍了一巴掌。也许这就是母亲送我来现世时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有些故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才叫故事。
“你母亲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
“是魔女不是人。”
“……这无所谓。”伊格妮丝皱了皱眉,“不过你刚才说,‘另一位母亲’?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会。
“对……我还没和伊格妮丝同学说过。”
“说过什么?”
“我和姐姐,其实是两位少女的女儿?”
“……”
灰狼目瞪口呆。
Episode17.平安祈愿
“……呼。”
热水顺着我的脖颈流下,水汽让整个浴室都雾气朦胧。我用手拍了拍脸,再次把头部以下的部分都沉到水里。
差一点就要在浴池里睡着了。
受伤的伊格妮丝很快被我们安顿了下来。原本打算让伊格妮丝睡在我的房间,但不知为何姐姐死活不同意这个提议,结果只好让灰狼在姐姐的房间里休息。
这也就是说,今晚我又要和姐姐躺在一张床上。因为意外或偶尔的任性,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快一周,不禁让我想起还小的时候,姐姐每天都会和我在同张床上睡觉,而我的长发还没有剪短——所以每次醒来都会发现我们的头发缠在一起,然后折腾大半个小时。
“……”
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伸出手稍微玩了下浮在水上的泡沫,知道自己还有很长一段入浴时间的我闭上眼睛,思考起千雪今天究竟是怎么猜到“会有意外发生”的。
导出这个结论的关键点只有一个:咒蛇会缠绕在人类身上,并形成诅咒。
以我的魔眼得出的结论,诅咒的特性是“牺牲标记”,在冢完全开启时,被标记的人将会被指定为某个生物的祭品,不论这个生物会因为祭品数量增加而变强,还是祭品数量不足就无法出现,标记更多的“牺牲者”都是必须要进行的工作。
因此“在冢完全开启前,会不会有意外发生”这个问题,就可以转化为“是否需要标记更多的祭品”或是“冢还会不会放出更多的咒蛇”。如果城市中已经有了大量的人被标记,那么发生意外的概率就会下降;相对的,如果被标记的人很少——那么发生意外的概率就大大上升了。
千雪得出的结论是“做好战斗的准备”,这说明她得到的情报是“被咒蛇标记的人数量还很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千雪正是通过我、姐姐和伊格妮丝今天下午的巡逻来得出这个结论的。她问了三个问题——
“初咲刚才四处闲逛时,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吗?”
“伊格妮丝有感受到咒蛇的气息吗?”
“最后,班长在路上看到的被诅咒的人多吗?”
这显然是在确认关键情报。我的魔眼能看见咒蛇,伊格妮丝在看不见咒蛇的时候也能和它们战斗,可见这些生物的存在本身就能让直觉强大的灰狼注意到。
刚刚最让我不解的是姐姐这里,不过如今我也明白了千雪认为姐姐也能探测诅咒数量的理由:那就是我和姐姐在更衣室引起骚乱的那个上午。
那天上午,因为附魔无法控制,我和姐姐请假躲进了更衣室。在解决附魔,和弥音一起走向小卖部时,我也正是因为看见了姐姐不舒服的表情并开启魔眼,才发现了咒蛇的诅咒。当时姐姐觉得难受的理由——现在想来就很清楚了,既不是诅咒,也不是身体疾病,那么只能是因为咒蛇的存在让预感强烈的“恶魔”起了反应。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弥音和我们抱怨过“此花酱和初咲酱刚走,千雪酱就冲出来告诉弥音也要请假”,所以我发现咒蛇诅咒的那个时候,千雪应该正好走在我们身后的拐角处,看见了事情经过的她一定注意到了这点,把这件事和咒蛇联系了起来。
这样一来,将我们三个分别派出去这件事就说得通了。千雪得到“咒蛇浓度很低”的情报,因此判断冢即将开启。因为从放学时间,到明日黄昏冢彻底开启为止,这段时间内最有可能涌出大量咒蛇,而且让咒蛇能有很长的,在黑暗中寻找附着对象的时间的开门时机只有一个——那就是“黄昏”。
最后两个问题,就是千雪为何要对我们半遮半掩,冢为什么会如此理智地选择开门时间?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千雪在怀疑冢是“有智能”或至少是“很可能有智能”的。在她不敢确定这点之前,觉得把话说清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仅此而已。
“总算跟上千雪了……”
我喃喃地说,在浴缸里伸了个懒腰。似乎已经泡了足够久的澡,感到身心都放松下来的我站了起来,把沾到了一些水的短发弄干。温度开始下降的水流顺着锁骨向下流去,冬日的寒冷已经慢慢涌了上来,我一边拍了拍脸,一边伸手去拿浴巾。
就在这时——
“魔女大小姐,你洗好了没?”
灰色长发,瞳色鲜红的少女一把拉开了浴室门。
“……”
“……”
我保持着拿浴巾拿到一半的动作,和僵在当场的伊格妮丝互相对视。这尴尬的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灰狼就立刻反咬了我一口。
“小鬼,你怎么不锁门?”
“……那你怎么不敲门?”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控制不住的升高,有些慌乱地拉起浴巾把自己围了起来,灰狼倒是一脸安定,对我把双手一摊。
“都说了是你洗澡不锁门,难道要怪我吗?”
“谁会在只有自己和姐姐的家里锁浴室门!有点客人的自觉!”
即使是已经相识很久的弥音,我也没法平静地应对她在更衣室里的袭击,更何况我和伊格妮丝还没认识几天,怎么可能会觉得没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的脸好红啊?平时倒是一副死大人相,现在不就是没穿衣——”
“要你管啦!”
“难道你是看上去老成,其实很容易害羞的女生?”伊格妮丝用手扶了扶下巴,“原来如……”
我感觉自己脑内有什么东西烧断了。
“要!你!管!”
我把身边的另一条浴巾投掷了过去,灰狼淡然地躲开,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动作,随后侧身准备离开浴室。
“抱歉抱歉,我没看到,真的。”
“哈?”“你意外地有料嘛,我还以为你也是贫……”
“不是说什么都没看到吗!你这色狼!”
我把第三条浴巾砸了过去,伊格妮丝则迅速把门拉上离开了。
这家伙!
当晚无话,姐姐心满意足地把刚洗完澡的我当成了抱枕,很快就睡着了。只是我却无法简单地入眠,在彻底睡去之前,魔女小姐满脑子都在思考明天该怎么办,要怎么在有人受伤的情况下对抗完全开启的冢……更何况,连今晚的袭击我们都应对的很辛苦。
说起来,还有不愿敞开心扉的千雪,以及答应了要告诉我有关她的事,却因为今晚意外激烈的战斗而搁后了的伊格妮丝。三块石头压在心口,让我自己都想要取笑自己为何这么多管闲事。
直到思考问题的大脑也变得困倦,我才终于靠着姐姐沉睡过去。
希望明日一切顺利。
Episode18.那么盟约就此作废
周六上午。
我如同往常那样起床,为家里的人制作早餐,一切的行为都是下意识而自然地完成的,就像平时自己所做的那样。伊格妮丝没有在客厅,家里的门也依旧锁着,看起来还在房间里——现在我倒是忽然回想起灰狼的本体,这家伙是不大需要睡觉的。
那她在房间里做什么?该不会缩在床上发呆吧……
我一边说着“吃早饭了哟”一边敲着伊格妮丝的房门,但是房间内迟迟没有那只色狼的回应。稍加思索后,我干脆地抓住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
出乎意料,伊格妮丝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上面,看上去睡得正香。她的尾巴和耳朵没有收回去,暴露在早晨有些寒冷的空气中,偶尔轻轻摇动一下。灰狼的睡相出乎意外地惹人怜爱,我屏住呼吸,在她身边点上几个散发着热量的光球之后,重新向后退去,把房门关上了。
果然是因为昨天伤势比较重,为了在大战前恢复精神才睡觉的。我呼了一口气,思考着接下来是否要像往常那样做魔女的日常功课。只是多少有些静不下心来……特殊的日子,还是好好地作战前准备吧。
因此我取出手机,打算给昨天逃跑的千雪发邮件。不过在这之前,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来了——”
有点倦怠地回应道,我身上的睡衣被淡淡的光芒笼罩,变成周末常穿着的黑红配色的英式上衣。踮起脚从猫眼看去,戴耳机的少女裹着围巾,镜片后黛青色的双眼静静注视着门。千雪身着呢绒的大衣,看上去比穿着校服的她成熟了不少。
“欢迎,”我打开房门,“我刚准备给你发邮件……”
今天是周六。
普通的魔女七海此花。
魔化的精灵音无初咲。
心火的灰狼伊格妮丝。
以及——人类织宫千雪。
黄昏即为决战之时,现在四人已经再次聚集。
“打扰了。”
千雪的声音像往常那样清冷,她替我关上房门,换上了室内的兔子拖鞋。与此同时,姐姐房间的房门再次打开了——灰狼揉着自己的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
“……”
“……”
人类和灰狼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移开了视线。千雪明显有些脸红,她拉了拉围巾,把半张脸埋了进去——伊格妮丝则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举起手试着和对面打了个招呼。
“……千雪要吃早饭吗?”我只好替不好意思面对对方的两人解围,这么搭话道,“之前觉得你可能会来,有做你的那一份来着。”
“吃过了。”她回过神来,“不过,帮忙吃掉也行。”
“魔女大小姐,那火是你弄的?”
伊格妮丝把餐桌前的椅子往后一拉,坐上去开始用筷子划拉盘子里的煎蛋,看上去并没有吃的欲望。我则把新的那份早餐推到也坐了下来的千雪面前:
“嗯,因为你那种睡法看上去就很冷啊。”
“别做多余的事。”
“……你还真是不领情呢。”
我也坐下来拿起了吐司。过了一会,睡眼朦胧还穿着睡裙的姐姐走出了房间——理所当然的,在零星几句“早上好”之后,这个冒失的家伙被我推回了房间换衣服。
最后,等我们四个人都吃完早餐,折腾好自己的事之后,上午已经过去一半了。现在大家正在桌子边围坐成一圈,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意思。
“那个……”我看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千雪,撑着脑袋一副不想理人表情的伊格妮丝,还有有点不知所措的姐姐,叹了口气,“不如我们讨论一下该讨论的事?”
“比如?”伊格妮丝懒懒地问道。
“比如伊格妮丝同学想要得到冢里力量的理由。”
“……”伊格妮丝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啊,是啊,我答应过魔女大小姐来着。那你们呢?有关我的事,知道多少?”
我看向千雪,她从神游的状态中脱离,把视线转到灰狼这边。
“伊格妮丝,是魔法阵营还是超能力阵营?”
“……”
灰狼愣住,然后露出“算了,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
“我并不打算隐瞒。”
最后她这么说道,终于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
“我隶属于超能力阵营的S-01研究部,是‘苍炎灭世’计划的唯一试验品,诞生于两年之前。”
“……”
我和姐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倒是千雪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
“看来以前的假设没错。”少女淡淡地说,“伊格妮丝,你是用那个上古时代的遗留物为原本制造出来的?”
“……正是如此。”
“等下等下。”我忍不住出声阻止两人的交谈,“伊格妮丝同学是“心火”的妖怪,本体是狼型的火焰这点,我前几天就用魔眼看出来了,但是突然告诉我们是人造……”
“你那眼睛还真是过分。”灰狼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听好了,魔女大小姐,我给你们看的那份资料所说的那个文明,能力者们是用心火战斗的吧?我完全就是心火的聚合体,这么明显的关系,你就没有思考过?”
“虽然我是怀疑过……”我呐呐地回答,想到那天晚上在拉面摊上和千雪提到伊格妮丝的问题时,我提出的第二个疑惑——
“古代的能力者使用‘心火’,而伊格妮丝同学又是驱使心火的妖怪,不觉得太巧了吗?”
而千雪则告诉我,她有“能自圆其说的猜测”,只是没有证明它的证据而已。正如她所说的,如果伊格妮丝本身就属于专门研究那个时代的研究组,那一切的疑问都能找到合理的解答。“三年前,”伊格妮丝用手点着桌子,不再露出一直以来那副有所保留的样子,“S-01研究部发现了该时代的遗迹,并且发掘出大量文物。原本,他们按照常规的程序对这些资料进行研究和调查,并准备通知魔法侧的‘学院’。只是上传研究资料后,那个S级不知为何下达了保密令,并且要求S-01研究部成立专项的研究组。”
伊格妮丝停顿了一下,把视线移到了一边,千雪静静注视着她,等待着灰狼把一切都说完。
“……我就随着这个计划诞生了。之后,我作为试验品执行组织的任务或辅助研究,就是这样,明白吗?”
“然后小伊偶然看到了那张羊皮纸吗?”姐姐好奇地问,灰狼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偶然的机会,我在组内的资料里看到了绝密的情报——这张纸上记载的‘冢’的开启时间和地点。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文献的情报里调查出冢的再开启时间的,但是除了带来这个情报的研究员外,还没有任何人看到它。”
然后,伊格妮丝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要自由,我知道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
我回想着伊格妮丝说过的话。
“他们都在让我‘去做什么’,‘去做什么’。”就像这样的,被使唤的试验品的人生。
为什么伊格妮丝的战斗能力很强,却有些不谙世事;为什么伊格妮丝来到这里,却作为学生隐藏行踪;为什么伊格妮丝的名字如此怪异,写成原文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拉丁文词汇,连称呼都算不上的……“火焰(Ignis)”。
因为她仅仅存在了两年,因为她是脱离组织的逃亡者,因为她是试验品。
人造的怪物,使役心焰的灰狼。
我还一直以为,伊格妮丝真的是个不可一世,对什么都毫无敬畏之心的妖怪。
她的骄傲全部——来源于她的自卑。
“我消去了那个研究员有关情报的记忆后,毁掉储存情报的硬盘就逃走了。我一定得拿到那力量——只有拿到它才能真正的自由,才能摆脱实验品的身份。”灰狼说,眼睛里闪烁着昨晚我曾看到的光芒,“现在追兵也在寻找我,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死丫头……那个S级有多强。我必须得拿到那力量才行,无论如何。”
超能力侧。
S级。
S-01。
这些词语和编号只会导向一个人,那个超能力侧的王,世界最强「末日冰语」。灰狼说完这些,拿起桌上的茶杯,但一口都没喝。
不过,我们只沉默了一瞬间。
“既然如此,我们帮你拿到那力量。”
灰狼挑起眉毛。
“我记得我们的盟约内容是‘共同埋葬冢,有幸进入冢内的拿到那力量’吧?把利益完全让给我了?而且你不怕我?我才诞生两年,只看过杀戮和阴影,也不通人情世故,也许在冢里就会背刺你。我们的盟约应该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上——”
我和姐姐对视了一眼,千雪则弯起嘴角,露出了那个冰雪融化一般的微笑。
“我虽然年龄不大,”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对着伊格妮丝说道,“但见过的怪物可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比如白色长发,光线一强就戴上墨镜的恶魔;比如一天到晚穿着披风,害怕打雷的亡灵小姐;比如头上插着两个螺丝钉,哔哩哔哩放电的改造人。区区一只人造能量集合体,我怎么会害怕?”
“……你这蠢货。”
伊格妮丝狠狠瞪了我一眼,但却慢慢放松了握着的茶杯,我把那片作为“盟约之证”的羊皮纸残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在伊格妮丝面前晃悠了一下。
“还有盟约。”我点了点头,“如果伊格妮丝同学真的如此在意它,那么……姐姐,千雪?”
“……哈?”
“同意小此。”姐姐点头。
“不反对。”千雪回答。
“那么现在,我们将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获得自由。”
Episode19.最后的人生商谈
从中午吃过饭之后,家里的气氛就一直很沉闷。
我解开围裙,回到大家正在休息的客厅中时,伊格妮丝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坐在沙发上玩着自己手指尖的心火;千雪一如既往地挂着耳机发呆;姐姐则一脸置身事外的样子,兴致勃勃地点着手机。
……总觉得这样子会很糟糕啊。
“那、那个……”
我试图打破现在僵硬的气氛,于是三个人一下子都把视线转到了我身上,你们不要这样子啊好可怕!
“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些什么?”
伊格妮丝耸了耸肩,姐姐一脸不明所以,只有千雪作出了反应,她把手伸向我,一副女王准备让下仆行吻手礼的样子。
“……是是。”
我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她的手上。Mana顺着我们接触的地方流动过去,在千雪体内衰变成可以供她使用的魔力。Mana可是珍贵的能量,如果不是我和那位精灵母亲之间的魔法联系,在现世还是很难得到补充的……
母亲可经常教育我“Mana是很宝贵的东西”来着,不过实际上,我这种弱小的魔女也消耗不了多少。
“那么魔女大小姐,准备什么。”
伊格妮丝懒懒地看了我一眼,这家伙真是……
“战略一类?”
“我倒是有东西要说。”千雪淡淡地回答,我们把目光移向她,但少女却把视线移向我,黛青色的眼睛隔着镜片注视着我,“班长好像有点紧张。”
“……嗯。”
我老实承认了,说实话,我实在不想来一次彻底无准备的作战。千雪理解似的点点头,然后说道——
“今天应该会比昨天安全。”
千雪语出惊人,我们三个完全愣住了。
“哈?”伊格妮丝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对方是千雪她才没出言反驳吧。
“咒蛇算是什么?”
千雪简单地问道,大家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炮灰?”
“没错,除了这个?”
“按魔女大小姐的说法,标记人类来献祭?”伊格妮丝接话,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拍了拍自己的手。
“对。”
千雪点点头,似乎是认为不用再多说了。
原来如此——如果昨天,那个冢内的生物的目的是标记大量的人类的话,理所当然会放出大量的“炮灰”,甚至很有可能把绝大部分的咒蛇都派了出来。简而言之,现在冢里剩下的生物很可能已经不多了。
“是这样,之前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呢?”我问道,“确实不用再担心咒蛇群,我们的目标可能变成某个没有完全觉醒的领主级怪物……”
“因为这可能会让大家放松警惕。”千雪犹豫了一下,“而且,我们只能直接冲进冢里,不能像之前一样在外面守着,还是有些危险的。”
“为什么?”姐姐不解地问,“小千,冢内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呀……进去又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的,”我理解了过来,对着姐姐摇了摇头,伊格妮丝用手扶着下巴,低着头一言不发,“那个牺牲标记……现在还有很多人被标记着,小弥音也是。如果让冢里的什么东西出来,他们可能会有意外。”
“唔唔唔……那个没法解除吗?”
姐姐很是挫败地说,伊格妮丝撇了我一眼。
“你家妹妹那眼睛都做不到,我们没其他办法了。”伊格妮丝慢慢地说,重新恢复成板着脸的样子,“再说,就算能解除现在也来不及了,我们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
结论是简单明了的,我们只能在那怪物出来之前冒险进入到冢内,考虑到没有咒蛇群的缘故,危险程度还算能够接受。
“虽然千雪想的是好的,但是我有些更紧张了……不过,不像刚刚那样害怕,我们应该能解决这件事的。”
千雪对我点了点头,随后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我们四人间重又回归安静,唯独千雪她的嘴唇一直在嚅动着,似乎在背诵着什么。
“……我倒是有些好奇。”伊格妮丝出声,“你姐姐——音无,你的附魔是怎么回事?那个怎么看都是恶魔,不是精灵。”
我不禁沉默了一瞬,姐姐也把视线转向我,灰狼看出了我的犹豫:
“了解一下战友的能力应该没有问题吧。”
“……嗯。”
我和姐姐再次对视了一眼,于是她稍微张开手,让古书悬浮在了空中。正当我们准备解释姐姐的情况时,千雪却突然站了起来。
“嗯?”
伊格妮丝把视线移过去,千雪拍了拍我的肩膀。
“班长,我有事想说。”
“诶?”
她隔着眼镜片注视着我,我只好对伊格妮丝和姐姐点了点头,跟着千雪走出了门厅。
下午的气温依然很低,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降落下来。我后悔自己没有具现更保暖的衣服,冷风从领口钻进来,让我整个人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咿。”
趁着没有人在看我们这边,我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淡淡的微光化作了暖和的围巾。千雪背靠在我们家院子的围墙上,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那条白色围巾还在伊格妮丝那里,现在换了条我没见过的棕色围巾,意外的和少女很相称。
“班长,那个纸片。”
“嗯?”我没反应过来。
“羊皮纸的纸片,能给我看看么。”
“啊,等等……”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下,拿出那张羊皮纸片。千雪接过之后,对着暗淡的天空端详了一会——大概是天光的缘故,我看到纸片上有些红色的痕迹。
片刻之后,千雪把纸片递给了我,我没有多想,直接把它收进了口袋。
“千雪,纸片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她说,默默看着阴沉的天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就沉默了,也不知道千雪把要说的话说完了没有,现在要是自顾自地回房子里或者问她要不要回去,未免也太不礼貌,我只好和她一起呆在寒风之中。这样持续了十多分钟,千雪才突然开口了。
“……班长。”
“嗯?”
“想说些什么。”
“嗯,你说过的。”
“不说就没机会了。”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嘛。”
“不是这个意思,”千雪摇了摇头,“不是说担心自己回不来了,而是指……心情。”
我一下子停下了动作,在这个瞬间,我想起了昨天姐姐所说的话。
“小千很喜欢你,在应该说的时候,她一定会把想说的事告诉你。”
……她是这么说的。我哑然地看着千雪,她把半张脸埋在围巾中,垂着眼帘沉默着。
“我好好听着呢。”
我认真地说,千雪略微笑了一下。
“伊格妮丝好像很在意我。”
“诶?……啊,嗯,是的。怎么了吗?”
我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只好老实承认。千雪没有回答,大概十几秒过后,她才小声地说了起来,害怕惊吓到什么似的。
如同冰雪,如同寒风的千雪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软弱到让我心疼。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孩子,灵巧不足,努力有余,平凡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
“但是真的,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她用黛青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喃喃地说道。我沉默着听她的自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这是恋情还是爱情,只觉得这是某种比它们更沉重的东西……像是诅咒一样的什么东西。
“平凡的性格,平凡的身份,平凡地活着,然后,她平凡地死了……但是我的喜欢却再也没有回来。直到她死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是我所有的、全部的对平凡的爱,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喜欢上过平凡的东西。
“……我到底怎么了呢?我这么想着,然后再也没从这个想法中走出来。我开始寻找都市怪谈,寻找更新奇的故事,寻找不平凡的东西,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吸取到人血的丧尸,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我还活着’。”
她这么说,我看着她的侧脸出神。
所以生活在凡人中的千雪,才如此孤独。
所以身为凡人的千雪才如此孤独。
所以遇到伊格妮丝的那天晚上,眼睛里才会闪烁着那么漂亮的光芒。
才会说出很开心这种话,才会说出——很喜欢我们这种话。
我捏了捏千雪的脸颊,后者没有反抗我。
“抱歉,我不想让班长担心,才说了这些,结果好像反过来了。”
“我知道的,”我放下手,“但是……千雪。”
“……?”
“不,算了。”
我舒展了一下身体,露出一个笑容。
“今天晚上,我再告诉你。”
告诉你有一座异空间的图书馆,窗外是直入云端的世界之树,告诉你有魔女和精灵居住在那里,告诉你有关她们和她们的友人的“不平凡”的故事。
不要输给自己。
Episode20.「爱丽丝」
之后的时间,千雪再也没有说其他的话了。她静静地靠在墙上,我看出她想要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先回到了屋子里。姐姐和伊格妮丝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我,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魔女大小姐?”
“千雪没事,我们做点准备吧。”
我打断了她的话,灰狼皱了皱眉头,姐姐则一脸不解。但是,即使是伊格妮丝也没有对千雪叫我出去的原因追根究底,这让我真心地舒了口气。
只是这“准备”,连我们自己都明白有多么苍白无力。冢是无规律的灾难,无法探知的威胁,那扇“门”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不但我们不知道,连伊格妮丝的那份文献中的古代文明都没能知道——
他们根本没能进入到冢里。自始至终,进入咒蛇之冢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消灭了咒蛇的灾难,留下了遗书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那英雄的遗骨也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这是让伊格妮丝能够反抗命运的“力量”。
总而言之,我们只能在未知的黑暗中摸索,并且随机应变了。我负责让咒蛇显形,或者作为队伍的眼睛,配合伊格妮丝清理不大可能再次出现的咒蛇群,姐姐和伊格妮丝针对可能出现的高威胁个体进行战斗,千雪则负责为我们解谜、判断情况。
和之前的行动并没有太大区别。
好久之后,千雪才从屋外回来。尽管被衣服和围巾保护得好好的,她看上去还是有些瑟瑟发抖,只是少女的眼神清晰明亮,看起来没有陷在过去的阴霾中,反而像是因为危险的接近而变得更加冷静了。这意味着我们四个人都保持了能够作战的状态,因此我没有犹豫——
“我们出发吧。”
几人依言起身,祈祷自己能够和大家一起好好地回来的我锁上了门,跟着她们走到了屋外的寒风中。
低沉的阴云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雨来……不,与其说是雨,不如说几乎可以肯定会下起大雪吧。灰狼带着我们从人迹稀少的小巷一路前进,一路上连行人都没怎么遇到。我低着头发呆,思考着伊格妮丝还没来几天,就把这附近的地形探得一清二楚这类无关紧要的事,连姐姐都没有多说话,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边紧跟着我。
现在是冬季,夜晚要比平时来得早,我们为了保险便提前从家中出发了。因此离黄昏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我们就匆匆赶到了甜品店所在的街道。
街道一片寂静,那家店旁边的小巷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伊格妮丝却停下了脚步,用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条小巷,仿佛蓄势待发的狼一般。
“……?”
她这样子也让我紧张了起来,那里有什么不对吗?
“魔女大小姐,你的魔眼。”
“诶?嗯。”
世界在我面前变换了样子,空气中是飞舞的光点,大地中涌动着河流般的能量,而那条会出现冢的小巷——
被半球形的结界覆盖了。
“那里有结界!”
我不由得惊呼,伊格妮丝狠狠拽了我一把,把我们几个拉到了她的身边。
“你没注意到行人消失了吗?再怎么说,甜品店里也该有客人吧!”
“……”
闲人驱散的结界。
我试着环顾四周,才注意到这个稀薄而巨大的魔法结构在街道外围缓缓流动着。周六的这条街道要比平时热闹得多,怎么可能会这么安静呢?从虚空中出现的雪晴落在我的手中,我警惕地检查着这周围的结界——结构精巧而优雅,毫无道具的死板僵硬之感,明显出自个人之手。那么,现在那个小巷的结界里,至少有一位极其优秀的结界师。
“是魔法师,该不会是来找伊格妮丝同学的追兵……?”
“不,”千雪冷静地回答我,“那就不可能在这里等,更像是Orbis发现了冢。我们本来就不得不进去,更何况有交涉的可能——班长。”
“……好。”
我对伊格妮丝和千雪点点头,与姐姐带头跑向了结界外围。很显然,这也是防止破坏影响到现实的“幕布结界”,更让我有些发怵的是,它的魔法结构精巧到匪夷所思,简直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缺点。如果不是见识过母亲那神话般的结界魔法,恐怕拥有魔眼的我一时间都会无从下手。
里面的结界师到底是……
雪晴的杖尖转动了一下,我确认这个行动的安全之后,像是拉开薄纱一般,面前的结界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缺口。
一如既往,灰色的世界。
石质的巨大门扉在半空中悬浮,那象征着灾厄的门,这次完全地开放了。这扇门的门口被可视的紫色屏障覆盖住,没有留出能让“什么”进出的缝隙。
“时间到了!……提前开启了。”
伊格妮丝提醒道,但我和千雪警惕地转向了其他方向,那个创造了闲人驱散的结界,布置了完美无瑕的“幕布”,以及做出了暂时封闭冢的入口的屏障的人——
“嗯?幕布被……”
硬底鞋和地面相撞的清脆的声音响起,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从未见过的女孩突然从中走了出来。
金发的末端稍微向内弯起,静静地覆盖住她纤细的脖颈和背部。少女身着只有在晚会中才会出现的无带礼服,小巧白皙的双肩完全展露在外界中。而紫色的蕾丝点缀在她黑色的衣衫之上,仿佛暗夜中的几朵流云。
她纤细漂亮的双腿踏在硬底的洋鞋中,由刚刚覆过膝盖的柔软裙摆稍加保护。穿着这一整套精致而漂亮的“礼装”的人,并不是什么晚宴中的交际花,仅仅是一位看起来比我和姐姐还要年幼的小女孩而已。她眨了眨淡蓝色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们。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被这样幼小天真的外貌欺骗了,直到她伸出精致的左手,把金发撩到脑后,对我们微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从“精灵”以外的人身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梦幻感,仿佛绘本化作现实,或是世界变为童话。
爱丽丝。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足以形容面前女孩的词汇。
“莉莲娜·伊丽丝(Liliana·Iris),结界师,所属组织Orbis,能解释一下你们进来的原因吗?”
Episode21.那样的话,不行
“莉莲娜·伊丽丝(Liliana·Iris),结界师,所属组织Orbis,能解释一下你们进来的原因吗?”
结界被分开的裂口缓缓合上,我把视线从那里移回来,重新抬起法杖。名为莉莲娜的魔法师没有多做什么动作,只是用淡蓝色的眼睛无邪地扫视着我们,仿佛误入了超自然世界的小女孩。
“咱并没有给予开放结界的许可。”
莉莲娜说,伊格妮丝的尾巴和耳朵一下子冒了出来,没等我们伸手拉住她,千雪就拍了拍灰狼的肩膀。
“她在为埋葬冢而工作,我说过,我们可以沟通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样,莉莲娜稍微展示了一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表明了自己并不想战斗。
“咱没有战斗的意思。”莉莲娜说,对随时都要扑过来一般的伊格妮丝优雅地提裙行礼,“我们已经对冢进行了封锁,很快就会有专门的执行小队来处理,有什么话先对我说吧。”
“……我知道了,谢谢大姐姐。”
“很能看出咱的身份呢。”莉莲娜因为这个称呼笑了起来,“好吧,在咱的结界里休息吧。之前这个冢是由你们封锁的吗?为什么不上报Orbis?”
和外表反差巨大的魔法水平,带着些许时代气息的自称——也许和我每天都能在Nihil
图书馆中看到的那位是同类人,因此我丝毫不敢懈怠。正当我犹豫起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时,有人拉住了我的衣服。
“小此小此,怎么办?”
姐姐悄声问,我咬住嘴唇,刚准备回答她,却被伊格妮丝拧了一下腰。
“咿——痛死了!怎么了?”
在我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千雪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莉莲娜倒也不催促,只是笑着看着我们,大概在她看来,这里就是四个小孩子而已,既不可能让我们逃跑,也不可能让我们闹事吧……
“魔女大小姐,笨蛋精灵,还有织宫。”她压低声音嘶嘶地说,“我一会儿要炸穿结界冲进冢里,你们三个不准插手,照她说的呆在这里等援军,知道吗?”
“你……!”
“怎么了吗?咱说过,有话对咱说就好。”
最终还是伊格妮丝带着戾气的声音引起了莉莲娜的注意,她把视线指向了我们——千雪,你倒是说些什么啊!
在魔眼的视角里,我身后的光芒渐渐灼热了起来……这家伙是来真的!
“伊格妮丝同学,我求你冷静!我们还有机会的……”
我同样压低声音,试图阻止灰狼,但说出来的话却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还有机会?
伊格妮丝还会有什么机会吗?
逃脱那个超能力者的研究组织,逃脱研究所的直属上级“末日冰语”,逃脱她身为试验品的身份,真真正正地获得自由——
——除了拿到这里的,由那位远古时代的“英雄”留下的力量,还有什么机会?
“……我跟你去,我帮你想办法。”千雪忽然说,伊格妮丝的能量发出的明光倏地黯淡了一下,我也惊讶地看着她。姐姐点头,握住了我的手。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伊格妮丝同学,我陪你一起去。”
“……自说自话。”
灰狼抱怨了一句,随后没有说些什么。
“谢谢你,魔女大小姐,不管我能回来还是不能回来……”
炽热的苍炎突然涌上结界的穹顶,莉莲娜迅速反应过来,紫色的明光在她手中聚集成繁复的几重圆环,金发的魔法使警告道——
“安分点!”
“闭嘴!”
灰狼怒吼,她的身影化成苍炎的洪流,一爪劈向她。莉莲娜也许多半没有想到灰狼有这样的力量,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这么直来直往的方式,她手中的圆环顷刻间扩大成了星轨般的护盾,在高速地旋转后挡住了伊格妮丝的利爪。然而这并不是灰狼的目的——趁着这短暂的出其不意,她扫起墙壁般的火焰,将自己和莉莲娜隔开。
地面被灰狼踏碎,在下个瞬间,灰狼被“门”前紫色的可视结界震退几步。那结界看上去也并不是安然无恙,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再一爪就会被击碎成魔力的碎屑。
第二爪和第三爪迅速接了上去,但结界只是震颤,并没有损坏的意思。紧接着魔力的锁链缠绕起炽白色的火焰,在下一刻把跳动的心火勒紧扑灭了。
在火墙后出现的是黑色的镰刀,莉莲娜并没有用魔法去挡住它,只是用手在空中划下一道痕迹,将它的轨迹扭曲到了旁边。镰刀猛地在小巷的墙壁上划出一道裂痕,回到了姐姐的手里。
“班长。”
“我知道了!”
莉莲娜的魔法水平比想象中还要可怕,魔眼最大限度地展开,世界的真相被揭露,涌动着的魔力和复杂交错的结界符文在空气中穿梭,我看向那扇门,一下子就露,涌动着的魔力和复杂交错的结界符文在空气中穿梭,我看向那扇门,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
这是幻术结界!
幻术结界的结构和“幕布结界”完美地交错,保证了即使有感知能力的妖怪也很难探查到它的存在,甚至险些被开启着魔眼的我忽略了。
那“门”根本就不是真实的门,屏障也不是真实的屏障,因此伊格妮丝对它的破坏完全是徒劳。真正的门在另一个位置,入口处的结界简单而脆弱,看起来只有警告和最低限度的拦截功能。
指引伊格妮丝过去?不行,她看不见……现在根本来不及,那么就破坏掉幻术!
“缠住那家伙!”
不用称呼名字,不用说明理由,伊格妮丝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立刻执行起了我的要求,莉莲娜的身影在我面前模糊了一下——
“白雪明镜!”从雪晴的顶端绽放的明光精确地点到了魔法结构中的节点,破坏了她的第二个幻术,这次女孩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看向了我这边。这一刹那就足够了,伊格妮丝暴风般的攻势暂时压制住了她,这是最好的机会!
魔力,能量,概念,乃至于复杂的魔法和结界,只要使用这双眼睛,它们的结构都会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从魔法物品到幻想生物,从能使大地焚毁的魔法到平时使用的日常咒语,魔法皆有其核心,结界也有能量流动的方式。
在我的视野中,这些抽象的事物就仿佛普通的立体模型一样展示在眼前,哪里只要一碰就能破坏魔法,哪里只要稍作修改就能做出完全不同的效果,哪里只要略微输入魔力就能张开结界的裂口,对于学院派的我来说都是简单到极点的事。
不死的魔女,世界树的精灵,作为异常到极点的两人诞下的后裔,更加异常的我带着这双魔眼诞生了——魔法师的杀手,破魔的利刃,就连母亲也很难在我面前做出不被击破的防御。
……破魔之眼。
只要是魔法,就有其核心。
只要是结界,就有破坏的可能。
幻术结界的核心——在那里!
我扬起自己的法杖“雪晴”,对准了结界的穹顶,几支冰箭在杖尖诞生,轰向了那幻术结界的核心。随着清脆的破璃碎裂声,幻术如同被烧尽一般散去,那扇门出现在了真正的位置。
“快!”
不需要我的提醒,灰狼化作燃烧着火焰的流星撞了过来,然而莉莲娜临危不乱地抬起手——
“这城市已经被牺牲标记污染了!”黛青色眼睛的少女大喝道,女孩的动作停住了一瞬间,“不能放怪物出来!”
千雪居然就在那扇门的旁边——我来不及思考,一瞬间启动了并没有掌握的魔法。
空翼!
气流在肩膀后出现,我的身影瞬间加速,和伊格妮丝一起出现在了那扇门前——
雪晴从结界上划过,莉莲娜脆弱的结界应声而碎,在下个瞬间,伊格妮丝伸出了手,就要进入黑暗一片的门扉之中。
于是,那件事发生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从今天下午开始,一切就已经为时已晚。
我明明可以注意到。
我明明有机会挽回。
即使那是——
——千雪自己的选择。
有着黛青色眼睛的少女,一把推开了准备进入冢内的伊格妮丝,走进了门内。
“……不能,让你拿到那个。”
千雪淡淡地对愕然后退一步的伊格妮丝说道,转身冲入了黑暗。
Episode22.时光的墓穴
“千雪!!”
我喊道,伊格妮丝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下一刻,冢的入口再次被布置了坚固的屏障。
“……”
灰狼猛地转身,赤色的爪痕将莉莲娜发射的无数光丝斩断。为什么?她为什么就这么放弃了——
“魔女。”
伊格妮丝垂下双手,心火如同活着的什么生物一般向着四周侵蚀开去。这一次,无数四方形的几何图案环绕着她旋转着,试图把灰狼和心火束缚住。
“……不能让织宫一个人去,跟上去。”
“伊格妮丝同学,你——”
“快去!”
她咆哮起来,心火忽然化作锋利的刀,把莉莲娜的结界劈斩开来,灰狼和魔法师再次交火。我后退一步,已经彻底手足无措的姐姐用快要哭出来般的表情看着我——
“姐姐……用钥匙联系妈妈。拜托你了,不然伊格妮丝同学会被杀的,我很快就回来。”
“小此……”
我们原本的目的是帮助伊格妮丝同学拿到力量,但现在她和莉莲娜已经胶着在了一起,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冢。既然如此,我们和Orbis之间就没有直接的冲突,和莉莲娜也没有战斗的必要了。
只是莉莲娜不可能允许更多的人进入门里,在我们的立场上,又不能让千雪一个人进入那么危险的地方。
伊格妮丝是在给我和姐姐争取时间,但是如果我没来得及在她被莉莲娜击败之前回来……
千雪突然的闯入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现在局面已经变得无法收拾。姐姐有着Nihil图书馆管理员的权限,那把只能使用一次的钥匙是紧急联络两位母亲的最后手段,只能让她们来帮忙了——
但作为混乱的封闭空间,冢内是没有办法使用那把钥匙的,这就意味着我必须一个人进入门内把千雪带出来。
姐姐也明白这点。
“快点回来。”
姐姐露出有些难受的微笑,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听上去一如往常,仿佛我只是和她说我出门买午饭的材料一样。
“……嗯。”
……破魔之眼。
我轻易破坏了那个结界,走入了门内。和伊格妮丝交战的余裕中,莉莲娜看向了手持虚幻之钥的姐姐和张开魔眼的我。
“银发和黑发,那把钥匙……你们原来是——”
空间猛地扭曲了,我尽力让自己站稳之后,视野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里就是……”
我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完整之后,打量起四周。门内是空旷又虚无的荒野,天空弥漫着暧昧不清的浅灰色,大地之上找不到一丝生命的痕迹,寒冷干燥的风不断吹在我的身上,让嘴唇有些发干。然而因为我正前方的伫立着的东西,让这片在现实中难得一见的荒原只能沦为单调的背景,光是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我就无比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冢”之中,处在非现实的诡谲幻想里。
……那是宏伟的神殿。
古朴又灰暗,精巧绝伦又混乱非常,无数完美的几何形岩石堆叠在一起,在我面前构造出了扭曲的入口,组成了诡异却又现代的立体抽象画。更容易让人失去勇气的是,这并不是什么狭窄、渺小的建筑,而是如同天幕一般伫立在我面前的奇迹,那边缘扭曲的黑暗大门应当能放下整座白平公园中心的教堂,如同巨人的居所。
我打了个寒噤,意识到自己真切地退缩了,但我想起伊格妮丝咆哮着让我“进去!”的画面,我就不由得想到说出这句话的伊格妮丝到底要做出多大的觉悟,到底下了多么痛苦的决断,才会为了千雪的安全而放弃自己自始至终一直追寻着的东西。一想到这里,无名的痛苦和愤怒就在我的心里燃烧了起来,要把你带回来,织宫千雪——
在魔眼的视角中,微弱的魔力线一路流进“神殿”的入口。我意识到这是用来加速运动的魔法,千雪一定以相当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得追上她……
她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到底掌握了多少魔法?我们眼中复杂的魔法结构和符文,在她的脑中只是小孩子的拼图吗?我胡思乱想着,空之翼在我背后高速扇动,很快就带着我冲进了神殿。
越过大门,离开了神殿外由灰暗天光照亮的荒野,环境一下子就昏暗了下来。我暂时停下来观察着四周。
尽管亮度下降了,但我依然能看到眼前和脚下的路。穿越了那样抽象的大门之后,我总算见到了能说其像是“人造物”的东西,如同广场般宽阔的中央通路两侧立着高高的“石坛”,而石坛上是苍白色的明亮火焰——我认出那火焰是心火。
看来几千几万年来,这些象征孤独的火焰就这么一直孤独地燃烧着。
我仰头看向中央通路的穹顶。与想象中的黑暗不同,那里流动着如同熔岩河流般明亮的赤红纹路。这诡异壮阔的景色让我打了个寒噤,移回了视线。
在比那些石坛还要边缘的地方,是一根又一根高大的石柱。它们的顶端远在我的视野之外,这些刻着粗犷壁画的石柱就那样拔地而起,深口口入黑暗之中。
这些石柱之外看上去还有着无数通路,我让雪晴的顶端发出光亮,向那边照去——但那些黑暗只是稍微退却一些,没有被光明驱散的意思。
“呼……”
这两侧的通路让人感到相当不详,我完全没有进去探索的勇气,更何况现在视野开阔,前方也看不见千雪的影子——我应该已经被她甩下太远了。
还真是天才啊,这家伙……不再迟疑,我确认了代表千雪行动的魔力细线是沿着中央通路前进的,再次扇动空翼移动起来。我至今也没有完成空翼的课题,因此不得不在魔法失效的空隙中徒步跑着。道路两边燃着心火的石坛一个个从视野的边缘掠过,带着苍白色的残影。
这一路来偶尔能遇见几条咒蛇,它们虽然试图攻击我,但根本追不上我的速度——不要说我,就算是魔力有限的千雪,要解决没有数量优势的咒蛇恐怕也轻而易举。果真如千雪猜测的那样,冢内绝大部分的咒蛇已经在昨天的袭击中全数出动了么?
千雪的行动一定是有理由的,她既然敢这样只身一人进来,说明对“冢内已经相对安全”的推论很有自信。我略微放下了悬着的心,再次确认——空气中的魔力渐渐变浓。虽然还远未达到用身体就能直接感受到差别的程度,但确实是说明我正在接近千雪——除此之外,咒蛇的出现也更频繁了起来。
相对于前几日所见的庞大数量,这几只怪物根本不值一提。体力相当糟糕的我已经开始剧烈地喘起气,喉咙也一阵阵地发干难受起来,要是我能掌握空翼的话就不会这么狼狈了……或者哪怕听千雪的锻炼一下也好。
终于,我前方的黑暗被雪晴杖尖明亮的光芒驱散,显露出了像是终点一样的东西。
这也是入口——但和神殿门口那规则却又不规则的大门不同,这里是相当普通的拱门,环形拱顶刻着浮雕。因为太高的缘故,我只能在雪晴的光照下勉强辨认出是长着翅膀骨架的蛇,就像我们之前遭遇的那种一样。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路中回响,谨慎地通过了巨大的入口,同时,视野和空间感也一瞬间开阔了起来。
这是个巨大的环形广场,让我联想起历史书上的巨大斗兽场。林立的石坛用心火照亮了这里,它们的高度参差不齐,仿佛自由生长的树林。
我不由自主地仰头向上望去,这一整片空间的顶部布满了赤红的细纹,仿佛倒挂于天的熔岩之河。更加鲜艳的是,广场的正中心上空悬浮着巨大的,不断微微发亮的赤红色透明晶体,那形状就好像是……蛋。
但是这一切都不及最后一件事重要,有个人影站在广场的中央。
是千雪。
我松了口气,向着那边跑了过去。这个广场中咒蛇的数量明显要多一些,但不知为何,它们虽有向着千雪所在的地方前进的意思,却只敢畏惧地在外围游曳,怎样都不肯越过某个巨大的圆弧。
至少确认了千雪的安全,我如此想着,努力地向着那边赶去。人影早就注意到了我,等到我到了身边时,才用微微有些诧异地语气,喊出了那个我熟悉的称呼。
“……班长?”
我一边咳嗽着,一边对她露出苦笑。不知为何,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心中黑色的感情就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果然没法责备千雪啊。
“你……”
千雪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慢慢顺着自己的气,到我彻底缓过来后,我才注意起我们旁边的东西——那像是一个盖着黑布放在地上,背对着我们的雕像。不过还有更需要担心的事要问,因此我抬头,看向那个赤红色的蛋形物体。
在这个距离上,我才看清楚那微微亮起的光芒是怎么回事:穹顶上的熔岩之河如同生长的藤蔓一般接到了巨蛋上,交替循环闪烁着。
“那个就是……我们之前想象的怪物吗?”
“那个是东京巨蛋。”
“别讲冷笑话。”
我又好气又好笑,一向面无表情的千雪居然一本正经地插科打诨,让我一时间竟噎住了。
“这东西……嗯,可能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保险起见我这么问道,她也仰头看向那个蛋,依旧带着耳机。
“大概永远不会吧。”
“诶?”我吃了一惊,“怎么这么说?”
“你觉得闯入魔王城的勇者会刻意留下某个Boss不去击杀,然后把自己的圣剑留在这里吗?”
千雪问道,我因为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逻辑而头痛起来。就情感上而言,我很难接受我们的努力基本化为一场空;但从理智上来说,这本就是已经和古代文明战斗过的“冢”,说到底也只是残兵败将而已,即使结果就是这么的让人扫兴,也找不出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那么那个蛋呢?”
“是冢的核心之类的吧,就像班长常说的‘节点’。”
“啊……我知道,破坏掉的话冢就会开始崩塌。”
最后,我也只是叹了口气。
“算啦,反正也没事……千雪,你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刚刚为什么这么做,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伊格妮丝拿到力量吗?……这个东西莫非就是?”
我问的是地上那个盖着黑布的“雕像”,不过千雪没有回答我。出于自己的好奇心,我绕到了它的正面。
“……!”
我惊得倒退一步。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黑布,那是旅行者才会穿的带兜帽的黑色斗篷,而在那斗篷之下——
是一具骷髅。
像是小孩子一样抱膝坐着的,属于少女的骷髅。
Episode23.英雄的遗骨
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人类的骨架,家中也有类似的标本,只是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多少还是让我受到了些惊吓。我一边用手抚着胸口,一边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起这具骷髅。
除去那件黑色的斗篷,骨架身上的其它衣物都已经风化殆尽。正如我所看到的那样,骷髅抱膝坐在那里,不管是骨盆还是骨架整体,都有着清晰可辨的未成年女性的特征。毫无疑问的,这骷髅在生前是个女孩子。
她的脚边放着一把长剑,经历了漫长的时光,这把无剑镡的长剑却没有被彻底锈蚀,还能从依旧明亮的剑锋中看到远处心火的反光。
“这难道就是那个?”
“‘我在此留下我的剑’——上面是这么写的。”
千雪确认了我的猜想,她侧过身来,隔着镜片注视着我。
“她是……小孩子?”
我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回头看向那个长诗中记载的“英雄”,想象着她毁灭了咒蛇群后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放下剑等待死亡。
到了现在,那些在广场边徘徊的咒蛇都不愿接近她的尸体。
“她……”
“她是古人了。”
“也对。”
我摇了摇头,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沉默了几秒,千雪低声问我:
“伊格妮丝和初咲没事吗?”
“她们没事,我想了办法,莉莲娜不会和她们战斗的。”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母亲们在现世能有多大的话语权,但我从没遇到过连她们都解决不了的事。千雪点了点头,似乎放下了心来。
“我当时没法告诉那个魔法师我们要进来的原因,也没法对你们说我不能让伊格妮丝进来的原因,只能出此下策。对不起,但我并不是想要……夺取这力量之类的。”
“我知道。”
我说,千雪摇了摇头。
“班长……”她用自己的最后一丝魔力点燃微弱的火焰,让它在手中化作飞散的灰烬,“这火焰那么漂亮……但我知道的,知道我不能学会魔法,你瞒不了我的。”
“……”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一定无法骗过你。”
“嗯。”
“但我也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
“千雪从来不愿意把一切都对我说明白,”我这么回应她,注视着地上骨架空洞的眼眶,“可是我知道,比起让自己觉得‘正在活着’,千雪有更重要的‘什么东西’,你不会去拿那把剑的。”
“……”
她坦率地露出了笑容,向我伸出手,我也微笑着把手搭在她的手上,随后轻轻拥抱了一下。
“……能先看看他们吗?用魔眼。”
“之后要告诉我原因。”
“嗯。”
我半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具骨骸和地上的剑。
这是无法让人忽视的波动,无关魔法结构或是符文,这把剑和斗篷在魔眼的视角中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内部被深沉而黑暗的能量填满。这能量并不邪恶,也并不代表着危险,在魔眼中的深暗仅仅是意味着它们……太过庞大了。
移动的天灾。
“这就是了……这只能是了。”我喃喃地说,“这把剑——或是这个斗篷……”
随后我注意到了剑上微微发亮的魔法,魔法的结构简陋而原始,但剑里的“东西”已经和它生长在了一起,恐怕连我也没法破坏。这魔法的效果也太过简单,仿佛写在白纸上的数字——
“是这把剑,”我最后指向了那把无鞘无镡的长剑,“这把剑会把力量转移给下一个触碰它的人……这就是英雄留下来的力量。”
“那斗篷呢?”
“那个是英雄带进来的魔法物品,恐怕是和剑同等级的东西……但我也不知道那有什么用。”
“我明白了。”
千雪回答我,然后俯下身用手指抚摸着骷髅身边的地面。
“你看,”她轻声说,“这里有字。”
那块地面上果然刻着一小段文字,文字的样式像是深入地面的树根,很容易就认出是伊格妮丝的羊皮纸上那种古代文字。刻法和笔锋都相当细腻,和羊皮纸上明显是誊写的长诗完全不同,让人不禁会觉得这是女性所写。
但我回想起“英雄”在羊皮纸下方的留言时,总觉得它们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看向千雪,她轻轻地用手抚摸着这块地方。
“我知道一定无法骗过你。”
“嗯。”
“但我也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
“千雪从来不愿意把一切都对我说明白,”我这么回应她,注视着地上骨架空洞的眼眶,“可是我知道,比起让自己觉得‘正在活着’,千雪有更重要的‘什么东西’,你不会去拿那把剑的。”
“……”
她坦率地露出了笑容,向我伸出手,我也微笑着把手搭在她的手上,随后轻轻拥抱了一下。
“……能先看看他们吗?用魔眼。”
“之后要告诉我原因。”
“嗯。”
我半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具骨骸和地上的剑。
这是无法让人忽视的波动,无关魔法结构或是符文,这把剑和斗篷在魔眼的视角中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内部被深沉而黑暗的能量填满。这能量并不邪恶,也并不代表着危险,在魔眼中的深暗仅仅是意味着它们……太过庞大了。
移动的天灾。
“这就是了……这只能是了。”我喃喃地说,“这把剑——或是这个斗篷……”
随后我注意到了剑上微微发亮的魔法,魔法的结构简陋而原始,但剑里的“东西”已经和它生长在了一起,恐怕连我也没法破坏。这魔法的效果也太过简单,仿佛写在白纸上的数字——
“是这把剑,”我最后指向了那把无鞘无镡的长剑,“这把剑会把力量转移给下一个触碰它的人……这就是英雄留下来的力量。”
“那斗篷呢?”
“那个是英雄带进来的魔法物品,恐怕是和剑同等级的东西……但我也不知道那有什么用。”
“我明白了。”
千雪回答我,然后俯下身用手指抚摸着骷髅身边的地面。
“你看,”她轻声说,“这里有字。”
那块地面上果然刻着一小段文字,文字的样式像是深入地面的树根,很容易就认出是伊格妮丝的羊皮纸上那种古代文字。刻法和笔锋都相当细腻,和羊皮纸上明显是誊写的长诗完全不同,让人不禁会觉得这是女性所写。
但我回想起“英雄”在羊皮纸下方的留言时,总觉得它们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看向千雪,她轻轻地用手抚摸着这块地方。
“也许过去,有一个人来到过这里……”
她小声地对我说着,仿佛这故事会被亡灵听到一般。过去怎样有人找到了她,怎样坐在已经死去的女孩旁边,怎样抚摸着她身上的黑色斗篷,怎样刻下地面上的字,怎样起身离去……
“千雪怎么知道?”
“只是想象,”她摇了摇头,“不是严谨的推理。从细节里可以猜到过程,她指骨上那枚锈掉的戒指,和手指的尺寸不合,而且骨上有划痕,是死去之后才戴的……”
“那么找到这里的那个人,”我沉默了一瞬,“是羊皮纸上写的那位‘恋人’?”
“应该是的。”
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千雪俯下身,向我递出一张纸,我用手指在纸上划过,刻在地面上的字就被慢慢复写到了上面。
除了这段话,还有一直以来引导着我们进入冢内的那段……羊皮纸下方“英雄”的留言。
我在此留下我的剑。
但这剑并不是力量;
而是孤独者的执念。
它不应该沉寂于此;
而该被人继承,在这孤冢之中。虽然确定了这就是伊格妮丝寻找的力量,也得到了千雪的认可,但想起了这段留言后,疑点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为什么英雄不等到老去后再找个地方等待死亡?为什么把打算让人继承的力量留在这里?这里是时间之河的坟墓,被人遗忘的世界……如果不是巧合,它也许永远也不会再打开第二次,到底为什么?
我怎么样也想不通,苦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千雪接过我递过去的抄写完毕的纸,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总之,我们想办法把这把剑带给伊格妮丝吧……或者,千雪现在就告诉我理由。”我看向把纸收进口袋的千雪,“告诉我理由,为什么要把伊格妮丝推出来,为什么说‘不能让你拿到’?这把剑到底怎么了吗?”
千雪垂下眼睑,我看着她,觉得两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千雪?”
“不能让伊格妮丝拿到它,班长。还记得我们的‘盟约之证’吗?把它拿出来。”
我依言在口袋寻找了一会,拿出了那张纸片:“怎么了?好像没什……诶?!”
此刻我才注意到,那张纸片上————有一个红色书写的文字,样式像是深入地面的树根。
“什么时候……”
Episode24.孤独者之剑
“什么时候……”
我呆立在那里。羊皮纸上的字符仿佛深入地面的树根,毫无疑问是那个时代的文字。
被人写上去的?自己出现的?这张纸一直在我的口袋里,只有下午的时候才被千雪借过去一次——但她只是看了一下而已,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这应该只是一张,作为我们与伊格妮丝盟约证明的空白羊皮纸片而已,即使是从古代文献上随手撕下来的……
我把它翻到背面,上面依旧是伊格妮丝写的“帮我请假。我在门”,字很丑。
“今天早上发现的,”千雪说,“在桌子边,你拿出过它。”
确实是这样,我的确在和伊格妮丝宣布“作为朋友来帮助你”的时候拿出过它,那么……
“下午那次,千雪让我拿出来就是因为?”
“我在确认它的存在,”她说,“本来是‘好像看到了什么’,在院子里那时我只想找班长聊聊天,不知从何开口,于是提起了这件事。”
没想到真的在上面看到了字——
“那这个……”我犹豫着该听千雪说完还是带她离开,但理智和感性都在告诉我这件事至关重要,“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怎么出现的?”
或者说,这是某个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一旦找到它,一切都会组成完全不同的解答……
包括我无法理解的那些疑点,为什么英雄——这个小女孩——要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墓地?
“……是心火。”
千雪回答,她指了指这片空间里的石坛上苍白色的火焰。
“这是那个时代最常用的能量,就像小说里的秘密信件一样,只要用心火烧过羊皮纸,字迹就会复现,应该是那个女孩为了防止留言消失做的。”
“……”
“伊格妮丝那天说过,‘历代的学者们辨认和重描过它’,”千雪淡淡地说,黛青色的眼睛中心闪着附近石坛上的火光,“绝大部分的字都留下了痕迹,并且被重描,唯独——
“——写在角落的那个字。”
我默默握住了手中的雪晴。这么说来,那天晚上战斗时我被咒蛇注入了精神的毒液,而伊格妮丝用了能焚毁概念的心火将我淹没了,这字迹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吗……从伊格妮丝带着资料逃脱研究所,到用出这招式之间几乎没有几天,所以这个字一直没有重现人世。
阴错阳差。
“这条留言的疑点太多,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千雪冷静地站在那里,眼睛中火光摇曳,“首先,她为什么战斗一结束,留下遗言就进来了?第二,就算事出有因,打算让别人继承的力量为什么带进这种地方?第三,那段遗言的逻辑让人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是力量?为什么是执念?还需要让人继承?”
她连珠炮似的问道,这些问题和我的心中无法解决的疑点几乎完全吻合,让我不由自主地点起头。
“我也想不明白这些问题……那么,这张纸到底让千雪看到了什么呢?”
“你还记得那段话吗?”
千雪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背诵起英雄的留言。
我在此留下我的剑。
但这剑并不是力量;
而是孤独者的执念。
它不应该沉寂于此——
背到这里,千雪停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这样的画面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在白平公园的那个下午,千雪也在这里中断了翻译。
是的,千雪在这里卡壳了。
那时的她用手指再次划过那句话——划过最后一句话。
“在冢之中继承……‘而该被人继承,在这孤冢之中’。”
她最后这么翻译道。
“那一句的直译应该是‘在冢之中继承’。”千雪半蹲下来,静静注视着骷髅,“明显不通吧?我只好把它修改了——修改成‘而该被人继承,在这孤冢之中’。
“这其实是不重要的细节,只是加深了我的疑惑而已……对于接近真相的推理来说并不重要。
“那几天我提出无数个猜想,但都被否决,”千雪看着那具骷髅,仿佛在对着千百年前无意间设下谜题的人亲口诉说答案。“直到今天早上,我隐约看见了班长拿出的那张纸上的……红色的字迹。”
她说,稍微仰头看了看我们的上方。
“记得伊格妮丝说过什么吗?这是最后的两点了……她提到古代文字会把否定词放在句子最后,古代文字默认句子是否定句,还提到这段文字是根据零星的字眼和上下文意思推敲出来的。这就是最后了,班长。
“就因为这一个字,那段文字全错了!”
她大声说道,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张纸,这就是说产生了疑点的并不是英雄的行为,而是我们一开始就毫无保留全盘相信的“翻译”出了错,因此一切都指向了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千雪的意思是,这个本该放在句子最后的字,是否定用的?加上它的话——”
古代文字的否定词放在最后。
古代文字默认为否定句。
“——就是双重否定句,”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那句话完全变了……不是‘不应该’,而是‘应该’。既然这句话错了,其它的词也要换成更合适的意思才能解释。
“意念缠于身,不是执念,是诅咒。
“执文书于坟前,不是继承,是埋葬。
“伊格妮丝说这段话的标题意为‘墓前文’,但那也可以是‘警告’……这不仅仅是这个女孩的遗言,也是她的警告!”
在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后,千雪再次念起那段话。
我在此留下我的剑。
这剑并不是力量;
而是名为孤独的诅咒。
它应该在这里沉默;
在这冢之中埋葬!“这根本不是写给所有人看的。还记得吗?那篇长诗的作者“诗人”和她是朋友,写在长诗下方的这段话既是警告又是遗言,告诉朋友们自己的埋骨地之后,希望她们不要让那把剑再次回归人世,而她的朋友们也确实做到了……”
千雪指向地上的那行字。
“她的恋人只是来向她的遗体告别,就永远离开了这个冢。这把剑上有诅咒……它能给人可怕的力量,但代价是承受更加可怕的诅咒,名为‘孤独’的诅咒。这诅咒的内容我不知道,但它让这女孩不愿意任何人在她之后再遭受这样的痛苦,因此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柜,一个‘冢’……一个埋葬于时间之河的坟墓。
“并且结束她的生命。”
我哑然失语。
“但……这。”我看着那把细剑,“这太过分了,最终一切都是骗局吗?伊格妮丝寻找的东西其实只是诅咒?那她到底要……”
千雪和我相视无言,最后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所以我不能让伊格妮丝拿到它。”
“……这样吗。”
这就是,力量的真相。
我闭上了一会眼睛,叹了口气。
“……我们回去吧,姐姐和伊格妮丝在等我们。”
“等一下,班长。”
我回头看向千雪,她慢慢把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解下,放到地上。少女撩起黑色的头发,取出自己的耳机,拿出了口袋里的MP3。
“千雪……?”
我从她手中接过MP3,这个MP3的样式相当老旧,各处都有涂层剥落,一看就是好几年前的物品。千雪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回到水中的鱼。
“靠着它我才能撑到现在,在什么都喜欢不上的世界中。”她笑着说,“也许我应该学会摆脱它。”
“诶?”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戴上了耳机。耳机中没有一点声音,让我以为MP3没有被打开。
“仔细听。”千雪说。
我认真听了一会,终于感觉到有什么声音在耳机里起伏,若有若无。
“这是什么?”
“这是我唯一喜欢的‘平凡’留下来的最后痕迹。”她转过身,“……呼吸声。”
我拿着那个MP3,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与此同时,我们的上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的碎裂声——
我抬起头,看到那个巨大的蛋——正在裂开!
“……千雪!”
“班长,你没有想过吗?让诅咒消失的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把冢埋葬,破坏掉它的核心,让诅咒和自己一起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那为什么那个英雄没有这么做呢?……也许连这样对待自己的她也抱有着一丝侥幸,希望自己的恋人能来到冢内和自己见上最后一面,然后再把冢彻底埋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英雄会做些不让别人拿到剑的保险措施。”
“千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个蛋在——”
“英雄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守卫者,阻止想要拿起这把剑的人。但也许不仅仅是她自己心软了,连她的恋人也心软了,认为冢已经没有了危险,认为冢也许再也不会现世,认为给英雄留下最后的坟墓是自己的温柔,”千雪喃喃地说,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们太大意了,她们太小看名为‘冢’的灾难了。保持警惕,从不放松,即使如此也会被冢趁虚而入,人类不该妄想自己理解了‘冢’……这守卫者恐怕已经被腐蚀了,它既是咒蛇,也是守卫者,既是灾难,也是保护措施,这就是这些咒蛇和记载中不一样的理由。它很快会孵化出Orbis的援军也难以阻挡的怪物,并且闯进我们的城市……等到S级来支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么,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说话的时候孵化吗?班长?”
千雪说,半蹲下身,她的右手靠近了那把细剑。
“因为我……想阻止这件事。”
“不要,千雪,你——”
但我已经无法直起身,已经没有阻止千雪的余裕了。
空中半透明的赤红色晶体慢慢碎裂,身躯比外面的巨柱还要庞大几倍的黑色巨蛇舒缓地展开身躯,仰着头从慢慢消失的蛇蛋里游曳到空气中。它凭借着不知名的力量优雅地盘旋着,让人想起古时传说中的龙——它游到我们面前的空中,随后张开了蛇本不该拥有的巨大羽翼。
那羽翼炽烈而美丽,燃烧着耀眼明亮的炽白色,心火之翼带来的热浪将视野都变得扭曲,爬行类的竖瞳让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原本稀薄的空气带上了恐怖的重压,让我只能撑着雪晴勉强站住,千雪纤细的手悬在那把剑上,以渺小的姿态仰望神明。
“班长啊,”千雪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玲珑到极致的微笑,“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初咲,喜欢弥音,也喜欢又坦率,又别扭,对人也直来直去的伊格妮丝。如果我再也无法对你们说话,帮我把这件事告诉她行吗?还有,班长教了我魔法,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师父呢?”
“不要……不要!!!”
巨蛇扬起蛇颅,她握住了剑。
Episode25.某个奇迹
巨蛇口中的苍炎将广场点亮得如同白昼。黛青色眼睛的少女站起身,那把长剑的锈蚀开始剥落,红色的火痕在剑锋上缓缓爬动着。仿佛外壳正在熔化一般,炽热的灰烬从剑身上飘落,最后化作了透明的赤红色结晶。千雪轻轻挥动了一下那把透明的剑,好像登基前的王一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
下一瞬间,我的视觉被剥夺了。苍炎的洪流迫使被压在地面上的我闭上了眼睛,视网膜上映出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千雪垂下剑,向上斜斩——
透过眼皮刺进来的白光消失了,我睁开眼,看见了已经面目全非的广场:两侧的石坛不知是何材质,依旧沉默地伫立着;但地面已经深陷下去,成为了散发着危险热气的碎岩。
唯独千雪身后的我安然无恙,连地面都没有遭到一丝一毫的破坏,就好像她是立在水流前的长刃,把汹涌的洪水分成了两道。下一秒,千雪高举长剑,剑尖指着穹顶上明亮的熔岩之河——
炽白色的火焰坠落了下来。
繁星,萤火,或者说是尚未燃尽的灰烬,这些火焰环绕着广场中心的我们旋转起来,燃烧成庞大的漩涡,如同宇宙边缘的围墙。巨蛇竟然畏惧地嘶鸣起来,千雪再次垂下剑,熔岩的火墙,石坛上的心火,还有巨蛇正在解离的炽白色双翼——所有的火焰忽然变得黯淡,随后成为流光,聚集到了千雪手中的长剑上。
一切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广场化作了黑暗的墓穴,唯独面前千雪手中的剑燃烧着幽幽蓝火,明灭不定。
“……”
她右脚踏前一步,把剑收于左肋之下——
——然后轻轻地,斩了出去。
刹那间,空间张开了白色的裂口,被挥出的裂痕无限延展,仿佛那是世界上所有的白昼。我只得再次闭上眼睛,依稀间只看见那只巨蛇发出怪异的尖叫,被白光淹没。
沉重的空气猛地一松,我拼命地呼吸着,撑着雪晴站起身。腹部和四肢都不断传来绞痛,也不知是被巨蛇的重压伤到了,还是突然解放带来的痛苦。心火彻底点燃了神殿,连石头都在诡异地燃烧着,灰烬如同雨般落下,我意识到这一切都结束了。
“千雪……千雪,我们快走!”
我对她喊道,但少女只是看了看手中的剑,接着它化为了火焰,如同收进鞘中似的,长剑被她收进了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千雪,千雪?”
她没有理会我,我焦急地跺着脚——我不知道那把剑的诅咒是什么,现在又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再不离开的话,绝对会给这座神殿陪葬!下定决心,我抓住千雪的手臂。
我的手被弹开了。
“……?!”
千雪看上去浑然不觉,我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心火燃烧得越来越剧烈,我觉得仿佛整座神殿都在震动,千雪叹了口气,转身向外奔去。拿到了力量的她暂且不说,不论我怎么呼唤少女的名字,她都没有回应我,只留下一个背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
慌乱中,我把目光转向了那具骷髅身上的黑色斗篷,虽然因为能量密度太大而无法判断效果,但它并没有那把剑一样的“认主”能力,看样子不必担心受到“诅咒”一类东西的影响,再加上那个年代的能力者们都在驱使心火,也许有对应防御能力的它能带我出去——
我看向开始燃烧的一切,咬了咬牙。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再危险的魔法物品,不使用它我就没法离开了!
“抱歉!”
我对着她说了一声,一把拿过斗篷,骷髅立刻就开始风化。片刻之后,那枚戒指落在只剩白色粉末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之前的入口已经被点燃了。还好,也不知是临时的防火魔法起了作用,还是这件披风真的有抵抗心火的能力,我并没有体会到灼热感。
千雪在哪儿?
我努力地穿过因为火焰而扭曲的空气,试图看到漫长通道的前端。神殿本身也开始慢慢崩塌,建筑的碎块接二连三地坠落下来——
“Terra!”我喊道,平整的地面猛地下陷,我像是踩着滑梯一样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一边用手捂着隐隐作痛的侧腹,一边听着坠落物在我身后炸开。小石头像是子弹一样打到身上,但是这件斗篷似乎提供了足够的保护——
虽然成功隔绝了热量,但我还是有些头晕眼花。我试着召唤气流,在念“air”的时候却差点被呛得说不出话,肺部也一阵阵地疼痛。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有些模糊,当我以为自己肯定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心焰猛地散去了一点——巨大而扭曲的神殿入口再次出现在眼前,我看着还在我前方的千雪,总算松了口气。
拉上斗篷的兜帽,尽量不去想刚才它还戴在骷髅的头上,我埋头冲出了神殿。跳下巨大的石阶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当我真正站在冢内的荒原时——
“这就安全了……千雪?”
身边并没有少女的影子,我向后看去,才注意到她站在神殿的门内,静静地注视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千雪!”
我大声冲她喊,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低下头望着远处冢的出口,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已经晚了,有什么身影从火焰中出现——失去了双翼的巨蛇愤怒地吼叫着,遍体鳞伤,没有一点之前的优雅。它从地面嘶嘶地滑行出来,盘旋在千雪身前,挡在了少女和荒原的中间。
“千雪!千雪!!”我竭尽全力喊着她的名字,但少女只是抬头,漠然地望向那只巨蛇。我身后冢的出口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那结界被解除了——是姐姐和伊格妮丝。
“小此!”
姐姐带着眼泪扑了过来,灰狼则焦急地看向四周。
“魔女大小姐,你那是什么衣……喂,织宫!”
她也看见了千雪和蛇,我安抚了一下姐姐,冲灰狼点了点头。
“别管那么多了,先把那家伙——”
“我知道了!”
灰狼点头,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随后出现在巨蛇的头顶。然而它一甩尾巴,挡住了伊格妮丝的攻击后扭过头来,似乎放弃了还站在入口处的千雪,但人类少女一动不动,连视线都没有丝毫偏移的意思。到底为什么——那诅咒到底是什么——快想啊七海此花!快!
“小此,小千那边……!”
“……先去救她!”
“我知道了!”
姐姐身边漂浮起另一本古书,她扬起翅膀飞了上去。我正要踏前一步,身后却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不能用魔法,你受伤了!再过去会死的!”
是莉莲娜,猛地被拉住的我双脚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雪晴也化作飞沙,回归虚空。她的警告并没有错,那只巨蛇从蛇蛋里诞生时的压力让“魔女”的身体结构受了损,这时候强迫自己使用魔法也只是自我伤害罢了。
“……”
到底为什么?孤独,孤独者的诅咒,拿起了剑的千雪——
“织宫!蠢货!你这——笨蛋!笨蛋!快出来!”
灰狼愤怒地喊了起来,把重伤的巨蛇一爪逼退。但千雪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只是闭上了眼睛。
“啊……”
我明白了。
明白了那遗言的含义,明白了那诅咒为什么叫作“孤独”,明白了为什么千雪听不见我说的话,为什么她看不见伊格妮丝,为什么察觉不到人类的痕迹,看不见伊格妮丝和巨蛇战斗的样子,为什么“英雄”在纸上留言后,“诗人”没有和“恋人”一起来到冢内,为什么我触碰千雪的手会被弹开——
因为她真的看不到我们,听不到我们,接触不到我们。
因为没有能力的诗人看不见受诅咒的英雄留下来的痕迹,就像一般人看不见咒蛇。
因为名为孤独的诅咒似乎只剩下了这一种释义,那就是她的世界将变得如此荒芜,整个世界……除自己外空无一人。
这就是名为“孤独”的诅咒。
只有一个人的世界,真正的——孤独。
“千雪……”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
我想说平凡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平凡地活着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我想说光是这样去死也太狡猾了,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为你创造不平凡的事,经历不平凡的冒险;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到处帮你寻找能解决那奇怪体质的方法;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告诉你更多更多的事,甚至带你去Liana森林,看看那棵直入云空的世界之树。
我想说喜欢别人这种事,让其他人转告也太不浪漫了。
我想那位恋人的留言还放在你那里,如果你出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翻译它。
我想说,我还当不了你的师父……
我想说很多很多。
但是说不定,她再也听不见了。
“……”
“安静!!”
伊格妮丝的声音再次响起,细长锥形的炎剑出现在手中,挥出炽白色的扇形。那只重伤的巨蛇躲闪不及,头部被这一剑击穿。我不知道现在千雪的眼中,这时是一副怎样的景色,但她漠然无波的视线再次印证了我的想法——
不是“看不到”人们。
而是看不到人们“存在的痕迹”。
在她的眼中,巨蛇到底是怎样倒地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也许再也——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了。
巨蛇挣扎着挥动尾巴,把伊格妮丝击飞了出去。灰狼在空中翻身,那把炎剑化作炽白色的巨柱,如海啸般淹没了那只黑色的巨蛇。怪物痛苦地翻滚,躯体不时撞出火海,破坏着神殿的大门。
“赤焰灼身——”
伊格妮丝的身体化作火焰,转身之后,她已不再是那位少女,而是由炽白的火焰构成的怪物般的巨狼。
“——心焰焚魂!”
仿佛有千万个人在共鸣,巨狼的爪子划出白昼般的弧线,一圈又一圈的火焰以巨蛇为中心,以球面的形态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燃烧着空气、大地和石柱,仿佛永不会停止……仿佛会烧尽世界。
……对啊。
但是还没结束。
这才不是结束,思考这些没有意义,因为那样深沉而无解的诅咒也许能够破坏,因为千雪还不应该在这里死去。明明对我说过那样的话,说过想要摆脱过去,现在却又自顾自地站在那里,这种事我怎么能够接受!
如果像伊格妮丝那样前进——那样毫不犹豫地前进的话,也许会有奇迹。
姐姐手中深暗的光芒成为了魔炮般的光束,湮灭了巨蛇的残躯。伊格妮丝的火焰似乎焚尽了周围的空气,我穿着的斗篷因为狂风不断作响,但我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这最后的一幕,整座神殿在火海之中崩毁着,这巨人的居所,神明的祭坛,或者是恶魔的宫殿……正在崩毁着。
“织宫千雪!!”
伊格妮丝化为人形,在神殿出口大喊。我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那双鲜红色的眼睛。但求你了,如果真的有奇迹,如果真的有奇迹的话……
在火海之中的千雪,愕然睁大了双眼。
我不知道千雪是怎么看到她的,我也不知道伊格妮丝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诅咒还未稳定,也许是那把剑上一任持有者留下的祝福,但那已经无所谓了。我相信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千雪看见了伊格妮丝。
这就够了。
少女跌跌撞撞地跑出神殿,那座宏伟的建筑带着它里面无数尚未被探知的秘密一起,在千雪身后化为灰烬。
Episode26.城市与雪
“小此,好了吗?”
“等一等等一等……”
我整理着自己的口袋,正在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张羊皮纸片掉到了地上——纸片的一面是伊格妮丝那歪歪扭扭的字,另一面是古代文字中代表否定词的符号,由红色的痕迹组成。
看到这件东西,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俯下身把它收回口袋。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暖和的毛衣之后,姐姐把我们的家门打开了。
外面正在下雪。
灰暗的天空被白雪遮盖,街道上并无大风,因此雪花只是静静地飘落下来,让我想起在神殿里的那天,灰烬也像这样纷纷扬扬地坠落着。
那件事已经结束一周了。
对于善后结束,回归了日常生活的我们来说,咒蛇之冢的事故好像已经成为了几年前的记忆,显得相当遥远而模糊。那时的我们刚离开崩毁的冢,得到了Orbis的援军们的妥善治疗,莉莲娜和姐姐也向我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唯独千雪独自一人向街上走去。被那把剑诅咒了的她没法和我们交谈,也不知道我们就在她的身边——伊格妮丝引发的奇迹,只有一瞬间。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对我来说是很绝望的场景。围着围巾,有着黛青色眼睛的少女站在街边,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仿佛你一叫她的名字,就能看见她转过头来,隔着无框眼镜疑惑地看着你一般。
伊格妮丝一言不发地听我说完了“力量”的真相,以及千雪成为这幅模样的原委。灰狼没有责备我,也没有冲我发火,仅仅是追着冲了出去。
我们真的失去了千雪。
但是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古老的诅咒隔断了一切,这是世界上最为遥远的距离。
我和姐姐打着同一把伞走在街上,几片白色从伞边落下,飘到姐姐伸到外面的手中。我忽然觉得有些疲累,姐姐任由我靠在她的手上,笑眯眯地帮我撑着伞。
“很累吗?”
“好累……”
对了,说到我和姐姐——
Orbis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还原了我和姐姐这几天的战斗情况,特别是在“门”前与莉莲娜战斗时,我魔眼的能力完全暴露了出来。不出意料,这异常的眼睛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再加上我的身份并没有正式记录在档案里,某个无法按捺好奇心的组织将我抓走并研究的事也有可能发生。
……不过有关这件事,两位母亲也帮我们考虑到了。
莉莲娜是我们母亲的朋友,而她认出我们的身份则是姐姐拿出钥匙的一瞬间——再怎么说,如此特殊的“钥匙”不可能是第二种东西,只会是Nihil图书馆管理员的证明。前几口口和我们谈话的时候,莉莲娜说自己曾见到过这把虚空之钥,再加上和母亲们多少有些相似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和发色,答案对她就呼之欲出了。
“虽然咱上次见到音无和七海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孩子……还真是怀念啊。”
莉莲娜如是说,这就意味着她在我们出生前就和母亲们认识了,所以这位结界师到底多大年纪,为什么保持着小女孩的样子的这几点,到最后我也没敢问出来。
总而言之,言归正传,莉莲娜被母亲们拜托后,开始着手帮我们解决被抓走研究的危机。据她所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去她的家里暂避一周,等待“安全检查”的通过。因为我们的母亲几十年前也在现世呆过一段时间,所以莉莲娜告诉我们,解决这次的问题并不麻烦,但她四处奔忙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很轻松。
现在的我和姐姐已经开始申请短假期,准备一周后跟着莉莲娜出发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雪下了一天一夜,到现在也没有停的意思。我和姐姐依旧打着伞走在街上,没什么行人的街道一片寂静,偶尔才有铲雪车从马路上开过,带来些许“活物”的声音。
白平公园空无一人,再怎么爱玩的小孩也不会在这样的大雪变小之前出门。公园回廊上方的透明隔板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尽管认为在设计时就会考虑到积雪的问题,我还是提心吊胆地走着,生怕隔板会被积雪压塌。
脚步声没能传出多远就被回廊外的积雪吸收了,我们渐渐走到了白平公园的深处,眼前就是那座高耸的哥特式教堂。
“等等。”
“怎么了?”
“总觉得和神父说话会很麻烦……”
实际上,是我现在没有和别人交谈的心情。姐姐没有揭穿我,看着黑色的影子在我的身上聚集成斗篷,后摆在空气中摆动了一下之后,安静地垂落下来。
……这就是“英雄”的遗物,骷髅身上的黑色的斗篷。从神殿中脱逃之后,我发现它是和雪晴同一种类的概念武装,只要像这样就能自如地召唤和遣返,因此只有莉莲娜、姐姐和伊格妮丝知道它的存在,没有被Orbis收回。这衣服对我来说既是礼物,也是刻在我身上的一道“痕迹”,持续地向我诉说着所经历的这一切。
这几天没有事做时,我总会用魔眼打量着这件黑色的衣服,偶尔看穿那深暗的魔力时,就仿佛看见了心火年代的那个女孩一样。
“进来吧,不过大概会很挤。”
“哦,这就是所谓的钻隐身衣呢!”
姐姐用手掀开斗篷,在里面和我挤作一团,我们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让我有余力把黑色的兜帽戴在头顶上。身影渐渐隐去,最后变成了空气中微不可查的一抹暗色。
“等、等下……姐姐……挤到了……”
“这不是正说明我的身材很好嘛!”
“不,压到我的不是那部分。”我忍不住吐槽道,向着教堂中走去。侧门没有关,神父和零星几位修女坐在长桌前,轻手轻脚地经过遇到的人后,我和姐姐走上了楼梯。
“可恶,为什么小此的比我大呢……”
“你到底在看哪里啊?……再说了,应该还是会长大的。”
“骗人,15岁以后就长不大了。”
“……对于精灵来说,15岁还早得很。”
“小此就算害羞也会冷静地说话呢。”
“你给我正经点!”
我终于忍不住掐了下姐姐的腰,她发出悲鸣之后总算安静了下来。长长的楼梯到了终点,我拉下兜帽,把姐姐赶出斗篷,她发出“姆”的声音,脸颊鼓得像松鼠。
“小伊和小千在这里吗?”
这道楼梯的终点有扇窗户,我推开门,雪花不断飘飞进来。
“应该是的……嘿咻。”
我用手撑着窗沿,翻了出去。窗外是个小小的平台,灰狼坐在阳台的边缘,长发因为高处的微风而微微摇动,偶尔会有雪花落在她的身上,被一小撮白色的心火蒸发。
“哟。”
她和我们打招呼,我点头,拍了拍裙子后坐在灰狼的身边。伊格妮丝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把邮件发送了出去。
——而更外面的地方,坐着那位有着黛青色眼睛的少女。
白色的雪花飘落堆积,没有遮挡的倾斜房顶——千雪提着一盏提灯,隔着自己的无框眼镜注视下方的城市。天色已晚,再加上是雪天,城市中已经亮起了灯光。
宛若星海一般。
我听到伊格妮丝那边传来短信铃声,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发件人:织宫 千雪”
“是吗,已经到了啊。”
是的,就是如此——
用黛青色注视冰雪的人类,孤独者之剑的继承者,名为织宫千雪的少女……找到了再次和我们对话的方法。既然在她的眼中依旧存在着城市,既然她偶尔还能发现某些地方产生了小小的变化,那么即使变化微不足道,城市空无一人,也说明了一定有着“什么”能够跨越诅咒。
传输信息量的限度,传达语言的最小极限,仅用0与1编写的最短的字节——手机的短信。
似乎古老的诅咒,并不认识手机这种现代工具呢。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伊格妮丝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似乎一时间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千雪被判定为新晋的S,S-01研究部的计划也被公之于众。魔法侧因为对方没有公开对古代文明遗迹的研究发出抗议——最后计划就在各方的压力下破产了,我恢复了自由身。”
“「末日冰语」那边呢?”
“那丫头也没有追究。”
“是吗……”
这一切都讽刺地走向了最好的结局,唯独千雪,唯独千雪——
连学校里的记录都消失了,连和她关系那么好的弥音都把她忘记了,这样的故事我根本就无法认同。伊格妮丝侧过头来看着我,对我露出苦笑,这笑容比她的所有表情都要像一个普通人,但出现在那个灰狼的脸上这点,反而让我觉得心脏都被揪紧了。她站起身,望向城市的边缘。
“伊格妮丝同学——”
“魔女大小姐,你还打算这么叫吗?”
“……伊格妮丝。”我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以后要去做什么呢?”
“做什么……”
灰狼默然,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又出现在落雪中。
“千雪想去旅游,所以之后我们大概会去流浪吧?漫无目的地游荡,顺便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怎么样,很浪漫吧?”
“……嗯。”
也许和重要的,命运相连的人一起流浪是种浪漫,但你们两个呢?觉得辛苦时没法靠着对方的肩,觉得寒冷时没法把对方抱在怀里,那样的旅行也叫做浪漫吗?
我不懂。
我不明白。
“对了,魔女大小姐。”伊格妮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交到我的手里,“这个,是千雪带回来那段话的翻译。我姑且在研究所也有个面熟,拿这资料去换研究员的翻译之类的……算是我在那儿最后做的一件事吧。”
“小伊开始叫小千的名字了?”
姐姐后知后觉地问,灰狼把脸略微移开,在落下的白雪中有些发红。
“……多嘴。”
我打开了那张纸,正如我和千雪当时发现的场景的那样,这应该是“恋人”写在遗骨旁边的留言。
晚安,伊薇。
如果你不这么选择,我也会陪着你。
“‘伊薇’是昵称。”伊格妮丝淡淡地说,“这孩子的全名是‘伊薇忒弥斯’,在那个时代的文字中是‘夜空’的意思。”
“是吗。”
唯独我与千雪见过那孩子的尸身,但姐姐和伊格妮丝也一言不发,好像明白了这段话的重量。也许她是个可爱的黑发女孩吧?……不知为何,我打心底里觉得有些害怕,悄悄握住了姐姐的手。
“小此?”
“……没什么。”
沉默良久,我看向千雪,她黛青色的眼睛在落雪中闪烁,手中的提灯发着黯淡的光。
“千雪眼中的城市是怎样的呢?”
无关担忧,仅仅出于自己的好奇心,我突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伊格妮丝愣了一下。
“我问过她,她在邮件里写‘只有自己手中的灯亮着’……只说了这么多。”
“……”
那到底该说是美丽的景色,还是荒凉到让人沉默的场景呢?白色不断从空中落下,而城市中没有一点光明,只有自己手里的提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古代文字里,‘孤独’怎么写?”
我鬼使神差般问道,伊格妮丝向更外面的平台走了几步,用手扶在围栏上。
“孤独啊……”
她喃喃地说,望着如同星海般闪烁的城市。《The only Light in the City》
Postscript1.世界之外的记叙者
初次见面的大家初次见面,好久不见的大家好久不见。
这里是虚子,非常感谢你阅读《魔女的一家之言》的第一卷。几经周折,没想到还能找到地方安家,希望能在耀星祭里取得好成绩吧。
我没有什么网络连载的经验,因此这篇小说是用实体稿的形式完成的,想必会有许多缺陷……但如果真的会有人觉得不错,喜欢上里面的人物,或是为发生的故事感动过,那就好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长篇小说,源自几年前对此花和初咲两个角色的创造——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渐渐有了以她们两个之一作为主角,写一本小说的想法。写出这本书有一半的目的是补充某些重要元素,因此是百合向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正文章节会有十卷,字数与第一卷的差距不会大到几倍的程度。
尽管这是网络连载,但说不定也会有一些人在读正文之前先读后记,但后面的事我想是会涉及剧透的,所以为了阅读体验考量,还没有读过的人就读到这里为止吧。
·有关七海此花
可靠又容易害羞,即使感到不好意思,说话也会很冷静的角色一直想试一下。在以往的旧版一家之言中,此花的姐控属性处在毫无掩饰的状态,但到了现在已经彻底内敛下来,说不定变得更加严重过了吧。
最近被刚开始看的人提到“此花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传统魔女的感觉”。嗯……事实上从第二卷开始就渐渐会有了。
为什么是魔女呢?
实际上我是个比较严重的魔女控,已经到了对“魔女”这个词都能产生条件反射的地步。朋友萝莉安以前说过,“说到魔女,很容易想到羊皮纸、羽毛笔、书架、古旧的油灯和熏香,喜欢魔女的话,是一种对旧时代的情结,或者说怀旧主义吧。”——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这是相当准确的判断,但此花在维持传统属性的同时,还穿着JK制服用着手机,精通现代制品和人情世故,我觉得这种魔女也相当有趣。
·有关音无初咲
姐系角色。虽然很不可靠但是很可靠,可靠中又隐藏着不可靠的人,所以大家更愿意选择相信此花。戴着发带是普通的高中生,长发散开时却给人强烈的不存于世的梦幻感,我觉得这是相当浪漫的表现。
“恶魔的附魔”完全是出于我个人的趣味,实际上恶魔附魔的概念名是“Dantalin”,代表“知识的恶魔”。但这个名字被使用的频率相当高,因此我是想尽量不提的。
是需要妹妹照顾的性格,本意上是想让初咲成为姐妹中的被动方,但是写着写着就变成主动方了呢……?!角色还真是没办法控制呀。(笑)
此花的读音是“Konoha”,初咲的读音是“Hatsusa”,会日文的读者可能会发现她们名字的发音有共同点——把“花”和“咲”断尾了,因此就会有了怎么也看不出读音和汉字之间关系的情况。
顺带一提,此花(Konoha)和心叶(Konoha)的发音是一样的,因此弥音才会玩“此花一定不懂吧”的冷门梗。(《文学少女》)
·有关织宫千雪
无口也好聪慧也好,用黛青色的眼睛注视冰雪的人类也好,千雪有种明明应该是病态之人,却从未表现得病态的感觉,在讲述她的故事的过程中,这是最让我着迷的一点。
最后她拿起了伊薇的剑,我本想评价自己的这个结局,但那是千雪的选择,所以我也许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有个朋友的昵称也叫千雪,所以被瞪过……
织宫的读音是Shikimiya而不是Orimiya,架空。
·有关葵井弥音
嘛,很可爱的小女生吧?事实上我觉得名字的读音也很可爱。(这次是正常的读音)
以自己的名字为第一人称虽然是常见的设定,但是也不错。
·有关伊格妮丝
灰狼。
兽耳。
每次一提到伊格妮丝,我就想起很久以前画师画她的陈年往事。因为性格很帅气的缘故,所以画师总是把她画的很像男孩子,实在让我有些苦恼,所以我最后就说“按照软妹子那样来画吧”(笑)。
是个人气超乎我意料的角色,不过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性格帅气,做事果断,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偶尔不坦率的时候也很可爱”,喜欢上也不奇怪吧。
·有关莉莲娜·伊丽丝
对于这个角色的灵感,完全来自于某个朋友偶然间的一句话,“就像是爱丽丝一样的女孩”。莫名其妙的,莉莲娜就在我脑中成型了。
姓氏Iris的意思是鸢尾花。
·有关伊薇忒弥斯,“恋人”和“诗人”
当年手执孤独者之剑的英雄,我觉得她也是个重要的人,伊薇的形象在我的脑内刻的很深,因此心火时代的故事也变得鲜明了起来。
“恋人”是伊薇的恋人,是女孩子。
事实上我写她的时候才想着,“啊,这个世界上的百合是不是多了点……”,算了,不管了。
她和伊薇两人的关系是我很想要写出的东西。也许那也是很不错的故事。
“诗人”则是羊皮纸上长诗的记述者,伊薇和“恋人”的朋友。
比起形象相当清晰的伊薇,诗人的经历要更加逼真,因此说不定是心火时代里我最喜欢的人。
·有关被满足了的愿望
一个字改变全篇意义的想法,在脑内酝酿好久了……能写出来很开心。
写的时候最让我愉快的画面是千雪半跪在伊薇的遗骨面前,诉说推理的样子。
“对着千百年前无意间设下谜题的人亲口诉说答案。”
·有关冢内的神殿说到神殿……神殿的样子,我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去想。虽然书群名称是“冢内左转咒蛇们的卧室”,但我并没有仔细想象过。写到那里的时候,好像是此花带着我进入某个场景,而不是我安排某个场景让此花进去……但是当看见熔岩之河倒挂于天的场景的时候,我觉得非常满足。
·有关文字
提到古代文字的话……我没有考虑过那语法到底行得通行不通。但句子默认否定句的句式在古代魔文中有它的历史原因,结尾加否定词的模式也可以在现代的很多语言中找到。
·有关魔女此花
啊,说起来,有人说过此花太弱了。……我不否认啦。
像是废柴魔女、没用魔女、笨蛋魔女、不合格魔女、连修复魔法结界魔法清除记忆都不会的魔女……你们放过此花啦!
但此花再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学院派,一旦有机会接受指导,进行实践,进步会让人很多人都惊讶的吧。
·有关卷末
卷末的《The only Light in the City》是第一卷的英文标题,意为“城市中唯一的光”。也是古代文字中“孤独”这个词语的写法。
这种结束的方式和戏言系列是一致的,我原本考虑用一句英文作为卷末,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这种来的有味道……最后选择了向戏言系列致敬。
·有关第二卷
第二卷卷名《镜心之妖》,不过长度上比《城市与雪》会短不少。
·最后
最后是致谢阶段!
在一家之言的(二次)重制过程中,感谢柳条小姐的校对,因为要参赛的缘故,不管是作为校对方的她还是原作者的我都相当严格,最后能有好的改动真是太好了。
感谢一家之言TRPG的六位玩家派派,Xana,桥姬,疾风酱,HP,柳小姐,多亏了你们和我的互动才能让一家之言世界的设定从我脑内的概念变成了清晰的文字。以后也开心地跑团吧!
多亏了你们和我的互动才能让一家之言世界的设定从我脑内的概念变成了清晰的文字。以后也开心地跑团吧!
感谢雪姐姐,为什么呢?
感谢画师便当!这本书的英题是《Witch’s Note》,也是在商讨中决定的,同时便当也负担了封面本身的设计。
感谢院长,雪晴的设计真的很有美感。
感谢所有为《虚子的千法之书》投过稿的魔法师们。
洛酱七夕快乐。
最后感谢许多没有写到的朋友们,以及读了这本书的你——
如果能喜欢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下一卷再见~
Beginning.鸢尾花车站的小黑猫
“咱认为呢,没有颜色的纸是不能给魔女用的。
“当然,咱并不是在说花花绿绿的彩纸,只是写魔法的笔记本要是用现代的白纸,实在是有些太不浪漫了。以咱的观点来看,既然是魔女,就一定要淡褐色或是淡黄色的羊皮纸才行,那样才有旧时代的感觉。
“虽然咱并不是魔女,但也对这种感觉相当中意,用着羊皮纸和羽毛笔,就好像回到了当年和音无七海一起冒险的时代啊……啊,这样的纸张比较容易进行魔法测试,所以半数以上的魔法使还在用着哟。不管怎么说,小此花也要有一本才行。”
走在我和姐姐面前的,是体型比起我还要来得小,连“少女”的门槛都没办法摸到的金发女孩——但她却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一边作为我们的领路人,一边以大师般的态度向我们说着自己的观点,很有种小孩子故作成熟的感觉。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们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露出微笑。
“说到羊皮纸和羽毛笔的话,很容易想起研究时点的熏香了呢。咱的话,喜欢用植物的精油来着……不过如果用现代的方法来获得的话就太没情调,所以会自己来蒸馏……总之,研究的时候有安静的香气,很容易集中注意力,熏香可是魔女的必备品,但是好像有点太麻烦了,还是不强求啦。”
女孩穿着有重重荷叶边的白色洋装,蓬松得像是装饰精美的活动人偶,也许在人们的眼中,她只是个可爱的小女孩而已——但我知道,她在我和姐姐出生前就已经和我们的母亲熟识,度过的时间也许比我和姐姐加起来还要多。
具体的年份我自然不敢问啦。
“这么说来,虽然咱更喜欢在下午研究魔法,不过深夜点着油灯也很有气氛。昏暗的灯光也很有情调……小此花,音无她现在也每天晚上都坐在书桌前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她正在问姐姐的事,但她自然不可能用姓氏称呼我们两个,因此——肯定是在问我们的母亲了。
姓氏是音无,种族是魔女的母亲。
“诶?嗯……是的,母亲是夜猫子。”
“现在也是这样吗?”女孩轻轻地笑起来,声音如同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柔软可爱,“以前她就经常很晚才睡,等到七海来叫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地收拾书本。”
“……”
母亲也有慌张的时候吗?有点难以想象……这就是所谓的,在孩子面前要保留威严的一面啊。
“当然啦,很多时候也会早早的和七海滚床单去呢。”
“噗!”
我和姐姐一瞬间红了脸。金色头发的女孩侧过头来,对我们露出可爱的笑容,奇异的梦幻感让人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蓝色的眼睛仿佛沙漠的青空,不由得想起童话中天真无暇的爱丽丝。
那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会有的魅力,那是仿佛大人,仿佛梦境,仿佛恶魔一般的气质。
她是莉莲娜•伊丽丝(Liliana•Iris),如同爱丽丝一般的女孩,以鸢尾花作为姓氏的魔法使,也是——我的老师。
火车站中人来人往,我们总算提着行李箱挤进了车内。在莉莲娜的带领下,我们穿过一个个车厢,坐到了火车的尾部。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原本拥挤的人渐渐变得稀少,直到再也没有人影,大家都没有选择车尾的隔间。
多少有些在意的我回头看了看,远处的车内依然一切正常。
“这就是直达列车啦。”
莉莲娜提醒道,我于是回过头来,和她们一起进了这个无人车厢。安顿下来后,坐在我和姐姐对面的莉莲娜的手在空中翻转了一下,一本笔记本落在了桌面上,我则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车站。
大概是一路过来觉得累了,姐姐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很快就听见了她平稳的呼吸声。
啊,对了——
我叫七海此花,是现役的女高中生。
除此之外还是个魔女。
一月初时,我和姐姐遭遇了名为“咒蛇之冢”的灾难——埋葬于时间之河的某个噩梦。我们两人,同班同学织宫千雪,以及灰狼伊格妮丝,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解决了事件。
而结局是,千雪与伊格妮丝离开了我们所居住的城市,而我和姐姐也不得不请了不短的假期,来到莉莲娜的家中避难。据她所说,我们两个的“安全检查”要持续大约一周,在那之前,我们最好待在她的家中,避免发生意外。
对于这种庞大的组织而言,已经是相当不得了的速度了,事实上我还在悄悄地想着——如果不是走了莉莲娜的后门,这个检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总而言之,莉莲娜的话说,当作到她家里度假就没问题了。不过受母亲之托,她还要负责指导我的魔法,因此是我名义上的老师。
指导实践的魔法,战斗的方法,自保的能力。
换乘了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折腾了一天多之后,我们总算搭上了这辆据说是直达目的地的列车。我看着窗外,车站正慢慢向后退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姐姐靠在我肩膀上的头滑了一下,于是她迷迷糊糊地倒下来,躺在我的大腿上再次睡着了。
……算了,随她吧。
月光般的银色长发,以及被眼睑覆盖了的紫色双眸。我现在为之提供膝枕服务的对象,正是我的姐姐音无初咲。这位比我高一些的少女扎着双马尾就那么安静地睡着,简直要让人怀疑她真的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了。因为天生的附魔体质,姐姐总是待在我的身边——当附魔状态不受控制,让她冒出蝙蝠翅膀和恶魔尾巴的时候,只有拥有魔眼的我能简单地解除。理所当然的,如果这样的姐姐被别人目击到会引发相当严重的骚乱,因此我们几乎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
虽然有着恶魔的附魔,但姐姐却是货真价实的精灵,并且种族不同,继承的姓氏也不同的我们两人确实是亲姐妹没错。
真要解释的话,恐怕就得开始介绍我们的两位母亲了。
窗外的景色从灰色的城市转向同样灰色的原野,尽管这几日天气有些许转暖,但应该很快又会落入低谷。几天前组织准备学园祭的时候,大家还得靠着热水袋暖手——当然,我会偷偷用魔法解决这个问题,而姐姐则直接把我的手当作暖炉。
我们学校的学园祭在2月12日开幕,持续时间是三天,所以会把情人节也囊括进来。不管怎么说,这个开幕时间意味着离学园祭只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了,希望在身为班长的我不得不请假,副班长千雪又退学的情况下,班里的大家不要手忙脚乱才好。
眼皮渐渐变得有些沉重,我抚摸着姐姐柔软的头发,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关闭冢,接下来又是策划学园祭……也许休一下假,对我来说确实不错。
等我感到有人轻拍我的肩膀的时候,火车已经开始减速了。姐姐迷糊地爬起来,一头银发被她睡得毛茸茸的——还真是在哪都能睡成这样啊。
莉莲娜站在旁边,她已经把自己的笔记本收了起来,笑眯眯地从我的肩膀上伸回手。
“到了吗?”
“快了,先清醒一下吧。”她似乎是在看着什么宠物一般,看着还没有睡醒的我和依旧半梦半醒的姐姐。
我把手放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外面是迷蒙成一片的白色,只有低下头才能看见缓缓移动的铁轨,是起雾了吗?
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拿出手机。14:02,从上午变成了下午,而且显示目前正在圈外……看来火车上没有信号呢。
“睡得舒服吗?”
总觉得被当成家猫了……
“嗯、嗯……还好。”
火车发出鸣响,完全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提示到站的广播响了起来。
“鸢尾花车站已到站,本车将在车站停靠半个小时,请要在这里下车的乘客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和随身物品——”
“……?!”
我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让我吃惊的原因不是那丝毫不合常理,长达半小时的停靠时间,而是——这乘务员的声音,根本和莉莲娜的一模一样!但莉莲娜现在确实坐在我们前面笑着没错……
“呼呼,快点下车吧。”
她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拿到行李箱之后打开了隔间门,我实在想不通原因,就起身跟了上去。
“……”
“……?”
还没完全睡醒的姐姐歪头看着我,然后软绵绵地发出了疑问。
“小此,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好糟哦。”
“不,没事……”我试图用手扶住桌子,结果感觉更加痛苦了,“只是脚麻了……”
刚才坐着的时候没有发觉,结果一站起来就遭受了地狱般的折磨,姐姐于是点点头,看上去很是清楚我现在处境。
“小此真是的,要小心不要压到腿啊。”
“那个压到我的腿的人就是名叫音无初咲的你哦,姐姐。”
就是那个把我的大腿当作枕头的你啊。
莉莲娜已经先我们一步离开了,因为确信自己听到了“停靠半个小时”的话,我静静等待着双腿恢复正常,才拖着行李箱,带着姐姐一起向着车外走去。
只是,有一个根本无法忽视的大问题。
车上——除了我们外空无一人。
“小、小此……”
姐姐害怕地扯住我的衣袖,虽然我也感觉心里发凉,但心想莉莲娜都已经走出去了,还是咬牙领着姐姐穿过无人的车厢,走向离我们最近的出口。想起之前手机显示的圈外状态,火车外弥漫的白色雾气,以及先我们出去的莉莲娜,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阴森起来。
我不想拖延,在心底抱怨着“明明我才是妹妹”,就带着姐姐走出了火车。还好,巧笑倩兮的莉莲娜正站在外面等待着我们两个。
“好慢。”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表情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我看向周围——火车站是完全露天的,古旧的配色和装饰风格,很有种踏入现代不久后的欧洲的感觉。而火车站和附近的景色被朦胧的白雾淹没,有种介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恍惚感。
“我们……这是在哪里?”
“鸢尾花车站。”莉莲娜踩着她的小圆鞋,哒哒地走向车站。我们跟在后面,呼吸着有些寒冷,但相当干净和清爽的白色雾气。
“从搭上那辆车,坐上最后一个隔间的开始,你们就已经踏入咱的结界了。”好像对于自己的作品颇为自得,莉莲娜的金发随着她娇小的身体左右摇晃,“虽然搭乘的是同一辆列车,但我们和其他乘客们已经前往了不同的境界……这里是咱的住所的入口,只要再走几步就到家了。”
“好厉害……”
我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比起单纯的破坏,我对于这种充满艺术感的魔法更有兴趣,该说是魔女的天性使然,或是母亲性格的遗传吗。
出于礼貌方面的考虑,我没有在这里使用自己的魔眼,尽管对这里的魔法很感兴趣,但莉莲娜现在是我的老师,之后有整整一周的时间共同生活,那时候想怎么请教她都可以。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心情不由得轻松了起来,至于这之后的学园祭,就先把它忘掉吧。“呜……手机没信号,我还想给小千发邮件的。”
姐姐失望地看着自己显示着圈外的手机屏幕,把它收回了口袋。这么一说,是应该和千雪和伊格妮丝她们打个招呼才行。
也不知道去度蜜……去旅行的两人现在正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之前说的是“想去西伯利亚”,现在是已经到那里了,还是已经离开了?
“啊,咱这里手机是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接上外界的网络的,一会儿进去之后我帮你们弄吧。”莉莲娜用手在空中画着一个个圆弧,紫色的光微微亮起,又悄然隐去,“但是好像咱需要进去整理一下家……有些‘东西’得限制一下。”
“……‘东西’?”
我感到有些恶寒,但莉莲娜只是对我们挥了挥手,叮嘱几句“在这里别乱跑”,就走进了白色的雾气之中。姐姐也放弃了研究火车站上不认识的文字,坐到了站台的长椅上。
“啊~到处都是雾!还有那辆车……小此不觉得很恐怖吗?”
“我觉得挺有趣的,”我发现长椅的右边缩着一只小黑猫,就蹲下来和它有些畏畏缩缩的澄黄色眼睛对视——看来动物也是能来到这里的啊,“姐姐可不能这么对莉莲娜姐姐说,很失礼的。”
“我知道啦,小此好严肃。”姐姐不甘心地再次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依旧是圈外,“莉莉那么可爱,小此不会迷上她了吧?”
“……什么。”我险些被姐姐的发言呛到,“姐姐,她可是我们的前辈啊。”
居然连莉莲娜都给起了昵称。
“性别和种族都不吐槽,只提起年龄!小此在避重就轻呢!”
“那是什么逻辑,姐姐被弥音带坏了——”
“我不管!小此肯定迷上莉莉了!”姐姐闹了起来,“用小此自己的话说,就是‘色狼’。”
“请不要模仿我的声音。”
我又不是伊格妮丝。
“无聊。”
“这次是千雪的声音?!怎么做到的?!”
震惊于自己姐姐拥有这样的特技,我不禁停下逗弄黑猫的动作,黑猫晃着爪子,姐姐只是摇了摇手指——
“没什么难的,只要换一下CV就好。”
“……又不是动画。”
“小此的CV是堀○由衣。”
“不要乱加奇怪的设定。”
正当我们如同往常一样吐槽的时候,莉莲娜踩着轻快的步子从火车站出口那边现形了,她举起小小的手,隔着到处弥漫的白雾和我们招手——大概是让我们过来的意思。
“莉莉那边好了!小此快过来吧——”姐姐兴奋地拍了拍我,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超好奇莉莉的家里是怎么样的!”
我照例叹了口气。最后,我望向那只小黑猫,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Puzzle1.是谁捉住了笼中鸟?
To:
Fr:Konoha
——我正在鸢尾花车站里,这里是莉莲娜老师的魔术工坊。
——车站是近现代欧洲的样式,到处都是白雾,远处什么也看不见。
——对了,还有只小黑猫,很慌乱似的围着姐姐和莉莲娜转,但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西伯利亚那边怎么样?
“小此,在给千雪发邮件吗?”
“诶?嗯……是的。”
姐姐很随意地抱着我的右手,我略微有些不习惯地扭了扭,看着悬浮在莉莲娜手心上的东西——那是姐姐的智能手机,一道道圆环以它为轴心旋转,随后收缩。
“OK,咱已经设置好了,”莉莲娜晃了晃姐姐的手机,把它递到她的手里,“现在就能在这里连上外界了。”
“好神奇——”
姐姐松开我,开心地接过手机,没过半秒就响起了短信和系统提示音之类的音效,看起来已经有信号了。
我则回头寻找起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随着我们不断前进,白雾遮挡住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回过头去,身后的鸢尾花车站逐渐被白雾淹没,我慢慢落在魔法使和精灵的身后,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小此小此,怎么了吗?不要慢吞吞的啦。”
“啊,没——”
一声猫叫打断了我说的话,我和姐姐都张望起来。不知怎的,在这漫天白雾的环境中,猫叫声显得有些让人发毛。
只是姐姐却兴奋地拉着我,跑向了莉莲娜——金发的魔法使脚边是那只黑色的小猫,一直趴在地上扒拉着莉莲娜的腿,直直地盯着她看,女孩似乎觉得相当有趣,就伸手把它抱进了怀里。洋装女孩和猫的组合很有梦幻感,只是我知道那位“女孩”并不如外表那样天真可爱,只好把视线移到了一边。
“这个!这只猫不就是刚才和小此玩的那只嘛!”
姐姐看上去相当开心,从莉莲娜怀里接过那只小猫。黑猫把爪子搭在精灵的身上,用澄黄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姐姐。我把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扭头看向我们来时的路。鸢尾花车站的出口已经显得模糊不清,白雾笼罩了一切,仿佛我们行走在虚无之中。
“啊呀,真不愧是咱的学生,这么快就明白了魔女的重要要素。听好了,小此花哟,魔女是一定要养一只黑猫的。”
“……真有这种事吗?”
记忆之中,魔女母亲可没有养什么宠物。但是莉莲娜对此并不介意,只是依旧自顾自地前进,伸出手优雅地划动空气,画着符文与图形。我一开始还在思考莉莲娜正在做些什么,但白雾渐渐向着两边散开,就连空气也在微微震颤着,姐姐好奇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这边,连正在她怀里挣扎的黑猫都安静了下来。
“一位魔女,一位精灵,作为人类的咱……”莉莲娜自言自语,“啊,还有小黑猫。这样就行了。抱歉,这是咱最近刚设计的结界,还只能用这种简陋的方式开启——”
一道明光自上而下划过,随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向两侧分开,一阵清新的绿意蔓延出来,涌进我的肺部。
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浸没在午后日光中的幽静森林。姐姐欢呼起来,没等莉莲娜说话,她就三两步跳了进去。
“这,再怎么说也不简陋了吧……”
“虽然雾也很漂亮,但是咱不喜欢没有阳光的天气,快过来吧,早点去休息也好。”
莉莲娜对我微笑道,那只小黑猫从姐姐的怀里爬出来,伸着脑袋左右张望着。我不禁想起了记忆中的Nihil图书馆,那座存在于异空间的奇迹。
“小此快过来啦,快过来!”
“……来了来了。”
我跟着莉莲娜踏进结界的开口,弥漫着白雾的车站终于在我们身后关闭。只是当我踏进来后,莉莲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与此同时发出的,是连续而清脆的碎裂声,以及渐渐爬上我身体的寒冷感觉,一时间不论是谁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甚至自然地向前走出了几步。
“……”
“……”
姐姐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怀里的小黑猫手足无措地挣扎了一会儿,用爪子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而我僵硬地低下头——
“啊、诶,抱歉。”莉莲娜第一次有些失态,“那个,咱的结界会驱散某些魔法,忘了小此花的衣服是……”
“——?!”
我蹲下身,觉得自己的头上突然腾出了蒸汽。
不论是姐姐谜一般发着光的眼神,还是故作害羞的莉莲娜,都没有对我现在的状况给出任何实际性有用的帮助。直到最后,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能够遮挡身体的衣物,只好召唤出了那件黑色的斗篷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
“啊,那个……别担心,咱的家里还是有多余的衣服的。”
“我这里也有~”
我实在没有心情理会不知何时从行李箱里抽出明显比我大一号的睡衣,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姐姐。所有衣服突然在别人面前消失的噩梦只要这一次就够了……
过去的我为什么会想出用Mana编织衣物这种图方便的方法?
“抱歉啦抱歉啦,呜呼呼。”
莉莲娜看上去心情大好,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我跟着她向着目的地走去,羞耻地想把头埋进不知在哪的被子里。那边的黑猫也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
“这孩子真是灵性啊……”不过,除了我以外的人也注意到了黑猫的行为,莉莲娜凑到黑猫的面前俯下身,试着伸出手指逗弄它,“刚刚是在害羞吧?不过小此花虽然个头很小,身材却很不错,这就是所谓的青出于蓝而……喵噗?!”被逗弄的黑猫一爪子糊在莉莲娜的脸上,她捂着小鼻子退了一步,虽然它没有伸出锋利的爪尖,看起来也没什么力气,但被拍到鼻子依然还是会让人泪眼汪汪——我觉得莉莲娜的这幅样子有点新鲜,忍不住偷笑起来。
“还、还真是脾气不小,咱都被吓到了。”莉莲娜不满地抱怨,随后摇摇头,“小此花也很冷吧?前面就是咱的家了。”
“是有点……不过,这件衣服能隔绝温度,”我用手稍微撑起黑色的斗篷,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指尖,“所以不会很冷,但是这样子实在是……”
只裹着一件黑色斗篷,里面什么也没有穿的状态也太糟糕了吧?!
这回轮到姐姐偷笑了起来。这里虽然看上去阳光柔和,气温和外界应该是一样的,如果是清晨的话,也许还能看见那边流动的小溪结上一层薄冰。
现在可是冬天。
我深深叹了口气。
树木的身后,渐渐露出了红色和白色的砖瓦,从树木间漏出的细节看,是搭建得相当精致的双层小洋房,就像莉莲娜总是挂在嘴边那样——“很适合魔女”。
“虽然可以从结界入口直接传送进来,不过第一次还是走着才有情调呀——”
她笑着转身,白色的荷叶边和金发在微风里轻摇。森林深处的水声和得绿意肆意蔓延,没有丝毫冬日的荒凉。
这就是我们即将生活七天的……与世隔绝的魔女的小屋。
Puzzle2.你的瞳孔中倒映着谁?
To:
Fr:Konoha
——莉莲娜家里的结界会驱散魔法,但是我没带衣服……只好借姐姐的了。
——房子很漂亮,森林里空气也很好。
——小猫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有点担心。
如果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踏入莉莲娜的家,我想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认为这是“魔法使的住所”。即使赤脚踩上去也会很舒适的光滑木质地板,暖色却相当浅淡低调的墙纸,还有安置了柔软沙发的客厅,以及放着冰箱和小厨具,用腰墙和餐厅分开的厨房。若不是房间里有一般人家中根本看不见的壁炉,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焰,我大概会怀疑自己走进了某个白领的公寓中。
“欢迎,先把行李放下吧。”莉莲娜用手指敲了敲门厅的柜子,三双毛绒绒的拖鞋就从里面悬浮了出来,落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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