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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为了活命变身红娘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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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贫道为了活命变身红娘》是一部充满奇幻与悬念的性转仙侠小说,讲述了曾经身为男儿的修道者岳澄,因身陷飞升天劫的命运挑战,在无相海海水的奇效下化身为风情万种的少女道士岳澄媛。故事以一场与凶猛野猪精的激烈对决拉开序幕,她以充满戏谑与决绝的口吻宣称:“请记好,贫道的名字是岳澄媛,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身为男人的贫道,还有一个名字叫岳澄。”这一看似轻浮的自我介绍,却隐藏着命运的残酷转折和深沉的悲欢离合。小说情节跌宕起伏,从山间斩妖除魔,到村庄中用皮肉偿债的荒诞情节,再到飞升仙界、掌管姻缘、以爱为媒介的另类救赎,每一章节都彰显出主角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同时又以幽默洒脱的方式化解重重困境。书中不仅描绘了仙界与人间的奇妙互映,更透过角色复杂的内心世界,展现出一个被命运玩弄而依然奋力追求活命与爱情的传奇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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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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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青樽红酒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2019-05-24
Tags 仙侠, 飞升试炼, 命运转折, 道法仙缘, 妖兽大战, 幽默江湖, 自我救赎, 成长蜕变, 梦幻奇遇, 逍遥众生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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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类型属【变身嫁人】小说,指『主角从 男性 性转成 女性 后,再嫁给 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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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详细

书籍名称:贫道为了活命变身红娘

作者名称:青樽红酒

小说序号:120875

小说字数:1068091

是否完结:完结

最后更新:

作者标签:纯爱 仙侠 嫁人 变身

第1章 一、你好,请用身体还债

当太阳从天边升起来的时候,凡间一座小山的山道上,出现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道士。

少女道士名为岳澄媛,头上梳着很简单的发髻,仅仅在侧边插了一根粉色的昙花簪子,白衣蓝裙,裙下露着一截纤细的小腿,脚踩一双蓝布鞋,蹦蹦跳跳地行走在山道上。

只是这少女道士虽然容貌清丽,隐约中却还是能让人觉得她举手投足间有几分的帅气。

不是说她像那些,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而是让人觉得,这个少女道士实在很像,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女装大佬。

岳澄媛走在这座山上,是受人所托要去杀一只祸妖,虽然那个畜牲道行尚浅,只能称精不能称妖。

有只凶猛的野猪在此成了精,这只野猪精能吃人,偏偏山下村庄的猎户们,都是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后来他们想办法求助到了这位少女道士头上。

那只野猪精一直过得是相当滋润,直到这天早上被比男人还要狠的女人杀死之前。

虽然那个村子里不可能有谁知道,那个他们眼中的狠女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一个男人。

野猪精死去之前的场景,则是这样的。

当它还在大嚼一条老树根的时候,这个少女道士打断了它的进餐,“你好,贫道是月儿。”

她的声音很柔很甜很糯,就像村姑手打的小糍粑,讲话讲到后面甚至会让人觉得,她真的是很柔弱的女人,似乎是因为运动不足导致肺活量很小,讲一句话到最后声音甚至会越来越弱。

“敢问是哪一路的仙家?”野猪精虽然还不配称作妖,却已修得灵识,看着这个乍看上去有些柔美的少女道士,没由来地感觉她有点不对劲,所以并没有像虐杀其他的女人那样,准备用污言秽语让她崩溃,而是开始小心地试探。

她恐怕不是在凡间修炼的修道者,搞不好一度已经飞升过了仙界,是拥有仙号和仙位的仙人,俗称仙家。

下凡的仙女,很美,也很危险,虽然这少女道士笑起来,莫名显得有一点点傻气。

岳澄媛继续笑着说,“贫道只是小小姻缘仙罢了,先前有信女在贫道的神庙里哭诉,说你将她丈夫咬得半死却没有咬死,导致她家浪费了一大笔钱去治疗,原本一个大好的家庭就被你给毁了,所以贫道决定让你用身体偿还他们家。”

“你的皮肉还有骨头,能值不少钱吧。”

原来是有被它祸害过的人的妻子,在神庙里找神明哭诉过了,所以这位很为信徒着想的小仙女,来此为信徒出气了。

姻缘仙主管爱情与家庭,所以家庭方面出了问题,找姻缘仙并没有毛病。

只是岳澄媛作为一位姻缘仙,竟然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帮信徒解决家庭问题,也是很奇葩了。

如果是那些只会看言情小说的姻缘仙,她们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它眼前的少女道士背着的一把黑色巨剑,让野猪精不能忽视她。

使用重型武器的人都很恐怖,更不用说女人了。

第2章 二、岳澄与岳澄媛

所以它决定先下手为强,当岳澄媛还没有把话说完的时候,它便裂着巨口朝她扑了过去,大有把她的脖子直接咬断的趋势。

岳澄媛微微一笑,不倾城,但是笑得很自信,“既然敢动贫道的信徒,可就要做好被,贫道的大宝剑敢动的觉悟。”说完她将手搭上了身后巨剑的剑柄。

几息之后,野猪精嘴里吐着大滩血沫倒在了地上,它只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因为岳澄媛要留它完好的皮毛和血肉去卖钱。

这位少女道士虽然喜欢做好事,但是这不意味着她会,花费自己的钱去补偿自己的信徒。

猪肉出在猪身上,这头野猪精害死了,居住在这座山下的很多村民,死了也是活该,肉偿就是应该。

“仙子到底是谁?”它就这样即将死去了,一个看似柔弱的小仙女手里,不甘心啊!

岳澄媛用手理了理着自己的长发,“你这长毛畜牲怎么这般不开化,之前贫道已经说过了,是‘月儿姑娘’啊。”

野猪精忽然明白了。

原来少女道士不是普通的“月儿”,而是那位天上天下皆闻名的“岳二姑娘”。

这是这头造孽过多的畜牲,魂魄被“月儿”超度之前,最后的想法。

“请记好,贫道的名字是岳澄媛,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身为男人的贫道,还有一个名字叫岳澄。”

说完她便将这头咽气的肥大死猪,轻松地用单手拎起,继续蹦蹦跳跳地下了山,傲人的**也随着她走路的步伐,时不时地晃上两晃。

分量不小且形态自然的**,大概也证明了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关于明明就是一个有些英气的小美女的她,为何要自称是男人这件事情,也许从她拎着野猪下山时,嘴里喃喃自语的那些话里,可以听出些什么来。

“杀了这头野猪,就可以换来山下村民的信仰之力,有可以在世间多活上些许时刻,真是太好了。”

这个世界的仙家们,可以通过解决信徒的祈愿与委托,就能得到所谓的“信仰之力”,信仰之力越多的仙家,就可以活得越久。

这位名为岳澄媛的少女道士,似乎对活命这件事,有着相当之深的执念。

这恐怕也是她会想到,用本尊亲自下界的方法,去解决一些牵扯较大的信徒祈愿的原因。

用这种最高效保守的方法,来解决解决信徒祈愿、回收“信仰之力”的原因,是因为信仰之力对她而言是相当的重要。

“信仰之力积累得多了,就可以把自己的修为也顺便提升上去,在和那些更厉害的家伙们斗法的时候,也就可以多上一分保障,进而就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

“世间的顶级修道者,乃是‘尊’、‘王’、‘帝’三个层次,澄儿你飞升之初就已经达到了‘尊’的层次,已经算是不错,但是和王阶还有帝阶相比,还是远远不够。”

“澄儿你有天分,飞升之初就是仙尊之位,但是天分也不够好,所以多多工作的话,是一定没有问题的。”

(你们可以叫作者红酒,虽然我身高175体重110,练散打的土木人,但是红酒我是女孩子,不是药娘也不是女装子,请叫我酒姐或者红姐╮('ω`)╭)

第3章 三、为了活命,变身!

她一边说着给自己鼓气的话,一边将没有提重物的小拳头在胸口轻轻地挥了挥,算是在给自己鼓气加油了。

似乎,她在骨子里并不像,刚刚在与野猪精斗法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一样自信与神采飞扬。

而当她走下山,到达了那个村民的聚集地的时候,她又很快地恢复了,之前面对野猪精时的那种“高人”模样。

也算是一个很能演的人了,可以比较顺溜地把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很好地隐藏起来。

作为修道者的岳澄媛,在十七岁那年的雨季里,淋了一场雨,在那场雨中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她在那一场雨里飞升了,成为了仙界之中掌管姻缘的仙家,而在那一场改变她命运的雨中,她所经历的事件,不仅仅只是飞升。

比如她在那场雨中,遇见了一个势必要用命报仇的苦命人,因为觉得他可怜,所以在那场雨中借给了他一把伞。

但是那之后,她就算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了,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悲惨命运而死去了。

岳澄媛对于这件事情,难免就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因为她在小时候,就被自己的师父预言命不好,所以她对自己所见到的苦命人们,总会常常抱有些许的同情。

所以她在日回忆自己的过去时,总会因为同病相怜,忍不住想到那个可怜的人。

人在浮世中,总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而在幼时师父给予她的预言,是那个时候还是男孩子的“他”,最终要面临肢节俱损而死的命运。

师父的预言也许很准,因为他从小就很容易四肢受伤,原因五花八门。

归根结底,也许就是掌管世界运转的天道法则,就是要他生来肢节俱损。

为了改变命运,当时还只有七岁的他,开始学唱戏曲旦角,这是为了从包罗万千的戏曲艺术中,学到如何在人前伪装自己、保护自己。

而后来,他发现好像穿着女装的时候,自己更加不容易受伤,所以开始养成了经常女装出街的习惯。

不久之后,便和同为修道者的兄长一起,离开了家遁入深山潜心修行。

并且为了彻底躲开,天道法则注视他的目光,他开始在人前使用“岳澄”这个假名,包括他变成女人以后,所使用的“岳澄媛”这个假名,都是原本不存在的。。

但是天道法则无处不在,它的目光,至少在修道者飞升前,面对渡劫天雷的时候,是绝对不能避开的。

想要避开的话,那么就有必要尝试一下,如何彻底地改变自己的外表。

岳澄因为曾在离家修道的日子里,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份来自“无相海”的海水,而无相海的海水可以把男人变成女人,这是众所周知的。

岳澄为了顺利飞升,在抵挡飞升天劫的时候,喝下了来自无相海的海水,从此世上有了岳澄媛。

虽然他是业余的旦角演员,日常中也喜欢穿女装,但是他并不想变成女人。

可他从来都没后悔,为了度过飞升的天劫而选择变成女孩子。

因为天上的风景很好,他想去看看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

更重要的是,既然能飞升仙界成为仙家,获得保护自己的能力,拥有更长的寿命,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6章 四、姻缘仙

对于飞升成为神仙的那些修道者而言,天上的风景乍一看的确很好,然而相处久了就能发现,天上和人间本来没有区别。

曾经的岳澄,现在的岳澄媛,就是这样进化了自己想法的仙人。

能够飞升到仙界的人类修道者再如何差劲,飞升前也是在普通人群中属于佼佼者的家伙。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在冥冥中法则的约束下,修炼到一定层次的修道者,便会在一道乃至数道天劫的洗礼下死去或者飞升。

毕竟修道者,可是很强有力的存在,哪天任性了想要在普通人中搞点事情,那可是大大的不好,而凡间的修道者数目过于膨胀的话,资源也会被很大程度的浪费。

于是至高的创世女神便在凡间之外划分了仙界,如果修道者不想压缩至自己的法力憋屈,或隐居到无人的山川大泽里**,就必须要选择飞升。

飞升之后可不是,让你在天上优哉游哉的,你依然得干活,比如成为凡间某一项事务的管理者。

如果对自己所管理的那项事务消极怠工,引起凡间信徒不满的话,生命长度接近永恒的仙人依然会消亡。

创世女神已经不知何处去了千万年,这项由她留下的铁律依然没有任何人能打破,就算是当今仅存的两位仙帝也不行。

人间传说仙界有仙人八百万,事实上仙的数目没有那么夸张,但算上实力不足以成为“仙尊”、“仙王”、“仙帝”的普通小仙,仙界的人口依然相当可观,竞争依然相当激烈。

混的好的仙尊仙王,可以过着肉林酒池的逍遥日子;混的差的小仙,便要随时在死亡的恐惧中,战战兢兢地做着替别人打下手的兼职。

岳澄媛在飞升之初就成为了仙尊,属于混的很好的和混的很差的中间那类仙人,因为她虽然是个管姻缘的小仙尊,背后却还有一个身为仙王的兄长。

自从她五百年前,喝了无相海的海水,走了转换性别的这条弯路飞升以后,便在冥冥之中感知到了,自己所要管理的那项凡间事务是“姻缘”。

也就是说她这个披着女人皮的汉子,从此便要成为一个高级点的红娘,或者说媒婆。

虽然她在变成女人之后,为了围观群众感观着想,特地把自己原本只是一个“澄”的名字改为了“澄媛”,但这不代表她本意,是想成为很多女修道者都想成为的“姻缘仙”。

姻缘仙的数目不少,然而就算是信徒不足的小仙,也可以过着充实但不必担心信徒彻底断绝后死亡的风险。

姻缘仙很忙,因为世间的大部分人都要结婚过日子,更不要说“露水情缘”之类的小孽缘也在姻缘仙的管辖范围之内。

姻缘仙也是很快乐的,因为可以经常看见比小说更狗血或更感人的故事实况出演,末了还能满足一波自己少年时忙于修炼无暇恋爱的过期少女心,何乐而不为?

但岳澄媛尚为男身时,虽然喜欢穿女装扮女郎,却实打实的没有什么特别女人的想法,相反,除了喜欢穿女人衣服以外,很多举止都特别爷们。

第7章 五、童子功是好东西,扼杀采花贼无数

曾经的她是个很爷们的女装少年什么的,由他知晓镇上早茶铺子老板娘失窃的内裤肚兜的去向、家中最漂亮的女仆身上肉痣数目的多少都可以证明。

然而早茶铺子的猫妖老板娘锋利的爪子和那女仆手腕上鲜红的守宫砂,却也可以证明岳澄媛尚为男身时,并不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贼。

当然这可能和“澄少爷”自小是练童子功的有一定的关系。

童子功,大部分修炼大成之前万万不可破身,小部分修炼到死都必须当个处男处女,但不管是大部分还是小部分的童子功,随意破身则必将功力大减乃至修为全废。

他凡间的某损友挪揄过他,“如果你不是练童子功的,是不是早就成为闻名天下的采花贼了?还是空前不绝后的女装大佬采花贼。”

心胸宽广的澄少爷答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损友又道,“你一定很想当女生吧,这样你童子功大成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对女生们做酱酱酿酿的事情了。”

心胸宽广的澄少爷继续答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喜欢女装和喜欢调戏漂亮女孩子的他早已习惯了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误会。

没有任何人相信,他当年的种种行为,都是基于他对于所有人形女性报以“欣赏”的目光。

他喜欢女孩子,喜欢看着那些女孩被惹火或撩拨以后娇羞的脸蛋,喜欢看她们特别容易被感动和逗乐的感性笑颜,更觉得那些裁缝匠人们缝制的、专供女性的华美衣裳是最好的艺术品。

而现在,却该轮到她作为岳澄媛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时刻准备着被惹火、撩拨、感动、逗乐、光明正大的穿上那些艺术品级别的华美衣裳了。

这大概就是她飞升后,在法则安排下成为姻缘仙的原因了,毕竟曾经的她很喜欢女孩子,就顺带着希望所有见过的女孩子都活的平安喜乐。

而对于很多女性而言,拥有幸福的婚姻和完美的爱人,就是人生最圆满的事。

“造化弄人啊。”想到这里,岳澄媛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只是贫道觉得那些漂亮的衣服,比起被自己穿着,更应该摆在成衣铺子里被欣赏。”

岳澄媛平日里,信徒供奉的华美衣裳从来都是在衣柜里一边欣赏一边吃灰,或者出售给仙界的仙子们换灵石,然后再以旁观者的角度继续欣赏。

她的发型也不似其他仙子争奇斗艳珠翠满头,常年保持着简单的圆髻上插着一根粉云母昙花簪子,胸口挂个刻着“澄澈”的朴实玉牌之外再无一点打扮。

对此她博得了不知名人士做出的排行榜第一即仙界朴素美人第一。

暗讽她空有一张好皮囊却不会打扮,导致很多好逑淑女的君子都对她敬而远之。

早年因为行为独特受够了花式嘲讽的岳澄媛自然不会在意这个,何况男人仅存的尊严让她真心打扮不了特别花枝招展的样子,就算撇开童子功的问题去和男人结婚更是会让她汗毛倒立。

更不用说她亲爱的仙王哥哥,对于一切想要靠近她的男性都报以“敢碰我妹妹你就去死吧”的态度了。

第8章 六、岳涛

岳澄媛的哥哥名为岳涛,人如其名,行事就像浪涛一样的霸道横蛮。

横蛮到在仙界这种大能满地走的地方,也敢各种威胁恐吓觊觎他“妹妹”的男人。

说岳涛此举占有欲强也罢,因为他有发横的资本。

谁让他是一飞升就能获得法则的承认,一登临仙界成为仙王不说,主管的事务还是人类的财运呢?

“金仙”自古也是非常吃香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不爱钱。

岳澄媛能飞升,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有兄长飞升在前,暗中不知给她找了多少修炼宝地和天材地宝。

岳澄媛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因为她知道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五百年前,她还是个小婴儿而岳涛还是一个半大少年的时候,家中来了一位道士化缘。

那道士虽瞧着年轻,修为却不俗,与二人的父亲交流时,看出了坐在一旁算账不打算盘全程靠心算的岳涛极有慧根,于是提出想要收他为徒。

小岳涛不屑道,“你都沦落到要化缘的地步,能有什么本事?”

道士笑道,“涛少爷饱读圣贤书,可否知晓大隐于市?”

小岳涛停了笔,“你说自己是大隐,难道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道士继续笑道,“贫道苟活多年于世,的确没有多大的本事。”

“但贫道可以教你还有澄少爷,如何像贫道一样长久的苟活于世。”

“也许你自恃一身滚刀肉不怕风雨,可是澄少爷呢?”

“澄少爷”出生那日正逢中元节不说,还偏偏华盖当空,一贯暖和的小镇上更是阴风大作,而且只有他们家的人知道,他的母亲在他出生前未感一丝阵痛就开始分娩,末了更是连孩子的面都没看上一眼就咽气了。

这些都很反常,家人们还有一点不敢传出去的辛秘是,他们家的二少爷出生的那一刻,满屋子都是奇奇怪怪的笑声,似乎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鬼物涌入产房,却不知为何没有对屋里的活人如何。

事后家人开始请人作法卜卦却不得其中奥妙,最后在商场沉浮多年的某父亲决定狠狠心把这个“不详的孩子”抛弃掉,而如何抛弃自然不用细说。

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大儿子早慧得不行,早早看出他的那些花花肠子,自亲身弟弟出生后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和他的奶娘。

胆小某父亲开始做大儿子的思想工作,“儿啊,这可是个出生时天生异象的孩子,不吉利啊。”

“那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你唯一的弟弟说不定以后会因为分你家产而跟你反目啊。”

“我稀罕你这老头的钱吗?我自己有手有脚不能给自己赚?”

“俗话说好吃不过嫂子,不怕你弟弟拐了你的小媳妇卢兰······”

然后二人的父亲在大儿子想要杀人的眼光中很怂地噤声了。

“爸爸,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弟弟吗?”

“因为妈妈说过‘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没有什么是比手足真情更珍贵的东西。”

第9章 七、如果没有哥哥的话

“这是妈妈作为高龄产妇拼上性命也要生下的孩子,我和他生来就该互相扶持,所以我为什么要抛弃他?”

于是这个不祥的孩子在他哥哥的坚持下活了下来,平安地开始活到和哥哥一起拜师,活到了飞升之后。

当然这些平安活着的日子里也不乏一些意外,比如“澄少爷”六岁那年跑出家门去游玩的时候,曾经被人贩子迷晕,差点被拐走。

当然也得怪他心太大,自小修行的人在大街上竟然也没有应该有的警惕心。

那些人贩子拐小孩不是去做仆人苦力,而是为了让他们去乞讨,而乞讨,就必须要帮他们“打扮”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比如缺点手和脚之类的。

彼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带着“货物”们出城,所以他们的秘密基地就被心急火燎地急着找弟弟的岳涛找到了。

岳涛当时的境界不高,所以无奈只能传讯通知师父和衙门静观其变,再然后就因为看到自己的弟弟即将被做成人棍去乞讨骗钱而当场暴走了

岳涛年少且势单力孤,那些人贩子却是一群亡命徒,等到二人的师父领着衙门的人赶到现场时,看见的是一身是血的岳涛倒在一堆尸体中,一群刚被解救出来的小孩子围着他哭。

如非幼年的岳澄时候向父亲还有师父拼命求情,只怕家里会因为这档子事情鸡飞狗跳好一阵。

“澄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一天岳涛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二人的师父看着膝行到自家弟弟面前与其拥抱的岳涛,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老爷您回避一下吧,贫道有话要同二位少爷单独说。”

然后祠堂里就被设起了一个隔音的结界,隔绝了外界对于师徒三人对话的感知。

然后二人的师父挥手示意二人,同他一起坐在一个远离牌位的角落里——坐而论道既是意味着相对平等的对话。

“贫道没有说谎的习惯,所以贫道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们,澄儿会有今日之劫难我早有预感。”

第10章 八、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岳涛有些不满,“师父您老人家都算到了今天也不让家里的人盯着澄儿一点?今天不让他出门哪里有这后面一系列的破事发生。”

“预言者和卜卦者如果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也不需要做事的人了,何况你是多瞧得起为师,觉得为师会想有那么强大的能力。”

岳涛不吱声了。

“我多年前就算到的是,澄儿命中注定有‘受尽折磨四肢俱损濒死迎来既定悲哀终末’的劫难。”

“荒谬!”岳涛的声音隐隐有一丝怒气,“父亲少了您的工钱和饭食吗?仆人们背地里对您不敬了吗?澄儿最近闯祸······好吧某种意义上他确实闯祸了,但您也别这么咒他啊!”

“晦气的话,就是说来给人听的。”道士打扮的教书先生揉了揉眉心,“澄儿半岁那年,老爷是不是在一次抱他的时候,因为受惊不小心将他摔了?”

“确实,当时好几位医生都说澄儿手脚都骨折了,居然还能再下地行走也真是奇迹。”

岳涛心中称奇,师父是在自己弟弟一岁出头时才来到家中的,怎么会知道那么之前的事情。

“就在去年,家里有个眼睛不太好使的女仆抱着一大罐开水走路时,被在跑来跑去的澄儿撞了个满怀,两人俱是被那罐开水浇了一身。”

两个孩子俱是沉默,作为有道行在身的“澄少爷”自然晓得护住头脸及时后退,那反应不灵敏的女仆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就算由于“工伤”被雇主责令医生全力抢救,几天之后她的棺材板还是盖上了。

而“澄少爷”当时头脸和身上没有多少烫伤,四肢却俱是被烫掉了好几块肉。

从小到大,他受过比较严重的伤不多,可患处几乎无一处不集中在四肢上。

仿佛命中注定他的手脚就不配拥有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师徒三人诡异的沉默中,原本最应该心情低落的那人忽然开始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时的他只有七岁,却被迫要开始考虑生死自保的问题。

几年之后,恩师云游,严父去世,兄长飞升,这几件岳澄媛生命中都很重要的事一气喝成。

岳涛被告知自己弟弟其实有着极其糟糕的命格之后,就开始了在疯狂修炼的同时疯狂查找改命的方法,尽管师父已经提前告知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县城里的兄弟俩在那次拐卖事件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乡邻们的面前了,他们父亲给予外界的说法是,儿子们随师父去山里清修了。

事实上二人在山中清修的时间确实多了更多,但留在县城里的时间也不算少,只是他们出现在自己的乡亲们面前时,大都维持着易容用着假名。

“涛少爷”本名不叫“岳涛”,“澄少爷”本名也不叫“岳澄”,包括“岳澄媛”这个名字在内,都是原本不存在的假名。

那个县城里也开始游走着一个女装大佬,平生爱好是去县城里最好的酒楼唱戏曲旦角。

这些都是他们企图欺骗法则的拙劣手段。

第11章 九、一切为了妹妹,为了妹妹一切

这种蝼蚁的微末挣扎,也许真的有用,毕竟改名为岳澄并养成穿女装的习惯之后,“澄少爷”受伤的频率就低了很多。

而岳澄又在渡飞升劫时遇上了很大的麻烦,索性喝了由某些不可言说途经得来的无相海海水,变成真正的女人。

她飞升之前甚至都准备好了女人的衣服和首饰。

再次见到岳涛时,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岳涛那副气得几乎要二度飞升的表情,却又不能把自己向来最疼爱的弟弟——现在是妹妹怎么样的表情。

“你是不是傻?不是傻?傻?”

“女人的衣服穿一穿倒也罢了,你变成女人是不是自己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个世界,对女人有多不公平,你是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忘了,师父给我们分析的那些你命中注定之劫难正式到来时可能面对的情况?”

岳涛这厢在吹胡子瞪眼,岳澄媛却在他的洞府里转悠了起来。

“哥哥,你这洞府的装潢真不错。”

“不愧是金仙啊,还是仙王那种级别的。”

“可惜贫道得到的那项差事不过是主管姻缘罢了,并无油水可捞······”

与岳涛同时飞升的通房大丫头卢兰看不下去了,遂劝道,“澄儿你别打哈哈了,再装傻下去你哥只怕要被你气炸。”

“讲道理,这世界上论崇敬我师父的人,贫道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说的金玉良言我自然都记得。”因为很多事情,岳澄媛对于自己的师父相当崇拜,不然也不会学他常年作道士打扮、自称时也是一口一个“贫道”了。

当年他们的师父重点分析过所谓“肢节俱损”的报应究竟会如何到来:一是仇家报复,二是路遇变态,三是情之所困。

第一个好回避,岳涛纵有再大的脾气,在仙界也相对低调的做人,尽管由于他过分的那啥,有时甚至要靠岳澄媛帮他出面收拾烂摊子。

第二个,躲避方法不得要领,以后走路小心就是。

第三个则是成为了岳涛反对自己弟弟选择变成妹妹的重要原因。

用他的话来讲,如果那因为爱情行为疯狂的是女人,只要拿出一张嘴去哄,哪有什么可怕的恶事做的出来?至于被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佬看上?开玩笑,岳澄一无鼎炉体质二无惊人之色,这根本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情。

然而变成女人之后,她所要担心的范围主体就从女人中转移到了男人中。

男人为情疯狂的时候,该怎么制止?

这个问题困扰了岳涛五百多年,期间他为了试验交游了若干无主的名花。

和他青梅竹马的卢兰有些失落,但修行应该没受到太大影响。

岳澄媛怎么想的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某一日,岳澄媛正在自己的洞府中对着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忙活时,一道传讯符飞到了她的跟前。

岳澄媛接了那传讯符,便听见了一个年轻女子爽朗的笑声。

“橙子,咱仙界前几日飞升了个姓杨的十七岁小兄弟,这事你知道吗?”

第12章 十、 有个天才飞升了,也许是你劲敌

岳澄媛还真不知道,毕竟她平日里忙的不能再忙,自然比不得这位太平年代里主管战争的“干戈仙”清闲。

不过能够少年飞升的人,都是相当不可小看的,这位和她一样十七岁就飞升的少年确实值得关注。

“而且他受法则宠爱的很,居然一飞升就得了仙王之位。”

法则给你开了一扇窗,就有可能给你关上了快乐的门。

少年飞升者有不少心性不过关,早夭或因骄傲而懈怠,就很容易让他下半辈子再无多少进步。

反而是很多天赋一般或者不好的人,反而会在长久的苦修中厚积薄发而一朝冲天。

天资好又努力者如岳涛,因为弟弟的糟糕命格刻苦修炼,青年飞升成为仙王,更久远的将来甚至可以冲击一波仙帝的封号。

岳澄媛的资质不算太好,但凭着修炼之外乐观大胆的性子,倒也让她少年时就有些艰难的飞升了。

这位新晋的杨仙王,天资惊人,很努力,很大胆,很好运。

“啊啊啊本宫和你说,这小屁孩真是拽的二万五毛八了,飞升之后火速寻了个洞府闭门清修拒不见客!”传讯符那头的女人开始猛咬银牙,“不见那些市侩虚伪的家伙们就算了,本宫拿了珍藏多年的兵刃去拜访他也不见!”

这位干戈仙飞升前是位凡人国家的公主,从小众星捧月地长大,被人这样冷落自然颇为不喜,何况她虽然只是仙尊之躯,战斗力却极其凶残——就算在干戈仙中也是相当令仙王们感到棘手的存在,飞升之后哪有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这五百年过去了,竟然又出现了潜力可以与你们兄妹相比的小怪物······他说不定会是你们兄妹的劲敌哦。”

细细算来,自古成长为仙帝的仙人,的确有不少是刚刚飞升就进阶仙王的,某种意义上,修炼到极致直接被法则承认成为王阶强者,甚至是成为绝顶帝阶强者的必要条件,当世千百种族中脱颖而出的三位帝阶强者中有两位就是如此。

现在的仙界有两个这样的天才,然而最终能号令众仙的仙帝只有一位,所以在现在这位坐镇仙界的仙帝退休前后,这两人就很可能少不了各种明争暗斗。

三位帝阶强者中,一位仙帝享着九五之尊,一位仙帝常年云游四方。

云游四方的那位很难说有没有因政治斗争失败被放逐的缘故。

剩下的那位帝阶强者并非人类,暂且略过不提。

“澄儿。”当那传讯符里的信息被岳澄媛听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听见身后有一人在叫她。

岳澄媛放下手中的红线和符纸,起身回头道,“哥哥让卢兰姐过来,可也是为了商量结交那个新飞升的‘杨仙王’?”

卢兰沉重地点点头,“是的,杨仙王简直油盐不进,说他高傲还不如说他是孤僻。”

“有传言说这孩子飞升前受了相当多的苦,早就养成了不近人情的习惯。”

“涛少爷先前因为对方很迷的态度已经爆发过一次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代表他去道个歉,能交游一番自是更好不过。”

第13章 十一、杨仙王的洞府

古往今来,凡间有无数修道者穷极一生也不得飞升要领,在仙界亦有无数小仙穷极一生也修不得一个“仙尊”之位。

而岳家兄妹却一个青年飞升就成为仙王,一个少年飞升就成为仙尊,主管的事务还都是炙手可热的那两项,常驻仙界的那位仙帝对他们亦是相当看重,可以说是非常让人嫉妒了。

有嫉妒就有流言,诸如岳涛卖妹求荣、兄妹乱x双修之类的流言在仙界流传甚广。

岳涛从小就是受不得气的,流言刚开始传播时还能听得进去妹妹几句劝,时间一长就是泥捏的却也该发火了。火发多了,流言反而传的更猛烈,岳涛也成功上榜“仙界最不受欢迎人物之一”。

因此他选择主动结交那同样有不好相处的名声的“杨仙王”,就显得合情合理和分外有必要,尽管他可能把对方已经得罪过了。

但让岳澄媛出面道歉却可能比岳涛亲自去道歉更有用。

用围观了事情经过的某公主的话讲,一是岳涛那臭脾气就算愿意过去道歉以他的态度很可能再度结怨,二是岳澄媛与岳涛关系亲密可以体现诚意,三是······岳澄媛这种小太阳一样的姑娘可能正是这种苦孩子的菜。

“抓紧时间拿下他吧,这样未来的两位仙帝就是一家人,往后领导换届没有摩擦,就不会殃及我们这些无辜的小虾米——总之我看好橙子你!”隔着传讯符岳澄媛甚至可以猜测到对方在比大拇指。

“要贫道去出卖色相讨好男人什么的······绝不可能。”踩着一把有两个手柄的巨剑飞往目的地的岳澄媛轻轻地对自己说,“这可是男人的尊严和面子问题。”

但只要为了少结仇怨仇家以免预言真的到来令自己遭罪,也为了自家兄长未来的称帝之路能够更顺利一点,出卖不伤及根本的色相······也不是不可以。

待到那杨仙王的洞府所在的那处仙山,放眼望去竟然一时间找不到疑似洞府的所在——想来是杨仙王不堪近日怪力乱神的骚扰,索性施法屏蔽了洞府的所在。

这些日子以来大多数仙王仙尊都放弃了交好这朵奇葩,山中只有几位应该是想来抱大腿的小仙在转悠,还有几位小仙应该是上司派来走过场的,因为知道自己的任务指标不可能完成索性待在某处摸鱼,其中有一位甚至拿出了一本两寸厚的书在看。

找了数圈也没有洞府线索的岳澄媛,便开始好奇起那摸鱼的小仙所看的是什么书。

她收了法器背在背上,走到他身边盯着他和他手里的书饶有兴致地看。

那小仙是少年模样,察觉到佳人在旁也无动于衷,继续翻书翻的无比漠然,仿佛他看得不是有颜色的戏剧脚本而是黄钟大吕那种级别的名著。

“是个人才呢。”岳澄媛一边看着他和他的书一边笑着想。

岳澄媛仙界的朋友之所以称她为橙子,正是因为她的笑声和笑颜都像橙子一样特别特别甜。

第14章 十二、搓搓手,谈谈约会

于是山间就有一男一女在保持着诡异姿势在看一本显然陌生男女之间没有必要一起看的书。

“我本以为你会看见这种内容的书之后,会气得大骂我一声‘流氓’然后掉头就走。”那看书的小仙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在年轻异性面前长时间看着有色读物,被盯得久了自然会合上书。

“《绣阁记》哪有那些正人君子说的那么不堪?除了说它不堪的人之外,赞扬之声也不在少数——香艳暧昧的外衣之下总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我觉得剧本作者是个有思想的前辈。”

“有意思吗?反正我看书也看得比较进去的那种人,翻来覆去感觉也就是那些套路的事情。”

“凤姑姑死去之前,说了一句什么话?”

二人身旁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因为原本在看《绣阁记》的少年没有回应她的话。

刚刚的他只是在翻书而没有在看书,而岳澄媛飞升之前作为一个兼职戏子则是拥有不小的剧本阅读量。如果岳澄媛想要求证对方是否是真的在看书,挑一些他刚刚翻过去的某一页问一问便知。

少顷,岳澄媛很轻地说,“她是用哭腔唱道,‘我被聪明误一生’。”

“杨仙王,您很聪明呐,知道出现在人群面前装出一副玩忽职守道心不稳的小仙模样,反而可以最大程度的削弱你的存在感,只是可惜的是这戏演的有些不足。”

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岳澄媛索性坐在他身边去拽他袖子,“你理一理我啊,还是说最近其实飞升了两个你这样不一样的天才。”

拽袖子的时候岳澄媛碰到了他的手,发觉这人的手冷得仿佛在深冬泡过冰凉的河水。

手冷了,那么应该搓一搓取暖,岳澄媛这么想着,于是她将那只冰冷的手被自己的双掌包围,开始轻轻地搓。

“仙子好大胆,这么特立独行的女子,杨宁真是生平仅见。”

他已经自爆姓名,想来也是不想再继续表演一个思想不够正能量的小仙了。

“吃饭不用,喝茶不约,要是来玩美人计自荐枕席可以走了。”杨宁的回绝得分外不近人情。

岳澄媛此时也在心里暗呼糟糕,怎么就下意识的就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有了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个喜欢板着脸装老成的家伙,特别亲近呢?

只是想来以杨宁的角度看来,刚刚她的举动反而因为是处在异性之间的,尴尬的成分就更多了几分,也就怪不得他会对岳澄媛报以这些略微有些看轻的想法了。

自家哥哥对于自己管束的严格大概是有道理的······如果自己要是没有那么自来熟,性别意识再强那么一点点的话,这会儿哪有这种误会发生!

就算是绞尽脑汁,岳澄媛这回儿也非得把杨宁对她的好感度刷回来不可。

“······”

“都是没有的事!贫道、贫道想邀请你,去贫道还在凡间时,就很喜欢去的一个县城,逛、庙、会!”

第15章 十三、小裙子你穿肯定特别好看

“岳二姑娘老家的庙会,是什么样子的?”面对岳澄媛尴尬又不失突兀的示好,杨宁竟然也就这么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我小时候因为一些家里人的原因,逢年过节的盛大庆典都很少有机会去看。”

“小时候没有机会看就现在找机会去看啊,那里的风景也和你刚刚看的《绣阁记》一样是特别有意思的······”

总之谈话就这么不是特别有营养的进行了下去,围绕着来年元宵节二人结伴下凡去逛庙会这个话题。

与岳澄媛关系不是特别亲近的仙人们,有不少都称呼岳澄媛为“岳二姑娘”,因为她是一个大多数仙人都敬畏的“岳家老大”的妹妹。

这个叫法显然有一些贬低她人格独立性的嫌疑,然而岳澄媛对此也不是很在意,毕竟那可是她自由就很崇拜的兄长,能够在别人谈起他时被作为一个顺便谈起的对象,她甚至会觉得有一点点小小的骄傲。

“说来前几天家兄对你的态度有些不好,请务必不要记恨他。”

“那无关紧要的小招数又不伤及根本,何况我这个智仙脆皮饼干不假,可挡下岳仙王作为金仙的攻击足矣。”

杨宁讲这句话时的语气很淡,足以体现他对于自己实力的信心,至于他到底是否真的没有在意岳涛曾经攻击他的事实,那就不知道了。

“杨仙王,你修行的这些年以来,有没有人觉得你长得特别特别秀气······秀气到可以毫无压力的穿女装的那种地步,我觉得你穿小裙子肯定会特别好看。”

“滚开没有不可能给我打住这种糟糕的设想。”

随着谈话的进行,岳澄媛发现杨宁其实没有乍一看的那么冷傲,简单而言这个连工口色气的话剧脚本都不敢细看的青葱少年,骨子里真的是超级好欺负。

仿佛和她对话的不是法力和身份都比她高很多的仙王,而是一个正处于别扭期的小弟弟。和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相处的感觉真的是很棒,也许这也就是自家哥哥对自己很溺爱的原因也说不定。

当时的岳澄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明明没有自我介绍,杨宁却可以在见面后不一会儿就认出了她这个人。

当时的她觉得那是因为自家哥哥几天前,曾因为看不惯杨宁的脾气一怒之下对他连放几个大招,杨宁就顺带着就对这个人有了印象,然后顺带问了一问身边人对于岳涛的情报,这其中应该自己应该就被顺带提了一提。

仙界众仙对于岳仙王和澄媛仙子的看法基本比较统一,那就是虽然他们性格迥异性别不同年龄有差,容貌却相似这一点还是比较公认的,杨宁大概也是因为岳澄媛的长相猜到了她与岳涛的关系。

只是就算因为长得像,怎么可以就肯定是血亲?就算判断出是血亲,又怎么能判断出她是家中排第二的“女儿”?

而以杨宁冷淡的性子,会不会主动去向路人打听一个当时对他而言也是路人的人,还是个很难说的问题。

这些岳澄媛都没有想过,她也并不知道她其实是他飞升到仙界以后第一个有过正常语言交流的对象。

第16章 十四、那扇门已经打开

“话说,你真的不想尝试一下穿一穿女装吗?我觉得你的骨子真是非常好呦。”

岳澄媛其实把三分话说到了十分,纵然杨宁貌似因为飞升前营养不是太好的缘故有一些文弱苍白,但是不论从身材还是脸型来看,他都是那种绝对不会被认错性别的男孩子。

“······”

杨宁不理她了。

“穿一次、就一次可以吗?我有信徒上供的新衣服,可是偏偏因为与我的气质不符才一直没有穿过。”

“······”

“杨仙王,杨道友,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想看你换上这件裙子的样子,这些新的脂粉我也想在你脸上试试——我给你讲穿女孩子衣服的感觉其实超级好哦!”

“不要再说了!一件衣服而已,我穿,可以!”杨宁的脸上已然有青筋在跳,“别再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了。”

“不过我可不想光天化日之下换衣服——说来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孤男寡女同处一间洞府?”

岳澄媛自然是敢的,性别意识在她这里并不算什么,这仙界虽大,可想要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是问题,谅杨宁也不敢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她还是男人的时候是个女装大佬,不仅喜欢自己穿女装,有时也会威逼利诱一些男性朋友和他一起穿女装,然而没有任何人答应他过,拒绝的理由大都是“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什么才是男人应该有的样子?这本来就是个很玄妙的问题,又或者因为一时的万不得已,暂时抛开男人该有的样子是不是也没有什么问题?

穿女装演女角一开始是出于带着欣赏和好奇的心态,然而为了想要蒙蔽天机而活下去,所以他最终抛弃了自己应该有的样子——也许这是给自己找借口也说不定。

虽然嘴上常常挂着“要维持男人的尊严和面子”这种话,但如今的岳澄媛却想不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和自己内心就是渴望着这种变化有关。

如今对于尚为男身时最深刻的记忆,反倒剩下第一次穿女装时深深的负罪感和羞耻感了。如果让这种感觉重现出来,也许可以再帮助她稳定一番已经动摇甚至是找不到的本心。

虽然重现在他人身上这一点好像有那么一点不道德。

从小被哥哥溺爱着长大的他,纯粹的快乐在七岁那年早已结束。从此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活命,练最坑爹的童子功加快修为增长,成为女装大佬饱受不理解甚至选择彻底改变性别。

“杨宁他真是不错呢,虽然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但不会拒绝的他也许骨子里真的是个好人呢。”在杨宁简陋到就只是个放了桌椅蒲团的山洞的真·洞府中,岳澄媛在等杨宁换衣服的间隙里百无聊赖地这样想。

实际上杨宁之所以会答应,这种大多数男人眼里无理要求的根本原因,不过是因为这个要求是岳澄媛提对他出来的罢了。

“我换好了。”

“我换好了这身衣服你来看,是不是就够了?”

第17章 十五、我哥,灵魂画手

岳澄媛略微转头,便看见了一个“身材高挑脸色奇差的冷艳女子”,正用手挽着长发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她走过来。

杨宁飞升之前似乎家里没有姐妹,更不可能穿过女装,所以女子的发型他并不能梳的出来,现在的他只能草草带着一顶黑长直的假发权当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模样。

“没有结束呢,既然答应我要穿这套小裙子,就应该把发型、首饰还有妆面之类的做好大全套!”

然后她就把杨宁摁在了一个正前方已经被她以法力凝结出的一面水镜前坐下。

“就算没有仔细地看过女人打扮,我也能感觉到你打扮女人的功夫还是很不错的,为什么你自己穿的就那么素净?”

我当年为了让自己的女人扮相更加逼真,可是狠心下过苦工的。

飞升之后虽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打扮自己,但是一想到作为漂亮女人所要遇见的超多风险,还是打扮的低调一些为好。

最重要的是······我果然还是不能彻底接受现在的自己,明明以前唱戏的时候弄这种扮相就可以很自然。

岳澄媛打着“己所不欲偏施于人”的哈哈糊弄了过去,在杨宁头戴的假发上将发丝拧成发髻的手却不停,假发搞定了便开始拿出铅粉胭脂往他脸上扑。

“画眉深浅入时无,鸳鸯二字怎生书。”这幅场景还是有些教岳澄媛触景生情的,她不由得道,“贫道小时候也向往着这样的美好场景呢。”

“你是想给人画眉,还是想被人画眉?”杨宁挑了一个角度刁钻的问题,“原来岳二姑娘对我一直不设防,还要拐了九曲十八弯想让我扮女人给你看——原来这只是因为你本是个磨镜。”

“磨镜······并不是的!我可以明确自己喜欢的是异性!”虽然对于现在的岳澄媛来说,男女两性都不算纯粹的异性了。

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对于爱情的认知,大概始于自家兄长和自家最漂亮的那个女仆之间的那些破事儿。

曾经的岳涛为了讨自己的通房大丫头卢兰高兴,特地买了全套胭脂水粉说以后她化妆都由他包揽,然而过度自信的他完全没有在这之前请教几位女性何为化妆的技巧,然后就给卢兰画了一个宛若灵魂画手画出的妆面。

当时师父给予的评价是这个模样录下来可以辟邪,父亲则说没有咱县里粉刷墙壁的大师傅糊的好看,尽管当时岳涛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承认难看,可是当时顶着一张鬼面的卢兰却很开心的傻笑了很久。

那个笑容由何而起,如今作为姻缘仙的岳澄媛再清楚不过。

只是后来哥哥因为忙于解决自己糟糕的命格,外加希望卢兰不要被卷入那份因果之中,这份只有萌芽的缘分在二人飞升之后就基本断开了。

都是因为那磨人的命,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知道这磨人的命,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他们本可以活的真正平安喜乐。

而岳澄媛脑子里想着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手上盘发的动作却麻利依旧,“假发的盘发造型果然就不适合去买那些机巧仙的成品,自己对着佩戴对象修剪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这出属于变着法子自夸自己的手艺比掌管工业的机巧仙都要手巧。

虽然有不少跻身姻缘仙之位的仙子,由于自己的烂漫少女心作祟,都是分外的心灵手巧,但岳澄媛对于自己“手作成品”产生的骄傲之心,来源她们完全不同。

这是属于女装大佬的骄傲。

“以这幅扮相去凡间逛庙会,肯定是是非常适合的,到时候我再来找你,现在的样子就当是演习了一番。”

岳澄媛离开以后,那面她做出来的水镜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好生幼稚。”半晌,杨宁摘下了假发,对着那面渐渐变得模糊的水镜面无表情道,随手在脸上一抹就把脸上的脂粉抹去了,脂粉之下的那副皮囊苍白依旧,原本面瘫的脸上却开始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18章 十六、 新春见故人

而岳澄媛先前在和杨宁约好的时候,为何会和对方提出要在过年期间下凡游玩也是有原因的。

临近过年,要烦恼该如何解决相亲逼婚大难题的信徒,数目“嗖嗖嗖”的上涨,这导致了岳澄媛的工作量大量的增加。

与此同时,在外打拼的人们,纷纷从工作的所在,如候鸟一般迁徙回到自己的故乡。

要回家,自然不能以一副太难看的姿态往家里赶——不说衣锦还乡,带着与自己相匹配的财富回家还是必须的。

于是金仙们没到逢年过节就非常的忙碌,因为那些信徒对于财富的渴望也就变得格外多。

事实上他们的工作量,和凡间那些临近过年就会被勒令加班,导致过劳死概率直线上升的公务员们相比,还是少了不要太多。

信徒多到自己分身乏术不能全部搞定的仙王仙尊,常常选择将自己不能及时处理的信徒祈愿外包给那些信徒不足的仙僚事成之后再商议提成,有的甚至直接长期雇佣对方,形成了稳定的上下级关系。

这样我在信徒们中间有了办事高效的口碑,你信徒不足的小仙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因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信仰之力”过于不足而死去,这种形如枪手与捉枪人的雇佣关系,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双赢。

凡间那句流传很广的俗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应该是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摆在台面上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

过去的无意之举,可能在现在生长成一个或美好或狰狞的果实。埋下前生之事,报应却说不定是否会在今世。

须知仙人们都需要行善积德,得到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方能长久的活在世界上——给予了他们长生的天道法则最为残忍公平。

飞升时就出尽了风头的岳涛,自然不会不比她忙碌,然而就算有卢兰这个万能女仆在旁,工作外包加临时扩招搞得自己的洞府像个小规模商会,依旧忙的不能再忙,岳澄媛的空闲时间,几乎都是在给自家兄长当免费劳工中度过。

这也是她先前跟杨宁提出要在新年快要结束的上元节去看庙会的原因——好歹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因为年都过完了,方才选择放弃一些自己之前因为“新的一年也要改过自新”发下的誓言,她也可以在这个时候空下来。

“澄儿你当真要和那位杨仙王下凡回老家去看庙会吗?”因为同样在年初最繁忙的时间段熬过去的缘故,作为岳涛王牌助理的卢兰也开始变得相对清闲,偶尔也会和岳澄媛一起在自家地盘的某个清闲的地方磕叨嗑叨。

“卢兰姐,难道你觉得这样不好吗,偶尔回老家看看也是不错的。”

“那个家已经和以往不一样了,安安静静的在天上享受生活不好吗?”

“可能因为你我的心境有所不同吧,在我眼里人间烟火总是最美妙的。”

“的确嗯,对我而言只要能追随在涛少爷身边就足够了。”

因为自己失去那个弟弟或妹妹,生辰与岳澄媛相近,卢兰从小就和她的关系很亲密,想来是把自己原本已经不再能够拥有的手足情转移到了这个可爱的孩子身上。

第23章 十七、向公主的战国致敬!

岳澄媛从小也是把卢兰当做大姐姐一般看待······一直以来她眼里卢兰都是自己最完美的嫂子人选。

然而在当下,她们之间的谈话只要一扯上岳涛,很容易就会冷场。

岳涛想要彻底根除岳澄媛的糟糕命格带来的负面影响,执念之深到了已经可怕的地步,对岳澄媛的保护欲也强到偏激,两相取其重之下,卢兰就相对被忽略了。

他知道这样耗下去对于卢兰也并不公平,也不是没有劝过卢兰放弃。

“一直以来我和澄儿都把你当做姐妹看待,即便你嫁出去了,我们有一口饭吃的地方,就是保证你不被欺负的娘家。”

“可是兰儿只要能追随在涛少爷身边,就是最幸福和开心的事情。”

人过深的执念在那里,怎么劝说也不可能达到,劝说者想要的目的,于是卢兰原本可以有的更好出路就不了了之。

“果然还是我太过没用,惹得你和哥哥之间只能有一个尴尬如斯的局面。”

“那里能怪你呢。”卢兰微笑的摸了摸岳澄媛的头,“如果我因为一己私情导致我家‘弟弟’被恶人欺负了,这个姐姐做的心里也会非常不安。”

言毕她又话锋一转道,“杨仙王愿意与你亲近,对我们而言的确算一件好事,此番与他结伴下凡,务必要把这份交情添上一添。”

“但只限于拉交情,你哥交代了,他要是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禁欲,敢动手动脚的话那就往死里打,反正你也和宛容公主一样的特别能打,教训他这书呆子仙王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是不是对杨宁他,有什么深刻的误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而且姐姐也觉得,很多青春期的小男生脑子里,满满都是很多河蟹级别的东西,不得不防······”

岳澄媛心中暗道,我也是永远的十七岁啊,怎么我当年作为‘青春期小男生’的时候,脑子里就没有多少河蟹级别的东西呢。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谢过了自家兄长和卢兰的长者式关怀,起身离开往杨宁那边去了。

多年以后岳澄媛才明白,当年的他脑子里没有很多河蟹级别的东西,很多青春期小男生脑子里也没有很多河蟹级别的东西——不代表杨宁脑子里就没有。

下凡之前,岳澄媛还准备去找花宛容一趟,问问这位走亲民路线的公主殿下,有没有想要带的手信。

这个问题本来是一道传讯符也能办到的,但所谓的朋友还是应该多多上门走动才更有感情的,更不用说岳澄媛因为自己的遭遇,心里其实比普通人更加珍惜身边的相关者。

花宛容飞升于一千七百年前,虽然是作为上过战场的女将军飞升的,但她飞升之后没多久,凡间的大乱世就结束了,导致她这个就读战争专业的学生,好不容易飞升毕了业,却立马就失业。

作为太平年代的干戈仙,花宛容为了不因为缺乏信仰之力而消失,堂堂公主殿下一代女将甚至得靠插手凡间江湖帮派的争斗才能过活,倒也教人唏嘘不已。

第24章 十八、被吓到脚软的岳澄媛

曾经的公主却不得不做着一些很有损金枝玉叶之名的工作,这却没有让花宛容心中生出多少不满来,毕竟她虽然喜欢自称本宫,却是一位实打实的走亲民路线的的公主——之前有次岳澄媛和她一道下凡,借宿一户农家时正赶上春耕,岳澄媛说自己可以帮忙时,花宛容却附和她也可以搭把手。

然后岳澄媛眼睁睁地看着她插成一排直线的秧苗目瞪口呆。

总之,花宛容是一位不像公主的公主,却是一位很好相处的公主。

仙界有座小得像个坟包的山包,山包上有一座小楼,小楼前有一大片作为习武道场的空地,除了空地之外的地方大多种着高高低低的灌木,树反而没有几棵。

这里便是花宛容的洞府了,这洞府造的如此不隐蔽,只是因为花宛容想在闲暇时候更好的看看风景,而山上种灌木的原因也是因为自己养的各种毛绒绒的灵宠可以在最自然的状态下生活。

彼时,小楼前的道场上,一个红色的倩影正把一杆长枪舞成了花。

但是当岳澄媛的身影出现在小山包上空时,那个舞枪的身影就停了下来,远远地就冲她喊话。

“好久不见了橙子,节过得好吗?”

“忙的要死,说来我倒很羡慕你,容姐姐清闲又清贫的日子也不错,反正我正经练武的时间现在是少多了······”

这个穿着红裙蹬红靴、拎着一杆白缨枪的青年女子正是花宛容,平日里如果没有重大事务的时候,她一般都不穿铠甲,嫌又重又不美观。

“贫道要去凡间逛庙会,容姐姐可要一起去?”岳澄媛本意是叫上和她意气相投的花宛容一同下界去的——她觉得人越多应该越好玩。

“最近在枪法上又有所领悟,本宫就在洞府闭关不出去了······话说,你虽然喜欢下界去玩,但第一次见到你做完那数目巨大的工作还有精力去逛庙会。”

“也是没办法啊,贫道以往喜欢工作慢慢做,什么时候想下去完走了便是,只是最近约了新的朋友,可能会在下界滞留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这之前还是多处理几起信徒的祈愿以免工作量积压太多。”

“新的朋友哦~”花宛容句尾拉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本宫猜猜,是那杨仙王——杨宁是吗?橙子你还真有两下子。”

“容姐姐拜托你不要乱想,这只是和新贵交好的必备公关流程。”

“桀桀桀桀······”

“哪里有什么新贵,分明是命中注定的煞星!”

“再如此对人不设防地一味交好,当心被拖下深渊万劫不复!”

一个森冷的声音传入岳澄媛耳畔,原本正在和闺蜜聊得起劲的岳澄媛,冷不丁的直接被吓到坐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的岳澄媛,飞快地从把自己常年背着的黑色大剑拿在手上,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任何可能说话的类人生物。

只有道场的另一头,有一群由一只黑狐幼崽带领的小团队在玩叠罗汉,然而花宛容的灵宠们大都是未灵智的幼年体,想来不可能对她说话。

第25章 十九、黑狐的微笑

“你······没事吧。”花宛容有些被岳澄媛的出格举动吓到,原本扎的老高的马尾辫都显得不那么高了,厚厚的刘海帘子下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岳澄媛一边马虎的应道“没事没事”,一边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的神经过敏——自己当真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乐天,居然连一个不知是不是幻觉的声音都能把她吓到脚软。

“小玄!你刚刚搞了什么鬼!居然把我的橙子吓成那个样子了!”待惊魂未定的岳澄媛告辞以后,花宛容“恶狠狠”地用带着护甲的手指,戳了一下怀中黑狐幼崽的头。

“容姐姐,我不就是鬼吗?你下凡随便抓一只有道行的游魂来问,谁不知道我黑狐鬼王的名号······”

“噗,你还知道在本宫面前搬你的鬼王名号?”花宛容坏笑地开始挠这毛绒绒的“黑狐鬼王”肚子上的痒痒肉,“你这黑狐鬼王再凶名赫赫又怎样?到本宫这里你照样要当宠物被撸毛——在本宫眼里你永远都是个毛绒绒的小团子。”

黑狐鬼王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岳澄媛离开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与人类笑声很像的声音,这声音和先前吓得岳澄媛脚软的声音无二。

笑声中竟有一丝隐约的怜悯之意。

与杨宁有过正面接触的仙人并不多,岳涛和卢兰就是其中两个,他们对杨宁的评价都是“书呆子仙王”。

就像商人和读书人天生互相看不起一样,在仙界这个大舞台上,金仙和智仙也是近乎水火不容的存在——你嫌我一身铜臭味重,我嫌你满腹迂腐味浓,你嫌弃我来我嫌弃你,总是比不出一个高低。

金仙中也有乐善好施的老好人如卢兰,智仙中也有假道学的伪君子如美人榜的众评论员,尽管他们条件都不符合对家扣给自己的帽子,却也都会在帽子飞来时勇敢的带上,并且从来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怼对方阵营中人的机会。

但岳涛和卢兰对杨宁的评价却算不得刻薄,因为杨宁这个智仙真的是一个彻底的书呆子,不只是因为他飞升之前因为书看的太多导致性格古怪,还因为他真的喜欢看书到了极致,看书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被打扰之后还会触发他的某些奇怪属性。

事实上岳涛就是因为看不惯,才会和杨宁在第一次见面时,不能控制自己想要大打出手的行为——装个犊子的清高啊你。

杨宁看书绝不能被别人打扰的习惯,岳澄媛还是隔天代替岳涛道歉完毕回到自己洞府时,由卢兰告知的。

“你居然让杨仙王主动放下书本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讲道理我已经在怀疑他,是不是看书的时候无意中瞥了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打扰杨道友看书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岳澄媛觉得杨宁对自己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不冷不热礼节还是刚刚好的。

“澄儿你怎么都开始以道友称呼他了!冷静一点别被攻略了,你练的童子功还没大成啊!”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操心,正常的人际交流还是必须的吧——何况贫道曾经男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可能喜欢贫道,贫道也不会喜欢他。”

第26章 二十、你这么听话的吗

卢兰立马转移话题道,“我跟你说说打扰杨仙王看书会怎样吧——涛少爷去他那拜访的时候他就在看书,在一旁口干舌燥的自我介绍加说了很久的好话都不见他有反应,有了一点火气的他便上前去拍了杨仙王肩膀一下,打断了他的阅读大业。”

“然后杨宁就收起了那本书,一句话不说朝着你哥一拳砸了过去,几个仙王同道在边上都没拉住。”

“涛少爷自然躲过了,但那毫无灵力的一拳却在地上打了一个直径几尺的坑,如果一个小仙挨了这毫无灵力的一拳,怕是可以直接就地埋了。”

“然后二人就地斗法掐了一架,从此杨仙王的看书不能被打扰的书呆子之名就算是落下了。”

“卢兰姐,我哥不止拍了他肩膀一下吧,按照他那个脾气暴躁的性格肯定说了不好听的话,把这小孩子惹毛了。”

岳澄媛的质疑不无道理,岳涛霸道的性格在那里,还真可能同杨宁讲了不好的话刺激到他。

“为了少得罪人免得让澄儿你真应了那预言而遭罪,涛少爷已经算是在仙界把他当年的少爷脾气改了很多了。”

“姐姐发誓,那天也在边上拜访的几位仙王仙尊都听见了,你哥只是说了一句‘你这样光读书不实践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的’。”

“这话,算不得难听吧,也就只能说是杨仙王脾气太古怪了。”

那倒未必······因为我打断过他看书也没见他发火,岳澄媛在心里默默道,让杨宁受刺激而暴走的,是看书被打扰,是看书被自家兄长这样的人打扰,还是“你这样光读书不实践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的”这句话本身,并不能确定。

岳澄媛不知道杨宁的脾气是否真的像别人同她说的那么古怪,但她完全可以确定杨宁一定是非常喜欢看书的,并且没有人会像他一样热爱阅读。

哪有人会在和别人约定好了一起出门的时候,还在争分夺秒地看着一本书的——杨宁的确如约坐在洞府门口的某处等着她,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以和之前无二的姿势端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杨宁他!怎!么!真!的!穿!了!女!装!

岳澄媛以人格担保,第一次见面她会想到让杨宁穿女装只是出于恶趣味的捉弄,本意真的没有逼迫养成这种奇怪爱好的目的。

她是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之所以第一次见面时会提出那么“无礼”的要求,目的就是以毒攻毒。

不是都说你杨仙王很不近人情吗?既然那些恪守礼法的人们和你玩距离产生感情的那套不管用,那我就来个过分又过分的自来熟,就不信你不会被我的节奏带得自来熟。

事实证明岳澄媛成功了,她成功地和杨宁说上了话。

只是要求杨宁女装扮作闺蜜去逛庙会是假,借着逛庙会攀上交情是真,岳澄媛原本以为杨宁会在女装问题上打马虎眼糊弄过去的,但万万没想到杨宁他真的如此“没有男人的样子”。

第27章 二十一、来,挤一波奶

难道杨宁骨子里其实也有一个女装大佬的愿望不成?岳澄媛有点恶趣味的想道。

要不要回头让他也来两口无相海的海水?

“岳二姑娘你还要躲在一旁看我多久?”在岳澄媛胡思乱想的时候,杨宁头也不抬,手上翻书的动作依然不停,“这次又要考我书上哪一行哪一句吗?”

“哈哈,哈哈,杨道友你真看得起贫道,贫道只是因为当过戏子,所以对于剧本这种东西会相对熟悉一点而已。”岳澄媛凑到他身畔道,“你还真是很喜欢看书啊,今天看的又是什······么?”

她凑过去的时候杨宁已经将书页合上,把封面朝上对着她视线的方向,为的是不用嘴就可以回答她的问题——书面上弥漫着粉红气息的《常遗珠》三字分外清晰,一只只有长发能堪堪遮住果体的雌性鲛人,一身红白之物正捂着脸哭泣,落泪化作珍珠。

传闻东海有鲛人,又称美人鱼,数目稀少形貌俊美,修为低下者常常被奴隶贩子掠夺贩卖。

遗珠之意为落下珍珠,从书名大概就可以猜出,这是一个鲛人不停地流眼泪的故事。

这种跨越种族的工口书究竟是什么人才写的!鲛人族出身的玉矶妖王知道的话你狗命绝对会没掉的。

“你,当真是博学,啊。”饶是自命当年阅片无数的岳澄媛,看见这个封面都有些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觉得所有说杨宁是书呆子的人,都该把他们拖过来用放大镜让他们仔细看看这一幕。

先前看的是《绣阁记》这种风雅**并存的剧本就罢了,为什么你可以在女孩子面前,淡定的看这种很明显的真·小黄书,为什么。

不过这种色气的本子貌似很有意思的样子,我也好想借来看啊······不对不对,自己现在披着女人的皮,不能公开做这么有伤风化的事——反正现在也知道书名了,想看回头自己去找来看就是。

胡思乱想到这里,岳澄媛正了正脸色,“年轻男孩有这种爱好很正常,我支持你,不过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看这种书为好,有损你一代仙王的清誉。”

“岳二姑娘居然这都能忍住不说教也不嫌恶吗,该说你能演戏还是涵养特别高?”杨宁饶有深意道,“你的思想太过开放了,完全不像寻常女子。”

“看你打扮男人的技巧相当娴熟,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会不会只是穿了女人衣服的伪娘?”

“贫道很凶······不对贫道有胸的!而且很大!是不是填充料垫出来的——你自己来试!”

好一会之后,杨宁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刚刚被岳澄媛强迫去挤奶的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岳澄媛前凸后翘脸蛋秀气,看着就知道是特别特别有女人味的女人,然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比女孩子更可爱的男孩子永远层出不穷,然而就算那种全身雌性气息浓到极致还花式丰胸挥刀自宫的伪娘,在喉结上问题也是化妆掩饰不了的。

她本意是让杨宁用手感知她脖子上没有喉结,不料由于她的手滑,那只无辜的手从脖颈处滑进了层层衣料下的胸乳间。

第28章 二十二、朋友就该坦诚相待

岳澄媛对于这个倒是无所谓,讲道理她觉得自己的一对**,给谁摸了都是对方占了便宜,何况男人的正直心态摆在那里,她对此没有多少心理芥蒂。

何况既摸了脖子又摸了胸,杨宁应该对于她的“性别”不会再有所怀疑了,这才是她觉得最赚到的事情。

改名换姓、喝无相海海水改变性别,终于蒙蔽天机而飞升的事情是她最大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牵扯到的因果越少,被天道法则感知的可能性越小,她平安活完一辈子的可能性越大。

为心爱的姑娘画眉梳头不可能了,会愿意和一个女人结为道侣的女人少之又少,何况一旦得知那种糟糕的命格在那里,男男女女都因为恐惧自己会被连累而对她敬而远之。

自家兄长和卢兰现在都在为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努力,可人心难测,他们幼时的和睦感情早在这些年的各怀心事生了不少嫌隙,他们也未必有意愿或有能力护住自己一辈子,花宛容等她的好友也是这样被她看待的。

靠自己之外的人都不如靠自己,此刻的她就是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自己。

之前已经为了活下去付出相当多的代价了,绝不能因为杨宁此刻的怀疑,令天道法则重新盯上她成为可能。

“杨道友现在相信贫道是女孩子了吗

“我知道你有胸了——身材很好,非常不错。”

岳澄媛因为恶作剧得逞笑得非常开心,杨宁的嘴角却貌似因为过度尴尬抽搐得厉害。

“作为朋友就应该坦诚相待嘛,以后也不许怀疑贫道是伪娘·····我们准备传送下凡吧。”

“还不能走。”杨宁把玩着假发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道。

“?”

“你之前在这顶假发上涂的发油没有匀,假发的发型已经有点乱了,走之前重新梳好吧——而且我顶着这张脸,女装上街怎么说也太违和了,帮我画完妆再走。”

于是岳澄媛开始心情很复杂地再度帮杨宁梳头化妆。

“杨道友,就算是有女装倾向的男人,大多数一开始也是有一点抵触和别扭的,你这样接受自如当真是惊为天人。”

这大多数人不包括当初的岳澄,因为他因为喜欢看戏喜欢唱戏,成功自我催眠自己只是是为了艺术牺牲,加之就是为了保命迫不得已。

“因为是你要求我穿女装的,我听你的话。”

“啊?!”

“我小时候家里穷困潦倒,加之自己脾气有些怪,一直没有一个朋友,岳二姑娘是第一个说要把我当朋友的人。”

杨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正在给他扑粉的岳澄媛听着却莫名生出一丝心疼,动作都停了一瞬:饶是他天赋惊人,成长修炼道路上吃的苦头,恐怕比字面意义上的多很多。

“你说过我们要当朋友的,朋友就要坦诚相待,所以你说的话我都会听的。”

这句话听着,真的很舒服。

如果自己是个没有被预言有糟糕命格的、真正的女孩,该有多好。

说不定自己真的会因为这暧昧话,就被这可怜可爱的少年俊杰,撩拨到了一点点呢。

第29章 二十三、发火了

人间烟火正缭绕。

不论大小城镇,大都会在这个年节的尾巴大搞庆典,其中最主要的庆祝仪式就是灯会了,而灯会经常祭祀仙人的场所——寺庙的附近举行,意在凡间的喜庆也要传达给天上的仙人故而又名庙会。

逛街的少女少妇,还有她们手里拿的花、灯还有零食,约莫是灯会最美丽的风景了。

这一年某国某郡某国家级贫困县的庙会上,由两位少女组成的小队伍最为瞩目,因为两位少女皆是身材高挑的清秀美人,却能美出与对方截然不同的特色。

略矮一些的少女白衣蓝裙头戴一根粉昙花发簪,贴身内搭的小衫却把领口系的极紧,俨然一副很禁欲的女道士打扮,尽管这少女道士还背着一把几乎与肩同宽长达半米的巨剑,她却依然没有让人有难以接近的感觉。

因为她一直在笑,发自内心且真诚的笑,笑得让人觉得很养眼,而且她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很大方找零都不细数,被各色人等搭讪都可以保持微笑应对,更让人觉得她分外可亲。

而高一些的“少女”则是摆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冷傲面孔,搓板身材的她却穿着一件花团锦簇的丝绸儒裙,倒也为“她”比女伴胸小腰粗肩宽的身材加了分。

“她”一直抱臂跟在女伴身后大步走着,待到那少女道士终于暂时终止购物以后才开了腔。

“岳二姑娘的脾气,真的很好。”

“不知道那些大老爷们都在夸你吗······他们都夸杨道友你长得特别好看。”少女道士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吃吃的对“女伴”笑道。

这二人自然是忙里偷闲下凡逛庙会的岳澄媛和杨宁。

“还好。”杨宁的眼神漠然依旧,眼神却一直在往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子上瞟。

这一切都被岳澄媛看在眼里,“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啊。”

“不要。”

“别那么在意男人的面子嘛,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了。”

“啧啧,哥哥我最在意男人的面子了,不如让我来请两位姑娘。”二人相互客气之时,却是又冒出来了一个想要套近乎的路人甲,并且此人比之前的登徒子们要大胆的多了,直接拽住了岳澄媛的手。

岳澄媛还在感叹这年头流氓原来这么奔放的时候,有人已经率先替她想办法解决了麻烦。

“松手,马上。”

这熟悉的漠然话语岳澄媛自然熟悉,原本站在她身后的搓板少女已经消失,挡在她和那路人甲之间的,正是已经就地施法除了脸上的脂粉并换了一件黑色长袍的杨宁。

那路人甲却以为,这人是那搓板少女跑到一边叫来的男伴,又见杨宁个子虽高却文若苍白得不似活人,心中直接把他当做了个强出头的无用书生,“你这小白脸也配英雄救美······”

话音未落,杨宁直接扭过那只不老实的手,将这人双脚一绊直接按在了地上,那人被制服的瞬间地面都仿佛都因为巨响而震了一震。

杨宁此刻的反应非常不对劲,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更冷了几分,人潮也因为他刚才制造的噪音非人,而自动形成了一个以杨宁为中心的巨大空旷地带。

第30章 二十四、人妻虽好

那人被杨宁以脸朝下的方式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人形浅坑,杨宁却还在把他的脑袋往土里按,大有不把他闷死不罢休的趋势。

“杨道友差不多就好了,他只是个凡人。”岳澄媛怕闹出人命连忙对杨宁传音道,“只是摸了我一下手加骂了你一句小白脸,犯不着这样大动干戈,与无修为的凡人沾染上因果影响修道,反而是更不好了。”

修道者无论飞升与否,随意干涉凡间事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而飞升的修道者回到凡间,法则更是会把它们远超常人的灵力压制的所剩无几,这也是杨宁女装下凡之前还要手工化妆的缘故,他本人不具备易容的审美底线是一个,维持易容术的法力消耗虽小但也不能浪费,否则便是沾染上了因果。

花宛容的故国出了一个她这个飞升者,可是那个国家依然在三十年后亡国了,除了宛容公主本人对这个国家没什么感情所以懒得去管以外,天道法则的制约压在头上让她不好插手也是个重要原因。

修道者对凡间事管太宽的后果之严重,已有不少修道者因为自己的感性付出的惨烈代价,诠释了血淋淋的证明。

在花宛容之前,就有一位在山中清修以待飞升的长公主,在目睹自己的国君姐姐战死,幼时一干好友在灭国之战中各种窘迫不堪后,愤而入世自立为国君重振旗鼓,天真地以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能守住破碎的河山。

世界上没有不灭的国家,理所当然的她会惨败,那个国家灭亡在死了更多的战士和平民之后,万念俱灰的长公主最终宫门前上吊殉国,死后留下千古的骂名。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杨宁若是杀了这个本身并无大错的登徒子,虽不至于落得和那位不自量力的长公主一样凄惨的结局,但岳澄媛也绝不希望他会因此被天道法则给予哪怕一点点惩罚——因为她觉得这样让她看着很心疼。

“走吧,说好了我会请你吃东西的。”

路人甲捏过岳澄媛的那只手,被杨宁扭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看杨宁的架势是要彻底废掉这只手。

“杨宁!”岳澄媛怕杨宁再搞事情,情急之下直呼了他的名字。

“走吧岳二姑娘。”杨宁看来也是知道随便对凡人动手的严重后果的,只是把那人的手腕掐出了一个乌黑手印就松手了,那路人甲的手看上去没有受多大的伤。

杨宁很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快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路人甲脸连身上的土都没拍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心道调戏人妻果然刺激,看那女道士的手白皙光滑柔若无骨,平时肯定没少被滋养······时刻提防着不被她男人抓包的提心吊胆的感觉就更刺激了,尽管刚刚手差点被掐断掉,但一想到别人家的一位绝代佳人被自己吃了豆腐,这个牛就可以和那群狐朋狗友吹上几天。

至于隔天他的手不知何故开始在乌黑指印的部位开始大面积溃烂,并且不得不截肢保命的时候是否还会这样想,那就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了。

这天晚上之后的事情都与岳澄媛和杨宁都没有关系,从杨宁痛殴那个在县城里小有名气的流氓开始,他们二人逛庙会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阿猫阿狗再来骚扰了。

第31章 二十五、假装是夫妇

“杨道友你不考虑在变回去吗?明明你很享受女装逛街的感觉来着。”岳澄媛属于比较自来熟的那一类人,所以即便杨宁恢复了正常的男人扮相,她依然感觉不到害羞和别扭。

在岳澄媛眼里,男人女人不都是活生生的人吗?哪里有什么区别——性别意识在她这里模糊得几乎不存在。

“扮女人,感觉还行,可是,麻烦太多。”杨宁似乎还有一些余怒未消,讲话都像在蹦豆子,“苍蝇太多不会把人怎么样,可是不停地处理还真是烦不胜烦。”

“做人嘛,开心点——狗咬你了还要把狗咬回去吗?”

杨宁点点头,“总之这里太乱,暂时就不扮作女人了,我就这样站在你身边好歹还能让你身边清净点。”

话音未落,岳澄媛就窜到了杨宁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末了还轻轻地在他上臂的衣料处用脸蹭了一蹭。

那一瞬间杨宁整个人都僵掉了,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他那因为是修道者而听力不俗的耳朵,就听见了围观群众们纷纷吃瓜啧啧不停,叫好赞叹吹口哨的声音混成了一片。

“你看那女道士,好奔放啊,在大街上就对男人搂搂抱抱。”

“可他们显然是结为夫妻的修道者吧,没看见女人前面被痞子调戏的时候,那男人把那渣渣揍得多狠,表情有多狰狞。”

“男俏一身皂,女俏一身孝,他们两个人一黑一白站在一处,可不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好浪漫的感觉,好浪漫的桥段,我要把这浪漫的情景写进小说里······”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不错的法子。”杨宁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好让自己的动作看上去更自然的一点,“我们就这样很近的靠在一起,自然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如果只是被以为是夫妻的美妙误会,能让他们的庙会之旅更畅通无阻且清净一点,那就让这个美妙的误会继续下去好了。

岳澄媛知道杨宁这人不傻,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对他报以心有灵犀的一笑,“呐,贫道跟你说,这小流氓耍流氓的技术差劲的要命,差点让贫道笑出声。”

事实上她确实被刚刚那个穿衣品味低下的路人甲逗得很开心,毕竟当年的岳澄可是县里把妹第一的老手,远近闻名的妇女之友,泡妞技术炉火纯青,自然瞧着这五百年以后调戏妇女方法拙略的路人甲像看一个跳梁小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不能从你的前辈们那里出学点新的花样?

“为了庆祝这一出好戏,贫道请你吃特产,不用你太在意面子地抢着买单。”

“别破费了,均摊也不用,贫道是比你先发达的前辈,你现在手头肯定不会太充裕,先省着点用吧——大不了以后可以回请过来便是。”

在一群凡人中间,岳澄媛语言间自然要尽可能隐瞒,自己和杨宁都是飞升后有又压制灵力回到凡间的仙人,于是言语间会尽可能的把涉及到仙界的东西讲的隐晦一点。

第32章 二十六、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仙人的货币,自然是有助于辅助修炼的灵石,对于仙人而言是保命根本和进阶必须的信仰之力也是不错的一般等价物。

信仰之力只有负责掌管人间事的仙人们才能拥有,灵石却是天上地下都好用的硬通货。

灵石的开采有的在天上远看成了星辰的仙山中,民间的灵气充足的山川大泽中找准方位也能刨出来几块,加之有些仙人有时会很皮地把灵石往地上当流星扔,或者因为思凡而下界游玩的时候把灵石拿去换银子,使得灵石在凡间不会太稀有,却也不会价格太低廉。

岳涛飞升之初便以铁腕的手段占有了一座有着灵石矿脉的仙山,所以岳澄媛比起只是一个人刚刚飞升,蜗居在小山上的杨宁要有灵石和信仰之力得多,简称岳澄媛要比杨宁有钱得多。

杨宁虽喜欢看书,却没有如同外界恶意揣测的那般书呆子——他并没有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僵化想法,于是答应了岳澄媛全程由她请客的提议,“这份情我以后会还给你······以后我会把你养的很好的。”

后半句话他是用小到常人听不见的声音来说的,几乎等价于喃喃自语,否则要是被岳澄媛听见了,饶是脸皮厚加乐观开朗如她,估计也会立马大庭广众之下老脸发烫。

虽然杨道友你很可爱,但我真的不可能答应和你结为道侣,和性别什么的有关······并且贫道是练童子功的。

岳澄媛要是听见了后半句话一定会这么说,末了还会加上一句“你要是知道贫道曾经是男人你还会喜欢我吗哈哈哈哈”,然后期待非常地嘲笑杨宁风云变幻的表情,以往她拒绝追求者都是这样的手段,这时说出自己的秘密,不仅不会引起天道法则的注意,反而会让人们觉得她是在开玩笑直接知难而退,屡试不爽。

“杨道友,我以后可以喊你阿宁吗?”岳澄媛忽然道,“既然都是朋友了,就不要用那些很官方的称呼来互相称呼了。”

“相对的你以后可以叫我橙子,橙子很甜的那个橙子——贫道的朋友们都是这么叫贫道的。”

“······”杨宁再一次沉默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哥哥还有卢兰姐一样喊我澄儿,怎样也没问题的。”岳澄媛全然不在意这会造成多大的误会。

“岳二姑娘。”没有勉强同意,也没情绪激动的劝说,杨宁依然在用之前最为习惯的称呼称呼她,也许保持这种最礼貌的称呼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眼中最好的与人相处的方式。

“阿宁,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很久了。”嘻嘻哈哈了半天的岳澄媛忽然正色起来,“虽然你飞升不过半年有余,可是贫道觉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然而杨宁闻言并没有什么过激举动,只是扳过着她的脑袋,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想来是岳二姑娘眼花了。”

“你飞升已经五百载有余,我今年不过十七——真要是见过那也该不知是多少辈子以前的事情了。”

第33章 二十七、热闹是他们的

也许自己真的想太多了,自从遇见杨宁以后,就总会下意识的把他和自己飞升前夕遇见的某个人重叠起来。

“阿宁,你后悔做过什么事情吗?”在各怀心事地沉默了好久以后,岳澄媛问了杨宁一个很突兀的问题,“贫道有过哦。”

“贫道曾经遇见过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他似乎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抱着必死的决心,像是去做一件貌似很不知量力的事情。”

“贫道想阻止他,却又不知道如何阻止他,因为贫道当时真的有同样要非做不可的事情,两相权衡之下,贫道选择自私地优先完成自己的那件事。”

“贫道觉得最不好的就是,当时贫道居然劝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贫道应该劝他停手或者帮他一帮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能急于那一刻。”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恐怕他已经在自己的‘快意恩仇’中死去了。”

“他的死是贫道一句话造成的,贫道对他的死亡负有责任。”

只是对于有些人来说,雨中得伞、孤寂闻声就已足够——再多的同情怜悯是没有必要的,这个岳澄媛暂时还想不明白。

从小被预言命不好的岳澄媛养成了格外惜命的习惯,连带着很珍惜其他人的性命······只要那性命的主人别闲着没事去干扰她活命。

每当看见有人即将在绝望中走向死亡的时候,岳澄媛难免心中就有一些同病相怜兔死狐悲之感,于是养成了在不违背自己的道德底线的时候,路见不平能帮就帮的强迫症。

傻得可爱,所谓的富家子弟,当真是富贵不知愁滋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做对自己最好的自私选择有何过错。杨宁在心里如是嘲讽了她一句。

“后悔的事情,现在没有。”至于以后会不会有,那不在杨宁考虑的范围之内,“就算活······在凡间的时候经历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但至少在我看来,我所对的每一件事情回应,都是遵从自己的本心的。”

这回轮到岳澄媛用沉默回答问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摇着他的手轻轻地说,“我羡慕你。”羡慕你经历了很多事情依然坚强如斯,并且终于在飞升后熬出了头。

我看上去当真不似表面上的乐观坚强,若是真的到迎来自己既定的命运的时候,自己恐怕会直接崩溃当场,贪生得甚至拿不出自杀的勇气,

县城的长街分外的热闹,一对挽着手臂的俊男美女走在热闹的人间,却在心里都暗自觉得自己和对方隔了很远很远。

热闹是他(她)的,不是我的。

岳澄媛做好事的习惯,与从小在师父处受到的教育有关,她极有圣人风骨的师父,一直都在教育她要做一个好人。

“师父可不会是,要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辞,来安慰我吧?”小时候第一次被这么教育的时候岳澄觉得非常好笑,“不知道有多少好人在做好事的时候被人捅刀,又有多少好人最终没有好报,‘恶是恶者的通行证’这种说辞,我不信师父你没听说过。”

第34章 二十八、通行证与墓志铭

肢节俱损的悲哀终末,那种注定要承受的痛苦,可不就是意味着,自己会不可能遇到一个善意的结局。

既然世界注定要对自己不善,那么自己何须为善?

这也就是小孩子的真实朴素的想法了——你对我不好,我也没必要对你好。

“恶亦是恶者的墓志铭。”当师父正准备出言好好教育一下时,岳涛抢在他之前出口了,“刀口舔血的人天不怕地不怕,你比我横,我就可以比你更横,好似大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听着是一个意思,想着又是一个意思——恐怕岳涛在很小的时候,就定下了自己要比所有人都横的目标。

“涛儿说的好······君子胸有一点浩然正气,邪魔外道皆退散。”师父摸着二人的头说,“不与邪魔外道为伍,也许就可以走出一条坦荡的路。”

“如果眼前只有歧路,又该如何是好?”

师父用手指点了一点岳澄的额头,“舍身取义。”

“如果因为一时的不幸,便想要肆意报复社会的话,恶果在你身上一点点的积累,一心为恶的执念深了,最终报复的还是自己,恐怕只要当你决心自甘堕落的时候,那才是既定悲哀终末的到来。”

“那澄儿应该怎么做?”

“干干净净的走,干干净净的走,干干净净的走。”

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界,干干净净的游历这个世界,干干净净的离开这个世界。

自始至终都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干净,亦如师父赠与的玉牌上雕刻的“澄澈”二字一样澄澈。

师父这话的言下之意,大概是建议岳澄真的遇上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时,最好直接自散魂魄一了百了,以免一度逃脱之后心性大变滥杀无辜,或者死后化成厉鬼冤冤相报,那样对于他自己,对于外人,都非常的不好。

岳澄听懂了,“这么听来我还不如现在就自杀。”他是怕死的,所以这话也只是说说罢了——有自杀勇气的人是不会有多少的。

那道士背着手走远了,“其实只要是活着,就很好——风景,在人间啊。”

师父是个有故事的人,岳澄如是想道。

“澄儿你只要负责善良······坏事让哥哥来做。”待师父离开去见父亲以后,岳涛抱着岳澄发了很久的呆,忽然冒出了这番极有冲击力的话,“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绝不会让坏人来欺负你。”

“只要哥哥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前行路上的障碍,哥哥帮你摆平,如果谁敢伤你,那么他必将先跨过为兄的尸体!”

师父如果知道岳涛的真实的可怕想法以后不知会怎么想,反正当时小小的岳澄听见以后是高兴坏了。

彼时岳澄只是一个乍一看眉眼有几分狠厉的富家少年,岳澄虽然刚刚知道了一些事情,开始在一步步养成女装习惯以后也在成长,但依然会本能的觉得,还是自家兄长最能让他安心。

师父建议我善良一点,哥哥希望我善良一点······那我就如他们所愿,变得习惯善良一点吧。

虽然善良可能对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有什么用,搞不好还要被外人嘲笑“圣母女表”,但这样如果可以让他们少担心一点,那就这样做吧。

第35章 二十九、相公公

“阿宁眼里的幸福,又是什么呢?”岳澄媛似乎是查户口查上瘾了,因为回忆过去消沉了只一瞬,就又开始拉着杨宁嘻嘻哈哈。

“问这个做什么?”

“贫道可是帮助人们家庭幸福的姻缘仙啊,收集尽可能多的样本,自然有助于更好的完成工作——放心吧你那边有事情要我帮忙我也可以出点力的,虽然我脑子不是太好使但一些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杨宁心道你居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傻,那就证明你还是有得救的。

不过他嘴上还是应着,“活着就是幸福。”

“只要是活着,就是幸福,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追求事情,只要能确定自己还清醒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够了。”

岳澄媛听完这句话,下意识地有点精神恍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杨宁袖子上的衣料都被她拽皱了。

究竟是有多惨的过去,才可以磨砺出一个坚强淡然如斯的少年人。

“抱歉······好像让你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都过去了,也就不太介怀。”

节日夜晚的街道很热闹,二人之间却忽然再次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杨宁似乎有些不忍自己害的女孩子内心有负罪感,便补充道,“我过去的经历是真的没什么的。”

“不过是家里长辈死的早,同宗的哥哥和叔伯们欺我年幼,便找了借口占了我祖产并将我赶出家门,从此不得不独自在外打拼。”

“其实我还得谢谢他们让我失去了继承权,让我从此不用把自己的人生,局限在一个村子的一亩三分地里。”

“如果不是被迫远走他乡,我也不会无意中得到修行法门走上通天之路,也不会发现世界上有如此多的有意思的书和味道好的食物。”

“总之,我现在是知道了,平国的杨家村之外,还有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比如这外面的世界里有你这么傻得可爱的好姑娘。

“相公公张嘴,啊······”杨宁正讲故事讲的入迷,岳澄媛却貌似没怎么认真听,而是在这期间摸了几个铜板向一个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

这声音嗲的让杨宁差点认不出主人来,但一念转自己和岳澄媛目前还是假扮夫妻的状态,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岳澄媛嘴上也叼了一串,另一串拿在手里正往杨宁嘴里喂,“来一口嘛,我们县的特产,最好的‘万年牢’。”

这时候回绝也不礼貌了,于是杨宁只好默默地吞下了嘴里那颗裹着糖的山楂,再从岳澄媛手里把整串糖葫芦接了过来。

“接下来我们往县里那供着诸多神像的道场去吧。”

“我们自己就是神仙了,还要去拜神求保佑不成?”

“不是的,道场那附近有一家五百多年的早茶铺子,招牌菜是闷肉面和烧饼。”

“所以说你们这些仙子们,下凡游玩不是买买买就是吃吃吃?!”

“没有的事哦~买这么多小商品是因为知道,这些过年还在做生意的人们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而且不是你说你飞升前夕想吃好的却一直没有机会吗?贫道今天带你解馋啊。“

第36章 三十、书呆子

原来她虽然全程东张西望个不停,却一直有在听杨宁讲的每一个字。

“这里有一家书店,你要不要进去搜刮一点存货带回去,下凡一次不容易。”

当年她喝无相海水飞升以前,还天真的以为仙凡特殊途,天上人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分界线。

飞升之后她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天壤之别,分明是天上人间会相逢。

有很多仙人会在无聊的时候跑到凡间度个假,一些修为不上不下的修道者也有可能因故跑到仙界观光旅游一番。

当然这个滞留时间不能太久也不能行事太高调,滞留久了的之后自然会引起法则的排斥,行事高调了,就等着和某个作为修道者,却非要搀和世俗事扭转乾坤的长公主一个下场吧。

这时的杨宁已经把手上的糖葫芦吃完了,听了岳澄媛的建议便和她一起放开了互相挽着的手臂,任她站在书店门口一个人啃着糖葫芦。

还真是一个书呆子啊,看书都比冷落了女士重要······

岳澄媛把糖葫芦啃得心不在焉,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消灭山楂糖球的速度便比杨宁慢了很多,是故杨宁这一会儿已经可以两手空空地进书店挑选,她却得被店老板以不能让食物弄脏书本的理由被拦在了门口。

等杨宁搬着一摞书出来的时候,岳澄媛被惊得差点把刚吃完的山楂吐出来——这得有多少书在他手上?她不过是扫了一眼书籍,发现其中种类繁杂,有的竟然是极为不堪入目。

岳澄媛忽然开始怀疑,第一次见到杨宁的时候,他答不出手中小黄书的内容,其实是因为他在装傻。

看小黄书只是装样子什么的,怎么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拒绝小黄书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杨宁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很引人注目的矛盾之举?难不成会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锤了锤自己的脸,怎么可以这样恶趣味的脑补自己的后辈,岳澄媛你也太自恋了吧。

好容易冷静下来,岳澄媛才再次开口,“阿宁你看书果然不挑······不过就不能尽量多看一点正能量的书吗?眼中只见这些夸张化的黑暗面的话,会活的非常累的。”

“我不觉得书中被艺术化的内容有多黑暗。”杨宁作为王阶的仙人,身体素质自然够搬着这些重量可怕的书信步行走,末了还有多余的精力和岳澄媛辩论,“书里的内容再黑暗,也没有这个真实的世界可怕——在现实生活中,明明就有很多坏事,在你听闻的瞬间都觉得匪夷所思。”

岳澄媛在心里叹道,我哪里不知道恶魔在凡间的道理······说不定我最终就要承受一番地狱的滋味不得解脱,可是我眼里的这个世界在目前依然可爱,“可是人间也有很多感动苍天的大爱在。”

“我相信人间有爱,我亦曾受过旁人的大恩惠,只是想着常常看着恶事发生过的记载,可以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健忘。”

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上升到三观问题了,岳澄媛见再劝也劝不了他什么,于是决定说一点实际的东西。

第37章 三十一、打伞人与破庙

“把你的宝贝书都收起来吧。”

“买完书之后又把书搬在手上一路行走,这才是买书的乐趣所在。”杨宁作为读书人,总会在奇怪的地方固执异常。

“可是掌管气象的一位节令仙给我扔了一个千里传音,说隆兴县马上就有一场雨。”

然后杨宁飞快的把那些书扔到了储物器具里,他不怕雨淋可那些书却怕,就算时候以法力修复好被淋坏的书并不困难,然而爱书如命的他却依然会心疼到滴血。

“走吧。”岳澄媛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掏出了一把油纸伞,“雨下下来了,靠近一点走。”

自从多年前的某一日开始,她便养成了随身带伞的习惯,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一时用不上,有机会给需要的人也是好的——伞度有缘人。

她将伞撑起之后,却发现杨宁竟然一直盯着她直勾勾的看,专注异常地看,看得很出神。

饶是向来自命男子心态的她也不经有些不自在,“阿宁你一直在看我,莫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不成?”语气颇有几分挪揄的味道。

“抱歉······是我失礼了,刚刚看着岳二姑娘你打伞的样子,像极了一位曾经给我留下深刻影响的故人。”

岳澄媛顿时释然了,既然打伞的时候会像,那平日里也是有一些相似的了——感情杨宁一开始会注意到自己是因为觉得自己眼熟。

不知为何这么想着的话她顿时有一点点小失落,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各怀心事的二人俱依然在雨中的沉默的行走。

“总之,穿过这几座神庙,那家早茶铺子就到了——这几百年过去了依然在开呢。”待二人行走了好一会儿之后,岳澄媛在一片神庙前将油纸伞收起,“从这一片庙里穿过去,接下来便不要打伞了。”

岳澄媛的老家隆兴县的人均收入不算太高,因此人们反而不兴求神拜佛的那一套,证据就是就算在过年,那些个在县里有立庙的神仙依然香火惨淡——人都过活得紧巴巴的了哪有闲工夫拜神仙?

因为刚刚下了一场雨的缘故,庙里有不少游人来避雨,显得有些拥挤,更衬托出那些香火贡品不足的神庙,在这之前原本是多么的寂寥冷清——甚至连庙前看管公共财物的门房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摸鱼了。

有的神庙甚至已经落满了灰尘,地面堆满杂物,神像都已经破损。

岳澄媛带着杨宁在这一片宛如迷宫的区域自如地行走着——宛如走在自家后花园,事实上每隔个二三十年就会回老家逛逛,自然把这一代的人文地图印在了脑海里,行走时甚至可以时不时地同杨宁介绍几句某座神庙有关的轶事。

比如某某的庙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一窝白蚁,然后那一窝白蚁被一把火烧了以后,盖庙的主事在又那神庙角落处供了一个白蚁的牌位,又如某某在县里没有立庙的缘故是他对头的后人在这里有不小的势力之类的。

走到供奉她和她兄长岳涛的岳家庙前,岳澄媛忽然停下了脚步,把目光在那座庙里停留了更久的时间。

因为那座庙实在太破败了。

第38章 三十二、小心

从岳澄七岁那年开始,他和自己的兄长就开始改名换姓,长期隐居在距离老家相当之远的一座山里修行,而那时的卢兰还留在家里帮忙打理家族生意加照顾母亲,因为不能跟着岳涛去山里清修,还背地里流了不少眼泪。

兄弟二人在世人面前有了模糊的身份,顺带着就模糊了天道法则看向他们的视线。

隆兴县的乡亲们知道县里有两位富贵人家的少爷,在几年之内先后飞升,却不知道他们飞升之后得了什么差事——他们飞升之后皆没有给乡亲们托梦说要请帮忙立庙,导致在当时甚至有不少人怀疑他们是死在了飞升的雷劫之中。

仙界与岳家兄妹相熟的仙人都知道,岳家兄妹是从一座无名山中飞升上去的,极少数仙人可以靠着打听小道消息知道这两人闲暇时会下山游历,其中比较常去游历的地方包括隆兴县。

岳涛与岳澄的心不是铁石长的,当时父亲尚在人世,自然要常回家看看,可如果单单只往隆兴县跑,傻子也知道他们是隆兴县人——至少在人间还有很多熟人的时候,为了不被认出,他们自幼修行的道家法门就派上了用场。

回老家的时候都做着易容并用着假名,保持着一副云游道士打扮,并且他们常去云游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就大大降低了外人把两个有时结伴有时独自出现在县里的两个云游道士,和离开县城的两个富家少爷联系起来的可能性。

事实上从来没有谁会把这四个人联系在一起,就算飞升之后遇见的那些广大情报网的仙人们也没有。

因为曾经的兄弟早已变成了岳家兄妹。

传说中可以转换性别的秘法确实存在,但无疑不是实施极其困难或者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何况也几乎没有多少人想要闲着没事干地改变性别。

而岳涛为了保险起见,特地在自己飞升之后又做了一句与自己本尊相似的分身,在隆兴县抛头露面了好一阵子后,又施法扔了个雷下去劈碎了这分身。

落在当时的父老乡亲们的眼里,这是他们乡里有名的修道者涛少爷在这场雷劫里飞升了。

落在仙界的同僚们眼里,这是岳涛闲着没事干雷劈自己的分身玩,而岳涛为了瞒得这些仙人们更彻底一点,更是对外宣称自己和弟弟是一道渡劫飞升的,不过因为在对方挡劫之时受了相对严重的伤不得不闭关静养——伤愈出关的时间自然是隆兴县的人们都目睹了“澄少爷”飞升之后。

为了回避天道法则的目光,二人的举动可算是非常小心了······除了岳澄选择变成岳澄媛这个举动也忒大胆了点,在她飞升之后,更是让很多仙人背地里嘲笑岳涛,离谱地妹控到要对外人谎称自己的妹妹其实是“弟弟”。

等到多年后用都着假名的岳家兄妹渐渐闯出了一番名声后,那两位富人家的修道者少爷也就几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和许多过去的逝者一样再也没有被谁记起·····大概是这样的。

第39章 三十三、一山容二虎,一公一母

当然,这时的岳澄媛还不知道,有的人就会在她改名换姓活了几百年以后,依然牢牢地把"他"记在心里。

她只是看着破旧的小庙,触景生情地在心里想,"就算世界上的人都忘了曾经的我,我面对着'岳澄媛'这个名字以及相关的荣誉还是有着些许不自然,到了儿却依旧会在看见这个本不存在的岳家庙破败如斯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太好。"

和一座山中容不得两只老虎不同,一座庙里是容得下几路神仙的。

不单单指一位混得好的仙人的庙里,可以同时在正殿两边供着他手下做事的神仙--比如主人和灵宠都修得了仙位,就是这么个供奉法,单纯存在雇用关系的两位仙人亦有可能,同宗的兄弟姐妹或结为道侣的夫妇甚至都会被一起供奉在主位。

供着同宗兄弟姐妹还有和夫妇俩的庙宇,和父子,祖孙,祖宗后人共同的庙宇,都被称作"家庙"。

家庙并不一定都是"某家庙",但供奉着岳家仙人的庙却一直是岳家庙--值得一提的是在有的地方的岳家庭庙,卢兰和岳澄媛一起被供奉在岳涛身边,有的时候甚至被信徒们自作主张地搬上妻子的主位——旁边压根就没有岳澄媛的位置。

很叫人无奈了,然而卢兰作为岳涛的的金牌助手常年跟在他身畔,关系不熟的人会下意识觉得他们没有纯洁的男女关系也是正常。

再者卢兰和岳涛一样都是金仙,供奉在一起更加显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而对于不少设庙为了求财的爱财之人而言,儿女情长反而是比鸟毛都要轻的存在,于是只是供奉岳家兄妹二人的岳家庙反而凤毛麟角。

这间凤毛麟角的岳家庙供的就是岳涛和岳澄媛,因为庙门口的盆栽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在着几个平安符,写着"金仙赐福"岳二姑娘保佑"之类的短句,仙人可以自称为仙人,却不是所有的仙人都可以代表主管的事物,比如仙界众仙聊天时说"姻缘仙如何如何"的时候,对方立刻可以反应过来这指的是哪一位。

能代表某一类仙人的仙人,通常有着极其突出的业务能力,被成为某某仙之首,或直接称呼某某仙,比如脾气和能力一样强大的岳涛作为金仙之首,便被称为金仙,单独供奉他或把他和卢兰一同供奉的庙宇,在有的地方被称为"金仙庙"。

说来也是奇怪,就算五百年过去,隆兴县的人们居然变得不爱财也不思情欲了么?须知就算自己不是最顶尖的姻缘仙之一,但岳涛金仙之首的地位不容动摇,居然连这位金仙之首都懒得供奉。

不过既然没有信徒打扫这长满蜘蛛网,灰尘漫过脚踝的岳家庙,那么就由自己亲手打扫一下好了。

岳澄媛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念了一个水诀,招来水流将庙里的灰尘蛛网斑冲刷干净,杂物也都被堆在了一角。

待她将这破庙收拾的差不多干净时,便准备在这庙里随意走走,不料当她正好走到神台之下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哐当"一声响,巨大的黑影朝她扑了过来。

第40章 三十四、碎了一地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岳澄媛并不能判断出对方的强弱,以她的仙人之躯躲开并不是问题,但躲避的瞬间势必难以自卫--这种时候,避不如守,守不如攻。

于是岳澄媛负手准备将自己的巨剑拔出,然而她还没把剑**,杨宁那高瘦的身形就挡在了她面前,抬手将那黑影拍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杨宁沉声道,"清洗个屋子差点被异物砸死!"

岳澄媛见状心道,原来天天只会舞文弄墨的智仙也是有胆色的……谁要是再骂智仙脆皮饼干,那就让杨宁来打死他。

除了掌管战争的干戈仙以及一部分自幼就被长辈特殊教育的仙人,众仙斗法的战斗力基本差不了多少,如有碾压状况,那一定是老人欺负小孩,仙王虐仙尊仙尊虐小仙,仙帝大人独孤求败。

而智仙们因为专注探索知识的世界,理所当然地会落在了战斗力橄榄球的底端,这是整个-仙界人尽皆知的冷笑话--只是现在这个冷笑话,理所当然地会因为杨宁这个怪胎的存在成为历史。

"咳咳……刚刚你把那东西拍到灰尘堆里去了,是什么东西?"岳澄媛尴尬地笑了笑,从杨宁背后探出了头。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个差点砸到她的黑影,居然是那个原本就烂了不少的破旧岳涛神像,这真人大小的神像本来就年久失修根基不稳,被水流一冲就立马倒了下来。

"岳涛"在这堆杂物里摔地四分五裂,有的部分直接碎成了粉末,眼看是很难拼回来了。

杨宁站在岳澄媛身边,脸色比她更难看--明眼人都明白,当着妹妹的面砸了哥哥的神像,这叫什么事?!就算是因为救人心切没看清楚,这事传出去梁子也结大了。

"哈哈,哈哈,不过这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没关系的。"岳澄媛先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你不要帮我挡这一下,不管是神像砸了我还是我砸了神像本来都没什么问题的……"

杨宁又在奇怪的地方较了真,"你是女人,我保护你难道不是应该的事?"

正在蹲在垃圾堆前,尽力思考如何修复神像的岳澄媛感觉有些好笑,"我比你想象的要有自保能力得多。"

这种泛责任心的自我主义,自己当年也不比杨宁轻,当然也不会想着去刻意改变这孩子的想法。

杨宁没有再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因为岳澄媛已经开始施法修复神像,这个时候的她需要安静的环境而不被打扰。

到底是仙家手段,几须庾之后岳澄媛以耗干自己几乎所有的精神力为代价,强行拼好了那个原本就惨不忍睹的神像。

有些筋疲力尽的岳澄媛半侧着身,一手扶着神像一手揉着太阳穴,站都有些站不稳。

然而一只有力的手在她即将往前倒的瞬间揽住了她的腰。

"谢谢阿宁你了。"岳澄媛舒了一口气,"今天你帮了我两次了呢。"

岳澄媛一边谢着杨宁,一边在心里自嘈女人的体力还真是糟糕。

"话说,阿宁你的手没事吧。"

"将心比心,既然你不希望被当成柔柔弱弱的女人,我难道希望被当成脆皮饼干?"

第41章 三十五、手心冷是因为缺人疼

到底是读书人,因为读书太多读得有一点呆板,那清高的嘴却总能把在关心的话语讲出刻薄的味道。

但也正是这份毫无刻意的刻薄,更显得这个少年仙王的本性不坏,岳澄媛此刻更加确认了杨宁闷骚的外表下,本质怕不是个傲娇。

若他是真的在他自己所说的糟糕环境里长大,还能保持这份心境也是相当难能可贵了······前提是他没有演戏的话。

“你的手依然很冷啊。”一男一女在那昏暗的破庙里抱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太好看,于是岳澄媛就轻轻地掰开了那搭在她腰上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再次与低得非人的体温零距离接触。

隔着衣服就能感受到杨宁手上的冰冷,更不用说在掰开他的手时必须要肌肤相亲了。

怎么会有体温这么低的人呢?岳澄媛想。

岳澄媛胆子不大,并且从小就非常怕冷——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怕言行怪异体温奇低的杨宁。

也许是因为兄长对于必须与他交好的叮嘱,也许是因为人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谁知道我为什么手冷······也许是天生的吧。”岳澄媛已经是第二次说杨宁体温太低了,但是杨宁依然在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有些肢体僵硬,过了一会儿才出言回应她的话。

“手脚冰凉,未必是天生气血不足,何况现在已经是初春天气回暖,飞升成功的你身体素质也早已有了质的飞跃。”岳澄媛转过身,攥着杨宁的手道,“我知道有一种人,手无论何时都是冰冷的。”

“是什么样的人?”杨宁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不知为何岳家庙中的空气都在此时冷了几分。

岳澄媛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放在自己的双掌中,忽然轻轻地呵了一口气,潮湿的气息有些微暖,倒也真的让那双原本冰凉的手暖上了几分。

“手冷,是因为缺人疼啊。”

“真是的,怎么搓你的手也是冰凉如斯,曾经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都过去了哈,姐姐给你搓一搓,不冷了不冷了。”

岳澄媛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开始给杨宁搓手,搓着搓着忽然感觉到头顶有如同针扎般的感觉,抬头一看,果然是杨宁在神色复杂地看她。

这种因为没有性别观和对杨宁的迷之亲切感造成的误会,在她和杨宁间已经是第二次了,岳澄媛被宛当年被自己调戏的小媳妇投射的目光看得老脸发烫,索性捂着脸跑出去了。

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杨宁很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过去的事情怎么可能过去。”

言毕开始迈步准备从岳澄媛跑开的方向跟上去。

不料他还没从这不大的岳家庙里走出去,岳澄媛又“蹬蹬蹬”地小跑回来了。

如不是二人都是反应灵敏的主儿及时错开身位和及时刹车,岳澄媛只怕要一把撞进杨宁的怀里,搞不好二人都会被这势能冲得一齐倒在地上。

“岳二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哥的神像可不能就那样放在垃圾堆里啊,我得放回神台上。”

第42章 三十六、四肢俱断的神像

岳澄媛头也不回,走到那神像前将它抱起,几次跳跃后蹿上了神台前的供桌,准备站在那里将神像放回原位。

有那个一人高的岳涛神像挡着大半视线,加之神台前发灰又落灰的的绸缎帷幔层层叠叠,岳澄媛竟没有马上发现原本应该和自家兄长一起被供奉在神台上的、自己的神像去了哪里。

这自然让她感觉很奇怪,只是当她安放好岳涛的神像,抬头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时,眼角的余光瞟见了疑似自己雕像的影子。

那个影子的形状让她有些震惊,待她稳定心神在看了一眼那个影子以后,顿时觉得气血上涌两眼发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直接从那供桌上摔了下去。

在她觉得自己肯定要摔得老惨老惨的时候,杨宁已经在背后的方向接住了她,“你又怎么了?”语气中已然有些无奈,言外之意大概是指着她又这么的不小心。

“神像……我的神像……”

岳澄媛的神像怎么了?

杨宁顺着岳澄媛手指的方向往那帷幔里看去,在看清楚帷幔后岳澄媛神像的状态以后,立马发出了一声吞口水的声音。

因为隐藏在帷幔之后的岳澄媛神像实在是太惨了。

那神像表面的漆膜只是有些许老化,雕刻的面目衣褶也是栩栩如生,虽然面貌和岳澄媛不尽相同,但脸上微笑的表情却和她有着相似的神采。

单看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可是这具神像却是缺胳膊少腿,四肢都是断的!并且还不是年久失修断掉的——从狰狞的断口处就可以看出,这很明显是被人为折断的!

四肢俱断的“岳澄媛”只能斜斜地倚靠在层层帷幔与墙壁之间,看着神台下的人意味不明地微笑。

由于脚断掉的缘故,那神像的眼睛与岳澄媛的眼睛几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略高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似乎在怜悯,又似乎在嘲弄——看一看哟,这是我们两个注定要相同的命运。

之前岳涛的神像之所以会因为根基不稳而倒下神台,恐怕也是因为之前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也不知是多大的仇和怨,才会把岳家兄妹的神像折腾得如此不堪入目。

“我可懒得保护你······是你这女人的哭声太让人耳朵都要炸了。”杨宁站在被吓到哭都几乎没有声音的岳澄媛背后,用手挡住了她的眼睛,“怕就别看,不要再哭了,烦。”

“如果只是不看,可解决不了问题的吧!” 岳澄媛终于不抽肩膀了,拨开杨宁的手有些哽咽地说,“贫道不害怕的,不害怕。”

说完她就摇摇晃晃地走到岳家庙门口,在一片水浸透的泥地里蹲了下来。

杨宁以为她是要找个背着人的地方哭一下,没想到岳澄媛马上就拎着两个装满泥土的木桶跑了进来。

“岳二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贫道想把这个神像修好······帮贫道把那些垃圾堆边上的油漆拎过来好吗?”

这泥塑神像旧了有一些年头了,很多地方都难以承重,要修补自然也没必要做太多的改动,浪费不了多少接下来行路的时间。

第43章 三十七、如果他要杀我

岳澄媛想了想,神像断掉的部分与新的泥之间总是免不了颜色和质地的差异,干脆把上衣下裙都做成两件套——一件短袖半壁外穿着,里面透着异色的里衣拢着袖子,而裙子则是做成拖地长裙外面还系着一件短围裙。

虽然这样依然没能和一般的神像一样露出四肢,但好歹不至于像个断手断脚的人棍了。

毕竟如果要做再大的改动的话,那就只能把这个神像打碎,回炉重造了。

岳澄媛拍了拍手上的泥,顺手施法将用剩的泥料和建筑垃圾运到那个她先前挖泥的坑埋了,“差不多就这个样子了,我们走吧。”

杨宁看着从神台上跳下来的岳澄媛点了点头,不知道还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在其中。

岳澄媛走在路上的时候有些精神恍惚,连带着带路时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由于过度的惊吓她甚至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自己不是仙人之躯,那么自己刚才肯定会被哥哥的神像砸个不死也残。

哥哥的神像无知无觉,也有可能差点伤者自己,如果哥哥真的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会不会也有可能把自己杀掉?

她被自己阴暗的想法震惊了,连忙在心里否定道自家兄长肯定不会害自己的。

杨宁在这个时候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岳二姑娘,你为什么执着要修复那两个神像?”

“因为哥哥对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岳澄媛对于这个问题答非所问,为了避免肢节俱损的悲哀终末而改名换姓的事,以及多年前岳涛为她立下“你负责善良,坏事哥哥来做”的可怕誓言被暴露。

怎么可以随便说出来,自己是因为希望能以自己的能力改命——就算是徒劳的挣扎也有必要试上一次。

她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那无情的法则,你砍断我的手脚,我可以自己做一副手脚;你把我摔得粉碎,我可以把自己重新拼接起来。

直到离开破败的岳家庙以后,岳澄媛才发现和这里隔了几座庙的地方,是有一座卢兰仙子庙的,香火介于旺和不旺之间的样子,除此之外道场上还供着几位金仙和姻缘仙,她先前关于隆兴县人不爱金银不谈恋爱推断却是不成立了。

岳澄媛有些庆幸卢兰的神像看不见自家兄长和自己神像先前的惨状——卢兰如果目睹了自己唯二的亲人遭遇如此凄惨的境地,想必会非常难过的吧。

所谓的亲人,所谓的家庙,正是因为有这种感情的存在作为纽带,联系着他们的关系。

几天后终于摸鱼回来的隆兴县道场看门人,看见焕然一新的岳家庙以后惊掉了下巴。

隆兴县的岳家庙在多年前一直都是香火挺好的,一直供奉着“岳氏夫妇”和岳二姑娘一家人,可据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岳仙王和岳二姑娘的神像在某一天被砸的不堪入目,修了之后又被砸掉。

如此往复几次以后,县里的老人们便商议把还算完好的卢兰仙子神像请出来,单独立一个庙,至于多次重修不成的岳仙王像与岳二姑娘像,那就不管它们了——怕是这兄妹俩惹上了对头,专砸他们的神像泄愤来着。

至于为什么专砸隆兴县的岳家兄妹像,又为什么最近神像被修好后没有再被砸掉,看门人表示这特么关他什么事,他不好奇。

第44章 三十八、相对而食

岳澄媛吃东西的姿态习惯从来就不是很好。

不是说她吃相粗鲁或者很不淑女,而是说她吃饭的时候很喜欢说话,很不符合“食不言寝不语” 的标准君子作风——要知道她平日里的除了有些大大咧咧以外其实是相当守礼的。

而这其中的弯弯绕,在于岳澄媛心里的及时行乐的观念——她的及时行乐并不是向往过分的放纵,而是因为平日里活得实在太过压抑。

谁不想放纵?然而放纵过了头,依然有可能招致灾祸。

所以岳澄媛心里,有再多想要放纵的欲望也只能忍着,留到特殊时期特殊发泄。

既不能太优雅地活着,那样可能会引来一些不该被注意的存在的注意;也不能太窝囊邋遢,那样会让自己特别憋屈。

岳澄媛从小开朗的性子再好,常年这样很不自在地生活着也会积累阴暗面想要发泄,然而由于一直提防着不要得罪人又不能随便发泄,更让她心理压抑得不行。

只有切菜板上的鱼肉最好宰割,只有盘中的饭食不会反抗自己的蹂躏。

如此算来她可以放纵自己的机会也就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了。

杨宁飞升的年岁尚短又不喜社交,因此目前还不曾在公开的宴会里,见识过岳澄媛虽然优雅但无论如何都觉得肯定不对的饮食习惯,故而在和岳澄媛一起点了闷肉面坐下开吃以后,在心里由衷地表示这位背着巨剑的秀气仙子当真是奇人。

她的手杨宁是摸过的,皮肤白皙手指纤长柔若无骨,整个人也整天嘻嘻哈哈,乍一看整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白甜大小姐。

然而杨宁由于自己的敏锐感觉,感受得到这“傻乎乎的大小姐”,手指和手掌上其实都有不薄的一层茧。

这似乎好像没什么,毕竟修道者的世界也在弱肉强食,哪个混出名堂的女修没学过两招自保?何况她也要对得起自己的那把大剑才是。

可她有一个那么溺爱她的兄长,那个她眼中的好哥哥把她保护得太好,让她一边口口声声地说着这人间险恶,一边又依然在待人接物的时候并没有多少防备心——一看就是没吃过太大苦头的温室花朵。

可那些普遍习武的女修们,尚且都会注意尽可能的让自己少长肌肉少长老茧,日常生活中也都会努力地让自己打扮漂漂亮亮一点,不为讨自己开心的人开心,也要为自己开心。

哪像岳澄媛,日常扮相比守丧的寡妇还要素净,练武刻苦到无暇注意自己有没有手上长茧。

明明是温室里的花朵,明明是最应该天真烂漫的姻缘仙,为什么她会对低调与武力有着如此深刻的执念?

这些事情光靠杨宁的脑袋去想,是肯定想不通的,他现在只能对目前岳澄媛的一举一动做出一些分析和推断。

比如岳澄媛动筷子的姿势很从容大气,下碗捞面条的动作——但绝对不会让人觉得优雅,因为那动作活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公子,对此杨宁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一些眼花,不过这也坚定了他关于岳澄媛肯定是出生于一个良好家庭的猜想。

第45章 三十九、秀色可佐餐

只是如果她没有时不时地把完好的五花肉划拉成无数肉末,把面条拨弄成一截截面渣,每次动筷子都是为了碗里的食物们更狰狞的话,她进食的样子就更好看了,看着都能让人更有食欲。

所谓秀色可餐。

杨宁在看岳澄媛的时候,岳澄媛也在看着杨宁,不过她视线投射的方式和对方一样,都是在吃面的间隙悄悄瞥上两眼。

吃个最朴素的街边小吃都能吃得专注如斯,无论是汤水还是面条都没有一点浪费······如此认真,只怕是从前连三餐果腹都是困难的吧,就像他因为穷到买不起书而在飞升后养成了偏执地收藏书籍的习惯。

那么,以后就让贫道带你去吃更多比闷肉面都要好吃的食物吧。

杨仙王,潜力无限的您可是我的贵人啊……无论如何也应该在这趟凡间之行玩得开心才是。

岳澄媛如是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想到的是,杨宁毕竟是“刚飞升一年不到的仙人”,同时还是个“没成年的大男孩”,吃第一次和陌生女性面对面地进餐,吃的是没吃过的新奇食物——对于家境富裕的岳澄媛而言不新奇,对他而言却未必。

飞升不久的杨宁,原本的俗骨还未完全褪去,加之他们在夜里逛了一圈隆兴县的道场,难免会心理上觉得很饿,那吃得不看起来专注才奇怪。

纵使天上的灶仙和凡间的厨子们,鼓吹“尊重食材”的学说俨然成了一股妖风,可是在不懂行的外人眼里,吃的就是吃的,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吃掉。

岳澄媛正是秉承着不尊重食物的理念,吃饭必讨年年有余的彩头——一盘菜到她手上,吃剩下的食物永远很多,仿佛收拾收拾就可以重新拿去卖,然而想要借岳澄媛吃剩的食物牟利的话却只能当泔水了,那把好好的食物糟蹋得一塌糊涂的本事,可能比未开灵智的小动物们还要可怕上三分。

道法修炼到一定的极致的存在确实可以辟谷无需进食,可口腹享受的习惯不是说戒就能戒的,因此不少仙人都有着吃饭的习惯,进食的频率不需要像凡人一样必须一日三餐就是了。

岳澄媛倒不至于像一些飞升之后也要一日三餐的老饕一样,饭食顿顿不断还格外讲究食不厌精,但由于从小好歹是被娇生惯养大的,吃东西不吃则已,一入口就相当挑嘴,时不时地还要讨“年年有余”的彩头——吃一碗剩半碗。

岳澄媛眼见原本朦胧的天色已经渐渐地亮了,又见杨宁的面碗已经见了底,心想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带他去看正月十六里隆兴县特有的真正盛会了。

然而当她起身准备去柜台前结账的时候,杨宁叫住了她。

“岳二姑娘你的面没有吃完,还剩了这么多。”

“吃什么?面都成了那个一塌糊涂的样子了。”

面是谁弄成那个一塌糊涂的样子的,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杨宁起身离开时神情复杂地看着碗里满满的汤,还有汤里满满的肉末和面渣,原本面瘫的脸上,有一丝肉疼不已的表情转瞬即逝。

第46章 四十、物是人非

说不清是在遗憾一碗闷肉面即将被倒进泔水桶,还是在遗憾自己没有时间,对着这碗岳澄媛吃过的面大快朵颐。

“掌柜的,再拿几个你们店里的招牌烧饼,要打包!”

柜台那边岳澄媛有活力的声音在向他表明着,她本人所在的空间之畔才具有真实。

想到这里,杨宁便向着真实的地方去了。

然而杨宁不知道,既然他在岳澄媛的面前可以摆出一副真实的模样,岳澄媛也就可以在他面前伪装出一副模样。

两个同样可怜的人,都是喜欢隐藏自己皮囊下,最脆弱部分的存在。

“夭寿啊,这么辣。”那油光光的烧饼才被咬了一口,岳澄媛便因为口中火热的辣味再也不想咬第二口了。

她不会吃辣,从小到大带辣味的菜碰都不会去碰——可谁知五百年过去以后这家早茶铺子的大师傅居然改配方了?

好不容易把嘴里火辣的一口烧饼吞下后,岳澄媛已经将手中的烧饼攥得变了形,由于嘴里难受的要命,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不停地往吐着的舌头上扇风。

杨宁在一边抱着装烧饼的袋子,一边漠然而专注地啃着自己的烧饼,心想原本的出尘仙子,竟然也能成了这幅模样······活像一头特别可爱的小**,傻乎乎地吐着舌头。

“既然早就知道这家店的烧饼很辣,那么其实也可以不买的。”杨宁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道。

“我怎么知道现在‘夜记早茶铺‘的掌勺不是我家舞姐姐了啊。”岳澄媛有些不满道,“你看那现在的大师父尊容如此的难看,做出这么难吃的食物倒是不足为奇了。”

“真是超级怀念我家美貌与厨艺俱全的舞姐姐啊。”

厨子的颜值和手艺的好坏貌似没有必然的联系······这种浮夸之极的调调她是从哪里学得?越听越像那些个发明人体盛的无聊公子哥儿。

不过杨宁虽然不喜交际,却也不代表他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肠子,这些话他也就想想了关于这个明显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小姐,不知为何总是让人觉得她的言行有哪里非常不对的疑问。

“你说的‘舞姐姐‘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胸很大,有戊罩杯呢;还有就是做饭特别好--最重要的是猫耳朵特别可爱啊,猫妖最棒。”

毕竟看着这家早茶铺子初代掌柜冷艳的脸,再难吃的饭菜都会变得好吃吧,何况五百年前的啊那位掌柜手艺是真的很好。

“对她了解得倒是很深,看样子你和她是相当熟络的样子,不过你居然连她是戊罩杯一事都知道,看来你对这位猫妖姐姐的感情是相当不一般了。”

“阿宁你思想真是、总之你这种书看太多的小古板是根本不能理解,女孩子的友情是多么珍贵的!”

尽管岳澄媛对于自己貌似不小心说漏嘴了一事,及时想出了补救的说辞,并且还因为补救的话语没有一点虚假,而更显得像一回事。

至于罩杯问题,则是岳澄媛当年基于男人的好奇心了,特地去偷了她的肚兜量过尺寸,对对方可是真的没有逾越的想法。

第47章 四十一、请不要浪费粮食

青葱的少年少女,总会对异性有些好奇,当年逐渐养成女装习惯的岳澄媛亦然,出于好奇与求真的目的就会想办法,对着自己的女性朋友探索一下。

而天道也会在这时候对他特别仁慈,比如在他让他曾经有机会再卢兰洗澡的时候,让一阵妖风吹开了窗又关上,隔着水雾却也足以让他看清那个漂亮的身体上有多少个痣。

一个痣也没有。

原来女孩子们都有那么那么好。

有人说女人活得很累,有人说男人活得很累,想要证明这两类人的活法哪个更累,最可行的方法是不如两种活法都试一遍。

既当过男人也当过女人的岳澄媛表示,因为她的童子功在那里挡着,谈恋爱便成了一种奢望,因此她本人对于男女之事并没有什么概念。

作为女人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让她成功渡劫飞升,除了处理癸水麻烦了一点,她一贯率性洒脱的生活也没什么大碍。

而如今的早茶铺子换了主人,自己也因为和卢兰同为女性的缘故,就算要一起洗澡也无需避嫌。

和当年生活状态的不同,大抵上还是有的。

想到激动处,岳澄媛就愈发地觉得这奇辣无比的烧饼难以入口,随手就准备把那烧饼扔到地上。

自己原本就活得很累了,怎么连吃个烧饼也能遇见糟心如斯的事!

一天到晚都在演戏,要在哥哥卢兰的面前,演一个乖巧的好妹妹;要在朋友和泛泛之交面前,演一个傻白甜的万年少女;要在信徒面前,演一个笨手笨脚,又干活勤快的姻缘仙。

这种劳累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会是尽头。

本来生活特别特别累,连这种尽情地吃东西享乐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别扔。”那只烧饼还没被扔在地上的时候,就被杨宁接住了,“请不要浪费粮食。”

“可是由于换了掌勺,这个烧饼变得真的超级难吃,又辣又油腻。”岳澄媛撇了撇嘴,“让人简直难以下咽,吃下去也是委屈自己,不如不要······吃。”

岳澄媛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充满震惊,因为杨宁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把那个她咬过的烧饼又咬了一口。

搞什么啊,这样淡定地吃被一个女孩子咬过的烧饼真的没问题吗?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不对就算自己不是纯粹的女孩子,可杨宁他不知道啊,和女孩子间接接吻什么的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忽然觉得杨宁好可怕,果然因为工口书看多了变得色情狂了吧。

“我知道岳二姑娘飞升前应该有着不错的家庭条件,所以你大概理解不了有的人从小就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这种事实。”

“对于他们而言,可以一天三顿都吃饱饭就是幸福,一粥一饭皆不易。”

“这烧饼也许的确是辣的过了头,可你知道这烧饼里有什么吗?”

“有优质的面粉和油,并且其中有肉,对于我而言这就是很好的食物了,我觉得很有必要珍惜。”

“虽然这么说对于岳二姑娘太过唐突,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学会珍惜粮食——看着浪费粮食的行为我心里很难受。”

岳澄媛总觉得这一番话里哪里有问题,可是她一时间找不出问题。

第48章 四十二、花簪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对杨宁表达了歉意,尽管杨宁刚刚的行为如果认真计较的话,其实比岳澄媛浪费粮食的行为,更糟糕了那么一点点。

“抱歉啊,我果然因为是被娇惯得养成了一些坏习惯呢,以后会注意的。”

隆兴县的人均收入不高,但逢年过节,还是会有一些盛大的庆典。所谓穷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年年几乎都不断的盛大庙会,似乎背后还有几个商贩合起伙来,想要从那些个贫下中农们,原本就干瘪的口袋里榨出几文钱,也是非常“用心良苦”了。

请来的戏班子是从来都不会少的,那些假装沉迷艺术的人们,都知道一个公开的秘密——此地人傻钱多速来。

在正月十六日县里的几个戏台上,通常会唱着各位仙人有关的戏文,在他们的认知里,大概是觉得神仙过年都要下凡看看的。

其实这也就是他们擅自加上的设定了,须知大多数的仙人飞升以后,已经真真的变得超凡脱俗了,莫说他们会不会看凡间的戏文,事实上凡间每天都不停发生的一切事情,又有哪一件对于他们而言不是戏呢?

二人继续在街上逛着,看着满街戏台上的大戏,倒也颇为觉得有趣,而戏台的主持人为了让戏子们唱得更卖力些,有时也会代表这东家拿出些彩头来。

他们最终选择数枚铜板进了挡着某个戏台的布帘子,台前前哄闹的的人群实在太多,二人的身高又都不是极其出挑的那种,想要把隔着人群将戏台上的场景看得真切,就显得有些困难,不是两位下凡的仙人,不得不攻进来就得掉头走了。

这个时候上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岳澄媛表示自己小时候,就是凭着这种技能白看戏的。

没办法,谁让她的好哥哥从小管他管得特别严格,从小几乎就拿不到多少的零花钱,而这种严格的管束,直到岳澄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管束才稍微放宽了一些。

岳澄媛带着杨宁在幕布外的一棵树上落座以后,他们眼前的这方戏台上,主持人就拿出了一根由黑紫色水晶,雕成的紫藤花簪子,其意不言而喻,想来这根价值不菲的簪子,即将作为今天某个工作最卖力的戏班或戏班中某一员的彩头。

“你喜欢这个簪子吗?”见杨宁直直地看着那个由主持人捧着的簪子,眼睛都直了,又想到他看上去很明显不像基佬,那目光的尽头肯定就是这个簪子了。

杨宁“嗯”了一声,“紫藤花很好看。”

紫藤花好看不假——这世界上可没有难看的花,不过居然有男人会如此的直言不讳,说出某一种花好看这种话,也是有些让人感到惊奇了。

不过岳澄媛也懒得计较这些,因为从杨宁的语气看来,紫藤花似乎对他而言有一些特殊的意义——总之现在杨宁是她必须要交好的贵人,他有怎么样的特殊要求那都是要满足的,爱好再怎么奇怪也不可以随便指责。

当然上升到肉体关系的要求要绝对禁止的,虽然杨宁这个后辈看上去一脸禁欲······但是年轻男孩的话总要防备一点的。

第49章 四十三、苦海无边

不过不管这簪子好不好看,既然杨宁觉得顺眼那就给他弄过来就是,毕竟交情这种东西,不就是礼尚往来才能有的吗?

“阿宁你坐在此处不要走动,贫道去去就回来。”

岳澄媛从来都是一个行动派,决定了要做什么马上就去做了,却不知她是准备用何种方式混入戏班。

也不知她的唱腔功力,是否足以让她夺得头筹,设法博得佳人一笑。

杨宁坐在茂密高树的树枝上,抱着胳膊有一眼没一眼地往戏台的方向看,喜欢安静的他此时,完全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忽然他耳边响起了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尽管这个声音他已经很熟悉,可是乍一听原本就在闭目养神的他还是很快地睁开了眼,隐隐透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唔,你这么不想见到我?”

杨宁揉了揉额头,由衷地觉得这位大神真是······没有一点大神的尊严。

“他们可藏得真好,可惜就算加上你,一直想方设法地阻拦着,我依然找上了他们。”

“嘤嘤嘤我可是和平主义者,拦着你还不是怕你出事——小宁子你这么胡来,以后绝对会后悔的啦。”

“我现在确实挺后悔,后悔自己花费多年,终于找到的‘故人’,居然是个真真的傻子。”

“······话说小宁子,你觉得现在的你而言,眼中所看见的是什么?”

“一道光。”

“既然看见了光,那么为何不去追光。”

“苦海无边,光在岸上。”

“何不回头?何不上岸?”

“不愿回头,不想上岸。”

“······”

“最重要的是——心有不甘!”

“这家伙的手上都没沾过多少血腥……我不知道除了癸水之外,她见过几两血,明明也没有多少城府,就那点微末的演技,还得依仗着是个业余戏子的积累。”

“而且会唱两句戏又怎样,还能把时而装豁达时而装善良的模样,装得像真的一样不成?”

“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强行摆出一副勇敢的样子,本质里还不是个傻傻的胆小鬼!”

那和他对话声音的主人却在心里无奈道,好孩子,虽然有的时候,你的手段是狠得让我看得有一点点发毛,但你自己也是个没多大的小鬼啊,这样说别人真的有必要吗?

“天道法则有多无情,很多人的境遇就是最好的证明,一旦用确切的法子推演出了一个人的命运,那么他或她的命运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为什么同一天出生的人,也会有如此不一样命运!”

“岳涛那厮在飞升时,耍了那些万死莫赎的手段,真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以为包装一个乍看八面玲珑,实则天真无邪的小仙女——变成女人就可以逃过去瞒天过海什么的······没有那么容易!”

杨宁与对方精神交流到这里的时候;情绪略微有些不稳定,连带着身体就有些颤抖。

“这么点小事就激动成这样……我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个没用的人,在你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果然显得还是可笑的很。”

你很厉害的啦,至少我现在是很庆幸,自己做事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曾得罪过你。

某个他口中的大人物如是想到。

第50章 四十四、桑夫人

关于喜欢戏曲这件事,并不是岳澄媛从小开始的、与生俱来的,她喜欢唱戏不过是因为想学演戏,和那些生下来就是为了唱戏的,戏迷戏痴戏疯子不一样。

村口来了个坐露天场子的戏班,最先围过去的总会是那些个猫嫌狗憎的孩子,源于小孩子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因为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岳澄家里一度是格外的愁云惨淡,于是他又习惯开始和原来一样喜欢往外跑了--只是更早之前只顾得着没命的疯玩不同,那时侯的他出门瞎逛已经纯粹是为了散心。

在某一天,他在瞎逛时听见了一个很吸引人的声音,被吸引过去的他凑过去,发现那声音便是从一处戏班子划出的一块场地里传来的。

出于好奇他便凑过去看,无奈由于海拔问题,隔了一圈的布围之后,戏台也好观众也好,他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然而好奇心带给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便灵机一动之下想到了上树。

隆兴县多高树,所以岳澄可以在树上将戏台上的情景看的很真切,听得很清楚--这也是独属于修道者的福利了。

他看见那戏台上有一员大将,在一群丑角之中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仿佛普天之下他便是无敌的存在。

“桑夫人演得好!”戏台下的人群喝彩阵阵。

夫人?

这出戏从头到尾都在讲一位将军,挑出了他戎马一生中的一次战役搬上了戏台。

战争戏中女人本就少--至少这出戏里是这样的,那么夫人是从哪里来的?

小岳澄想来想去,终于得出了“那唱戏的大汉姓桑名夫人”的猜想,他记得自己的师父是告诉过他,古时候有一位锻造剑的大师就是姓徐名夫人的。

为“二位夫人”有如此不会起名字的家长心疼一刻。

岳澄看着戏台上变换的风云,忽然觉得就算这样是假的,也挺好。

谁不向往着自己的一生是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只是这一点谁都很难做到,但参与到戏曲中的话却可以。

而有那糟糕透顶的命格在那里,岳澄注定在活着的时候不会有多大的建树,所以他就会对这种虚幻的真实,稍有接触以后便更加向往。

等到戏班子几曲终了,戏台前或闹哄哄的观众意犹未尽地全散了,岳澄才下了树,仿佛做贼一般地溜到了戏台后方的几个帐篷处,看看能不能和那位“桑夫人”学上两手。

如果诚心不可以的话那就拿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各种意义上的,嗯。

只是这一班子的演员分别住在几个帐篷里,他该怎么找桑夫人呢?

“宝宝乖,乖宝宝,莫怕莫怕,妈妈在这里陪你……”

一个妇人唱着摇篮曲哄孩子的声音传来,在这个声音的吸引下,岳澄鬼使神差地揭开了一顶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的妇人对着门帘的位置侧身坐着,披着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轻轻地拍着。

这一切本没有什么,可惊人的是这温柔的母亲,身上穿着的,正是刚刚那戏台上武将的戏服。

第51章 四十五、演员的诞生

“您,是桑夫人吗?”小岳澄有些震惊地对着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抱孩子的妇人闻言转头朝向他,道,“妾身桑雾里,正是这桑家班的班主,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都被叫一声‘桑夫人‘。”

“我,我,小的……”看见艺术形象和本人反差极大,任凭谁都是难以马上接受的。

“孩子是我们戏班子捡来的,女人和手脚不那么粗的男人轮流带,顺便妾身没有结婚这点很重要,夫人什么的只是一个艺名。”

重点绝对不是这个吧!桑夫人!小岳澄的心里有万马奔腾。

“……桑夫人。”

“叫我雾里就可以了。”

“雾里姐姐,也不知道看见你的第一反应该怎么讲,总之,很惊艳。”

“艺术形象本来就是夸张的,演员本人和你印象中的舞台形象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

“小朋友,要不要和戏班里的哥哥姐姐们学两句?就算以后不准备跑江湖,一技傍身在县里酒楼没事唱两曲也是好玩的。”

“看看你,脸蛋清秀又不会过分阳刚,手指纤细白嫩还特别灵活,一看就是特别好的手——唱旦角的手!并且我看得出来你是练过的,就算现在年龄略微大了一点,但只要你坚持下去,将来绝对会是一名优秀的刀马旦!”

虽然当时岳澄是有学唱戏的意愿,但一听到桑雾里的建议,想到以后可能要开始当女装大佬了,心中难免有点芥蒂,“难道我一个小小的男子汉还不适合唱男角?”

似乎是在心里触动了什么,桑夫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还没请你坐下真是抱歉……坐下陪我一边喝茶一边说。”

“关于你的问题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有一样的疑惑,继而不能认识清楚自己真实的样子的。”

“再大的国家,如果不能时刻认清自己的国力,终究会有亡国的一天。”

“父母压在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也许就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崩溃。”

“你永远不知道,有的人永远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但是在那很多事发生之前,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自我定位什么的,本就是在不停地实验探索之后,才能找到的。”

“顺便一提,我是很欣赏那些个反串演员的,不全是因为自恋——毕竟这可是相当挑战演技的。”

岳澄在心里纠结了一番,虽说唱男旦角的戏子不至于说很不入流,但总会在被人谈起的时候觉得非常怪······可自己学唱戏的本意,不过是想在一步步锻炼自己的演技中,学会如何在世界上活命。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演男人还是演女人都是没有关系的吧,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意为答应桑雾里在她的戏班子里学唱刀马旦了。

“对了,我还不曾问过小朋友你的名字呢。”

“我叫澄儿。”

“澄儿是个好名字。”桑雾里拍掌道,她倒也很有礼貌地没有问他真名,“就算以后你不能留在桑家班,但有个厉害的小演员是由我们桑家班带入行的,也是妾身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第52章 四十六、雾里她拉开了领子

“你稍等一等,我喊我们戏班唱男旦的那位小哥哥过来,终究还是要男旦来带男旦才显得比较好。”

“大壮,大壮。”桑雾里说话算话,眼见着岳澄答应了,她便探出帐篷轻轻的唤了一个人的名字——之所以是探出身去叫,也是为了以防吵醒帐篷里沉睡的小孩子。

“来”一个酥得能让人软掉骨头的声音飘进了帐篷,继而岳澄成功的被一股魔性的香味熏得打了一个喷嚏。

为什么一个叫大壮的人会行为如此的······

岳澄委实受不了那奇怪的腔调和扑鼻的香风,在桑雾里和大力交代事情的时候全程躲在她背后,连大力的脸都是在桑雾里的催促下才抬头看上了两眼。

小岳澄当时莫名地有了一种汗毛倒竖之感,自己真的没被一个嗜好奇怪的怪阿姨骗上贼船吗?亏他刚刚还觉得桑雾里刚刚的温柔模样,有一种独特的女性美。

毕竟要想在这险恶的世间活下去,学会见鬼说鬼话的演技也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对方打招呼,交流间倒是发现大壮虽然长得娘行为娘,言谈倒是看得出来是个爽利人,于是刚见面时对他生出的嫌恶感觉,也就渐渐地淡了几分。

大壮因为轮班到了要照顾那桑家班共同收养的孩子,于是岳澄讲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以后就先行带着孩子离去了,帐篷里又剩下了桑雾里和岳澄一大一小两个人。

“果然这就是演员的魅力。”小岳澄端着杯子故作老成道,“大壮看上去很娘,行为也娘,但真正接触下去的话,会让人明白他其实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扭捏。”

“大壮小时候家里穷,有身体瘦弱干不了重体力活,恰逢多年前桑家班的一位老师傅无意中见到了他,便开始带着他吃这碗饭了。值得一提的是,他家里人怕他夭折,本就让他从小做女孩子打扮辟邪,使得他的气质更有那种阴柔的味道了。”

“现在的大壮已经成年,想找更多的出路也不是没办法,可他依然愿意留在戏班子里唱戏,证明他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的,真心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的,为了更好的角色塑造,他有的时候甚至会有些人戏不分······不过幸运的是他不是时时刻刻的人戏不分的。”

“就是说应该投身于演出的时候相对的要认真,但是演出结束的时候还是要即使的从刚刚扮演的角色里转换出来?”

“是这个道理没错了。”

岳澄想着皆是本人和艺术形象反差极大的桑雾里和大壮的言行,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起身向桑雾里行了一礼以后告辞。

临别之前桑雾里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种行为让母亲去世多年岳澄,在自己奶娘之外的第二个女人那里,感受到了母爱的感觉,同时为桑雾里的鼓励,有了自己活下去之余发扬戏曲艺术的决心。

在小岳澄离开以后,桑雾里拉开了自己的领子想要透透气,之前有外人在的时候,这种行为对她而言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淤血到发黑的红痕,看上去仿佛她的脑袋就像是被勒断之后,又被不完美地接回脖子上的。

第53章 四十七、澄澈与纯粹

对于岳澄而言,幼时关于戏曲的学习与积累,成功地让某个看似豁达、实则心心念念的只有“活命”二字的可怜人,在多年之后成功地以不算特别精湛的演技,成功扮演了一个小仙女。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戏曲不一样精彩,演技有高低。

比如她的兄长岳涛的天赋虽高能力虽强,可他的脾气是公认的很很不好,然而他却能在人心叵测堪不逊于凡间的仙界活了下来,可见学会演戏也是很重要的求生手段——就算脾气不好,也可以想办法伪装的脾气很好。

岳澄媛的的唱腔不错,身段也不错,可惜她当年的戏曲师父大力怎么教也教不了她最该做到的神情灵动。

大壮一度气得捏着兰花指骂道,你小子明明不像傻的,总该不会是心思单纯的只会笑吧,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个由班主强行塞过来的小徒弟,确实是心性单纯之极的——单纯到一门心思只想活命,除了活下去他几乎已经不剩下任何的想法。

因为想法单纯,所以不论是岳澄还是岳澄媛,都非常地喜欢笑,不得不说在日常生活的时,笑真是一种非常简单好用的伪装,因为这样很容易让人以为你没有在演戏。

毕竟每个人都对另一个人的笑有着不同的解释,你觉得这是豁达的笑,他却可能以为是圣母的笑——这其中的弯弯绕,甚至不需要演员本人去刻意演,观众老爷们随便脑内补完就可以达成。

当然,在日常生活中不爱笑的人,也是有可能把戏演的很好的,笑只是一个对于演技的加分项而非满分项,有些情绪极端的人,演技反而可能是更厉害的。

不论岳澄媛日常中作为自己保护屏障的外壳,是不是制作工艺拙劣之极,她自信自己在戏台上的表现是可以碾压很多人的,真要比戏曲的硬功夫的话,这些凡人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她对于戏曲的日久生情的喜爱是一个原因,除此之外还有自己作为仙人的气运与法力加成。

这听上去好像有些不公平,然而很多人眼里唱戏的是属于下九流的,并不会存在那些原本学过唱戏的仙人会在飞升之后,还有兴趣下凡参加戏曲比赛。

因此也没有人会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来以大欺小——没有人想得到的欺负甚至都不一定能算作欺负,但很遗憾岳澄媛并不是很多人中的那一个,为了讨好杨宁那一根紫藤花的簪子她势在必得。

那花簪已经被这戏台的东家拿来当彩头,她不论去强买还是去强抢或者干脆去偷,都是可能会引起天道法则注意的糟糕行为,何况这还很可能引起杨宁这个出身不算太好之人的反感——曾经的他在凡间恐怕没少受人欺负。

只是就算是苦命的人就会心安理得······或者说心平气和地接受外人的施舍吗?这一层岳澄媛她却是没想到了。

而眼下,化妆中的岳澄媛同时也在筹划着,该如何把她即将搬上这方戏台的独角戏《合家团圆》演出该有的效果。

说来她之所以会选择《合家团圆》,这却和把她带进戏曲大世界的领路人——桑雾里有不小的关系。

第57章 四十八、求生

她知道自己应该准备上台了,于是对着铜镜里涂脂抹粉的自己点了点头,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又睁开,再看自己时,就仿佛看见了那个离开世间多年的女国主,灵魂附身在了她的身上。

这也就是岳澄媛作为一个喜欢演戏的戏精的无奈之处了,她可以很容易地根据剧本找准最精准的角色定位,也可以根据眼前所见的具体情境,琢磨出对于在确保不会让自己固有人设崩掉的前提下,与某个人相处的时候最应该注意哪些细节上的不同。

她什么都能演,演技也在大多数时候都相对很好,尽管杨宁曾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嘲讽过她演技奇差,但这一是因为杨宁可能要比她更能演那么一点点,二是因为他们之间因为一些岳澄媛目前不知道的事情令杨宁对她有相当大的偏见。

可惜什么都能演的岳澄媛,几乎已经快要忘记怎么演自己了,现在她对于自身最本质的认识,还是时刻牢记着“我是男人”这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这么看来她多年前喝无相海的海水变成女人,现在便有了这么一个好处在那里,毕竟女人的身份让她多了一个可以追忆过去的、和现在这个找不到本心的岳澄媛不一样的岳澄——那是已经一去不复返的、身为男人的自己。

时隔五百多年,来自桑家班的戏曲传承即将再次在隆兴县上演,尽管并没有人知道这个。

岳澄媛在花费数两银子以后,终于成功地买通了一个戏班的班主和这个戏班即将上台演出的几个演员,并借到了他们的戏服和首饰,准备开始唱属于自己的那一段《合家团圆》。

当年的岳澄在长大以后开始游历江湖以后,便知道了桑雾里和她的的桑家班,最为出名的招牌便是与公仪国历史有关的戏曲。

第59章 四十九、劳动最快乐

桑家班的独特之处,便是在教育戏班子的演员演戏之余,还会让对方细细找书来品读与这段戏文有关的历史人物,就算是角色名字完全虚构的戏文,也可以找到一些历史上或者小说中的人物原型。

毕竟只有唱词和动作规范的剧本,是很难帮助演员彻底地认识一个角色的。

只有理解了人物,方才能更好的演绎人物。

岳澄媛在台上且行且唱之时,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观众的反应,却也能从不停地往她身边扔的碎银和铜板中,稍微的有一些得意。

你说这其中有仙人特有的感召力在作祟?不存在的,岳澄媛固有的功力在那里,就连那位坐在高树上的黑衣男子,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点头赞许的欲望,这对于日常生活中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的他而言很难得。

远离人群的那棵大树上,有一位——或者说是两位观众也在注视着台上岳澄媛的表演,毕竟那个和杨宁对话的神秘声音,本体所在的方向未知。

“我觉得你对于‘岳二姑娘’的评价相当有意思,你看那台上向民众传达“家”这个温暖概念的女演员,可不就是一道光。”

杨宁原本有些动容的表情又恢复了冷笑状态,“不过是在唱一段统治者弘扬主流价值观的、由御用文人随意瞎编乱造的教科书,她这种相信主流媒体的存在,自然纯洁得像一道光。”

“所以说,小宁子你看见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干净丫头,还真的忍心让她经历过哪些人世间的黑暗吗?人还是别那么的狭隘嘛。”

杨宁不再理它,只是看着戏台上的那个秀美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象征性地鼓两下掌。

这厢岳澄媛在戏台上唱曲搏来阵阵叫好,那厢杨宁靠在树干上,和那个不知道主人的声音一起,不停讲着不知所云的话。

讲到最后他竟然开始用小臂挡着脸,愈发笑得比哭都要难看。

等到戏台上所有人的演出都结束以后,岳澄媛如愿从戏台东家的手里拿到了那根紫藤花的簪子。

簪子到手的一瞬间她甚至蹦了起来,就算这根簪子是她准备送人的,但每个人都会在经过自己的努力拿到报酬之后,非常非常的高兴,劳动带来的快乐最为真实。

待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之前把演出场让给她的戏班班主,再次很真诚地建议岳澄媛加入他们戏班——和之前岳澄媛买断他们的演出时间一样,只要肯点头,价格好商量。

岳澄媛作为仙人,自然无所谓加入凡间的小团体争夺蝇头小利,笑着拒绝了对方。

那人却又和她商业式地套近乎道,“姑娘头上的昙花簪子很漂亮又百搭,之前唱雪仙王的时候也能和雪仙王的那套头饰,一起出镜也不会显得不和谐。”

“谢谢老板夸奖,这簪子是家兄在我某次离家的时候送的,对我而言很重要,自然不想让它离身。”

“离家······对哦这位姑娘看上去已经不小了,怕是已经嫁人了?之前正是失礼,小的不该邀请结了婚的女人再出来跑江湖的。”

第60章 五十、母爱泛滥

“噗,贫——妾身确实已经嫁人了,之前同夫君逛街的时候,他觉得这簪子好看,那妾身自然要赢回去戴给他看。”

顺着那戏班班主意思说下去的岳澄媛,心里是觉得有一些好笑的,结了婚的女人就不能出现在人前奋斗打拼了吗?

待到台下观众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岳澄媛便在数不清的“祝福”声中从后台离开了,某种意义上她觉得这种误会还是蛮美妙的,尽管由误解带来的祝福明明就是假的——可假的祝福也有可能让人感到高兴。

她再次蹿上高树的时候,杨宁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杨宁飞升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加之他自称从小就是一个人独自在外闯荡,几乎没有怎么被人照顾而有些营养不良,所以乍看上去还会比实际年龄小上一点。

只是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文弱这么不爱跑动的安静少年,个子会这么高呢?岳澄媛蹲在他面前心中感慨道,就算喝无相海海水后身高缩水了那么一点点,但没记错的话当年岳澄再穿越到这里都会比他矮,更不要说现在的她了。

记得有一位姻缘仙前辈同她说,男人的身高最能给女人带来安全感,岳澄媛一开始还觉得蛮有道理的,当年的岳澄就是因为高大风流的姿态在云游时吸引了不少迷妹。

对了,当时好像还有姑娘同他说,道服层层叠叠的禁欲系也是很重要的,威力之大男女通杀。

想到自己在仙界作为澄媛仙子的这些年,仙界也确实有人在对她表白心意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当然男人在追女人的时候是不会讲的这么直白的,会同她讲“你这素净的打扮很圣洁”之类的,言下之意估计是“我想看你褪下圣洁外衣化身*妇的反差萌”。

说来这幅假装出尘仙女的模样好像对杨宁没什么用······他貌似对谁都是一副“别碰我我相信距离产生感情”的态度,尽管只要不要脸地想要深交的话,也会发现杨宁其实很好说话。

这好说话的人却不失很好拿捏,首先那和手一样冷的气质就让皮不够后的人退避三舍。

而且岳澄媛发现,杨宁的营养不良应该是真的,首先对于食物的执念就很深,再者就算飞升之后又灵光护体,气色看上去会好那么一点点,可凑近了看甚至可以发现他的脸颊处都有骨头凸起,下巴也有点尖。

摸他脸的手感不会很好,但这幅一看就是苦命人的模样,真的最能激发雌性生物的某些天性。好想告诉他不要再介怀过去的种种不幸了,有我在,我会让你不会再面对那些黑暗的事情的。

尽管岳澄媛自己的命运优质度都要打一个问号。

“果然很让人怜爱啊······姐姐我好想把你抱在怀里疼~”岳澄媛有感而发地说出这句话以后自己都被自己酸到了,杨宁的年龄好歹也快成年了,这种话让他听见了当真不合适。

“看够了吗?”就在她自我纠结的时候,杨宁终于同她讲了第一句话,“还有,母爱泛滥够了吗······好姐姐。”

第61章 五十一、腿好白

就算在凡间的时候被法则压制了修为,仙人敏锐的感知能力却依然还在,长久的被岳澄媛碎碎念地盯着看,杨宁自然就装闭目养神不下去了。

自己这么母爱泛滥真的好吗?!岳澄媛你可别忘了,你躲过这一劫之后可还是要变回去的啊。岳澄媛自我嫌弃到这里,索性轻轻地锤了锤自己的脸,好叫自己的脑袋不被雌性激素影响行为得太过。

并且,同情他和想照顾他是一回事,拉拢他的话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在那悲哀终末最终到来的时候······容岳澄媛再次自私一下,她自身难保的时候就管不了别人了。

就像五百年前的那个雨夜里一样,尽管时候岳澄媛问心有愧了很多年,有的时候甚至会在入定中惊醒。

做一个无时无刻都喜欢当好人的人,便有可能在很大的程度上伤到自己,而一时的自私虽有可能保全自己,但岳澄媛却无法做到心狠得毫无心理负担。

前者的痛苦是直接的,后者的痛苦是间接的,但只要哪种选择可以让岳澄媛推演出最大的活命几率,她就选哪一个。

“阿宁你别介意嘛。”岳澄媛在杨宁的身边坐下,轻轻地蹬着悬空的小腿,“你得原谅女人有这种母爱泛滥的特权。”

出于礼貌,杨宁并不能在看见岳澄媛做出这种动作的时候,偏过头去或者整个人干脆离她远点——尽管自己已经知道这位仙子骨子里是个男人······可不可否认的是她雪白小腿晃成一朵花的样子很美。

杨宁此刻甚至有些期盼她把绣鞋脱掉,这样他方能趁机仔细的观摩她玉足的风光。

随着岳澄媛双脚的晃动,她头上那根粉云母雕成的昙花簪子,也在轻轻的晃。

“岳二姑娘的簪子好看。”杨宁想了一下,还是这么夸对方比较符合礼节,毕竟不夸簪子的话还要夸她腿白不成?

“嗯哼~阿宁你穿女装的话也一样很可爱啊。”岳澄媛对他笑道,“下面那个戏台的彩头贫道赢回来了,夸贫道。”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根紫水晶雕成的藤花簪子递给了他,“我看你好像对这个簪子很感兴趣的样子,就给你赢回来了,刚好你下次陪我下凡的时候,我用这个给你梳头。”

毕竟对方貌似也不排斥穿女装的样子,不如就用这根他貌似很感兴趣的簪子为诱因,哄他再被自己打扮成女装大佬,这就无形中两次同对方拉近了关系。

“你是怎么混进戏班子的?”杨宁倒也不客气地接了这根簪子。

“砸钱,简单粗暴。”

“有钱真好。”杨宁的脸上似笑非笑。

“我哥教我的,他说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岳涛,又是岳涛。”杨宁的声音有了几分寒意,不过岳澄媛由于自己神经大条,并没有察觉到,“岳二姑娘真的很喜欢你哥哥啊。”

“贫道的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了。”岳澄媛指了指头上那根粉云母雕成的昙花簪子,“他亲手给我刻得哦。”

“看来仙界那边,都说你们兄妹感情很好,是事实了。”

第62章 五十二、心想事成

岳媛说岳涛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这句话没错的,岳涛作为一个资深妹(弟?)控,又怎么不会是一个好哥哥。

当初开始跟着桑雾里和大壮开始学唱戏的时候,岳涛虽然嘴上骂岳澄“没个正经”,回头又立马问他为了唱戏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根簪子······男旦日常生活中,总有穿女装找手感的时候,头上得插点东西。”

当时正在算账的岳涛把一根毛笔捏成了两截,方才心平气和地问岳澄究竟想要什么款式。

岳澄不假思索道,“昙花。”

“昙花不吉利,换一个。”

“可我觉得昙花好看,就要昙花。”

“······”

“哥小弟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靠你才唱了几天戏?给我用正常男人的腔调说话。”

总之这段时间都在和师父学习玉石雕刻的岳涛,把自己练习的对象都换成了昙花,雕出来的第一个能看的成品就就给了岳澄——卢兰都被置后处理了。

“你看你看,我一说想要昙花簪子,我哥就给我刻了一个,他对我好吧。”

“挺好。”此刻的杨宁正在很认真的把玩那根紫水晶雕的藤花簪子,就像在面对着自己的老朋友,“有这个哥哥在,你的日常可以说是心想事成。”

“家人嘛,正应该尽力去帮助对方实现自己的愿望啊。”

就像幼时的岳涛将卢妈和卢兰从那个对女人不友好的山村里带回县城,某只小黑狐狸就算成了鬼王也还是喜欢在他的“容姐姐”怀里滚来滚去,公仪雪会强忍丧母之痛拥立同样悲痛万分的父亲为国主一样。

因为一些特别深刻的感情,为了旁人或者是为了自己,人就会想着去非做成某一件事情不可。

所以五百年前,有个白衣少年在隆兴县的雨里化为女郎飞升去,有个黑衣少年在隆兴县的雨里砍杀仇人死方休。

“因为心想,所以事成。”岳澄媛轻轻地晃着手里的酒碗道,“这家店的酒是我在隆兴县喝过的最好的酒,刚好现在是中午,来这里喝酒吃肉正合适。”

这家酒楼正是五百年前她家名下的产业,最后留给了管家徐伯养老,如今徐伯已死,他的酒却通过配方流传了下来,也算手艺不死人不死。

“为我们一切顺利的庙会之旅,碰个酒碗吧。”岳澄媛虽然酒量不小,但喝了酒脸上立马会染一层胭脂,特别讨人喜欢。

这一男一女一起用着一张桌子,喝酒吃饭谈天,乍看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都尽力在对方面前演着戏。

戏是假的,然而为了演戏投入的感情,却不一定不是真的。

杨宁喝着酒,随意地往岳澄媛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被有些刺眼的阳光激的不得不眨了一下眼——现在是中午,背光坐的岳澄媛笑颜如花,背后阳光明媚,好似她本就是这光的一部分。

酒楼窗户的设计相当的好,既然采光相当充足,又刚好把客人笼罩在房檐的阴影里,不会被阳光晒到。

完全不为想触摸光明的客人着想。

不过,眼下看见光就在眼前的感觉,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卷一完)

第64章 番外一、猫妖姐姐下面最好吃了

时间不知是何许年也,地点是某国某郡某县。

一个戴着斗笠的道士站在一座郊区的山上,这座山的山脚有两户人家轮流播放着产妇此起彼伏的呼痛声。

虽然斗笠下的纱让道士的脸不能被看清的同时也模糊了他的视线,然而这道士的视力极好,可以看见高门大院里有个飞扬跋扈的少年在把几个刚换班下来的产婆和郎中骂得狗血淋头,也可以看见破旧茅屋里有个蓬头垢面的少女跪在一个简陋小神像前不停念叨“神仙保佑”。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迎接自己的弟弟或妹妹,两个世界的风景不曾重叠。

黑衣人如同看戏一般看着,右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两块泥巴。

两坨泥巴在他的手指尖飞快移动着,就像两个被把玩的古董核桃。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个泥婴儿在他手上成型,皆是雪玉可爱栩栩如生。

他看着这两个婴儿皱起了眉头,继续律动手指把玩着其中一个泥块。

待他手指的律动再次停下,他的手上已经有了两个与之前模样完全不相同的婴儿。

他看着两个泥婴儿笑,两个泥婴儿也看着他笑。

再然后他把两个泥婴儿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天正好下着大雨,雨水把两个泥婴儿的碎片冲得支离破碎,但无可否认的是,那两个泥婴儿依然存在过。

就算是泥捏的人也是很坚强的。

时间不知是何许年也,地点是某国某郡某县。

这个据说是国家级贫困县的的小县城里,有一家远近闻名的早茶铺子,早茶铺子的掌柜是个江湖人送雅号“早茶西施”的美丽女子。既然能够被称为“西施”,想来这美女的容貌不需要如何赘述,也能够让不熟悉她的人想象出她是如何的丰腴白净。

当然,美女的美丽,在她好好的走在路上却无故被调戏时是最能体现出来,“早茶西施”一介弱女妖肚独自在外掌勺开店,借着买吃食的缘由想吃她豆腐的登徒子每个月都要额外招待几个——特别特别认真的额外招待。

“早茶西施”本名夜小五,是一头化了人形的黑猫妖,家中排行第五,很亲近的人和妖怪同她打交道时都唤她一声“舞儿”。

由于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天空就是阴云密布的缘故,夜小五起了个大早却依然一个早上没有等来一个客人上门,于是穷极无聊的她索性关了铺子,开始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转悠,顺便沐浴下暖融融的日光。

这一乱走就走出了问题,因为真的出现了一个同样大白天没事干的纨绔分子当街调戏她,“舞儿妹子这么闲啊?”

“恰好我也很闲,不如我们一起耍一耍?”

“我想想······听说夜掌柜下面挺好吃的,能不能让在下也尝一尝?”

既是掌柜又是掌勺的夜小五自然会下面,但作为有节操的女性她却绝不能容忍下面随便给人吃,就算是说着“要吃”这种话也会让她生气。

那人抓着夜小五的一只手不让她走,一把纸扇还挑着她的下巴摩挲着,举止非常那啥。

夜小五深呼吸,没有应他什么而是动了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

围观群众深呼吸,这厮怕不是初到此处,调戏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好,偏生要调戏夜掌柜。纷纷猜测他究竟会被夜掌柜的幻术吓得屁滚尿流,还是会被夜掌柜的爪子挠成人形棋盘,末了再对这不长眼的家伙报以轻如鸿毛的同情。

“贼牛鼻子。”夜小五夺过那貌似价值不菲的扇子捏的粉碎,“咱们多少年的老相识了,你还给我玩这套。”

“原来这举止不端的道士竟然是夜掌柜的旧识啊。”

“没细看没戏看,大家都散了散了。”

少年道士看着散开的人群,对夜小五笑道,“舞儿妹子······舞姐姐我错了你把爪子收起来,我特地跑来来看你,你就不准备什么招待我吗?”

“你想吃什么?”因为看着这老熟人的笑脸觉得很舒服的缘故,夜小五决定原谅他之前的不尊重。

“贫道想吃你下面。”

夜小五掉头就走。

“舞姐姐,我想吃你独家做的闷肉面。”少年道士见饭票跑了连忙大步追上去,“出双倍的价钱,不,三倍。”

听见“三倍价钱”一词后,夜小五绷着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尽管她依然不会给他很多的面条的,毕竟不尊重粮食的人也不配得到粮食的尊重,凭良心讲,这一点夜小五真的不能算女干商。

一间早茶铺子的老板娘夜小五接待了一位老客人,这个少年道士点名要吃她家的闷肉面。

一碗泛着撒着新鲜葱粒的闷肉面,汤汁浓稠覆盖着透明的油花,一块切的方正的五花肉摆在海碗的正中央。

那五花肉闷得红酥,用筷子划拉几下就烂了,化在面条面汤里一起散发着带肉香味的的雾气。

“夜扒皮你这厢转性了?”少年道士拿着筷子佯惊道,“今天的肉比以往长宽都多了一寸有余不说,装面的碗也竟然这么大!”

“你这贼牛鼻子才扒皮,你这祸害扒皮完就性转去吧你。”夜小五用抹布狠狠的摔了一下桌子。

听见“性转”一词时,少年道士的嘴角又略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承蒙舞姐姐今日款待,贫道今天就不讨年年有余的彩头了。”

这少年道士生于富贵之家,虽不至于从小娇生惯养,但也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大的,导致就算学了道法进山清修以后,依然没有养成“吃饭不要浪费粮食”的习惯。

夜小五看他每次吃面时把肉在碗里划得稀烂却几乎不喝面汤的行为表示心痛万分,而且这个程度还与他碗里剩余的面条分量成反比关系。

导致与这少年道士熟络以后,他每次来吃面夜小五都会收他与别人同样甚至更多的价钱,却给他更少的面条和配菜——然而这少年道士照剩不误。

“今天什么客人而且不知道你会来,索性把原计划给客人的份额给你了。”这是夜小五嘴上说的。

第65章 番外二、白衣飘飘的仙···女装大佬

我只是觉得贼牛鼻子你以后大概会很少来我这里,这次的面条算是饯别礼物什么的,夜小五是不会说的。

方圆几十里甚至上百里都是阴云密布的却一直无风无雷无雨,这不正是修道者要飞升仙界的前兆吗?

送走少年道士后,早茶铺子里的夜小五看着干净的面碗喃喃自语。

“贼牛鼻子,一路走好。”

“飞升去了仙界,可也要开开心心地继续祸害仙界的美娇娘啊。”

只是夜小五不曾想到的是,少年道士飞升以后,真的变成了被人祸害的美娇娘。

这个县城很小,少年道士行走在街上的时候,行路的频率也确实很快。

所以他很快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天上开始下雨。

蒙蒙细雨,长街小巷,行走着一个打着油纸伞的白衣女郎。

白衣女郎拎着一个包袱,一边走一边逛,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物件,然而她毫不心疼有没有花冤枉钱,与商贩们对话也只询价不议价,除此之外都在轻轻地哼着一首旁人听不清的歌谣。

有人对她如此乱花钱表示震惊时,她便笑嘻嘻地回答,“我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县城而且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走之前先‘祸害’下父老乡亲们的生意啦。”

蒙蒙细雨,朱门大院,飘出了一个面如死灰般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行走的的目标很明确,仿佛脑子里已经装好了一个地图似的,以最便捷的路径走进了每一间的医药铺子和刀剑兵器铺子,进去了便是打包走所有有毒或混合起来有毒的草粉药水和尽可能多的刀剪。

没有人想理会这个死气沉沉的人,事实上黑衣少年的脑海里,除了三位至亲沉甸甸的棺材以外,什么也不剩下了。

也就不会在意小雨落在脸上,又凉又麻的感觉,还有那些路人的指点。

白衣女郎在街上蹦蹦跳跳地大把花钱,黑衣少年在街上心事重重地大把花钱。

他们在同一座小县城里同样有目的地闲逛着,所以他们早晚会在县城的某一处相逢。

擦肩而过时,黑衣少年听清了白衣女郎在唱什么歌。

“金银珠宝本砂石,如花容颜几时凋······”

“善恶到头终有报,爱恨总是彼此消······”

“天道自古好轮回,不报只是时不到······”

“我劝诸公多向善,怪力乱神都在看······”

是戏文《锁骨大帝劝善》的一部分唱词。

他觉得白衣女郎的声音很好听,于是回头叫住了她,“这位姑娘似乎很崇拜锁骨大帝,走路时也在哼她的戏曲。”

白衣女郎转身,见对方背着一大包物件却没有任何挡雨的工具,便走的离他近了一些。她的油纸伞挡住了二人共同的风雨,伞下的二人此时便同处在一个只有对方的世界。

做完这些以后,她才回答道,“这位小哥,须知世间数不清的女人,都最崇拜锁骨大帝。”

“她是一位很优秀的女修道者,崇拜她又有什么问题呢?”

世间所有的种族中,低阶修道者们往往有着千奇百怪的各式花名,称号越简练的,反而可能更厉害。

所以修炼到极致的大能,只会以“尊”“王”“帝”三个层次,作为实力的划分和称呼的后缀。

其中“帝”的是当之无愧的最高级,在男多女少的修道者中,能成为“帝”的女人,确实担当的起“很多女人都最崇拜”的典例了。

锁骨大帝未成大帝前自然是一名普通修道者,同时也是一名娼妇,如果非要说的好听一点,可以称呼她为一名侠妓。

很多女人崇拜她,崇拜她的风流和放浪形骸,崇拜她的善良和侠义心肠,而崇拜者们大多都会带一点羡慕的成分,因为她们很难做和她一样看破一副皮囊一张薄面。

然而还有更多的男人和女人鄙视厌恶她,原因不足为外人道。

很多相对更多而言,也就显得不多了,然而白衣女郎却依然能很自然的说出“很多女人都崇拜锁骨大帝”这种话。

“姑娘是个妙人。”黑衣少年露出了一丝僵硬又由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与此同时他也在想,如果早一些遇上这位姑娘的话,大概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吧,可惜没有如果。

想到自己还有其它要做的事,黑衣少年便匆匆说了一句告辞就准备离开。

“等一等,小哥你别走。”他要离开时却被站在他对面的白衣女郎拦住了,白衣女郎个子虽然高挑却身形过瘦,想要拦住背着大包小包的他非得张开双臂不可,为了把他拦在身前甚至连一直打着的伞都扔开了。

雨水把白衣女郎的衣裳淋得曲线毕露,而白衣女郎却浑然不觉,依旧保持着一个仿佛要投怀送抱的姿势。

事实上她真的拥抱了他。

“这位小哥,我知道你是个苦命的人,这会儿心里有很多的苦水想要发泄。”

“不过啊,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这黑暗的世间看见光明,希望这一个拥抱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点。”

末了她又捡起那把油纸伞递到黑衣少年手上,“我的目的地就要到了,伞就送给你,快些赶路别让家里人担心。”

我全家都在坟地里躺着,很快就会去陪着他们的,但不是现在。

世界上自然有光,可惜对我而言光在岸上,我在无边的苦海里。

你说你崇拜锁骨大帝,事实上会拥抱陌生男子的你也和她一样的善良和不羁,一样的不同常人。

只是不知道······你是否也学到了锁骨大帝那般人后**?

“诶诶诶小哥你的脸怎么发红发烫了?”

“抱歉我失态了。”意识到自己想到了很不该想的事情的黑衣少年恢复了正常状态,忽然意识到白衣女郎刚才的声音有些不对,“你是男扮女装?”

就在刚才,“白衣女郎”因为过度惊讶,竟是忘了继续保持伪声了。

“抱歉啊大兄弟,只是想单纯的想用母性光辉安慰你的。”某个女装大佬讪笑道,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女主人设改图,原图是《灰色的果实》中的麻子,第一卷后记可见)

第66章 番外三、同年同月同日生,悲欢离合不相通

也是,作为男人的话却和男人搂搂抱抱,哪怕其中一个身上穿着女装,相处的场面还是会有点尴尬的吧。

而原本漂亮得如同下凡仙女的人,却最终发现其实是个男人,这种反差想必是一般人也受不了的。

因为心里有略微的歉意,白衣少年便道了歉,“我是个唱旦角的戏子,今天又有演出索性穿着戏服出门了,如果你觉得被男人抱了很恶心,打我泄愤就是。”

“不必了,你是个好人,谢谢你。”黑衣少年撑开了那把尚还残留上一位持有者体温的伞,“又是在温习与大修道者有关的戏文,又是在这个时候急着去参加演出······你这场演出的东家,莫不是今日就要渡飞升劫的‘澄少爷’?”

“是,的——毕竟他不论是飞升成功或失败,凡间的戏文他都要很久都看不上了。”

飞升成功,天上又看不到看人间的戏文;飞升失败,就得等下辈子再看人间的戏文乃至永远也看不到。

“我听闻戏子观遍人间正义并深刻演绎着,遇敢问这位兄弟,你觉得活人是否应该为死人报仇?”

“锁骨大帝不是说过嘛,天道自古好轮回——可是这天道轮回也得由人推动,事在人为!”白衣少年就算穿了女款戏服,两手抱臂站在那里依然别有一番朝气和神采飞扬,“快意恩仇乃是男儿本色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报仇之前,想好了自己的能力极限和可能付出的代价没有?”

“如果准备好付出代价,那么······就放肆地去闹一番吧。”

“听说澄少爷的生辰和我是同一天,这个节骨眼上我却无暇去给他祝福讨个彩头,却是有些遗憾。”

“每一个人可都是不一样的呦,就算是同一天出生的两个人,也可以在不一样的路上走出不一样的风景。”

黑衣少年撑着原本属于白衣少年的油纸伞走在行人稀少的路上,想着那个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见到的人,默默地在心里说了数声“谢谢你”。

白衣少年将伞送给了别人,继续信步走在雨中,天上的雨水却再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他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法力屏障,雨水刚刚沾上就被蒸发了。

一个人是真心的做什么,外物是不能随便改变的。

正如白衣少年喜欢穿女装扮女郎,黑衣少年抱着必死决心要杀光所有仇人一样,那都是他们非做不可的事。

萍水相逢的两人就像两条相交线,拥有一个交点之后便越走越远,一个走向欢乐的天堂,一个走向黑暗的地狱。

白衣少年作为一个即将参与到一场宴会中唱戏助兴的戏子,想来他也是很高兴的。

“澄少爷”看破万贯家财,飞升前夕在自家最好的酒楼大摆宴席,顺便将余财散尽发给十里八乡的穷苦人民,那座酒楼里便有着长久不断的欢乐。

黑衣少年目的地所在的地方,原本不管有多少欢乐,都将会变得变得一片黑暗。

因为有一个心已经死去的孤魂。想要杀光那里的主人。

与此同时,白衣少年到达了一家酒楼门口,推开了酒楼的大门。

推开门后,白衣少年便开始不停的向酒楼里心怀感激的人群拱手。

有人问这个姗姗来迟的戏子,“澄少爷呢?我们得了澄少爷这么多好处,可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少爷说过了,今天请大家吃饭发财,图的就是一个与乡亲们同乐。”白衣少年笑道,“乡亲们今天吃的开心了,他便能感受到你们的谢意。”

“大家都坐好了罢,我要开始今天的表演了。”

黑衣少年坐在一栋豪宅附近的废墟里避雨,手上不停的把毒药毒粉抹在利器上。

他的动作不熟练且很粗暴,撒着撒着落在了地上不少,但在他的刻意回避着他身边晾着的那把油纸伞,一点也没有被弄脏。

那就是他的光啊,怎么可以被弄脏。

待到他把所有的利器都处理完毕,便一手执伞一手执刀,敲响了那扇朱红的大门。

白衣少年扮作旦角,在酒楼的戏台上唱独角戏,水袖婀娜唱腔美妙。

黑衣少年在豪宅的回廊深处,偷袭杀死了他最想杀的人,然后开始在那座宅子里见人就砍,而那些求饶声和骨肉金石相接之声,也构成了很美妙的乐章。

有个带着斗笠的矮个子道士,站在城内一座小楼的屋顶上,看着这两人不相通的悲欢。

几家欢乐几家愁,若能相通,便是圣贤。

没有人会在意,“穆家纨绔霸道的儿子前些年飞升成了仙人”与“廖家乖巧懂事的女儿今年初被轮女干致死”这两个新闻于他们而言,有何不同的感受。

白衣少年几曲终了,开始催促乡亲们早些回家,因为“澄少爷”渡劫的时刻将近,这雨之后会越下越大。

黑衣少年在某贵人府上大开杀戒引来了保镖的围杀,训练有素的保镖们,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伤口。

待到酒楼里终于,只剩下一片杯盘狼藉的时候,天上的雨暂时停了一会。台上唱戏的白衣少年摘下了满头珠翠,扔在一个匣子里,准备自己到后院打水洗一洗脸。

于是他端着一个脸盆几步就走到后院,站在井边仔细地洗去脸上的脂粉和易容。

他没有拆掉梳好的女子发髻,洗脸时头上唯一的一根粉云母雕成的昙花簪子轻轻地晃啊晃。

待到水盆里泛起了一层腻子,这少年原本的面貌也就展现了出来。

他也是这天早上在某家早茶铺子里吃闷肉面的少年道士。

马上就要渡飞升劫的他,竟然还一天之内换了两次衣服、吃了一次当地特产还逛了一天街,这也算是奇人了——心不是一般大的奇人。

“澄少爷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怎么还是保持着这幅女人的打扮?到了仙界涛少爷看见了只怕又要发火。”

白衣少年却是不在意,“徐伯你多虑了,我哥他就算发火又怎样,他那么疼我还会把我拿来杀不成。”

徐伯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浓厚,“确实是老夫多虑了。”

“看见两位少爷感情亲密而且都大有出息,老夫日后也就可以放心地去见老爷和夫人了。”

第67章 番外四、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与此同时白衣少年回头正色打断了徐伯的丧气话。

“您不要说这么说,您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澄儿眼中您就像亲爷爷一样,这样说可是折杀澄儿了。”

“这间酒楼就留给您养老,往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同我哥上两柱香要。”

徐伯哭笑不得,“虽说给神仙上香没毛病,可少爷你这么说······”

“晦气的话不就是说来给人听的,我小时候还有老神棍说‘受尽折磨四肢俱损濒死迎来既定的悲哀终末’呢,可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还马上要飞升了吗。”

“老夫早年也远观过几个大修道者飞升,少爷这飞升前的云和气氛······”徐伯望着天空,脸上透露着一股担忧。

“的确,老天爷似乎很想让我不好过。”白衣少年同样抬头望天,“那么我就换一个模样不就可以了,比如变成真正的女人,毕竟被预言‘受尽折磨四肢俱损濒死迎来既定的悲哀终末’的我可是男孩子啊。”

徐伯被少年的言辞震惊,如果不是拿着拐杖,只怕这一刻他已经摔倒,“荒谬,男女有别,如何男转女相?”

“徐伯,你可知道传说中的‘无相海’?喝了无相海的海水,从此我自然可以变成女孩。”

徐伯半晌没有说话,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命啊!磨人的命啊!”

白衣少年对着徐伯的背影微微欠身,算是对这个为自己的家族,忠心耿耿了一辈子的老管家表达谢意。

“徐伯,这渡劫的天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冷不丁地劈下来了,还是快快回避吧。”

“你老人家酿的酒,我怕是以后很久前都喝不上了,我拎几坛渡劫时累了喝哈。”

言毕这少年拎起了原本放在角落里的一坛酒,走到了后院的空旷处盘膝坐下。

当白衣少年坐在酒楼的院子里喝酒时,黑衣少年正在仇人的家中被血模糊了眼睛。

这些血大都是来自被他杀死的人的,因为白衣少年给他的那把油纸伞,竟是刀枪不入。

这把刀枪不入的伞,替他挡住了相当多的攻击,如非有它相护,黑衣少年早就死了无数次。

响彻云霄的炸雷伴着瓢泼大雨落下,冲刷着酒楼还有豪宅地面上的大量不和谐物。

如果有大胆者在这两个地方围观的话,会看见地面上雨水淋过的地方除了血迹,还是血迹。

渡劫的天雷,无情的刀剑都在这两个少年身上,留下了不少触目惊心的伤口。

白衣少年的白衣被染成了血衣,这接连不断的雷雨招呼在他身上,他已然有些吃不消了!

他已经不能再像先前的那样,在躲避雷劫的间隙,悠闲自得地端着酒酒碗,一碗一碗地喝酒。

于是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收纳法器里掏出了一个小葫芦。

那透明的葫芦里,竟然装着满满一葫芦沸腾的水。

当然这不需要加热就沸腾的水,肯定不是普通的水。

而白衣少年将它拿出来之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小葫芦好一会,似乎是心里在做着相当激烈的斗争。

喝下去的话,以后可能就真的会变成女人了,试问大多数心理健康的男人,又有几个会自愿变成女人?

片刻之后,眼看着下一阵的天雷就要打下来了,他才终于摆出了一副,即将上刑场一般的表情,将葫芦中的水一饮而尽。

为了不让外人发现他渡劫的所在,白衣少年将这一块空地设了结界。

因此他此刻的身体的巨大改变,就没有人能有幸看到,自然也就没人听见,他因为身体改变的剧痛而发出的惨叫。

他的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身体曲线也变得柔和,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量身定做的大码女装戏服,也开始变得松松垮垮,胸口处渐渐膨胀的馒头,却开始渐渐呼之欲出。

那葫芦里装的大概就是所谓“无相海”的海水,这无相海的海水也真如她之前所说的那般神奇,竟然真的让八尺男儿郎化作了娇俏女儿身。

几乎衣不蔽体的白衣女郎,混然不顾走光的风险,站了起来指着天粗口不断,"你这狗哗的天,是铁了心不让贫道飞升吗?"

"贫道喜欢穿女人的衣服不假,但贫道真特么不想当女人啊!"

"一想到要处理癸水,乃至以后可能要被人压在身下嗯嗯啊啊,你还不如现在就用雷劈死贫道!"

"贫道从小就被预言命不好,一边修炼一边很艰难的活到现在。"

"无论如何,贫道都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哪怕是变成女人。"

她骂到这里似是有些累了,抄起最后半坛酒一仰脖喝了干净。

然后把酒坛重重地摔在地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当然她也没有真的用力去摔,毕竟那个酒坛可是徐伯的财产,就这样被她给摔坏了的话,未免也太过可惜。

"之前那么多道雷贫道也熬过来了,你这通天的路,究竟开,还是不开!"

一道最亮最响的雷划过天际。

照亮了向天上飞去的白衣女郎,也照亮的了因不停杀人,耗尽了最后一丝丝力气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倒地之后,发现自己的眼前最后看见的,依然是那把完好依旧的油纸伞,笑着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贵人府上的幸存者们,还想多往尸体上捅两下泄愤,然而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矮个子的斗笠道士制止了他们。

"抱歉,这孩子的遗体是我一定要带走的。"

这成为了这群为虎作伥的恶奴生命中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戴斗笠的的矮个子道士,看着天上和地上两个命运完全不同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再然后他带着黑衣少年伤痕累累的遗体和油纸伞消失在原地。

飞升的少年和死去的少年,那一年都十七岁。

他们十七岁那年的雨季里有一场雨,在那场雨中的他们,似乎都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天堂虽好,一不留神却可能摔下来万劫不复;地狱虽黑,咬紧牙关却也能爬出来重见光明。

天堂和地狱间隔得很远,但是只要有缘的话,就一定能够再相见。

无可否认的是,这两个人之间是相当的有缘。

第70章 女仆心

岳涛的通房大丫头卢兰,是他和岳澄媛共同的乳母的女儿。

通房大丫头,即那些个家里比较有钱的小少爷,专用的贴身女仆。

铺床叠被洗衣服,红袖添香当树洞,额外可以为自己的主子提供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特殊服务,一般而言都是自己主子未来的小老婆之一,这就是一般意义上对通房大丫头职务的描述。

卢兰的母亲卢妈未嫁时就是他们家中帮佣的女仆,和当家主母的关系相当不错,所在回老家结婚生了孩子以后,又因为自己孩子的生辰和老主顾家的类似,就又被返聘回雇主家当乳母。

乳娘当完了,就顺带接下了岳涛保姆的责任,往往每次回家的时间都要间隔上很久,倒是苦了卢兰幼时没有母亲照顾。

有一年卢妈回夫家以后,传来消息说准备生第二个孩子。

当时岳涛的母亲亦被诊断出已经怀孕,听说这个消息还特地写了一封信附着银子送到了卢妈的夫家,半开玩笑道我们还真是有缘。

卢妈的预产期要略早一些,但在那之后却没有再回去工作。

对此雇主方面倒是以为,她是准备安心去过村寨家庭主妇的日子而不准备出门打工,就没有显得太在意,然而这并不包括从小和乳娘关系很亲密的岳涛。

当时年幼且并未开始修行的岳涛凭着自己的记忆和沿途打听找到了卢妈夫家的所在。

在那里他他没有看见被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环绕的幸福女人,而是看见了一个扎着白头巾,满脸泪痕脸色比头巾更苍白的女人,明明生产完没有多久的样子,却依然步履蹒跚的在田间劳作。

“卢妈!”岳涛在远处叫这个熟悉的女人时,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涛少爷您怎么来了?老爷和夫人知道吗?”

“卢妈你先别问我怎么来的,你家的小弟弟小妹妹呢?”

这一问仿佛一个炸雷轰在卢妈头上,她扶着的锄头都差点支撑不住要往下倒的身体,岳涛见状连忙冲上去要扶她,可是田埂上一个编草鞋的小女孩已经扔下了手中的活计冲了过去,同时还喊了一声“妈妈”。

同龄的孩子中女孩通常都要比男孩发育的早,岳涛从母亲还有卢妈那里得知,卢妈家的女儿比他还大上一个多月,但他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看上去仿佛还要比他小一两岁的样子。

都说母子连心,看卢妈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状态,她原本备孕着的第二个孩子,恐怕已经没了——不是流产了就是生下来不幸夭折。

岳涛本想安慰卢妈几句,但一个高大壮硕的庄稼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猛地往卢兰的后脑勺子锤了一下,被这么猛地一锤以后,卢兰没有哭闹而是开始坐在地上发呆,仿佛被自己父亲打骂或者是别的怎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人对着卢兰的后脑勺又是一下,嘴里还在骂着她没有完成多少活计。

岳涛看不下去了,于是很用力地撞了他一把,让这个背着大捆柴禾的人倒在了一堆柴火之中,这一摔居然让他摔晕过去了。

“卢妈,他对你很不好,对你家的小姐姐也很不好,你为什么不离开?”

“村里的人都说我女人在外打工有各种不干净,这次孩子没了也是我身体不争气的错,我应该给兰儿她爸生个儿子的。何况女人都该从一而终吧···没了父亲对兰儿的成长也不好啊。”

“这种窝囊废也不配娶老婆,我们回家吧以后我来孝敬你。”

和卢妈一起回县城里的路上,开始了岳涛和卢兰之间第一次的对话。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妈妈给我起名叫兰儿,我的姓氏是···”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你母亲姓,以后的你叫卢兰。”

“可是每个人不都该和爸爸姓吗?”

“卢妈对你这么好,在城里帮佣是时也常常挂念着你——况且她在城里帮佣也是为了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你就不能现在就拿出一点表示?”

“那如果我以后也对我的孩子很好,他是不是也可以和我姓呢?”

“只要你开心,可以。”

隔天一封包着一锭银子的和离书被二度上门的岳涛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卢妈夫家的门口,卢妈从此就带着女儿卢兰继续在县城老主顾的家里帮佣。

在这个属于雇主的家中,卢兰虽然总是跟在岳涛背后跑来跑去,干着除了陪床之外所有通房大丫头该干的活计,全家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敢把卢兰当二等公民看的,甚至整个县城都知道,不只是岳涛的那个被溺爱到格外没心没肺的弟弟,他的小女仆卢兰也是不能得罪的。

也许因为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也许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也说不定。

一直以来,卢兰总是畏畏缩缩地跟在岳涛身后,却从来都在很努力的没有被岳涛甩开。

在凡间,从未听说有哪个纨绔的恶少用卢兰威胁到岳涛什么;飞升后,卢兰虽然一直修为增长缓慢,可和岳涛一样作为金仙的她处事也总是井井有条。

这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也有她自己的倔强。

当某个道士成为了涛少爷和澄少爷的教书先生以后,那道士是看出了卢兰其实也是身具灵根的,于是曾经也提出过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也收下卢兰作为弟子。

当时一直把卢兰当做儿媳妇在看的某父亲自然会同意,岳涛和还不会说话的“澄少爷”自然也不会反对,可卢兰自己却很坚定的摇了头。

众人称奇,齐声问卢兰你难道还不想成为修道者不成?成为修道者不仅可以拥有强大的实力、高度的行动自由,经历天雷飞升之后,更是可能享有接近永恒的寿命。

总之好处海了去了。

“我是少爷的女仆啊,不可以和少爷拜一个老师的,这完全是乱了规矩。”

“兰儿你给我过来行礼,师父和我都没意见你还反对什么!”

拉拉扯扯间卢兰“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时做师父的只好出来当和事佬,“兰儿啊,你知道不少少爷小姐读书时,都会找伴读陪着一起读书吧。”

卢兰泪眼汪汪的不停点头。

“我目前收过五个弟子,涛儿是第四个,澄儿是第五个,其实我并没有把你算进去。”

“你先前作为你家少爷的贴身女仆,现在作为他的伴读一起读书又有什么关系?这期间他练功你可以看,他有心得见解你也可以听。”

然后卢兰就这么被连蒙带骗的被某个良师带上了修道之路(误)。

卢兰虽有灵根,但由于生命的最高要求就是“涛少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缺乏进取心的同时资质犹在岳澄媛之下,飞升甚至要靠岳涛给她带的一波顺风车。

被有大气运加身的仙人给予了便利才能够飞升的修道者,这种飞升方式有个别称叫“接引”,被接引到仙界的仙人通常在修道的路上不会走的太远。

因为万事有因果,一来一往间气运也就会相互沾染,靠其他仙人飞升的修道者,享受的本就是自己无福消受的福气。

决定修道者是否有资格的,是虚无缥缈的天道法则,如果某个仙人想暂时代替天道决定某个修道者是否能够飞升,那么他的实力上限就决定了被接引者的实力上上限——被接引的那人将永远和接引的那人实力差距巨大。

岳涛度过天劫之后便将卢兰一同接引上天了去,当时还是男身的岳澄也在那附近。

“何不就这样被我接引到天上去呢?澄儿你可知这会省了多少修炼的苦功。”

“被接引的仙人不够强,可我的命运摆在那里,绝对不会放过一丝变得强大的机会。”

“不愧是我的弟弟!我在仙界等着你给我带来惊喜。”

几年后变成岳澄媛飞升的岳澄果然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天道法则给予卢兰掌管的事务与岳涛相同,二人都是金仙,而凡间的信徒也会因为他们的从属关系将卢兰的神像放在岳涛身侧供奉,有一些野史甚至直接记载他们就是道侣。

大概卢兰有一张精打细算的贤惠媳妇脸,信徒们觉得她这样宛若贤内助的女人 ,比较有助于守住自己的财富。

只是就算飞升后作为岳涛的金牌助手常年为他鞍前马后,穿着金仙标配贵气衣裳的卢兰依旧会让人觉得最适合她的还是朴素的黑白女仆服。

这大概是因为一个人的习惯真的很难改变吧,这件事针对每个人来说都理应是如此。

而卢兰也由于自己在旧日的习惯难以改变,所以在和自家少爷一起飞升了很多年后,卢兰却还真的难得有机会经历了一个作为可怜小媳妇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因为那件事情,岳涛受了很重的伤,严重到相当难以自己恢复的伤。

虽然外界一直都在谣传他们两个是夫妇,但是卢兰知道对方这么多年来不愿因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是因为什么。

对方眼中最为重要的是那个苦命弟弟(妹妹)的安危,现在无暇关照她可以理解。

“没有关系的,就算是涛少爷因为澄儿而总是把兰儿忽略了,兰儿也是绝对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照顾你的。”

岳涛的伤总是会好的。

卢兰爱情也总是会到的。

(每一卷的尾巴基本上都会写点和正文关联的支线番外的说,不过不购买确实也不会影响正文的阅读体验就是了~)

第71章 公主记(一)美人榜

仙界有个美人榜,上面记载着仙界各种争奇斗艳的美丽仙子,榜上只有第一,“美得雷同,丑得独特”这种话,不过是安慰那些外貌资质不好的丑女罢了,事实上美人也是各有美人的特色的。

美人榜几百年一波小换血,几千年一波大换血,每次换血都能让榜上多出一些格外奇特的美人来。

这一届美人榜中的奇特美人有两位,夹杂在诸如“知性”、“娇媚”、“雍容”的女性专用词中,显得格外刺眼。而负责评定美人榜的那几位智仙,给予她们的简评分别是“朴素第一”和“英豪第一”。

“朴素第一”指的正是审美不错却懒得打扮的姻缘仙岳澄媛,“英豪第一”指的是一位特别特别能打架的武痴公主,宛容仙尊花宛容,她是一位主管战争的干戈仙。

花宛容作为一位武痴公主,除了能打以外,静能琴棋书画青灯古佛,动能唱歌跳舞落落大方,断不能随便用“英豪”二字就概括了她这么个人,对不起她的日常行径也该对的起她很淑女的名字才是。

然而这只能说是人们总喜欢讨论承认自己想看到的东西罢了,那群大多是老学究的智仙假装自己只能看到,花宛容作为干戈仙中的仙尊,却能够吊打当世几位干戈仙中的仙王。

殊不知五万年前仙界也有一位武痴公主干戈仙,被美人榜给予的简评却是“飒爽第一”呢。

因为那位仙子有一个坐镇仙界的仙帝亲爹,亲爹飞升前留在凡间的霸业,是几乎统一了所有的人族领地。

花宛容虽是一国公主,但她飞升前的祖国委实很小很弱,小到她贵为公主都要被迫亲自上战场打仗,弱到她飞升之后仅仅三十余年就被邻国吞并,那群老学究没的从她手上淘到好处,评论间自然没必要对她太过客气。

何况这位公主殿下虽然能打,修道天赋却和被接引才能飞升的卢兰差不多——泯然于仙界众小仙,刚飞升时只是小仙的卢兰能成为仙尊还是靠着岳涛的帮扶,她能成为仙尊靠的却是自己的不停努力挑战强者挑战自我,积极完成信徒委托积累“信仰之力”上去的。

某种意义上花宛容和岳澄媛真的很像,这也是他们能够成为朋友的原因。

花宛容最女人味的一面,倒不是脱下铠甲会有多么的清水芙蓉,而是她非常喜欢毛绒绒的可爱东西,在仙界行走时,路人便能常常看见,有个常年穿金甲的红裙女将,常常抱着一只幼体的黑狐灵宠很花痴的笑,时不时的在它身上撸两把毛。

“你说如今狐族可是有一位王阶强者涂山妖王,拿她的子民当灵宠实在太不礼貌?”

“管她呢,你不觉得毛绒绒的可爱生物就该先撸为敬吗?”

这位英豪公主的语言有时的确会不太淑女,因为性格的的原因她甚至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撸”这个很明显有不少歧义的字眼,来光明正大的讲明自己的爱好。

作为成年女子的她,会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个毛绒控的事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真英豪呢。

“你与那一位真的是非常的想像。”岳澄媛曾经这样评价过花宛容,“贫道是学过唱戏的,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故而因为自己师父的原因,对于一些特殊人群的认知贫道也是相当的明了。”

虽然教她唱戏的师父是大壮,可是她的戏精生涯的开始,与身为戏班班主的桑雾里也缘分颇深——如非那一天在街上看见了她将《战铁岭》唱得雄壮,当时还是他的她有如何会想到接触戏曲呢?

为了学好唱戏,所以岳澄媛曾会对于历史有着相当的研究,而会对于花宛容感到对方和历史上的某人有着相当的联系,也是因为她在戏曲方面的师父,

《战铁岭》的主角公仪洪武是一位武将出身的开国国君,更是一位飞升于五万年前的仙帝。虽然理论上来说仙人的寿命等同于永远,当所有仙人的结局依然只有两种。

一种是死,比如因为信仰之力枯竭导致法身崩溃,比如在和法则降下的天劫抗争中力竭死去,比如在和他人的斗法中寻求血肉横飞的超脱。

另一种则是失踪,有征兆或者无征兆的失踪,洪武大帝最后的下落便是下落不明地失踪了。

洪武大帝飞升前,曾经开创了一个疆域几乎囊括整个人间的庞大国家,他的独生女儿亦是成功飞升位列仙王,父女二人身后的国家更是传承了三万年之久,可谓功绩横贯古今。

崇拜洪武大帝的人数不胜数,至少比和岳澄媛一样崇拜侠妓锁骨大帝人要多非常非常多,因此尽管洪武大帝失踪了两万年之久,凡间为他歌功颂德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毕竟那是传奇的洪武大帝啊,须知据经典古籍记载,历史上活了最久的那位仙帝,是在九万岁那年含笑而逝的。

所以“年轻有为”的洪武大帝怎么会三万岁出头就死了呢?

据桑雾里所说,她小时候在看史书的时候,就对洪武大帝充满了崇敬之情,“曾经我有一个驰骋疆场的梦想···后来唱戏太忙没去。”桑班主在讲起自己的从业史的时候相当无奈,“想来澄儿你也是和洪武大帝有缘,在我唱公认写洪武大帝写得最好的《战铁岭》时,鬼使神差地凑了过来听。”

彼时正是小岳澄吊嗓子的歇息间隙,于是他也应着桑雾里道,“洪武大帝不仅自己英雄,连带着后人也是英雄,他的女儿公仪雪飞升成了仙王。”

“他们创立的公仪国,国主一脉也相当注重对后人的教育,我师父说这个国家传承了有三万多年。”

洪武大帝的传奇,在修道者甚至是普通凡人之间都是人尽皆知的,当时还年纪很小的岳澄都不例外。

不料桑雾里却不走寻常路地评价道,“洪武大帝和他的女儿是英雄不假,可惜再往下却是不行了,因为后人相当不争气。”

第72章 公主记(二)守业更比创业难

“守业更比创业难,在他们父女飞升离开凡间以后,公仪国的状况便开始直转急下了,国土面积在几代以内一点点地缩水,在被几个旧日的属臣一步步的割裂以后,再也无能恢复旧日的荣光。”

“其中几代确实是出现了中兴之才,但无论如何都没有阻止公仪国一步步衰弱,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复兴。”

“而到了最后一代国主公仪杏手上···”桑雾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以说是最差劲的了,因为她的不自量力让公仪国灭亡了。”

公仪国的最后两代国主都是女人,公仪国国力最强大的盛世,则是处于二代国主公仪雪的统治下,成也女国主败也女国主,也是很让人唏嘘不已的巧合了。

“不是的。”岳澄出言反驳她道,“我觉得杏公主她,并不是公仪国历史上最差劲的国主。”

公仪国的最后一代国主公仪杏,是在她的国主姐姐战死沙场以后,临危受命顶上去的,不仅就任仪式仓促,在位时间短促,卸任之时还正好为即将国破的公仪国死守了国门,故而不少史书对她依然只是公主相称。

一国国君什么的她不配,不全是因为她是亡国之君。

桑雾里揉了揉他的头,“原因呢?对于统治者而言,身死国灭本就足以抵消所有的功绩。”

“我师父说过,亡国之君未必只有亡国之能。”

“创立一个国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灭亡一个国家也需要。”

“如果杏公主没有在元国的铁蹄踏破都城的时候,上吊绳上一死了之,逃走的话未必没有机会复国。”

岳澄当时年纪尚幼,故而因为童稚而将问题想得简单。

桑雾里背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洪武大帝曾留下祖训,说希望后人活着多些勇气,国家危难之时不要一死了之。”

“可惜当年的末代公主没有想明白,不曾想你这千万年后的后辈,倒是理解得通透。”

“可惜啊,有的时候死都不一定能一了百了的,何况万念俱灰的公仪杏在那时,也许已经没有了死之外的任何念头了。”

“想死又死不了,或者还有执念支撑着求生,可以说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为何有人会在求生求死迟迟做不出选择?这个问题很多年后,岳澄媛在经历了人生总中最为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懂得了。

看得出来桑雾里是很喜欢公仪国的历史的,就像很多朝代都会有的铁杆粉丝那样,桑雾里的心里大概公仪国也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历史国度。

她的戏班子里公仪国历史相关的话剧脚本占了大多数,岳澄在大壮的教育下入门的那一场戏,便是与第二代国主公仪雪有关的。

如今岳澄已经变成了岳澄媛,凡间的时间也流水般兜兜转转了五百年,桑雾里和大壮如果不是另有奇遇的话,也许早就化作了坟冢黄土。

对大壮是出于对传道的感激,对桑雾里则是对于一些人生定位的最初启蒙。

外人总对于反串的角色有诸多的误解,总觉得演反串的男角一定是万年娘炮,而反串的女角一定是生猛无比的铁娘子,其实不是这样的,人戏不分的其实只是其中的极少部分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戏班的班主就是这个戏班所有小字辈的师父,他或她的一言一行总是很容易地能影响下面的小字辈。

岳澄从能穿着洪武大帝戏服哄孩子的桑雾里那里,便是学会了看破一身臭皮囊,这也让他在日后为避开天劫喝下无相海海水变成女人以后,心里没有那么的手足无措。

镜子里的脸已经和原来不完全一样了,那样的我却依然是最真实的我,因为不论是女人的的皮囊还是男人的皮囊,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扮演的角色罢了。

桑雾里的桑家班在隆兴县待了一年之后就离开了,临别时桑雾里特别叮嘱岳澄,想要把戏唱的好,不妨有空去其它的戏班子那里多偷偷师。

小岳澄奇道,“可是戏班子的唱戏技巧,不是那些靠手艺吃饭的人的立命之本吗?”

桑雾里有些不屑道,“什么立命之本啊,说的倒是清高,只要拿出钱来,又有多少人会把自己的手艺、尊严当做一回事?”

“金主老爷喜欢了,淫词艳曲便能唱;买断的价格够高了,枪手的书画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你这孩子看上去很好懂,但我觉得你心里肯定是藏着事情的。”

岳澄彼时已经开始把自我防范意识提升得很高,所以在江湖上打滚多年阅人无数的桑雾里,会觉得他看不太透也就正常。

但这和她没有掌握正确解读岳澄的方法也有关系,毕竟岳澄其人其实相当好看懂,因为他不深的城府全部用来筹谋一件事,那就是为了活命。

城府不深甚至有些笨拙的岳澄,之所以看上去像有城府的样子,大概也和他心里思虑最深的东西,不过是万物都最为本能的“求生”二字罢了,因为简单的让人意想不到,所以看起来最为深刻。

“总之不管澄儿你本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学戏曲,但妾身看得出来你在学习的过程中肯定是喜欢唱念做打的,不然妾身也不会看见你如此长足的进步,所以为了你的演技不被荒废掉,想去偷师的时候记得报我的名字就是了。”

没想到桑雾里看似只是一个小小的戏班班主,在艺人中间竟然还有这一层影响力。

在日后凭借桑雾里的影响力多次偷师成功的岳澄,岳澄媛愈发地觉得桑雾里不一般了。

“请桑班主放心,贫道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将您的传承发扬光大!”岳澄当时故作老成逗得桑雾里咯咯直笑,那一年离别的愁云也变的不那么惨淡。

这大概就是独属于岳澄,还有之后的岳澄媛的一种特殊的能力吧,就算过去了很多年之后,就算他最后改换了皮囊,这种特殊的能力依然还在。

第73章 公主记(三)皇者帝王白头

在和杨宁下凡游玩的初次,岳澄媛想要在这场戏曲比赛中拿得头筹,便选择了自己被桑家班一手教育出来的、公仪国有关的戏《合家团圆》。

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他学会的第一场独角戏。

《合家团圆》讲的是公仪国二代国主公仪雪,是后人根据她少女时代的一些经历串成的一段独白,符不符合人物固有的形象还是两说,不过这出戏对演员技巧的要求相对简单,是不少戏曲萌新入门时的绝佳教材。

但也正是因为是绝佳的简单教材,老演员作为《合家团圆》里公仪雪扮演者时,才会更显得演技高超,毕竟小技之处最能见真章。

透过台下观众叫好和起哄齐飞的声音,岳澄媛已经听见了报幕员叫到了自己。

“今朝阳光明媚,吾有犬子岁满了一周,如此喜事做女儿的自然要报给父上去听。”岳澄媛在戏台上能做到心无杂念,因为她所演绎的人物在这个剧本里早已有了注定的命运,与命运模糊注定悲惨的有所不同。

在戏台这个小天地中演戏,是在天地这个大舞台中演戏时的放松,也许可笑,但绝非悲哀。

《合家团圆》讲的是洪武大帝的独生女儿公仪雪,在还没有飞升仙界成为雪仙王之前的故事,之所以说是故事,是因为如有与观众脑内史书上的印象不符,全怪剧本作者抽风和当年审查剧本的官府部门抽风。

这时的公仪雪还是公仪国的女国主,一年前刚刚和相爱的男人生下了他们共同的孩子。

从名字上看,这就是部很家长里短的戏,主角虽然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女统治者,但这部戏没有涉及任何的庙堂问题和战争风雨,一代女皇就这样和自己的帝君父亲,通过传讯的法器扯了半刻钟的家常后,全剧终。

可见老百姓的无聊趣味和审查部门的险恶用心。

山里人有时会脑补皇后娘娘会不会卷着大葱啃煎饼,国主本人会不会没事左手一根老参右手一根老参;为了解决原本就紧张的岗位问题,官府就开始提倡女性回归家庭以减少一半的竞争者。

也许那位五万年前的女皇,的确是在史书不被记载的那一部分,是一位好妻子、好母亲的,但是她的好,绝对不会是与寻常市井妇人一般的好,是故《合家团圆》如此“独特”演绎雪仙王的原因,也就只能交给思维独特的人去解读了。

但历史上可供别有用心者曲解的优秀女性其实不少,但为什么单单只有公仪雪被被编排出了这么一出神剧,原因也许因为和公仪雪本人,做出了一些很值得误解的事情、说过很值得误解的话有关。

洪武大帝在凡间还没有建立公仪国之前,是一位乱世中的将军。自古乱世出英雄,是故当时还是公仪将军的公仪洪武,便准备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为赌注,在乱世中闯荡一片天地。

而他的妻子作为同样英雄的巾帼将军,自然会追随他在疆场左右。

然而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位女将军在一次作战时中了敌人的埋伏,万箭穿心而死。

部下们拼死抢回了那具血肉模糊的遗体,稍加清理之后便准备尽快火化了收殓骨灰,除了战事吃紧之外,也是怕刺激到他们军中的那位大小姐。

毕竟公仪雪这将门虎女虽然年少,目前也有着相当的战绩,但她本质上还是个半大女孩,看见母亲的尸身惨烈如斯都不知道该有多崩溃。

然而这将门虎女,还是在尸体即将被秘密火化的时候找了母亲的尸身,同时也见到了自己那准备围观和妻子做最后告别的、神色复杂的父亲。

小女将笨拙地揉着母亲已经不在流血的狰狞伤口,眼里汪着水喃喃了“妈妈不疼”之类的话好久,就像她慈祥的母亲曾经安慰她一样。

她和母亲做完最后的告别之后,吩咐负责火化的小兵可以点火了,“让妈妈早些安息吧。”

随后这员小女将转过身开始与父亲对视。

“你还我母亲来。”当时包括公仪洪武在内的好些人,都以为这个小女孩会如是责难她的父亲,责难他为何要为了功名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保护之类。

然而谁也没能想到的的是,这位眉眼还有些稚嫩的小女将,正正地朝着她父亲的方向单膝跪了下来。

“儿臣请父上早日建国,给予母亲一个皇后名分。”

四面一片唏嘘之声响起。

“不对,只是一个凡间国度的皇后还不够,‘皇’不过是不过是会老的王,早晚会白头会腐朽,我的妈妈这么拼命这么传奇,皇后之名配不上她。”

“父上作为修道者,应该飞升成仙人——直到换得帝王录三赞叹,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帝,只有成为了‘千古一帝’的妻子,才能让母亲为您付出所有的灵魂得到安息!”

所谓众生之中脱颖而出的大修道者,之所以会成为“尊”、“王”、“帝”,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帝王录”的赞叹,继而被创世女神所操控的天道法则承认,获得无数不可记其数的便利。

“帝王录”不是一本有大威能的书,在有值得天道法则的认可生灵脱颖而出之时,天道法则便会以诗句的形式对他或她发出赞叹。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研究人员甚至认为,发出赞叹的其实不是创世女神创造的天道法则在自然工作,而是不知何处去的创世女神本人在世界上残留的精神意识。

一赞叹者为尊,二赞叹者为王,三赞叹则成千古一帝。

“儿臣本是个平凡的女孩,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合家团圆幸福美满,只是如今这个家已经残了,那么请您务必扬名千古,这样史书里我们一家人便会永远在一起!”

成就大帝意味着亘古留名,这样的确能让全家人以另一种形式永远在一起。

这才是公仪雪的“合家团圆”。

岳澄媛在自己那位很好的戏曲师父的教育下,倒是把这个道理看得通透。

第74章 公主记(四)女乃子暴击

“所谓的公主也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呗。”花宛容相当无所谓的笑笑,“比起所谓的父兄身份说带来的便利,用自己的能力给自己带来美好的生活才是最好的事情。”

“计算式所谓的公主,在和好友友好切磋的时候,自然也会是竭尽全力的啊!”

某次在和花宛容友好切磋的时候,被对方只用了一分力的一记粉拳轰在胸口之后,岳澄媛直接就给她跪了。

立马猛虎下山式地跪倒在地,手捂胸口跪在地上除了喘气和呼痛之外什么都不想做了。

怎怎怎怎么会这么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吓得花宛容花容失色连连道歉,说自己原来没有和身材比得上岳澄媛的女人切磋过,根本不知道击打胸乳会有如此恐怖的伤害。

末了她还补充道,因为她实在太羡慕岳澄媛的身材了。

所以花宛容她就鬼使神差地想借这个机会,想要试试岳澄媛胸部的手感。

那一刻,花宛容的小黑狐狸,正在用小尾巴将自己倒挂在切磋场地边的一棵树上荡秋千。

它在心里叹息道,胸小的女人啊,何必去羡慕胸大的呢,多揉揉胸会长,生个孩子之后胸也会长。

那一刻,岳澄媛没有注意花宛容的赞美,开始转为怀疑人生,开始对能承受无相海海水改造之痛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说好能承受助改造带来的剧痛的人,痛觉神经都会完全被破坏,从此不再怕痛呢。

岳澄媛没有想到,她的身体会产生这种感觉最根本的原因何在。

除了痛之外,她忘记了疼痛之后,还有汹涌而来的、潮水一般不停歇的**。

她的身体之所以会因为,被外界如此对待就有了如此反应,最重要的原因,依然是她变成了女人,女人的身体都很敏感。

岳澄媛没去思考到这一层面,她只是从此记住了,如果敌人是上身突出的女人,那么攻击**,就是比攻击她身上任何地方,都要有用的必杀招数。

在大多数的仙家眼里,岳澄媛的长相只是一般,虽然公认是仙界一棵草的岳涛,确实是很多仙子会对着他这佳公子犯花痴,但是仙界的公认另一件事情是,岳家兄妹虽然性别不同却容貌相似。

然而也许是天道法则的恶趣味,差了好几岁的岳涛和岳澄确实长得很像。

当然也没像到,岳澄媛还是男人的时候,两兄弟穿一样的衣服站在一起,外人甚至不能区别他们的地步,至少他们的气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岳涛作为家中长子,自然带着一股天生的桀骜霸道,而岳澄因为学唱过旦角以及为了强行降低存在感,便会谦和之中带着点傻气,不仔细看得话甚至会感觉有点阴柔。

就算是双生子,也不可能就长成一个模子的样子,更不要说年纪差了好几岁的了。

因为和佳公子岳涛实在长得太像,岳澄媛作为女人的之后的那些年,就有了一个相当大的容貌劣势。

很遗憾,同一类型的一张脸,长在女人身上和长在男人身上是不一样的,并且大多数女人的审美标准,也肯定和大多数男人不一样。

岳澄媛五百年前设计好的改命之法,是无论如何都要面对天道法则的时候,喝下无相海的海水改造肉身,而非将自己的魂魄从体内抽出,移植到一个现成的肉身中去。

平日里他藏得再好,象征着创世女神意志的天道法则,在落下天雷的那一刻也是不好糊弄的。

雷劫是历练,是问心,不合格的修道者,自然会灰飞烟灭或者修为大跌,更恐怖的是灵根全碎也说不定。

根据天道法则原本,要自己不得好死的官方设定,岳澄是不相信自己会因为历劫失败,直接奔赴轮回重新开设的。

所以他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天道法则认不出自己的肉身,肉身的变动要足够大,所以他曾经考虑的选项,是变成女人,或容貌以及资质和岳澄不一样的男人。

岳澄的肉身是不能要的了,然而要活下去的他,魂魄是肯定要安置在肉身里,因为当鬼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遵从岳澄妇女之友的本心,他自然是不舍得去杀一个,条件合适的女人给自己当肉身的,去墓地捡尸就更不可能了。

剩下的法子只有人造肉身,人造仙人可以使用的肉身,虽然相当耗费成本,但也并非是不可能。

然而,岳涛刚刚飞升,一不可能和莫折擎这样,傀儡制作方面顶尖的前任机巧仙攀上交情,继而能请对方帮忙做出一个能给仙人用的肉身,事实上莫折擎为鬼低调又神秘,找不找得到都是问题。

再一个,当时岳涛还没完全在仙界站稳脚跟,要处理的事情无比的多,要去帮弟弟找制作肉身的天材地宝,根本分身乏术。

最重要的是,岳涛如果知道,自己的宝贝弟弟居然会,想出变成女人的法子躲自主飞升的天劫,估计二话不说就会直接把他接引到天上去了。

岳涛哪里还会可能,帮岳澄想办法做女人用的肉身。

被接引之后,导致修道的潜力大幅度下降这种事,是渴望变强的岳澄所不希望的。

于是摆在岳澄的面前就只剩下,一条退而求其次的道路。

肉身既然换不了,那么贫道就把这副臭皮囊,改造一番就是了,反正贫道机缘巧合之下,有幸得到了一瓶来自无相海的“佳酿”。

无相海的海水能改造肉身,而非单纯地能让男人变成女人,事实上直到岳澄媛喝完一葫芦无相海的海水,她也没想到这神奇的东西,居然真的会把她的肉身改造成女人。

无相海的海水作用就是,可以让服用者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副作用是改造肉身中会有一、点、点、痛,并且改造时一个撑不住,就可以一缕残魂直接轮回去了。

这个副作用在岳澄媛眼里是没有的,修道之人谁没见过红?谁会怕过痛?

然而无相海的海水有奇效,却因为改造失败的死亡率过高,所以并没有多少使用者,更没有多少使用者改造成功的例子。

只是如果要去,过着肢节俱损的生活,岳澄媛觉得还真的不如死了好,尽管那时她未必可能有勇气自杀。

所以岳澄鼓起勇气不当大多数,甚至做好了面临,比直接翘辫子更糟糕的结果——变成女人。

虽然喜欢唱旦角,喜欢女装出街,虽然觉得女孩子真是太棒了。

但是岳澄真的不想变成女人,没有男人生来就会喜欢天天嫩着嗓子说话,走路都必须加紧双腿迈碎步,还要和男人**然后生孩子这种事实。

当然,也不是说那些英姿飒爽干戈仙娘娘们,就是如何如何得不好了,更不是说崇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是缺德的了。

至于有人喜欢搞基搞姬那是有人的事。

但是众口铄金,能在人群中一直维持自己原本心态、一直要做自己,不随大流的人,又会有多少呢?

到头来十有九点九的人还是回去随大流。

但是岳澄也想试试能不能一直坚守本心,所以他喝下了无相海的海水。

尽管变成女人也不是特别不能接受,尽管他真的很可能变成女人。

因为世界上最有名的那位,无相海海水功效实验者,是创世女神羲和膝下十位儿女中的第二子,商羽。

商羽阁下被一口无相海海水变成了商羽娘娘。

上古史书对于这个传说记载的语焉不详,并且连创世女神的子女,都能被影响实在有点荒谬,所以这件事情是存疑的,往往被认为是脑子抽风的史学家在杜撰。

但是在世界的千万年历史中,也确实是有人因为喝无相海海水变了性别。

变性之彻底,连作为人体改造医术圣地的邰国,都是万万不敢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比的。

所以,鬼斧神工的无相海海水,给了岳澄每个月产出七天癸水的子宫、一对她觉得有点重的**,同时还收走了他的阳根。

说实话,岳澄媛真的相当羡慕花宛容,也不羡慕对方,说白了就是因为对方身上有很多她不曾具备的特质,同时也因为自己的特殊境遇。

对方是个不像公主的公主,在不是很幸福的环境中长大,她同样也再一个多灾多难的瞳娘还有兄长的爱护下长大。

这样的生活环境就是她的生活环境,虽然不能够算是特别的幸福,但是也是他们有缘。

不管是不幸福的公主还是幸福的平民,都是被天道法则给操控命运的存在,而她们两个现在也能够成为朋友,在有机会的时候还是会一起外出积累功德,一起积累如何活下去的经验。

因为活着真的很好,而每个女孩子都是自己的公主,只有尽量的对自己好点,这才能够让自己幸福圆满的生活到来。

岳澄媛在经历了某一场剧烈的疼痛以后,也算是对于自己现在的女性身份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果然女人还是有弱点的,需要多加注意才是,不然自己如何能够充当“自己的公主”?

(《公主记》完)

第1章 作者人设

以前这里写了点负能量的东西,现在删除,用作者的人设代替~

是可爱的白毛萝莉√

第2章 完结感言

么么哒,以前有过崩溃的时候,说过一些不再写变身文的蠢话,在此,前言收回~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太喜欢《绝世剑姬》和《天使半身》了啊,朱砂痣果然不是那么好放下的~

这本书我觉得写的还行,也不虐,看得下去的话还是欢迎订阅的~

第3章 彩蛋

在这里,和大家稍微地聊一聊这本书的一些小彩蛋?不涉及剧透的那种,关于一些设定的来由和创作谈。

虽然按照我的想法,应该是没有什么人想要在意这些小彩蛋的,不过我姑且还是写着玩玩~

第一卷的《锁骨大帝劝善》,其实是改编自歌曲《仙灵传奇》,而锁骨大帝的原型,也正是以肉身度人劝人向善的锁骨菩萨,以及作为姐弟党的红酒真没准备写兄妹或者炒股,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盯着哥哥看。

第二卷出场的元姑娘存在历史原型,即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北魏殇帝元姑娘,虽然人家在那个时代只是个傀儡皇帝,不过可以想象,要是这个所谓的傀儡皇帝有机会成长起来,也许会是很优秀的姑娘,写这一卷的最大问题是主角掉线过久了吧 ,不过在完结之后把这个问题给改正了。

第三卷,是我想要写个花魁小姐姐,源于看《滑头鬼子孙》的时候,发现娼妓真漂亮。

第四卷算在致敬“七叶一枝花”的故事,顺便表达自己对于从小见到的那些天才多少有点嫉妒,同时更羡慕他们能够非常轻松地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也许因为这是我对于生活的思考,夹杂的私货太多,这一卷里面读者大量流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五卷的故事发生在名为“乌山”的山里,而前些年的“巫山童养媳”案件,偏远山村拐卖妇女的事件让我看的触目惊心,故而有了巫山雪女的故事。

第六卷开始到第十卷,剧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基本就是为了各种为了赶紧把这个故事在砍线之后讲完,基本上也不会在向之前那样一卷一个碎片化的故事,更多的是很多东西串联起来的。

包括映射了二战法国妓女的阿诗曼,战争时她们因为国破家亡,为了国家情报委身Nazi,战后却在男人们的面前抬不起头,虽然决定投降的明明是怯战的男人。

包括诠释了古代寡妇含义的尸后,她的故事算是被大量砍线了,也许新书里面她还会出来。

包括背后没有什么映射但是我就是觉得她和她的幼狐老公一样可爱的宛容姐姐。

公仪国的两位末代女皇,算是我最开始就在这本书埋下的暗线,其中的公仪杏的原型算是同时对应身为末代君主的埃及艳后佩特拉和崇祯,她的死法与崇祯相同都是上吊死去的,死后更是因为自己的女人身份,和佩特拉一样平白遭受了无数的骂名。

历经红尘事终于把一切都看破的帝君娘娘,曾经以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依靠丈夫,但是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大女人,我由衷地希望所有看到这个故事的女生们能够明白这一点。

再说某位读者口中,本书的真主角,悯生大帝和真言鬼王。

首先他们两个的关系算是在致敬《花千骨》没错了,悯生大帝和白子画一样,是心中有大爱而(几乎)没有小爱的男人,心大到可以装下一个世界,却在装下一个世界之后却再也装不下一个人。

而真言鬼王的蜕变,也正是很多经典宿命论黑化小说主角的蜕变——我本良人,你说我是贼,那我只好去做贼。

就算是在这本书结局之后,他们两个的故事也没有完,以后有机会的话会让他们在新书那里打打酱油。

而最终被男女主托付给旁人的小柚子,她的下落也能在新书里有所呈现。

但这本书在节假日没有发糖番外,因为男女主的故事已经讲完。

第4章 写给变身文的告别信

也是孽缘,在17年的时候我点进了变身文的百度百科,看见了这样的一番话。

能看到这里的人,多少也能知道这个百度百科写的有多么的荒谬,红酒我在这种误导下耽误了两年写作时光。

虽然《红娘》这本书会扑街,和我写书的过程中多次作死有着重大的关系,但是我写作灵魂的内核之中,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更是事实,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练习去改变。

所以江湖再见啦。

至少在我学会写合格的变身文之前,再也不见啦。

第1章 一、翡翠冠冕不虚

仙人的身体素质大都很好,只是素有脆皮饼干之称的智仙们,身体素质就相对较差。

“阿宁······阿宁。”岳澄媛见杨宁几碗酒下肚之后直接趴桌子上了,于是就轻轻地推了一下他。

就像寻常人家的妻子呼唤醉酒的丈夫那样。

然而杨宁趴在那里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反应,怕是真的喝醉了。

岳澄媛又小声地喊了几声他的名字,终于确定这人是真的睡着了,心里不由得赞叹这人的酒品还真是好,醉酒了不疯也不闹,倒也很符合他平日里文静的性子。。

酒精在体内的代谢,是可以依靠法力的运转加速运行的,就算原本就酒量很小,靠着强行消耗法力倒也能勉强在酒桌上应酬。只是杨宁刚飞升没多久,平日里又缺少和人交流,不知道这个常识导致醉倒当场也是正常。

不过这也遂了岳澄媛的愿,“店家,结账,不用找了。”她叫了来酒楼的店小二,“我出去一趟,让我朋友在你这里的桌上歇一会。”言毕几个银子扔到了小二的托盘里,也不管小二的看她和杨宁的眼神有多诡异,背着自己的巨剑就出了酒楼。

如果有心人认真观察,会发现岳澄媛前脚刚踏出酒楼,后脚杨宁就从趴着的状态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极其清明,哪有一丝喝醉酒的模样。

至于他明明没有醉为何刚刚岳澄媛一直叫他都叫不醒······看玩笑,世界上可没有人能叫醒装睡的人。

杨宁没有一丝茫然不知所措,直接从容地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了一本书继续看,仿佛一个不学习就会死的好学生。

“客官,你对于自己醒来之后,被独自扔在酒店这种事情完全不担心啊。”店小二还以为他是真的醉了,一边擦桌子一边准备逗一逗这个看上去文弱的少年。

“我的同伴已经付过钱了······还是说你青天白日之下居然还想讹诈人?觉得我好欺负吗?”杨宁出言反驳店小二的时候,酒楼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店小二不知道自己因为一个有些恶意的玩笑,在生死边缘已经走了一回,不过他还是凭着在酒楼跑堂多年的经验,立马就赔着笑脸回应道,“看小人这张嘴,净说不该说的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小人的过错了,酒钱尊夫人已经付过了。”

“你说她是我夫人就是吧。”杨宁依旧看书的头抬都不抬,已经彻底准备放置处理这位八卦的店小二。

“通常男人在看到媳妇背着自己到处乱跑的时候,第一反应害怕一顶翡翠冠冕就扣在自己的头上,再不济也会因为担心对方的安全变得不淡定。”

“她不算绝美,走在街上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你不会以为她真的是好欺负的姑娘吧。”

“小人也觉得不会,话说尊夫人的那把大剑,真是看起来真是相当让人怕怕啊!”

真是一对奇怪的两口子啊,都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和对方只是朋友,可是批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当和谐得,默契得好像一个人,店小二心想。

第2章 二、也许他没有说谎

我离开了之前也不忘牵挂你,你留下了也不会对我妄家揣测——这可真的算是很和谐的默契了啊。

只是这店小二不知道,所谓的和谐默契,也有可能只是看上去很和谐默契,毕竟没有外人能够很清楚的知道对方的家务事。

离开的岳澄媛在街上快速绕了好几圈,终于到了一个死胡同里,确定此处无人之后,便在入口处设下了结界,毕竟她接下类要做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凡人看到。

“行崖大哥,你昨晚就给贫道发了传讯符,不知是为了告诉贫道隆兴县有雨吧。”原来岳澄媛特意灌醉杨宁一个人跑开,就是为了和这个“行崖大哥”发传讯符。

“二姑娘明鉴。”传讯符那头的节令仙冯行崖连忙拍了一个马屁,“之前岳仙王阁下和您吩咐下来的,杨仙王的底细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冯行崖是投靠岳涛做下属的一名节令仙,虽然不曾得到帝王录的赞叹,只是区区一名小仙,但等级再低的节令仙,都是有着响当当的情报能力。

节令仙主管凡间天气气象,看见某一处风不调雨不顺,就得像火烧屁股一样赶紧跑来跑去,是故单论对凡间风土人情的熟悉,飞升有一定年头的节令仙都是相当可靠的。

可惜冯行崖抢占施云布雨的运气不是特别好,所以浑浑噩噩了许多年都只是一个小仙,又恰逢岳涛手下情报人员,所以就前来投奔了,毕竟凡人如果想赚钱的话,远离天灾人祸也是很重要的。

他这一年来的任务就是调查杨宁,毕竟这种少年飞升的天才,除了天分之外相比另有奇遇——岳涛就算用着假身份,也是用遇上名师入山清修来搪塞的,并且他挑的那座山也是有讲究的,因为那座山附近就有一户有好几个孩子的岳姓人家死于瘟疫,假装是他们家死里逃生并得到奇遇的孩子不能再容易。

“二姑娘,杨仙王的情报卷轴,我就用传送法阵传过来给您?”

“不,销毁情报卷轴也有可能引起别人注意——隔着两界精神交流吧,消耗的法力事后贫道加倍以灵石的形势补偿。”

结束了与冯行崖的精神交流以后,岳澄媛有些如释重负道,“杨仙王也曾向我透露过自己的出身,基本与这份情报上符合,告诉哥哥先不要对他太紧张吧,这样提防一个可怜的后辈并不公平。”更加坚定了要对杨宁好一点的决心。

情报中杨宁竟然一度误入了一处大修道者的遗址未死,侥幸开启了修道之路。

可以话说他是很天才了,因为他在经历了那样惨淡的过去以后也没有自暴自弃,依然能在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全程自学,却依然能少年飞升成为仙王。

“果然贫道应该对他更好一点——毕竟这样从苦难中,磨砺出来的人最注重感情,对他好一点的话日后遇上事情绝对能够指望的上!”

冯行崖在传讯那头狂抹冷汗,二姑娘你确定这一番“想要对他好”的宣言没有出自私心吗?末了又暗自琢磨该怎么把这件事讲给岳涛去听。

第3章 三、与情报一同到来的委托!

“贫道知道你在想什么。”岳澄媛忽然对着传讯符笑了一声,“敢和我哥乱告状没有灵石哦,他那性格要是知道了我说过这种话,绝对第一时间杀到阿宁的洞府去和他决斗。”

冯行崖头上的冷汗更密集了,“二姑娘,千万冷静,冯崖以一个属下的身份提醒您,童子功,童子功。”

他在岳家兄妹这里生活过得比以往好了太多,加之岳澄媛脾气好又平易近人,所以他也投桃报李地对她相当关心,出于好心才善意地提醒了她这个问题。

“总之不许乱说话,否则贫道就告诉你妈妈。”

“二姑娘饶了我吧属下知道错了!”

“哼,一个个怎么了······卢兰姐也好你也好,怎么都在关心我会不会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传讯符贫道掐掉了,再见!”

掐掉传讯符的岳澄媛,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冯行崖这样再三同她强调童子功问题什么的,只怕是岳涛还有卢兰特意吩咐的。

就算是换了一个女人的身体,她心里的分寸还是拿捏的清的,因为自身属性的特殊,加之对自己糟糕命格是否会牵连他人的担忧,她已经把把男女之情看得很淡,又谈何会去喜欢上什么人呢?

而且师父传给她的那套死守童身的功法至今没有大成,她还不至于见识短浅如斯,为了一时的欢愉把下半辈子葬送掉。

难得下凡一趟,岳澄媛并不十分着急想要回仙界继续工作,可眼下她却不得不在凡间工作了。

可是冯行崖刚刚把杨宁的情报给她的时候,顺便就告诉了她,最近又有两个一旦完成就可能获得大量信仰之力的信徒委托,因为信徒的极度虔诚传到了她的洞府中,最好及时完成为好。

因为仙人完成虔诚信徒委托的效率太低,损失的就不仅仅是为生的信仰之力,还可能有被削减稍微操纵一部分的天道法则的权力,严重者甚至会被直接给予天罚。

岳澄媛表示你们这些善男信女能不能不要那么虔诚啊!好不容易点灯熬油完成了一批的委托,换来一个短暂的假期······结果依然还要在假期里加班!

不过这抱怨的话也就说说,很多仙人都是巴望着信徒委托越多越好,毕竟完成委托也就意味着信仰之力越多,成为上一级仙人的可能性越大,遇到非常时期就多了一份活命的保障。

所作所为都是向“活命”二字看齐的岳澄媛更是如此。

回酒楼的路上她特地有沿途买了很多的小玩意儿,毕竟两手空空地回去的话,和杨宁根本不好交代。

“抱歉了,阿宁。”岳澄媛坐在杨宁的对面重重地将自己的双掌拍了一下,“因为看你醉酒睡着了,又对于想逛街这件事情很心痒,所以就自己跑出去买买买了。”

“我不介意啊。”杨宁啃着烧饼道,“倒是为难岳二姑娘,特地跑回夜记杂货铺给我带了一份。”讲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有隐约的笑意,也许是被岳澄媛的举动感动了那么一下下。

“为了表达歉意,贫道请杨道友先不要返回仙界——有两个肯定有丰厚信仰之力报酬的委托,想请你一起来完成!”

第4章 四、谁也不容易

杨宁闻言倒是也答应得很爽快,“我也很是好奇岳二姑先前说过的、要让我见识的‘人间真实’到底是什么样子······在凡间多留一段时间也无妨。”

事后回想,杨宁这话多少有考验的意味在其中,比如确定一些关于岳澄媛人品的好坏问题。

冯崖给岳澄媛的情报中提到,许下这两个祈愿的其中一个信徒,所在地点是凡间宋国临川郡的石陵县,离隆兴县只有百里之隔。

以仙人在凡间被压制修为以后的脚力,时间抓得紧的话,几个时辰内也能赶到。

本尊亲自下凡完成委托,其实是一个很费力又很难有大成效的解决方式。毕竟仙人在凡间修为被压制的很厉害,能使用的神通也比较少,未必会比在仙界隔着一道法则屏障,调用天道法则给予的一小部分调用权力,进而实现信徒愿望的方法效率高。

所谓调用法则实现信徒的愿望,指的就是掌管凡间事务的仙人,可以在实现信徒愿望以换取活命的信仰之力的时候,使用一部分经天道法则允许的法则之力,这法则之力同样不能够滥用,滥用了的话同样有可能招来天罚,轻则法力下降肉身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而这首件要处理的信徒祈愿的所在地石陵县,本就是一个盛产雕刻石料的地方,县民大都以采石、刻石为生。

这一点,岳澄媛在和杨宁走在石陵县的街道上,看见街边那目不暇接的石刻小摊就能够对这一点确信无疑了。

“阿宁你看,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岳澄媛在看到街上琳琅满目的石刻的时候,为了伪装热爱购物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显得激动一点怎么也不会错的。

“这些石刻,不过是为了迎合外来游客的品味,作坊批量加工的小玩意儿,本质上哪有什么艺术价值,倒是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石料。”

“艺术啊,可不能当饭吃。”岳澄媛挑了一只猫仔形状的把玩件,想到这石头虽然有些冰凉,但是带回去的话,毛绒控的花宛容应该会很喜欢,“手艺人也要吃饭,谁也不容易,毕竟如果没有名气的话,再香的酒也怕巷子深。”

“有道理。”杨宁应道,“钱之一字让人低头。”

岳澄媛在这些工艺品的摊子前闲逛着,暗自赞叹石陵县不愧是盛产优质石头的地区,只是不入流的路边小摊上,都有如此多雕工不咋地心血没多少,但偏偏又石质地极其好的石刻大量流通。

想来如果有足够有艺术修养的人长期在这里指导的话,石陵县的人均收入想来会翻几番。

只是这小摊上虽然有很多的石刻流通,但岳澄媛总觉得这原本应该会有很多的、在市场直播手艺流程以吸引客人的那种“手艺演员”,数量有些太少了。

不仅如此,整个石陵县好像都笼罩在一股惨淡的愁云中。

想来那个委托祈愿的信徒,所遇到的麻烦绝对和石陵县低迷的群众气氛有着不小的关系。

第5章 五、有诚意还是没诚意

想要找信徒的所在,最好的方法还是去岳澄媛自己的庙里——毕竟既然祈愿虔诚到能让自己听到的话,想来最近几天应该都是天天在自己的庙里打卡的。

信徒的祈愿足够虔诚的话,就有可能让自己的愿望传达到仙人的那里,然后再根据仙人的心情来决定实不实现你的愿望,就算仙人缺乏信仰之力会死,他们中的大多数也不会掉价得有了委托就要接。

不单单是指所谓的心诚则灵才能体现他们的逼格,还有一定的原因是因为许愿的时候,除了足够的诚心可以提供信仰之力以外,开出了足够让仙人心动的条件,大都是为对方立庙或者上供一些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之类。

在石陵县的道场前,岳澄媛见到了一座有些奇特的破庙,也不是说这座庙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破,而是因为这座庙很明显盖起来的时候很仓促,建造者也没有特别用心,但这里却一直供着香火。

岳澄媛费力地对着庙里的神像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庙里供着的是一位拿长戟的女子坐像,打扮干练却身上没有穿铠甲,仙界的仙子们就算是包括擅长斗法的那几位,凡间的信徒在立庙的时候,也会尽可能地将她们武器的存在感削弱——女子娴淑不宜尚武的腔调,还是有很多老人信的。

会在立庙的时候把武器堂而皇之摆出来的仙子,九成以上是干戈仙没跑了,却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史上留名的女干戈仙,毕竟如今仙界唯一的女干戈仙花宛容是用长枪的。

难道是本体人供奉的保家仙、出马仙或者野仙?这一类很多地方都是有供奉的,不同的地方叫法各有不同。,通常就是修炼小成的修道者或者山中精怪、孤魂野鬼滞留在人间,靠着从仙界正经仙人那里流失的一部分信徒过小日子。

然而这个猜想在岳澄媛施法试探过神像的灵力以后否定了,因为她确认了这座神像就是一尊普通的人物像,上面没有任何显灵后的灵力残留。

神像的雕工尚可,用料却极其粗糙,也不知道立庙者在组织立庙的时候究竟有没有用心。

整个石陵县的人都好像是没有活力似的,岳澄媛直觉就算去问路人,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于是带着这样的疑惑,往道场内部释放了神识,想要找到自己庙宇的所在。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在整个县城的人几乎都没有生气的时候,在道场门口已经供上了一尊应该是过去式的无名野仙的时候,这个县里究竟还会有什么人,信仰虔诚得能够让自己的祈愿传达到天上。

而在这个时候,石陵县的岳二姑娘庙里,确实端端正正地跪着一个小女孩。

她的脸色分外苍白,头发有些略微的凌乱,神情凄苦的同时依旧在死守着最后的坚强,嘴唇已经因为祈愿词说的太多而干裂,稚嫩的嗓子也快要沙哑。

“民女小鱼,求岳二姑娘显神威,救救我夫君。”

“民女小鱼,求岳二姑娘显神威,救救我夫君。”

“民女小鱼,求岳二姑娘显神威,救救我夫君。”

“······”

第6章 六、拜错庙的信徒

当岳澄媛进入自己的庙宇里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很认真祈愿的小女孩。

也许她本人因为年纪比较小的缘故,对怪力乱神之说有些许不屑,但是她能够因为亲人在这里跪得整整齐齐,也是显得很难得。

啊不对,小鱼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吧,这就把情情的事看得这么重了——一口一个“夫君夫君”的,对方是给她吃了什么?莫不是对方是姓克的?没有一个曾经投身商会的好妈妈教育一下她的话,会很危险的吧。

岳澄媛因为知道凡间最近已经有许多神奇的小孩子出没的缘故,不由得下意识地开了脑洞,然而脑洞只是开了一瞬就开始觉得不合适了,毕竟这可是能让她得到信仰之力的信徒祈愿,信徒本人如何其实反倒是不需要太在意的事情,顶多时候出于人道主义随便地教育一下就是了。

在确认了一番自己的道士打扮没有问题以后,岳澄媛在街边买了一碗水,走进庙里之后放在了跪在蒲团上的“小鱼”身边,末了还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道门中人以济世度人为己任,贫道看小妹妹你在这岳二姑娘庙里跪了这么久,是家里人遇上什么事情了?”

小鱼停下了祈愿的动作,是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谢谢这位道士姐姐了,我有水和干粮。”眼里写满了“你一定是骗子”这六个字。

见小鱼年龄虽小,防范意识却是不错,岳澄媛便不再担心这小姑娘其实是被人骗了,“贫道是好人啦,路过此地看见县民皆是愁云惨淡,出于好奇就来看上两眼。想着如果能解决什么事情、积累功德的话,就可以离飞升雷劫劈下来更进一步了,姐姐超想体验那能让人飞升的雷劫的,所以小鱼妹妹你告诉姐姐吧,你们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是糊弄人的,岳澄媛除非死,也绝对不要再挨一次天雷轰顶了。

渡天劫可以说是她相当糟糕的记忆了,当时那一身是血的模样自己都不敢去以脑补的方式再回忆一次。

“道士姐姐是修道者吗?那确实是有可能解决这里的问题了。”小鱼指了指庙门外死气沉沉的世界,“这里爆发了瘟疫,并且肯定不是一场普通的疾病,因为这场瘟疫治不好,传染的范围也只局限在一小类人中间。”

镇民大都以采石刻石为生、保持劳动强度锻炼的石陵县,居然会爆发了一场奇怪的瘟疫,并且这场瘟疫还治不好,可以说是很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岳澄媛总结道,“你会想到求助仙人或者修道者没找错,小小年纪倒有眼力见。”

“是的,大家都变得好奇怪,小鱼都看出来了。外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可以肯定是和前些日字山体滑坡之后,暴露出的一座藏在山里的破神庙有关。”

这,不是常见精怪小说的经典桥段吗?怕是那座庙里原本是封印着什么大凶之物,山体滑坡之后封印破坏便被放出来了。

“等一等,小鱼妹妹你这是不是找错仙家了?瘟疫是始于破神庙里的邪魔,你为什么会想到求助主管姻缘的岳二姑娘?”

第7章 七、自作孽

想到这里时岳澄媛忽然发现了不对,于是对小鱼提出了疑问。

“邪魔害人,理应去求主管医理的药石仙或者主管战争的干戈仙帮助才是,药石仙医人救命,干戈仙杀破邪魔。”

“还是说,你只是看见一个背着剑的仙人就觉得她战斗力很高了?又或者你其实并不知道她是姻缘仙?”

所谓主管某一方面的仙人,并不意味着这位仙人只能解决信徒某一方面的难题,比如花宛容就曾经拖着岳澄媛下凡和她一起解决过江湖帮派的纷争以换取信仰之力——江湖帮派的纷争可就和干戈仙通常主管的战争求胜、杀破邪魔没有关系,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一般的干戈仙有脸皮去做就是了。

同样的石陵县的无名瘟疫也是如此,如果真的是有邪魔作祟导致瘟疫爆发,请药石仙救治凡人医不了的病,或者请干戈仙出面直接解决问题的根源······反正正常的姻缘仙在这里肯定是什么事情也解决不了的,但好就好在岳澄媛不是一个正常的姻缘仙。

毕竟岳澄媛自信自己的战斗力不错,除非不能打仗之外大多数干戈仙能做到的事情她都可以解决不少,但是她还是在心里感慨了一遍小鱼果然还是小孩子,求神也不能看见一个神仙就拜啊。

“正是知道岳二姑娘是姻缘仙,小鱼才应该求助她。”不料小鱼却吐出了一句有些惊人的话,“因为我夫君也在这场瘟疫里染病了。”

“而且凡间不是都在传,岳二姑娘常年背着一柄巨剑,想来应该是战力很高的,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参与过战争的缘故,成为干戈仙也绝对没有问题。”

岳澄媛震惊了,原来还可以这样解读出应该求助谁的吗?话说你好像又说了一遍“夫君”这个词了吧?不过为了在小朋友面前维持一副高人的样子,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对小鱼说,“这么看来你随随便便找个神仙是没什么用了······把你知道的详情说给姐姐听吧,看看姐姐能不能帮你想办法。”会相信小孩子提供的情报的她,也是很有童心了。

小鱼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难堪的神色,“道士姐姐,我知道你们修道者很多人都讲原则,如果这场瘟疫是由乡亲们作孽造成的······你还会帮我们吗?”

“这也是我会想到优先去求助岳二姑娘的原因了,毕竟据说她是仙人里最好说话的。”

会这么夸我还是谢谢了啊。

“先说作孽是从何说起吧,那破庙里难道是封印着一个多年前的冤死者吗?”如果是因为受宗法私刑而冤死的人,一招获得了力量,确实是不会轻易对自己曾经的同乡善了的。

小鱼摇摇头,“那庙里供奉的是谁我不知道,只是听说听说是一个拿着武器的女人石像,至于那个女人是哪一路的神仙精怪就不知道了。并且有人说······”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是写在那庙中的匾额上的。”

说完又指了指那座野仙庙的方向,“那里原本是一座在城中荒废的废庙,我小时候在那里玩的时候找出过一块废旧的匾额,上面也有这两个字。”

第8章 八、心疼

“山中破庙中拿武器的女人石像,她的模样是道场门口的一个简陋小庙里的塑像一样,是吗?”看见小鱼写的两个字的时候岳澄媛没什么反应,而是确认了一个应该可以确定答案的问题。

“那个石像是我刻的,因为之前乡亲们发现那女人的石像已经略有残破,于是动了贪念女人巨大的石像弄碎,全部弄成了石料做成了新的石头制品,哄抢石料的人中间就包括了我的未婚夫。”

岳澄媛可算是听明白了,感情小鱼口中的夫君只是未婚夫罢了,亏她一开始还以为小鱼这是受了多么惊世骇俗的教育。

估计就是青梅竹马的玩伴随着大流去偷了几块别人庙里的石头,小女孩眼窝子浅,心疼了,然后就在岳二姑娘庙里跪了好几天。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孩子才能做出来了。

“现在县里的人心惶惶,但是我一开始以为应该是那神像的本尊因为自己被破坏而动怒,又见她应该原本是在县里的的神庙里有一些香火的——县里的神像失踪了而山里的神像又被砸了,想来那位姐姐会很难过的。”

“所以我按照见过那座神像的人的描述,重新刻了一个女人的神像,可惜······没有用。”

“损坏仙家的神像再重塑,如果这就能获得对方的原谅······抱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衙门干嘛。”冷淡的声音响起,竟是刚才一直站在庙门口没说话的杨宁开了腔。

听到这句话以后,小鱼的眼里马上开始有水光在闪,终于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宁你很棒棒啊,你的本事也就够吓哭小孩子了。”岳澄媛一边拍着小鱼一边对杨宁骂道。

“不是的,这位很凶的哥哥说的没错,力哥他们破坏别人的庙宇确实有错······可就因为这样他们就该死吗?他们被疾病折磨的样子,很痛苦啊!”

杨宁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掉头出了岳二姑娘庙,估计是因为小鱼的哭声很让他心烦。

“听贫道一句不要理他,他就是这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岳澄媛拍了拍小鱼的肩膀,“把那个庙的方向指给姐姐,这几天之内尽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对了小鱼,下次有这种妖魔作孽的事情,求助一位叫花宛容的干戈仙姐姐也是可以的。”岳澄媛顺便打了个广告,“她的心也特别软,祈愿只要到了他的手上就没有不会被完成的。”

“道士姐姐······花宛容,是谁?”

小鱼的脸上有一些茫然,竟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花宛容这个仙人的样子。

“哈?她也是一位干活特别卖力的仙人啦,不过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年轻人对于怪力乱神什么的,知道的少一点也好,毕竟这样就更有干劲去做些有朝气的事。”

岳澄媛有些心疼花宛容了,果然干戈仙中的女仙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在岳二姑娘庙门口和小鱼暂时告别的时候,小鱼全程一副非常怕杨宁的样子,和他对视都非要躲在岳澄媛身后不可。

第9章 九、因为在人群中看了一眼

岳澄媛觉得有些好笑,你们用得着一个个都对杨宁如临大敌吗?于是拍了拍小鱼的脑袋,示意她她离开就是,不用害怕。

“岳二姑娘,事情的始末已经很清楚了······石陵县的事情还要管吗?”

像这种因为自己作死而招致霉运的信徒,大可是可以选择不去理会的,因为万事有因果,毕竟天道好轮回,自作孽者遭到不幸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仙人们帮助他们转运搞不好还要触上点霉头。

那些个逢年过节就要霸权占着几座庙的头香的大佬,可是不会因为这个就让自己的下场好上几分的。

“要管的,一定要管。”岳澄媛反驳他的时候语气很坚定,“贫道不想再看见小鱼那个孩子绝望的样子。”

“或者说贫道在看见小鱼跪在庙里,背影坚定又端正的时候,就决定管这件事情了。”

毕竟现在能够多帮助别人一点的话,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自欺欺人道,说不定在未来遭遇绝望局面的时候,也能够恰好遇上能帮助自己的人。

“就像小鱼说的那样,只是损坏了一尊已经消失日久的帝王录中人的神像,难道就该死吗?何况她的未婚夫‘力哥’说不定还只是出于凑热闹,还和那些一切向钱看的大人们不同——你忍心看小孩子受罪吗?”

“如果对方单是消失日久的帝王录中人,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我不相信岳二姑娘你不会认识小鱼给你写的那两个字,或者说在看见那‘野仙’神像的时候居然还没有想起什么来,又或者没有注意到那神像边上的匾额上有什么字。”

“‘它’不是好惹的,你要清楚自己不过是尊阶,作为智仙仙王的我也只是‘脆皮饼干’罢了。”

“加之石陵县的人大都有错在先,这次祈愿完成之后未必会收回多少信仰之力,又何苦去白费功夫?”

岳澄媛叹了口气,故作痛心道,“阿宁你真是少年不知钱可贵啊,信仰之力再少也是我们仙人多活上一刻。”

正战在一个书店前看霸王书的杨宁挑了挑眉,心道你这大小姐浪费粮食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钱的可贵——殊不知岳澄作为曾经富商人家的少爷,眼中“钱”的概念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值。

有的时候钱就应该浪费,有的时候钱就应该珍惜每一分每一厘。

“走吧阿宁,为了信仰之力,工作吧。”

“我不走我要看书,看书使我快乐。”

“书借给你了,相信小哥你是爽利人,回头还就是。”那书店柜台后方一直低着头,在一张垫在木板上的纸上写着东西的书店老板抬起了头,“小哥你若是要买走也无妨。”

但是等那店老板再仔细往看的时候,却发现杨宁和岳澄媛都已经走远了,杨宁先前看的那本书,早已经被他扔回了书堆里。

他有些无奈地在那堆书上拍了拍,原本就显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略微的用力而显得有些透明,仿佛骨骼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膜。

第10章 十、私心

岳澄媛虽然说着要尽快解决这一项来自小鱼的委托,但是她依然没有尽快地往那山中破庙的方向赶过去,而是又拉着杨宁开始在石陵县逛。

用她的话来说,难得来这“石头故里”转一圈,不多欣赏欣赏县里的风土人情,可不是白来了一趟。

如果杨宁不是事先对她的过去有些了解,只怕还真会以为她就是个热爱购物热爱旅游的小仙女。

可是他知道岳澄媛不是,那个阳光的小仙女不过是一个男人所扮演出来的假象。

“岳二姑娘,如果真的想要解决这个信徒委托的话,不如去请宛容公主下凡为好。”见岳澄媛逛了这么久都没有逛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杨宁便忍不住催促她道。

“你先前和那小女孩交流的时候,也提到过花宛容其实是解决这次事件的最好人选,这次事件的闹事者来头不小,我知道岳二姑娘你有那把巨剑做倚仗,但有了斗法专业户的干戈仙加入,赢面也会更大。”

“我当然想叫容姐姐来了······只是来之前她就和我说过她要闭关,现在叫不来的。”

这里岳澄媛其实是撒了谎的,花宛容这次与她分别前,花宛容之前虽然提到过自己准备闭关,但同样属于练级狂魔的她,在能够得到信仰之力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浪费时机的。

灵力的增长稳固固然对于升阶很重要,但信仰之力才是仙人晋级的基础,就算有很多仙人在越级斗法的时候也会有有一些赢面,但是境界的差距在大多数时候依然如同天堑。

所谓顶尖修道的三个大境界划分,不仅仅是叫着一个比一个好听,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因为随着帝王录对他们的赞叹话语的加长,他们可以动用的天地元气也会有所不同,而那也是修道者与外人争锋的最重要的活命之本。

然而她身边已经有杨宁跟着了,她并没有在解决石陵县的问题时,单枪匹马走完全程的自信,这个过程中是肯定会求助到杨宁的,尽管智仙的战斗力低下,但杨宁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智仙——他自称脆皮饼干不过是谦虚罢了。

如果这个时候,擅长战斗的花宛容再来掺一脚······事后按出力大小分信仰之力的时候很难说还会给她剩下多少。

作为商人家的儿子,比起稳稳当当地地收入一小笔钱,冒着风险投资一个大项目的行为才更适合她。

何况这投资的风险也不是特别高。

岳澄媛是有私心的,纵使她会把花宛容当做朋友,但信仰之力这个东西已经涉及到了自己的底线,她虽然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去抢······但也绝不会主动相让。

这种想法可以说已经行走在了违规的边缘,稍不留意就会跌下作恶的深渊,岳澄媛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但是活命的欲望足以压下自己所有的自责。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吃再多的苦也要活下去。

“世界真是很美好啊,怎么看也看不够。”

第11章 十一、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你还要说这种心灵鸡汤说多久。”杨宁扶了扶额头,觉得这人为了演戏也装的未免太无病呻吟,天天把做作的话挂在嘴上……不累吗?

“女人逛街可不会累。”仿佛猜到杨宁的心思似的,岳澄媛转过头对他龇着牙笑了一笑,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拖着杨宁往一个方向跑去,“阿宁你看!是成衣店呢。”

成衣店有什么问题……杨宁心中的疑惑只存在了须臾,立马脸色就变了。

“岳二姑娘!你为什么对男人穿女装,这么执着!”看着岳澄媛在成衣店里挑挑捡捡,所选的几乎都是大码的女装,一回生二回熟的他,马上滚生烂熟地明白岳澄媛想要做什么了。

“我们可是要往一座‘死者‘的庙宇里去的,仙人身上本就有灵光护体与陈腐之气相冲,处理不好的话法身会受伤哦。”

“并且啊,你是男修,天生一股阳刚之气傍身,寻常邪祟远远闻到你那股修道男人特有的味道就开始防备了,打偷袭战什么的特别吃亏的。”

“锵锵锵所以为了在邪祟面前隐藏自己,即保护自己,请阿宁穿着小裙子和贫道一起,去打怪吧”岳澄媛终于在那些个衣服中挑出了自己比较顺眼的一件,有些得意地在杨宁面前晃了晃。

好有道理。

无法反驳。

岳澄媛你这家伙摸着良心讲,男修道者隐藏阳气的方法,或者在阴秽邪祟面前自我保护的方法,有多少种!

说必须女装才能隐藏阳气什么的,只是你自己的恶趣味吧!

三番两次逼男人穿女装什么的,简直……

“真的要穿?”杨宁虽然将岳澄媛的小算盘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依然装出了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必须要穿。”岳澄媛心里比脸上笑得更开心,觉得女孩子的撒娇绝招真是好用。

对方那种尴尬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啊。

杨宁虽然知道不少可以隐藏阳气的方法,某种意义上说他的修炼之道,更是可以让他直接伪装得毫无阳气。

可是因为一些原因,他不能把自己知道这些方法的事实说出来。

所以现在杨宁能做的,也就只有再次脸色难看地再次穿上女装,至于他为什么不出言拒绝,那就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的事情了。

岳澄媛因为想要拉拢他,想方设法地想着讨好他的手段,维持还要原本就不聪明的脑袋运转到极限,绞尽脑汁想出的方法大都还特别笨。

比如说一见面的时候就母爱泛滥地说要给他搓手······完全也不在乎这种过分亲昵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

因为演戏的习惯在那里,等到搓手搓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这种行为有多基佬,继而尴尬地以一个女性的手法道歉。

杨宁原本对于岳澄媛的看法就相当微妙,有了这么一出之后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看她,在得到了那根对他而言很重要的紫藤花簪子以后更是如此。

岳澄媛讨好他讨好地很卖力很辛苦,可他有何尝又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想要想方设法地讨好她。

第12章 十二、就让它随风飘远

所以这女装,如果是岳澄媛希望自己穿上的,那就穿吧。

因为岳澄媛出手相对大方的缘故,看见银子之后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的成衣店老板,很大方地借了岳澄媛一堆胭脂水粉,还特地把间相对大的试衣间给了她和杨宁。

估计在他眼里这就是异想天开又钱多的没地方放的小年青准备玩什么不可描述的情趣。

“贫道觉得阿宁你真的很奇怪,明明答应了要穿女装的,却依然是摆着这种很难看的脸来,你这样真的让贫道很有负罪感啊。”

真是谢谢你的负罪感了,要是会有负罪感还会三番两次地逼人女装?

“真是的,明明是比贫道高出一个境界的仙人,却不会动用非常手段来阻止贫道的无理取闹,在那冷冰冰的外表之下,想来你的脾气也是很好的啊。”

所谓愿意,有何尝有多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愿意,更多的时候反倒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同意罢了。

好脾气的话自己倒当真谈不上,自己真实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杨宁自己很清楚,现在在岳澄媛面前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不过是装的罢了。

忍受岳澄媛在给自己拗发型的时候,杨宁尚还可以说话,“之前我已经说过,因为岳二姑娘是第一个说要把我当朋友的人,答应朋友的一些很小的要求本就是分内的事情,何况我也觉得穿女装的话······”

也没什么什么大不了的,因为看见我这样你好像会很开心,杨宁接下来原本是准备这么说的。

只是想归想,他嘴上的行动还是不得不让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岳澄媛开始往他的嘴里塞口红纸,“呐,先前光是记得往你脸上扑粉,口红都忘了擦,阿宁你轻轻地抿一下。”

强行阻止了杨宁的语言能力以后,岳澄媛开始在杨宁背后用手轻轻的搭着他的肩膀,凑在他耳根道,“阿宁啊,其实你一直不会拒绝我让你穿女装的原因,是因为你自己本就希望被打扮得可爱一点吧,刚才我都那么说了你都不会反驳我。”

正叼着口红纸抿着,并借此准备让发白的嘴唇染上血色的杨宁,闻言差点直接把嘴里那甜津津的玩意吐了:不是你突然把口红纸塞我嘴里,我至于没办法说出话来反驳你吗?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也不是非要澄清不可的误会。

人与人之间澄不清的误会海了去了,又何尝在意日常中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误会什么的,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让它随风飘散。

但有些误会却会因为时间的洗涤,愈发的积累得更深,纵使解开了,也会给误会者和被误会者造成巨大的心理伤害。

当然,岳澄媛和杨宁二人,在关于让杨宁女装的这件事情上的那些个小误会,还是属于相对美妙的误会。

“对,我觉得作为男性,衣着打扮的好看一点没有什么不对,让自己穿的漂亮一点、精神一点也未尝不是种良好的生活态度。”

“总之,谢谢岳二姑娘帮助我带来如此美妙的享受了。”

第13章 十三、乱说话,是要受到惩罚的

杨宁的话颇有些将错就错的意味,所以岳澄媛听了之后内心没有多少波动甚至不是很想笑。

她一开始想让杨宁女装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出于恶趣味想要欣赏女装少年啊。

岳澄媛一开始见到杨宁的时候,就莫名地觉得他很亲切,因为亲切所以就会想要克制不住想要对她做出格的事情,想要捉弄他。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用诱骗杨宁穿女装的方法来捉弄他······毕竟还是因为岳澄媛还是希望可以从养成一个女装大佬的时候,能够从他微妙却又不容易扭曲的心态重新认识自己。

然而这个过程对杨宁还是没有太多的影响,逗他穿女装其实也失去了岳澄媛一开始的既有目的——原本这么做还只是为了刺激社交冷淡的杨宁打开金口和她说话,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也看不到杨宁会因为穿女装而出现的种种过激反应,那么继续这种小游戏就没了多大意义。

当然,只是看上去没有生气,不代表某个人的内心就是毫无波澜,但为何杨宁的表情就这么稀少呢?

为什么他可以把这一身臭皮囊看得通透如斯呢?总感觉自己作为曾经的反串演员,在这一点上做的还是不如他好。

关于两性之别思考,总觉的自己甚至没有这个连女装都只是在自己的逼迫下,穿过三次的少年思考的多。

岳澄媛不知道一个人思考事情的多少,其实是和他本人经历的多少有关的,杨宁经历的事要比她多得多,想得事情自然就比她多。

而她总会下意识地建议杨宁去穿女装,其实也有可能和二人的心里都高度渴望着这种互动有关,用文绉绉的话来讲,也许这即是心有灵犀。

岳澄媛觉得这小游戏还有些许的趣味,杨宁也没有对这个小游戏产生强烈的抵抗心理,那么这个游戏就这么进行下去了,结束时间待定。

“头低下来,我帮您把这个簪子插上去。”见杨宁已经往嘴上擦好了一层口红并站了起来,岳澄媛只好以切身的行动来掩饰自己的胡思乱想,“真是超羡慕阿宁你,能有如此波澜不惊的心态啊,你这样一看就是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

插好簪子的杨宁看着镜中自己——或者说他在看镜中自己头上的那根紫藤花簪子,抬手往簪子上弹了一弹,紫水晶特有的清脆响声便回荡在这不大不小的试衣间里。

良久,他才用那没什么活力的声音道,“大事业是什么很难界定,但不论如何你一定知道,成就大事业可就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结果是美好的不就够了吗?那种从云端跌落地底的感觉才真是让人绝望。”

“岳二姑娘。”杨宁伸出一根手指在唇上抹了一抹,忽然将那根沾满胭脂的手指,搭在了岳澄媛的嘴里,“胭脂很甜,可是胭脂也不能乱吃,因为被外人瞧去了,难免会被扣上一个死不正经的帽子,因为这样乱来的行为不正确。”

“乱说话,是要受到惩罚的。”言毕还将用那根沾了大红胭脂的手指,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唇形。

第14章 十四、甜的

岳澄媛的嘴唇因此也染上了一份淡淡的红,如果她能够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也会发觉这是一份与杨宁那种夸张得要滴出血的风格相比,截然不同的一种美,但是现在她注意不到。

从杨宁把手指伸入她嘴里的那一刻起,之后他说了什么岳澄媛已经都没有听到了,满脑子都是手指手指手指,胭脂胭脂胭脂,乱哄哄地成了一团浆糊。

那可是男人的手指啊,就这样张着嘴放任对方把手指伸进来的话,是超级有问题的啊!

自己这样绝对是被杨宁耍了啊!

被他把嘴唇上的胭脂抹到嘴里算什么回事!

哥哥我好怕,外面的年轻男人怎么都这么会玩!

“你······你······”之前杨宁老是被她捉弄着,不曾想到了这一步,杨宁居然用这种方法反将了一军,岳澄媛顿时心里有千层浪翻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宁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试衣间的,但跑出去的时候,身后成衣店的老板和伙计们的窃窃私语,岳澄媛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快啊他们两个。”

别以为你们什么前缀后缀都没加,就不会暴露你们想歪到哪里去了。

“绝对是接吻的时候亲肿的吧。”

这个真的是比窦娥小姐姐还冤,明明我还借了你们的一套化妆品好吧,色盲到忘记了口红的颜色了吗。

如果不是举头三尺有天道法则的话,岳澄媛发誓自己一定会把剑**,在这些嘴碎分子的头上一人砸一下!

然而想要回避天道法则的目光显然是不可能的,岳澄媛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重复背诵《清净经》,加之先前有关于杨宁的一些问题堵在她心口,因为走神而自然而然脚步加快的她,不知不觉间行动也是越来越快,顷刻间就跑的没影了。

而在成衣店的试衣间里,杨宁面无表情地把那根沾着胭脂的的手指,仔细地舔干净后道,“这个特别甜。”

言毕他挑开了试衣间的帘子走了出去,露出身形的时候惊艳了一群人——毕竟岳澄媛挑衣服的品味和化妆技巧那可不是盖的。

“佳人”施施然地走出,路过那群聚在一起,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看客的时候道,“你们无权嘲笑她。”

直到杨宁追着岳澄媛走远了,那些看客依然在笑,直到其中有一个人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后,忽然发出惨叫。

“头发,我的头发呢?”

杨宁可以捉弄岳澄媛,却不代表他可以容忍有路人可以嘲笑她,以至于让她心情不好。

这样也会让他心情很不好,和无时无刻都在压抑自己的岳澄媛不同,杨宁不太容易动怒,但触发他怒气的点很奇怪,并且一旦他生气了就会第一时间报复回去。

比如一年前他会和岳涛直接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就是因为他已经被岳涛激怒了。

而在另一边,早就跑出去的岳澄媛,这时已经在小鱼和她指出的那座山里,找到了那座属于“无名野仙”的神庙。

那座庙里除了残破的神像和神台之外,岳澄媛还在一个隐秘的地方里找到了一块刻着字的石碑。

第15章 十五、方天画戟开氓窟

那块石碑保存的极其完美没有被破坏过,因此岳澄媛可以很容易的看清石碑上的字。

上面写的是一首诗。

“当时少年人相约,欲求长生命为注。不惧铁马兵戈难,何云千刀万剐苦。画里花颜传万载,大帝一戟开氓窟。”

全诗总共三阙,而其中的“大帝”显著,赫然是一首出自《帝王录》的帝阶证道诗。

帝王录会对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修道者,会以诗句的形势发出赞叹,这赞叹的诗篇就被称为证道诗。

而对于时间为何会出现“尊”、“王”、“帝”的三阶划分,除了帝王录的赞叹分别为一、二、三阙以外,还因为但凡拥有证道诗的修道者,他的证道诗中都必定会出现这三个字中的一个,或者是它们的同音字、形近字,三阶的划分由此而来。

会发出声音赞叹地灵人杰的《帝王录》没有实体,但修道者的智慧是无穷的,于是就有有心人翻遍历史典籍或者采访那些事经历得多的修道者,认真校对同一人的证道诗的几个版本,竭力脑补语焉不详的部分。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世间倒是一直都流传着《帝王录校正》、《帝王录大全集》之类的实体书,记录证道诗最全的那个版本也不算太厚,字数上仅够写一套广大学子又爱又恨的辅导书——《五年科举三年模拟》罢了。

岳澄媛不是特别喜欢看书,为了唱戏需要必须收集的剧本除外,主要原因是嫌看书太麻烦。

剧本只要她照着背就可以了,看除了小黄书之外的书,如果不能做到边看书边思考,那就是在浪费生命。

当然,像杨宁一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揣着一本书,如饥似渴到忽视外物,这样无趣地活着,某种意义上也是另一种程度的浪费生命了。

这首证道诗的主人岳澄媛并不熟悉,但是她知道她是谁,忽略全诗除了“氓窟”二字之外的所有,便能猜出个大概。

说的是有“氓窟大帝”之号的一位······女鬼,之所以不说她是女修道者,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修道者。

她生活在三万前,是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元国的一位女皇,生前一度穷兵黩武,差点又再创造了一个自公仪洪武离开凡间之后,大一统的人族国度。

她将统一人族的说法,在那个时代几乎没有人不相信,甚至有人认为她会是公仪洪武从仙界失踪之后,唯一可以继承他的威名的绝世强者,直到一个事实在很多事件发生之后被确认。

这位女皇很强,但她不是绝世强者,因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灵根。

不能修炼是她永远的心病,穷尽大半生,也没有找到正确的洗筋易髓方法,寿命的局限性也消磨了她的雄心,她的晚年几乎没有再把国土扩张一寸。

而在当时的很多人都以为这位女皇已经泯然众人的时候,大限将至的她再次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她拎着那把跟着自己一辈子的方天画戟,独身闯入了厉鬼聚集的氓窟山。

第16章 十六、失踪

氓者,死亡之民也,一看就知道这里是一个不属于活人的地方。

这座山位于太阳西落的位置,天空壁垒的地方,阴气极重,故而有大量厉鬼聚集,一些确定了物质不灭学说的学者,甚至提出氓窟山中甚至隐藏着六道轮回的秘密。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凡人而言这里都是一处大凶之地,然而作为凡人的元国女皇闯进去了,所以世间注定会诞生千古难得一见的传奇。

这个世界上,获得帝王录赞叹,享受长生和法则带来的便利,远比在一群寿命短暂的凡修中当一个土皇上要有追求的多。

但创世女神关了门又不开窗的话,那就自己在壁垒之中砸出一条通路来。

“闯不过,就杀破。”这是氓窟大帝说的。

据说这位暮年的女皇,一开始闯入氓窟山就是为了用生命最后的余热发发光,死亡之前搞点大事情,看看能不能在群鬼中搏杀之后化厉鬼以求不灭。

她成功了,世界从此有了顺应三声赞叹出世的氓窟大帝。

《帝王录》的封号来源不一而足,最常用的一般就是证道诗中的某一个或者两个字。

从千万年前开始,世间就有一座氓窟山,却从没有谁在氓窟山下成就帝道,所以后人就让她代表了氓窟山,以氓窟山为号。

一声赞叹道者闻,二声赞叹听者闻,三声赞叹天下闻。

大帝出世的时候,不同于尊阶出世时只能被部分修道者感知、王阶出世时只能被世间的有心人感知,帝王录没有机质的赞叹声,会在此时传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所以每一个感知俱全的存在都晓得了她的存在,但那之后却再也没有人有见过她。

这位传奇大帝在三声赞叹之后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世间。

当世三位帝阶强者中,她出世最晚,生平最奇,还没来得及高调就已经低调。

至于为何失踪的她依然会被算在存世的帝阶强者中,那是因为她之前的那俩老骨头都还没身死道消,没有人相信最晚出世的她,又怎么会还没在天地间闹出一点动静,就这么没了。

凡人们遇上了麻烦事情,不仅仅只可以求助仙人,山精野怪、以及一些因故不能飞升的修道者、甚至是没有多少人见过的魔族都可以拜。

拜鬼也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只要信徒足够虔诚,或者能够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在证道之初,氓窟大帝还是有着相当多的信徒的,毕竟鬼类虽然听着让人有些膈应,但好歹那也是大能,一开始居然还有不少神庙被立起来,但不知是为什么神庙从来都没有得到回应。

修道者中也没有谁见过她,所以这位大帝从此就渐渐淡出了群众的视角,只有在讨论当世帝阶强者的时候偶尔会作为另外两位的附庸被顺带提一提。

有人说她在斩鬼证道之后力竭落得魂飞魄散;有人说她因为灵台混沌被众鬼反噬;还有人说天道法则不容许鬼类称帝,在她一唤醒帝王录的时候就直接将她灭杀。

最后一个似乎最有道理,因为氓窟大帝的的确确是古来第一位证道帝阶的鬼。

第17章 十七、你以为只是化妆太天真了

六道生灵的另外五道中,都曾经有过佼佼者称帝,唯独鬼类没有,很难说是不是创世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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