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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圣女,不想被骑士大人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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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故事开篇,女主“圣女”醒来后失去过去的记忆,无法睁眼,只剩听力,且身体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随教会摆布。她被高高在上的教皇当作盈利工具,“无意识般的圣女只能任由他推动”进出圣殿、接受信徒“贡献”,却在神力枯竭后被粗暴扔进阴暗的仓库,成了一个人偶般的“摆设”。

身陷黑暗囚室,圣女在极度无助中挣扎:“光是精神上就觉得累了。”数日后,两位修女推门而入,嫌弃尘埃斑驳的屋内环境与墙角蛛网,对着她的银色长发和水嫩脸颊恣意打闹,甚至懊恼“她不会突然醒过来吧?”。在修女翻看裙裾、拍打肩头的细节里,圣女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如同废弃人偶的悲凉。

与此同时,传言在战场上救下她的“奇怪骑士”其实受到龙血污染,性格沉默寡言。教皇欲借圣女名号敛财、教会内部亦暗藏废弃与废黜之意,她如果想重获自由并“让那骑士重新向善”,就不得不在无力的身体中打破封印,驯化这位受诅咒的骑士,与教会的腐败势力正面交锋。故事在神圣与黑暗、救赎与背叛之间交织,引出一场关于权谋、信仰与人性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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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ard Name 轮椅圣女,不想被骑士大人投喂
Filename 轮椅圣女,不想被骑士大人投喂.txt
Type document
Format Plain Text
Size 4079834 b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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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6-01-24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白芷夜七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未知
Tags 战场, 轮椅, 失忆, 暗室囚禁, 教会阴谋, 教皇, 修女, 骑士救赎, 龙血污染, 驯服, 黑暗幻想, 心理描写, 宗教腐败, 权谋斗争, 身心束缚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原文件名: 轮椅圣女,不想被骑士大人投喂_作者:白芷夜七.txt

轮椅圣女,不想被骑士大人投喂

作者:白芷夜七

简介:

醒来失去过去的记忆,所有知觉只剩听力,战场行动不便坐着轮椅,被扔在小黑屋里处处嫌弃,如此折磨的境地,竟是教会尊贵的圣女?😥

睁眼双眼便是战场——等等,残疾人也要上场打仗?!😦

情况有变难以自救,被连椅带人被直接推走,拐跑我的奇怪骑士……究竟是敌是友?🤔

敌国的教皇竟然十分友善,让那骑士留我身边,但那骑士被龙血污染,性格古怪寡语少言——而我若是不想玩完,就要驯化骑士让他重新向善?😧

什么?我来驯教恶龙?诶……真的假的……要上吗……会赢吗?😟

恶龙骑士骑士是个好脾气,而且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让我时而想入非非不能自已——呜哇……神明大人,对不起……!🥺

“传说几百年前有一位挑战恶龙的圣骑士,但最后以他的重伤战败作为收尾,那位圣骑士自此也销声匿迹……”

“……嗯……”

——嗯?

你讲故事就讲故事?看着我做什么?

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半年后的圣女:嘻嘻😋他终于睡着了,我要吃🌭口牙🥵😋!

已完结百万字变嫁纯爱小说《刺杀,从成为女仆获取好感开始》😋甜味充足欢迎观看

第一卷 他与她,谁为我?

第一章 圣女啊,请倾听我的祈祷

“哈啊……哈啊……”

任凭哪个国家,都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吧。

“咕……咿……!”

烧伤的疼痛感遍布全身,那金色炫目的火焰,似乎是要将自己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灼烧殆尽。

这种感觉,是在哪体验过吗?

这份痛楚也似曾相识。

啊啊——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

失去了大部分的过去的记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着这瘫痪的身体上战场啊!

轮椅再怎么推也赶不上那帮训练过的骑士兵吧?!冲刺冲刺……冲不动了啊!

“呀啊……!”

感受着后背的灼热,随着金色的火光一闪,她最后的视野便被彻底淹没。

如果说为什么会遭遇这样有些离谱的事,大概要追溯到前一段时间。

那时的她,刚从嘈杂的祈祷声中,勉勉强强的恢复了一点朦胧的意识。

“——圣女大人啊,为何不肯回应我的祈祷呢?”

大脑就像是装上了一块锈点的发条,她将每一个字都听在了耳朵里,可是却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那句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圣女?祈祷?

回应谁?

她努力的想要理解其中的含义,可是这不中用的脑子却回忆不起丝毫。

就像是过去的一切都被洗刷成了空白一般,她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一片漆黑——也包括她的视野。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闭着眼睛的,所以便想要努力的睁开,去看看自己的面前祈祷的人究竟是谁,他又要做什么。

可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光是睁开眼睛都是一件难事,无法睁眼、无法说话,连动动手指对她来说都极为困难。

这句身体就像是只留下了呼吸的功能一样,她甚至连自己心跳的声音听的都不太清楚。

“……圣女大人近日太过疲惫,恐怕无心回应你们的祈祷,你们应该拿出更多的诚心才行,不然这么多的祈愿,圣女大人哪能顾及的过来?”

「圣女」的身边,一个穿着明显教会服饰的老男人开了口,那深沉又厚重的嗓音让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祈祷者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那个身着华丽长袍服饰的白胡子老头。

“可是……教皇陛下,圣女大人已经许久没有回应我们了,到底怎样才能让她再次祝福我们?”

刚刚的男人又再一次的询问着教皇,态度诚恳又焦急。

“那,还要看你们是否对圣殿做了贡献了,你们做的越多,圣女便越是欣慰,那她不就会回应你们的愿望了?”

被称作教皇的人说着,用带着一枚金戒指的手抚摸着旁边的“奉献箱”,那用真金白银打造的箱子在圣殿的彩绘玻璃的折射下尤为的炫目,只可惜闭着眼睛的“圣女”看不到那东西究竟有多么的闪耀。

“这……”

那个男人明显犯了难,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犹豫,他看着教皇朝着他微笑的表情,颤抖着翻着怀中的布包,最后拿出一叠满是褶皱的钱币,向前一步,投入了奉献箱中。

“认真的祈祷吧,不要用嘴,而是用心,这样,圣女大人大概会听到你的声音。”

教皇点了点头,但是似乎是因为投入的钱币并不多,所以便并不算是高兴。

他让那个男人带着沉默无声的跪在圣女的面前祈祷,可是这种无声祈祷却好像就是一种无聊的谎言,因为那位圣女,根本就听不见男人心中的声音。

但是、就算是听到又如何呢?他们面前的圣女,现在就和一个会喘气的玩偶没什么区别,她又能如何做到祝福他人呢?

教皇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今天来的几位不过都是些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农民模样,便觉得无趣一般“哒哒”的敲了两声桌子,装模作样的做起了祈祷的模样。

“想必大家有许多愿望,但是圣女大人肯定不能全部及时处理,还请大家更加努力为教会做出贡献,然后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等待圣女大人的体力与神力恢复之后,一定会回应大家的愿望。”

教皇的话一出,教会中的大家都开始沉默了下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为难,但是还是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自己的那份“贡献”,纷纷塞进了台上的“奉献箱”里。

虽然一个人贡献的不是很多,但是大家一起,也能凑出来一个不错的数目,教皇那绷紧的表情看起来放松了不少,嘴角也逐渐露出笑容。

看着大家都做出了贡献,教皇便欣慰的推动了放置着圣女的那架轮椅,推着她从后门回到了教堂后屋,至于那些虔诚的信徒,便由那些修女们来接待。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教皇一路推动着乘着轮椅的圣女,那如同无意识般的圣女只能任由他推动到了一个小屋子前,就像是随手放置一件行李一样,开门,推进去,再关上屋门,将她锁在不见天日的“仓库”里。

“……”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自己又要做什么。

大脑的空白让她手足无措——或者也只是意识上手足无措而已,因为如今的她根本没有行动的能力,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因为失去了记忆,甚至无法正常的思考。

而另一边,在随手将圣女扔在那之后,教皇自黑暗的长廊走了出来,转角处,正好遇上了一位叼着半根香烟修女。

虽然她身上穿着的是教会风格的服饰,但是从她那在贴身的包臀修女服的开衩出露出的黑色蕾丝吊带袜来看,大概不是什么正经的修女。

“这两天也把她放在这?”

年轻的修女倚在墙上,听着语气似乎是对不远处门内的圣女毫不在意。

“是啊,现在她已经算是个幌子了……真该死,查到她的神力突然消失的原因了吗?”

对她对话的是刚刚的那位教皇,他一改之前装出的仁爱腔调,语气中满是一股子嫌弃与冷漠。

“不知道,估计是到寿数了吧?毕竟他也在这做了几百年圣女了,再加上那个身子的多重限制,神力被耗尽也是必然的,我早就说过了,他被你们做成了这种人偶圣女完全就是屈才,就算当初他身受重伤没办法再上战场也不应该——”

“你也说了,迄今为止几百年了,这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打断了修女的话,教皇的语气听起来更加不耐烦了。

“如果她还是没什么用的话,就干脆废弃好了。”

教皇越来越烦躁,也不肯再听修女说什么了,他晃了晃脑袋,大叹一声,迈步离开。

而那个修女只是不紧不慢的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昏暗的走廊尽头,又回想起「他」曾经风光的模样。

“真是可怜,所谓的利益,总能让人变成鬼。”

她吸上了最后一口,将烟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的鞋尖用力的碾了一下,随后也随着教皇一起,离开了那片黑暗,只留下了圣女一人,孤单的被锁进昏暗的仓库中。

第二章 人偶的清理工作

或许是因为长久的黑暗吞噬了时间的观念,那位圣女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她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但是也记得人总要吃饭喝水,可是现在的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嘴里没有一点的味道,可是却没有任何的空腹感——就像这具身体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理反馈一样。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连接上这个身体感知吧?

圣女对现在的这具身体总有一种违和感,就像是自己根本不属于这具身体,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但是失去了记忆的她并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也不能做出任何的推断,只能就这样在自己一片昏暗的意识海中挣扎,却又挣扎无果。

……好累啊。

光是精神上就觉得累了。

她感觉自己的这种挣扎只是一种徒劳,可是却又不得不去思考——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失去记忆这种事暂且不论,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沉睡,又因为什么而醒过来的?

这些事似乎按照她自己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想明白,所以就需要更加努力的突破身体的限制了。

只不过还是那样。

自己意识的苏醒就好像自己抽奖机关里层层筛选后正好掉出来一个一等奖一样,在她看来就像是碰运气一样的事,接下来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大抵是一时半会没办法挣脱束缚获得身体的操纵权了。

“这么多天了,也该让圣女出现了,教皇大人终于肯让她出来放放风了。”

“是啊,前两天还有人对着圣女求雨,没想到一大清早就下下来了,是不是圣女的神力又恢复了?”

自己的周围不知道究竟安静了多久,在这又长又无聊的放置时间之后,圣女的耳边终于出现了两位少女交流的声音。

对于安静了太久了她来说,她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二人具体的对话了,只能注意到两位少女所说的那句“放放风”。

如果要描述一下的话,现在的圣女就像是一条被囚禁了太久的宠物狗,过久的黑暗与安静让她心神不宁,唯有出去“放放风”、“遛遛弯”才能让她沉重又混乱的心情有所缓解。

她真的就想像那些听到要和主人一起出门之后激动的小狗一样用力的用自己的“爪子”拍打囚禁着自己的那扇门,但是很遗憾,她还是那样,没有办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只能瘫坐在轮椅上,等待着或许那两个是奔着她来的人,能带她离开这片黑暗。

吱呀。

老旧的木门打开了,就在她的耳边。

虽然没办法睁开眼睛,看不见东西,也闻不到什么具体的味道,但是就光听这个声音,她就知道是自己房间的门开了。

“这里该扫扫灰了。”

刚踏进来的修女有些嫌弃的扇了扇鼻子,看来这里的环境让她十分的厌恶。

不过她讨厌这里也不是不正常,因为如果圣女真的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被放在什么地方的话,她应该也会被那些堆砌成山的纸箱子和破罐子弄得皱紧眉头。

这里似乎好久没有人打扫了,不是圣女被关太久了,而是就是单纯的因为是个仓库,所以积了很多灰。

民众心中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在教会中,不过是个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沉睡人偶。

虽然她的这具身体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器官也都非常完整,但是因为“禁制”的缘故,她根本就不用进食,自然也没有其他需要照顾的事。

需要她出″敛财时,便把坐在轮椅上的她推出来,还美其名曰说是“闭目才能感受到虔诚的心”,伪装出她有着感应虔诚之类的能力,但是实际上,她就只是一个摆设,或者说一个物件而已,所以她才会在用完之后,就碰到了仓库里。

当然,她一开始被放置的地方也不是仓库,毕竟是个敛财的好用具,所以她一开始被安排在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小屋子里。

虽然那里没有什么日常生活用品,就连床之类也没有,仅有一个空屋子,一个好像展示柜的布帘子,还有一扇大门,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可悲的窝在轮椅上。

但是就算她像个“轮椅美少女手办”,那个“展示柜”也算是干净整洁,而且房间内还有轻微的神力来滋养她,让她不至于因为神力过多消耗而透支。

可是现在,自从她的神力消失,无法为教会所用开始,她就好像被废弃一般扔进了角落里的仓库,而她原来待着的干净小屋,成了一个存放黄金的秘库,那些神力则负责保管他的金子,成为了一个安保系统。

“哎呀,她的身上不会掉蜘蛛什么的吧,我刚刚看到墙角有个蜘蛛网。”

“你可别吓我,我最烦的就是虫子了,恶。”

两个修女像是有说有笑的打闹着,她们一个人捏着手指翻看圣女长裙的褶皱处有没有藏匿这种仓库堆里才会虫子,另一个则拍打着她的肩膀与脑袋,担一担她身上落着的那些灰。

“你说她不会突然醒过来吧?”

担灰的修女一边撩起圣女的头帘,一边看着她那落下灰尘之后便会格外显眼的银色长发,而后又伸出手,好奇一般的戳了戳圣女的脸蛋,那种柔软又水嫩的触感,真的很难让人想象她已经是个几百年都没有醒过来的“圣女人偶”了。

“好了,可别碰了,别让那些「禁制」染到你身上了。”

“唔哇……”

听到另一个修女的提醒,她将自己落在圣女脸蛋上的手指猛的收了回去。

“不过仔细想想,那应该是不会影响别人的吧,真是,害得我吓一跳。”

“你也不想被变成人偶就别乱动,把她打扫干净,我们得推着她出去了,做戏就得做全套,现在是圣女到后花园散心的时间了。”

虽然圣女本身是瘫痪在椅子上几乎没有任何主动权的,但是在外部包装上,她还是一个正儿八经活着的“神人”。

像圣女这样高贵的角色,自然不会到处乱跑,在教会给她的人设上,她有时候会出现在教会礼拜堂,有时候会出现在忏悔室,有时候则会出现在后花园,而因为她的行动不便,所以就会由值班修女或者教皇推着她到各处,让她的存在看起来更加真实一点。

“是了是了~”

那修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角落里不干不净的扫把,对着坐在那的圣女就是一顿清理,之后又拿起了抹布,将她露出的皮肤擦拭了一遍,虽然用的工具都不太干净,但是这么清理过一遍后,确实看起来比刚刚干净了不少。

至于落灰的裙子,就随便找个长毯盖上去就好了,那些瘫痪的人,不一直都是这样的打扮么?

等一切都收拾完毕,连同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也清理干净了之后,两位修女将清洁工具扔到了一边,推着圣女走了出去。

而那个一直在心里忍受着她们的对待的圣女,终于能如愿以偿的在这么多天的禁闭后,享受片刻太阳的温暖了。

第三章 金像

咔哒,咔哒。

修女推着圣女的轮椅,在教会的后花园晒着阳光。

虽然偶尔会因为路上的石子而不稳的抖动一下,但是因为轮椅的包围设计,所以她还不至于被这样的小动作从轮椅上掉下去。

圣女沐浴在阳光之下,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就像她之前所理解的那样,她的意识似乎和身体无法正常的链接,她的意识仿佛沉入寒冷的冰窖,身体哪怕照射再多的阳光也毫无意义。

在刚刚,在她还在仓库中被那两位修女“清扫”时,她能听到那些清扫用具扫过自己面颊的声音,但是她却并不能感受到那些用具摩擦自己皮肤的感觉,让她有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又再比如现在,她能听到自己的轮椅的轮子在石砖上滚动的声音,却感受不到轮椅为自己带来的颠簸。

真是奇怪吧?但是确实如此。

她只能听,只能简单的思考,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她或许可以从别人的口中获取什么信息,或许也可以因为这种信息而想到什么应对方法——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但是这具瘫痪的身体什么都做不到,她甚至没有办法去旁敲侧击的调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明明是圣女,却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还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理论上来说,如果只是简单的失去记忆的话,那自己对周围的事物应该有种熟悉感才对,可是她现在根本没有一点这样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看不到吗?视线内没有出现场景,大概也没办法去“熟悉”一下大家?

“竟然是圣女大人,希望您能为我们降下祝福。”

“圣女大人……请倾听我的祈祷吧。”

“天啊,今天竟然有幸能看到圣女大人!那圣女大人一定能听到我的愿望吧……!”

教会的后花园并不是什么封禁场所,就和教会礼拜堂一样,是会对外开放的,人们可以在后花园尽情的放松一下,享受阳光浴的温暖或者享受那些有着宁心静神功效的花朵的花香。

但是允许民众进入不代表那里可以忍受嘈杂,在后花园的大家基本都非常的安静,若是聊天,也只是和朋友在小声的对话,或者是找到修女和修士讨论有关神明与信仰的问题。

见到修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圣女走了出来,那些人纷纷十指交叉,在圣女的面前做出一副极为虔诚的样子,希望她能听到自己心中强烈的愿望,无论是虔诚的信仰还是贪婪的欲望,他们都希望圣女大人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但是,圣女她自己尚不能自保,又怎么能够实现他们的愿望呢?

或许是一种虚荣心吧,当那两位推着圣女的修女看到周围的信徒对着她们闭眼低头的模样,她们马上就享受起来了这种狐假虎威,圣女也听得见她们畅快的舒气声,只是她本人还有些不明所以。

在她们对话中,她得知这两位修女应该是负责轮班照顾她的人,只是——多少有些没礼貌吧,竟然用扫帚直接扫她的脸,言语中也满是不尊重,就算她没有身体上的感知,但是作为常识来说,这可称不上对她“友善”。

相比于完全失去记忆,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忘记了有关自己的一切」,她现在仍然拥有大部分常识,如果睁开眼睛看到书本也应该还认得字,但是唯独有关自己是谁这件事,她一点也记不清了。

就好像——自己是被人完全洗刷了过去。

“诶,你看,今天那位也来了。”

“是啊……吼,真是位养眼的美男子。”

正当圣女还在思考自己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时,身后推着她的那两位修女又开始聊了起来,而且很明显,她们的步调像是被什么吸引了,开始越走越慢。

“他叫什么来着?”

“哎呀……不记得了,好像只是偶尔打过几个照面吧?我可没问过名字,那样显得我太不矜持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在相互对视了一眼后,还是带着略有些羞涩的笑容,一边推着圣女的轮椅当幌子,一边走向了她们口中的那位男性。

她们所讨论的,是一位有着金色短发的男人,他的容貌确实不愧对于“美男子”这三个字,“美”这个时常用于称赞女性的字放在他的身上一点都不为过,这种最为纯粹的夸奖字词,远比那些天花乱坠的形容词要更加有力。

他不仅头发是金色的,连同睫毛也一同是金色的,再加上他那一对青蓝色的眸子,让旁人觉得他的身上有种异域的气质,好像和那种魔幻种的精灵只差一对尖耳或者薄翼翅膀。

自从他来开始,他就会坐在神像的长椅旁边看书,那金色的神像在阳光下映着光辉,男人的金发也跟着一起承着金色,看起来就和神像一样光彩夺目,如同正在行走的黄金。

而那座雕像不是别人的,正是现在窝在轮椅上的圣女的,从圣女出现开始就存在了,大概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虽然没人研究过整座雕像是不是全纯金,但是起码外部这一层是最为纯粹的黄金,是当年的皇帝集各地稀有的黄金练成的一块金胚,珍贵到有人传说曾经的「贪婪之龙·法夫纳」也曾多次打这块金胚的主意,直到圣女将这个掠夺人类黄金与财宝的恶龙击退,那条龙才算老实一阵子。

为此,皇帝特意将这块黄金奖赏下去,为伟大的圣女——也就是现在这个坐着轮椅的少女制作了这座金像。

回想起过去的故事,再看看现在,几百年前,到有种物是人非的心酸感。

那头传说中的贪婪之龙被击退百年,但是多年前又卷土重来,直到被邻国的一位圣骑士彻底击杀之后,与这条恶龙有关的事件才算结束。

但听说那位圣骑士被龙血所污染,性格也开始古怪起来,至今都还没有净化他的方法。

而几百年前与恶龙战斗的另一边,那位立下战功的圣女,也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看起来与神像上的她判若两人。

神像刻画的圣女圣洁又美丽,但若真要对比的话,其实圣女本身的容貌看起来比那座金像还要精致十倍百倍。

就算有人会说失去了神力的圣女变得没用了,有的人会说瘫痪的圣女毫无意义,也有人会说沉睡不动的圣女与人偶无异,但绝对不会有人挑剔圣女的绝美的容貌,哪怕是世界上最理解美感的优秀雕刻师也无法完全重现圣女的容貌,她无意识的坐在那,只是成为“坐轮椅的手办”都足够赏心悦目。

或许是因为她圣女的身份,所以她本身还带着一种圣洁不可侵犯的感觉,再加上常有人传出来她身上有着“禁制”,所以就算她这样的美丽,也没有人敢轻易的碰她分毫。

咔哒咔哒,修女推着轮椅,在终于走到了那位男性的身边后,鼓起勇气打了个招呼。

“这位修士,你好?”

“……”

男人闻声抬起头,“嘭”的一声单手合上了手中烫金着神明纹样的圣经。

“你好。”

但是如果她们仔细的看上一眼的话,就会发现男人手中书只是套了一个圣经的书皮而已,而他这本书真正的书名——是《从零开始的发家致富秘诀》。

第四章 愿望

似乎是注意着交流时的礼节,在发现这两位修女有与他交谈的打算时,他站起身来,将那本厚重的“圣经”单手捧在腹前。

“我经常看您在这里认真的看着圣经,想必您应该十分虔诚吧?您应该与我们一样,相信着神明的救赎,对吧?救赎之道正在其中……”

当他站起身时,修女才发现面前远远看起来只注意到脸了的男人身材也修长健硕,完全不是“小白脸”的风格。

虽然他穿着宽松的长袍让人看不太清身上的细致轮廓,但是光从他的手腕与手掌就能看出来他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从文不武”的修士。

再加上他的身高比两位年轻的修女高上了一些,当他逆着阳光站起来时,她们只觉得这一片阴影落下来十分有压迫感,连称呼都从“你”变成了“您”。

但是或许是男人的那张脸太过漂亮了,她们的紧张情绪马上就被那种与帅哥面对面交谈的兴奋所覆盖,深吸了一口气之中的心跳声不再是因为紧张而只是因为激动,甚至还多说了几句话,想着和面前的男人能够继续攀谈下去。

“嗯。”

男人点了点头,除此之外看起来并不打算多说什么,话题是围绕着圣经展开的,也没有将手中的圣经递出去。

大概不会有人能想到他所谓的「救赎之道」其实就是「发财之路」。

这个看起来就像是黄金一样的男人,连心中想着的都是黄金。

他的嗓音好听的很,但是却听着让人觉得有些冷,情绪波动很小,不热情迎接两位修女,也不厌烦她们突然过来打招呼,像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如果神明听到您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

但是那些修女却依旧欣赏着这副模样的他,毕竟他的态度也不算恶劣,就算稍微冷漠了一点,也不碍于两位修女睁大着眼睛欣赏着面前俊美如同精灵一般的男子。

那男人自然是无所谓,任她们看着也不会掉块肉,但是他也没有要主动提出什么话题的意思,只是看向了那两位修女,接着又好奇的看向了她们两个推着的那位圣女大人。

不过比起轮椅上那精致的人偶少女,男人眼中看的更仔细的是她轮椅上镶的那几块水晶石和轮椅表面的镀金。

“啊啊,这位是我们的圣女大人。”

看着男人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轮椅上的圣女身上,其中一位修女连忙接下来这个话题,打算和他继续再聊上几句,那可怜的圣女就成了他们聊天的一个借口,哪还有整个教会最尊贵之人的样子。

“索菲娅·贝阿特丽丝?”

目光转向一旁的黄金雕像,男人念出了金像下方刻牌上的那几个字。

——用最为纯粹的黄金敬以我们最伟大尊贵的圣女:索菲雅·贝阿特丽丝大人。

看了看金像上圣女慈爱圣洁又不失威严的模样,又看了看她们推着的那个被后背的卡扣几乎绑在轮椅上的少女模样,男人欲言又止。

“啊,没错,正是,这正是我们的圣女大人的名字,不过出于尊重,我们很少说出圣女大人的尊名。”

虽然说的是圣女和金像的事,但是两位修女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那闪闪发光的男人。

“那你们传说中的,可以像圣女许愿,是真的?”

男人很明显对她们推着的这位圣女有很大的兴趣,他一直低头的看向那不说话也不睁眼的少女,像是想要琢磨什么一样,眼睛一刻也不想在她的身上离开。

“嗯,那当然了,只要虔诚的像圣女大人许愿,她就能听到你的心声。”

虽然这两位修女并不是那么的虔诚,但是为了不砸教会的“招牌”,也是为了能继续在男人的身边待上一会,她们将圣女当做了续时长的道具,像那个一看起来就对她很感兴趣的男人说着她们教会的规矩。

“这样啊。”

男人闻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手中的书捧好,在圣女的面前附身跪了下去。

若是那种信徒或是修士的话,应该是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交叉在一起虔诚的进行着祈祷,可是面前的男人却用的是另一种礼节。

只见他是单膝跪地,一只手捧着书,一只手放在了膝盖上。

虽信徒与修士跪下祈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些修女也早就见习惯了,但是这样像这样的下跪动作,她们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

这这种样子简直就是浪漫场景才会出现的骑士礼,再加上男人帅气的模样,两位修女看的眼睛都直了。

虽然这种礼节本来是跪给圣女的,但是因为她们都是站在一个方向,所以那两位修女都已经在带入那个接受礼节的人了,心脏乱跳的不行,早就忽视了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修士打扮的人会做出来的动作。

“圣女大人。”

挺直腰板看向圣女之后,他又朝着她低下了头。

圣女无法看见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身后那两位修女兴奋的呼吸声,虽然迫切的想知道面前的男人究竟是做了什么,但是奈何,她得不到任何的感知反馈,唯有能听到男人的那声呼唤。

或许是因为现在发生的事对她来说有些神秘也有些新奇,再加上男人的声音确实好听,让她自己也忍不住将他的话听了下去。

甚至,她在心里多少还有些好奇,好奇这个对她来说神秘兮兮、不苟言笑,连话都很少的男人会对着她许下怎样的愿望。

虽然她可能完成不了,但是她也会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他的。

“我希望拥有很多钱。”

男人低着头,小声的嘟囔着自己的愿望。

因为那两位修女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浪漫幻想中,所以男人的那些嘀咕声大概只有圣女和他自己才能听到。

......?

只是圣女有些没想到,这个神秘的男人竟然许的是这么浅显易懂的愿望。

“我希望获得一些合法的,不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不用签订契约的,不会失去什么的,不用消耗大量体力与精力的,不会意外遗失的,不会遭到恶意损毁的,不会被人追杀的,不会影响正常社会经济的,不会被特别关注的,不会遭到报复的,任何可以使用的金钱或者可以变卖为金钱的珠宝古董名贵画作等,总之,请给我钱。”

长长的一段话,让圣女再次在自己的意识中打出了一个问号。

说好的话少呢?刚刚和两个修女交谈的时候,也没这么多话啊?

而且像他这样的角色,不应该有什么宏图伟业吗?或者希望在自身的修养上有什么提升?最不济也应该是希望家人获得健康吧?怎么许了个这么个愿望?还把钱分的这么细致?

如果她能说话的话,她肯定要问问,为什么突然许下这种愿望。

但是想了想,圣女也释然了。

毕竟有钱就是一切的基础,许下这种愿望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只是......真没想到这个在修女的对话中听起来那么一本正经的帅气男人竟然会许下这种愿望......他真的是什么正经的修士吗?

许愿完毕,男人礼仪性的牵起圣女的指尖,将她的手抬到自己的额前象征性的点了一下。

但是,这种再微小不过的接触,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不是异样,准确的来说,是感觉到了温暖。

那个一直仿佛被整个世界隔离的圣女在被他牵起时,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指尖传来了温度。

那温度比普通人之间肌肤接触的温度高上了一些,与其说是牵手,倒不如像是指尖被火焰轻轻的烧了一下。

但是不管怎样,在这一瞬间,因为这个男人的动作,她确实感受到了温度。

这是她从醒来开始,第一次感受到了外界的反馈。

但是那个男人好像已经结束了祈祷,从他衣服的摩擦声听起来,已经是准备起身了。

——不行。

圣女意识的声音正在挣扎。

……这是自己头一次感受到了外界,所以……必须——

她努力的想要驱动自己的身体,她努力的向前,在这片黑暗之中寻找着刚刚触碰到的温度。

随后,在意识的深渊中,她看到了一丝火光。

那是对于她的常识来说有些奇怪的、微弱的纯金色火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颜色的火焰?但是——现在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于是她拼命的靠近它,靠近那团火,哪怕火焰与高温可能下一秒就将她的意识烧成灰烬,她也必须——

“圣女大人?!”

耳边传来了修女惊讶的叫喊声与轮椅的翻倒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一瞬间被一片温热包裹。

“嗯?”

更近一点的耳边,则是男人疑惑的声音。

第五章 讨人嫌弃的东西

圣女大人——那位被称作索菲娅·贝阿特丽丝的少女,在这么长时间的沉寂之后,终于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跳。

扑通扑通,心脏的声音跳得很响,就叫自己深呼吸的声音也跟着一起听的清清楚楚,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是「活着的」。

意识海中长久的冰冷让她对这种包裹自身的温暖产生了本能的贪婪,她就像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窝在里面一样,驱动着这没有多少力量的身子,尽可能的向那片温热靠拢,哪怕她觉得,那就是一片正炙烤着自己的危险的火焰。

她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不顾被燃成灰烬的结果——因为她实在是太冷了。

请给我一点温暖……哪怕一点也好。

“……”

而那个男人、准确来说是被索菲娅猛的扑倒的男人,正不明所以的忍受着这位圣女拼尽全力的“拥抱”。

因为索菲娜没有对外界的正确感知,所以索菲娅对他的这种紧紧搂着脖子的姿势和传统意义上的绞杀也差不了多少,像是要用力把男人直接勒死一般,但是那具对比常人来说无比脆弱的身体根本用不了那么大的力量,所以对男人来说,只是被压的有些闷而已。

不过圣女本人并不算沉,毕竟是许久没有动过的人偶一般的少女,对于一位健硕的男人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沉的主要是跟着她一起倒下来的那把轮椅,因为背后的暗扣的缘故,圣女倒下来,连带着整个轮椅也翻下去了,比起接住圣女,其实男人第一反应是托住那把镶着名贵晶石的黄金轮椅,摔坏了要赔钱的话自己可承受不起,圣女倒是因为角度问题才顺手接住的。

后来想想身后金尊玉贵的,好像摔坏了也得赔不少钱,索性就任由这个奇怪的少女搂着了。

“天啊,圣女大人,先生,你们没事吧?”

看到这幅场景之后,才刚刚反应过来的两位修女连忙过去将索菲娅拉了起来。

因为这个没有什么用的圣女竟然扑倒了她们看上的男人,还露出这样的洋相让周围看过来的人认为她们没有照顾好圣女,毕竟在外界来看圣女是不会自己动的,她摔倒了只会是因为两个修女照顾不周,所以两位修女对视一眼时,眼中都满是不满和抱怨,抱怨这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人偶一样的东西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不过她们两个倒不至于蠢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对圣女的嫌弃,她们两个表现出很卖力的模样将那把轮椅连带着索菲娅一起拉了起来,当然,只是表现,因为大部分借的都是那个男人提供的推力,因为她们两个人还要做“柔弱无助还要照顾瘫痪圣女的可怜小修女”。

而索菲娅呢,只能无助的被人拉了起来。

她只觉得那份温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感知再次消散,眼中摇晃的金色火光终究是在呼吸之间便熄灭了,连同心脏跳动的声音,也不再那么清晰了。

——真是奇怪。

但是索菲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刚她确实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以为是自己拥有了感知而激动了起来,导致自己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现在听到的,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心跳声与之前听到的节奏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因为被那两位修女扯走了所以逐渐平稳了下来,那难道——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并不属于自己......而是那个财迷男人的?

是的,没错,在索菲娅的认知里,她已经把那个男人当做财迷了,她可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钱这么执着,还分类的那么细。

不过,索菲娅回忆起刚刚,她耳边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和简短的回应声都极为平稳,根本不像是心脏剧烈跳动的样子。

那......突然出现的心跳声,到底是属于谁的?莫非那个财迷还有什么能够克制呼吸节奏的能耐?毕竟他确实听起来像个态度偏冷的家伙。

“真不知道我们的圣女大人怎么了,今天竟然栽倒了,真是非常抱歉,需要我带您去看看医生吗?”

一位修女负责将索菲娅再次安置回轮椅上,另一位则负责要把刚刚被压住的男人拉起来。

“不用。”

但是很明显,那个男人不喜欢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修女的帮助,没有去管修女深处的那只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自己站起身来。

“你们的圣女没事吧。”

他再次捧起自己的书,看向了那个被强行塞回轮椅上的索菲娅。

虽然那位修女是将索菲娅安置在了轮椅上,但是她似乎并没有好好的安置,更像是摆弄一个没人要的娃娃一样,只是将她放在了上面,甚至连衣服都没帮她整理。

“啊啊,托您的福,什么事都没有。”

修女赔笑着看着男人,完全不管背后的索菲娜的姿势是否舒适。

“她一直都这样?”

男人别过了修女的目光,走到了索菲娅的身边,他的话很少,没人知道他到底要怎么样的答案,修女也就只好按照之前应付别人的话术回答他:

“嗯,是啊,圣女大人一直都在沉睡中。”

“这样啊。”

就像是只想了解情况一样,男人只是应了一声,随后便没有在说话了,不知道是等着其他人再挑起话题,还是干脆等着她们识相点,赶紧走开别打扰他。

两位修女有些不知道做些什么好,虽然照顾圣女是她们的职责,但是现在她们的心思都放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完全不顾身后身后头发都没来得及认真打理的圣女。

“你们该去照顾好你们的圣女了,刚刚突然摔了一下,别出什么问题了。”

见着面前这两个修女还没有离开的一起,男人便首先打开了话题。

“啊......嗯......”

听到男人有了“送客”的意思,两个修女便都有些为难的相互看了一眼,她们当然是有些舍不得面前这样俊俏的男人,但是也自知胡搅蛮缠只会给对方留下更坏的印象,再加上刚刚的圣女摔倒,她们已经出了不小的洋相了,周围的氛围都尴尬极了,所以就算是不舍,她们也还是点着头行了个礼,小碎步一般的推着索菲娅赶紧离开这里。

男人望去她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然还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刚刚还好接住了圣女,不然除了点问题怕不是要讹上他,他可没有钱去赔教会的损失费,把他卖了估计都赔不起。

但是......除了钱之外,他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他又抬起头,瞥了一眼那座金色的雕像,看着雕像上圣女威风的样子,又回忆起刚刚那个坐在轮椅的圣女......不,比起高高在上的圣女,索菲娅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可怜的瘫痪的少女。

另一边,两位修女有些狼狈的将圣女推回了那个小仓库中,一路上她们为了不引人耳目,将自己的脾气都憋了下去,现在回到那个昏暗的小屋里后,算是彻底将怒气发了出去。

“该死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其中一位修女“嘭”的一声将索菲娅连人带轮椅整个推倒,她的身子失重的磕在轮椅上,从身上发出的闷响来听,似乎是摔得不轻。

视线一片漆黑的索菲娅听到自己的耳边到处杂乱无比,听着就像是仓库里的纸箱子因为撞击而噗咚噗咚的掉在上,有的还有直接摔在了她的身上。

或许是那种声音听起来就很疼,所以索菲娅竟然觉得自己好像能感觉到痛楚了,自己的腰好像要被撞碎了一样,脑袋也闷闷的不舒服。

“你摔什么啊!神经病!知道自己是个瘫痪的就别乱动啊!就知道给我们丢脸!”

生气的修女不仅推倒了索菲娅,还接连的在她的身上踹了几脚,甚至还不解气,眼见这就要挥起手给这位碍事的圣女大人几巴掌。

……

索菲娅被骂的在意识海里都不敢说话,无助的她有些害怕这位发泄脾气大吼大骂的修女。

“好了好了。”

另一位修女看起来就冷静很多了,虽然她依旧厌烦这个不仅打扰了她们和那位帅气的修士的相处还让她们难看的修女,但是她还是赶紧拉住了那个愤怒的修女的手。

“在她身上留下伤疤就完蛋了,就把她扔在这吧,去吃点东西,明天再来收拾。”

“嘁,都怪她,不然说不定咱们两个就能约那位修士一起出去吃饭了。”

“下次吧,不是还有机会呢吗。”

“哼,呸!”

听着那位比自己的资历更深一点的修女的话,她只好恼怒的啐了一口,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仓库的房门,门口的震动还让天花板上的灰尘落下来不少,落在了索菲娜那身洁白的白色长裙与银白色的长发上。

四周黯淡无光,箱子摔落的到处都是,她就像是个被扔进垃圾仓库里没人要的娃娃,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呃......”

她轻轻的哼了一声,但是也就只有这一声而已,甚至连她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刚刚微微的动了一下。

第六章 心的声音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

索菲娅没有能够辨别时间的方法,所以就只能这样一直躺在原地不能动弹,在一片黑暗中为了消磨时间想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至于说为什么是没有意义的事,那主要是因为,就算想了也做不了,所以不管想什么,都毫无意义。

一天?还是两天?亦或是只有半个小时?

索菲娅孤单的躺在原地,耳边一片寂静。

起初她因为只能听到声音而苦恼,可是现在却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而且、好冷啊。

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度之后,索菲娅能够区分“温暖”与“寒冷”了。

对于她来说,既是好处,也是劣处吧。

好处是她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温暖,这算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口,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也能恢复其它的感知。

而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她知道了“对比”。

体验过温暖之后,就再也忘不了那份温暖舒适的感觉了,现在再次回到原本的冰冷环境,只会让人觉得难受。

——哈。

意识中的索菲娅长呼了一口气,自己在心里还打趣着这样一下会不会呼出一口雾气。

她尽量的让自己的心态保持乐观,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倘若一个人一直活在黑暗处毫无盼头的话,那也太绝望了。

只是,多少,还是想要再听到点什么,不奢求音乐或者故事,毕竟在这片黑暗之中,她唯有听觉还能用,所以,为了代表自己还活着,请来点什么声音吧?

明明被人称作圣女,可是她现在却在祈祷。

她做不到双手合十的虔诚的姿势,所以就只好在意识里假装自己正用着标准的姿势祈求着神明的怜爱。

她要的不多,唯有声音而已。

如果再奢侈一点的话——有一个在旁边时不时地发出声音的朋友就更好了。

但是很遗憾,看起来没有人在意她的祈祷。

她在心里默念了许久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但是依旧没人在意。

......唉。

从结果来看,索菲娅只能长叹一口气。

恐怕这种无视,大家应该习以为常了,毕竟从她的意识醒来开始,就没有任何人在意她,所以在过去,那些人肯定也不把她当回事。

明明是个圣女,但这地位还真够惨的——索菲娅不由得在心里这样的吐槽。

但是、还是总觉得,有种微妙的不和谐感。

真的是圣女吗?

打心里的,索菲娅问出了这个问题。

自己,真的是个圣女?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违和。

当不停地念叨着“圣女”两个字之后,索菲娅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我竟然是圣女吗——那个,真的是女的吗?

简直就像是一个想要问向谁的疑问,只可惜没有人回答。

点滴的疑惑落在心中的那片水潭之中,阵阵的波纹泛起,却无声回应,孤身一人陷入了奇怪的质疑当中,脑袋里扯不出来一点有营养的线索。

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竟然是个女性吗?”这种事感到疑惑。

承认自己就是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就算失去记忆也不应该有这种奇怪的疑问,可是为什么——

——呼、什么啊。

抛出的问题,但是却无法回答,毕竟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到,也没有人愿意陪伴她,甚至连责骂都听不到。

对于声音的记忆,最后一段还是那些修女们的责骂,如果索菲娅能说话的话,她大概会下意识的说一声“对不起”,希望她们能够平息愤怒。

啊啊......真是的。

孤单的待在那,从被那两个修女遗弃到此之后,就没人再在意了,不管是其他的修女、修士、还是那个老教皇,都没人在意,大概是这段时间也不需要圣女吧?毕竟没事就拿出来显摆两下,就没有那种吸引人的神秘感了。

如果我做的再好一点的话,能有人再稍微在意一点我吗?

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问题,所以索菲娅干脆在自己的身上寻找问题。

没有人在意自己的话,那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吧?毕竟如果自己极为优秀,那肯定就会有许多人围绕自己——哪怕是奉承也好不是吗?

干脆的,将所有的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尤其是之前那场糗事,就是摔在别人身上那件事,她忠心的想要为自己的错误而道歉。

——有点善良到恶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应该不是自己内心的想法也不是自己会说出来的话,但是莫名的,很生动的跳了出来,就像是心中一直深刻着的“他人的评价”。

难道是自己的过去吗?

一想到这种事,索菲娅还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

——又乐观又善良,蠢到家了。

大概是“评价”一类的话又蹦了出来,但是这次似乎是玩笑一般的语气,比刚刚那句听起来要轻松多了。

但是她似乎确实如此,仅仅因为这一点线索,就又开始乐观了起来。

之前体验到了温暖,现在脑袋里又想起了本不属于自己的话——这难道不该乐观吗?

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真的能恢复呢?不仅是自己的身体,还有自己的记忆,全——部恢复!

呵呵。

索菲娅甚至还被自己逗笑了。

任何人在这种有些悲惨的情况下都不会开心,可是现在她却自己逗笑了自己。

“你躺在这种地方,还笑得出来吗?”

——?

突然,索菲娅耳边传来了声音。

明明没有任何脚步声或者开门声,可是耳边就是出现了这种声音,是个有些熟悉的、男性的声音。

啊、莫非?

这段时间她听到的声音很少,所以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是那位财迷先生?

应该就是他没错了,这种听起来帅气,但是又有些冷漠的声线,寥寥几个字,索菲娅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上次你摔倒之后很久没看到你出来,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唔啊。

少见的关心的语气,虽然声音听起来很淡,但是用词听起来确是意外的有些暖心。

这大概是索菲娅这段时间听到的第一句关心她的话,心中突然还有些感动。

这个失去记忆而且过于善良的少女,似乎格外的容易感动。

“哈啊……”

男人的叹气声有些远,但是听的清楚的很。

“你这幅样子,感觉一扛就可以带走了。”

第七章 祝福与诅咒

就像是对神明的祈祷灵验了一般,耳边终于有了对她说话的人,但是无可奈何,她无法做出回应。

扛走?扛到哪里去?

是离开这里?还是绑架?

这个她称其为财迷先生的男人所说的莫名其妙的话让索菲娅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可是这问题又问不出去,只能憋在心里干着急,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又要做什么。

“……”

财迷先生的声音越来越近,逐渐连呼吸的声音都听的清楚了起来,二人的距离也便越来越近。

“够轻的。”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在索菲娅紧张的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时,真的将她一把拎了起来扛在肩上,索菲娅整个人就好像一只瘫软的小猫一样,软趴趴的趴在这位财迷先生的身上一动不动。

但是就这种简单的接触,让她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之前的那种温热。

不知道是自己急迫的追求来带来的幻觉,还是她真的因为这种温热感而获得了力量,她觉得自己成功的获取了一部分有关手部的感知,为了索取那种温热而不停地摸索了起来。

“……再这样要收费了,我很贵的。”

因为他是单肩扛着她的,所以她的手臂垂下来之后还有一定的长度,索菲娅哪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只顾着去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小手垂在哪一阵乱摸,不老实的很,比上次扑在怀里给他来了一个锁喉要过分的多。

……?

但是索菲娅明显还在情况外,甚至还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真的就像一只小猫一样,只不过从刚刚老实的乖猫变成了现在过分的坏猫。

咔哒一声,他将索菲娅放在了被踢到一旁的轮椅上,因为轮椅表面是金的,所以轮椅上很明显的出现了一些凹痕,可以见得当初摔倒她的轮椅的人,究竟有多么的用力。

“真是奇怪。”

他一边帮着索菲娅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一边知道不会拥有回答所以自顾自的嘟囔了起来。

“不是圣女吗,为什么要放在这种地方。”

他轻轻的拨开了她的头帘,露出了她的容颜,就算周围光线昏暗,他也能通过轮廓看出来面前的少女绝对是个面容精致的少女,精致的就像是假的一样,像是人为制造的哄人开心的高级洋娃娃。

他当然听说过有关圣女与龙的传说,但也知道一些与传说有很大差别的“史实”,他不清楚这所谓的圣女在那场战争之中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角色,但是光从她的模样看,他就觉得她十分的可怜。

就像是傀儡一样……

而且——他的心脏确实曾因为她的接触而猛烈跳动,就像现在,在他近距离的观察她时,他的心仍跳动不止。

不过大概不是因为某些特殊感情就是了,至于为什么,情况就比较特殊来。

抛开那些不谈,他这次来教会顺便又摸到了仓库这边只是想确认这位不像圣女的圣女是否还好。

毕竟上次那两位修女的厌恶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自那之后那两位修女再加上这位圣女都一直没有出现,所以他才顺便过来看看,比起两个修女装出来的弱小可怜的模样他更倾向于索菲娅才是更可怜的那个。

虽然他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圣女在教会里会是可怜的一方。

一开始他感受到圣女微弱的力量指向黑暗的仓库区还以为是教会里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干扰了他,后来当他真正的看到堂堂圣女竟然这样被随意的扔在杂乱的仓库中时,他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随后,又再看到那索菲娅像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挂起了微笑,他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多少有些不可理喻。

高贵却被扔在地上的圣女,混乱却存放着尊贵之人的仓库,还有明明被这样对待却仍旧挂着笑容的索菲娅……

无论是教会还是圣女,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这幅场景可和他在书本上看到的东西截然不同……真是奇怪的生物。

他摆好了索菲娅的姿势,又替她整理好了衣服,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的他本想转身离开,却在刚松开手转身之后,就听到了背后轮椅咔哒咔哒的声音。

“……!”

紧接着,梅开二度。

那个渴望温热的舒适的索菲娅,再一次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这份温度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索菲娜并不打算那么快的就将它“放走”。

她用尽浑身解数,用自己现在尽可能的最大的力气抱住他,可是她这种拼尽全力的力量,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轻轻搂住就而已,索菲娅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只有他在身边之后又触碰过他时,她才能勉强的拥有一点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量。

“……真的会收费的,要我把账单寄到教会吗?”

他有些无奈,虽然只要随便一甩就能挣脱索菲娜的拥抱,但是无可奈何的,他还是选择了坐在地上,双手杵在地上,任由索菲娅搂着他的身子不撒手。

上次的接触十分短暂,所以他尚且还没有完全察觉,而这一次,因为索薇娅与他拥抱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所以他开始有些发觉。

“原来是神力被耗空了……怪不得禁制会开始反噬……”

再回想起之前“照顾”她的那两位修女一直没有出现的事,他已经有些眉目了。

他并没有刻意的调查过她们,但是从那些在后花园里修身养性的信徒们那听说了其中一位修女出了事故。

那位修女的手指在帮忙搬运教会的桌椅时撞成了骨折,腿之后又被突然落下的招牌砸断了,这种倒霉事情,让那些信徒们一边说一边叹气,甚至都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位修女做错了什么触怒了神明,所以才会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有人还提起了上次圣女摔倒的事,认为是那次的摔倒让圣女愤怒,所以才降下惩罚,这些事只是一种警告,若是再做什么恐怕小命不保,说的吓人的很。

但又有人说圣女大人是仁慈善良之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一定是那两修女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才会被惩罚。

他们众说纷纭,而他就在旁边听着这些闲话,听到后来,他们似乎内部开始释然了,从“修女的错误”到“希望所有人都能真善美”大概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作为信徒,确实觉悟还挺高的。

而他呢,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是现在发现了圣女身上那些隐藏的极为巧妙的禁制后,他才恍然的明白了什么。

“那个修女肯定是用手和腿碰过你了吧。”

这个“碰”字,他可以说是说的还算轻的。

索菲娅觉得自己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她自己应该是被踢了几脚泄愤,她到现在还觉得那两位修女有些吓人。

只是……就这一秒来说,她与其去回忆那些可怕的往事,倒不如继续享受着他带来的温热。

……真的很舒服,好像能填补她身体里被掏空的那块,让温热的感觉填满她的整个身子,甚至是大脑。

呼……舒服都不想思考了。

而至于索菲娅为什么非要这么搂着他,他心里大致已经明白了。

就是因为她被掏空了“神力”。

神力是神明送来的祝福之力,索菲娅原本的职责,就是将那些祝福的力量分发给有需要的人。

神力可以自己缓缓的回复,但是必须要在“还剩下一些神力”的情况下才能缓慢恢复,绝不能一点余底都不剩的全部耗尽。

一旦完全耗尽,神力完全枯竭的人为了维持生命,就会通过强行夺取其他人的“祝福”来强制回复自己的神力,吸取祝福这种说法,其实就是变相的成为了一种“诅咒”,虽然暂时没有弄清楚她身上的禁制具体是什么,但是因为禁制的影响,这种诅咒变成了会无差别的“攻击”触碰过她的人。

而那个消失的修女,大概是去养病了吧,毕竟这种禁制的诅咒还是挺厉害的,另一位的话,就算不出点什么毛病,也得去做个陪护了。

“……唉……”

一想清楚这种情况,再看着索菲娅赖在自己身上不走、企图分走自己身上的“祝福”的样子,他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可得加钱了……”

第八章 骑士的守则

在《主殿圣骑士守则》上有着明确的规定,作为一名纯洁高尚的圣骑士,不能对异性做出不规范的行为,就算是你情我愿,也要确认是否为不正当关系。

所以现在,他正在思考他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仍旧保持着之前在骑士守则里学到的那样,不会主动动手去接触异性,就算现在这位圣女大人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钻到了他的怀里,他也只是任由着她去搂着,而他自己的双手则向后撑着身子,没有借机去做一些回搂的动作——因为在守则里就是这么规定的。

索菲娅紧紧的搂着他,对温热的力量的向往让她不由自主的将全部的力量都贴在他的身上,或者干脆来说,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她就是整个人瘫在了他的身上,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感觉都黏在了一起。

虽然这具身体就目前的索菲娅来说,她暂时还不能完全操控,但是这具身体还是正常的,只是她的意识与身躯因为禁制而被隔开了而已。

所以现在的索菲娅,就完全是一副可怜柔弱的少女模样,搂着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说“素未谋面”的异性不撒手,而且还哼哼唧唧的。

是的、没错,还哼哼唧唧的。

她的体温虽然正常,但是因为那种温热的感染,她的身子也跟着涨了几分温度,也正因为这种暖热感,索菲娅下意识的从嗓子眼中发出一阵阵舒服的轻哼,配合着心跳跳动与喘息的节奏与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海上女妖用来迷惑人类的禁曲。

他低头看向那位银色长发的少女,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如今已经有了血色,看起来肉嫩的脸颊染上一层温红,睫毛微微的颤抖着,像是在做一场想要醒来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的梦。

“好了吗。”

他看起来还是挺有礼貌的,像是在询问贪睡的孩子一样询问着怀中的圣女状态如何,但是也算是意料之中,索菲娅没有给予任何回应,毕竟她连哼声都是断断续续的。

“……哈啊……”

他轻叹了一口气,呼吸吹到了索菲娅的额发,银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叹声摆动,若不是现在他们正在这昏暗的仓库里,恐怕这一瞬间的晃动会是一副极美的油画。

或许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有要离开的意思,索菲娅的手臂搂得更紧了,甚至用力的向前推了一下,意图靠的再近一点,将原本就靠近墙边的他直接推到了墙上,“咚”的一声响起来,听着好像是撞到了脑袋。

……我被一个瘫痪不醒的少女推倒墙上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脑袋被撞了一下,虽然不打紧,但是一想到现在的场景,他还有些懵,明明只是来教会办点事顺便看看一直没出现的圣女,可是现在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如果我现在直接站起来,她是会滑下去直接摔在地上,还是说会因为搂紧了所以直接双脚悬空的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想想那副场景,好像还有些好笑,就像是个会在游戏摊位出现的长臂抱抱猴抱枕。

因为《主殿圣骑士守则》的缘故,他始终没有正面的搂住怀中的索菲娅,感觉自己快要成为她的床垫了。

“我还有事。”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腿都酸了,终于是在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后一点点的坐起被索菲娅越来越向下用力最后蹭着墙划倒下去的身子,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索菲娅在一片温暖之中感觉不到他的轻拍只听到了他那句类似于告别的话,她那种贪求的欲望似乎还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那些早就耗尽的神力需要的补充量也极为庞大,这短暂的接触对她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所以她仍旧不舍,不想要松开手,不想要这位不知道名字的财迷先生离开自己。

她还没有满足,她想要更多,想要被他那温暖的魔力填满。

但是那个“财迷先生”似乎是铁了心要走,就像是那种提裤子就要跑的家伙一样——虽然本质上是索菲娅吃着他体内的那点魔力吃了半天赖着不动就是了。

所以,就和刚刚他所想的那种奇怪的场景一样,索菲娅用尽力气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站起身的时候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

因为被索菲娅扯的有些抬不起头,所以他就只能低着头看向那位努力搂着自己脖子的少女,看着圣女大人憋红着脸用力的搂着自己的样子,突然间,他有些想笑。

“……噗……”

虽然已经尽力的抿着自己的嘴角了,但是依旧没完全忍住自己的笑声。

至于那个因为睁不开眼睛所以有些不明所以的索菲娅,她只是有些茫然的听着耳边那种很明显的憋笑声。

……我不会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我只是稍微有些舍不得,有些不想松手而已……应该不会很奇怪吧……?

应该……吧?

当然,这只是她心里想的而已。

如果她真的能睁开眼睛看到她现在这种滑稽的样子的话,肯定也会红着脸尴尬起来,绝对会比现在努力保持姿势而憋红起来的脸更红。

而那位“财迷先生”呢,他也不打算为难索菲娅了,他在心里以“必要的帮助”的理由用手臂把索菲娅托了起来,让她的呼吸比刚刚更加放松一点,紧接着带着她重新回到了轮椅上。

“既然做了生意,那我就该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还没有多用力,索菲娅那努力搂着的手就被他掰开,轻轻的安放回她的腿上。

这一下的力气才让索菲娅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力气相差如此之多,刚刚他一动不动不是因为自己压制住了他,而是单纯的因为他在顺着自己。

“我的名字很简单,叫我莱茵就好,这条信息是免费送给你的。”

……莱茵。

索菲娅在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它永远的刻在脑海里。

有着令人喜欢的温暖的财迷先生,叫做莱茵。

“其余的账单就由教会来付了,我该走了。”

莱茵站起身来,低头看向那个安静的坐在那的少女,她心里固然有千言万语,却半句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看着她实在可怜,他犹豫着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因为他们二人不再亲密接触,所以这单独摸着脑袋的温暖格外的明显。

恍惚间,索菲娅好像还有点想哭。

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操纵自己身体的梦里,她什么都无法感受,唯能听到别人的声音,就算她是一个“乐观又善良的蠢货”,他也会感到害怕,感到恐惧,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无人在意而感到绝望。

“再见,圣女大人。”

但是现在,小小的,代表希望的金色的火苗燃了起来。

哪怕火光微弱,她也坚信,迟早有照亮一切的那天。

第九章 胡思乱想

钢琴的缓慢曲调让人昏昏欲睡,默念的祈祷声也听着让人有股子困意。

索菲娅——我们的圣女大人,如今就坐在高台之上,倾听着那些嘈杂的愿望。

“……我想让我儿子当上高官……”

“……我想娶一位漂亮的妻子……”

“……我想让爸爸的病快点好起来……”

“……希望今年的庄家能丰收……”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大家的愿望不同,有的为自己有的为家人有的为其他人,无论是自私还是无私,这都是大家发自心底说出的愿望。

他们将钱投入了奉献箱,铜币银币金币在箱子里当当作响,和那些有些沉闷的嘀咕愿望的声音相比,那些钱币碰撞的声好像更大一点。

索菲娅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安静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或许对那些祈祷着的民众来说,索菲娅就是整个祈祷会的主角,可是对于主持祈祷会的教皇来说,她就只是一个放在那的“招牌”而已。

不需要她说话,也不需要有什么反应,仅仅是被放在映着彩绘玻璃打下的光的黄金轮椅上,就足够了。

其实自从这位圣女的神力消失、或者说被“耗尽”的时候,她就只剩下了一个“招牌”的作用了。

教会中也有一些研究神力的学者——毕竟他们都是要靠着神力这事来吃饭的,所以他们也稍微了解过这种力量。

但是他们并非是神力的拥有着也不是事件的亲身经历者,所以有关神力的事,他们更多的是从这几百年间产生的“传说”来研究相关知识的。

但是这几百年下来,许多当年真正发生的事早已经被各种传说更改的面目全非,很多正确的过去已经被抹除,变成了“更加正确”的传说故事,就连圣女本身的存在,其实也一直疑点丛丛。

圣女究竟是从何而来?索菲娅真的是她的名字吗?她为何会拥有神力?当年究竟是怎么击退恶龙的,那恶龙又为什么前几年会卷土重来?还有——为什么当年听起来风光的她,如今却坐上了轮椅,陷入了沉睡?

索菲娅的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明白的秘密,但是却没有人真正的去深挖那些事,不仅是因为教会的事由教皇坐镇,有些事不是你想研究就能研究的,也是因为研究这种事毫无意义。

研究明白能改变什么吗?当然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会引火上身。

不是所有人都有着真正的崇高的信仰,他们在教会工作大多数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本本分分的上班,老老实实的干活,挣钱活命,就这样就足够了。

作为没有势力的普通人来说,他们能做什么呢?只能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助纣为虐罢了。

顶多……再往奉献箱里投点钱,再在圣女的金像前拜一拜,求个心安。

人们装作不知教会的腐败,对着失去了神力的无用圣女祈祷,就像是一部荒诞的喜剧。

索菲娅渴求自由,也希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倾听着信徒们对苦难的祈祷,心生怜悯,也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想要拯救大家的人。

脑海中的记忆零零散散,她想不起来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她的心里却总对大家抱有善意——就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想要钱,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想发大财,变成富翁……”

思考之际,索菲娅突然听到了这样有关钱财的愿望。

或许是因为上次那个叫莱茵的“财迷先生”实在是给她太深的印象了,所以当听到钱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能为自己带来温暖的男人。

“要是天上能掉钱就好了……”

但是很明显,那并不是莱茵的声音。

虽然同样是求财,但是却不是索菲娅心中的那个人。

不知不觉之间,索菲娅已经开始期待莱茵的出现了,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消息,还让她有些担心,就像那时候的莱茵在意着圣女一直没有现身一样,现在莱茵一直没有来找她,也让她的脑袋里开始想一些危险的事情。

难道是遇到困难了吗?

难道是上次来仓库看自己被发现了,被抓住了?

生活遇到麻烦了吗?还是工作出了问题?

他的家人还好吗?没有出现是生病了吗?有没有好好的看病、吃药?

一想到莱茵迟迟没有出现,她的心绪就混乱了起来,她想了好多好多的可能性,想的自己越来越担心。

但是……应该没关系吧?

一边想着危险的事,一边开导自己,索菲娅紧张的很,却因为无能为力而只能自己想办法放松。

——要是自己真的是个圣女就好了。

一想到自己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甚至不能去看望自己担心的人,这种无力感便让索菲娅自己觉得有些悲哀。

人人都说她是圣女,但是在她自己的心里,她早就否定了自己的这种身份。

什么都做不到,只挂个名头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圣女」呢?

“可恶啊,真该死啊,到底是谁把我的黄金拿走了……”

耳边一直都是民众的祈祷声,突然传来了其他男人的交流声时,索菲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虽然声音很小,那些祈祷的民众根本听不到,但是对于索菲娅来说,这个距离还是清晰的很。

虽然这段时间教皇一直都没找过她,但是可能是因为那是她苏醒之后第一个听到的声音,所以她对教皇的声音有些印象,那沉稳厚重的嗓音总是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贪婪之词的样子,也同样是索菲娅对他印象颇深的原因之一。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明明将整个金库打开了,但是却只拿了两根金条,其他的宝物一概没动——哦,对了,还留下来一张账单吧?写的什么来着?”

与他对话的,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就算只听到声音而已,索菲娅就已经能想象出那位女性性感又不羁的模样了。

“……照顾费以及保养费。”

教皇的声音中充满了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感觉。

“哈哈、照顾费以及保养费?”女人像是努力的憋着自己的笑声,不让台下祈祷的民众发现异常“照顾谁?难道你家里有什么八十老母?天啊,你竟然还有母亲吗?”

“……够了,闭嘴,我怎么知道,真是个神经病。”

听着身边那女人的冷嘲热讽,教皇气不打一处来,那女人明显是知道教皇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做出来什么有违他光辉形象的事,所以便放心大胆的说着那些“以下犯上”的话。

虽然那位修女和教皇都觉得好像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事,但是索菲娅那边却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莱茵吧?

他说他会把账单寄到教会——他还真这么做了?还拿了教皇的金条?!

第十章 无私奉献

咣当。

与那些投入的金币的声音完全不同,一根金条砸进奉献箱的声音明显更加沉重,甚至那个木质的桌子都被震得发颤,如果再来几根的话,恐怕要将这张多年的老桌子都直接砸个窟窿出来。

莱茵将那整根金条扔进去之后很认真的回忆着书上所教的祈祷式,站在奉献箱前双手合十,低头沉默不语。

但是要说他许的是什么愿望的话——其实他刚刚根本就是在放空大脑。

金条扔进去之后,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性的做着那种规程中祈祷用的动作而已。

“你今天回来的倒是早。”

随着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莱茵缓缓的睁开眼睛,他那金色睫毛下的青蓝色眼睛映出了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影。

“嗯。”

没有多余的回应,莱茵只是嗯了一声,随后又低下了头,就像是刚刚抬起头的那一下,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唉……真是的。”

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这里的教皇。

并非是索菲娅身边的那位教皇,而是圣教会主殿的教皇——佛里德·瓦纳。

圣教会的主殿位于「圣瓦纳国」,所处神明之脉的中央,是最高神权国,也是对神明的信仰最纯粹、神力最充裕的国家,佛里德作为教皇,姓氏也就跟着一起改成了「瓦纳」。

而圣女索菲娅·贝阿特丽丝所在的国家,只是神脉的分脉国——「斯塔罗什」,就连那里的教会,也只是主殿的分教会。

那位「教皇」甚至不能自称教皇,只能是「大主教」的职位。

是因为几百年间神权开始逐渐分散,再加上神明本身就是仁慈的愿意将恩泽分享给所有人,神明的信徒也在这几百年中仁慈的睁一眼闭一眼的默许了他们的做法,再加上传说中击败贪婪之龙的圣女在那里,确实立下了战功,斯塔罗什的大主教才借机的自称为了「教皇」,只要不会产生冲突,仁爱世人的圣瓦纳是不会追究的。

“你不该学的稍微礼貌一点吗?”

相比于索菲娅身边那位自称「教皇」的斯塔罗什人,这位真正的主殿教皇看起来和善的很,身上的衣着也远没有那位教皇华丽。

这个中年男人只穿了一身白衬衫再加上深色的外套,看起来和普通民众也没有什么区别,要说有些显眼的地方,大概就是他染过的头发。

原本他的发色应该偏深褐色,但是因为上了年纪有了白头发,就干脆跟着年轻人的潮流,把鬓角两缕直接染白了再梳上去,再加上他本身长得就算不错,这一眼看上去,就像个会打扮自己的帅大叔,借此直接和年轻人混成了一片,自称其为“发展新鲜血液的重要手段”,毕竟等他们老了,这个国家肯定就要由年轻人打理了,多结识一些不错的年轻人也是好事。

至于他面前的莱茵,似乎就是和他完全相反风格的人。

佛里德教皇心态年轻,为人随和热情,莱茵则一直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天天捧着各种教导规程与生活常识的图书活像个伪人,他几乎对所有事都不关心,除了金子。

教皇与他的缘分不算浅,当然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种性格和“生活习性”,但是还是希望他难得来一趟,不如好好的享受一下他的生活。

“我刚刚看着你投进去的金条有教会的神纹,你在哪拿的?”

“教会。”

莱茵答得倒是挺干脆,在佛里德面前,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教会?你是说——啊、隔壁斯塔罗什的?”

佛里德稍微反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不过是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

“嗯。”

莱茵又简单的应了一声。

“那……这算是你的正当收入吗?你要知道,你可不能拿「不义之财」”

“嗯?”

莱茵猛的抬起头,看起来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连那个“嗯”字的发音都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

“如果不是「正当收入」的话,恐怕很难算作「还债」来解除你身上的禁……”

咣当咣当。

正当佛里德还在嘟囔着有关钱财的事时,话还没说完,他便被一阵吵闹的响声打断。

“?!”

佛里德定睛一看,发现莱茵正晃动着他刚刚投入了那块金条的奉献箱,只见莱茵低下身子瞥了一眼奉献箱的孔洞,瞄准了箱内金条的位置,把手伸了进去,打算把那根被称作「非正当收入」的金条再拿回来。

“啊喂!别晃箱子!你都把钱投进去了就别再掏出来了……!”

“把钱还我。”

“这是哪来的说法啊!”

看着今日还没有开始祈祷早会,四下无人,佛里德便不用顾着自己和莱茵的形象了,连忙抓住他那条伸进箱子里的胳膊,甩着他的手臂让他松手。

“把钱还我。”

但是莱茵死犟个劲不肯动,只想把箱子里的金条拿回来。

“诶诶,别这么说啊,无私奉献一下不是很好吗?赶紧的,撒手撒手。”

“把钱还我。”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别这么功利啊,投入又不是非得要回报不是吗?”

“把钱还我。”

“啊啊——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你的钱算数的。”

“……”

听到这句话之后,莱茵终于是消停了起来,松开了握着金条的手,把自己的胳膊从奉献箱中拿了出来。

“真吗。”

“呼……当然了。”佛里德看着莱茵老实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禁制是不是有所缓解你自己不是能感应出来吗……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这回真没骗你。”

似乎对于莱茵来说,这位德高望重的教皇是个“老骗子”了,虽然他很认真的做了解释,但是莱茵仍旧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你去了斯塔罗什的话,你看到那位了吗?”

想着和莱茵这种人犟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佛里德便想办法换了个话题,让他别再钻那种牛角尖了。

“圣女?见到了。”

“那感觉如何?”

“感觉?”莱茵琢磨着这个词汇,若有所思“我的感觉吗?感觉上,有些奇怪。”

“奇怪?”

“嗯,很奇怪,我见到她之后,就一直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喔哦!”

虽然他本来想听的不是这方面的事,但是一听到莱茵如此描述,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声音也高上了几分。

“难道——是心动吗!?”

很难想象他这个年纪的大叔竟然会如此激动的说出这样的话。

“嗯?”莱茵很明显的疑惑了起来“什么?我不理解你的意思,你知道我的心脏是——”

“一定是心动!天啊,这一定是年轻人之间的一见钟情!唉,我这个老家伙,最喜欢看这种事了。”

“不,我想我是——”

“莱茵!一定是这样的!你一定是对那位圣女心动了吧!”

“?我只是——”

“决定了!既然你和圣女这么有缘的话!那我这边的事就正好交给你了!”

连续打断了莱茵无数次的辩解之后,教皇用力的拍了一下莱茵的肩膀,还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一定可以胜任的!”

“?”

莱茵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莫名其妙了。

第十一章 遥远的梦

不管怎样,对于信徒们来说,圣女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位少女便是他们的信仰,或者说,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不管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只要“出现”就足够了。

所以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坐着黄金轮椅的索菲娅又被推了出去,作为民众信仰的她,肯定要没事就推出去“收拢人心”,那些信徒也受用的很,纷纷的又围到了索菲娅的身边进行祈祷,虽然只是小声的嘀咕,但是还是听起来像蚊子一样吵闹的很?

虽然她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保持着清醒,但是即便如此,就算身体已经没有“休息”这么一说了,但是意识也需要正常的进行休息,也就是说——索菲娅也是需要睡觉的。

只是对于别人来说,她是否睡着了并不影响什么,因为无论是清醒还是安眠,她的身体都不会动,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如果她这具身体不会腐烂的话,就算死在轮椅上也依旧不会影响什么。

而且现在,对于她这边的「教皇」——利希尔·阿贝尔来说,她的作用也仅是如此了。

失去了神力的圣女,现在他还能当做招牌用一用,可是若想要真正的拥有那样方便的神力,索菲娅现在这个无用的人偶只能是个摆设,等过段时间,他迟早是要废弃这个没有用的人偶再寻找下一位能够掌控神力的人的,之后再将那人变成索菲娅这种可以随意摆布的新人偶。

或许,就直接再变成“索菲娅”也不是不行,想办法在现在的圣女废弃之后再制作出一个与索菲娅一模一样的圣女人偶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继续借着这几百年间已经建立好的圣女人设了,方便的很。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需要继续对外假装着好好照顾着索菲娅圣女,也包括现在,他又命令新的修女来推着索菲娅四处接受着信徒们的祈祷。

阳光很温暖,但是她感受不到,她沉浸在冰冷的意识海之中,做着一场模糊的梦。

她梦到了高山,梦到了河流,梦到了天空,又梦到了树林与鲜花。

她梦到自己独自一人走向深山,脚下还踩着一双铁靴,身上的锻甲声咔咔作响。

她的梦好像很真实,但是细节又很模糊,她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在梦中拨开杂乱的树枝,来到了森林最深处的山洞,听着耳边垂落水滴的回响,带着银白色手甲的手下意识咔哒一声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山洞昏暗,她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周围安静的连自己踏步的声音都觉得吵闹。

哗啦。

随后,在他前进到更深处后,周围意外的亮了起来。

周围的火炬随着她的到来而被点亮,火炬旁的小石像鬼看着她咯咯发笑。

「是谁啊是谁啊,又是谁家的盗宝人?又是谁来觊觎黄金之龙的宝物?噫嘻,龙啊,龙啊,你的黄金又引来了贪婪的贼。」

小石像鬼唱着不押韵也不好听的童谣,连声音都像是两块鹅卵石摩擦出来的噪音,但是即便如此,它还是乖乖的把路让开,让她顺着那些火炬,走向山洞的最深处。

“……!”

到了最深处,她便猝不及防的、被光刺的睁不开眼睛。

准确来说不是光,而是黄金。

是火炬的火光落在那些黄金上,让她睁不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黄金,无数的财宝,它们各有不同的形状,一个个都价值连城。

它们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座山丘,在空洞中央的更是一坐巨大的、由无数黄金堆砌起来的黄金山。

之后很多的事,在梦中,她看不太清了。

她好像突然从梦中人变成了旁观者,可是用的却仍旧是之前的视角,也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只能恍惚的看着「自己」拔出银剑,对着那座黄金山说了什么。

随后,黄金山开始晃动,这天地都仿佛跟着一起颤抖。

那巨大且古老的传说生物,从金山中逐渐站起身来,可是随便场景十分震撼,但那庞大的身影却模糊不清。

他们之间像是说了什么,可是什么都听不清,像是梦中的自己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好像是记忆到此满是缺陷,能回想起这些已经是十分不易了,隐约的,只能听到那种属于野兽低沉的叹息声。

那庞大的身影用那对金色的眸子盯着面前身形渺小的人类,沉重的威压让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是她依旧向前一步,迎着传说中的恶兽蔑视,向前踏了一步。

「……」

见此,那对金色的眸子轻轻的眯了一下。

「你这人类,真是乐观又善良,蠢到家了。」

她听清了它的声音,这句话似曾相识。

就像是这句话吹散了沉寂许久的记忆上的灰尘,在梦中,她瞥见了它身上金色的一角,那庞大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了起来,逐渐从她记忆的影子中走了出来。

……是龙吗?

梦中的她,盯着那半个影子。

“不管你怎么说,我也必须要站出来。”

当记忆的水滴落下后,之后的水流便跟着一起涌了出来。

这次她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是——

是男声?

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是她能够确认,这是男性的声音没错。

自己不是圣女吗?虽然也没摸过没看过自己的身体……但是圣女起码要是「女」吧?

那我这是在做谁的梦?

又或者……只是梦?

“承蒙神明的仁慈,我获得了能够拯救世人的神力,所以我必须要为了世人而战。”

虽然不知道现在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但是索菲娅却极为认同这人所说的话,就好像在心底找到了共鸣一般。

她自己现在便是这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既然是圣女,就要想办法帮助大家才行——即使她现在还什么都做不到。

就和这条龙的评价一样,乐观、善良……甚至有些愚蠢。

「如果你要保护人类,那你要去战胜的就不应该是我。」

嗯?这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索菲娅与梦中的人几乎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还见那头黄金的巨龙微微的张了张口——

“……圣女大人……还请您能够听到我的愿望……”

“……圣女大人啊……终于见到真正的圣女大人了,清给我好运吧……”

——梦境便在那些人的吵闹声中戛然而止,索菲娅也清醒了过来。

只是清醒之后的她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河流。

第十二章 祭品

虽然那场梦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对于索菲娅来说,还有些新鲜。

只是梦中自己所代表的那个角色能看到外边的景色,而醒过来的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到。

耳边只有嘈杂的声音,那些信徒的嘟囔声盖过了自然的声音,让她只能听到那些人对她的诉苦,难以想象自己所生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因为她自从醒来开始,就一直身处在这种满是抱怨的环境中吧。

她一直在想,现在的生活环境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如此的痛苦,这也让她更加的自责于自己是个没用的圣女这件事。

她始终帮不上忙,有的只有这种自己开解自己的无用的乐观。

虽然看不到,但是光从声音来听的话,索菲娅就知道自己是又被推出去了。

她在上次出去之后又被关了许久,她自己并不知道时间如何,但是实际上已经有足足两个礼拜了。

如果告诉她她熬过了多长的时间的话,恐怕她自己都要震惊于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现在的索菲娅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知不到,放在仓库中之后更是什么都听不到。

她就像是个苦行僧,忍受着这绝对的黑暗的折磨,若不是她一直保持着自己内心的坚定,一直愚蠢的乐观着,恐怕她早就深陷黑暗的绝望了。

——不,或许也不会如此。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怎样都不会陷入绝望,无论怎样都会挺身而出的站出来,如同“正义的化身”一般的存在。

毕竟他曾经可是如同大家的光一般的——

“哎呀,那些孩子还真是不一般呢。”

那股子带了些魅音的感觉让索菲娅只能想到一个人,就是那个之前调侃过教皇的女人。

而且仔细辨别一下角度的话,会发现那声音来自自己的身后——也就是说如今推着她轮椅的,正是那个女人。

但是比起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索菲娅更在意的,是这个女人所说的话究竟指谁。

“虽然气息很微弱,但是似乎都是带着神明恩泽降生的孩子,说不定有用呢。”

孩子......有用?

以索菲娅的观念,她很难将这两个词汇联系到一起,再加上那女人说话的语气,她莫名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是要用那些孩子们做些什么吗?

“唉,要是圣女大人的神力能恢复就好了,不然就只能利用孩子来做祭品了,真是的,我也下不去这种心。”

那女人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明明言语上听起来苦恼的很,可是在语气上,似乎只有一种故作怜悯的感觉,那些孩子的生命对她来说,不过两三句的戏谑。

孩子......祭品......?

任谁都想不到,这样的词汇竟然会出现在教会,在这种神圣无比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说“祭品”二字,甚至还是用孩子们做祭品。

“这片大地太久没有神力的恩泽了,恐怕再过段时间就要干涸了吧?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的居民可就要生活不下去了,唉,只能为大家牺牲小家了,仔细想想,那些孩子也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他们可是有机会成为救国的英雄的。”

索菲娅自己心里所思考的事肯定不会影响到那个女人的交谈,她仍旧在那喋喋不休的说着,似乎在给自己照着开解的理由。

“不过我记得......强行榨取神力肯定会很痛苦吧,应该准备点糖才行,用糖来抵抗那种痛苦吧,希望有效。”

“不对,应该准备很多糖,毕竟是普通孩子的话,能榨取出来的魔力少得很,必须要多找几个才行——嗯......也不只是孩子,男人,女人,老人,都无所谓了,只要能用的话,就都无所谓了。”

女人还在那喋喋不休,不知道在和谁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那样的残忍,可是她却好像没有一点的底线一样,一点点的扩大着自己的“狩猎”的范围。

“然后——就用圣女大人的名义好了。”

之后,她又听到了自己的称谓。

“既然都是信徒的话,那圣女大人的名义肯定是最好用的了。”

她的话并不难以理解,索菲娅难以理解的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思路。

这个女人竟然要用自己的名义去让那些人贡献出自己?虽然索菲娅并不知道榨取神力的过程到底如何,但是既然用的是“榨取”和“祭品”这两个词,还有那女人亲口说出了痛苦二字,那就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差事,甚至可以想象成一种折磨。

她本就惭愧于自己无法帮助大家,现在竟然还有人意图用自己的名义去欺骗大家?

就算她不是圣女,她心底里的那份善良也让她无法默许这件事。

咔哒咔哒。

“正好那些孩子在玩......呵呵,去看看。”

女人一遍嘟囔着,一边推动了索菲娅的轮椅,索菲娅感受不到自己的运动,但是却能听到轮椅前进的声音。

她有些慌张的在脑海中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办,她的良心告诉她必须要阻止这个女人如此的为非作歹。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

现在自己这具无法活动的身体到底应该怎么做?

无法行动,但是也不能任由那女人做出这样的事。

不、不对,不是能够行动的吗?

索菲娅回忆着之前自己的经历,回忆起当初在遇到莱茵之后,自己虽然依旧连眼睛都睁不开,可是却能勉强的动一动手臂。

当初的她是因为感应到了一阵的温暖,是那阵温暖驱动着自己的身体。

现在虽然不知道莱茵在哪,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他......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尚有他一部分的温度残留,而且早已被她的自己身体中的力量中和,那近乎崩溃的神力脉络,正在努力的一点点被莱茵的力量滋润。

所以现在,只要现在,稍微运用一点自己身体里剩余的力量......总之,今天要先暂时的阻止她才行。

于是,索菲娅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用尽了力气,她知道自己还是站不起来的,所以还是打算像上一次一样,只要栽倒就好——

“哎呀,真不小心。”

——但是,却被被那个女人一把接住了。

“呵呵。”

她笑呵呵的,将索菲娅按回了轮椅上。

“我就知道,你醒了。”

倘若现在索菲娅能够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就会发现她身后的那个女人从没有与别人讲话,只是一直保持着她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而现在的教会后花园里,也没有一个孩子。

那些话,全都是她特意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甚至还稍微恢复了点力量吗?真是令人高兴,这样的话——大概不用寻找祭品了。”

第十三章 恶心的善意

……什么?

女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索菲娅心里一紧,若是她现在能好好的链接着自己的身体,一定会因此落下冷汗。

“你一觉睡了几百年,不能站起身来伸个懒腰还真是遗憾。”

她还是那样笑呵呵的推着索菲娅的轮椅,通过周围的声音,索菲娅能感觉到她推着自己去往人烟越来越稀少的地方。

“也是……禁制锁了你这么多年,也确实该有磨损了,你现在的情况如何?听的感官应该稍微恢复了一些,眼睛呢?嗅觉呢?能说话吗?”

「禁制」这个词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索菲娅的耳朵里,无论是之前那两位修女,还是莱茵那时自己听的迷迷糊糊的低声的嘟囔,或者说现在,这个不知名的女人也在说有关禁制的事,但是失去记忆的索菲娅,根本不知道他们一直说自己身上有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真是要被自己这张不能说话的嘴急死了。

“嗯……别不理我嘛,我能帮你的哦?”

女人依旧是在用言语探查着索菲娅的状态,但索菲娅就算是想说也说不了,只能因为刚刚那一推稳稳的坐在轮椅上,好不容易有所起势的魔力也被她的动作打断了,又回到了之前被动的状态。

“嗯……看来只是意识清醒,身体却没完全醒过来呢……”

那女人倒是很快的摸清楚了情况,笑声又呵呵的传到耳边,那阴狠的模样让索菲娅更加紧张。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你的神力有所恢复就好,大家想要的就只是这个而已。”

不知不觉之间,索菲娅又被推到了安静的教会侧院。

因为侧院是内部场所,不允许普通人随意出入,所以这里没有那些“闲杂人等”,只有索菲娅和那个女人两个人而已。

咔哒。

轮椅在被推到侧院的阴凉处后,停在了石台阶前。

女人的脚步声听起来不轻不重,但是却又好像刻意是为了让索菲娅听清她的步伐,听清她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现在这副模样……”

她伸出手,整理着索菲娅刚刚因为动作而蓬乱的长发,让那头银白色的漂亮长发回到属于它自己的轨迹。

“我应该说什么呢……嗯……”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但是始终都是那副戏谑的样子,就像是在心里想着如何嘲笑面前不会给她任何回应的索菲娅。

“是啊……你现在成了这副模样,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修女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不知什么表情的笑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也挺高兴的。”

嘶,啪。

火柴摩擦,在轻微的火花声中,女人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她轻轻的吸了一口,然后重重的吐了出来。

“毕竟你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你总会去想能不能救所有人——哈哈,真让人恶心啊,你这种没有分辨力的善。”

吱呀。

轮椅因为女人的动作而晃动,涂上了黄金的关节发出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女人就这么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微微俯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反应的索菲娅。

虽然女人的声调一直平稳的很,但是她却能听到她激动的呼吸声。

因为没有过去的记忆,她当然对这些话不明所以,只能知道这个女人大概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失去的那些记忆。

而且那句话……刚刚那个女人的那句话,是不是自己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善良到恶心……这种话是她当初说的吗?

难道自己和她之前有过什么过节?

“现在这副模样,完全就是你应得的……”

女人在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般的停顿了一下,随后重重的咬下了几个字。

“——圣女大人。”

许久没有这样的单独对话,她差点下意识的喊出她原本的名字,直到她看到面前这个「女人」,才带着微妙的表情说出了她现在的称谓。

“呵呵……”

女人又笑起来,站起身,吐出一口烟圈。

“哈哈……圣女——哈哈,真是荒谬,但是也真是适合你,你是不是直到现在都想着应该怎么拯救所有人?哈哈……可怜啊,可怜……”

烟灰落在地上,随着一阵风吹来消失不见,女人那头灰金色的长发也随着风轻轻摆动,她的目光透过长发的缝隙,看向那个现在来说如此美丽的圣女大人,一瞬间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还有些觉得悲凉到可笑。

“不过现在,我过得比你好多了,我才是赢家,不是吗。”

她歪着头,扔掉了手中剩下的不到半根的香烟,用她脚下那双皮质的黑色长筒靴用力的碾了一下,碾碎香烟上最后的火光。

“而你要做的,就是献出你的神力——你会同意的,我知道,你会同意的,因为你是我们中最善良的一个,所以你才会被神明选中,但是神明知道你现在的这幅样子吗?几百年了,那些所谓的神从来没有在意过你,你就真的不后悔当初你宣誓的那些誓言?”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的风声,好像她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只是她自己想要表达的自问自答。

“也是,你也不能再发表什么看法了,毕竟你现在是圣女索菲娅·贝阿特丽丝。”

女人的话让索菲娅心中的疑惑一层一层如同盖着高楼一样层层叠叠,她的话好像就在说……过去的自己难道不是圣女吗?

不是的话,那自己到底是谁?是怎么成为圣女的?

“别担心,圣女大人,我知道你心里的疑问很多,但是没关系的,反正——你这份意识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了。”

……什么?

女人突然所说的话,让索菲娅惊了一下。

什么叫意识维持不久?

难道说……

“我想你心里应该在想怎么一回事了,和你想的差不多,我们不需要你拥有意识,我们只需要你能将神力的恩泽赐予我们……你会同意的吧?”

那女人又恢复成了之前笑呵呵的模样,看着索菲娅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嘲弄。

“毕竟你那么善良、那么正义……如果你不献出你的力量的话,这块土地就要失去神脉的力量了,为了大家——你会把这些力量再献出来,对吧?”

她这么说着,又走回了索菲娅的身后,开始推动着她的轮椅,走向教会。

“放心吧,你只是会因为禁制加固再睡上一阵子而已,我们的……圣女大人啊。”

第十四章 过去的故事

女人鞋跟踏地的声音开始逐渐带上空旷的回响,周围也愈发安静的可怕,就像梦中曾去的那座藏着龙的山洞。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索菲娅开始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她感觉到了压抑与窒息,甚至连思绪都开始变得沉重缓慢。

但是——她觉得自己在身体上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她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感应到自己身体的感知,现在又是如何觉得窒息的?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一张黏腻的织网中,想要挣扎起身,却只因为使不上力而倍感虚脱。

“……这么多年,你还是不适应啊。”

虽然索菲娅没能注意到,但是女人却看的清清楚楚她那已经紧皱起的眉头,她的意识与身体都在进行着挣扎,手指微微的动了几下,像是要挣脱束缚。

这种轻微的反应虽然毫无意义,但是也让女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毕竟当初给她身上设下的是几乎抹除所有人格与感知的禁制,就为了让她成为供这个国家神力运转的无意识人偶,若不是神力被祝福在她的灵魂之中无法被彻底“挖出来”,而且失去身体的灵魂又会很快的消散,他们恐怕连个人偶外壳都不会留给她。

神力能做到的事有很多,有呼风唤雨建构结界与法阵这种功能性上的作用,也有给予祝福,让人能够稍微提升一点幸运的这种抽象上的作用,同时也可以用来治疗疾病或者让庄稼生长。

而且,神力的恩泽还会影响这整片大地,有足够的恩泽,这片地区的魔力拥有密度就会提升,有望出现更多的魔力拥有者,土地中的魔法材料也会增多。

这些事总的来说,都是和权力以及经济挂钩的,所以拥有了神力,就相当于拥有了钱和权,有多少神力,就有多少的钱和权。

但自从最高神权国圣瓦纳有意的收束四散的神脉开始,其他分脉国的魔力就开始削弱,虽然仁慈的圣瓦纳不会一口气将神力全部收回去,只会收回一些“不正当使用神力”的国家的部分力量作为惩戒,但是早已适应了“百分百的利润”的斯塔罗什国怎么可能任凭自己的力量被夺去。

所以“索菲娅”便成了祭品——当然,她原本并非名为索菲娅,也从不是圣女。

若是翻出几百年前的老书的话,大概还能找到曾经的“他”的那些故事——那位勇于向恶龙拔剑的圣骑士的故事。

只是现在,那些故事大多都被扭曲了,毕竟故事是人写下的,也是人可以修改的。

圣骑士的名字成为了一个“野史”,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圣女「索菲娅·贝阿特丽丝」。

只是不管是谁,她始终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他们要的只是他那承载着神明恩泽的灵魂,再将她灵魂中的神力榨取出来,供教会所用。

「——那可怜的圣骑士啊,灵魂被残忍的夺去塞进无意识的人偶,心脏被粗鲁的挖出制成诅咒的器皿,血肉埋葬在地下成为养料,骨头磨成粉末融进黄金铸成金像,最后,他成为了圣女,他成就了教会。」

古老的篇章成为了谁人都不会说出的秘密,伴随着时间的消逝,再没有人知道真相。

不过,与那个女人所讥讽的相反。

大概真的是神明将自己的怜悯送给了她,所以索菲娅才会在这种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醒过来,虽然失去了记忆又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量,但是她确实醒过来了。

被抹除的人格开始再次重组,即使丢失了自己的过去,她也仍旧在努力的想要做些什么,可是现在她的力量只够自己动动手指。

噗通。

女人推倒了索菲娅的轮椅,将她扔在了与之前小仓库并不完全相同的一个小房间里。

虽然都同样是一个阴暗的房间,但是女人带着她来的这个房间看起来更加的阴森,没有那些堆砌的纸箱子和杂物,有的只有一个如果不仔细去看就会直接隐藏在这片黑暗之中的深红色法阵。

“又回到这了,这里应该是你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哦,抱歉,你大概不记得了,呵呵。”

也是觉得索菲娅不再有回天之力了,女人又轻松的笑了出来,她拖着她的领子,将她拉到了法阵中央。

这里曾是“他”死去的地方,也是剥离了“他”灵魂的地方。

圣骑士在此处死去,圣女在此处诞生。

虽然已经过了几百年,但是这里始终有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仿佛那些血液就黏在了墙壁上时刻证明着惨案的发生,迟迟不肯离去。

或许在某一瞬间,女人还会想起来当初那位奄奄一息的骑士不可置信的目光,向来仁爱善良的他目光中满是对她的背叛的苛责。

她头一次见他那样,头一次看到他目露凶光,厌恶之情流露面庞。

他那时已经顶着无数的削弱站了起来,倘若不是被多名守卫及时制止,恐怕这里也将是那女人的坟墓。

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她从未忘记过那时感受到的冰冷的杀意,但是这么久过去了,一直的相安无事也让女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自从教皇说索菲娅的神力消逝后,知道可能是禁制出了问题的女人就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因此她一直密切的观察着索菲娅的状态,看着本来不会拥有意识的她那天扑倒了一个修士,又注意到了在她与教皇对话时,脸上露出了一些比较微妙的表情。

她彻底意识到,索菲娅醒了。

“你不该醒过来的。”

她嘟囔着,摆正索菲娅的姿势。

她对索菲娅身上现在禁制的反噬拥有一定的抵抗能力,所以她现在还可以触碰她,让她更加安稳的躺在那个榨取神力封锁意识的法阵上,只是这种接触不能保持太长时间,否则——

“……嘶!”

触碰着索菲娅的那根手指被圣女衣着上装饰的宝石划了一个口子,虽然并不算是严重的伤势,但是已经算是一种反噬诅咒的警告了。

“……你就应该死……”

她抹掉自己手指上的鲜血,似乎是因为“触景生情”,她的语气听起来比刚刚烦躁了很多。

“哈、你知道吗,你总说你要帮助所有人,你要用自己的力量祝福别人,但是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是诅咒之体了。”

她嘲讽一般的,诡笑的看着索菲娅。

“那些碰过你的人都被诅咒了,那照顾过你的修女腿都断了,所以现在根本没有人愿意碰你,啊啊、还有上次你扑倒的那位修士,他和你接触的那么近,大概会死无全尸吧?”

——诶?

之前索菲娅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现在应该如何逃脱,所以一直都没有在意这个女人说了什么,但是直到听到了她说出“那位修士”这四个字时,她的心猛的被揪了一下。

她说的那位修士……是指莱茵吗?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出现,难道真的出事了……还是因为自己?

“哈……该死,我也得离你远点。”

见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开始越来越多,随便一碰就能“倒霉的”蹭破一点皮,女人就开始收回自己的手,站位也向后挪了挪,与面前这个身负诅咒的“圣女”拉开距离。

虽然法阵只是启动了一半,还没有完全启动完毕,但是其实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若是她自己再待在这里,恐怕就不再是简单的破点皮了,索性,她就直接将索菲娅扔在了里面,然后像几百年前那样,背过身去,咔哒一声锁上了这个存在于教会隐蔽角落里的小黑屋。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能对外的,所以她也不打算派人看守,再加上这里实在偏僻,就算是闲逛的修女也不会逛到这边来,便蹭着自己手上的血,不做任何犹豫,转身离开。

索菲娅又再一次的被锁在了小黑屋里,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虽然本应该没有知觉,却能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哈……”

本能的挣扎让她用力的做着深呼吸,她想让身体稍微偏动一点,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

法阵的削弱让她愈发的疲惫,她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意识正在分崩离析,就如那女人所说的——她想再次禁锢住自己的意识。

她不知道过去和现在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绝对不能就这样下去。

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哈啊……哈……”

呼吸越来越沉重,思绪也开始恍惚。

索菲娅努力的运转着自己身体中残留的力量,以此作为自己最后的生机。

咣当!

在挣扎的动作中,她拨倒了女人扔在一旁的的轮椅,那沉重的黄金轮椅猛的栽倒在地,响声震得索菲娅一惊,若不是女人已经因为担心禁制的诅咒而走远了,恐怕她这时就要被声响惊的再回到这边了。

可是这短暂的震惊只够索菲娅短短几秒的惊醒,再没过多久,索菲娅又觉得筋疲力尽。

不过,就算已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却成功了。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上,她其实已经拼劲全力的离开了法阵的中央,让启动一半的法阵暂停了下来。

而那黄金打造的轮椅也因为与法阵的接触而开始亮起一阵微弱的金色火光,摇摆着照亮着索菲娅的面庞。

“……哈啊……”

她在意识的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稍微……没那么冷了。

“嗯?”

而远处,才刚刚从圣瓦纳的教会坐着马车进城的莱茵感受到了不远处的风,轻哼了一声。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金币握在手中,下一秒,那枚金币便成为了一簇金色的火苗。

他随手一挥,让那金色的火摇荡在空中,指引他接下来要前去的路。

第十五章 力量的源泉

就在前几年,圣瓦纳国出现了一位金色的圣骑士,由教皇佛里德·瓦纳亲自加封为圣骑士中的「首席」。

当然,这个「首席」也不是白封的,他之所以获得如此的殊荣,是因为他打败——或者更准确一点的说,他是击杀了那头恶龙——「贪婪之龙·法夫纳」。

某种意义上,他与更古老的传说中的那位几百年前的圣骑士、那位“老前辈”不同,他不是简单的击退了那条龙,而是更加干脆的杀掉了它。

他将它的尸身埋在了掠夺而来的黄金山下,自那之后,那里便成了法夫纳的「龙冢」,也成了圣瓦纳的一片禁地。

但是因为听说恶龙掠夺的那些黄金仍旧存放在龙冢之中,所以还有不少不要命的盗宝团前去“富贵险中求”,只是这份钱,他们去了有没有命拿,拿了之后又有没有命花,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们都歌颂这位英雄,歌颂他击败了那强大的恶龙,让被掠夺的人们恢复了他们应有的一切,教会也因此特批这位年轻的骑士为「首席圣骑士」,在神权之下,拥有极高的权利与位分。

但是,在人们为这位圣骑士骄傲的同时,也有一些“小道消息”穿在大街小巷,人们的耳朵里面。

他们说,这种殊荣并不是没有代价,那位骑士被龙血污染了,在杀了那头恶龙之后,背负着诅咒,性情大变。

传闻中的他因为被龙血污染而开始变得极为孤僻,所以没有多少人真正的接触过现在的他,了解他现在到底变成就什么样子,只是听闻,他甚至可以说是连灵魂和意识认知都被龙血污染扭曲了大半,变得有些“奇怪”,总的来说就是和正常人相比有些——不那么正常。

但是他如今具体的真正的模样,其实没几个人知道,因为也说了,他现在极为孤僻,少见他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当然看不出他发生了什么变化。

而且虽然他被称作首席圣骑士,但是其实他这段时也很少出现在圣瓦纳圣教会主殿,听说是外出各国寻找解除他自身污染与诅咒的方法,再加上他现在那难以捉摸的怪异性格,行踪就更是难以查明。

不过如果说最有希望治疗他身体中的污染的,还是斯塔罗什国的那位圣女,斯塔罗什分教会将那位圣女的能耐说的神乎其神,如果这位首席圣骑士真的要想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诅咒的话,向那位圣女——索菲娅·贝阿特丽丝求助,就是最好的一种解决方法。

而现在那位骑士,确实就走在寻找圣女的路上。

如果那些人听说那位圣骑士——也就是现在正在赶路的莱茵,如果听说他遇到圣女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许愿各种金银财宝,那那些人一定会说他真的是病入膏肓了,说不定真的要用什么古老的方法好好的洗涤一下灵魂才行。

金色微弱的火光在阳光高照的大白天看起来并不显眼,但是就算没有火焰的引导,莱茵从路线上也能分辨出来,自己要去的是哪。

这无疑是同样教会的路,想了想好像也是,那个看起来被整个禁锢住的圣女不待在圣殿还能在哪。

但是——远处的黄金确实给他传递来了危险的信号,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他曾经“不经意间”留下的一个小小的保险措施。

而且说来还有些惭愧,这个保险措施比起“保护圣女”更像是“保护轮椅”,毕竟莱茵更感兴趣的那个看起来黄金纯度就很纯宝贝轮椅,自从上次他看到那个轮椅被掀翻,圣女被扔在地上后,他就在那块黄金上留下了自己微弱的力量。

而且莱茵觉得,圣女那副样子应该是离不开轮椅的,如果轮椅“受伤”了,圣女自然也不会好过,所以理论上来讲,也算是某种意义上为索菲娅设下的保护。

不过他对金钱的执念确实有些不太正常了,真的需要好好的看看医生了。

但是现在,那个传说中能够医治他的人,过的好像比他还惨上一些。

索菲娅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就算她身边有着微弱的火光,也仍旧无法完全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纵使那个抹消她意识的阵法因为她的挪动而停了下来,但是那个汲取她身体中的神力的阵法依旧在进行着,她好不容易一点点恢复的神力又开始消散,分散到教会之中,导致她好不容易堆起的意识也一片死寂,仅仅能维持在“不会完全消失”的状态,看起来不容乐观。

而莱茵这时,也随着那一小簇金色火焰走入了教会,他还穿着之前那身平平无奇的修士长袍,捧着那本套着《圣经》书皮的《从零开始的发家致富秘诀》。

他真的有在看这本书,大概再有个半周的时间,他就看完了。

“……”

这次进入教会,莱茵明显的感觉到了与之前的不同。

之前早就听说斯塔罗什的神脉变得微弱,他们国土上的神力恩泽也被削弱了,本来应该负责散播祝福的教会更是出现了近乎枯竭的状态,所以已有的神力还能维持个几年,但是已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莱茵许久之前刚进入教会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教会中那种神力与祝福的贫弱,那些信徒则认为是圣女沉睡不再回应他们,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

而现在,虽然也没过多久,但是莱茵明显能感觉到教会中的神力密度提升了,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有缓步提升的趋势,空气中神力因子也有了熟悉的感觉——

废话,能不熟悉吗。

虽然索菲娅稍微恢复了一点力量,教会那边的阵法又是榨取着她现在残留的那种力量,但是让她恢复的力量契机更多的是来自之前和她见过几回面的莱茵,可以说是莱茵的力量稍微滋润了她枯竭的神力,让她略有恢复。

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教会内部开始逐渐上升的神力,其实是来自莱茵的。

那他能不熟悉吗?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力量。

“神经。”

莱茵低声的嘟囔了一句。

“这里的神力恩泽的来源都是我,到底谁才是「圣女」。”

他突然觉得,他现在应该有理由把这个分教会的奉献箱直接搬走了。

建议民众有什么需求直接把钱给他,以免教会偷偷吃回扣。

不过,虽然是这么吐槽了一句,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金色火苗的方向,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稍稍的溜向了教会的后方。

第十六章 打算

火苗引着莱茵来到了教会的侧后方,虽然他面前展露的仍是一条漂亮的林荫小路,但是那空无一人的氛围却和后花园那到处都是虔诚信徒的模样对比明显,即使装饰的再华丽神圣,也有一种无人的空旷、冷清感。

啪。

莱茵抬手掐灭了金色的火苗,将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金币颗粒放进口袋里,四处看了一眼。

上次莱茵溜进教会时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但是他要去的目的地与这相反,时间又因为被索菲娅耽误了一会而并不宽裕,所以那时的他没有再往里走,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

他确认了现在周围还没有什么人后,尝试着扭动了一下侧门的门把手,意料之中,侧门的门已经被锁了,理论上来说必须要弄到钥匙才行。

但是这也是理论上来说的事,对他来说,并不用那么麻烦,这可不是什么侦探解密时间,哪需要去找什么门钥匙。

只见莱茵的手从门把手那转移到了下方的门锁,金色的火焰缠绕在他的指尖,顺着门锁的锁孔钻了进去,随后“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这可不是莱茵利用火焰进行什么高精密度的开锁,费那个劲做什么,他是直接把门锁的锁芯从里面利用火焰活活烧断了。

将手中的那本《圣经》收起来后,莱茵顺着他自己打开的那扇门进入到了教会的后堂。

或许是因为这个屋子正是教会的阴面,所以在阳光没有打下来的时候,这里看起来还有些阴森。

从墙角装饰上的灰尘来看,这里应该有段时间没有人做过认真的打扫了,不过大概是这地方没什么人光顾,密封做的有很好,所以灰尘堆积并不多,水泥的地面也很耐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荒废感。

不过这里的装潢看起来还是华丽的很,应该是与教会前厅做的相应的设计,都有一块规模夸张的彩绘玻璃。

虽然莱茵一般都是待在相对安静一点的后花园里,但是他也去过前厅,前厅的那一大片的彩绘玻璃上画着的是将恩泽赐予这片大地的神明,而他面前的这大块玻璃,画的则是击败了恶龙的圣女,不出所料的话,指的就是索菲娅当年的事迹。

“……哼嗯……”

莱茵抬起头看着彩绘玻璃上所画出的故事,不由得轻哼了一声,觉得还有些讽刺。

圣女与龙的这种几百年的古老故事已经没办法寻求过去真正的真相,但是一想到那些自称着圣女信众的人只对前厅绘的神明祈祷,充耳不闻后堂那多少年无人在意的圣女的故事,莱茵只觉得格外的好笑。

如果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圣女现在在哪,又在经历什么,那他们理论上来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这位圣女,他们只需要神力而已,而圣女大抵就是他们心安理得获得神力的一种心理安慰。

不管获得了什么,都只要说是“圣女大人的恩赐”就足够了。

可笑的应该是,就连圣女本人都不知道她自己都恩赐了什么东西下去。

虽然不知道索菲娅现在具体被放在了哪,但是光凭着周围魔力的引导对于莱茵来说就足够了。

不过他跟随的并不是他自己的魔力,而是周围的那种备有压迫感的力量——那种完全不应该出现在教会中的污浊的力量。

越是朝着后堂的深处走,周围的魔力就越是粘稠,那种令人不安的魔力让人觉得有些犯恶心,甚至莱茵都不太想再往前去。

但是就算是那么想了,莱茵还是继续的向前走了几步,毕竟他就算不想承认,但是一切都告诉他索菲娅就被放在了魔力最为浓厚的地方,直到他被那些令人恶心的力量推到了更角落的位置,他才看着面前的小黑屋停了下来。

“……”

或许在普通人的眼里看到的只是一个有些脏乱的小屋子,但是在莱茵的眼里,他看到的是从屋子中不停地向外蔓延的红黑色法阵。

那些法阵就像是颜色诡异的蜘蛛网一样,攀爬在这个角落的每一寸墙壁与天花板上,法阵上写着古老的符文,红黑色的光伴随着阵阵的烟雾状的魔力的环绕,打远一看,还以为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的巢穴,谁能想到这副模样的地方,竟然是神圣的教会的一角。

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的莱茵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也不由得皱起眉毛,房间里所向外散发的魔力十分熟悉,证明着那位圣女就被放在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恐怖的小房间里。

教会的人心险恶显然是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他本以为教会只是对圣女不闻不问而已,没想到竟然还做出了这样有违人道的事……不,他们根本没有将这位圣女当做过“人”。

索菲娅对他们来说,就只是承载着神力的容器罢了,毕竟他们竟然连莱茵留给她的一些“护底”的力量都夺去了,怎么可能把她当做一个生命来对待。

墙壁上攀爬着的都是完全毫无节制的榨取神力与压制精神力的法阵,那位圣女直到现在竟然还有恢复意识的迹象简直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不过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可能也维持不了那残留的意识了吧?

莱茵现在是隶属于圣教会主殿的圣骑士,因为“被龙血污染”,他的身体中也有着教会为他设下的特殊的「禁制」。

但同样是禁制,他身上大多数的只是限制着他可能会失控的部分行为,而不是索菲娅身上那种连意识都完全封禁,直接变成活死人的禁制。

回想起当初索菲娅在被关在仓库里还能笑出来的模样,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她的这种处境还有什么能够笑出来的,他这个外来人可不觉得在这种教会待着会有什么希望。

最近神力格外稀薄的斯塔罗什便引起了圣瓦纳的注意,所以佛里德便将打探斯塔罗什内部虚实的任务交给了莱茵。

这段时间莱茵一直捧着一本书泡在教会后花园就是因为这个任务,他觉得比起四处打探,直接去教会内部听那些信徒的说法更加准确一点。

因为如此,莱茵得知了最近“圣女大人陷入了沉睡”的说法。

虽然各个国家都有圣瓦纳分享出去的神力,但是当中最有名的当属圣女索菲娅,听到传说中的圣女陷入了沉睡,莱茵也好奇了起来,毕竟不管圣女真正的状态究竟如何,教会对外打着的都是“圣女大人”的旗号,他倒要看看这位圣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后来,他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等待,终于等到了索菲娅的到来,只是没想到相遇的第一天就出现了那样的闹剧。

至于他许下的那些愿望——那些当然是真心的,他确实想要很多金子,碰巧有了个向圣女许愿的机会,便就那么说了。

再之后,就是他又被佛里德派去进入教会主建筑内部偷偷勘察一圈,碰巧遇到了被锁在仓库的索菲娅,从那次接触中,他发现了她身上的问题,礼貌性的给她留下了一些滋养干涸的神力脉络的力量之后,便又匆匆的回到了圣瓦纳的教会上报情况。

本来教皇佛里德这次交给他的暂时的任务只是让他再次查看圣女的状态,并且顺便再给她一点能够维持正常生活的神力而已。

其实,在得知了圣女这样的状况后,代表着最高神权的教皇佛里德已经有些生气了。

他是最高教皇,几乎代表着神明,也对神明充满了敬意,圣女拥有着神明的恩泽,可以视做是神明的子嗣,自然应该是教皇保护的人,可是本应尊贵的圣女收到这样的待遇,斯塔罗什还将真相藏了几百年,佛里德自然是坐不住了。

但是斯塔罗什虽然规模不及圣瓦纳,可依旧是个大国,佛里德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先打算让莱茵暗中的保护好圣女,并利用他这种可以和圣女共鸣的神力暂时滋养着她,等到她稍微恢复清醒时一举揭发斯塔罗什的恶行,他这个教皇也才好降下“神罚”。

但是现在看来,斯塔罗什的人对圣女是变本加厉,丝毫没有将神的位分放在眼里,甚至在发现圣女体内开始恢复微弱的神力后都不管这个力量是从哪来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榨取这些剩下的力量。

“……”

咔哒。

莱茵无视了那些阵法,沉默着扭开了那间屋子的门把手。

其实神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和他的关系并不大,他就算是真的敬神,敬的也是个财神,无论是斯塔罗什还是圣瓦纳,那些只存在在故事和圣经里的神明和他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是他还是有些紧张兮兮的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毫无生机的索菲娅。

看着地上的法阵与躺在阵中的索菲娅,莱茵连忙走了过去,本来下意识的想要摸一摸她的心跳的,但是他的手都抬起来了,却又收了回去,最后将手指落在索菲娅的脉搏上。

“哈啊……”

……还好,还活着。

第十七章 拐走

感知到索菲娅现在还算是个“活人”,莱茵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但是话是那么说的,她虽然还活着,可是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和之前看到她的模样相比,现在的索菲娅看起来太过虚弱了,虚弱到莱茵差点错过索菲娅那微弱的脉搏。

索菲娅现在面色惨白,活脱脱是个已经虚脱了的状态,再加上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她整个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失了色的瓷娃娃,无力的被抛弃在这个充满恶意法阵的地方。

这么对比一下,莱茵倒觉得之前的那个小仓库还算是好的,起码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而已。

“圣女?”

他尝试着轻轻的推动索菲娅的肩膀,不出意料,索菲娅没有给他任何的反应或者反馈。

她现在就像一滩死肉,如果莱茵再用力一点的话,大概就会直接把她推的翻一个跟头,要是这房间有坡度,怕不是她就又要跟着翻上几圈滚下坡去。

“......”

莱茵像是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一样,把手收了回去,顺便整理好了索菲娅因为挣扎而杂乱的服装,让她的裙子不至于飞出一个如同荷叶花开一般的样子,还又撩起了她遮住了半张脸和鼻子的长发,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方法让她的呼吸更加顺畅一点。

几次呼唤无果,莱茵便拿出了一枚金币,将那金币放进了索菲娅的手中。

虽然这枚金币不像之前的那枚化作了火焰,可是里面依旧存放着莱茵的部分魔力,和一个小型的“暖手宝”差不多,有着带着温度的魔力,也是为了让索菲娅现在好受一点。

其实,如果能直接将这种魔力用物理意义上的“吃”来吃下去的话,效果大概要比握在手里要好上很多,但是很显然,以现在圣女的这种状态和她的牙口,大概是没办法直接吞金币的。

见着自已只能做到稍微缓和一下索菲娅的痛苦,并不能直接解决所有问题,莱茵直接拿出了通讯用的一颗小水晶。

在配置上来讲,这颗水晶本来是作为戒指存在的,但是莱茵意外的是个思想老旧的古典派,他认为戒指是比较重要的存在,不能随意的戴在手上,便拒绝了那种款式的通讯设备。

后来,圣教会又给他发了一枚耳夹状的通讯水晶,就是现在他手里拿着的这颗红色的小水晶,虽然装戴方便,但是他觉得夹的耳朵有些疼便直接放在兜里了,这种时而古板时而随性的样子,有时候也让教会的那帮老东西们捉摸不透。

但是一想到传闻中的这位圣骑士“完全不正常”,他们就释然了,而且有着禁制的存在,他们也不用担心莱茵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在没有特殊的事情安排他需要做时,完全就是放养的状态。

——嘶。

【嗯?什么事?】

在一阵嘈杂的乱流声后,水晶的另一旁出现了男人的声音,因为那块水晶本来就是隐蔽通话用的,所以传出来的声音极小,莱茵只能又不太情愿的把那枚耳夹夹在自己的耳朵上,以来听清佛里德所传达的话。

“刚刚没听清,再说一遍。”

莱茵的语气一直都是这样的生硬,让人有些怀疑他们两个到底谁是员工谁是上司。

【……我只是客套客套的问你什么事而已。】

“是圣女的事。”

【哦?看来你们两个已经再次相遇了啊,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的给她补充神力?她的情况有没有缓和?她有没有狠狠的感谢你奖励你?不用太害羞,好好的接受她的感谢就好,也不用非得事事向我汇报,你只需要想办法把她给拐回——】

“佛里德。”

教皇显然是不知道现在莱茵和索菲娅所处的环境如何,毕竟那他使用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通讯设备,并没有能看到实时场景的功能,所以教皇心里还以为,莱茵这个情商比钢铁还硬的男人在向他汇报一些和索菲娅相处的私事。

但是莱茵很快的就打断了他,虽然莱茵平常的语气就是这样没什么起伏,听起来无趣的很,但是今天他的语气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情绪,要比之前更加的严肃,这种不妙的语气让佛里德也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话停了下来,等着听莱茵接下来要说的话。

“圣女她……”

莱茵将圣女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佛里德,不管是这里的小黑屋、周围的法阵,还是如今索菲娅的状态和他对她这些年经历的猜测,莱茵全部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传达给了佛里德,让身为教皇的他做最后的定夺。

【……】

莱茵的汇报结束了几秒之后,向来喜欢接话的佛里德安静了下来,莱茵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一时间这里的气氛安静到让人倍感沉重。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这简直就是对神权赤裸裸的挑衅。】

佛里德一改之前欢快轻松的语气,很明显斯塔罗什这次的做法触动了佛里德的底线,虽然教皇本应该是个威严庄重的角色,但是在通讯水晶的另一边,莱茵甚至都听得到他磨牙的声音。

【真是无法接受……】佛里德咬着牙,低声的嘟囔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不能再给他们好脸色看了,莱茵,你直接把圣女带走。】

“带走?”

佛里德一改往日“大局为重”的做派,让莱茵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佛里德刚刚的命令。

【没错,带走,直接抱走、扛走,带走,他……她作为圣女,不应该在这里受这样的待遇,这可是大不敬。】

“众神院的人呢。”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众神院?我是教皇,天塌下来那帮老家伙都得听我的,现在就开始行动,不能让承载神明恩泽的人受这样的侮辱,直接把她带回来。】

“嗯。”

确认了佛里德的态度之后,莱茵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将索菲娅抱了起来。

莱茵的体质比较特殊,他身上的禁制是教皇亲自降下的,等级比索菲娅身上的要高,所以索菲娅身上的那种反噬诅咒完全影响不到他,就算将她整个人抱起来,也不会被她“诅咒”。

但是莱茵可不打算一直抱着索菲娅,他看着怀中的少女,又看向了身边她的“专属黄金座驾”,思索了大概两秒之后,决定要连人带轮椅一起带走。

而且大概是莱茵觉得有轱辘的东西拿来赶路应该会方便一点,所以他就直接站在了索菲娅的轮椅后轴上,一个前蹬用力,和无力的瘫在轮椅上的索菲娅一起架着轮椅滑了出去。

“……呀呼。”

甚至,莱茵还因为这种新奇的体验带着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为了烘托气氛小声的惊呼了一声。

如果这时索菲娅能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一定就会理解圣教会为什么会说莱茵这个人不太正常。

第十八章 冲刺冲刺!

虽说莱茵本来是打算把索菲娅“偷走”的,但是她这么大个人,再加上那辆轮椅,除非全城都是瞎子,不然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可是即便如此,因为莱茵给索菲娅套了件外套,梳了个有些另类的马尾,之后再利用各种废弃的街头巷口的小路,他就真的这么一路饶到了王城的大门口。

若不是在过城门的时候,有些外出布道刚回来的信徒们正好撞见了推着轮椅跑路的莱茵,因为常年对着圣女祈祷,一眼就认出了轮椅上的少女,恐怕他就真的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圣女直接带走。

那些信徒在发现莱茵之后叫来了周围的守卫,也惊动了斯塔罗什的教会,教会来不及去批评这帮看门的怎么把圣女都看丢了,让他们急匆匆的前去大门关卡处,势必要拦下这个胆大包天,妄图偷走圣女的贼人。

莱茵虽然有着那种金色的火焰,但是因为教皇为他设下的禁制,他不能大范围的使用力量去伤害城里的普通人,再加上他为了隐蔽行动也没有携带大型武器或者佩剑,和他们这些人拼匕首又太离谱了一点,所以百人斩显然不太可能。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莱茵直接蹬上了索菲娅的轮椅,凭着她那高级轮椅的结实程度,见一个撞一个。

“唔哇?!”

那些守卫和骑士虽然是经历过训练的,但是哪见过莱茵这种不按照套路出牌直接用轮椅撞人的。

虽然他们可以强行拦下轮椅,但是轮椅上坐着的可是圣女啊,他们哪敢用自己手里的武器强行逼停圣女的轮椅,这万一划伤一下,教会可不得要他的命。

所以面对着莱茵这种奇怪的攻势,教会那帮训练有素的守卫骑士竟然束手无策,看着莱茵的眼神简直是看着一个不要命的神经病,一个猛猛的用他双手紧握着的轮椅进行冲刺到处乱撞的神经病。

莱茵面对这帮守卫肯定不是为了把他们当保龄球撞的,见着那帮守卫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莱茵便直接一个用力,在人群中撞出来一条路,虽然把圣女当成肉盾有些不太道德,但是一想到这个教会对索菲娅所做的那些事,莱茵还有些释然,因为他做的远没有教会过分。

而且莱茵也一直保护着索菲娅的身体,虽然他的力量不能用来攻击,但是简单的防御还是可以的,所以就算是那些骑士不小心对索菲娅挥剑,也不会破坏她身上的那层简易防护伤到她。

但是就算他真的冲出了城门,后面也依旧有追杀他的人,甚至那个女人——那个将索菲娅推入法阵的女人,也跟了上来。

“这位修士,还请留步。”

当!

那女人飞身扔出一把长刀拦住了莱茵的去路,若不是莱茵及时刹车,恐怕这一刀就要直接扎在索菲娅的腿上。

“……”

莱茵推着索菲娅转过身,沉默的看向了背后那个紧随他们身后跟上的女人。

“这位修士,看你的敏捷程度,应该不是一般人,是出于什么让你竟然胆大包天的想要劫走圣女大人?”

那女人转着手中的另一把长剑,一步一步的向莱茵的方向靠近,那些骑士都躲在她的身后,像是在等着女人之后的命令。

“……”

但是莱茵依旧没有说话,他本来就不喜欢做什么大长段的解释,加上觉得好像和她说来龙去脉并没有实际性的意义,就什么都没说,单纯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

看着莱茵无视自己的问话,女人很明显的皱了下眉。

“你是在挑战我的权威?你不知道我是谁?”

“嗯?”

莱茵这次歪了下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

穿着黑白色紧身皮质高开叉修女服,腿上带着的是黑色吊带蕾丝,脚上踩着的是一双高跟皮靴……

……这是正经修女吗?

莱茵的脸上很明显的露出了“不太理解”的神情。

“你……”

对于莱茵的这种态度,女人更加恼怒,她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莉莉丝……!我是莉莉丝·勒弥亚!我可是当初与圣女一同征战恶龙之人!”

“……”

莱茵听着面前女人自报家门,又听着她后面的自我介绍,这下轮到他开始皱眉了,脸上那种“不太理解”的神情更是加深了几分。

“……谁?”

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将这个问号问了出去。

莉莉丝?什么莉莉丝?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烂大街吧?

哦……好像自己的名字也挺烂大街的。

“我看你长相如此俊秀,还以为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没礼貌!不仅打算偷走我们的尊敬圣女,还对我如此无礼……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莱茵的话让莉莉丝面红耳赤,显然她自从因为“与圣女一同征战”而获得殊荣后,那种虚荣心伴随了她多年,突然有莱茵这样一个“不识时务”的人,让她倍感羞辱。

“无礼?”

看着恼羞成怒的莉莉丝,莱茵挑了挑眉。

“无礼的究竟是谁?”

他这么说这,还拍了拍手中推着的轮椅,像是在对她说有关现在的索菲娅的这副模样的事。

“你这……”

莱茵这动作一摆,莉莉丝就看出来了,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闹事的,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要带走圣女。

……这事可不能传出去!

她迅速的反应了过来,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圣女身上发生的这种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位修士。”

因此,她深吸了一口气,藏起眼神中的杀意,笑呵呵的对着莱茵伸出了手。

“不该那么想,圣女大人贵为圣女,有着常人没有的力量,那也就应该经受一系列的试炼,你怕是会错意了,这是圣女应该做的。”

“应该?”

莱茵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莫名的压迫感让莉莉丝为之一颤。

“当然了,这是应该的,所以,还请把圣女还给我们,试炼还未结束。”

“……啊,这样啊。”

莱茵说着,垂着眼睛,看向了莉莉丝伸出的那只手,还有她努力伪装出的那种善意。

“你都听到了。”

【啊啊,听到了。】

莱茵和佛里德之间的通话一直都没有结束,从带走圣女开始,一切的声音都听在了这位教皇的耳朵中,包括莉莉丝这种恬不知耻的谎言。

【周围还有平民吗?】

“没有了,我都引出来了。”

在追逐过程中,莱茵早已把那些守卫骑士包括这个女人引出了居民区,这里便不再拥有那些「不能伤害的人」了。

莱茵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让莉莉丝将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在听到「引」这个字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那好,莱茵——我准许了。】

“——?!”

佛里德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个下意识做出防守动作的莉莉丝瞬间感受到了周围温度的极速飙升,一抹金色的火焰顺着周围的树木开始燃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热浪捶打着她的身躯,浑身上下都是高温带来的灼痛感。

整片地区很快就成为了一片金色的火海,那颜色璀璨炫目,比太阳还要闪耀,也比太阳还要炽热。

莱茵握住了索菲娅的黄金轮椅,将她轮椅上的一层黄金融了下来,随着他的手臂抬高,一把黄金制成的长剑在金色的火焰的燃烧之下一步步的融铸,最后,自索菲娅的轮椅上铸成出鞘。

“试炼?”

他看着面前的众人,青蓝色的眸子染上了黄金的颜色。

“你们的试炼,也该开始了。”

第十九章 试炼

金色的火蛇吞噬了所有人的视觉,炫目的火光让众人的视线被刺痛的只剩下了那抹金色。

莱茵拖着金色的长剑在大地上画出一道融化了土壤的金色划痕,缠绕其上的金色火焰随风摇曳,竟还有种诡异的美感。

“这是什么啊?!”

“好烫——这是什么火啊?!”

骑士们虽然都受过训练,但是在面对这突然袭来的热浪,他们还是为之一颤,感觉手中握着的兵器都烫起手来。

火焰铸成了一堵围城的高墙,将那些教会的骑士封锁在了这个试炼场中,炙热的火阻挡了一切,无人能从外边进来,自然也没有人能从里面出来。

就如莱茵所说的那样,整片场地成为了他们的试炼场,层层大火将他们所有人围绕其中,有试图从火焰之中冲出去的,都会在触碰到那金色火焰的一瞬间变为灰烬,也成为了让火焰烧的更旺盛的助燃剂,层层的火焰不断因为盲目逃跑的试炼者而叠高,逐步成为了一座好像自天垂下的囚布,剥夺了所有人目视太阳的权利。

“搞什么啊……!这个家伙!!!”

当然,有逃跑者就有挑战者,有人试图去挑战手握炽热的黄金之剑的莱茵,但仅仅不过半秒就分出了胜负。

在那金色的光芒劈下的瞬间,挑战之人便自中间炸开,连鲜血都还没来得及溅在地上,就蒸发成了周围热气的一员。

有人怒吼,有人哀嚎,有人孤注一掷的朝着莱茵挥剑,有的人跪倒在火焰墙下做着内心的挣扎,火焰之中四处都是悲鸣,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一场试炼还是一场屠杀。

但是反观莱茵那边,面前的场景是何场面就好像与他无关一样,无论他的火焰烧烬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成为了黄金之下的亡魂,他的表情都未曾变过,没有悲悯之人对死亡的一点仁慈,也没有好战之人对鲜血的那种兴奋,那副平静的模样,与周围不断炸裂燃烧的火焰与在痛苦中挣扎的其他骑士形成了照明的对比。

一剑,两剑,三剑。

凡是靠近莱茵的人,都被他一分为二,整个“金色的试炼场”化作屠宰场,一点点的清理着被困在火焰中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

“该死的啊!!那家伙——是怪物吗?!”

他们哀嚎着,挣扎着,然后一个一个的化作灰烬。

“——”

那些哀嚎声刺耳,刺的让沉睡的人脑海中一阵的烦躁。

——发生什么了?

勉强回复了一点意识的索菲娅皱起眉头。

为什么大家......在惨叫?

或许是因为索菲娅曾经的身份,她一直都对人们的悲鸣极为敏感,当那些尖叫声穿过耳朵涌入脑海后,这位圣女,这位大家曾经的守护者,凭借着莱茵给予她的那些力量,在禁制的重压下开始恢复意识。

因为她本来就是为了拯救大家而存在的。

所以在面对苦难时,她总会站出身来,站在大家的面前。

“真是该死,你到底是什么?!”

莉莉丝看着那些骑士要么冲上去“送死”要么被火焰墙焚烧,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

或许是因为看到索菲娅的遭遇之后有了片刻的怜悯之心,见到莉莉丝之后,莱茵竟然觉得,一剑劈了她好像有些太过仁慈了。

所以,正当莉莉丝思索着逃离的法子时,莱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与之前接受那些骑士的“挑战”不同,莱茵没有用上自己那把黄金的长剑,而是直接伸出手,张开那宽大的手掌,直接抓住了莉莉丝的面门。

“你这——你这是要——”

莉莉丝挣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的面部一阵灼痛,视线的最后是那夺目的金色火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许是因为她是女性,她的惨叫声比之前任何一个骑士的声音都要尖锐刺耳。

只见莱茵的火焰自掌心迸发,那团火开始灼烧着莉莉丝的脸,他刻意的控制着火焰的蔓延速度,一点点的让火焰顺着她的面部、头发、胸口、身躯、四肢——就这么一点点的让火焰蔓延到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的她的轮廓,让她的每一寸肌肤与血肉都接受着高温的侵袭,再让火焰从她的七窍钻了进去,如同烧烤一般在一阵阵的滋滋作响中烤着她的内脏。

“你说,圣女不同,所以试炼也不同。”

他刻意的克制着火焰的力量,就算是让她被火焰吞噬,也一样尚未死亡,莱茵一点点的复述着莉莉丝所说的话,他慢悠悠的语气就像是毫不在意莉莉丝的哀嚎,也好像是为了刻意延长这场试炼的时间。

“那,我觉得你不同,所以你的试炼和那些骑士的,应该也不同。”

他说着,又用力的收了一下手指的力量,挤压着莉莉丝的脑壳。

“和圣女的一样......你的试炼也尚未结束。”

与其说是试炼,倒不如说这已经是一种刑罚了。

就像是作为圣骑士的莱茵正在代替他们所不敬的神明降下惩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刺耳的尖叫声再次袭来,索菲娅猛的从意识的混沌中清醒过来。

来自女性的尖锐尖叫唤醒了“大家的英雄”。

守护大家的使命感让她的意识勉强的突破了一点点身体上的禁制,她晃了晃身子,竟然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可她虽然睁开了眼睛,视野却并没有多清晰,她的视线并没有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布,昏暗又模糊。

她看向了周围的金色火光,炽热感在她意识到周围是不断燃烧的火焰之后瞬间袭来,虽然她现在在感知上也和正常人不同,无法完全感受到火焰的温度,但是拥有着“火就是热的”的这种常识的她还是在看到火焰之后在意识上感觉周围应该是炙热无比。

......诶?

虽然她是被猛的唤醒了,但是在身体机能上还是和正常人相差太多了,甚至都不如那种瘫痪在轮椅上的科学家,她动不了身子,看不清东西,也无法正常的说话,就连呼吸也因为周围的高温而觉得有些困难。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被人给扔到什么地方了吗?这又是哪?

索菲娅模模糊糊的看向前方,看到了莱茵高大的身影,又看到了那些丢盔卸甲四处躲避火焰的骑士。

现在这是——在和什么人战斗吗?!

她看着那些骑士痛苦的哀嚎,那种守护大家的责任感让她的心中一阵的刺痛,她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还是在想——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但是随后、莱茵注意到了她。

莱茵感觉到了背后的异动,便扭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了索菲娅那不知所措的眼睛。

莱茵正惩戒莉莉丝的眼神猛的看向了索菲娅,那凌厉的目光吓得索菲娅的心颤了一下,好像呼吸也跟着跳了半拍。

什么.....?战场上要面对的难道是这样的敌人吗?

诶?我打这种程度的敌人?真的假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索菲娅很明显的是被莱茵那鬼神一般的模样给吓住了,她下意识的想要保持距离,却发现自己只能动动手指艰难的扭动自己的轮椅。

而且——后背好烫啊?

索菲娅转不过头,只能感觉到后背的温度明显的比其他的地方要炽热,如果她能看一眼的话,应该就会发现她的轮椅后面现在是正燃着火的。

毕竟莱茵的那把剑,就是从她的轮椅上拔出来的。

——不是,关键是,为什么我在战斗场上的?!

索菲娅还是不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是一场被围在火中的惨烈战场,而自己——只是个坐轮椅的动不了的圣女?!

神经啊?怎么有人把我这种老弱病残推到战场上啊?!

虽然索菲娅的心思是想要帮助大家,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明显不是自己能帮上忙的,她觉得自己唯一能帮上的,大概就是不要拖大家的后腿。

她看着那些骑士四处奔逃,看着他们身上的制服与自己身上的花纹颜色大概差不多,便想着,是不是对面那些逃跑的才是自己的“战友”。

她本能也开始寻找逃跑的路,她看着周围那些晃动的火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她只能动动手指让自己的轮椅龟速前进。

快点——快点啊!

冲刺啊——你这个笨轮椅啊——!

冲——冲不动了!根本追不上那些士骑士啊!你们慢点啊!这还有个人呢啊!

不仅冲不动,那被烧过一次的轮子还有些尴尬的发出一阵阵“吱呀”的声音,整个火场除了那些人的哀嚎声之外,就属索菲娅轮椅的金属摩擦声最大,让索菲娅尴尬的脸都红了。

“咿呀——?!”

突然间,周围的火焰将她围了起来,视野的最后也被金色的火光淹没。

随后,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那涨势的大火像是在那一瞬间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吞了进去,火焰也缓缓的降了下来,周围原本的景色,还有天上的那颗太阳,也逐渐现出真身。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除了莱茵之外所有人都不见了,所有哀嚎声也都不见了。

因为他们都被莱茵瞬间蒸发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索菲娅的苏醒就像是临时安排的试炼倒计时,时间结束了,莱茵便跟着收尾了。

他提着那把黄金之剑,带着尚存的高温,一步步的来到了索菲娅的面前。

......这个家伙,她要做什么?

索菲娅并没有认出来面前的人就是她之前心心念念的莱茵,只因为刚刚的局势觉得他是什么地方将领,那气势汹汹的带着残留的火焰走来的莱茵,就好像是要对她这个没有“成功逃跑”的可怜轮椅圣女做些什么。

难、难道是做俘虏吗?!

索菲娅下意识的想到的就是这样的解决。

那、那可不行——士可杀不可辱,不能做别人的阶下囚!

——咕、倒不如杀了我!

但是纵使她心里有万般的觉悟,也只能因为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莱茵走向她,越来越近。

......?

但是没想到,当莱茵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无力的事,只是把剑插到一旁,单膝跪了下来。

“你醒了,好些了吗。”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波澜不惊,但是又似乎带着他心中的关心。

“我是所属圣教会主教的圣骑士——莱茵,圣女大人,我奉教皇之命,接你回家。”

第二十章 无法言语的思绪

——诶?

当莱茵简短的做了自我介绍之后,索菲娅有些愣住了。

莱茵?面前这个男人……竟然就是之前的“财迷先生”莱茵吗?

自己之前还听某个女人说自己身上会有诅咒别人的“禁制”,这样看来……莱茵应该并没有被自己的禁制影响,而且还——还是个这么厉害的圣骑士?

索菲娅自然是没想到过那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男人竟然是一位圣骑士,也没想过那种对她来说还能够接受的微小火苗,竟然能燃成如此汹涌的火浪。

她低下头,好奇的看向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好像从自己的意识苏醒开始,莱茵是第一个对自己如此尊敬的人,说来有些可怜,这种感觉竟让本应是高高在上的圣女的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是个好人吧?

索菲娅多少有些紧张。

毕竟一直以来,她所遭受的事都并不愉快,虽然她在看到莱茵之后很开心,但是她还是在担心,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反转。

他会不会把自己的轮椅推倒,或者把自己扔到其他的地方?

他真的是圣骑士,而不是要骗自己、又要做什么献祭?

听他的话他好像不属于原来她的那个教会,刚刚又很明显的是与自己曾经教会的人发生了战斗……那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立场?他又是什么立场?

所谓的“接回家”,真的只是接回家……而不是什么其他说法的“隐喻”吗?难道等到被带到了他那里,就要成为阶下囚或者交换的人质——甚至是谈判筹码?

虽然索菲娅本不是个喜欢揣测别人的,但是因为才刚经历过一些事,她也不由得多想了一些,再加上她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连视野都极为模糊,心里就更拿不定主意了,只能无言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对她的视力程度来说是“一坨金色”的男人,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稍微有些尴尬。

“……”

莱茵乖巧的跪在索菲娅的面前,规规矩矩的低着脑袋,他就那么一直沉默着等着索菲娅按照流程让行礼的他平身,但是安静的有一会了,他才缓缓的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那个盯着自己一声不吭的索菲娅——

——哦,对,她好像还不能说话来着。

看着索菲娅的状态,莱茵才反应过来,自己等索菲娅让她平身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哪会说话啊。

所以他就自己站了起来,顺便拿出来一根绑带,把那把金剑绑在了自己的背后。

他做了这么多,总归是要讨工钱的,索菲娅轮椅上的那层镀金,就当是这次的工资了,至于她轮椅上剩下的为了维持轮椅框架而没完全融下来的黄金……

嗯……回教会再说吧。

虽然索菲娜的待遇可能并没有那么好,但是轮椅上的那些黄金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莱茵打第一次遇到索菲娅开始,他的心思就落在索菲娅的轮椅上了,比起这位尊贵高洁又不失美貌的圣女,他更在意她的轮椅,以及她的黄金雕像。

“……”

索菲娅并不知道莱茵心中的想法,莱茵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索菲娅也完全看不清莱茵脸上的情绪,她只能在心里猜测着,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我们回去吧。”

盯着索菲娅的轮椅盯了一阵后,莱茵伸出手,缓缓的推动着她的轮椅。

回去?啊——是回到他的那个教会吗?叫什么圣教会?

索菲娅心里并不太清楚,她虽然还保留着正常的常识,但是对于这些专用词汇,她并不了解。

她虽然对莱茵有很多的疑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但是或许是因为之前莱茵是唯一帮过她的人,所以如果让她如同抛硬币一般选择自己的立场的话,她还是愿意选择相信他的。

甚至,就像之前一样,她还想要一个拥抱。

可能这个拥抱中有着对他身体温度与力量的渴求,但是更多的,是她想要表达的感谢。

在花园里让他感受到温暖的是他,在仓库里给予她力量的是他,现在,带着她离开那里的,还是他。

就连在那个时候,在她被扔到夺取神力的法阵上时,她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想到的还是莱茵。

她那时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但是当她冷静下来看到面前金色的男子时,她就觉得,莱茵应该就是这副模样,只可惜她现在,还是没办法清晰的看到他的面容就是了。

“啊……呃……”

无法站起身拥抱,也没办法说出一句“真是麻烦你了”,索菲娅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却只有一些听起来模糊不清的气音,就像是上了年纪没了牙的老妇人一样。

“嗯?”

听到声音的莱茵顿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支支吾吾的索菲娅,他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努力的思考着索菲娅突然哼唧的这几声是什么意思。

而索菲娅见着莱茵停了下来,突然有些紧张,以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让莱茵误解了什么才停了下来,她并不想耽误莱茵的时间,便又“啊啊呃呃”的模糊的叫了几声,但是这显然让莱茵更加困惑了。

见着莱茵没有反应,索菲娅憋的脸都红了,却还是说不出来一句话,就算是再着急,也只是只能翘起几根手指而已。

“我这里没有什么你能吃的。”

思来想去,莱茵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想大概索菲娅这段时间应该都没有好好的进食过,突然吭叽了几下,可能是饿了,而且就算还有别的什么意思,莱茵也想不太明白,估计就先把这种可能性讲出来。

他摸了自己的衣兜,发现除了几块金币之外,也摸不出什么能吃的东西,这荒郊野地的,也没有卖食物的地方,虽然可以打几只鸟充饥,但是又太耗费时间了。

“圣女大人,你先忍一忍,前面的路比较好走,我会加快速度的。”

莱茵这么说着,推着轮椅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虽然索菲娅不太能清晰的感觉到轮椅的推背感,但是因为勉强拥有视觉,她还是能看到自己身边快速略过的景色,莱茵突然的加速,实在是让她在视觉上有些害怕。

但是……既然是莱茵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可以相信这个男人吧?

虽然害怕,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背后推着他的莱茵,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不会像那些人一样,突然将自己扔出去——

咔哒。

然后,她的轮椅就停了下来。

“……?”

索菲娅因为刚刚的冲击而害怕的选择了闭上眼睛,现在则是因为突然的停顿而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是遇上麻烦了?还有追兵吗?

她本是这么想的,以为是教会的人追了上来,但是当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想的好像太过简单了。

她面前的不是什么拦路的人,而是一个大坡,准确来说,是一个相当陡峭的山路下坡。

他们现在所停留的地方,就是山坡的最高处,只要莱茵再推上几步,他们就要摔下去了。

不、现在她是坐着轮椅的,应该说“滚下去”才更合适。

但是显然,对于莱茵来说,无论是摔下去还是滚下去,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闭上眼睛,圣女大人。”

……哈?

才刚睁开半只眼睛的索菲娅,突然听到了莱茵这样的话。

闭眼?为什么要闭眼?

一般需要别人闭眼的场合,要么是惊喜,要么就是惊吓,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肯定不是前一个。

惊吓……?

索菲娅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陡峭的山坡。

难……难道说——

“这是最快的路了,坐稳,要冲刺了。”

“……?!”

还没等索菲娅反应过来,莱茵已经推着她的轮椅朝着山坡猛冲了下去。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许是人在危险中总能激发自己的潜能,索菲娅现在的叫喊声,就比刚刚哼唧的那几声要大的多了。

第二十一章 填饱肚子

以莱茵的交际圈和经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轮椅这种东西,虽然他还是知道轮椅的作用是什么,但是当他看到轮椅上的轮子后,还是忍不住的将它当做了推车一般玩了起来。

“……呼……”

而且看他一口气到达山底舒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好像还挺痛快的。

甚至他看起来还有些兴奋,那对平常看起来没有什么波动的青蓝色眼睛夹杂了几分激动,呼吸也比平常快了一点。

“……呃……咿……”

但索菲娅的状态就完全相反了,与狠狠地痛快了一番的莱茵相比,索菲亚紧紧的闭着眼睛,猛烈的冷风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角挂上了几滴眼泪,鼻头也被风给吹红了,再加上她无力又无可奈何的哼哼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不过好在,莱茵选的这条路确实就是到中转站最近的路,只要到了这个地方,就能雇到往返的马车,之后的路就方便很多了。

到了中转站后,莱茵并没有着急寻找马车,而是到了休息区,在休息区的餐厅中选择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角落,随意的翻看着桌子上摆好的菜单。

中转站位于多国之间,菜系也可能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不擅长吃的人肯定要挑花眼,但是莱茵有着很强的目的性,什么都没挑,只是让服务员上了碗稍微有些咸淡的瘦肉粥,毕竟以现在的索菲娅的状态来看,她能吃的也就只有这种东西了。

为了方便一点,莱茵挪了挪椅子,坐在了索菲娅的身边。

索菲娅明显还没有从刚刚的刺激中缓过神来,她被凉风吹的有些抽泣的吸着鼻子,闭着眼睛抿着嘴,看着竟然还有些委屈。

“……”

莱茵端着热粥,看向了身边的索菲娅,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竟然在反思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虽然自己和这位圣女都平稳的到达了山底,而且也确实节省了不少绕路的时间,但是从索菲娅的状态来看,她似乎并不适合这么“激进”的赶路方式。

“抱歉。”

于是,他很自觉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我觉得那是最快的路,但是没想到你可能会不适应,抱歉。”

“……啊……啊呃……”

听到了莱茵的道歉,还在缓和中的索菲娅猛的睁开了眼睛,虽然她还是没能看清面前的男人究竟什么模样,但是她还是努力的想要对着自己旁边的那“一坨金色”解释说其实她并不在意。

她现在这样只是身体的一些本能反应而已,突然被这么猛的推到山底,任谁都不能适应的了吧。

但是就算这么说,其实从结果来说,莱茵确实带她到了中转站,冲刺期间莱茵也把她保护的很好,只是心里稍微有那么点害怕而已。

所以她觉得莱茵也没有必要为此道歉,这种真诚的歉意反而让索菲娅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显得自己太矫情了一样。

于是她就那样咿咿呀呀的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听起来着急的很,却半句话、半个词都说不出来。

“啊、呃……啊啊……”

索菲娅的眼睛刚刚就因为猛烈的风吹而有些疼,这下一着急更是眼泪汪汪的红着脸,虽然是想要莱茵放宽心一点,但是却看起来更委屈了。

“……呵呵。”

但是莱茵却看着她的模样笑了出来,如果索菲娅的视觉能稍微好一点的话,就能看到他脸上那种与他之前的面无表情的模样完全相反的,带着温柔甚至有些宠溺的笑容了。

“看起来恢复精神了。”

莱茵用勺子搅着碗中的米粥,轻轻的吹了吹。

现在大概才是她之前熟悉的那个莱茵的声音,之前战场上的那种声线,冷的都有着发硬。

“我还想万一你没有胃口吃饭怎么办,这可是我花钱买来的。”

“啊……唔嗯……”

索菲娅看不清莱茵手里的东西,只能看到他举起大概是勺子的东西,上面有些热气腾腾的白色粘稠物。

“是粥,吃吧,别浪费了。”

莱茵将盛着粥的勺子递到了索菲娅的唇边,虽然闻不到粥的味道,但是却能通过贴在唇边的勺子感受到粥的温度。

这种温度不及莱茵的火焰,却也能为索菲娅带来一丝的暖意。

“……唔姆……”

于是,索菲娅很乖巧的张开了小嘴,将勺子中的粥含在嘴里,让难得体验到的温度感染着自己的整个口腔,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从一开始的窘迫再到现在的幸福,索菲娅的脸好像都因为各种情绪而一直红到现在,嫩苹果一样的红脸颊伴随着白粥的填充而微微鼓起,总让人忍不住直接咬上一口。

“……呼。”

莱茵轻轻的吹着冒着热气的瘦肉粥,为了方便索菲娅食用,他还特意嘱托了肉一定要切的够碎,索菲娅这才算吃上了她从恢复意识开始的第一口饭,也是第一口肉,虽然她现在还尝不到食物的味道,可是那种划过喉咙暖起全身的温暖感还是让她幸福极了。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圣女大人,仅仅是喝到一口粥,就已经如此满足了。

莱茵担心索菲娅太饿了,就点了一大碗粥来,可是刚醒过来的索菲娅还没有恢复太多的胃口,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的进食也让她的胃口并不大,仅仅是喝了半碗,就已经撑得吃不下了,她鼓着嘴忙碌的咀嚼着,就像是一只肥仓鼠。

“嗯嗯,嗯呜……”

原意大概是“已经吃饱了”,虽然还是像之前一样只能哼唧几声不能说话,但是这次配合着她紧闭着的嘴,莱茵终于是看明白了一次索菲娅的想法,把勺子放了下来。

“吃饱了?”

“嗯嗯。”

终于是一句可以用简单的“嗯嗯啊啊”的就能回复的话了,索菲娅竟然还有种成就感。

“嗯。”

莱茵的回复也又回归了之前简单易懂的风格,“嗯”的一声就像是两个人对上了频道一样。

这碗粥虽然不贵,但是也是花钱买来的,莱茵他怎么可能做无意义的浪费,既然是买来的食物,那就要吃干净才行。

只见他从兜里拿出来一枚金币,没有拿来买东西,而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啪”的一声扔进了粥里,还用勺子简单的搅拌了一圈,就像是那枚金币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配菜”。

而在索菲娅的视角上,她并不能看清莱茵把什么东西扔进了粥里,还以为是什么小零食,她虽然有些好奇是什么,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吃饱了,就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眨着眼睛继续看着端起那碗粥吃起来的莱茵。

咔嚓、咔嚓。

然后,她听到了一丝不太和谐的脆声,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切断金属一般,她的眼睛扫了一圈,都没看到附近有什么像在做工的人,随后她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声音真正的发出者——莱茵。

那种切断金属的声音就是他那边发出来的,但是他除了正在吃东西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干。

索菲娅刚刚还看到在她眼中是一坨金色的莱茵把一块金色的东西扔在了碗里,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食物是金色的,再加上莱茵所发出的金属声……

……他不会是在吃金子吧?

索菲娅脑袋里突然出现了这种听起来就极为天马行空的猜想。

……哈哈……不能吧。

哪有正常人吃金子啊……对吧?

第二十二章 车厢

索菲娅吃的不多,再加上莱茵吃的很痛快,他们两个很快就在中转站完成了休整。

因为全是规模不小的中转站,所以他们两个并不用担心找马车的问题,在停站口等了一小段时间后,就有了接受他们雇佣的车夫。

马车的车厢很大,足以在莱茵与索菲娜坐下的同时再把她的轮椅塞进去。

而且经过莱茵的好顿研究,他发现索菲娅的轮椅竟然是可折叠的,这下就更方便了。

如果以后索菲娅再遇到一些危险的路段,莱茵觉他自己就可以一只手提着轮椅,另一边扛着索菲娅了,虽然娱乐性降低了,但是方便程度大幅提升。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娱乐性也没有降低多少。

但是现在,因为现在还有外人在的缘故,莱茵选择了一个相对绅士的动作,他就像是童话中的男主角一般,用经典的公主抱的姿势将索菲娜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这是他们两个在这短暂的旅途中难得的再次“亲密接触”,一个简单的公主抱,让索菲娅再次陷入了莱茵的触碰所带来的温暖中,这种熟悉的、令人沉醉的温度让索菲娅忍不住在他的怀中多蹭了几下,巴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塞进莱茵的怀抱中。

但是莱茵哪管这些,没等索菲娅享受多久,便把她放在了车厢内的沙发上,又把折好的轮椅放了进去,紧接着就去跟车夫商量他们的路线、目的地以及全程的价格。

在花钱这方面,莱茵可不含糊,他是个讨价还价的好手,在砍价上所说的话比他这一整天说的还要多。

他和马车夫从最近的价格走向到市场局势再到各种细节上的节省说了个遍,就连地理人文都用上了,可以说是为了最后定一个合理的价格,他也算是相当努力了。

在莱茵忙着砍价时,索菲娅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马车的软凳上。

马车的沙发凳不适合索菲娜这种行动困难的人久坐,又不能让她在马车这种随时可能出现晃动情况的地方坐在有轱辘的轮椅上,所以莱茵便将索菲娜整个躺放在了长椅上,还顺便为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

过了十多分钟后,两个人才算是结束了价格的敲定。

莱茵虽然比较在乎钱,但是也还没有抠门到不讲理,两个人各退一步,取了一个中间值的价格定了下来。

将定金付好后,莱茵才回到马车,坐在了索菲娅的对面。

没错,是对面。

莱茵并没有直接坐在索菲娅的身边,而是出于礼貌与规矩,坐在了索菲娅的对面。

莱茵不是个自来熟,也不是那种没有距离感的家伙,再加上《圣教会主殿骑士守则》的那些规定,莱茵觉得自己并不应该坐在索菲娅的身边,这也是出于对圣女的尊敬。

而且再说了,圣女现在身边也没有位置,她整个人横躺在沙发长椅上,莱茵显然是没办法再坐到索菲娅的身边了——总不能让他坐在索菲娅的腿上吧,作为一名职业是骑士的成年男性,他的体重可不轻,这要是一屁股坐下去,不得把索菲娅还没恢复的腿坐折。

所以现在,莱茵选择了老老实实的坐在索菲娅对面的座位上,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把自己的那本《圣经》拿了出来,从折页处继续往下读。

一位圣骑士把圣女放在一边,自己靠在窗口看着套着《圣经》皮的《从零开始的发家致富秘诀》……总觉得好像有点奇怪。

索菲娅就只能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暖宝宝”坐在自己的对面,看样子,似乎是不打算再回到自己的身边了,刚刚那种拥抱的温暖,一时半会是体验不到了。

路途还算平坦,马车行驶的也算平稳,车厢摇摇晃晃的,就像是引导孩子入梦的摇篮。

索菲娅看不清什么东西,模糊的视野让她觉得脑袋迷迷糊糊的,虽然她基本没有进行什么运动,但是精神在紧张之后又放松下来后,困意逐渐涌了上来,莱茵翻书的声音更是如同白噪音一般,让索菲娅缓缓进入梦乡。

一场梦和另一场梦是能够衔接在一起的,似乎有些奇怪。

但是索菲娅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梦中的她再次见到了上一次梦到的那头巨龙。

这次的梦没有那样的剑拔弩张,骑士的佩剑安稳的挂在腰间,甚至还有些随意的坐在了地上。

小石像鬼虽然还是咧着嘴笑的有些狰狞,但是它在拿了一堆漂亮的鹅卵石过来之后,终于找到了适合人类食用的几个果子,捧在怀里递给了骑士,就像是两个人友情的证明。

骑士与龙似乎是在说些什么,骑士滔滔不绝的发表自己的看法,而那条巨龙只是趴在黄金堆里,有些慵懒的只睁开一只眼睛看向面前的骑士。

「人类啊……我说了多少次,你这样毫无意义,你与其在这提防我,倒不如去防一防那些真正可能伤害你的东西。」

龙的声音低沉庄严,山洞中满是它的言语所回响起的回声。

但是相比上一个梦,这次的龙没有那么严肃了,目光也没有之前那样凌厉,不过想来也是,既然能够坐在这堆黄金上和平交谈,这一龙一人的关系应该比之前的那段要好上一些了。

也或许是龙不想在意了?毕竟龙看起来有些懒趴趴的,一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的无所谓的态度,这种传说级的生物,大概也不屑于意渺小的人类会做些什么。

“可是,法夫纳。”

骑士张开口,声音有种莫名的怀念感,可是索菲娅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听过这样的声音。

“你掠夺了整个黄金山脉,我不能坐视不管。”

「……」

龙很明显的叹了口气。

「掠夺?这是人类特有的幽默吗,我待在这的时候,这方圆百里,还没有人类的存在。」

“但是你确实入城掠夺了人们的财宝。”

「那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可是——”

「人类啊。」

骑士像是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龙那厚重的声音打断。

「我欣赏你的高洁与勇气,但是你啊——」

龙缓缓的站起身,巨大的身躯降下阴影,那座黄金的大山如同上一次一般开始晃动,骑士即使是坐在那,也没有办法维持住身形,周围的黄金开始因为龙的行动而陷落,他坐的不稳,猛的向后仰了过去——

“圣女?”

却在马上就要摔倒的一瞬间,一声不属于梦境的呼唤传到耳边。

猛然间的睁开眼睛,黄金的山脉与巨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模糊的金色。

“……唔……呃?”

……莱茵?

那梦境太过真实,让她还有些恍惚。

仿佛她本应该置身那名为「法夫纳」的巨龙前,而面前的这一切才是不属于她的虚假的故事。

一瞬间,连行动都困难的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成为了意气风发的骑士,就像是囚笼中鸟儿渴求着翱翔於天的雄鹰们的自由。

梦中的骑士能与龙交谈,可是梦外的索菲娅只能嗯嗯啊啊,茫然的从梦中醒来的她只看到了莱茵模糊的身影,以及听到马车夫喊的那句:

“二位客人!这段山路比较颠簸,还请坐稳了!”

……是……怎么了?刚刚……是差点摔下来了吗?

感觉到莱茵推着自己,索菲娅才缓过神来。

不仅是梦中的她陷落黄金之中,连现实中的她也被一抹金色围绕在旁。

莱茵本想将刚刚因为颠簸而差点摔下去的索菲娅平稳的放在长椅上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但是奈何这条路确实陡的很,才刚把索菲娅放稳,车就又晃动了起来,吓得索菲娅困意全无,“呜哇”的一声差点再一次摔下去,还好莱茵眼疾手快,再一次的接住了她。

虽然她的身体并没有恢复触感的感知,摔下去也不会真的感觉到疼,但是索菲娅看着晃动不停地车窗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可回想起之前不曾拥有视觉的时候自己并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心惊胆战,索菲娅便一不做二不休的闭上了眼睛,掩耳盗铃一般的认为自己看不到就等于自己没有遇到危险。

这种方法在索菲娅的角度来说确实有用,毕竟她也没有痛觉,可是在莱茵的角度来看,索菲娅现在就像是个把脑袋埋进土里的鸵鸟。

“……哈啊……”

“鸵鸟圣女”在闭眼之后所带来的黑暗中,很明显的听到了莱茵的一声长叹,随后,她又听到了马车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紧接着,莱茵的呼吸声和他所带来的温度便将她包裹其中。

“觉得姿势不舒服的话就哼一声。”

莱茵的声音轻轻的落在索菲娅的耳边,他搂的并不紧,顶多只能算是把手轻轻的搭上去,以免索菲娅再次摔落,但是对于索菲娅这个容易满足的好孩子来说,这就足够了。

“……”

索菲娅感受着那种令人舒适的温暖,脑袋轻轻的蹭了蹭。

或许是因为莱茵的那句“觉得不舒服就哼声”,在剩下的路途中,直到路途平稳,索菲娜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第二十三章 贝阿特丽丝

马车这一路都很安静,除了车轮与窗外自然的声音,就只剩下了莱茵呼吸与翻书的声音。

莱茵看书好像很认真,每一行每一页都仔仔细细的阅读着,翻页的声音听起来也慢得很,琢磨着书中的每一个字符。

这种环境惬意的很——就像是一些故事书里说着的“妻子与丈夫相互陪伴的幸福婚后生活”一样。

现在索菲娅的意识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困意,只有对莱茵身上那种力量的依恋,毕竟唯有他的力量,才能给予她灵魂中的温暖,唯有那金色的小火苗才能……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贴近的同时,心里也发出了这样的问号。

虽然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身体上,莱茵的温度都能为她带来安慰,但是——自己就这么一直赖着真的好吗?

莱茵当然是对她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但是直到现在,索菲娅都不清楚莱茵为什么这么做。

「奉教皇之名命,接圣女回家」。

这句话能做的文章太多了,索菲娅觉得自己将要面临的就是一段未知的旅程。

而踏上这条未知的她,现在竟然黏糊糊的整个贴在立场不清不楚的“圣骑士”身上不肯下来。

毕竟之前那些自称“修女”的人都没有给过索菲娅这位圣女大人好脸色看,所以仔细想想的话,莱茵虽然是“圣骑士”,但……

……但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索菲娅再次主观的打断了自己心中的猜疑,理由就是直到现在,莱茵都把她照顾的很好。

而且,就算莱茵真的要对她做什么,自己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就算是想要反抗,那也要有契机与力量才行。

而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力量,甚至没有反抗的权利。

倘若这真的又是一次“刀俎鱼肉”的话,她也做不了什么。

无非,就是从分教会的人偶,成为主殿的人偶罢了。

“要到了,圣女。”

当车窗外远方的景色从山地化作城镇时,他们便离目的地不远了。

莱茵翻书的声音停下来了,随后听到“嘭”的一声,厚重的书本被他合上,或许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术,莱茵搓了搓手指,那本《圣经》便在一阵火焰中消失。

之前的那把黄金剑也是如此,在他带着索菲娅到了中转站之后,那把黄金剑也被他熔断消失,不知道被他藏在了哪里。

而他腾出来的手,就要开始负责摆正索菲娅了。

“啊……哼……”

被莱茵所触碰时,索菲娅轻哼了一声,带着对那份温暖的不舍,被他端起了身子重新摆正,就像是扶起倒在柜子上的洋娃娃一样。

索菲娜本想睁开眼睛继续看着这个金色的男人,但是却被他突然朝着她的脑袋伸手的动作唬吓了一下,一瞬间想起来了之前在教会仓库里并不是很好的回忆,让她下意识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不过她所担心的事并不会发生,莱茵只是伸出手整理着她的头帘,再用手指比作梳子,将她银白色的长发简单的梳理了一下。

索菲娅以为自己的身体几乎不能动或者动作幅度很小,应该不会影响自己的衣貌,但是实际上,索菲娅那头银色的长发因为与莱茵衣物的摩擦,已经被静电弄得“炸毛”了,看起来就像是个银色的毛海胆。

莱茵自然是没有什么梳头的经验,没办法将圣女打扮的那么精致,他能做到的就只有让“炸毛的海胆”变成“顺毛的小猫”,起码在外形上,没有那么强的冲击性。

“好了。”

尽自己所能后,莱茵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于实际效果有没有莱茵认为的那么好,就是另外的事了。

毕竟也说了,他已经“尽自己所能”了。

他是个武将,哪能有那种“整理洋娃娃”的细致能耐,但至少从他的审美出发,索菲娅现在的模样也算是合格了。

“二位客人,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到了主城大门口,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因为马车出入其他国家需要一些很麻烦的认证入境手续,所以中转站的大部分普通马车都是只会将车停在王城的大门口,剩下的路途就交给客人们自己了。

“圣女,到了。”莱茵传达了车夫的话,轻轻的拍了拍索菲娜的肩膀“进城的路我们自己走,我先把轮椅放下去。”

“……啊,嗯。”

索菲娅看着莱茵转身扛着轮椅从马车上走了下去,顺着马车的门努力的望着他。

似乎是之前的金色火焰对轮椅的零件造成了损伤,所以将轮椅成功展开废了好大的功夫,还得是最后莱茵一拳砸了下去,那轮椅才在一阵“金属哀嚎声”中摊开了自己的身子,那“咣”的一声把索菲娅都吓了一跳,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己这个应该陪了自己好多年的“老伙计轮椅”。

奇怪……总觉得这个轮椅好像不太对称?

早在马车上,索菲娅靠在莱茵的身上时,她就觉得放在车厢角落里的那个轮椅看起来有些奇怪,虽然细节看不太清楚,但是索菲娜总觉得轮椅上金色的部分和银色的部分乱七八糟的,从外观上来讲,一点都不美观。

现在,当莱茵将轮椅展开之后,索菲娅更是觉得这辆轮椅上是不是缺了什么东西……

“圣女,下车了。”

正当索菲娅还在心里寻思着是不是哪里不太对的时候,莱茵已经回来了。

他还是像之前那样,以公主抱的形式将索菲娅抱了起来,甚至那种“还没抱热乎就放下来了”的环节都是和之前一样的,索菲娅还没能来得及继续贴在莱茵的身上享受温暖,她就已经被放在轮椅上了。

莱茵作为当地人,自然是有着出入证明,再加上他证明身份用的「圣骑士徽印」,门口站着的守卫光是看到了徽印就赶紧迎了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填了出入表,放行了莱茵和他推着的索菲娅。

“欢迎回到圣瓦纳!圣骑士大人!”

在让开面前的路时,两位守卫还恭敬的朝着莱茵敬了一礼,而莱茵对此,只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的“嗯”了一下。

“诶,我说,昨天市场上……”

“新鲜的山菜!新鲜的山菜!来看看吧!”

“这样吧,给你抹个零,您老就平常多光顾光顾?”

“妈——我要买这个——求你了,我会好好念书的,给我买嘛——”

“今天想吃什么?家里菜没剩多少了,你看着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进入了城镇后,索菲娅的耳边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虽然她还看不清周围人们具体的样貌,但是声音上的热闹一下就充实了索菲娅的感官。

与平常身边只有哀嚎痛苦渴求祝福的教会不同,城镇集市的热闹源自于大家对生活的热爱,这种积极的情绪一瞬间便感染到了仍对自己的前路充满担忧的索菲娅,让她的心中再次点燃了一丝希望与渴望。

毕竟她可是「圣女」啊。

她就是这样的——只要大家幸福,她就会感到幸福。

“……”

看着索菲娜激动的四处乱看的样子,莱茵便没有再出声打扰,他默默的推动着索菲娜的轮椅,绕了个路,带着她在城镇中最热闹的集市中穿行。

他们慢悠悠的前进,就好像这次的出行只是普通的散步而不是到达某个硬性要求的目的地。

“……?”

正在索菲娅四处欣赏观望时,莱茵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花瓣洁白花蕊如丁香紫一般的一朵小白花,将它轻轻的放在了索菲娅的手中,摆弄了一下它的手指,让她捏住那朵花的花茎。

他站在索菲娅的身后伏着身子看向那朵花,过了一会之后,才轻声的说了一句:

“贝阿特丽丝。”

“唔嗯?”

突然听到莱茵叫自己的姓氏,索菲娅还有些不太习惯。

从平常的修女还有信徒们的交谈中,索菲娅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名字——索菲娅·贝阿特丽丝。

但是,打心底的,索菲娅还是希望莱茵不是叫她“圣女”或者自己的姓氏,而是如同亲密的朋友一样,叫着她的名字,就叫她索菲娅就好。

“这个是——”

“——天啊,我的天啊。”

在索菲娅还不知道莱茵突然叫她的姓氏是要说些什么时,索菲娅的耳边又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个中年男性,明明有着很稳重的声线,可是音调却听起来没那么稳重。

“莱茵,你可算回来了,还有圣女殿下——完好无损吧?”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圣教会主殿正儿八经的教皇——佛里德·圣瓦纳。

从他身上正式的衣着来看,他似乎一直都在这里等着莱茵将圣女带回来,直到刚刚,终于算是等到了。

“唔……嗯?”

索菲娅不知道面前的这人是谁,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她的方向猛冲了过来,从她那模糊的角度来看,吓人得很。

“嗯?”

看着索菲娅支支吾吾的样子,佛里德也跟着“嗯?”了一声,随后,莱茵就看到了刚刚还因为圣女的到来而面露喜悦的佛里德的脸色突然阴了一下。

“看来圣女殿下……身子不是很舒服啊。”

“呃……唔……”

佛里德的话被索菲娅听到了耳朵里,那厚重的声音一下就让索菲娅感受到了压力,目光连忙朝着别出挪走。

“哎呀,圣女殿下,您别担心也别害怕,放心,我是圣教会的教皇——佛里德·圣瓦纳,您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有我们圣教会在,您身上的这些问题一定可以解决的!”

佛里德发现了索菲娅紧张的模样,连忙又恢复成了刚刚的笑脸,看到她抬头有些费力,这堂堂的圣教会教皇便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以方便索菲娅能够看到他。

佛里德虽然是教皇,但是他单膝跪地的动作极为标准,和莱茵之前的动作如出一辙,都是标准的圣骑士的礼数,甚至连脚尖点地的角度都完美的复合规定,看起来优雅至极。

“哦?这是……?”

当佛里德跪下身子时,他便看到了索菲娅手中捏着的那朵小白花,颇有深意的笑了一声。

“贝阿特丽丝?”

“……唔?”

索菲娅第二次的听到了自己的姓氏,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啊,不,圣女殿下,我不是叫您的名字,而是您手中的这朵花——这朵花的名字,就叫贝阿特丽丝,是圣瓦纳最高洁神圣之花。嗯~还有与这朵花密不可分的习俗呢。”

“唔……啊……?”

索菲娅听到了佛里德的解释,这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刚刚莱茵不是叫自己,而是告诉自己这朵花的名字吗?

那被教皇打断的话,原来是要解释有关这朵花的事吗?

“一定是莱茵送给您的吧?故意不告诉你花的名字和您的名字一样~还挺有情趣的?”

“嗯?”

这次轮到莱茵来“嗯?”了。

“我刚刚正在解释这朵花的时候你就——”

“哎呀,圣女殿下,莱茵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内心的情感很细腻的哦。”

“不,刚刚是你突然出——”

“圣女殿下,你放心吧,莱茵他靠谱的很。”

“你这——”

“圣女殿下,来,我带您看看圣教会和您之后的住处。”

莱茵和佛里德你一言我一语,莱茵那不紧不慢的说话方式很明显的被佛里德强硬给压了下去,说了半天都没能把自己的话说出来。

索菲娅也因此耳朵忙碌的很,一边听着莱茵说了一半的辩解,一边听着佛里德的自说自话,总觉得思绪好像要跟不上了。

“佛里德你——”

莱茵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这次佛里德虽然没有打断他,可却已经推着索菲娅越走越远了,莱茵只能叹了口气,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第二十四章 翻译官

“虽然是把您接回来了,但是很抱歉,圣女殿下,我还没有办法给您举办一个像样的欢迎仪式。”

佛里德是圣教会的教皇,是整个教会组织最高掌权人,就算是皇帝来了也要和他分个政权和神权,那么作为圣女的索菲娅,也一样应该是她的下属。

但是面对这位“吉祥物圣女”,佛里德露出了他最尊敬的模样,甚至直接称索菲娅为“殿下”,将索菲娅的地位一下子就拔高了起来,那种毕恭毕敬的模样还让索菲娅有点不太习惯,再加上佛里德因为欢迎会这种小事就道歉的模样,更是让索菲娅觉得有些羞愧难当。

“呃......唔......”

她有些尴尬的哼着,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想着能不能通过不同词语的音调来让佛里德听懂她的意思,让他别用这么尊敬的样子和自己对话——稍微放松一下就好,就像朋友之间就可以了。

从一开始,佛里德的敬意就让索菲娅倍感压力,虽然他应该是对自己充满善意的。

而且这位大叔举止温柔,与莱茵的口角虽然听着有些乱,但是不乏有趣,看得出来,是个风趣的中年男人,总的来说,在索菲娅的心里,佛里德就现在的表现来说暂时被归类在了“好人”区间里,但是这种敬意实在是让索菲娅消受不起。

“......嗯......”

面对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索菲娅,佛里德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她可能会表达的意思,那对翠绿色的眸子眯了起来,像是在心里做着什么重大决策。

推轮椅的事被佛里德接去了,莱茵便就默默地跟在了一旁,自知和佛里德斗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便老老实实的又回归了之前安静的模样,一声不吭的走在旁边,好像什么事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

“莱茵。”

不过,就算莱茵主动退出闹剧,佛里德也会直接追上去。

“?”

听到了佛里德的呼唤,莱茵有些不太情愿的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神色认真的老家伙——当然,也不算老家伙,佛里德现在的外貌也只能算是中年而已,只是莱茵偏向这种比较随口的称呼罢了。

“圣女殿下刚刚什么意思?”

“?”

莱茵的第二个问号显然更加疑惑,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就是刚刚,圣女殿下对着我‘呃嗯’了一下。”

“所以呢?”

莱茵皱着眉头问。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

莱茵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次不是疑惑,而是质疑了,他正在合理的质疑佛里德的精神状态。

“你问我?”

“不然呢。”

“哈啊......”

佛里德那种“理所应当”的样子让莱茵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是你将圣女殿下送回来的,所以你们两个应该能沟通的吧?”

“你这又是什么理论......”

从表情上来看,莱茵虽然是有些无奈于佛里德的那种说法,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索菲娅的身上。

索菲娅当然是把他们两个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于是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莱茵,希望他能理解自己对于教皇过于尊敬自己的这种的苦恼。

但是只是眼神传达,对于莱茵还是有些困难了,他又没有什么读心术,能看穿索菲娅的内心,而且再说了,他要是又读心术,肯定第一个先去看佛里德的脑袋里一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圣女殿下,您再把刚刚的需要说一下?”

这下,两个人都将目光落在了索菲娅的身上,让她的压力比刚刚还要大了。

“唔.....呃——呃.....”

但是她还是努力的看向莱茵的方向,期望能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莱茵,顺便还瞄了佛里德一眼,试图让自己的表达看起来更加易懂。

但是莱茵还是很明显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了看索菲娅着急的样子,又看了看她瞥着佛里德的目光,思索了几秒后说道:

“她好像有点烦你。”

“什——”

“.......呃唔?!”

此话一出,一瞬间,两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佛里德如同天打雷劈一样,好像耳边出现了正在击碎他心灵的落雷声,而索菲娅则是担心误会而更加急迫的看向莱茵,哼声也跟着一起着急了起来。

“天啊......圣女殿下......您一定是在怨恨我没有及时的带您离开那里,也没有给您举办一个像样的欢迎会......我也想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您回到了神明的怀抱,但是很多事没有完全解决之前我们也不能那么招摇......唉,都是我的问题,都是身为教皇的我不够成熟......”

一听到了莱茵将索菲娅的声音翻译成了嫌弃,佛里德连忙抹起了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你不是说众神院都听你的吗。”

莱茵在这时还不忘顺便冷嘲热讽一下。

“不只有这方面的事……唉……圣女殿下……”

佛里德一副心碎难过的样子长叹后面跟着短叹,听的索菲娅更着急了,那张脸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自己无法说话这种事而着急的憋红了,她也是真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她竟然遇到这么多需要自己解释的事。

“唔啊——呃....嗯嗯——”

她连手忙脚乱的比划的能力没有,只能不停地扭着自己的眉毛,表情看起来精彩极了,让莱茵只能装作正经的样子憋着自己马上就要涌出的笑意。

“看来不对吗?”

莱茵忍着话里的笑意,绕过了在那抹眼泪的佛里德,再次握住了索菲娅轮椅的把手。

“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谁知道呢?”

留下了这么一句后,也不管这圣教会里最高权的教皇,莱茵就像报复佛里德一样,直接推着索菲娅溜溜达达的离开了,让佛里德一个人在那里干着急,嘴上还喊着“圣女殿下您别真嫌弃我啊!”

“唔......呃......”

索菲娅见着误会还没有解释清楚自己就被莱茵推走了,连忙又多哼了两声,希望莱茵能把这之间的话说明白。

“放心吧。”

莱茵推着索菲娅的轮椅,不紧不慢的应着索菲娅的话。

“佛里德他心里都清楚的很。”

“......唔?”

“你也不用有压力,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是佛里德对你的尊敬是发自心底的,不用有压力。”

“......唔。”

莱茵的三言两语,便让索菲娅放下心来,她轻哼了一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朵花,那朵与自己的名字一样的高洁之花。

虽然她这种距离也看不清那朵花的具体模样,但是即使就这么模模糊糊的看着轮廓,也能看出来这朵花的美丽。

而自己......自己这样没有用的圣女,真的配用这样的名字吗?

“说起来,我这算是听懂你的话了吗?”

“唔......”

回想着刚刚莱茵对自己说的那几句话,既然都是自己想要听到的,那就证明,莱茵确实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哪怕只有几个哼声,几个眼神,莱茵也确实弄清楚了,她想要表达什么。

“嗯。”

所以,她很坚定的“嗯”了一声,就像是对莱茵的肯定。

“那就好。”

莱茵推着索菲娅的轮椅,在她的背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远处的教皇也是如此,看着索菲娅安稳的模样,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他脸上的那种欣慰便因为想到了接下来的事而被严肃取代。

“……”

他抬起头,看向了天上已经快要向着山下落去的太阳,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十五章 房间

虽然一路上索菲娅已经睡过一阵子了,但是鉴于待客之道,佛里德的安排还是让索菲娅先休息休息,毕竟不管怎么看,这坐在轮椅上的圣女都有一种“病弱感”,好像自己如果再打扰下去,就要遭天谴了一样。

按照佛里德所指引的路,莱茵推着索菲娅来到了圣教会后院的二楼的客房中,虽然是称作客房,但是很明显,这是一间“精装修”过的客房,房间的没一个角落都修整的精致的很,虽然在奢靡程度上,教会的房间肯定比不过那些大户有钱人家的主卧,但是也绝对算的上的“上等”的房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莱茵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整个卧室一共有两张床。

一个是房间主人的床铺,为了舒适考虑,是一张双人床,上面干干净净的铺着印有圣教会徽印的白色纹金的床单被褥,而它的不远处,靠着一张看起来规格差了一些的红色沙发床。

“......”

虽然教皇没有对莱茵安排过什么,但是当莱茵看到了这位圣女的卧室里竟然有分开的两处供人休息的地方时,好像就明白了什么,毕竟那种沙发床,与其说是用来睡觉,倒不如是用来看护的。

“唔啊......”

虽然索菲娅之前没有视觉,这是头一次看到“休息的房间”,但是这精致的程度还是惊艳到了之前和箱子住在一起的她,哪怕是看不太清,就光从轮廓上看,她也足够为之惊叹。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

莱茵将索菲特推进屋内,顺便也开始观察屋内的陈设。

这倒是个不错的房间,所有的陈设都规规矩矩的,应有尽有,莱茵四处瞥了几眼,发现这屋子虽然精致,但是也说不上是华丽,而且也没有什么少女喜欢的物件,挂在墙上的不是花而是剑,颜色用的都太过规矩了,书架和柜子也看起来有些“古典派”,好像并不适合索菲娅这样的少女,是成熟男性的风格口味。

不过莱茵想了想,这屋子既然是佛里德安排的,大概也是跟着他自己的审美走的,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饿吗?还是说直接休息?”

看了一圈,发现这屋子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便就又把注意放在了索菲娅的身上。

“啊、呃.....唔.....”

索菲娅很明显的还没要马上休息的意思,她就像是个突然来到新地方而兴奋的小孩子一般。

她没办法大幅度的转头,便努力的用眼睛左右的瞟着,尽自己所能来将这属于自己的地方全都看上一圈。

莱茵走到一旁,打算打开窗子给索菲娅的新屋透透风,刚推开窗子,窗口便吹了一阵风,虽是柔风,却吹散了索菲娅那被莱茵梳理的还有些毛乱的头发。

索菲娅的注意力当然不会在自己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上,她更多在意的,是那扇被莱茵推开的窗子。

她感受不到风,却通过自己被吹散的头发看到了风。

前段时间才刚醒过来的她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没有屋子,没有窗子,更没有光、没有风,可是现在,他却睁开眼睛看到了窗子透来的夕阳的光,还有那些调皮的偷偷溜进来的风。

那些自然为索菲娅留下了只属于她的浪漫,她怔怔的看向窗口,看向窗外的景色,也看着莱茵卷着窗帘的背影。

夕阳为他金色的短发留下了橙色,可是那也依旧是如黄金一般闪耀的男子,似乎与自己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可怜人,天差地别。

索菲娅的视线灼烧着莱茵的后脑勺,就算不去回头看,也知道她正在盯着自己,他并不是适合伺候别人的人,所以就连给窗帘的绑带打结都打得不那么美观,只是粗鲁的随便系了个扣子。

但是他这种不修细节的人,却能在回身看到索菲娅的目光后,读懂了她眼神中对外界的渴望,将她推到了窗口,让她好好地看着窗外的花草树木,以及人来人往,只有看到了“活着的东西”,才能确切的感觉到自己确实活着。

莱茵将手伸出窗外,简单晃动着手指感受着远方吹来的带着花香的风。

现在正是贝阿特丽丝花开放的好时节,那股子清淡的香味是有教会修士与修女们的最爱,再加上贝阿特丽丝那高洁的花语,教会中种植了大量的贝阿特丽丝花,现在这个时候,正是迎着风欣赏花香的最好时机。

但是奈何——索菲娅现在应该闻不到。

她现在拥有的就只有听觉以及模糊的视觉,像是嗅觉味觉触觉之类的,她都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些花开的虽然漂亮,花香虽然清雅,可索菲娅却一样都感受不到,只能模模糊糊的看着白色的轮廓,听着其他人对花的描述——哪怕她也叫“贝阿特丽丝”,却享受不到那朵花带来的美妙。

想着这风应该不会给这个不知道冷暖的索菲娅吹凉了,莱茵便放心的把手收了回来。

随后他轻轻地拍了拍索菲娅的肩膀,指着窗外说道:

“我先去教皇那看看他是怎么安排的,他现在就在楼下,一会就回来。”

索菲娅顺着莱茵手指的方向看去,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教皇的轮廓,他似乎正和谁交谈什么,但是这个距离,索菲娅的眼睛甚至都看不清是男是女。

“嗯。”

她努力的点了点头,示意莱茵不用在意自己。

而莱茵也像是速战速决派,在听到了索菲娅肯定的答复后,根本就没有要晃晃悠悠的走楼梯的打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直接选择了最有效率的线路,猛的抬腿蹬上了窗口的边缘,一个前扑,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把索菲娅吓了一跳,突然悬起来的心差点和莱茵一起跳下去。

“啊嗯——?!”

她大声的喊了一句,想要叫出莱茵的名字却只能这样模糊的叫出声来,她动也动不了,只能紧张的向外看着,直到看到了衣着熟悉的莱茵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后,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无声的在心里抹去了冷汗。

莱茵从窗口跳出去之后,便直接找上了正在和普通修士闲聊的佛里德,索菲娅远远的看着他们,从莱茵的动作上来看,他似乎又在嫌弃起了佛里德什么,只可惜她也听不清。

“那个就是那个恶龙骑士带回来的女孩......?”

“天啊,光是看到背影就觉得是好精致美丽的少女......他是从哪带回来的?”

“我看一定是是从来掳来的吧?一看这姑娘就身体不好,说不定还被胁迫了呢?”

“天啊......真惨,真不知道教皇为什么要容忍那样的人还留在教会,随便给他的名头让他走不就行了,官也给他封了,他竟然还不知足,非要赖在圣教会。”

“是啊,那种恐怖的家伙应该被赶出去才是......”

虽然听不到莱茵和佛里德的交谈,但是索菲娅却听到了门边传来了声响。

因为索菲娅的轮椅是被莱茵斜推过来的,所以在视线的余光,她勉强能看到门缝后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听到的声音分析,大概是几个正在议论什么的人。

......他们在说什么?

索菲娅心里有些疑惑。

难道是莱茵吗?但是从形容上来听,怎么都不像莱茵啊?

“天啊,她看到我们了,真的好漂亮。”

“是啊,这精致的银色长发和丁香花一般的眸子......简直就像是圣洁的贝阿特丽丝一样。”

“什么?快点让我仔细也看看——”

“喂、别挤!”

“呜啊——!”

碰!

门外的几个人,因为他们之间相互的拥挤,一个没站稳,全都倒了下去,扑着向前,直接撞开了索菲娅的房门,把刚刚才放下心来的索菲娅又吓了一跳。

他们尴尬的一边揉着撞击到的脑袋和屁股,一边朝着那个不明所以的索菲娅赔笑,但是似乎是因为索菲娅精致的面容实在是太过有吸引力了,很快他们心中的尴尬便被对美貌的欣赏所冲散,全都直勾勾的看着这位美丽的少女。

“呃......?”

索菲娅在获得视觉后,似乎是有些不太习惯众人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的模样,表情上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尴尬许多。

“啊啊、对不起!这位姑娘,我们……我们只是听说那个家伙带回来了一个姑娘,又碰巧办完事情路过这里,门又没关就……”

“天啊,姑娘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啊,怎么就被他给抓过来了……”

“我说,要不要帮她逃走啊?毕竟那个家伙看起来特奇怪,你说他会不会吃人?”

“唉……真是的,一看就不会照顾人,把人扔在这就跑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让索菲娅根本就没有表达自己看法的机会,其中一个人还走到了索菲娅的旁边,看着有些担心的伸出了一只手。

“你看看……这姑娘的头发都这样乱糟糟的——”

“——喂。”

但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索菲娅,窗口处便传来了一声狠厉。

“把手拿开。”

他们顺着声音望去,正看到了不知何时又爬着窗口回来的莱茵。

第二十六章 被排挤的恶龙

刚从窗口跳下去没多久,莱茵就又顺着窗户爬了上来,相比于刚刚在有预谋的嘟嘟囔囔后才失误撞开房门的那些家伙,莱茵的出现更突然一点,一直都过着安静生活的索菲娅明显还不太适应现在一惊一乍的氛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都不知道该盯着谁了。

“你……你这家伙真是个怪人,竟然从窗子那爬上来……不会是一直挂在那里故意要吓我们、或者用这位可怜的少女做诱饵来借机攻击我们的吧!”

或许是莱茵突然的出现再加上他那如野兽般扒着窗户的姿态和略有警告意味的语气,那个刚刚要伸手触碰索菲娅的修女连忙就像弹簧一样将手收了回来,在惊吓之余,还说出就这么一长段的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话。

“?”

确实有些匪夷所思,莱茵甚至在脑袋里还想象了一下自己大庭广众的挂在窗口外边的模样,大概就像是个技术不成熟的鬼屋工作人员。

“真、真不知道你这个人是怎么留在教会的……还有这个少女……绝对是你拐回来的吧?你到底把教皇大人怎么了,他竟然肯还把你留在教会……”

正所谓人多势众,他们这回四五个人拥在一起,就有些不怕面前看起来单枪匹马的莱茵了,似乎是忘记了他是强大到足以屠龙的勇士。

“……”

但是莱茵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回答他们无聊的废话的意思,他只是握住索菲娅轮椅上的把手,无声的看着这几位牢骚满腹的修士修女。

虽然莱茵被称作了「打败恶龙的英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歌颂他的英勇。

人类向来都是如此,总有人会忌惮——或者说是恐惧着未知的力量,再加上「被龙血却污染」这种说法,这些自称信仰虔诚的修士变会将这种对力量的恐惧转化为对不洁之力的厌恶。

他们从小就听着故事长大,从大人和童话书中知道了龙是多么邪恶贪婪的恶兽,他们幼年时期就耳读目染着这种「厌恶着龙」的教育,长大自然也不会对龙有什么好印象,也不会对被龙所污染的莱茵有好印象,将从外表来说完全和他们是同类的莱茵排挤了出去。

他们认为龙生来便喜欢掠夺,所以莱茵也在一些人嘴里成为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人,他们甚至都没见过莱茵平常都在做什么,就私自的认定了莱茵是个恶人。

虽然教会里不是所有人都厌恶着莱茵,也有一大部分人仍旧将他视做战胜恶龙的英雄,或者从心底里担忧着这位被龙血污染的年轻人,但是讨厌他的人同样存在,甚至已经成为了一小股风气,在背后议论着这位「首席圣骑士」。

莱茵的处境,某种意义上也和索菲娅一样。

索菲娅对外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可是却要被丢在仓库里,被那些修女责骂、拿来出气,被教会的高层当做一个神力供给设施。

莱茵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被称作「首席圣骑士」,也是风光无限的屠龙勇者,但是在教会里,还要被部分修士教徒嫌弃、厌恶,被人当做了一头十恶不赦的恶龙。

他的心态又同时也和索菲娅一样——总的来说,他并不在意。

如果说索菲娅的不在意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以后一定可以变得更好,是从自己的身上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那么莱茵的思路就就恰恰相反。

——他们讨厌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所想的,是别人的问题。

就算他们再怎么说,自己还是按部就班的赚着钱,生活轨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除了嘴碎了点之外,还能拿我怎样?

莱茵就是这样,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甚至还有种真的如同恶龙一般的傲慢与对那些偏见的不屑一顾——毕竟他确实就是那样的强大,也不喜欢因为无聊的事耽误自己的行程。

谁的问题?反正不会是我的问题。

就像现在这样,当那些人开始指责莱茵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他们所说的那些话,他半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只觉得像是苍蝇蚊子在耳边嗡嗡不停。

之前面对莉莉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态度,因为那些人所说的、所做的毫无意义,所以他也不会为此浪费时间,甚至还正在心里算着如果佛里德真的把照顾索菲娅的事情交给自己,他应该讨要多少工钱。

不过这次,莱茵或许还真是有点好心。

他知道索菲娅身上的禁制,知道她身上的那种反噬会让其他触碰过的她的人如同被诅咒一般“非死即伤”,所以他突然从窗户外爬上来让他们离远点,还算是在救他们。

只是那些下意识将莱茵当反派角色的家伙们,肯定是想不到这点的,完全领悟不到这位他们眼中的「恶龙」的好意。

“你……你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吗!”

那些人只看到了莱茵现在对他们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显然是有些恼怒,虽然语气还是有些怂,但是嗓门已经提高不少了。

“……”

索菲娅面对现在的氛围,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位于争吵中心的莱茵还是在偷偷的掰手指算钱。

……照顾圣女可是个累人的差事,得趁机会多管佛里德要点才行。

“我劝你还是赶紧放了这个可怜的少女,就当是积德吧!”

……这次去把圣女接回来的工钱好像还没算,一会我去教会金库自己拿好了。

“你……你这个家伙真是目中无人!”

……如果要照顾圣女起居的话,肯定很耽误时间,那我平常的打工是没办法准时去了,误工费是不是也应该让佛里德掏了?

“唔……啊嗯……”

索菲娅哼哼着莱茵的名字,但是却被那个在心里算着账的莱茵完全忽略了。

他这次能给我报酬?光是金币应该不够了,他应该给我金条才对。

不、也不对。

我这可是在照顾他们的圣女,从圣教会的角度来看,圣女肯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存在吧,我要是把他们的圣女照顾好了,他们应该直接把整个金库对我随意开放吧?这样就——

啊、也不对,我刚刚是怎么计划的来着?

……嘶,他们好吵啊。

当他还在算账时,索菲娅为了停止争吵,朝着对面那些人投去一个希望他们停下来的苦恼目光,但是那些人对索菲娅的眼神解读程度远远不如莱茵,他们将这种苦恼当成了求救,让本就因为被无视而涌上来的火气因为索菲娅可怜的模样更加旺盛。

“无论怎样你都不应该劫持这样可怜的少女,我要带着她到教皇大人那!”

只见最冲动的那个人因为怒火而上了头,一个跨步走了过去就要直接将索菲娅不管是抱起来还是怎样的夺过来,那双手也马上就要碰到索菲娅的身躯——

咚!

“——唔哈?!”

下一秒,那人就被莱茵一脚踹了出去,正正好好的从屋内踹出到了门外,撞在了走廊的栏杆上。

这一脚,把旁边的那些人和索菲娅都看的愣在了原地。

随后,莱茵依旧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因为算账被打断了有些不悦而皱起眉头,一边抬起胳膊朝着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眼神中满是“不想死就离远点”的警告。

当然,这也算是实话,因为触碰圣女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出人命。

“……”

这下子,他们“解读眼神”的能耐一下子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那些人嚼莱茵的舌根嚼了这么久,头一次见这位圣骑士真的出手反击,连忙就没话了,怒气消了下去,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小碎步离开了索菲娅的房间。

他们其中几个人负责搬运那个撞在栏杆上人事不省的修士,剩下的一个老老实实的把门给关上了,连关门的声音都轻的很,像是生怕再做错什么自己也被一脚踹飞出去。

在咔哒一声后,整间屋子,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索菲娅看着那些一瞬间就老实下来的人更愣了,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到底乱七八糟的都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好乱啊……大家……

“呼……”

至于莱茵,他则是在享受到了“来之不易”的安静后,松了一口气,继续掰起手指。

刚刚算到哪了?

第二十七章 相同的心态

在那群人都离开之后,索菲娅又被推回了窗子旁边,莱茵就站在她的身边,看起来有些慵懒的用窗口垫着自己的胳膊,目无焦点的向外边望着。

莱茵虽然是在想着自己的工钱发着呆,但是每次当索菲娅看向他的时候,他总能灵敏的注意到索菲娅的注视,将头扭过去,回望向她的方向。

“啊……呃……”

然后,索菲娅就会尴尬的收回目光,抿着嘴角发出一阵不知所以的哼声,掩饰一般的再次看向窗外的远方。

其实,索菲娅是想要看清莱茵的模样,也想看清他的表情。

她现在知道的,大概就是莱茵是个有金色短发的男性,从之前的那些修女的说法来看,应该也是个外表极为俊美的男子,当初那两位修女就是为了和他搭讪,索菲娅才能与莱茵相遇。

那时候是别人向他搭讪结果最后和他走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虽然逻辑上有点想不通,但是结果却是是如此,索菲娅突然有种捡了别人漏的感觉。

索菲娅本就是个想象力匮乏的人,再加上并没有过去的记忆,她竟然一时半会想不出拥有着“俊美”这样的评价的男子应该是一副怎样的容貌,也更想象不出来莱茵会有怎样的表情。

毕竟刚刚那些人所说的话,她觉得多少有些伤人。

她不知道莱茵那时候,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虽然索菲娅有些状况外,但是光是听着那些人的话,就能够听出来他们那种深深的指责意味,而且这种指责都是来自于对莱茵的厌恶。

……但是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虽然与莱茵的相处不过几天,但是“他绝对是个好人”的这种观念便已经深入了索菲娅的内心。

虽然他说话风格强硬,对别人的态度也说不上好,做事还有些一惊一乍的总能带来惊险,在城外放了一把大火,还直接拿了教皇的金条……

想到这,索菲娅自己在心里顿了一下。

好吧——不得不承认,莱茵的性格确实有些奇怪,但是他确实是个好人没错——毕竟他确确实实的带着自己离开了之前那个教会,还安全把自己送到了这里,至于金条和火焰……

那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对吧?

——这位传说中的高洁的圣女,竟然有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包庇之心。

……唔……

索菲娅有些想不出来,当那些人指责着他的时候,他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会难过吗?会生气吗?会需要安慰吗?

——那些人明明根本就不了解莱茵,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

或许是莱茵的一声不吭让索菲娅有些憋闷,所以这位向来礼貌温柔的圣女大人竟然在心里起了一层怒火。

虽然索菲娅在受到批评的时候想的是自己该如何做的更好,可是,一旦有人开始指指点点自己身边的人时,索菲娅就没有那种“这些都是我的问题”的觉悟了。

如果能说话的话,索菲娅肯定会和那些人好好理论,如果能行动的话,索菲娅说不定还要和他们比划两下。

但是只可惜,她现在只能在这里生闷气。

又一想到莱茵一直以来都在承受这样的指责时,她的气就更大了。

而在莱茵的视角,他看不到索菲娅心中的怒火,只看到了她鼓起的脸蛋,这种唯一宣泄愤怒的方法让她看起来像个马上就要爆炸的河豚,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我很生气不要靠近我”的危险讯息。

“……”

莱茵拄着脸,有些悠闲的看向那个生着闷气的索菲娅。

他的表情很少话也很少,不是说他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他只是懒得去管或者说懒得去处理一些喜怒哀乐,或者说他跟本就没把心思放在人际交往上,所以完全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态度的看法。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只是不在意,而并非是没有感情。

多年的孤僻让他在情感上有些慵懒懈怠,但是他却能理解现在索菲娅的所想。

就算她不说话,他也能明白,索菲娅究竟在因为什么而生气。

或者说——理由显而易见吧?毕竟她是传说中最善良圣洁的圣女,她要生气的话,大多数都不是为自己生气,而是为别人生气。

就像现在,她像个河豚一样的理由应该是和刚刚的那场闹剧有关。

或许他那时,也是这种心情。

在看到轮椅上被称作圣女的索菲娅被人如此刁难,之后又大言不惭的谎称“一场试炼”,那时将黄金点燃的莱茵,绝非只是简单的因为佛里德命令。

如果众神院的人追查下来,他会直接承认自己做的就是以“试炼”名义进行了一场屠杀,就同那些人将这种苦难以神明的试炼的名义附加在索菲娅身上一样。

他不介意因为自己的这种“小打小闹”被那帮人再拴上更紧的“狗链子”,反正——说白了,对于他来说,教会再多的束缚也只是一种君子协议罢了,所谓的狗链子,也只是他选择了听话。

索菲娅会通过自己的方式释然别人对她的压力,但是她却在意着别人对莱茵的诋毁。

莱茵并不在意别人对他做了什么或者看法如何,但是他却因为索菲娅的磨难而愤怒。

看起来像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却有着殊途同归的心态。

所以,在索菲娅生着闷气的时候,莱茵才能一眼看穿她的心理——毕竟他也是这么想的。

“想出去转转吗?”

莱茵没有直截了当的去和索菲娅说上刚刚的事,而是转过身靠在窗口,看着那个眨着眼努力看向他的少女。

“啊——嗯!”

第一声像是在疑惑他们要去哪,第二声则是肯定着,无论去哪都可以。

她觉得自己应该挺胸抬头,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着,自己并不是被莱茵拐来的可怜少女,而是真正的作为同伴与他一同来到这里的人——

——现在应该算是同伴吧?

想到这,索菲娅还思索了一下。

因为无法正常的交流,所以索菲娅也很难和莱茵确认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过既然已经可以一起出去散步的话……应该就是同伴没错吧?

“好。”

咔哒。

听到了索菲娅肯定的答复之后,莱茵作为礼貌的回应应了一声,他轻轻的推着索菲娅的轮椅,走着教会中贴心的设计出来的残障人士特殊通道。

索菲娅应该好好的感谢一下有着先见之明的教会建筑设计师,不然的话,她就要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莱茵扛来扛去了。

走出休息处的大门,迎面的风又吹了过来。

相比于窗口处溜进来的风,迎面而来的风更盛,吹的索菲娅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直到耳边的呼啸声停了下来,才试探性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随后,她的余光就看到了本应该在自己身后的莱茵出现在了自己的侧方,这金灿灿的男人像是抬头看着什么,随后缓缓的抬起手,随着目光一点点落下,视线与一块雪白一同落在了他的掌心。

再一眨眼之后,莱茵无声的将那块雪白——准确的来说,是将那朵随着风吹来的贝阿特丽丝花,递给了索菲娅。

噗通一声,索菲娅的心脏似乎有着特别的响动。

像是有些紧张的紧凑在了一起,也好像是仅有一瞬的突然加速。

“……唔……”

见到那朵白色的花,索菲娅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不知道是在看那朵花,还是在看送花的人。

奇怪的心情充斥着内心,或者这种心情确实有专有的名词来形容,只是对于索菲娅来说,这种心情有些不明所以。

莱茵还是同之前那般,轻轻的将花放在索菲娜的掌心处,再碰了下她的手指,让她紧紧的握住那份高洁与神圣。

将花安稳的放在索菲娅手中后,莱茵又回到了她的身后,轮椅的轱辘声也咔哒咔哒的响了起来,或许是思绪太过投入,索菲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随上了轮椅那有些紧促的节奏。

“佛里德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你。”

莱茵的话不紧不慢,和索菲娅情绪成了反比。

“所以一会,我先带你去我的住处,把我的行礼搬出来。”

“……嗯……”

索菲娅轻轻的嗯了一声,手指努力的触碰着贝阿特丽丝的花瓣。

刚刚还心想着自己到底算不算莱茵的同伴,现在看来,既然是要相处一段时间……那就应该算是同伴了吧?

说不定……也可以试试成为要好的朋友之类的……?

第二十八章 莱茵的住处

其实一开始,在听到莱茵要带着她去他家的时候,索菲娅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在她的认知里,登门到访是个很严肃的事,她不知道莱茵的家中是怎样的风格,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直接去拜访是否足够礼貌,既然自称是圣女的话,要不要先准备点礼物。

之前,在被莱茵推到休息处的路上,索菲娅虽然看不清周围的人,却能时而看到路上的护卫骑士朝着莱茵和佛里德打招呼。

在佛里德和莱茵的斗嘴之中,索菲娅隐约的还在他们的话语缝隙中还听到了什么“教皇”、“首席”一类的尊称。

如果教皇是指佛里德的话,那“首席”两个字一定就是指莱茵了。

虽然不知道莱茵是什么职务的首席,但是光是这个称呼就足够厉害了,不管是怎么样的职务,都应该是有着顶尖实力与待遇的人了,家中应该也会有一些规律吧。

但是一想到这事,索菲娅就更气愤了,明明应该是备受尊敬的存在,却被人在背后说着那样的闲话。

……好想劈了他们。

——憋着这股火的同时,索菲娅的脑袋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神爱世人,神也对人民充满了仁慈与仁爱,但是这并不证明神明会放肆的任由他人欺负自己的子民,就像现在,虽然她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是在内心性格上仍和过去差不多,那种潜在的“护犊子”的性格被激发了出来,越想越气。

就算是个善良和蔼之人,也不能任由自己的人被欺负啊!

只是现在,这种报复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

不过等以后再稍微好一点——就算只有双手能用上力自由活动,她也会在别人诋毁莱茵的时候,直接开着轮椅撞过去。

所谓愤怒能让人失去理智,这还真是一种真理,不然哪有堂堂圣女用轮椅撞人的。

不过也有“兔子急了也咬人”的说法,就算再和善的人,遇到不公的事时,也会生气吧。

但是因为角度问题,现在索菲娅再皱起的眉头,莱茵也看不到。

莱茵只是推着索菲娅,从圣教会中庭走到了旁边偏僻的小路,从花开的最盛的地方到了满是绿植的侧方,花的香味渐渐地淡去,这次换做清新的绿叶香努力的想要唤醒索菲娅的嗅觉。

没有了那些嘈杂的人群,周围安静多了。

索菲娅不喜欢寂静,但是不等于不喜欢安宁。

她睁着模糊的眼睛看向四周,看着空中刚刚飞舞的花朵消失不见,视野被一片看不见边界的绿色覆盖,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模样。

那些躲避着人群的鸟儿也跃了出来,缩在树木的枝头,躲在繁茂的绿色后面,它们就像是一群一群爱看热闹的花园居民,当莱茵推着索菲娅出现时,它们并没有多开,而是听着轮椅咔哒咔哒、吱呀吱呀的声音探出半个身子,盯着他们来时和离开时的方向。

那些鸟小声的叽叽喳喳,就像是听着索菲娅的嗯嗯啊啊一样,根本听不懂它们究竟在议论什么,只知道它们确实在热火朝天的表达什么看法。

索菲娅似乎格外享受这种自然的生活,这份安宁让她倍感舒适,融入了自然怀抱中的她,连刚刚的心浮气躁都消下去了不少。

远离人群,躲在某个森林里,也还真算是个不错的未来规划。

索菲娅本以为莱茵是打算带着她出来熟悉一下地形,所以找了一条最远的路绕上一圈,但是没想到,莱茵直接顺着这条安静的小路走到了圣教会的后门,他抬着索菲娅的轮椅下了台阶,拐弯抹角的在城镇中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小路。

说实话,索菲娅不是那种会轻易记住路的家伙,莱茵这一路上挑的都是小路,让本就对这里不熟悉的索菲娅被绕的晕头转向,一闭眼一睁眼,感觉好像拐了好几条弯,但是走来走去,还是同样风格的墙面装饰,让索菲娅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魔法迷宫。

因为莱茵走的小路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索菲娅还在心里想象着,是不是他要带着自己去什么街头巷尾的传说里才会出现的“藏在黑暗中的地下组织”,毕竟只有那种特殊的地方,才会躲在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后面。

一路虽然不颠簸,但是还是左右拐的索菲娅有些“晕轮椅”,她在后半段路程上,基本就闭上了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线,不再去看不管怎么看在她眼里都是一个样子的街道。

“——到了。”

直到莱茵到达了目的地,索菲亚才随着他的声音睁开眼睛,试探性的看着周围有没有什么自己想象中的“黑暗的氛围”。

“……!”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自己面前出现的是,是一件从外表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还有些温馨的小房子,房子周围还种了些花花草草,给颜色有些单调的墙壁增添了一丝色彩。

“这就是我的住处了。”

莱茵这么说着,再一次的抬起索菲娅的轮椅登上不高的台阶。

明明兜兜转转那么多阴森的小路,可是终点的场景却有着如此鲜明的对比,索菲娅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干净的小屋,尤其不相信莱茵竟然还能在门口养这些花花草草。

说实话,在索菲娅的印象里,莱茵这个人一直都是和“黄金”这个词挂钩的,在她想来,莱茵应该住在黄金堆成的大房子或者豪华庄园里,身为首席的他,每次进出都应该有一堆人来伺候,所以她在出发的时候,才想着要不要为莱茵家里的家属或者佣人带上一些礼物,毕竟她总觉得,莱茵这么喜欢黄金,应该是个相当有钱的人。

可是没想到,莱茵他竟然……就住在心中普通的小房子里,甚至还养花?!

——是的,没错,索菲娅最在意的还是莱茵养花这件事。

不管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像是有这种慢性子才有的闲情逸致。

他能在和圣女祈祷的时候说出那么长一段的有关金币的话……那他种下去的应该是金豆子才对啊。

“……”

莱茵似乎是注意到了索菲娅正用着她模糊的眼睛紧盯着地上的小型花坛,他还跟着顺便瞥了一眼,并且解释道:

“那些是假花,是摆件。”

“……诶?”

这种回答对于索菲娅来说,似乎有些意料之外,但是一想到这是莱茵的住处,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了。

“啊……”

所以仅仅是用了三秒,索菲娅就接受了现实。

咔哒。

莱茵用钥匙打开了门锁,推着索菲娅走进了他的住处。

莱茵所住的地方比索菲娅想象中的要小很多,推门进去后是一个狭窄的走廊,左右两边一个是卧室,一个是卫生间。

之前索菲娅对“伴手礼”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因为莱茵的家中很明显的没有多人居住的痕迹,也就是说莱茵他一直都是他自己居住的。

搬到这么远的地方又一个人住,就像是在刻意的躲避着众人的热闹,把自己孤僻的锁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至于莱茵的卧室内部,那就更简洁了,索菲娅乍一下看到屋内的陈设,还以为是到了哪家便宜旅店。

卧室的布局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

没有索菲娅想象中的黄金遍地,也没有应属于圣骑士的武器储备。

如果硬要说这房间里除了基本家具之外还有什么的话,那大概就是莱茵桌子上的那一摞书了。

他书桌上的书五花八门,好像各行各业的都有,有《主殿圣骑士守则》、《与人沟通的正确方式》、《如何达到财富的最快积累》、《与黄金成为朋友的方法》、《专业术语全解》、《正确表达情感的方法》、《礼貌的语言艺术》、《日常工作规程》——

他的书桌上,除了赚钱的书之外,就是教授日常社会规则以及教怎么和人沟通说话的书,看起来就像是“第一次当人,还有些生疏”一般,需要好好的重新了解一下人类的社会。

不过这种东西对他这样有些孤僻的家伙来说,还是太有“难度”了,起码他肯定没有看懂《礼貌的语言艺术》这本书。

哦——对了,在书桌下面,还有一本被扒了封皮的《圣经全解——斯塔罗什篇》,正在被用来垫桌脚。

第二十九章 无效的诅咒

莱茵的房间实在是太简洁干净了,简洁到索菲娅想要趁着莱茵收拾东西的时候四处看两眼,却不知道应该看向什么地方。

到处都是一样的颜色,原木色的地板,原木色的墙壁、天花板,桌子个衣柜也是原木色的——好吧,除了床铺。

莱茵床铺上用的就是最简单的那种白色床单,枕套也是配套的纯白,简直就和旅馆没什么区别。

莱茵要收拾的行礼并不多,他只是清点了书桌上的那几本书,将几本看起来没翻看过的新书和那本《主殿圣骑士守则》捧在了怀里。

他其实还是瞥了一眼那本《圣经全解》的,而且那本书看起来除了有桌腿的压痕之外根本就没有翻看过的痕迹。

不过那书的作用就只有垫桌脚以及把封皮拆下来套在尺寸正好的《从零开始的发家致富秘诀》上,现在,它“套书皮”的使命已经结束,不把它从这里拿走,算是让它继续没有完成的垫桌脚的二号使命。

小孩子才做选择,莱茵当然是选择将所有书都包起来,接着东看看西看看,想选一个趁手的箱子装着这些书,但是当他的余光看到安静的坐在那四处找东西看的索菲娅,才想到自己既然是推着索菲娅出来的,那就没有多余的手再用来拿书了。

所以莱茵又解开了绑带,把那一厚摞书精简成了最薄的两本,在索菲娅模模糊糊的目光前晃了晃。

“帮我拿一下?”

他礼貌性的征求着索菲娅的意见,看着她的皱起眉头,仔细的盯着莱茵手里五颜六色的“方块”。

“嗯。”

虽然也没怎么看清,但是想来,莱茵也不会做什么为难自己的事。

索菲娅看着莱茵将那两本书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还刻意的避开了她手中的贝阿特丽丝,虽然索菲娅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触感,但是她低下头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发现自己真的在一直捏着那朵白色的小花,一直都没有松开手过。

明明毫无知觉,却捏的紧紧的,生怕下一秒的风吹,带走这朵高洁之花。

“你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吗?”

莱茵或许是看到了索菲娅刻意努力的又用力捏紧的手指,便再一次的重新摆放着她的手指,让她因为用力而已经变凉的指尖轻松一点。

这次莱茵带着她一起出来的原因可不是要带她出来散散步,或者带她来参观自己这个没有欣赏价值的小房间。

而是单纯的,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毕竟索菲娅的情况,非常的特殊。

“唔.....呃......”

听到莱茵的提问,索菲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知道一些,却又好像并没有具体了解过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圣女,知道自己失去了过去的记忆,知道了自己身体的神力稀薄,知道了自己的神力都被那教会奇怪的地方榨取干净了,也知道自己的身上——似乎有着什么诅咒一样的东西?

“——啊啊!”

然后猛的,索菲娅尖叫了一声。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诅咒”这件事。

因为在莱茵的身边暂时都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所以索菲娅几乎把“诅咒”这种事抛到脑后了,当莱茵询问的这个瞬间,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上还有足够让人“死无全尸”的诅咒。

而现在,莱茵还在触碰着他的指尖,还在摆正她的手腕。

如果接触就会被诅咒的话,那莱茵他岂不是要被——

“我没事。”

——咦?

莱茵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听起来还是那样的风轻云淡。

“你身上的那种禁制,对我无效。”

“......”

几乎是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索菲娅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莱茵轻轻的握着她的指尖,就像是证明一切都安然无事一般,摩挲着她的指肚。

二人的接触让索菲娅总能感受到肌肤的炽热,莱茵不断试探着的手指,让索菲娅的心中一阵发痒,想要反手握住那对带着温度的手掌。

“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接触,你都大可放心,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佛里德选择了我作为你的看护人——或者说,按照教会的说法,我现在是专属于圣女,也就是专属于你的圣骑士。”

——啊。

突然间,索菲娅的心中有某种情绪正在波动。

她有些分不清这些正在复杂跳动的心绪究竟为何,只知道自己在莱茵的声音之中,又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专属于……我?

专属这两个字,似乎有些太过贵重了,索菲娅一瞬间,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佛里德说,我要是作为你的圣骑士的话,应该有一场盛大的宣誓仪式,但是——现在的时机似乎不太合适。”

无论是索菲娅所处的这种状态,还是说尚未平定的斯塔罗什的紧张关系,那场声势浩大的圣骑士委任宣誓仪式都不应该在现在举行。

不过,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毕竟唯有莱茵,才能抵抗的住索菲娅身上的“禁制反噬”,才能在让她康复之前,不被她的“诅咒”杀死。

无论莱茵是否愿意接下这个任务,这事都非他莫属。

“——「我将沐浴在光辉之下,承蒙神明仁爱,我将紧握恩选之剑,效忠于」——”

莱茵的话说到了一般,稍微的顿了几秒。

“佛里德教之前的,后面忘了。”

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丝毫看不出忘词的窘迫,就像是对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正式与认真。

——我将紧握恩选之剑,效忠于神明投下的视线,我将奉献此身,让恩泽与仁爱贯穿此生,我将成为神明最锋利的剑、最忠诚的臣,誓要侍奉吾主的光辉与荣耀,直至消亡。

莱茵没能说完后面的话,但在他的停下来之后,索菲娅脑内的声音却在继续着这段宣言,一字一句,是那样的清晰。

她模糊的看着莱茵单膝跪地触碰着她的手指的模样,虽然他的骑士礼做的并不认真,可是那段誓词,却让她觉得一阵恍惚。

好像有什么在记忆的深处呼之欲出,可是她能想起来的却只有这段圣骑士宣言。

这仿佛是她最不应该忘记的,是应该刻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誓言,可是现在,她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得这段话,还记的这样的深刻。

——这到底……是什么?

面前莱茵的身影似乎正和某个熟悉的人重合,一个也应该如此跪在地上,宣誓着自己忠诚的男人——

可是下一秒,莱茵抬起了头。

似乎是因为莱茵的模样实在太过耀眼,那一瞬间,模糊出现的另一个身影在索菲娅的意识中消散,自己能看到的,就仅剩下了如黄金般闪耀的莱茵而已。

莱茵并没有注意到索菲娅表情的异样,毕竟索菲娅一直都是有些呆呆的,所以那份茫然与疑惑,在莱茵看来也司空见惯。

“有关你禁制的事,可能还需要佛里德和你解释。”

莱茵站起身来,无事发生的绕到索菲娅的身后,继续推动着她的轮椅。

“今天你回去,就先休息,其他的事,让佛里德明天再说。”

第三十章 安心的光

空中的太阳很快就落了下来,夜幕将天空晕染成了一片深色。

莱茵将索菲娅安置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随后就开始研究自己那张要用来休息的沙发床。

看着教皇为他准备的一半接地一半悬空的沙发床,莱茵总觉得自己铺个毯子睡在地上都比睡在这上面轻松。

按照个人习惯,莱茵其实每天睡前都要借着火光看上一会书,今天他也准备好了一盏炉灯,打算趁着睡前消遣的时候,看看自己顺手拿回来的那两本书。

但是今天似乎与平常的每天都不同——因为今天屋子里不仅是只有他一个人。

金色的火焰在蜡灯中摇晃,火光填满了整个屋子。

虽然莱茵刻意控制了火焰的亮度,让那抹染到墙上的金色并不算刺眼,但是莱茵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索菲娅因为睡不踏实而轻哼的声音,想着自己可能是打扰到了她的休息,便干脆两根手指一捏,“嗞”的一声,掐灭了房间中最后的火光。

相比于大大方方的躺着的样子,莱茵更喜欢卧趴的姿势,他把沙发床上配套的枕头扔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用手臂垫着自己的下巴,以这种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姿势趴在了有些坚硬的沙发床上。

但是莱茵的身材属于较为高挑的那一款,教皇临时才购置的小小沙发床根本不能满足莱茵的需求,哪怕是将蜷缩起来,他也觉得憋屈的难受,这奇怪的睡觉姿势让他一伸腿要么踹到了沙发的边缘,要么腿伸出去了直接悬空,别提有难受了。

所以,莱茵睡着睡着就睡到了地板上,地板太凉,就蹭着蹭着蹭到了地毯上,地毯上还是有些冷,就用地毯把自己裹了起来,远远的看上去,那露出半个金色的脑袋的捆卷毛毯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炸鱼卷。

但是就算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从沙发上折腾到地毯里,莱茵依旧没能睡着,不是因为他始终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而是单纯因为——索菲娅好像睡得仍旧不踏实。

夜晚的房间安静的很,安静到莱茵能听到索菲娅的呼吸声,只是除了呼吸声之外,莱茵还是一直能听到索菲娅不安的声音。

“……”

无奈的莱茵在“炸鱼卷”中睁开了眼睛,青蓝色的眸子幽幽的看向索菲娅的床铺,他扭着身子在地上轱辘了一圈,将地毯展开回原位后,站起身来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白色的体恤。

因为这间房子到现在都算是“提前测试”的版本,所以虽然装修的很精致,但家具其实并不算非常完善,莱茵走到索菲娅的旁边,连把坐下的椅子都没有,就只好把索菲娅的轮椅抬了过去,自己一屁股坐在轮椅上,拄着脸看向那个始终没能睡稳的索菲娅。

至于为什么不是推过去,那就要好好的追忆一下莱茵当初在轮椅上拔出那把黄金之剑的场景了,自那之后,索菲娅的轮椅就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走两步就要吱呀一声。

要是没有这个可能会打扰索菲娅的动静,莱茵大概就会直接坐着轮椅滑过去了。

“呃……啊……”

或许是梦中的呓语,索菲娅一直在嘟囔着听不清的字节,两根眉毛紧紧的揪在一起,表情一直有着微妙的变化,不知道是喜悦、悲伤还是愤怒。

从她不停变换的表情来看,她就好像在梦中经历了她的一生。

在莱茵的角度上,现在的他并不知道索菲娅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成为圣女,也不知道她现在失去了记忆,他能知道的,大概就只有一些有关于索菲娅身上的禁制的效果,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或许他有能够知道这些秘密的途径,但是他却并没有去问,或许是他性子中的惰性让他不愿多费功夫,也或许是他在等着哪一天索菲娅好一点了,自己再亲口把心中的苦闷说出来。

“唔……呃……唔……”

莱茵身边的索菲娅皱紧眉头,额头的冷汗让她的头帘黏在了额头上。

梦中的圣骑士紧握护佑神明的长剑,可是剑尖所指的却并非是恶龙。

索菲娅看不清梦中那些将自己围住的人,只记得周围一片混乱。

黑暗,嘈杂,痛苦。

索菲娅陷入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设想出场景的噩梦,她梦见自己被按在地上,被肢解,被碾碎,被掏空了五脏六腑,被塞进了更深层次的黑暗。

即使索菲娅是个打心里想要让自己乐观起来的人,但是面对这幅场景,她还是想到了逃避或者逃跑。

她讨厌黑暗,讨厌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觉得,自己需要光。

或许她早已不记得曾经的自己就是沐浴着神明的光芒之人,手中的剑刃也曾是神圣之光的凝聚物,但是她依旧本能的想要拥有光、靠近光,不停的追逐着光的方向。

她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奔跑着——虽然她早已忘记了奔跑的感觉,可是梦中的她一直在不停的向前奔跑。

她朝向那片黑暗中落下的光点努力的迈开步伐,看着那些光电逐渐驱散黑暗,消散着背后那些无声的追赶着自己的阴霾,就像是所有的圣职人员学会的祈祷词的第一句一样——

「——神说,要有光。」

“——!!”

猛的睁开眼睛,索菲娅如同劫后余生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温暖几乎笼罩着自己的全身,令人变得贪婪的暖意让索菲娅深吸了一口气,妄图将暖意大口大口的吸进肚子里。

那双模糊的眼睛睁因为亮光的出现睁开又闭上,随后眯着眼睛,看向了那些光芒源生的方向。

“……唔……?”

光芒出现的地方不在别出,正在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中现在正握着一枚金币,一枚因为火光燃烧而有些变形的金币。

起初她看到自己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把火,心里还吓了一跳,但是当她注意到这些火焰并没有灼烧她的肌肤而是为她带来了温暖时,她便稍微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好些了?”

“——唔?”

当她还沉浸在火焰的温暖中时,耳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就像是平常动都动不了的她被莱茵搂在怀里时竟然有了挂在他脖子上的力气的时候一样,现在的索菲娅因为接受了莱茵赠予的魔力,所以状态要比之前好上很多。

虽然她仍旧说不清话,现在也要是没办法做什么动作,但只是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她是完全做的到的。

但是当她注意到莱茵的存在誓,索菲娅才注意到了自己现在这种微妙的动作。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靠在了莱茵的怀里,莱茵坐在轮椅上,而她则缩在莱茵的怀中,缓过神来的时候,耳边还清晰的听到了莱茵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的体温似乎一直都比常人的要高上一些,所以他的呼吸也更加炽热,他的一呼一吸都吐在索菲娅的头顶,配合着心跳的节奏,让她觉得现在的气氛好像有些微妙。

当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莱茵的方向时,正好撞上了莱茵那对青蓝色的眸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真手握着金色的火光,莱茵的眸子深处,竟然还映着一丝黄金的颜色。

正如之前所说,索菲娅现在因为莱茵短暂的“充电”,状态临时好了一点点,所以现在的她,在如此的近距离下,已经勉强能够看清莱茵的容貌了。

确实如那些修女所说,莱茵有着一张相当俊美的容颜,让词穷的索菲娅在心里根本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应该只存在在雕刻家的刻刀下的精致面容。

金色的短发映着金色的光,即使是这并不足以点亮屋内所有黑暗的光,索菲娅都能感受到他的耀眼,金色睫毛下的青蓝色瞳孔更是有着魔力一般,吸引着索菲娅想要细细品尝他那看起来向来平淡冷静的目光。

“是你自己摔在我身上的。”

见着索菲娅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莱茵举起双手表示清白,这个满脑子都是黄金的男人,显然脑回路和索菲娅的完全不同。

“……啊——嗯……呃……”

莱茵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索菲娅从莫名的幻想中打回现实,现在确实略有些尴尬的姿势让她支支吾吾的很哼了几声,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作何反应。

“看起来缓过神了,那就继续休息——”

“唔呃——”

索菲娅的语言系统显然还是糟糕的要命,但是手上却勉强有了一些力量,见着莱茵就要抱起她把她独自一人放回床上,她连忙一只手握住金币,另一只手紧紧的勾住莱茵的胳膊,整个人更加努力的缩在莱茵的怀里。

“……”

莱茵看着索菲娅的模样,无奈之余竟然还有些于心不忍,他不知道刚刚索菲娅究竟做了什么梦,却知道刚刚在梦中挣扎的她充满了不安。

他本想利用自己的力量让索菲娅稍微安心一点的,但是看起来……好像还不够?

于是,莱茵思索了片刻,决定说点什么,让噩梦初醒的索菲娅稍微安心一些。

“圣女。”

莱茵轻轻的呼唤着她,声音就吐在她的耳边。

“如果你觉得不安的话,我可以说个让你安心的事。”

“……唔?”

索菲娅有些疑惑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脸上还是那样平静的莱茵。

“理论上,我是你的圣骑士,我的行动权归你,所以——有什么在意的事,也不用担心,只要你说,我就会杀了他们。”

莱茵的语气是那样的平淡,一个“杀”字在在他口中说的是那样的轻松。

“……诶?”

但是这种话,显然不会给索菲娅这样的人带来安心感。

……这……这是正经圣骑士应该说的话吗?

第三十一章 罪恶感

对于神职人员,在说这种有关杀戮的词汇时,一般因为自身对神明的敬重,说的都比较和谐。

索菲娅在倾听其他人的祈祷时,也从未听过什么杀不杀的事,甚至——她的脑海里还有着这种奇怪的知识点,知道这种词汇说的都很隐晦,虽然她在心底里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是圣女,但是一想到自己竟然知道这么多神明有关的事,她就觉得……或许自己真是个失忆的圣女?

……对、对吗?

但是直到现在,索菲娅都仍心有疑惑。

虽然一切都指向她本来就应该是个和教会有关的人,但是几乎本能的,索菲亚有些抵触自己是个「圣女」这件事,就好像她的内心并不认可自己的这个“角色定位”。

但是,这种问题就算出现了又该怎么办呢?心里明明有着很明显的抵触感,可是却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明天去问佛里德。”

莱茵像是看明白了索菲娅那略有疑虑的目光,虽然不知道她所疑惑的究竟是什么,但是至少他把能解决问题的人告知了索菲娅——反正有事就先佛里德准没错,佛里德解决不了的,那就更没有去问其他人的必要了,

“啊、嗯。”

索菲娅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像是还留有余悸,但是既然莱茵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没有再乱“嗯嗯啊啊”什么,余光偷看了莱茵那张“俊俏”的脸蛋两眼之后,默默地在他的怀中不再做声响。

但是她这种“不出声就当自己不存在,老老实实赖在怀里”的小心思被莱茵这个如同金条一般的直男毫不留情的看穿了,只见不解风情的他将索菲娅抱了起来,在索菲娅还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将她塞进了旁边的被褥里,再次掖好被角,把她“囚禁”在了被窝里面。

“唔啊——”

被粗暴的动作弄得紧闭着眼睛发出悲鸣,离开了莱茵的“供给”的索菲娅就像是被拽到岸上的鱼,用力的扑腾了两下之后就没了力气。

“......啊嗯......”

索菲娅用模糊的语气词来呼唤着“莱茵”二字,但是却被莱茵很认真的在腹部的位置像是安抚孩子一般轻轻的拍了几下,随后神情严肃的说道:

“骑士守则里没有陪睡这条规定。”

——想要特殊服务,得加钱。

当然,后半句话莱茵还没说出来,他还在犹豫这种事挣来的钱算不算“非正当所得”。

这一句话,把索菲娅嗓子眼里准备的一堆“嗯嗯啊啊”都憋了回去,一下子就把嘴闭上了,嘴角抿了起来,就像是吃了个大瘪一般。

虽然索菲娅在“自己是否是圣女”这件事还有所怀疑,但是至少,她觉得自己确实就是教会的神职人员。

所以当莱茵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索菲娅的心马上就虚了一下,眼神躲闪的转向别处,不敢对视莱茵那对突然有些正义凌然的青蓝色的眸子。

对啊,作为堂堂的圣女——怎么可能赖在圣骑士的身上不走呢。

索菲娅啊索菲娅!你可不能这么堕落下去了!

作为一位圣女,你应该行的端做得正!你应该成为大家的榜样才对!怎么能贪求这么龌龊的事呢!

因为莱茵这么一句话,索菲娅连忙开始在心里指责自己刚刚不应该拥有的贪婪的欲望,虽然一时半会突然有些想不起来那些净化心灵用的祈祷词,但是还是不停的在心里嘀咕着“神明啊请原谅我的贪欲”一类的话。

但是或许是因为莱茵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了动静,索菲娅心底里的一丝欲望仍旧没有被满足,她又试探性的转过头,悄悄的看向那个应该坐在自己床头旁的莱茵——

“嗯?”

“——!”

然后就被莱茵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给吓了回去,心里以更快的速度来念叨自己的赎罪词了,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这个教会的赎罪箱在哪了。

但是很快,就像是那种“被人看着所以不敢乱动”的小孩子一样,索菲娅虽然被莱茵弄得开始心生罪恶感,但是心中默念经文的事好像真的有些无聊,索菲娅嘟囔着嘟囔着,没过多久就又一次的睡着了。

很显然,这次的索菲娅睡得很安稳,没有梦魇,也没有呓语,更不会被额头的冷汗打湿额发。

——看来我说的话还是有点用啊。

莱茵便将这事得功劳归给了自己那句“令人安心”的话上。

虽然对于索菲娅来说,这种话好像有些恐怖了,但是细细想来,也确实是值得安心的。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有一个可以解决掉自己的所有的苦恼的骑士更好的存在了,哪怕他的行动有些暴力。

其实如果索菲娅突然学会了说话,对着莱茵这个脑子里全是黄金的人命令说“我有好多金子,你今天晚上就得陪我睡!”,莱茵说不定真的会遵从这位圣女大人的旨意,至于这是个名词还是动词,那就要看索菲娅的觉悟和她提出来的价钱了——毕竟莱茵是个有原则的圣骑士,从不做赔本买卖。

第二天上午,整理好了的索菲娅被莱茵带出了卧室,为了不让索菲娅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而紧张,莱茵将此去的目的说的很简单,他说佛里德只是想要简单的看看她的状态,毕竟他作为教皇,还是要好好地照顾一下圣女的。

而且莱茵还让索菲娅不要担心佛里德的称呼问题,他们之间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不用因为他的事那么紧张。

“——啊、圣女殿下!”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当佛里德看到了索菲娅的到来后,还是惊喜的叫着“殿下”这样的敬称,让索菲娅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紧张的做了个礼貌的微笑。

“不是说了吗,不许这么说。”

莱茵挑起眉毛,站在索菲娅的身侧扒拉开了那个就要过来行礼的佛里德,看着莱茵那股子很明显的保护欲,佛里德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真好。”

他笑了笑,还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代表着“满意”还是“同意”。

“?”

莱茵能看懂索菲娅大部分的表情,但是面对佛里德,他总觉得这个在别人眼里看的和蔼可亲的教皇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一直对佛里德有些滤镜存在。

佛里德毋庸置疑是一位正直正义的教皇,但是莱茵对他的印象始终不那么“向善”,倒不是说他不好,只是有所位分的人,总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手段,莱茵大概就是见识过那样的佛里德的人,所以他对佛里德的印象一直都不像其他人那样的“高大上”。

“开个小玩笑,圣女殿下。”

佛里德似乎没有办法改掉他对索菲娅的敬称,哪怕是莱茵再三提醒,也还是无法改正,就像是他打心底里,就想这样称呼索菲娅一般。

“那么接下来......”他说着,带着想让索菲娅放松的笑容,恭敬的坐在了索菲娅的对面“让我们来聊聊,您身上的禁制的问题吧。”

第三十二章 充电宝

一听到禁制两个字,索菲娅的神情便认真了起来。

自己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都是因为那个人人口中都说的「禁制」。

她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最起码——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您身上的禁制……其实并不复杂。”

佛里德若有所思,用大拇指搓着自己的下巴。

“……啊。”

听着佛里德的评价,索菲娅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点,迄今为止索菲娅都觉得自己好像是“病入膏肓”,和植物人相比也就差个能思考、能哼唧两声。

佛里德给的“并不复杂”这四个字就像是索菲娅的希望稻草,光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就又开始有了对未来的希望。

“但是——很麻烦。”

“……诶?”

可惜在那个希望之后,还有一个向下降调的转折。

“啊啊、怎么说呢,就——您知道鞋子里进沙子的感觉吗?听起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是不光是感受上还是清理上都很麻烦。”

佛里德思索半天,给了一个还是听起来有些抽象的形容词,索菲娅眨了眨眼睛,勉强的跟上了他的思路,楞楞的点了点头。

“您身上的这种禁制是老古董了,因为「年久失修」,现在基本已经失效了,但是就像是脚底下粘着的沙子一样,想要全部清理干净那些细沙,还是很麻烦的。”

“唔......”

索菲娅听的云里雾里,附和的点着头,甚至还在想,为什么是用脚来做形容。

“总的来说就是,您身上的限制其实已经开始失效了,您身上的这种症状其实是一种后遗症,无论是无法正常行动,还是那种对外的诅咒的,都是神力完全被榨干之后的反噬,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滋润好您身上亏空的神力,就能够恢复身体,现在麻烦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还有就是,需要能够补充您神力的人。”

佛里德刚刚的向下转折又被他自己给拐了回来,在索菲娅的心理上可谓是一波三折,她甚至在佛里德说完之后等了一会,等着他是不是又要说什么但是,见着他没有再做补充,才有些喜悦的勾起嘴角。

看来——自己还算有救,而且还很有希望?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应该怎么补充神力?那个能够补充自己力量的人应该去哪找?

“来帮助您的人这事,您不用忧心。”

索菲娅这次的表情倒是简单易懂,那喜悦之后的担忧应该就只剩下这件事了。

佛里德对此事当然是自信满满,作为堂堂教皇,怎么可能不为尊贵的圣女大人把这种事安排好呢?

于是,他笑眯眯的看向索菲娅身边正开着小差发呆的莱茵——没错,从一开始,他作为“充电宝”的使命就已经被定下来了,当那天他从教会带了两根金条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佛里德安排好了。

但是莱茵这个“两耳不闻教会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家伙肯定没有注意到这种事,就包括现在,莱茵还在发着呆,直着眼的随便盯着教会中的某个角落,虽然人在索菲娅的身边,但是精神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个黄金山去了。

“莱茵。”

见状,佛里德只能无奈的叫了他一声,莱茵这才缓缓的将目光落回佛里德的方向。

“嗯?”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嗯’了一声。

“下班了吗,那我走了。”

“没有,回来!”

见着莱茵抬腿就要推走索菲娅,佛里德连忙大喊了一声让莱茵停了下来,猛地一个急刹车,差点把索菲娅甩出去。

“再待在这我要收加班费的。”

“你——唉......”

佛里德显然是被莱茵的财迷性子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长叹了一口气,再次坐回了自己刚刚的位置上。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嗯?”

意料之中,莱茵又带着疑惑‘嗯’了一声。

他琢磨着佛里德的话,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微皱的眉毛让人觉得他现在十分的认真。

“圣骑士还需要给圣女洗脚吗?我记得规程里没有这条,但是如果你能把这个收入当做正当所得的话我倒是可以——”

但是他所回忆起的关键词好像有些奇怪。

“你这是想的哪段啊?!”

看着索菲娅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的表情,佛里德也差点没绷住,赶紧敲了一下桌子,让莱茵不要就着这件事继续说下去了。

“不是这个吗?我刚刚听什么、用沙子洗脚?”

“完全不是!”佛里德有些崩溃的大喊“是后半段!”

很难想象平常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佛里德竟然被他手下的圣骑士弄成这幅近乎崩溃的模样,看着自己万分敬重的索菲娅看向他们两个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佛里德也实在想把今天这一天的记忆都删掉,不然肯定会成为这辈子都难忘的黑历史。

“后半段吗。”莱茵再次若有所思的轻哼了一声“后面没听。”

“你这家伙真是......”

佛里德顿时感觉有些上不来气,好像自己健康的身体就要被莱茵气出心脏病了。

“是补充神力的事,你也知道,圣女殿下是因为神力的亏空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而你,莱茵,你作为圣女殿下的贴身护卫骑士,不仅要负责照顾圣女殿下,也要负责为圣女殿下补充神力——只有你能胜任这件事。”

“......”

听着佛里德一长串的解释,莱茵看向了身边的索菲娅,而索菲娅这时候也看向了身边的莱茵,因为担心他是否会同意,所以表情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嗯......”

随后,莱茵又“嗯”了一声,开始在自己的衣兜里翻找些什么,不一会,就在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了一枚干净的金币,递到了索菲娅的嘴边。

“喏。”

他这么说着,还轻轻的将金币抵在了索菲娅的唇上,稍稍的碰到了索菲特的牙齿。

“吃了它,力量就能补回来了。”

“......啊?”

索菲娅多少有些不明所以,她可从来没听说过什吃金币就能补充神力的方法,但是一想到这是莱茵递给自己的,自己又失忆了一次,对外界的认知并不那么全面,所以她就真的傻呵呵的张开了嘴,用力的咬住了那枚金币,试图如莱茵所说的那样,将这东西吃进去。

“——莱茵,圣女殿下可不一样啊!”

见着神女真的信了莱茵的话,佛里德再次出面制止,打断了正用牙齿磨着金币的索菲娅。

“是吗,真可惜。”

莱茵听了佛里德的咆哮之后,耸了耸肩把金币拿了回来,若无其事的自己塞进了嘴里,以一种有些夸张恐怖的磨碎金属的声音吃了起来,而且还真的“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这一幕把旁边的索菲娅都看呆了,她当初听过莱茵那边发出了这种声音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以为是一种错觉,现在虽然还是看不太清,但是结合上下文,索菲娅这次能确定,莱茵确确实实的是将整枚金币吃了进去。

而且从刚刚自己的体验来说,她可以打包票,那绝对就是一枚金币。

“唉......圣女殿下,您也别介意,他就是这样的。”

佛里德最后还是选择了放下心中的怒火,一幅有些惋惜可怜的模样看向莱茵,朝着索菲娅做了一个赔罪的笑。

“而且这事,也是我需要您来帮助我们的。”

“唔?”

一听到帮助二字,索菲娅立马就来了精神,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高洁又正直的她将帮助他人这种事放在一切的最前面。

“如您所见......莱茵有些奇怪,我想您应该也听过一些嚼舌根,说他是被龙血污染的怪人......所以,我希望圣女殿下在接受他的照顾的同时,也帮帮他。”

“嗯?我不需要帮——”

“你闭嘴。”

“......”

还没等莱茵反驳完,佛里德就把莱茵的话给怼了回去,莱茵也好像不屑于与他再纠结什么一样,挑了个眉不再言语。

“莱茵会帮助您,所以作为交换,我希望圣女殿下,能让他拥有人性。”

第三十三章 挺好养的

“……?”

面对着佛里德的请求,索菲娅发出了一个问号。

拥有人性?这是什么意思?

索菲娅反复琢磨着这个词的意思,微微的歪了下头,看向了莱茵的方向。

人性?是指字面意义上的人性吗?

那这么说来——难道莱茵是个挺没人性的家伙?

也不至于吧?

虽然周围人对他的看法各有不同,但是至少对索菲娅来说,莱茵还算是个偏向“善良”的人,在索菲娅自己的心里,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分数。

咔嚓。

在索菲娅心里还在寻思着莱茵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时候,他那边就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枚金币塞进嘴里,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的索菲娅一阵的牙疼。

……好吧……也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

无奈的,索菲娅只能选择了对佛里德的说法的妥协。

莱茵那飘忽不定的性格和喜好,确实在普通人的眼中有些奇怪,只是索菲娅看着没什么所谓。

这大概就是因为她的包容心实在是太强了,毕竟作为高洁的圣女,她总要去包容生物的多样性。

但是要说她可以无下限的容忍其他人的话,那还是有些太“圣母”了。

虽然觉得自己这种身份的人不应该在心中堆积太多的有关仇恨的负面情绪,但是现在的索菲娅,心中还是有着厌恶的存在的。

至于自己该如何发泄这种情绪.....那就是之后的自己要做的事了。

“你也看吧,圣女殿下,莱茵他就是这样奇怪的人。”

看着索菲娅不知道为什么忽明忽暗的神色,佛里德选择将刚刚的话题进行下去。

面对佛里德口中的“奇怪”这两个字的评价,莱茵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之前的修士与修女诋毁他时一样,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也包括这位在教会之中最高位的教皇佛里德。

莱茵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一只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搭在索菲娅的轮椅上,看起来悠闲很,完全没有神职人员应该在教会中拥有的礼节,看起来就像是完全不尊重那位教皇一般。

而且作为教皇的佛里德,竟然还不生气?

“......”

索菲娅看着莱茵,又看向佛里德,她的眼神从疑惑变为了担忧,显然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圣女殿下您......”

佛里德像是欲言又止,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什么沉重的秘密,也或许是什么语重心长的嘱托,但是他的话好像到了嘴边就改变了语句,讲那些多余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归成了一句:

“您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就足够了。”

“唔?”

索菲娅张了张嘴,似乎是在说“我?”

“是的,毕竟您是圣女殿下,您总能做出我们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您可以净化莱茵身体中的那份**,让他逐渐的成为能与我们真正相处的人。”

佛里德躲在桌子下面的手指紧张的搓了两下,他虽然话是对索菲娅说的,但是他余光重点注意的是旁边的莱茵,虽然莱茵一直都是一副“你们怎么做都无所谓”的态度,但是当听到佛里德对索菲娅说出这样的话时,他还是有些在意的看向了佛里德的方向。

但是他还是那样,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向佛里德,那对青蓝色眸子投去的目光已经将他的态度完全表明了。

虽然索菲娅看不太清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但是或许是她的心思有些敏感,她总觉得,自己的周围莫名有些低气压,不仅是佛里德那边,莱茵这边也是如此,就好像两个人因为什么事而相互僵持不下。

不过最后,似乎是以莱茵的让步作为收尾。

他将自己放松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若是索菲娅的眼睛能看清的话,她就能看到在刚刚的一瞬间,在气氛的紧张值达到顶点时,莱茵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圈金色的纹样,直到他轻叹一声放松了自己的情绪后,那一圈金色才缓缓消失。

他之后又瞥了一眼索菲娅的方向,这次的眼神看起来要比刚刚与佛里德对视时复杂多了。

“所以,就拜托圣女殿下了......”

佛里德说着这话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这是“求人办事”,所以他的脸上了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从容的微笑,更多的是一种凝重,就好像是将非常重大的事交给了这位瘫痪在轮椅上的圣女,那种沉重的语气也让索菲娅紧张了起来,抿着嘴眨着眼,像是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汗。

“不用圣女太过担心。”

莱茵在一旁,像是看懂了索菲娅紧张的情绪,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轮椅,那种态度与对佛里德的那种天差地别。

“只要给我钱就好,我很好养的。”

看来莱茵不管怎么样,第一在意的永远是能有多少钱。

但是其实——这也是因为“禁制”的缘故。

莱茵与圣教会之间的禁制也和索菲娅身上的感觉差不多,虽然对于莱茵来说,这并不是太复杂的禁制,但是还是那两个字——麻烦。

就像当初他从斯塔罗什拿来的金条要塞进奉献箱里一根一样,莱茵虽然在玩了命的赚钱,但是很大一部分的财富都“捐赠”给了圣教会。

莱茵的禁制说到底也是一种“诅咒”,不过是可以花钱来“赎罪”的诅咒。

至于其中的细节与为什么要定下这种奇怪的规矩,那就是佛里德与莱茵之间的事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就连圣教会的众神院也并不知晓详情,只知道他们需要用禁制来束缚住这位“沾染龙血的圣骑士”。

“......唔、呃......”

虽然知道莱茵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让自己稍微放松一点,但是听到“钱”这个字,索菲娅看起来就更加为难了。

莱茵的财迷性子已经非常的“深入人心”了,所以她知道金钱对于他的重要性,可是——她上哪去弄钱啊?

自己只不过是个瘫痪的圣女,上哪去弄钱啊?哪有钱去养莱茵啊?

“放心吧,圣女殿下,作为教皇的我会来帮助您的。”

看到索菲娅如此窘迫,佛里德便站了出来,很微妙的不是以教会的身份而是以他自己的身份出面,准备帮助索菲娅。

“啊、嗯……”

不过索菲娅还是紧张的低下头,不知道该看向莱茵,还是看向佛里德。

莱茵成为她的护卫骑士,照顾她的起居,自己耶负责照看这位染上龙血的骑士,让他回归正常,听起来就好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唔……应该不会很困难吧……

……毕竟……我也挺好养的……

第三十四章 语重心长

“现在圣女殿下您要做的,就是尽快的恢复状态,等到您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可以为您举办授任仪式了。”

在将要把二人送离教皇的办公厅时,佛里德站起身,说到了他们未来的安排。

“唔?”

索菲娅努力的回过头,看向身边的佛里德。

相比于刚苏醒过来的她,现在的她已经有很强的进步了,起码在听到有声音后,她有能力稍微扭一下自己的脖子。

“当然就是您作为我们圣教会的圣女的仪式,以及莱茵成为了您身边的护卫骑士所需要进行的的仪式。”

佛里德这么说着,看着索菲娅的目光中满是温柔与敬意,而看向莱茵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好像还带着一丝嫌弃,要不是莱茵是个怎么都无所谓的家伙,他一定会质问为什么到他那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唔唔......”

佛里德说的,也算是索菲娅知道的事。

听说自己要成为圣教会的圣女,索菲娅心中并没有多么的震惊,毕竟一开始她就是以圣女的身份醒过来的,所以在其实还不清楚圣教会主殿的规模之前,她觉得自己换个地方当圣女完全可以接受,在哪当不是当呢,只要自己用心去努力,不管是哪都可以管理好吧。

至于莱茵成为自己的圣骑士这件事,她心里也有数了。

毕竟之前莱茵就已经打过招呼了,说教皇委任他成为自己的护卫圣骑士,所以听到教皇这样的安排,她也并不惊讶,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知道自己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圣教会的“良辰吉日”。

“还有,圣女殿下......”

佛里德再次出现了之前那种欲言又止的情况,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用手指肚来感受自己拿看起来并不是很明显的胡渣,他为了面见圣女已经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了,但是像这种情况,也是在所难免。

“怎么说呢,我知道圣女殿下现在很难受,这种生活让您过的不是那么舒心,但是——无论是教会中的谁,都会为了您而努力的,您现在是我们的圣女,是我们所有人憧憬的对象,所以——不管什么事,都不必拥有压力,无论是现在、过去,亦或是未来。”

佛里德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他就像是在拐弯抹角的想要透露些什么一样,但可能是因为他想说的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所以在言语上,听得出他心中的犹豫。

“我自认为,您成为圣女到了我们这里......也算是一个契机,同时——我也要向您道歉,您现在已经这副模样了,可是我还是要麻烦您做这些事......我本该让您稍微放松一些的。”

“唔、唔唔。”

听到佛里德的话中带上了一层自责,心中永远带着善意的索菲娅连忙摇头,摇出了她这段时间的最高速度。

在她看来,自己现在已经很好了。

虽然身体上还有些不足,但是至少自己的待遇已经是很好了。

她在之前没有视觉,不知道自己都遇到了什么,但是拥有听觉的她从周围的声音和对话就能听懂,自己究竟被那些人如何对待,而且不仅如此,自己还没某个到现在都不清楚是谁的女人扔到了某处,那份痛苦与折磨,是就算她的肉身没有感觉也依旧能通过精神上的痛处而感觉到的。

但是现在,她不再在那里了。

她逃离了那些对自己并不友善的修女,离开了那个说要榨干自己的神力的教会,她就像是从地狱被人拉入天堂一般,现在享受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所以,她甚至感觉庆幸。

庆幸着莱茵找到了自己,庆幸着教皇能够收留自己,庆幸着,自己仍旧活着。

“谢谢您的体谅,圣女殿下。”

佛里德明白索菲娅的意思,便低下头表示了感谢,堂堂教皇竟然为了她低下头,在教会之中,这可是无上的荣耀,连索菲娅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承受不起,毕竟现在还没有授任仪式,自己并不算是真正的圣教会的圣女,而且说白了,自己的神职在教皇之下,自己不应该受此大礼。

“您知道吗,我一直很崇拜您,但是——您实在是太辛苦了。”

佛里德的头依旧是低下的,零碎的头帘落了下来,让本就视线模糊的索菲娅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我一直在想,如果您能够过上真正属于您的风光的生活是怎样的——现在,大概就是一种契机。”

他像是在对索菲娅表达什么,但是又好像是在开解自己的自言自语。

他嘟囔着,从索菲娅看向莱茵,又从莱茵那看回索菲娅的方向。

“等您恢复了之后,等您的心足够完整......我会为您讲一个故事,圣女殿下,一个您——不知道是否会接受的故事。”

佛里德的话在索菲娅的感受上莫名的沉重,佛里德所弯下的腰,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使命与过去压弯的。

佛里德打心底里憧憬着她,就像是年幼的孩子崇拜某个世人皆知的英雄。

“在此之前,您所承受的苦难,会有神明降下惩戒,我如今终于成为了教皇,这次绝对不允许有人能够侮辱您的名誉与尊严,等您真正醒来的时候,我会告诉您,一切都结束了。”

佛里德跪下身子,再次行了那属于骑士的礼节。

或许是出于礼貌,也或许是因为索菲娅的「禁制」,佛里德并没有如同真正的骑士那般拖起索菲娅的指尖,只是安静的弯下腰,等着索菲娅的回应。

“——嗯。”

佛里德所说的话对于索菲娅来说,可能是过于复杂了。

但是至少佛里德对她的那份尊重的心意,她能够明了。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佛里德起身,瞥向了一旁发呆的莱茵。

莱茵虽然不像是个管事的人,但是听到佛里德的嘱托,还是心领神会的轻轻点了点头。

“……”

佛里德目送着索菲娅和莱茵的离开,就像是在见证某个时段的落幕。

物是人非?是,又好像不是。

或许是佛里德的话语实在是太过沉重了,直到索菲娅离开那里许久,她也一直沉思着这位教皇的话。

……一个故事?

她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只能默默的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担忧的轻轻的捏着自己裙子上的花边。

“不是你需要苦恼的事。”

莱茵的声音自她的头上响起,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莱茵的声线一直都很冷淡,可是在索菲娅的心中,就连他的言语,也都有着她喜欢的温度。

“……嗯……”

就像“嗯”字会传染一样,索菲娅也成了这样的“嗯嗯怪”,学着莱茵的样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被大家所保护的感觉,让索菲娅觉得有些微妙,她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那个保护大家的人,可是现在——却反了过来。

不过……话虽如此,虽然自己不应该是被保护的那一方,可是……

……感觉……真的很好。

有着能够保护自己甚至偏爱自己的人……真的很好。

第三十五章 滚

虽然佛里德还没有将索菲娅是圣女这件事公之于众,但是还是准确的说明了,索菲娅是他最为尊贵的客人。

这话一出,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就不一样了,修女们见面都要行礼,圣骑士们更是有的直接开始下跪,只不过还是有一部分的人的态度很明显,那就是他们只会对着索菲娅客气,莱茵的那份干脆就无视了,看起来他们并不明白“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句老话。

想了想,莱茵某种意义上,之前算是教皇手下的人,当初莱茵在教皇手下时,周围人都敢这么不尊敬,更别说现在换了一个无名无姓还坐着轮椅的少女了,哪怕是“最为尊贵的客人”,可能也没办法让他们放尊重一点。

……生气。

明明应该是“心如止水”的圣女大人,可是现在的她却越想越生气。

回想当初她看到他燃起金色火焰的模样,现在也就多亏莱茵脾气好,不然那些人估计早就被一把火烧光了。

但是莱茵脾气好或者说性格使然的无所谓不代表索菲娅就能装作听不到,莱茵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索菲亚却将那些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所以,她真的很生气。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她责任心很重,所以她有很强的“护犊子”心理,当莱茵受到如此的羞辱后,坐在轮椅上的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于是索菲娅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把脸憋的通红,所有的怒气都堵在了嗓子眼,相比于之前的普通河豚,索菲娅这下子更像是麻辣河豚了,再加上她原本白皙的脸蛋和银色的长发,一下子,她脸红的就极有对比度。

旁边的人看到这位尊贵的客人路过,或许是想借此机会直接巴结一下,所以他们表现的极为客气,有几位修女还蹭到了索菲娅的面前,厚着脸皮露出索菲娅看不清楚的假笑。

“是教皇大人的客人?天啊,我早早就听说您的名声了,真是名不虚传,您果然是位漂亮的女子。”

“您就是教皇大人口中那位尊贵的客人?天啊……真是太美丽了,您无愧「最尊贵」这三个字啊。”

那些肤浅的修女们似乎是觉得只要夸赞外貌,索菲娅就会高兴的记住她们的名字以后好降下恩惠,但是她们很明显的猜错了,索菲娅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外貌美丑,她觉得这种事毫无意义。

在她心里,现在唯一能让她高兴的,大概就是这些女人能够多“识时务”一点,不要夸自己,而是自己背后推着轮椅默不作声的莱茵。

“您可真是……”

“是啊……真是美丽动人……”

那些修女的夸奖词汇索菲娅左耳进右耳出,脸上始终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让那些修女有些茫然。

她们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平常对大多数女性所说的赞美之词对索菲娅毫无用处,索菲娅始终对她们垮着一张脸,让她们的压力一层层向上叠的越来越高。

两位修女相视一眼,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缓解现在尴尬的气氛。

或许她们两个转头就走还能好点,结果她们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看了看索菲娅,最后看到了她背后的莱茵。

莱茵就像是闲的没事就要被人踢一脚的猫一样,在看到这个“恶名昭著”的恶龙骑士后,她们两个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您生气是因为您身后的这位骑士吗?”

“教皇大人怎么把您交给了这样的人……唉,您需不需要我向教皇大人申请一下?给您换一个护卫?”

“或者说您看我怎么样?我能把您伺候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这位恶龙骑士实在是太可怕了……您真是可怜,喂——恶龙,这可是教皇大人的客人!你怎么可以为难她!”

“我说你这个——”

“恶龙他——”

她们两个只是普通的修女而已,却胆敢对莱茵这位圣骑士如此放肆,她们嘴上一口一个教皇,却看起来并没有将教皇的旨意放在眼里。

她们还说什么向教皇申请——其实也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和撑场子用的谎言罢了。

在之前的教会,索菲娅忍受着其他修女对她的不敬与侮辱,在这个教会之中,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发生在了别人的身上——而且还是这样光天化日之下。

索菲娅这次彻底按耐不住了,她咬着牙,喉咙里憋闷的怒气像是要在一瞬间办法。

“……唔嗯……”

她哼哼着,连声音都因为愤怒在颤抖。

那两位没有眼力见的修女可没听出索菲娅声音中的怒意,只把索菲娅那声“嗯”当做了肯定,打算再继续的说着这些以贬低别人为方法的奉承——

“——滚。”

所谓把哑巴气说话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两位“妙手回春”的修女终于是把索菲娅气的直接说出了一个“滚”字。

她们哪能想到索菲娅这幅模样的人有这么大的脾气,索菲娅张原本被气红的脸这下阴的要命,神情上的那层黑色好像比她们祈祷时所要驱散的恶鬼还要恐怖,把那两位修女吓得连忙行礼道歉,转头就跑,不一会就没了个踪影。

面对索菲娅这样恐怖模样的斥责,她们两个大概真要回到祈祷室好好的赎罪一番了。

当然,自认为要赎罪的也不只有那两位修女。

索菲娅在怒言呵斥了一声“滚”后,心中连连向神明道歉。

自己身为圣女,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实在是有违以仁慈为本的神明的法则。

但是就算如此,索菲娅还是在祈祷了两三句之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是她们不尊敬莱茵应得的惩罚”,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噗……”

在她在心中祈祷时,身后传来了莱茵的笑声,索菲娅一下子被这声笑声弄得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尴尬,连忙努力的转过头想要看向莱茵的方向,脸蛋又红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愤怒。

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羞愧,羞愧于自己不理智的模样被人看到了,本应圣洁的自己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无地自容。

可不仅如此,索菲娅的脸上顺便还带了一丝委屈,可怜巴巴的看着莱茵,就像是解释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才生气的,你怎么还笑我。

“说话了,真厉害,看来完全恢复指日可待了。”

但是显然,无论是索菲娅的愤怒还是羞愧与委屈,莱茵都没太在意,他只是在意着索菲娅刚刚竟然说出了除了“嗯嗯啊啊”之外的字,他摸着她的头,就像是表扬她“进步的真快”一样。

见着莱茵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的重点,索菲娅憋着嘴,又默默的把脑袋转了回去。

所以说,直男真的很无趣。

第三十六章 赌气

索菲娅和莱茵回去的路上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安静,虽然他们两个一个是说不了话一个是不爱说话,但是这种安静的感觉还是太诡异了,诡异到索菲娅忍不住的想要哼哼两声打破这份沉默。

但是——索菲娅忍住了。

作为一位有着强大自控能力的的圣女,索菲娅忍住了!

绝不要与另外一个人谈话,是冷战时期的准则——虽然索菲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冷战。

或许是因为自己为他打抱不平结果被无视吧?索菲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有点小心眼。

之前在教会时,无论怎样的折磨都没有让索菲娅产生负面的情绪,可是现在,光是莱茵那个“不在点子上”的反应,索菲娅心里就暗暗地开始生了闷气。

还是那句话——明明我是在为你出气诶。

她在心里如此的抱怨着。

莱茵所遭受的不公,索菲娅都看在眼里,所以作为圣女的她站出来亲自的降下了“罪责”——虽然也只是一个字而已,但是对她来说,这已经是自己足够努力的结果了。

可是那个直来直去的莱茵,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甚至在索菲娅刻意的制造出一种“我不理你”的状态时,他也毫不在意。

啊、真是木头啊——或者说,真是一块金子。当然,不是夸赞的意思。

或许曾经的自己,也是情绪比较丰富的人吧?

在关乎神明的事时可能会有圣女般的仁爱,可是在在意自己身边的人时,确是一幅“不吃亏”的样子。

——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呢?

想到这,索菲娅还充满了好奇。

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又为什么会成为一个“不被尊敬的圣女”,还有就是现在这位的教皇那种与之前那位相比是天一个地一个的“过于尊敬”,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个谜团。

有时候,索菲娅常常会梦到一些人或者一些事,在她每晚的梦中,她的思绪常常会给她编织一个又一个的场景,有的是某个梦之后的连续剧,有的则像是什么蒙太奇叙事,都是一些压抑而且难以理解的故事碎片。

但是她的梦中,经常出现两个形象:一个是那位骑士,一个是黄金之龙。

她之前总在想,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些故事,那些故事十分的真实,真实到身临其境时,她会误以为这就是她自己。

她时常在梦中觉得恍惚,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带入那位骑士的角色中,那种过于熟悉的感觉让她在半梦半醒时总会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我自己?

但是、那样的话,也未免太奇怪了。

圣骑士与圣女,这两种设定也太天差地别了吧——虽然都是神职人员,但是那位很明显有着胜利男性体征的圣骑士怎么可能身为圣女的自己......

想到这,索菲娅突然在思绪上有些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在睡眠时不停的梦到一个“仿佛就和自己是一个人一样”的骑士,在平常,自己又一直对身为圣女的自己有很强的违和感......

甚至——教皇还说过那样微妙的话。

他说过,要给自己讲一个故事,讲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的故事......

——啊啊、不对吧?

想到这,索菲娅又好像有些逃避般的把自己的思路向外拐。

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吧?

把骑士变成圣女还删去记忆什么的,也太恶趣味了,这上下五千年里真的有这种奇怪品味的人吗?没有吧?

虽然后半段心里有些虚,但是她还是给自己的这种“奇怪猜想”打了一个叉号,因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做法的人。

她为了否定自己这种诡异的想法,甚至还让给自己又设想了一种可能性——比如、这场梦和莱茵有关?

因为、这么想啊:

首先,按照教皇和其他修女的说法,莱茵的灵魂被恶龙的血所污染,所以理论上来说,莱茵的身体里无论是神力还是被污染的魔力,都和那条龙有关系——也就是和那条常常出现在自己的梦中的恶龙脱不了关系。

而索菲娅自己呢,虽然说出来让人有些惭愧,但是她确实这段时间都仰仗着莱茵的“滋补”,有了他身上那种炙热的力量,她才能一步步的缓和回来,所以可以说是莱茵身体中的魔力流淌到了索菲的身体里,二人的力量开始融合、甚至可以说是结合。

所以——自己梦到龙的故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属于莱茵的魔力一直在自己的身体中流淌,所以受到影响的自己也会梦到那头污染了莱茵的龙。

嗯、很清晰的思路呢,比刚刚的那个靠谱多了。

索菲娅这么想着,自己和自己和解了。

咔哒。

“......?”

当索菲娅还在紧急的“头脑风暴”时,不知不觉,两个人早就回到了休息处,一直闭着眼睛紧皱眉头的索菲娅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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