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向皇女殿下献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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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请向皇女殿下献上一切》讲述了落魄皇女格蕾丝在异世界游戏中觉醒“恶役攻略系统”,与圣女阿芙洛的第一场较量。原本身患绝症、困于病房的格蕾丝,一次偶然点击高难度RPG游戏《全攻略,穢乱皇女のS法則》,便化身为被毒杀的五皇女,穿越到莱因帝国的宫廷内。她手握系统任务——“在十分钟内让阿芙洛小姐接受理智之环”——开启一段极限挑战。
第一章中,格蕾丝以玩家视角潜入圣华西里教堂。阴冷冬日,教堂尖塔下雪片纷飞,她听到“光明女神在上,虔诚的信徒,请闭上你的眼睛祈祷……”,却惊讶发现忏悔室内竟是自己的未婚哥哥努尔基的准新娘,冰冷清雅的圣女阿芙洛。面对阿芙洛指责“你的神明薇尔丝是虚伪的、是无耻的”,格蕾丝心中暗喜:正是系统给出的“恶役”角色登场。她在沉默中选择最危险的选项——“限时挑战一:让阿芙洛小姐在十分钟之内绑定理智之环”,瞬息间头疼欲裂,却也重获健康的轻松,让她下定决心:用仅剩的一枚铜币和系统的力量,翻转这场宫廷权谋。
对峙中,阿芙洛的好感度不断下降,“【圣女阿芙洛对您的好感度下降了,当前数值:-50。】”提示框时刻提醒格蕾丝:唯有扭转信仰与心智,她才能夺回死亡前唯一的挑战乐趣,还能保全摇摇欲坠的王位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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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andard Name | 请向皇女殿下献上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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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七月的野望 |
| Region | 中国大陆 |
| Date | 未知 |
| Tags | 宫廷权谋, 系统任务, 恶役攻略, 圣职者, 宗教阴谋, 毒杀悬疑, 贵族斗争, 心理操控, 角色成长, 魔法道具, txt电子书, 小说下载, 网络连载, 女性向, 免费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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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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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向皇女殿下献上一切 作者:七月的野望
简介:
在疯狂扭曲的皇室里,落魄皇女该如何生存下来?
那就强制、反抗、搏命,用仅剩的一枚铜币赢下所有。
成为剑走偏锋、不怕死的极端赌徒,最终走上王座。
身残体弱的格蕾丝小姐穿越到女♀性♀向大作之中,解锁了恶役攻略系统,不得不去做些奇怪的坏事。
可攻略角色们本应拉满的仇恨,却逐渐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你除了用控制身体之外还会做些什么?!“
——被刻意欺负后仇视自己的圣女,变成了一刻不贴贴就难受的狗狗。
强硬地把人壁咚在墙壁上,“皇女殿下,如果不欺负我的话……我会忍不住的。”
“格蕾丝!我会杀死你!抽筋扒骨!”
——拥有血海深仇而追杀自己的亡国公主,变成了忠诚的病娇骑士姬。
“你是我短暂生命里唯一的光,所以请不要离开我。”
被陷害入狱,夺嫡路上的最大竞争对手——皇姐维多利亚,轻佻地挑起了格蕾丝的下巴,
“皇妹,给你一次机会,成为我的人。”
1.恶役攻略系统已开启
周日,是莱因帝国光明教廷的公共祷告日。
在这一天,所有的教堂都会派出最为虔诚的修女,替光明女神薇尔丝倾听信徒的心声,当然这需要价值不菲的赎罪券。
这是教堂敛财的重要手段,也是关键的情报来源。
作为候补圣女的阿芙洛,也必须在祷告日里进入忏悔室,完成修女的使命。
阿芙洛准点进入了忏悔室,今天她的心情并不好,甚至于说有些魂不守舍。
帝国的五皇女在宫廷宴会内中毒,而宫廷内传来消息——说,是自己的兄长努尔基下毒残害了他的未婚妻,格蕾丝殿下。
兄长醉心于医学,和那位五皇女殿下没有见过几面,又怎么会残害皇女呢?
一定是有人陷害兄长。
但是身为候补圣女的她并没有实权,只能焦急地作胸前比划做祷告,目光恍惚飘向了远方的皇宫。
“愿女神在上,保佑兄长平安无事,拜托了。”
思绪被哒哒的高跟鞋打乱,隔壁的忏悔室大门哗的一声打开。
今日的第一位信徒来了。
阿芙洛与信徒之间由一道只能从修女这边推开的木门隔开。
门上开了一道薄纱材质的四方小窗,阿芙洛能够看见其上若隐若现的女性纤细轮廓。
虽然急得团团转,但是阿芙洛必须完成修女的本职工作。
她深呼一口气沉下心来,十指交叉作祷告之姿,用充满圣洁的声音说:
“光明女神在上,虔诚的信徒,请闭上你的眼睛祈祷,从现在起女神会倾听你的所有罪孽。”
等待三十秒的祈祷结束后,阿芙洛轻轻摇动手边的小铃铛,叮铃铃响起,她说,
“好了,现在你可以诉说你的罪孽。”
“修女小姐,我拥有一个神明难以接受的想法。”
从薄纱那边传来了清脆的少女声线,和一般少女的活泼轻柔不同,这位信徒给阿芙洛的感觉更像是冰冷的雪。
空灵的,孤独的雪。
大多数的信徒来到这里无非是求个内心安稳,阿芙洛有些心不在焉,她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说,
“只要说出来就行了,然后赎罪,女神大人便会原谅你的过错。”
“不,我不需要女神大人的原谅。”
“诶?”
隔帘那边给出了令人惊讶的回答,阿芙洛眨了眨眼睛愣住,而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她皱起了眉头。
“修女小姐,我要说的是——你的神明薇尔丝是虚伪的、是无耻的,她早就已经坠入无间地狱。”
什么叫女神是虚伪无耻的?来找茬的?
阿芙洛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声音好听留下的一点好感分荡然无存。
教堂里经常会有一些对于修女有特殊癖好的人,来说忏悔室一些奇怪的话,比如“修女小姐带我走吧”“我要做修女小姐的狗”之类的。
当然也有因为自身罪孽而对女神出言不逊的人,阿芙洛习以为常。
但她不容任何人在教堂内亵渎女神大人,于是发自内心地、严肃地警告道:
“你是来渎神的吗?小姐?你说这样的话,我是可以请门口的教堂骑士将你赶出去的。”
“请在教堂内对女神大人请保持尊敬与虔诚。”
亵渎神明的少女不但没有感激,反而在那边轻浮地发出一声嗤笑,说:
“我不是来渎神的,阿芙洛小姐,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换个人来信仰?从今往后我会成为你的神明。”
而后,阿芙洛眼前四方的小纱窗缓缓打开。
这是一位宛如人偶般美丽的少女,黑发红瞳,五官精致,柔顺的发色与深沉的黑夜一致。
她外面套着一层呢绒的黑色斗篷,里面则鲜艳的红色贵族冬裙。
黑与红相衬,以及细长苍白的脖颈,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纤弱。
与声线给人的印象完美吻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雪。
神秘且清冷。
阿芙洛觉得自己眼前的少女很熟悉,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她,但是想不起来了。
“当然,你必须将全身心先都奉献于我,你也无法再信奉你的神明,你生命存在的意义只能是因为我。”
少女就这样恬不知耻地说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俯视一切事物、掌控万物的神情,仿佛自己是全知全能的神明。
哪怕她的行为实际上非常失礼、且过于自信。
“哈……”
阿芙洛叹了一口气,皱起了细长的眉毛,随后直接向后退了两步,她没心情胡闹纠缠。
说这种话已经超出了玩笑的范畴,说是疯子也不为过。
哪怕她非常漂亮也不行!
阿芙洛准备直接叫人把她赶出去。
在刚刚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阿芙洛终于在脑海中搜寻到了有关少女的记忆。
如同雪一般的美人,黑发红瞳,不正是……哥哥的未婚妻,格蕾丝皇女殿下,自己未来的嫂子吗?!!!
阿芙洛的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对于忏悔室另一边的少女——玩家格蕾丝,不,应该是格蕾丝五皇女殿下来说,这只是意料当中的事情。
至于格蕾丝耳边出现的【圣女阿芙洛对您的好感度下降了,当前数值:-50。】提示框,她也并不在意。
阿芙洛的反应已经很冷静了。
正常人遇到像这样的事,应该是直接开始痛骂一句“神经病”,然后像是看弱智一样远离。
当然,格蕾丝也是正常人,只是穿越到了游戏世界而已。
一个名为《全攻略,穢乱皇女のS法則》的游戏世界。
格蕾丝对这种秽乱的游戏根本不感兴趣,格蕾丝敢用她的人格起誓。
在这个看上去极为糟糕的游戏里,真正能够解锁CG的主角,或者说对于全游戏里对于攻略角色来说最大的反派——是拥有强大势力的三皇女殿下,维多利亚。
也许是自己的穿越打破了某种平衡,她成了被毒死的五皇女殿下,并且解锁了只有游戏主角皇姐才能拥有的【恶役攻略系统】。
通过这个系统,可以查看相关人物的面板,包括好感度以及理智值。
【圣女阿芙洛】
【好感度:-50】
【理智:45】
【顺从:0】
【经验值:0】
【风评:人人爱戴的修女小姐。】
一切都看上去像极了游戏世界,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还要从五分钟之前说起。
……
五分钟之前,格蕾丝只是个坐在病床上、整天挑战极限的游戏攻略制作者。
她以无聊的心态点开了粉丝推荐的高难度游戏,《全攻略,穢乱皇女のS法則》。
据粉丝的描述游戏大致内容是:
莱恩帝国的皇帝因为久久不立皇储,导致皇子皇女们打个不停的故事。游戏的主角维多利亚皇女殿下需要通过触发事件、养成、解锁cg,最后登上皇位。
至于那位阿芙洛圣女小姐,听说是游戏里不可攻略的高岭之花,正直且虔诚。
之后所有的事情就乱套了,格蕾丝整个人没有任何征兆地便穿越进了游戏世界,还附带了类似于RPG游戏的挑战选项。
【限时挑战】
【选项一:让阿芙洛小姐在十分钟之内绑定理智之环。(奖励洞察之镜)】
【选项二:在三十天内攻略阿芙洛小姐使其全身心沦陷。(奖励王者之剑)】
【选项三:什么都不做。(???)】
格蕾丝站在圣华西里教堂的大门外,看着眼前的选项,陷入了茫然
她首先深吸一口气,扫了一圈自己现在的位置。
身前神圣巍峨的尖塔式教堂覆盖上了一层雪,大门之下,盔甲锃亮的教会骑士在寒冬之中仍旧挺立。
穿着黑白修道服的女性们如游鱼穿梭,小雪未化,身后的闹市嘈杂。
“梅梅浆三个铜币太贵了,我在帝都南边只要两铜币呢。”
“去去去,这里是教会,沐浴着女神的恩泽,你爱买不买……”
嘈杂的闹市,鲜活的人,空气里残留着降雪后的湿冷感。
是真实的世界,格蕾丝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穿越并非是一时能够接受的事情。
也是面对长期死亡,有种从容的豁达,格蕾丝很快便在系统的介绍下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同样身为女性,格蕾丝并不想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阿芙洛小姐做些什么。
因为对于尊重他人是为人基本的教养。
所以,她的第一直觉是望向第三个选项。
仅仅一秒钟的迟疑,格蕾丝便感受到了一股五脏六腑被撕扯的疼痛。
头晕脑胀,肺部如同窒息一般灼烧着。
胃部像是被人生生浇灌了一杯浓硫酸,腐蚀着血肉绞痛,死亡似乎正在缓慢逼近。
心跳正在超负荷地运转。
真的会死吗……?
格蕾丝捂住胸口,浑身直冒冷汗,却在痛苦中轻声笑了起来。
这是因为内心的雀跃和激动而产生的笑容。
真有意思。
她微微抬脚迈一步向前,并不费力,甚至有种重获健康的轻松自在。
在原本的世界里,格蕾丝只能窝在病房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于是,格蕾丝就用玩游戏来打发乐子,一开始她会把自己打通全周目的记录发在网上。
简单的攻略在重复过多次之后,便失去了挑战的意味。
格蕾丝喜欢极限,喜欢用最弱的属性挑战最难的关卡,那样会让肾上腺素急速飙升。
既然只是游戏世界……那就选择最难的选项吧。
在最短的时间里做一些高难度的事,这才有挑战游戏极限的乐趣,不是吗?
“我选选项一。”
【确认中……】
【恶役攻略系统已开启】
【主线任务驯服圣女阿芙洛已解锁,请在两个月内,将她变成没有您便无法生存的小傻瓜。】
对了,理智之环是什么?
格蕾丝低头望了望凭空于掌心出现的——黑红相间、酷似宠物用品的圆型皮革制物品。
啊……似乎是项圈的别称呢。
2.善良的圣女
理智之环外面的材质像是高档的牛皮皮革,实际上的触感却和棉花一样柔软。
格蕾丝把它藏在斗篷之下冬宫裙的口袋里。
这样的道具只能见到正主之后再用,平白拿着项圈走在教堂内,无论如何都太惹眼。
在完成任务之前,格蕾丝首先需要确定任务对象,毕竟她对阿芙洛小姐一点了解都没有。
在脑海中首先尝试着与系统对话,看能不能获取必要的信息。
“系统,能不能介绍一下基本事件背景,还有理智之环如何绑定?”
【理智之环是控制人心的魔法道具,绑定后佩戴者会听从赋予者的命令,只要将其放在脖子上即可。】
【格蕾丝,落魄皇女,没有魔法天赋。在母妃诺维雅死后便失去了皇帝凯文的宠爱,并且与政治上并不得意的阿格里奇候爵的长子努尔基订下婚约。】
【格蕾丝在一天前的皇家宴会上中毒,阿芙洛的哥哥努尔基被怀疑是下毒凶手,现在正在审讯室内接受调查。】
“没了?”
系统给出的信息给出的太少了,格蕾丝无法作出精准的判断。
于是她又问系统,
“还有呢?阿芙洛的性格呢?以及具体的事件情况呢?努尔基的作案动机呢?谁下的毒呢?”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格蕾丝之前的记忆呢?”
【错误的请求,请重试。】
全无记忆的最难开局,才符合最弱的开局。
格蕾丝放弃了继续追问。
至于生死?她早就置之度外,前生的每一天都是在病房里等待死亡,死亡对于她来说反而无足轻重。
那么,接下来,开始游戏吧。
就像是迎来新玩具一般,在教堂骑士的瞩目之下,格蕾丝迈过教堂的门槛,进入了这所帝都内最为宏大的圣华西里教堂。
这一刻,视野右上方是鲜明的数字倒计时,它停滞在10:00,似乎要等见到阿芙洛才会开始。
所以,阿芙洛在哪里?
格蕾丝扫了一圈。
教堂的内部宽大,由数十根精心雕刻的纯白大理石柱支撑,两边摆着一条条红木长凳,地面菱形的五彩地砖由大门延伸直至中间威严的女神像。
神圣、典雅、宏大,似乎一切心灵的罪孽都能在此洗涤。
教堂内有不少衣着迥异的教徒,他们与修女以及教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显得十分热闹。
而且教堂内似乎是有着魔力恒温的道具,使得空气温度倒是暖和了不少。
格蕾丝站在门口认真扫过每一位修女,从身形到外貌。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
直到格蕾丝的目光移至教堂的最左侧。
那是一位拥有着如天使般圣洁面容的少女,金发碧眼,宽大的修道服罩住她柔软的躯体,却丝毫不减女性的个人魅力。
她背靠光洁的大理石柱,低垂着头,纤长的眼睫也随之下垂,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浓厚的阴云,颇有种悲天悯人之感。
格蕾丝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可以确定————她是那位阿芙洛圣女小姐。
因为气质太独特了,简直就像极了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浑身上下写满着善良与正义。
只是看着这样的外表,格蕾丝就想出一大堆可以报警的想法。
当然强迫确实是好方法,但是做不到万无一失。
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或者说阿芙洛真如外表那样纯良吗?
也许是因为衣着华丽,格蕾丝才进门不久便有修女小姐殷勤地凑上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搭讪之人是一位并不算年轻的修女,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脸上皱纹初现。
她仔细来看并不算漂亮却显得十分和善,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之心。
市侩却恰到好处。
“我需要了解一点信息。”
格蕾丝礼貌地回应,而她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观察着阿芙洛。
此刻,视线被佝偻的身形遮挡。
一位老人从格蕾丝身侧穿过,她大喘着气,缓慢行走着,呼吸像是撕扯的风箱,让人不禁怀疑下一秒她是否就要驾鹤西去。
教堂外的寒风凛冽,在如此严酷的冬日里,这位老妇人仅仅只穿了一件粗布单衣。
贫穷,但是却异常简洁干净,似乎是精心打理过。
中年修女顺着格蕾丝的目光而去,她心领神会,主动解释道,
“小姐,在教堂里时常有远道而来的朝圣者,她们会把毕生的所有都献给女神大人。”
奉献给女神吗?格蕾丝眉心微微一动。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劲,修女连忙解释:
“也正是因为她们的虔诚,所以在死后才能受到女神大人的庇佑,迎来永远的光明。”
“嗯。”
格蕾丝对此不发表评价,她指向正在发呆的阿芙洛,“如果我需要和她独处的话,有什么办法吗?”
中年修女的微笑似乎稍微变了质,却仍旧保持着面子上的友好说,
“今天阿芙洛冕下会亲自进入忏悔室,当然……这需要购买赎罪券,不过小姐也可以指名我……这会更便宜一点。”
格蕾丝瞧了瞧自己身上各种珍贵的首饰,一位皇女的首饰怎么来说,都应该足够了。
“没关系,钱不是问题。”
“那么,小姐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例如如何赎罪以及教堂的祷告活动之类的?如果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中年修女问道,不过她的语气差了几分,显然是对于捞不出油水的格蕾丝耐心耗尽。
与此同时,那位老妇人三叩九拜,朝着教堂内的女神像而去,即便摇摇欲坠也从未有半分懈怠,仿佛在朝圣的动作之中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而她却在下一秒,恰好撞到了正在发愣的阿芙洛。
像是碰撞的橙子一样咕噜地翻了个滚,老妇人趴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嗯?”
阿芙洛如梦初醒,赶忙将老人扶起来。
她抓住老人的手,温柔的声音焦急地问道,“您没事吧?”
“哈……没事。”
老人大喘着气,惊恐地摇了摇头,干枯的手迅速抽离,
“不、不、不用,没事的修女大人,您继续,刚刚都是我的问题。”
老人望向前方比划着十字架,虔诚且干净,“女神大人在上,原谅我的无礼。”
阿芙洛仔细端详着老人的衣着,她问道:“今天这么冷,您就穿……”
老人更加着急,连忙挥了挥手,如同树干一样满是皱纹的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银币,她一枚一枚地清点视若珍宝,沙哑的声音慌乱地解释道,
“修女大人,我不是来乞讨的,我是……我是决定向女神大人献上我的全部,不是乞讨,一共有八枚银币。”
“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没关系。”
阿芙洛的眉眼低垂下来,她于心不忍,尽力拍着老人的后背安抚,解释道,
“我是说今天太冷,您穿得太少了,我送您一条毯子,您披在身上好慢慢回家。”
同时,在老人的背后亮起一道荧蓝色的光,它正在从阿芙洛缓缓流向老人体内。
是魔法吗?还是说别的?
格蕾丝对此十分在意,她将目光缓缓移动到中年修女身上问道,
“对了,修女小姐,你知道那道蓝光什么吗?”
“啊,那个啊~”
中年修女见怪不怪地回答道,
“阿芙洛冕下是候补圣女,拥有着能够恢复生命力的魔法,她经常给这些贫穷的信徒们进行治疗。”
“也就是说,圣女是可以感应人生命力的流失?”
“是的,小姐。”
“感谢你,修女小姐。”
此刻,格蕾丝轻声道谢,她的眼睛高亮,脑海中攻克任务的最后一块拼图,仿佛在灵光乍现一般被填满。
戴上项圈,只有在恋人之间的情趣才算不上侮辱。
阿芙洛圣女可能是位刚强的人,在短时间之内,无法承受这种屈辱。
可她一定无法接受一位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原因无他,这是善良之人的本性。
系统想要自己做恶役?偏不!
格蕾丝要建立一个被某种不可抗力强迫的善良少女人设,然后——让阿芙洛小姐心甘情愿地戴上项圈。
嗯?这似乎就是事实呢?
不过,格蕾丝懒得再去计较这些,她在脑海中对系统说,
“系统,将我的生命力与任务倒计时绑定,时间清零,我的生命也清零好了。”
【意料之外的请求,确认中……】
【系统确认完成,已绑定。】
3.变成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到的珍宝(二合一)
当然要建立人设还需要一点事件来印证。
在阿芙洛去替老人拿毯子的时候,格蕾丝小姐选择先发制人。
她将身上保暖的貂衣直接脱给了老者,只留下纯黑色呢绒的斗篷。
对于这些虔诚的信徒们,给予金钱是没有用的,她们仍然会像飞蛾扑火一般把自己的全部献给“女神”,这是愚者的虔诚。
老者一开始还有些错愕,但是抵不过格蕾丝小姐的热情,最终勉强收下了。
同时在离去的时刻,她用余光确认了善良的阿芙洛小姐,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只不过今天真是冷啊。
在脱下貂衣的时刻,格蕾丝就冷得直打哆嗦,病弱的躯体用瑟瑟发抖极力反抗着这一举措。
可PLAN A和PLAN B已经准备就绪,哪怕寒冷,现在以命为赌注的格蕾丝——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游戏开始。
……
那么格蕾丝要以何种方式让阿芙洛戴上项圈呢?
时间回到狭窄的忏悔室内。
“当然,你必须将全身心先都奉献于我,你无法再信奉你的神明,你生命存在的意义只能是因为我。”
格蕾丝不容拒绝的话音落下。
她面上傲慢优雅,可暗地里,生命力正随着倒计时不断流逝,单薄的斗篷让她的身体冷得发僵发抖。
但这些都是门的另一边阿芙洛所观察不到的。
为了防止系统碍事,她要求系统把好感度提示关掉。
透过窗口,格蕾丝看见眼前阿芙洛面若寒霜,眉头紧锁,碧绿的眼睛写满了警戒,温度和气氛降到了冰点。
很好,真是不错的表情,现在自己真有恶役的感觉了。
格蕾丝对她歪头微微一笑,表示友好。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阿芙洛微微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推门离去,却在下一秒恍惚是想起什么,她扭过头,一种满是不解的神情望着格蕾丝。
似是是认出自己了,那么开门见山,以失礼愚蠢的方式开局,让善良的阿芙洛小姐自愿入套。
格蕾丝站起来,她从冬宫裙的口袋,将细长的环型项圈穿过狭小的窗口,清冷的声音发号施令道,
“阿芙洛小姐,这就想离开吗?我只给一次机会,戴上它,向我宣誓你对神明、对于我的忠诚。”
阿芙洛好看的眉毛,如海波般几番起伏,圣洁的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流露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皇女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戴上项圈,也就是说自己,身为教堂的修女,身为光明教廷的候补圣女要向皇权倾倒。
从这里走出去,让全部虔诚的信徒看到——看啊,未来与女神大人对话的圣女小姐居然在给其他人当狗。
这不是对于女神大人最大的侮辱吗?
这样的结局对于虔诚的阿芙洛来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但是以自己的身份她也无法拒绝皇女殿下。
她沉默地凝视了许久,细白而修长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盯着那道有些特殊含义的项圈,谨慎开口道,
“格蕾丝皇女殿下……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您这是在恶作剧吗?说这样的话……不符合殿下您的身份。”
格蕾丝听出来了,这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幼稚。
这已经是极为和善的提醒方式。
但格蕾丝可不会放弃,她依旧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言语更加放肆:
“既然已经认出来我,那你不应该将它戴上吗?还是说你想要以贵族的身份拒绝我?”
这已经是威胁了!
“殿下!您的请求也太……”
她下意识地严厉拒绝,却意识到自己的僭越,将无礼两个字吞没喉咙里。
身为贵族是无法对于皇女说出无礼这两个字的。
阿芙洛与那双如红宝石一般精致的眼瞳对视,红色,本应该是最危险的颜色,但她只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清明。
那是心性歹毒之人不会拥有的透澈。
身为修女的阿芙洛见过无数的信徒,只要与陌生人的眼瞳对视,便能八九不离十地猜出那人的好坏。
为什么格蕾丝殿下会这样呢?
皇女殿下抢先一步接话,“过分吗?”
是失礼,阿芙洛在心中补充道。
但她面上仍然保持着平和,这里是与女神大人相连通的忏悔室,无论如何修女都要保持着最美好的形态。
这也是对于女神大人的尊敬。
她压下心中的厌恶,望着少女手中的项圈,说:“没有,只是稍微有一点疑问。”
“嗯?”
格蕾丝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倒是可以解答你的疑问,不过聊正事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门打开比较好呢?”
格蕾丝用项圈的侧缘轻轻敲击木窗,无声地发出催促。
“而且——!一直举着它,我的手臂很酸。”
“啊,抱歉殿下。”
也许是善良的习惯使然,阿芙洛下意识地就去接住了项圈。
触碰着材质柔软的黑红项圈,魔力波动隐隐环绕,阿芙洛有些懊恼。
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就这样想着——,咔,然后隔绝在两个人之间的木门,也被她彻底打开了。
格蕾丝站在门外,秀气的眉毛紧皱,像是慵懒的猫咪舔舐皮毛一样,嫩白的手轻轻地揉了揉手臂。
皇女殿下露出了少女娇气的一面,说不定这样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在这时,阿芙洛才看清楚皇女殿下的全貌。
说是皇女,也不过只是一位美丽且单薄的少女罢了,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她穿得很少。
寒风透过呢绒斗篷,渗入冬宫裙,如果不是微微颤抖的裙边,阿芙洛甚至感受不到皇女殿下那纤弱的躯体正在发抖。
她想起之前那位佝偻朝圣的老人,似乎有人把主要用于御寒的貂衣送给了她。
按照打扮来看似乎就是皇女殿下……皇女殿下有这么善良吗?
现在的关系很奇妙,氛围也很微妙,似乎并不是之前那样的针锋相对。
平和的气氛让阿芙洛变得稍微大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您不是在宫廷宴会上中毒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不只是这样简单的问题,她想问——在审讯室的兄长呢?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五皇女殿下在传言之中,性格温和平静,不爱争抢,现在她找自己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完全搞不懂皇女殿下在想些什么,威胁也不像是威胁。
“对呀,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格蕾丝噙着笑容反问道。
没有给阿芙洛任何接话的机会,她微微昂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
“昨天我确实是中了毒,而现在的证据显示是你的兄长努尔基下毒的。”
“但是殿下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如果格蕾丝中了毒,怎么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为了验证这种猜想,阿芙洛用魔法查探着格蕾丝身上的生命力。
怎么会这样,阿芙洛皱起了眉头。
格蕾丝现在的状态倒不像是中毒,而是有着裂缝的杯子,她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匀等的速度缓慢流逝,不久之后便会干涸。
明明是生命力不断减弱,皇女殿下的脸色却从未显示出半分虚弱,她依然从容。
“我站在这里并不算什么,证据说了算。纵然我没有中毒,犯罪未遂,也是犯罪。”
冷冷的声音在忏悔室里回荡,同时格蕾丝前向一步,将二人的距离拉近。
狭小的忏悔室里一时间格外安静,阿芙洛甚至都能听到透过木材、忏悔室之外的失真交谈声。
皇女殿下穿着高跟鞋,还比自己矮上了几分,因此阿芙洛只能垂着头,看着格蕾丝漂亮的眼睛,反驳道:
“但是兄长怎么可能会谋害殿下呢?您可是他的未婚妻。”
格蕾丝轻蔑一笑,“这又如何,我听说有人听到了努尔基曾经醉酒后说了我的一大堆坏话,倒是有作案动机。”
这不就是造谣吗?
阿芙洛心如明镜,她虽然柔和却从来不会任人拿捏。
她很聪明,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但是她保持平和不争不抢,只是因为拥有着最纯净、最虔诚的心。
阿芙洛也不着急,她极为冷静地反驳道,
“殿下,兄长的个性我十分清楚,他为人正直,醉心于医学,不曾酗酒。”
“是吗?”
格蕾丝向前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紧张的气氛拉满。
在这个时刻,阿芙洛甚至能够闻到属于格蕾丝身上浅浅的香水味,那是一种混合着柚木与茉莉的花香,淡雅别致。
她的眼神以一种审视的方式迫切地盯着自己,“这可不一定,我听说一部分凶手在行刑之前,都会很好地伪装自己呢。”
“而且只要法官认定它是证据,那便成为了证据,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樱唇开合,像是蛊惑人心的潘多拉魔盒,使人不得不信服。
随后阿芙洛看着她从自己的手中取下项圈,微冷的手如雪花般滑过掌心,随后项圈对准了自己的脸颊。
少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透过项圈打量着阿芙洛,轻声地威胁道,
“你说谋害皇女的罪责会是什么呢?要是罪名落实,阿格里奇的所有一切都会被烧毁,包括你也要在绞刑架上结束短暂的一生。”
“你还这么年轻,又是候补圣女,未来光明无限。”
一般人在此时,便会因为自身的利益选择妥协,但是阿芙洛却在此时出奇的冷静。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眯起眼进入了戒备状态,以同样冰冷的语气反问道,
“所以呢,皇女殿下,你想说什么吗?”
格蕾丝不得不说,露出冷脸的阿芙洛,要比之前圣洁温柔形态的她更加顺眼。
走到一半的提醒倒计时,以及逐渐失去力量的手都在印证着格蕾丝的时间不多了。
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格蕾丝甚至已经想象到了阿芙洛拒绝自己的时候,那样干净正直的神情。
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被玩家所扮演的主角攻克,也只有这样如钻石般闪耀的的人,才能够配得上圣女的名号。
格蕾丝按着自己设想的plan A恶党继续扮演下去,黑白分明的少女在此时如露出玫瑰般灿烂的笑容。
她拉下阿芙洛的手,又一次把项圈放在了少女的手上,给予她选择的权利。
“现在戴上项圈。然后,我会替你保下你的兄长。”
“哈……”
阿芙洛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她后退一步坚决与格蕾丝划清界限,背部抵上忏悔室微微发凉的墙壁。
她的语气平缓,甚至没有太多的波动,冷静且自信。
“殿下,您的项圈上有魔力波动,这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虽然我不懂政治斗争,但是殿下也说过了——您说了不算,我又凭什么相信您的承诺呢?”
“如果只是这样的过家家,我觉得您可以用于别的地方,比如讨好国王陛下。”
从魔力波动说出来的一刻,格蕾丝就知道自己的plan A完全失败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启动plan B就好了,但令格蕾丝意料之外的是——阿芙洛的态度。
她眉心微皱,如同湖水一般澄澈的眼瞳,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自己,像是想要寻求数学题的答案一般,执拗地问道,
“殿下,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兄长,以及……您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的修女,阿格里奇更是在一众贵族里毫不出挑,我想不到您这样做的理由。”
倒计时临近结束,格蕾丝的喉咙已经开始灼烫,张嘴说话的时候,便像是灌了硫酸一样开始火辣辣发痛。
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难以平衡。
“关于你兄长下毒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
格蕾丝面不改色凝滞住呼吸,面色坦然地指了指阿芙洛,“我的目的是你。”
“我?”
阿芙洛一下子呆滞住了,清秀的脸如同中了美杜莎魔法一般被石化成雕像,樱唇半张,久久都沉溺在震惊里合不上嘴。
阿芙洛想过很多理由,比如说羞辱教廷,或者是拿自己当工具人,甚至来说用自己威胁哥哥退婚。
但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结果。
她开始逃避少女灼热的眼神。
这不是出于被表白的害羞,而是结果太出人意料的不知所措。
——格蕾丝皇女殿下竟然是喜欢女孩子的变态!!
“是为了得到你。你的美貌,你的智慧,你的冷静,以及你的一切,我都很欣赏。”
格蕾丝艰难地说着,潮涌的昏暗因为生命力的流逝占据了眼前的视线,软绵绵的身体一个踉跄没站稳便往前跌去。
为了防止自己病弱的身体撞倒些什么,她用力把双手撑在墙面上以支撑自己不倒下。
于是,候补圣女阿芙洛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被格蕾丝圈在了双臂之下。
四目相对,格蕾丝恍惚中与阿芙洛对视了一眼,气若游丝地说:
“所以想要珍藏起来,变成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到的珍宝。”
4.戴上项圈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芙洛甚至想双手合十,向女神虔诚地赎罪。
格蕾丝和自己相隔几乎不到十公分。
如果不是隔着厚厚的冬日修道服,阿芙洛都觉得格蕾丝女性柔软的胸膛会贴上来。
皇女殿下比自己矮上几分,因此阿芙洛只能用力地昂着头,双手抵住墙壁,来防止皇女殿下亲上来。
那股柚木与茉莉的香气萦绕,几乎要将自己的呼吸全部填满。
更让人难熬的是——格蕾丝殿下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于眼前放大,叫人头晕目眩。
也许是因为皇女殿下微微喘息着,那双原本坚韧威严的眼瞳涣散,流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如易碎琉璃般的脆弱感。
阿芙洛甚至有种预感,原本冷冰冰的她下一秒便会在阳光之下融化消失。
面对陌生人的壁咚表白,如果是男性,阿芙洛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请求巡查骑士将他丢出去,再抓进监牢里反省。
如果面对一位女性的表白……
虽然在教堂里,修女和修女之间也常有成为情侣的事情发生。
但是……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女殿下——并且未来要跟兄长结婚!
她喜欢自己的话……
阿芙洛仿佛飘摇在海上的战船,被格蕾丝一下子击穿了甲板。
混乱的思绪像是不断漫出来的水流,好像要将人彻底淹没。
皇女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骚扰自己吗?
她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而且还有项圈那种特殊的癖好吗?
恶心。
修女小姐的脸因为厌恶皱成一团。
但这些犹豫的时间,对于格蕾丝来说像是凌迟般的煎熬。
每一秒时间的流失,都让格蕾丝难受一分,身体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
格蕾丝的脑袋失力般摇晃,因为疼痛不自觉大喘着气,几乎是用着虚弱的气声才颤抖着说出自己的提醒,
“哈……哈……你……戴上……哈……”
“?”
阿芙洛在经过长达五秒钟的灵魂出窍之后,终于恢复了神智。
她皱起眉毛,一边用双手抵住格蕾丝肩膀,试图从双臂构建的囚笼里挣脱,一边咬牙切齿地厉声警告道,
“皇女殿下,感谢您的厚爱,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保持相应的距离,毕竟您将是我未来的嫂子,如果您有特殊的癖好……”
格蕾丝赤色的眼瞳临近濒死般开始涣散,眼皮沉沉地压下来,重到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重见光明。
阿芙洛几乎没有用力,格蕾丝便像是僵硬的木板,随着被吞没的语句,直直地向后倒下。
阿芙洛的瞳孔陡然收缩,坏了!皇女殿下要摔倒了。
“等等!”
来不及想为什么格蕾丝会这么不堪一击,出于善良本性的阿芙洛伸手抓住了少女冰凉的手,然后拉住了即将倒下的躯体。
像是宴会上的轮舞曲一般,格蕾丝轻柔的身体跟随着拉动时的惯性,直直地跌入了某人的肩膀之中。
阿芙洛抱住了失礼的皇女殿下,以脸颊贴着脸颊的方式。
少女的躯体比想象中更加柔软和轻巧。
冰凉,是阿芙洛的第一感觉,似乎是因为之前给老人貂衣的缘故吗?
不对。
阿芙洛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再一次运转魔力开始探查格蕾丝的生命力。
怎么会这样!
阿芙洛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刚刚还活蹦乱跳,说要给自己戴项圈的人,现在就要濒死昏迷了!
阿芙洛搂住格蕾丝纤细的腰身,让她的身体靠住自己,才发觉少女清瘦得过分。
是中毒了吗?
阿芙洛焦急地用魔力在格蕾丝的身体里探查了一番。
探查的结果是体内一切正常,不是中毒。
可是皇女殿下的生命力正在光速地流逝,再过一会儿基本上就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怎么办?怎么办?
阿芙洛心急如焚,不断地给格蕾丝使用着恢复生命力的治愈魔法。
但这只是亡羊补牢,完全抑制不住格蕾丝的死亡。
难道皇女殿下要死在这里了吗?
阿芙洛瞳孔失焦,浑身的肌肉开始紧绷颤抖起来,背后浸出一层层冷汗,胃部紧张到抽痛。
如果皇女殿下死在忏悔室……后果将不堪设想,不仅仅是阿格里奇要遭殃,连圣华里西教堂估计也难逃一劫。
只剩六十秒了,皇女殿下最多只能撑六十秒。
要怎么样才能救皇女殿下呢?
阿芙洛也顾不得喜欢还是讨厌,脑袋高速运转,此生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此刻。
“项……”
即便死神的镰刀会在下一秒落下,夺走皇女殿下的生命,她还是费劲全身力气说出了这样一个字。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关心项圈?
阿芙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手中材质柔软的项圈。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在濒死的时刻久久不忘?
阿芙洛曾经看过溺水的人,他们在陷入生死险境的时候,唯一剩下的东西就只有求生本能。
这种本能会让人疯狂地抓住一切东西来求生,结果往往是救水的人也一同被扯下水底。
难道说……阿芙洛有一个让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的想法。
让皇女殿下活下来的方法是——自己戴上项圈。
将一切的线索从头到尾串联起来。
皇女殿下能够将自己身上的御寒之物送给素未相识的老人,肯定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再加上她的眼神十分干净,几乎杜绝了是伪善者的嫌疑。
如果本性是善良的她,又怎么会让自己戴上项圈呢?
是有人强迫吗?
阿芙洛的眼瞳在震颤中扩张,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皇女殿下是不是中了某种强制性的诅咒。
但是……如果戴上项圈的话,就要背叛自己的信仰,宣誓向她效忠。
阿芙洛内心出现一道摇摆不定的天平,左边是皇女殿下的性命,右边是信仰。
这是格蕾丝给阿芙洛设下的死局。
如果阿芙洛是畏惧权势的人,在认出皇女殿下的时候,便会戴上项圈。
如果阿芙洛是明哲保身、重情重义的人,在答应救出兄长的时候,她也会戴上项圈。
如果阿芙洛是正直善良的人,她也会因为阻止一个生命的消亡而戴上项圈。
但无论如何,从哪种角度来选阿芙洛她最后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戴上项圈。
天平终于毫不意外地偏向另一边。
阿芙洛把格蕾丝安放在忏悔室的椅子上,随后颤抖着将手中项圈的结扣打开。
“女神在上,请原谅我的过错,信仰您4275天,我从未忘记过本心……我将依旧向善,我将依旧保持对您的虔诚……”
修女的声音细柔而悲壮,像是葬礼一般庄重。
哒的一声,结扣合上,细长的项圈束缚住如同天鹅般的脖颈。
皮革黑红的颜色,在极端的禁欲肌肤里显示出最疯狂的欲望。
阿芙洛像是一只被豢养的宠物般,忠诚地戴上了主人的项圈。
5.信仰的意义
阿格里奇在很多年前,还只是住在帝国西南方小镇的落魄家族。
阿芙洛记得很清楚,那个小镇名叫鲁巴尔,是诺德公省里一处偏远的小镇。
当时自己就住在镇上一栋阴森古老的、如同魔女宅院的尖塔式房屋。
房屋的外面是一片长着荆棘玫瑰的花园,每到五月就会开放着艳丽如鲜血的玫瑰。
从外面看相当诡异。
阿格里奇在祖上曾经是诺德公省的领主,狠狠地剥削过这里,因此大部分人都对阿格里奇有一种天然的厌恶。
贵族的身份、时间沉淀在建筑上的厚重感,再加上这里不透光的荫蔽像是一道天然的天堑,隔绝了阿芙洛与同龄人的交往。
镇上几乎很少有小孩子愿意跟自己做朋友。
除了哥哥努尔基以及女仆梅琳小姐,阿芙洛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谈心的朋友。
阿芙洛渡过了一个很寂寞的童年。
但世事总有例外。
在镇上和阿格里奇家拥有一样尖顶的教堂里,有一位穿着银色盔甲的骑士。
他总是戴着巨大的骑士头盔,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像是雕像一样,任凭风吹守卫教堂的门口。
来教堂祈福或者是祈祷的人们习惯性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只会闷闷地点点头,从不出声。
阿芙洛很喜欢去教堂,因为在那里善良的修女们,总会不厌其烦地倾听自己的叙述。
而且说一些有关女神降下福音的精彩故事,故事里所有的坏人都会得到惩治,而好人拥有最幸福的结局。
这几乎完美符合了小孩子对于童话的想象,所以,渐渐的,阿芙洛也对女神开始仰慕起来。
当然偶尔也会聊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年幼的阿芙洛从修女那里得知,这位戴着骑士头盔的怪人,其实并不是守护教堂秩序的守护骑士。
他只是自发地来到这里,然后从白天守到黑夜,像是朝圣一般虔诚,一动不动。
不过,盔甲骑士似乎很害怕火焰,每当镇上的居民们为了庆祝秋收燃起篝火的时候,他就会逃得无影无踪。
对着这位盔甲骑士的好奇贯穿了阿芙洛的童年。
这一定是一位英俊的骑士!在每个夜晚里都会悄悄出没。
他一定拥有着自己独特的行侠仗义方式,守护着这个小镇。
于是她每次经过教堂的时候,都会轻轻敲击骑士的盔甲,说一声“英雄骑士加油啊!”,当作秘密打招呼的方式。
但事实与想象中不同。
阿芙洛记得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夏日,她发现了盔甲骑士的秘密。
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去教堂,却发现盔甲骑士这一次没有坚守在岗位上,而是朝着教堂旁边的水井前去。
出于好奇心,阿芙洛小心翼翼地趴在教堂神像之下,偷窥着盔甲骑士。
盔甲骑士从水井里打捞出干净的水,随后谨慎地观望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脱下了自己的头盔,准备清洗一下满脸的汗渍。
那是一张被火焰摧毁过的脸,粉白的烧痕像是丑陋的熔岩焊在了青年的侧脸,如同怪物一般触目惊心,恐怖至极。
这是幼小的自己第一次接触这样恐怖的画面。
阿芙洛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尖叫惊动了骑士,然后她就一个劲地往外跑,头也不回地奔跑。
这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来说,是过于恐怖的画面,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她一口气跑回了家,扑入母亲的怀里,叙述了自己的所见,难过地、害怕地哭了很久。
后来,阿芙洛稍微长大了一点,她才听说到——
那位盔甲骑士曾经是教堂上任神父扎尔斯的儿子,威尔,他因为和狐朋狗友厮混偷窃了教堂的善款。
神父扎尔斯几乎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教堂和小镇,无颜面对居民与信徒的他,被气了个半死,卧病三个月最终还是没撑过去。
威尔在外面被狐朋狗友骗光了所有的积蓄,不,不仅仅是骗,而是谋杀。
他们灌醉了威尔偷走了他所有的钱,然后又放了一把火,威尔是靠着求生的本能才活下来。
当他万念俱灰,准备洗心革面回到鲁巴尔小镇时,他才发现父亲已经被自己气死了。
可他再没有脸面对小镇居民,只能戴着盔甲,用自己的方式向父亲赎罪。
至此,阿芙洛再也没有对盔甲骑士抱有过任何有趣的幻想了。
时光就这么悠然行走,八岁的时候,一场可怖的大火从底层的壁炉燃起。
那些年老松散的木质建材成了火焰最好的养分,一时间火焰汹涌轰轰烈烈。
阿芙洛只记得自己当时在卧室里,眼前火焰肆意焚烧,灼热的火浪将空气扭曲变形,热且窒息。
她甚至忘记了奔跑,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只能害怕地哭泣。
“小姐,快跑!跟着我。”
女仆梅琳焦急地从隔壁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
她那瘦弱的身躯想要带着自己逃离出去,只是熊熊烈火已经占据了楼梯。
向下望去,就像是无尽烈火焚烧的地狱。
若想要获得生机,就必须从地狱穿行出去。
梅琳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别怕,别怕,小姐,没关系,我一定会带着你出去的。”
阿芙洛牵着她的手,却感受到女仆的身躯在不断地颤抖。
梅琳当时也很害怕,所以自己不能哭泣。
火焰并不是死神唯一的武器,还有呼吸间的空气。
在尝试求生的时间,阿芙洛在滚烫的火焰里感觉身体越来越热,意识也逐渐接近昏迷。
也许是因为幼小的自己听了太多有关女神恩泽的故事。
朦朦的视线里居然出现了一道神圣的女性身影,年幼的阿芙洛看不清她的长相与衣着,却感受到了一股身心被洗涤的清澈感。
那位神秘且神圣的女性拥抱住了自己,温暖驱逐了一切的黑暗,耳边响起充满女性慈爱的声音,说:
“善良的好孩子,你将受到祝福。”
于是,从火光中一位银白的骑士从天而降,朝着在盥洗池里和梅琳瑟瑟发抖的自己奔来。
“是英雄骑士!”
他拥有着最无畏的勇气,以及最强大的实力,那样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救了出来。
骇人的火光燃起时,城镇的居民里有些不太乐意去帮忙救火,因为阿格里奇是这片土地的罪人。
但是教堂的大修女特伯蕾身先士卒,瘦弱的身躯二话不说拿着水桶开始救火,最终在众人的通力协作里被熄灭。
“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父亲母亲像是怀揣着珍宝一样抱着自己,仔细端详着身上的每个角落。
而阿芙洛回望,想去找那位救出自己的英雄盔甲骑士、那位本应该受到赞誉的英雄,却发现他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老宅被烧毁后,父亲带着自己前往帝都克莱因,投靠了阿格里奇的直系分支。
阿芙洛偶尔还会写信回去。
听信上的大修女特伯蕾说,盔甲骑士已经真正成为了教堂的守护骑士。
“每个人在犯错之后,都拥有赎罪的机会,这是女神大人的博爱。只要一心向善,信仰女神大人,在死亡之后女神大人便会亲自迎接信徒,去永恒快乐的天堂。”
特伯蕾每次在讲故事的之前总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阿芙洛开始信奉起了光明女神薇尔丝大人。
是年幼时火光中的骑士?还是趴在教会宣讲台上听特伯蕾修女讲女神游历人间的故事?
但可以确定的是,女神大人在绝境中拯救了自己,并且给予了威尔赎罪的机会与勇气。
阿芙洛早就不在乎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她喜欢这种足以温暖人心的力量,仅此而已。
想要成为特伯蕾修女那样的人,想要成为能够足以给别人力量的人。
于是,阿芙洛发誓,这一辈子都将虔诚地供奉女神大人,听从她的指引,至死不渝。
……
“哈……哈……哈……”
回想起自己的信徒之路,阿芙洛就像是失去空壳的灵魂一样,浑身无力,贴在墙面大口的呼吸着。
身体好像失去了一切力量,整个人崩溃地从墙面滑下来,像是被抽去脊梁的狗一样跪坐在地面。
身为候补圣女戴上项圈,这是信仰对于皇权的屈服。
自己怎么能?自己又怎么可以……
阿芙洛颤抖着双手,呼吸极度不平稳,不可置信地触摸着脖子上的项圈,她痛苦地回眸看着椅子上昏迷的皇女殿下。
格蕾丝的头靠着墙面低垂着,眉间平缓下来,痛苦似乎已经消失。
阿芙洛挣扎着用魔力探查,发现少女身上的生命力已经不再流失,可仍旧她不断向格蕾丝传输着治愈生命的魔法。
万幸,赌对了。皇女殿下活下来了。
可阿芙洛并没有因此而卸下身上的重担,相反——啪,一滴晶莹的眼泪从脸颊滑落。
如果这就是拯救一条生命的代价。
从此以后将如何看待我呢,女神大人?
从此以后将如何对待你呢,皇女殿下?
6.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果然是魔法道具吗?
项圈像是没有钥匙的锁牢牢束缚在脖颈上,阿芙洛确认用任何方法也无法脱下来后,终于放弃了抵抗。
可无论世界如何苦难,人总是要向前。
阿芙洛振作起精神,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安静沉睡的皇女殿下。
少女侧脸的弧线清瘦,过于苍白的肌肤不知阳光为何物,漂亮到如同一副沉静的风景画。
皇女殿下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不知怎的,阿芙洛就想起来瑟瑟发抖的裙摆。
心情像是粘稠一团浆糊,难受,苦涩,迷茫,她犹豫、沉默着。
哪怕不知道皇女殿下到底为何要让自己戴上项圈,阿芙洛还是选择去自己的储物柜里——将那条本该赠予老人的毯子拿出来,盖在少女的身上。
这仅仅是出于女性对于女性的怜悯,仅此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阿芙洛忐忑地推开了忏悔室的木门。
别人……现在会怎么想自己呢?要是没人发现就好了。
推门的瞬间,恰好一位脸上长有雀斑的年轻修女出现在了眼前。
阿芙洛认得她,她是总爱教堂后面大树上偷懒的朱莉修女。
她那平日友好的眼神,似是凌迟的刀子一般划过,一节一节将阿芙洛的自尊心划得七零八落。
阿芙洛内心一沉,死死握住门把手,紧张到指节发白。
完了,脖子上的项圈……
可是朱莉修女只是浅浅笑了笑,并没有在自己的脖子上停留,而是关切地问道:
“阿芙洛冕下,您怎么出来了?摩顿神父给大家安排了肉汤,要尝尝吗?”
在光明教廷里,每个辖区的教堂一般由大修女和神父共同管辖。
摩顿神父是圣华里西的神父,性格包容而慈爱,时常自己出资接济附近的信徒。
前些年,他出资修建了教会福利院,在帝都圣华里西区拥有着极高的威望。
“肉汤?”
朱莉点点头,“对,不来点吗?冕下。今天很冷吧?”
“你……”
阿芙洛有些犹豫看着朱莉的眼睛,她小心翼翼地问,
“看不见我脖子上的……”
朱莉往前探了探头,“您的脖子上有什么吗?”
难道看不见吗?
对了项圈似乎是魔法道具来着的,所以别人看不见也正常。
阿芙洛发白的指节终于松开,她如释重负。
“没事,谢谢你,肉汤我就不喝了。”
虽然骗不过女神大人,但足以维护外人对于女神大人的看法。
阿芙洛远远地扫了一眼,之前那位单薄的老者坐在教堂的一隅,安静地喝着肉汤。
她裹着跟里衣毫不相衬的华丽大衣,脸上表情满足,仿佛人生的价值在此刻得到了圆满。
果然是皇女殿下的衣服吧。
阿芙洛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她对朱莉说,
“朱莉修女,请你帮我通知一下,今天我不再倾听任何信徒的忏悔。”
……
在生死边缘,人的一生往往会像来回闪动的黑白电影在眼前掠过。
格蕾丝看见了自己无忧无虑的前半生,如同公主一般长大,读书毕业,然后进入家族集团。
时间再往后,一场突然起来的车祸导致了父亲的离世。
格蕾丝看见自己坐在集团会议室内,被几位姑父姑母和堂兄堂姐围成一团。
“妹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将股份协议转让书签了吧?你也不想今天连门也出不去。”
“大哥走后,集团应当由更加有经验的人管理,你的二姑夫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签下去,你之后还会是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在他们身后,格蕾丝看见穿着深黑西装的保镖,漆黑地、冰冷地站成一排,像是食腐的乌鸦。
她还看见了自己朝着复仇孤独前行,用剩余的一丁点股份起家,被选择,被相信,被背叛……却命运一般夺回了一切。
最后生病,自己一个人孤寂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不,说是孤独也算不上,毕竟还有一层一层难度叠加的游戏。
真是传奇却不想再重来的一生啊……
只是好像在自己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被人坚定不移地选择过。
……
“于是,被世人所抛弃的英雄王问女神大人,女神在上,为何我的妻女要离我而去?我统一了国家为何享受不到人民的拥戴?”
“光明女神大人说,你因为利益而放弃了仁爱,人们自然要唾弃你,但你如果将内心打开,一心向善,人们自然要爱戴你。”
忏悔室里,阿芙洛坐在椅子上,抱着一本精装的《女神史纪》轻声低颂着。
沉浸在女神大人的故事里,阿芙洛觉得全身心都洗涤了一遍。
她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歪头靠墙的皇女殿下。
一滴清泪从少女的眼尾,沿着脸颊的肌肤滑下,浸没进细长的脖颈。
阿芙洛想到了白日里被融化的雪,破碎后的脆弱白瓷。
皇女殿下居然哭了?为什么?
阿芙洛对于格蕾丝的看法很复杂,她从来没想过危险性、神秘感与脆弱居然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
皇女殿下很特别,很坏,猜不透她的想法,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入好奇。
阿芙洛看着她的睡颜,愣愣地出了神。
忽然,那双漂亮如宝石般的眼睛猛然睁开。
阿芙洛猛然吓得一抖,心虚地拿起手中的《女神史纪》遮挡住自己的面容。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阿芙洛拧巴地皱起了眉头,却故作镇定,用疏离冷漠的声音问道,
“醒了?皇女殿下?”
“嗯。”
在被遮挡的书的后面传来了一声更加冷淡的应答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踩在主人胸膛上的慵懒猫咪。
阿芙洛心中生气、纠结、疑惑的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完全堵住了她开口说话的想法。
她一直高举着女神史纪,像是举着自己骄傲的自尊一般,等待着格蕾丝的开口。
“女神史纪……”
皇女殿下非但没有解释的想法,反而在书后面悠闲地、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书名!
她难道不该向自己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阿芙洛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
啪,生气一般重重地合上书。
她直视着格蕾丝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穿少女的心,严肃地问道,
“皇女殿下,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7.谜语人是无敌的
【限时挑战完成,奖励洞察之镜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时间提醒:距离驯服圣女阿芙洛仅剩61天。】
姗姗来迟机械的电子音在耳边毫无情感的响起。
现在还有人在不着急查看奖励。
格蕾丝掖了掖身上柔软的毛毯,目光聚焦在高举着女神纪史,掩耳盗铃般的修女小姐阿芙洛。
她说话的声音冷冷的,配上故意的动作,倒显得有点别扭的傲娇。
修女小姐挺可爱的,身上的毛毯也是她盖的吧?
要如何驯服一个人?首先要看对方的个性。
正直、单纯、善良、温柔以及聪明,这些美好的特质都足以形容阿芙洛小姐。
面对这样一个聚集美好品德于一身的少女,格蕾丝根本没办法摧毁她。
那么爱诞生的前提是什么?漂亮的外表?足够吸引人的内心?和提供稳定的情绪价值?
如果只是单纯地、无条件地对阿芙洛好,确实容易俘获她的芳心。
但是按照系统的要求,自己一定会走恶役路线。
善良的人设,只能敷衍一时的任务,毕竟格蕾丝知道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在两个月的相处时间里足以让阿芙洛全方位彻底了解自己。
现在看来,倒不如给自己套上伪装,然后让阿芙洛对自己产生好奇,在她一点点剥离自己伪装的同时,彻底地、心甘情愿地被驯服。
很多时候,爱情都是从好奇开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因此阿芙洛合上书,等待自己解释的时刻,格蕾丝连眼睛都没抬起来一下。
她像是蜷缩的猫咪一样将整个身体窝在毯子里取暖,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要说什么?”
“你——!”
像是一拳轻飘飘地打在了棉花上,阿芙洛气得牙痒痒,细长的眉毛倒竖,最后却被良好的教养平复下来。
阿芙洛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不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吗?兄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为什么你要找我戴上项圈?我脖子上的项圈怎么摘下来,还有它为什么看不见,什么时候别人能看见?你为什么生命力会流逝得这么快?”
阿芙洛咬字吐词的语速飞快,像是连珠炮般问了一大堆问题。
她的声线柔软清甜,这样一听倒像是撒娇,只是不再使用尊称,格蕾丝可以理解。
也是,对于自己的行径还能保持礼貌的人才是最奇怪的。
“慢点,问题太多了,一个一个来。”
格蕾丝的目光像是高高在上巡查官,在忏悔室里扫了一圈,一边在毯子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一边问道,
“或许这里没有什么取暖魔法阵吗?真的好冷,单靠毯子不够。”
“……”
阿芙洛沉默了,所剩无几的耐心从鼻腔里呼出化作一道闷闷的吐息。
“哈……”
她板着脸说,“没有。”
可阿芙洛飞快地瞧了一眼皇女殿下瘦弱的身体,最终还是默默运转魔法,将室内的温度提高一点点。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你答应我的,保下我的兄长还算数吗?”
这是涉及到原则的问题。格蕾丝就算经历过背叛、就算喜欢设计他人,却很奇妙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不仅要保下阿芙洛的兄长,还要抓出真凶。
按照一般推理小说的剧情,只需要陷害给阿芙洛兄长的人,大差不差就是凶手。
最好彻底查清楚,然后将想要害死自己的人一网打尽。
因为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自己的性命,一直保持高度怀疑也很麻烦。
细白的手捏住下巴作出思考之态,格蕾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予回应:
“算,并且我还会抓住真凶。”
太好了!
阿芙洛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在此刻舒展了一分,连带着对于皇女殿下的无名恼意也少了几分。
如果由皇女殿下出面的话,哥哥应该会平安无事的吧。
“感谢您,皇女殿下。”
双手搭在大腿的修女服上,阿芙洛又问:
“第二个问题,你的生命力为什么流逝得这么快?与项圈有必要的联系吗?”
在近乎是一问一答式的谈判式对话中,并非只有回答和不回答两种选择。
格蕾丝还可以使用眼神暗示,这在某些特殊时候会特别有用。
她只是沉默不言地看着修女小姐澄明的眼睛。
聪明的人便会在此中,去体会一个瞳光中道尽的千言万语。
那是不用语言便能传达的情绪。
在对视中,阿芙洛的眉心逐渐降下来,仿佛有重重大山压在其上,使她不得舒展。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温和,“不想回答吗?还是不能……?”
在这个时候只要装故作深沉的谜语人就好了。
格蕾丝冰冷地垂下眼,她没有情感波动像是棒读的人偶一样,说,
“当死亡想要追上你的时候,在大多数时候你都一无所知。”
是不是皇女殿下真的被人威胁强迫,并且无法说出来?天性里的善良促使阿芙洛低声凑上来问,
“皇女殿下,如果你……被威胁了就眨两下眼睛。我会帮助你的。”
如果皇女殿下真的遭受了某种威胁……自己能够用什么方式帮助她呢?
阿芙洛心脏砰砰直跳,浑身上下不由得紧张起来。
同时眼神牢牢地锁定皇女殿下,像是随时待命的骑士,做好冲锋陷阵的决心。
她屏住呼吸。
那双璀璨的眼瞳似星辰般闪烁,一下,两下。
果然是被人威胁了吗?
阿芙洛瞳孔一缩,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她,几乎是从椅子上猛然跳了起来。
现在她要向教会寻求帮助。
但是星星眨了第三下眼睛,而后恶魔撒旦发出了狠毒的谗言:“阿芙洛小姐,你在说什么?”
“你没被人威胁吗?”
阿芙洛不可置信地俯视着少女,然后迎接阿芙洛的——又是皇女殿下那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那双赤色的眼瞳里,阿芙洛只能看见茫然且焦急的自我。
“……”
世界毁灭吧,沉默的阿芙洛产生这样的想法。
她无法判断皇女殿下的想法了,像是跳脱的风,不拘泥任何形式,让人猜不透。
明明是皇女殿下侮辱了自己戴上项圈,最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幽幽的,是对人心难猜的妥协。
“算了,问一下个问题吧。”
“嗯。”
格蕾丝点点头。
这家伙不会是在捉弄自己吧?
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样的想法,阿芙洛半信半疑地继续观察着格蕾丝的神情。
不过很可惜,她脸上没什么神情波动,完全找不到破绽。
“你……为什么想要让我戴上项圈?”
阿芙洛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问出了这样的话。
“我在之前就已经告诉你了。”
“之前?”
阿芙洛的眼瞳发散,她努力回想着之前和皇女殿下相处的细节。
最后她想到自己被壁咚在墙面,然后皇女殿下恬不知耻地说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话。
她的眉头紧锁,浓浓的嫌弃之色几乎占据了清秀的脸颊。
“你……是说那个堕入黑暗,还有那个什么我是你唯一的珍宝?”
说实话,这些话放眼整个莱恩帝国来看都是相当炸裂。
“嗯。”
但是——皇女殿下居然很坦然地承认了,甚至放下毯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带着充满侵略性的眼神靠近。
既没有感到被爱的喜悦,也没有感到对这种情绪感到讨厌,而是有种不知所措。
被看得有些发毛,阿芙洛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这是真的吗?”
对视了三秒,格蕾丝在确认修女的眼瞳正在历经山崩地裂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假的。”
8.建立主人的威严
“你!”
很明显感到被戏耍,阿芙洛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好心全给了个白眼狼。
阿芙洛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逐渐冰冷,语气刚正带着些许愠怒。
“皇女殿下,现在说开玩笑的话并不有趣。我信奉女神大人,内心向善,但并不是用来给你随意践踏的。”
已经是明晃晃的警戒发言了。
但是格蕾丝只是将毯子放下,把身上毛绒绒的斗篷领子微微整理了一下,保持自身的优雅。
眼神也逐渐从侵略变为缓和,她看着阿芙洛的眼睛,像是探讨学术问题一样抛出了疑问:
“我没有说玩笑话,你觉得这些话说出来正常吗?”
就好像她对于阿芙洛的防备姿态,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
“我的目的仅仅是你,然后没有了……还有我不爱说假话。”
又在说没有营养的废话。
阿芙洛懊恼地蹙起漂亮的眉。
自己?让自己戴上项圈,皇女的目的当然是自己。
但被欺骗一次情有可原,被欺骗两次是善良,被欺骗第三次那就是愚蠢。
阿芙洛不会再相信眼前少女的模棱两可的任何话语。
她扯了扯脖颈间的项圈,那束缚细长脖颈的皮革柔和地贴在肌肤,仿若无物,对感官影响很小。
但是阿芙洛还是很讨厌,她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这个项圈能脱下来吗?虽然别人看不见,但是我很讨厌。”
“不可以。”
格蕾丝斩钉截铁的拒绝,纤长的食指捏住下巴。
她端详了一会儿,清冷声线里却透露着浅浅的关心,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在中间挂上宝石变成贴颈项链,当作装饰品也可以使用。最近在贵族之中也很流行这个。”
瞳光清澈仿若夏天的泉,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恶意,有一瞬间真让阿芙洛以为,皇女殿下似乎是真诚地为自己着想。
但这很明显是虚假的。
好烦人。
阿芙洛感觉心脏正在被皇女殿下死死地捏住,而她明明拥有太多秘密与事情应该告诉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
只知道打太极说没有用的话。
胸腔里的心火仿佛一瞬间被点燃,阿芙洛跺了跺脚,焦急地问道,
“你觉得我戴上项圈是因为我臣服了权势吗?皇女殿下,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快要死了!”
格蕾丝的情绪平静到像是一潭湖水,她礼貌地点点头道谢。
“我知道,感谢你,阿芙洛小姐。”
“但是项圈你必须戴上……现在我也没办法把她脱下来。”
格蕾丝软化的温和态度,反而让阿芙洛变得泄了气。
她没办法脱下来,到底是她不能,还是不想
阿芙洛快被格蕾丝的一套组合拳整晕了。
皇女殿下到底是在捉弄自己,还是本性如此?还是说她真有什么无法告诉别人的秘密。
“为什么!?”
阿芙洛不解地问道,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眼神急切而锐利,
“它是魔法道具吧?为什么必须戴上?要戴多久?皇女殿下不该给出个解释吗?”
好像跟格蕾丝在一起,自己就是烧开的水,脑海里的愤怒正在汩汩翻涌,就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彻底炸锅。
捉弄时的可恶,沉睡时的脆弱,以及强制时的霸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皇女殿下。
阿芙洛想要知道。
“我现在并没有解开的能力,要等到以后才行。”
格蕾丝平静地说完低垂下头,细长卷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落一块阴影。
而她仿佛深陷这块无光的阴影之中,轻轻地像是告别一样,
“当然,如果有以后的话……”
为什么又露出这样落寞的、看不到未来的神情?
完全拿她没办法啊!!
阿芙洛懊恼地闭上了眼,修女的胸腔起伏,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既无奈又愤怒,胸腔里始终憋着一团灼烧的心火。
不会真的是被某个不可知的存在胁迫了?
不然怎么会露出那样落寞的神情?
算了。
现在……只要哥哥没事就好了,至于看不透的皇女殿下下次再也不管她的死活了。
她觉得自己既然没有那个情商,去猜透皇女殿下在想什么,也没有闲心思再纠结下去。
阿芙洛彻底放弃了对峙,金丝的发丝沿着女性凹凸的轮廓下垂,她原本一直挺直的腰,在此刻松软地弓下来。
她无奈地靠着墙壁,有些崩溃地手掌遮住视线,向格蕾丝妥协道,
“算了,我的问题问完了,我希望你能尽快解决我兄长的问题。”
眼下,回合制的问话终于轮到了格蕾丝。
她其实想问一些有关投毒的具体情况,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有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圣女阿芙洛绑定了理智之环,但强迫的方法导致她对于你拥有着过于极端的看法。】
【忠诚是驯服的关键。】
【请在 身体驯服 与 精神臣服 上,选择您本周要走的路线。】
【并且请将该路线的完成度达到30%,提示,至少需要阿芙洛对你产生一定的依赖性。】
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发出不合时宜的提醒,以及强制性的要求,让格蕾丝隐隐有些不爽。
她忍住这种情绪,几乎不用思考就选择了【精神臣服】。
原因无他,格蕾丝不喜欢与他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身体驯服一看就是充满着桃色的路线。
而与他人亲密接触容易建立起亲密关系。
格蕾丝曾经深陷过绝望。
慈眉善目的亲戚们,用写满欲望与精明的双眼,以威胁的形式,瓜分掉父亲离世后最后的价值。
她将后背交予同舟共济的挚友,却在黎明的前夕,被最信任的她背叛,将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在经受过刻骨铭心的背叛之后,她很难再相信任何形式的情感,也不喜欢有更近一步的亲密接触。
更何况现在的她,也是用虚假在欺骗着阿芙洛。
【确认中……】
【精神臣服 路线已确定,请让阿芙洛的世界破灭后,视您为精神信仰。】
【当前任务:请建立你身为主人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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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了新的变态xp。
想了想如果格蕾丝是这段关系的主人,那么阿芙洛将是这段关系的臣服者。
当主人本身十分禁欲甚至抵抗亲密接触的时候,臣服者的心思#感觉会涩疯了!
越是禁忌的就越要拆开它,越是保守的,就越想脱下她的外衣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丽。
长此以往是不是有种放置play的感觉?
感觉好爽
9.质问
视自己为精神信仰?
这和格蕾丝当初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但信仰永远只能有一个,那么现在只要击溃她曾经的信仰就好了。
只不过……
格蕾丝有些犹豫地看向善良的阿芙洛,弧线流畅的下颚微微扬起,皓白的手掌高举遮住漂亮的眼睛。
修女的侧脸稚气未脱,展现出充满着青春的稚嫩与干净。
格蕾丝愿用一朵未经污染的百合花去形容此刻的她。
只不过比起经不起风雨的花朵,这具娇弱的身体里蕴含着大多数人所没有的坚定与善良。
阿芙洛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最后的结果会如耶稣一样,被钉在绞刑架上。
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格蕾丝其实不太希望她遭受这些。
信仰与世界在眼前崩塌的痛苦,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但背叛耶稣的犹大绝对不会是自己,所以没什么好怜悯的,自己会对她负责的。
或许,成为深入她的内心成为精神导师也不错?
格蕾丝放下了思虑,她从忏悔室的桌架上将那本《女神纪史》拿起来,粗略地翻看着,像是闲谈一般开始了自己的回合:
“阿芙洛小姐,你觉得现在的教会正常吗?”
在经历了一段安静的白噪声后,忏悔室里终于响起了皇女殿下通透而清冷的声音。
阿芙洛闻声,随即放下了手臂。
她不再破罐子破摔,而是微微垂下了眉毛,用足够严肃的神情对待。
身为修女,在信仰上她总是用一百分的精神去对待。
“正常……是什么意思?”
阿芙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着,
“难道现在的教会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难道正常吗?
格蕾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信仰的本质应该像是孩子依赖父亲的庇护,是一种对于安全感的需求。
但宗教成为一个自下而上的利益组织结构后,就完全变了味道。
格蕾丝无法理解如此寒冷的冬日里,居然有人能够忍受彻骨的刺痛,将自己的一切献于缥缈的女神大人。
但她打算以此为立威点,格蕾丝抬头直视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问道,
“就是有感而发,为什么那么多人哪怕挨饿也愿意把钱捐给教会呢?”
显然,阿芙洛对于信仰十分虔诚。
警戒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直,阿芙洛的眼神坚定而锐利,未曾感受到一点动摇。
“教会的钱基本上都是用于修缮教堂、女神像,以及救济贫困的信徒。人从哭着诞生之时便背负了罪孽,需要赎罪,是否要用捐赠赎罪或者向女神献出一切,这是他们个人的选择。”
这世界上有信奉女神的人,也自然有诋毁女神的人。
阿芙洛相信本心,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相信那些人的付出。
在教会里,面对成百上千的流寇三人独守教堂的骑士,也有只身前往瘟疫灾区的修女与神父。
她们的选择,是让自己信仰更加坚定的存在。
“选择?”——也算是选择吧?
格蕾丝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含有深意地轻轻一笑,又问道,
“那赎罪券呢?”
阿芙洛瞥了一眼皇女殿下,她并非信徒,所以无法理解,因此她的眼里只有对于他人信仰的亵渎。
“人的财富生带不来死带不走,赎罪券并不是针对贫苦之人,而是给那些拥有信仰却没有时间的富人。”
“而且教廷也会拿着这些去救济穷苦的人。”
——是,这也是教堂开放赎罪券的意义,将富有信徒的钱赈济给贫困的人们。
逼仄的忏悔室大约三个平米左右,从外观上看像是由红木密封的精致鸟笼。
在赎罪者一侧的墙壁上,精致雕刻着一副光明女神薇尔丝浮雕,浮雕上的女神紧闭着眼双手合十,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将她福音撒向大地。
阿芙洛将目光移至女神的浮雕上,她仿照着女神的姿态,双手合十。
忏悔室内微微燃起的煤油灯勾勒起明灭的光影,将修女的脸颊照得无比清晰与虔诚。
此刻,她的身上凝聚难以描述的圣洁与神性。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轻灵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你有没有陷入过自责和痛苦的时刻?无论怎么样去弥补,无论怎么样去悔改,有些事情就是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每天在教堂我听说过太多太多他人的故事,在这里烂赌成性的赌徒、盗窃成瘾的盗贼,都能够得到心灵上的安慰,最后走向美好的结局。”
她说话的音量并不大,轻声细语却像流水潺潺般润物无声。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阿芙洛给自己念点睡前故事,或是像现在这样念点扯淡的宗教话术,那肯定会很容易入眠。
——当然,她说的全都是废话。
格蕾丝是最彻底的无神论者,她从来不信仰任何力量,因为能够改变命运的只有自己。
甚至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又打开了手上的《女神纪实》。
游戏异世界的文字与地球的文字体系差不了多少,当然语言也是。
因此格蕾丝融入异世界几乎不需要太多的门槛。
流转的时光在微微泛黄的纸张上留下沉淀的痕迹,得益于做工的精细,书上古老的字迹仍旧清晰可见。
在《女神纪史》的第一页是用醒目的大字写的七条戒律。
这是类似于基督的十条戒律,内容无非就是孝顺、不可做为非作歹的事情。
其中有一条是——不可以作假证,若是违反其中的戒条,将会坠入无间地狱。
有意思,格蕾丝眉心微微一挑,暗中记住了这一条。
阿芙洛不在意格蕾丝有没有认真听讲,她孜孜不倦地说着,听得格蕾丝都有些头大。
“因为人总有放不下的过去,所以才需要女神的存在。”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女神大人会给每个人以平等的机会,向过去的罪恶赎罪,重获新生。这就是教廷、信仰存在的意义。”
至此,阿芙洛一口气终于说完,她松开了祈祷的姿势,转身,略带复杂地看向格蕾丝。
希望皇女殿下能够做到求同存异吧,但是以皇女殿下那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
“说完了吗?”
格蕾丝问道,她抬眼,又露出了高高在上的神情。
阿芙洛皱起了眉头,她察觉到了强烈的硝烟味。
10.现在我才是你的神明
皇女殿下站立的仪态优雅,如夜色般深沉的柔顺黑发下垂到《女神纪史》上。
她干净利落地合上书,啪的一声,像是宣战前的警戒鼓声。
她拿着书将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以一种挑战的姿态极为尖锐地说,
“在教堂里你也看到了那位老者吧,在那么冷的冬天,居然只穿一件薄薄的粗麻布衣服。”
“那八枚银币,至少可以放开手脚吃上半个月,再买一件厚实的冬衣。”
“但是她却因为自己的信仰,把这笔血汗钱捐给了教堂。”
“今天这么冷,也许她会在无人察觉的某一刻在路边冻死,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也许她会因为饥饿而倒在雪地里。”
“可这些几乎是用命积攒下来的钱,却以赎罪的名义进入教会,最后不是被女神所用,而是被所谓的神职人员所瓜分,你觉得这合理吗?”
进攻性过强的发言。
让阿芙洛脸上的神色挂不太住,她紧抿着唇,眉眼拧成几段,警戒而厌恶地低下来。
那种姿态很容易让格蕾丝联想到,随时准备进攻的金毛小狗。
格蕾丝又仔细瞧了一眼,内心作出确切的评价——嗯,确实挺像的。
锐利的眼神如刀剑直直地刺入对方的眼睛,高跟鞋嗒的一步一步向前,作为无形的暗中威胁。
格蕾丝向前,近到在修女的眼睛里,都能看到自己的锋利。
她举起手中的《女神纪史》,作为二者焦灼视线的阻隔,轻轻挥了挥,一字一句地质疑道,
“你们正在衣食无忧地享受着他人的血肉,就是这样的宗教真的值得她们所追逐吗?”
阿芙洛从胸腔里呼出一口略微压抑的鼻息。
这份灼热的吐息,在极近的距离里甚至都搭在了格蕾丝的脸颊上。
“皇女殿下!”
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修女小姐几乎是含着怒气,高声地叫住了格蕾丝。
她毫不畏惧地直视,没有片刻的心虚,清澈的声音正直无邪,
“这里是教堂,请你保持对于女神大人的尊重!而且!教会从来没有刮分过任何属于信徒的钱,也没有强制要求过捐献或者是购买赎罪券!”
她从格蕾丝的手中抢走那本翻看无数遍的《女神纪史》,将其视若珍宝地护在了胸前。
“在受灾或者是饥荒的时候,这些钱会拿出来救济灾民!甚至帝都的部分公共设施也是所属辖区的教堂修建的,教会、光明教廷绝不是你所说的那样肮脏的存在!”
怒气条快要蓄到满百分百,阿芙洛修长的五指凝成拳,掌心被用力攥得发白。
皇女殿下,首先是不尊重女神,其次诱骗自己戴上了项圈,到最后甚至开始攻击教会。
无礼、无耻、无情、无义。
自己明明救了她却要遭受这种近乎羞辱的对待。
修女小姐瘦弱的身体不断颤抖,那是压制怒气时才会拥有的表现,格蕾丝对此早有预料。
愤怒是驯服的第一步。
拥有傲骨的、正直的人,怎么会在顷刻间屈服?
格蕾丝甚至开始有点欣赏阿芙洛了。
“阿芙洛修女小姐,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呢。教会里难道没有内心丑陋屈服于利益的肮脏信徒吗?”
“假设你是一位贫穷的信徒,对女神深信不疑。你爱戴的神父,告诉你只有购买赎罪券,只有把自己的所有献上去才能获得去天堂的机会,否则便会下地狱。”
格蕾丝昂首,身体站得笔直,毫不退步与阿芙洛对视。
那双碧绿色的眼瞳里,高光聚为清亮的一点,其中无名的火焰正旺。
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发,以滔天之势汹涌燃烧。
“或许金钱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那换个说法,代价不只是钱,是你的家人呢?你愿意把你家人的生命献上去吗?”
格蕾丝乘胜追击,她把目光移至佩戴有项圈的少女脖颈间,叩击灵魂般发出拷问:
“你愿意吗?如果用你兄长的性命……”
“哈……哈……”
阿芙洛吐出两口气,她的眼神阴沉,几乎是咬着牙发出最后的警戒,
“你太失礼皇女殿下,再这样我真的会……”
眼神交锋似锐利的刀光剑影,现在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引爆。
格蕾丝不会止步于此。
于是,语言一刻也不停歇。
“会什么?”
格蕾丝毫不收敛地向前,声音越来越冷淡,却字字火上浇油。
“你的女神看见信徒遭受如此苦难,自己却心安理得享受拥戴。”
“她眼看着那么多人因为盲目的信仰,而变得倾家荡产,看着教廷里面的信徒因为利益沉入黑暗,却始终无所察觉”
“明明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却高高在上地、傲慢地无视这一切!你的女神,薇尔丝,已经坠入无间地狱,她早就失去怜悯人间的善心!!”
格蕾丝在此刻加重了音量,这审判犯人般的对话终于达到顶峰。
啪,毫无意外的,是理智之弦崩断的声音,也是巴掌落在娇嫩肌肤上的声音。
阿芙洛紧握的拳头,最终以散开的五指落在了格蕾丝的手腕上。
格蕾丝轻而易举地就抵挡了阿芙洛的进攻。
毕竟阿芙洛彻底失控的表情,是个人都要猜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格蕾丝的嘴角下垂,再一次用俯视的、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轻飘飘地问道,
“生气吗?愤怒吗?”
被渎神的愤怒所占领的阿芙洛,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阿芙洛眼中的瞳光,如同地震般不断颤抖着散开。
冷若寒霜——是少女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阿芙洛只能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看着格蕾丝那张如同人偶般冷漠美丽的脸,越靠越近。
比常人温度更低的食指,像是雪一样勾住了自己的下巴。
皇女殿下迫使着自己与她对视。
同时那葱白的食指近乎粗暴地抓住了脖颈上的项圈,向她那边扯了扯。
皮革材质的项圈压迫着咽喉,一种羞辱的痛感传入神经,阿芙洛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肌肤或许已经在发红了。
阿芙洛看见皇女殿下那双侵略性拉满的红瞳里,自己只能像玩偶一般任她摆布。
“啊啊,我都忘记说了,戴上项圈代表着现在我才是你的神明呢?”
格蕾丝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请对你的神明尊重点。”
11.今天你请客。
想到在项圈上流转的魔力,想到格蕾丝执着于让自己戴上项圈。
格蕾丝她——可以通过项圈控制自己!甚至之后可以通过项圈强迫自己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在此刻,阿芙洛终于确信了——皇女殿下,不,格蕾丝,这个坏女人是在彻头彻尾的欺骗自己。
她利用自己的善心当武器,然后通过自己脖颈上的项圈控制自己。
最后再从自己这里获得羞辱教廷、羞辱女神大人的快感。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做事毫无理由的疯子。
兄长如果要跟这种女人结婚的话……不行得马上找个理由让兄长跟她退婚!
阿芙洛的身体不能动,牙都快咬碎了,灼热的眼神几乎快要将憎恨这种情感化为实质性的刀剑。
这种显而易见的情绪,格蕾丝自然而然也能够看出来。
理智之环比格蕾丝想象中更加好用,似乎只要意念所动,对方便会强制性地服从自己的命令。
但是也差不多了,确再强迫下去就有点过了。
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驯服也是。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今天先到这里为止了。”
格蕾丝说着,对她友善一笑,随后像是抚摸宠物一般,摸了摸阿芙洛的头当做安慰。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笑容是否友善几乎第一眼就能够从眼睛里看出来。
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里是会有光的,但是对方接不接受这份好意就未可知了。
阿芙洛仍然用充满戒备的阴沉眼神看着自己。
嗯……看来是不接受呢,格蕾丝得出了如此结论。
对方是善良,但也不代表任人宰割。
格蕾丝也不在意,她往后退了一步,松开对于阿芙洛的身体控制,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接下来,你去找辆马车把我送回宫廷,路上我们再聊有关你兄长的事情。”
被解除身体控制的阿芙洛保持了异常的冷静,她往后退了一步,尽量与格蕾丝保持着最大的距离。
没办法,因为对面拥有着控制自己身体的项圈,如果激怒于对方,她会不会真的强迫要求自己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不甘的、愤怒明晃晃地写于双眼,她质问道,
“皇女殿下,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玩?”
格蕾丝将阿芙洛的毯子披在身上,平静地回答,
“没有。”
阿芙洛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她压制住怒气又问,
“那你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也没有。”
格蕾丝依旧如此回答道。
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没有继续的必要。
生命力从极度缺少的状态到慢慢恢复,哪怕有阿芙洛的灵力传输,格蕾丝也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肚子里空荡荡的,疲惫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一股难捱的饥饿。
格蕾丝估摸着也该回到皇宫去了。
她本想直接无视掉某人额间怨气冲天的阴云,自顾自地拧开忏悔室的大门。
但是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不知道皇宫从哪里走,而且还需要从阿芙洛那里了解一些有关自己中毒的事情。
与此同时,一股类似于雪松的特殊香味传入鼻尖。
而后,格蕾丝看见一只纤细匀称的手臂极为霸道又果决地按在了墙壁上,阻隔了自己和墙壁之间的距离。
是阿芙洛阻拦了自己的去路。
格蕾丝转头正看见少女眉毛倒竖、怒火中烧的神情。
自己今天确实有些莫名其妙,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格蕾丝表示理解。
既然如此,格蕾丝顺手推舟发出真诚的邀请,问道:
“啊……阿芙洛你吃午餐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共进午餐,聊聊有关你兄长的事情?”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只是稍微地、心平气和地用个午餐而已,今天我请客。”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阿芙洛在这一瞬间,甚至想拜托地狱里的恶魔阿格托斯,将眼前之人彻底用无尽的地狱烈火炙烤。
最好是让她没办法再害人!
“……”
这是为了兄长,只稍微忍耐最后一次。
虽然阿芙洛阴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似层峦叠嶂的山脉,脸上每一处肌肉都写满了嫌弃,但她还是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地答应了。
“好。”——这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被生硬地挤出来的。
但是格蕾丝似乎忘记了,她身上根本没有钱请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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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好朋友栗子香糕的新书!橘子,快上架了,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
意外转生成为东京都内青春靓丽的十六岁美少女,橘千花发现自己成为了她人的模拟对象,并且能够实时观看模拟器宿主们对她进行模拟的具体内容。
短暂惊慌之后橘千花接受了现实。
既然有了这项能力就该好好应用,通过观测其她人对她的恋爱模拟来推演未来,挑选合适的恋爱对象与人生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
金发双马尾永远口不对心的傲娇千金大小姐;
成熟知性胸怀宽广对她关怀备至的黑长直学姐;
柔弱怯懦全身心依恋她又略带病娇倾向的尼特族表姐;
举止轻浮脑袋里全是瑟瑟却意外高攻纸防的同班辣妹;
仔细审阅着对她进行恋爱模拟的模拟器宿主们,【直女】橘千花不由陷入沉思:
“怎么全是美少女啊?!”
12.像你的眼睛
白茫茫的冬雪挂在屋檐上与干枯的枝桠之上,周边是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气,泥泞的雪水夹杂着脏污的脚印。
格蕾丝安静地打伞站在教堂的门口,像是画中在风雪等待归人的空灵少女。
她眺望着远方,掖了掖身上那一条与自己此身装扮完全不搭的白色貂衣。
这是阿芙洛从教堂拿给自己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雪松味……
嗯,应该是她本人的衣服。
不过她给自己拿大衣的时候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股嫌弃,好像自己穿上去后就不会再要这件衣服了。
谁说她是温柔白莲花来着的,口嫌体正直的样子很可爱。
格蕾丝的心情十分不错。
来了!
远处被雪色覆没的大道迎来一辆由暗金色、白色勾边的华丽马车。
车头由一位穿着燕尾服的车夫驾驶着两匹精神抖擞、神气十足的灰色骏马,在复杂雕纹的车厢顶插着两杆迎风招展的精美彩旗。
彩旗上绣着金光闪闪的家族纹——一条半盘踞着的白色狮鹫,细长的尾巴翘起,蓄势待发,似乎随时可能发起迅猛的攻势。
阿芙洛本身也算是新晋贵族的大小姐,自然所乘坐的马车也不会太差。
只有被国王授勋最顶层的贵族才会拥有家族纹。
阿格里奇家族应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凡,最起码能与一位皇女顶下婚约,应当拥有不俗的实力。
马蹄渐近于身前停下来,玻璃上被雾气所缭绕的窗户缓缓被推开。
一张圣洁且清秀的脸出现在窗户之中,阿芙洛的眉眼略微下沉,她语气冷峻地说,
“上来。”
“嗯。”
格蕾丝点点头,丝毫不芥蒂她的生气,她微微按住斗篷,准备踩着车轴横梁上去。
可是身后传来一声沧桑、沙哑的呼唤,
“尊贵的小姐,请您留步。”
格蕾丝闻声转头,松弛的皮肤似熔岩般层层堆叠,黝黑的皮肤在寒冬之中冻得开裂。
是之前那位教堂里年老的妇人。
她身上打着破旧补丁的粗布麻衣,那件由雪貂皮毛精美制作、且领口绣有金边的大衣被她整整齐齐地叠成方块。
身为女性的格蕾丝对于底层贫苦的人,有着发自内心的、纯天然的同情心,她垂下眼睛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衣服不是送给你了吗?为什么不穿着?”
老人充满着感激地将大衣递了上来,声音在寒风里冷得发颤,
“尊贵的小姐,我不能接受你的馈赠。”
格蕾丝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友善地说,
“这不是馈赠,我听见了女神大人的福音,她说要我把这件衣物馈赠给你,作为对你虔诚的嘉奖。”
她半真半假地糊弄着老人,然后随后拿起老人手中的貂衣,将其展开,动作轻缓地披在了老人的身上,
“你无需再将你的全部献给女神大人,因为女神大人早就已经看到了你的心意。”
“抱歉,小姐……我太脏了。”
老人摆着手极力拒绝着,干枯的手碰到了白如凝脂的手,而后如触电般自惭形秽地回缩。
“但是女神大人她……不对,这……是真的吗?”
“真的。她对我说,你现在应该多吃饭好好休息,等到合适的时候便会真的接你去极乐天堂。”
格蕾丝强硬地衣服按在老人的身上,但是老人仍旧十分抗拒,而后她转头看向阿芙洛。
而阿芙洛恰好也在看她,二者在呼出的鼻息都会化成缥缈烟雾的寒冬里沉默对视。
阿芙洛把格蕾丝的行为尽收眼底,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女殿下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虽然很讨厌皇女殿下,但是她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招人讨厌。
内心对于情绪的茫然化作了压在眉间的弯弯扭扭,阿芙洛眼神复杂地看向格蕾丝。
格蕾丝有些孩子气地拍了拍车窗,咳了咳嗓子,郑重地向老人介绍道,
“这位————可是教廷未来的圣女冕下,她能够替我作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教廷的圣女是不会骗人的对吧?”
“圣女冕下?”
老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人物,她颤颤巍巍地在胸前比划着十字架行礼,“原来您是圣女冕下?原谅我的失礼,我刚才……”
“您不用对我行礼,我们都只是女神大人的信徒罢了。”
阿芙洛的目光低垂,却看见皇女殿下那张精致的脸上,忽而如冬雪融化般绽放出浅浅的笑容。
其实……皇女殿下内心还是向善的。
她的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缓缓开口为格蕾丝的谎言添砖加瓦。
“那、那她说的都是真的,您以后不用再将您的全部赠予女神大人了。”
“真、真的吗?以后女神大人真的会来接我?”
老者激动地说着,浑浊的眼瞳仿佛一瞬间被洗涤至清明,闪闪发亮。
“真的。”
阿芙洛不忍戳破,她点点头,看着老者信仰得到肯定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格蕾丝的行为还不至于此。
在她那精致圆润如玉石的耳垂上,佩戴着一颗温润光滑的水滴型宝石耳钉,澄澈的成色像极了一弯碧绿的湖水。
格蕾丝把这枚耳钉摘下来,对着老人挥了挥,
“看见这个了吗?我会把它送给圣女冕下,以你名义赎去所有罪孽,从往后哪怕你不来教堂,只要内心依然信奉着女神,女神依旧会眷顾着你。”
老人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对着格蕾丝不停地鞠躬,
“谢谢您,谢谢您,尊贵的小姐,谢谢您,从来没有人像您这样对我这样一个老家伙这样好,谢谢您……”
格蕾丝扶着老人的身体,“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女神大人的信徒,您不用这样的……”
……
在和老人的嘘寒问暖结束之后,格蕾丝最终登上了暖和的车厢。
阿芙洛就坐在车厢的最右侧,她换了一身毛绒绒的白色大衣,抿着嘴,眉头紧锁,像是走失的小鹿一般警戒又迷茫。
格蕾丝之前养过一条金毛犬旺旺,正好在冬天的时候,她喜欢给旺旺穿上纯白的棉袄。
现在的阿芙洛,金发下垂裹在白色棉袄里……嗯,很像小狗。
格蕾丝轻声笑了笑,顺势在车窗边上坐下。
柔软的坐垫、平稳的驾驶幅度、泛着淡淡香气的室内空气,让格蕾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慵懒而安静的猫咪一样,把额头靠着挂满雾爽的窗边。
哦,对了,手里的东西还没给阿芙洛呢。
格蕾丝展开掌心,一枚绿宝石安静地躺在白皙的皮肤之上。
她用手肘戳了戳阿芙洛的身子,然后将这枚珍贵的宝石在少女的面前展示。
“阿芙洛,对了,这个刚刚说要送给你的。”
“刚好,我替你把它系在项圈之上,这样就像是一条漂亮的项链了。”
哪怕阿芙洛板着脸,格蕾丝依旧无法无天地向前,另一只手掌撑在软垫上。
阿芙洛甚至都能够感觉到自己臀边的坐垫,正在缓缓塌陷。
皇女殿下正肆无忌惮地打破着这种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氛围。
阿芙洛本能地想要退缩,手心紧紧地攥住修女服的衣角,而格蕾丝的手却已经快要侵犯到自己的脖颈了。
阿芙洛看着那双眼下干净到不可思议的眼睛,以及缺了半边耳钉的白润耳垂,喉头轻动,发出了轻声的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老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但格蕾丝并没有理解其中的意义,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阿芙洛的眼睛,赞美说:
“因为宝石的颜色跟你的眼睛一样很好看,所以就想要当成礼物送给你。”
阿芙洛其实很想拒绝格蕾丝的请求。
但是……
但是……
但是,她没有拒绝。
13.该选哪个特殊选项呢?(4k)
那条黑色牛皮的项圈,拥有简易而方便的D字扣,佩戴的正中央是一块金属的扣头。
只要将耳钉通过银链串起来,其实和上流社会的装饰项链差别并不大。
阿芙洛本以为格蕾丝会亲自给自己戴上。
但她只是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宝石耳钉,隔着三十公分,和自己的脖颈比对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说:
“唔,果然是非常合适。”
三公分的银制链条垂挂着湖绿色的精美宝石,格蕾丝的手停悬在了半空中,尽情地展示着宝石菱形清晰分明的雕琢形状。
只不过她的身子前倾,看上去和自己很亲密,却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更加靠近一步,眼神在空中复杂地对视一眼,而后阿芙洛便匆忙地逃离。
“怎么了?不喜欢吗?这个算是我替老人送给你的贿赂,下次见到她对她好点,让她别再傻乎乎地捐钱了。”
阿芙洛沉思了许久,最后犹豫地伸出手,将那枚绿色的宝石默默地收纳于掌心。
被皇女殿下攥在掌心这么久,宝石的感触仍然是冰凉的,简直和她的人一样。
对于老人阿芙洛有着最温柔的怜悯之心,因此她放柔了声音说:“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对她。”
可阿芙洛最后又害怕格蕾丝误会,是自己对她很友好。所以,她故意把柔软的身体朝着另一侧靠了靠,语气冰冷地补充道,
“还有,没有必要的话,请皇女殿下离我远点。”
阿芙洛说完抿了抿嘴,心想回去就决定把皇女殿下送的东西扔掉,还有她穿过的衣服也不要了……
对于近乎于孩子气的逆反,格蕾丝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喜形于色的人才最好掌控。
她的身体回退,嘴上却忍不住像是夸赞狗狗一样表扬道,
“嗯……阿芙洛真是善良的好孩子呢。”
这种夸奖在日常听遍信徒之声的阿芙洛来说本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从格蕾丝口中说出来就格外的奇怪。
“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芙洛的眉心紧锁,头歪歪地看向窗外,洛可可式的华丽建筑于眼前一道一道掠过,轻盈的雪飘然地落满屋顶,飘然地飞过窗前。
她偷偷看着起雾的玻璃中的少女,嫌弃着碎碎念道,“我不需要你说这种话。”——不需要你的赞美。
对待傲娇的最好办法就是,顺从三次,然后逆反一次。
这样她就会久久地陷入迷惑之中,为什么她不顺从我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身出了问题。
“嗯,那下次不说了。”
格蕾丝像是被驯服的猫咪一样温顺,几乎没有用任何反驳的语言去回怼她。
因此————后果便是得到了阿芙洛修女小姐一个惊讶又迷惑的眼神。
格蕾丝将这样的眼神尽收眼底。
她不用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其余的,让那位修女小姐自己去猜就好了。
……
请客吃饭的地方,格蕾丝听从阿芙洛的建议选了帝都最为出名的音乐餐厅,“歌蒂雅之梦”。
歌蒂雅之梦是帝都最为上流的用餐地点。
餐厅的环境极为典雅,也是以细腻、华贵的洛可可风为主。
在餐厅的正中央是被加高加固过的圆台,一位穿着露背晚礼服、极具风情的女士坐在中央,葱白的手指正在黑白的琴键上飞舞。
绣满郁金香的酒红色丝绒毛毯,从中央如同画卷般层层展开,伴随着悠扬典雅的钢琴声铺满整个餐厅,纸醉金迷。
客人们长裙拖曳、西装革履,轻声细语、谈吐优雅。
来往的服务生们穿着黑白相间的燕尾服,身形优雅,如游鱼般在餐厅内来回穿梭。
在帷幕拉起的狭小包间里。
阿芙洛坐在格蕾丝的对面,她的身后是一副巨大的星空油画,而她正坐在画中。
桌上的白瓷杯里雾气缭绕,修女小姐小口地抿了一口红茶,眉眼写满了担忧。
“宴会是国王陛下为了迎接三皇女维多利亚殿下回廷所设立的,兄长参加宴会的时候,应该是六点。他下午的时候还跟我说,最近发现了绯蓝草的新医学用法。”
“然后他一晚上没有回家,我以为兄长是喝醉了或者是去了炼药所,没想到中午宫廷内传来消息,说是殿下您中毒了,兄长是凶手。”
很可惜这些都不是格蕾丝所想要得到的消息。
“说重点。”
格蕾丝提醒道,“你兄长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以及你父亲最近在政治上和他人有没有什么利益关系?”
能够以嫁祸的手法推给阿芙洛哥哥的人,能毒害自己的人,肯定位高权重。
重点是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找替罪羊,还是说目的是阿格里奇家?
阿芙洛皱了皱眉,她都不用从记忆里翻找,眼神坚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
“兄长不可能得罪其他人,他每天都在炼药所……最多最多只会跟学院里的教授往来。”
“在学院里的千金大小姐和少爷们又怎么会毒害皇女殿下您呢?”
还是一点营养都没有,格蕾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用纤长的食指敲了敲杯口,格蕾丝看着阿芙洛的眼睛,更加细致地、如连珠炮般提出了一系列问题。
“你父亲呢?职位?最近有没有接手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利益上是否有与他人往来?”
倒是阿芙洛有些惊奇,她眉头紧锁,问道:“皇女殿下,这些你不知道吗?”
当初——听说是是皇女殿下自愿选择了阿格里奇。
阿格里奇到底是什么条件,皇女殿下不应该很清楚吗?
格蕾丝坦然地承认道,“中毒有副作用,我失忆了。”
嗯,继承一个不了解的游戏角色的初始存档,也算是失忆吧。
“对了,不用叫我皇女殿下,叫我格蕾丝吧,很容易和三皇女弄混。”
碧波般的眼瞳里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眼瞳震颤似层层涟漪般散开,阿芙洛几乎是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失忆了?”
“是,我现在连去皇宫的路都不知道。不过这些不重要,我现在要抓到那个给我下毒的家伙。”
然后——干净利落地弄死他。
格蕾丝说着,像是贵族大小姐闲谈哪瓶香水更加好闻一般淡定。
瞳孔扩张而后缩小,阿芙洛仅有一瞬间地茫然,随即便反应过来,她垮下脸,漂亮的眼睛低垂,极为冷静地说:
“格蕾丝殿下不必把我当成傻瓜,你威胁我的时候……可不像是失忆的人。”
“我确实是失忆了,不过你不相信就算了,你先说你父亲的事。”
阿芙洛逐渐对于天马行空的格蕾丝开始免疫,指腹来回摩挲着光滑的茶杯,她低着头认真思索回答格蕾丝的问题。
“父亲在八年前成为了财政部的议员,嗯……然后一直兢兢业业,再然后……”
她绞尽脑汁思索着,却想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说:
“政治上的事情我不太明白。”
和格蕾丝想象的差别并不大,就阿芙洛的性格看上去也不像能够从政的样子。
财政部算是仅次于首相的职位了,如果能做到大臣的话,也不是没有陷害拉拢的理由。
于是,格蕾丝换了个问法,“你家里开的宴会上送礼的人多吗?频率怎么样……”
“近几年倒是很多……特别是近三个月似乎经常都能收到其他贵族的赠礼。”
近三个月?是不是可能要升职了?还是有什么别人需要讨好的地方?或者是动了别人的蛋糕?
格蕾丝眼光一亮,忽然捕捉到消息的重点,“你父亲近三个月有做什么吗?顶头上司要走了?或者是站队成功?”
阿芙洛摇了摇头,茫然地回答:“不知道,父亲这几个月职位都没有什么变动。”
看来队友是完全用不上了,格蕾丝双手一摊,看着阿芙洛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洁白莲花。
格蕾丝还想具体问问现在宫廷内的夺嫡情况,却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
“尊贵的客人们,您点的菜到了。”
格蕾丝循声望去,这是一位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他推着盛菜的推车,将右手叠于左胸口,恭敬地弯下腰行礼。
在得到眼神示意的许可之后,他揭开餐盘盖将一盘光泽四溢的牛排盛了上来,先后还有鱼子酱以及油封三文鱼,最后还有餐后甜点——涂了一层厚厚糖霜的草莓蛋糕。
当然,这些都是给阿芙洛吃的。
格蕾丝的食物只有简单的、酸涩的干面包,她甚至贴心地嘱咐了前台不要放任何的糖分。
“尊贵的客人们,您点的食物已经全部上齐,祝您用餐愉快。”
话音落下,随着服务生的离去,餐桌变得琳琅满目。
阿芙洛微微昂首,一眼就看到了格蕾丝少得可怜的食物。
一份摆在圆形瓷盘里的干涩面包,那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民专属。
哪怕在全帝都最豪华的餐厅歌蒂雅之梦里,也很难将其做出丰富的口感。
阿芙洛仔细地观察着,面包上连一点用于点缀的丝绒酱和巧克力酱都没有。
这顿饭是格蕾丝点的,很显然她知道什么是珍贵美味的食材。
但阿芙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对待她自己?
格蕾丝的身上几乎全部都是谜团。
阿芙洛低头看了看充满着油光的鹅肝,最后又看了看那干巴巴的面包,来回对比在这个善良的修女心中总不是滋味。
格蕾丝动作优雅地举起刀叉,然后一块一块切割那干硬的面包,仿佛她吃的不是面包而是昂贵的牛排。
于是,一种好奇感与茫然又一次涌上心头化为实质的疑问,她轻声地问道:
“格蕾丝殿下,你为什么只给自己点了一份干面包?”
在格蕾丝长达八年的复仇生涯里,禁欲、不断地向上爬,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一切。
对于任何可以给人带来幸福感与满足感的食物,她从来不吃,因为那会消磨人的意志。
也正是这种信念,才让格蕾丝从灵魂散发的气质是一种如雪般的冰冷而凄凉。
“因为太过甜的食物,会让人失去向上的意志,唯有不害怕失去一切的人,才能够站到最后。”
格蕾丝简单地叙述着,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却让阿芙洛觉得皇女殿下有着不同寻常的一面。
在阿芙洛的认知里,作为五皇女的格蕾丝实际上拥有着常人难以享受的荣华富贵。
身为蜜罐里长大的天之骄子,她可以是挥霍无度的、也可以是奢华享乐的。
但是不可能是现在这样……似乎有某种恻隐之心正在萌芽,可仅仅只是诞生了一丝,便如风消散。
格蕾丝皇女殿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自己怎么能那么天真地相信她?
“想不到格蕾丝殿下居然是这样拥有自制力的人。”
阿芙洛用左手撑着脑袋,不知何时,她的目光总是全神贯注地锁定在格蕾丝身上。
皇女殿下就好像有某种魔力一般,让人不得不被她所吸引。
她好奇地看着埋头如仓鼠一般咀嚼的少女,忍不住发自真心地问:
“难道现在格蕾丝殿下有什么无法达到的目标吗?”
系统像是随时随地检测着二人之间的对话,在阿芙洛话音还未落下之时。
一道机械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只是简单的凌辱与责骂并不能让阿芙洛屈服,她仍旧对您怀有复杂的敌意。】
【系统提示:建立主人的威严任务尚未完成,请掌控阿芙洛的进食,让她明白主人的真正含义。】
【推荐选项:1.强制喂食 2.饭盆训练 3.投喂教导 4.人体盛宴】
【提示:任务完成后,将奖励中级圣焰术。】
游戏选项没完没了?
格蕾丝有些逆反地皱起了眉头。
也许仅仅只是扯了一下项圈,系统并不满意。
现在按照系统的选项,她必须从中选择一个去执行。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该选哪个选项呢?
14.你天生就是当餐具的料!
格蕾丝正在犹豫之中,系统叮的一声,像是深渊里引人堕落的恶魔,发出了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当前阿芙洛的好感值为 25,理智 65,精神臣服度10%,如果以负好感度建立主人的威严,任务奖励将变为高级圣焰术。】
格蕾丝有点惊讶,阿芙洛居然对自己的好感度还不错。
但是情感这种东西比任何数学难题都要复杂,它是无法用数值去简单衡量的。
格蕾丝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阿芙洛的态度。
系统似乎苦苦执着于将自己往恶役之上引导。
如果自己的行为得不到系统的认可,它还会在接下来发布更加严厉的任务。
这几条推荐选项随便选一条都无法在某人的心中竖立起好的印象,甚至于说将之前构建的人设全部击溃。
恶役人设看来无法与自己切割了?那就干脆一条道走下去好了。
格蕾丝虽然崇尚真善美,但也并非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母。
当人生的前方出现分叉口之时,很多人会在此迷茫、犹豫,倔强的格蕾丝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然后从不后悔一条路走到底。
因为对于格蕾丝而言哪怕穿越了,这个世界也只是简单的类全息游戏。
她根本不是那位被毒害的第五皇女殿下,也不存在拥有任何归属感。
因此格蕾丝很快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最难的选项4。
人体盛宴,顾名思义就是把人体当做盘子来盛菜的方式。
在大多数时候,这种进餐方式都会以未着寸缕的姿态展开,算是一种擦边的服务形式,一旦选择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格蕾丝想象了一下。
嗯……既然大家都是女性的话,其实说起来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她放下刀叉,双手交叠于餐桌上,目光灼灼地越过餐桌上微微晃荡的烛光,直达阿芙洛的眼睛。
她一边审视般将人从头到尾解构,一边回答阿芙洛的问题:
“不是达不到目标,只是习惯了,倒是我现在在想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值得格蕾丝殿下如此思考?”
阿芙洛前倾着身子,自然而然地接话,这是在无数次忏悔室里倾听信徒的罪孽,所造就的倾听本能。
只不过,格蕾丝在此刻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眼里根本没有笑意,而是有种权利绝对征服的自负与高傲感。
和以前一秒的她完全不同,倒像是刚开始见到自己时,让自己戴上项圈的、桀骜乖张的皇女殿下。
阿芙洛隐隐约约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诞生了。
格蕾丝举起叉子,轻轻地往下一戳,叉子像是笔直的立碑一样,插在残余半边的焦面包中。
人是千面的存在,对于格蕾丝来说,她早就明白了该在什么样的人,面前戴上什么样的面具。
既然是恶役,那当然就要恶毒一点。
格蕾丝半撑着脑袋,傲慢地如同一位脾气古怪的旧贵族,挑刺道,
“歌蒂雅之梦既然是全帝都最负盛名的餐厅,这里的面包却依旧难吃。我在想会不会是有餐具的问题?”
阿芙洛从小就接受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从很小的时候,她便从教堂的修女那里得知了食物的可贵。
阿芙洛不解地问道,“餐具会影响到饭菜的口感吗?”
她又一次眉心紧蹙着,并且某种直觉越来越强烈。
教廷的人常说,心性越纯真的人便越能够感受到神秘的存在。
这种神秘可以是未来,也可能是神明的呼唤也可能是不可之物。
总觉得现在的格蕾丝皇女殿下很奇怪,阿芙洛甚至感觉到,接下来皇女殿下会做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如果其中有一样拖了后腿,那食物的风味便会大打折扣。”
格蕾丝说着,她的手肘撑在桌面,将那清秀精致的脸搭在十指交叉的双手上。
“就像同等的价格人们往往会选包装更华丽的东西,因为那会让人感觉自己的花费更有性价比,对吗?”
那双猩红的眼瞳也终于带上了咄咄逼人的危险色彩。
阿芙洛紧握住餐刀的刀柄,暗中警戒起来,她的身形端正如同劲松般笔直,脸上的表情冻结,拒人于千里之外,
“格蕾丝殿下,我不懂你说这些话的意义。”
皇女殿下一定会对自己做些什么,阿芙洛的内心不假思索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她低头望向自己脖颈间的项圈,黑红的牛皮皮革项圈环上不知道为何,泛起了一道浅浅蓝色的魔力光晕。
奇怪的波动,没有被控制……但还是亮起了。
格蕾丝她会拿这个控制自己吗?
宽敞的包厢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的沉默,大厅外原本优雅沉静的钢琴曲,不知何时换成了节奏明快的弗拉明戈舞曲。
隐约透过浮雕精致的铜门传来,浪漫缠绵的曲风却叫阿芙洛不由得心情一沉。
格蕾丝站起来,双手撑在餐桌上,极有压迫感地俯身向前,
“我是说——要不要你来尝试当一下今天的餐具?”
“今天的餐具?什么意思?”
阿芙洛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仰视着眼前的皇女殿下,而后顺着她的眼神像下,目光落到闪烁着寒光的银制餐具之上。
终于明白这是何等的羞辱——阿芙洛的眉毛倒竖如剑刃,几乎是从后槽牙里忍耐着,质问道:
“格、蕾、丝、殿、下,你是认真的吗?”
格蕾丝明白,从这里开始真正地踏出那一步,便在恶役之上没有回头路了。
她从来不会为自己的抉择而后悔,而且只会成功。
这世界上呢,给失败找借口的人最无能。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阿芙洛小姐?”
脚步轻盈像是踩着优雅的舞步,格蕾丝端详着珍宝一样朝着阿芙洛走近,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漂亮的餐具,像你如此精致而圣洁,应该说你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餐具。”
“比白瓷还要漂亮的肌肤,以及身上温热的体温可以减少温度的发散,你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器物,不是吗?”
哐当,刀叉餐具带着些许怒意清脆地摔在瓷盘里,像是打破战场寂静的刺耳枪声。
阿芙洛的胸膛剧烈起伏,正极为愤怒地看着她。
15.成为我的私人玩具
在饭桌谈判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一旦有人将筷子或者是酒杯放下,便代表着二者的谈判已经到了结束的边缘。
要么,皆大欢喜,要么,不欢而散。
刀叉落下的声音仿佛子弹出膛的第一枪,战火要开始蔓延了。
阿芙洛毫不示弱地站了起来。
年少纯真的记忆以及父兄的保护,让她如温室里的花朵一般灿烂成长,养成了善良、正直的性格。
但人是复杂的个体,同样无论多么善良的人也有潜在的进攻性。
这种进攻性往往只会在反击的时刻展露出来,因为只有这一刻才是正义的。
她冷冽地直视着格蕾丝的眼睛,骄傲且不屈,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叫她折腰。
“格蕾丝殿下,我对于您的容忍,仅仅只是两点,一出于您——要保住我兄长的承诺,二是《女神纪史》中曾说要以包容的心态对待他人。”
“首先,我很清楚兄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就算您不答应,我觉得兄长也会被无罪释放出来。”
“司法部是莱因帝国律条最为神圣的地方,我相信这是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阿芙洛摸了摸脖颈间的项圈,眉头极为厌恶地锁紧,细柔的声音逐渐高昂,
“戴上您的项圈,并不是畏惧于您的权势,也只是发现您的生命力和项圈息息相关。在教堂如果一位皇女逝去,皇权与教廷之间很难平衡而已。”
“但我并非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也不是您可以随意羞辱的下仆!”
“如果您想用项圈的身体控制来叫我屈服,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家族并非传统的宗教世家,之所以能评选上候补圣女的原因是,我曾经被女神大人赐福过,拥有着掌握禁忌的危险力魔法。”
与此同时,阿芙洛伸出手掌,在白嫩的掌心中央燃起一道汹涌燃烧的幽蓝色火苗。
火焰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变形。
幽幽的蓝色火光横亘在二人中间,仿佛天堂与地狱之间相隔的永世之火,永远阻隔了格蕾丝更加前进一步的想法。
“需要一点点的献祭,接触到诅咒之物的本体,就能够驱散任何诅咒。”
她轻声威胁着眼前的无礼之人,再没有任何顾忌。
献祭的代价不是一点,而是要以寿命为代价,才能使用禁忌的魔法。
阿芙洛心知肚明,在谈判中她要淡化这个点,以此作为维护尊严的手段。
“皇女殿下,你对我的身体控制也是如此。希望您,不要再做一些侮辱他人人格的事情了。”
“我是莱因帝国的公民,并非皇女殿下的私人玩具。”
阿芙洛一口气把话说完,将火焰熄灭,随后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向后退了一步,自认为退回到安全区域。
这样,那位皇女殿下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阿芙洛往格蕾丝的脸上一瞧,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那双赤色的眼瞳中高光聚集,闪烁似星辰,仿佛在为此期待着。
“是吗?”
格蕾丝对她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就把阿芙洛一大堆警告的话淡化。
仿佛有汹涌的风吹拂,阿芙洛飘逸柔顺的金发浮空飘荡,“我从来没有开玩笑。”
阿芙洛拥有着鹰的特质。
要驯服这样的人,必须要拿出熬鹰的技巧,一直和对方闷着互斗,直到精疲力尽的那一刻她才会彻底臣服。
面对这样高难度的挑战,格蕾丝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越是反抗的,才越让人拥有想要战胜的欲望。
也正是如此,在驯服的那一刻才更有成就感。
那就试试把阿芙洛压迫至极端那一刻,然后松开时刻的反应吧。
在此之前,格蕾丝需要做的事情是——把包厢内的房门关上。
嗒,嗒,嗒,格蕾丝在沉默中转身,高跟鞋敲击着木质的地板,然后——啪的一声,铜质的大门被彻底关上。
大厅内那悠扬热烈的弗拉明戈钢琴舞曲骤然减小了,而后整个包厢里只剩下了二人的呼吸声。
格蕾丝甚至贴心地上了锁。
最后,她转过身来 ,决定彻底以恶役的方式,阴冷,像是黑暗中潜伏的眼镜蛇一般,轻声地说:
“那就试试吧?成为我的私人玩具……”
这一刻,格蕾丝彻底放弃了塑造善良却被胁迫的人设,既然是选择了恶役,那就要在扮演恶役的时候,做到演技的完美。
反正这也是穿越后的游戏世界,不是吗?
“你……!”
阿芙洛想要说出的话,却像被人扼住咽喉一样,卡在了嗓子眼里。
身体再一次被控制,她浑身上下只有玻璃一般透澈的眼球能够转动。
瞳光在惊讶与不可置信中分散、重组,而后倒映在眼底的皇女殿下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了。
这一次,她是想要来真的。
脖颈间的项圈逐渐收束,而后,那位曾经被自己拯救过的皇女殿下走近到了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
在可以称为亲密的距离里,她看到了自己脖颈上的项圈上,那D字扣结上的菱形晶石正闪烁着蓝色的幽光。
格蕾丝什么都没有做,而是坐在了自己的用餐座位上,从冬宫裙的衣兜里掏出一副蕾丝白纹的手套,缓慢地摩挲过苍白的肌肤,覆盖漂亮无暇的双手。
做完这一切,她歪着头笑了笑,像是恶魔一般低语道:
“只是用餐而已,别太害怕。”
16.记住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格蕾丝讨厌与人触碰。
因为人是有温度的,一旦留恋拥抱,奔跑的速度就会停止。
人也是会背叛的。
所以为了隔绝肌肤接触的感触,她选择戴上了蕾丝手套。
一开始壁咚阿芙洛那是身体的无奈之举,后来扯项圈也是。
格蕾丝再一次用人格起誓,她没有不良的嗜好。
至于选什么食物呢……
格蕾丝的目光从桌上的珍馐佳肴上扫过.
鹅肝?鱼子酱?还是草莓蛋糕?
其实选什么都无所谓,油腻的油脂会很难处理,最后格蕾丝选择了草莓蛋糕。
而一旁阿芙洛漂亮的眼瞳大睁,眼中仇恨与愤怒的血丝布满,似乎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很让人奇怪,像她那样白莲花一样的女孩子,应该露出恐惧和害怕的神情吧?
果然,能成为三皇女殿下那位抖S后宫王都无法攻略的圣女,是有原因的。
她的性格是外柔内刚,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人体盛宴的话……就用背部好了。
拥有光滑曲线的背部,凸显美感的肩胛骨,整体是比较平稳的,用于盛菜的话再好不过了。
为修女小姐的身材,格蕾丝偷偷瞄了一眼某人凹凸有致的曲线,前面不太方便。
这一眼恰好又与阿芙洛的眼神对上。
凶悍到像是一只不断拍击着牢笼的凶兽,下一秒随时就可能蹦出来,嗷呜一口把人吃掉。
格蕾丝意念一动,少女细长脖颈上的理智之环仿佛收到指令一般,D字扣泛着蓝色魔光的晶石,间次闪烁过一道红光。
阿芙洛的身体像是僵硬的舞台人偶一般动了起来。
修女的右臂抬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为什么?!自己的手朝着领口去了?
不、不,不可以!
阿芙洛全身心都在抗拒着,可是她的意识无论如何发号施令,却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格!蕾!丝!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你的世界将是一片无光的黑暗,你的父母将以你为耻,你的朋友将唾弃,你日后的每一天都将在孤独与后悔中渡过。
你的世界再无神明眷顾!
可是被诅咒的格蕾丝皇女殿下,只是一边将桌上的菜肴往另一边推了推,将餐桌故意空出一块供人趴伏的空间。
她轻飘飘地说,“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为何愤怒。”
伴随着挑衅言语的落下,自己不由自主的手一颗一颗解开了领口大衣的纽扣。
阿芙洛极度愤怒,却无力反抗这些,屈辱与恶心似爬虫,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她只能在心里不断地默念着《女神史纪》中的箴言,一遍又一遍。
“你在想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样的屈辱?”
‘正义之路被暴虐自私之恶人包围’——毛绒绒的貂衣厚重地落下,寒冷顺着冬宫裙而侵入,冷得身体直哆嗦。
“没有为什么,你什么错都没有犯,你善良且慈悲,因为有罪的是我。”
‘以慈悲与善意引导弱者’——而后那双手扯开薄薄冬宫裙的蕾丝蝴蝶结,
“在这个世界上你无法掌控的事情,你无法决定你兄长的安危,你也无法从我这里逃离。”
‘勇于通过黑暗之路的人有福了,因为她将照应同伴,寻回迷途羔羊。’——双手绕过修长的脖颈,朝着背后的拉链直去。
再往前……就要……
“你的执着、你的正义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所谓的信仰只不过是用来统治愚民的工具。”
‘那些胆敢残害荼毒我和我之同伴之人,我将向他们大施报复。’——拉链拉至底部,光洁的背部被冬日冷冷的寒气入侵。
“但是我——你的神明,格蕾丝却可以帮你解决任何问题。”
‘到时候你便知我名为,薇尔丝。’——那件对于冬日过于单薄的冬宫裙沿着肩胛骨以半遮半掩的姿态被拉开。
不知是什么原因,衣裙最终以双手环抱的姿势,被强行提拉着。
只是露出了后背,阿芙洛暂且保留了为人的尊严。
格蕾丝的话最终也说完了,她举起一柄钢叉在手中转了转,仿佛已经将全世界轻松玩弄。
“你应当理解我的想法,阿芙洛小姐,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所以需要一点小小的惩罚。”
那是惩罚吗!!
冷冷的风灌进身体,阿芙洛只感觉自己浑身燃烧起来,愤怒席卷了一切,她甚至想要用魔法撕碎眼前的少女。
用火焰灼烧,用海水浸没窒息,用数倍的欺辱还回去!
恶魔落下了最终的审判,她说:“你必须记得,谁才是你真正的神明,真正的主人。”
脸颊屈辱地趴在餐桌上的蕾丝桌布,深深的蕾丝印痕嵌入脸颊上成为此生难忘的羞辱。
阿芙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俯首在行刑台上一般,恭敬地趴在了桌子上,成为羔羊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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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可能有些人无法接受。
其实是平等的,皇女对修女小姐做了什么,再解除控制之后,阿芙洛小姐只会加倍的还回来。
现在圣女很讨厌皇女,但是我还是蛮享受圣女之后撕掉皇女的马甲,变成带点抖M攻的感觉。
嗯……皇女这种属性如果放在SMBD里面,叫做brat,有兴趣的可以了解下。
17.皇女殿下,你当真以为我无法反抗你吗?
按照阿芙洛的说法,她拥有解除身体控制的禁忌魔法。
只不过她为何还不使用这种魔法,让格蕾丝有些疑惑。
她瞥了一眼半趴在桌上的少女。
帝都特制的贵族服饰冬宫裙,是以昂贵的丝绸和羊绒作填充的长身连衣裙,长长的裙摆会拖曳至脚踝。
因为主要强调舒适和身体的曲线,因此,在厚度上作不了御寒的衣物,必须要辅以大衣和斗篷。
现在的阿芙洛仅仅穿着背部半敞开的裙子,光滑的半裸背部如白玉般无暇,肩胛精致的蝴蝶骨翩然欲飞,并未完全去除的白色布料之下露出半边浅浅的腰窝。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翘起圆润的臀部,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脆弱无助。
多么美丽而圣洁的躯体。
但是,格蕾丝的内心丝毫没有起伏。
她端起泛着糖霜的草莓蛋糕,随后小小地划了一块,贴近那几乎与奶油颜色不分你我的凝脂之上。
阿芙洛看见格蕾丝拿起了泛着银光的勺子。
当冰凉滑滑的奶油真的接触到肌肤的时刻,阿芙洛眼眶泛起了疯狂的红色。
愤怒和屈辱在此刻达到极致,阿芙洛再也忍受不了了。
那个卑鄙无耻的女人,除了欺骗和用项圈控制自己她还会些什么!
她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于是,禁忌的大门在此刻被打开,魔法成为了愤怒的奴役与复仇的刑具。
伟大的女神大人薇尔丝,信徒阿芙洛愿将三年的生命献于您,请您庇佑你的信徒攻破邪恶、无往不胜吧。
阿芙洛在心中默念着咒语,而后狭小的包厢内气压开始逐渐变低,空气里忽而响起烈烈的风声,一股强大的风压席卷着直至格蕾丝而去。
黑红的理智之环几乎在同一时刻剧烈地闪烁着红蓝的光芒。
“别挣扎了,阿芙洛小姐,你没办法逃离我的。”
薄纱轻柔地拂过自己的头颅,格蕾丝低下头来贴近耳朵,像是《女神史纪》中那些魅惑人心的恶魔一般喃喃低语道,
“我啊,是你的神明大人呢。”
可恶!可恶!可恶!禁忌的魔法呢?明明已经向女神请求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阿芙洛碧绿的瞳孔在一瞬间慌了神,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绝望的黑白。
格蕾丝用勺子挖下一小块可口的奶油,为了碾碎某人最后的一丝理智,故意在阿芙洛的眼前晃了一圈。
然后,阿芙洛看见那块纯白的奶油像是玷污一般,落入了少女殷红的唇中。
舌尖掠过唇瓣甚至将残留的部分也吞噬殆尽。
这个项圈到底是哪种魔器?!!为什么女神的禁忌之力也无法解除!为什么?
她又一次尝试运转魔法,却还是失败。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逃离不了项圈的控制吗?
眼前的视线逐渐蒙上一层浅浅的薄雾,视野变得迷糊,阿芙洛的脑海里,忽而产生了一种想要放弃的念头。
她控制不了身心的无力,以及禁忌也无法打破的力量,更逃不出格蕾丝的掌控,这一切都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她很想哭,难受到了极点。
明明只是为了拯救一条生命为代价……明明自己什么错也没有犯。
【系统提示:建立主人的威严 已完成,系统奖励 高级圣焰术 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提示声终于在快要压垮阿芙洛的时刻,抵达格蕾丝的耳边。
那奶油入口的味道确实是身体渴求的甘甜,但是这种甜度的食品,对于格蕾丝来说无疑是毒药一般。
格蕾丝在一瞬间几乎,就本能按在桌上,对着剩菜盘干呕出来。
真的太甜了。
当格蕾丝抬起头缓和的时刻,二者的视线在空中对视,幽幽的烛火将泪眼朦胧半趴在桌上的阿芙洛,照得可怜极了。
也是时候该解除阿芙洛小姐身上的控制了。
来吧!阿芙洛!让我看看你在愤怒、绝望之后所爆发出来的能量。
让我看看你人性中恶的一面。
格蕾丝擦了擦嘴,不动声色地继续装作干呕。
项圈的控制随心所动,于是一直趴在冰凉餐桌上、快要陷入绝望的阿芙洛,终于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微微转动手腕,张开手掌,终于找到了活的实感。
女神的魔法生效了!女神大人在上,感谢您的无私帮助!信徒愿永久地供奉你。
信徒的忠诚之声终于得到了女神大人的回应,那颗原本支离破碎在愤怒中差点焚化成灰烬的心,又再一次跳动起来。
她迅速而冷静地从桌上跳起来,在一秒内运转起清洁的魔法,将身上所有的屈辱全部洗刷干净。
阿芙洛连后背的拉链都没有心思拉到顶端。
现在的她被愤怒占据了全部的大脑,猩红的血色布满翠绿的瞳孔。
阿芙洛内心的想法只有一个,让格蕾丝遭受同等的,不,甚至是加倍的羞辱。
是她屡屡挑战底线,无法无天,她应当接受相应的惩罚,在自责与悔恨之中渡过终身。
“格——!蕾——!丝——!”
阿芙洛动作极为粗鲁地抓住少女的手腕,身为修女的她虽然身体素质并没有那么优秀,但在此刻却可以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嗯啊?!”
那位皇女殿下终于像是瑟瑟发抖的兔子一般,发出可怜的悲鸣。
不,应该是活该的悲鸣。
但阿芙洛根本不在意这些,一次又一次地被人触碰底线,所谓的理智早就荡然无存。
她几乎是不费力,像是提小鸡一样,用一只手就把格蕾丝的两只手腕交叠地抵在了坚硬冰凉的墙上,另一只手则是拿起一柄钢刀贴近少女娇嫩的脖颈。
愤怒在胸腔起伏酝酿,她的眼神如刀剑般锋利地投入那双红色的眼瞳。
眼与眼的距离很近,近到快要刺进对方的眼睛。
“皇女殿下,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办法反抗你吗?”
18.阿芙洛的反击
格蕾丝甚至不用去看阿芙洛的眼睛,只需要感受到粗重地喷在脸颊上的鼻息,就能体会她的愤怒。
说实话,格蕾丝反抗过了。哪怕是故意激怒阿芙洛,也要作戏做全套。
只是这副身体的素质好像比想象之中更加孱弱,就好像是……转生之前得了渐冻症的身体一样。
格蕾丝所谓咬着牙用力的“反抗”,在阿芙洛面前根本不够看。
格蕾丝斜斜地瞥了一眼在吊灯之下闪着寒芒银色的钢刀,刀面上清晰地刻印出阿芙洛被猩红的愤怒所占满的眼瞳。
情绪真不错,愤怒的金毛狗狗。
自负又自傲的反派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呢?
嗯……应该是跳脸!
于是,格蕾丝像是听到有趣的乐子一样,轻松地笑了起来,
“你现在又敢做些什么呢?阿芙洛小姐?”
怎么去形容现在的格蕾丝呢?漂亮,但是长满荆棘的玫瑰。
格蕾丝毫不示弱地抬头,直视那比她略高的修女小姐,直视阿芙洛柔软外表之下的锋利。
“你的愤怒一无是处,只能发泄可怜又可悲的情绪。”
她甚至故意地往刀刃上凑了凑,不见阳光的苍白肌肤在接触到刀刃的一刻,开始深处丝丝殷红的鲜血。
就像是在皑皑大雪中的点点红梅。
“你!”
阿芙洛的胸腔快速起伏着,她虽然愤怒但是理智尚存,连忙把钢刀咣当一声仍在地面上。
疯子!格蕾丝完完全全是个做事没有脑子的疯子!
阿芙洛咬着牙放出狠话,“格蕾丝殿下,现在似乎是你处于弱势,对吧?”
她单手将系结在格蕾丝脖颈间的蝴蝶结利落地解开,唰,一条柔软细长的红色丝带抽出。
然后, 阿芙洛极为粗鲁地将两只交叠的手腕扯下来。
“希望你能够看清楚你现在的形式,我虽然不会杀了你,但是还是能对你做些什么的,比如以同等的方式还回去。”
当修女平静圣洁的声音沾上愤怒之后,便有种亵渎神明的诡异爽快感。
格蕾丝根本就不打算反抗,她低垂着眼睛,冷漠且冷静地观看着阿芙洛的进一步行动。
看上去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手给绑起来吗?
不过,那带着人的温度,无论是什么时候,还是很讨厌别人和自己这么亲近。
格蕾丝当然也不示弱,她微微前倾身体,靠近阿芙洛的耳边,轻声地呢喃道:
“很生气对吧?但是松开我之后呀……我依旧会、不,我将会更加不留情面地欺负你。”
柔软的丝绸一圈圈缠绕着皓白的手腕,一圈一圈,格蕾丝知道阿芙洛正在忍耐,并且马上就要冲破极限。
熬鹰的过程,终于到了最后一步——那就是击溃她的极限。
在愤怒最高涨的时候,重新用理智之环控制她的身体,然后高高在上地告诉她:
——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甚至于说,你那微不足道渺小的反抗,也是在我的默许之下进行的。
“ 你所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会以十倍的方式还回去,可你因为你那软弱的信仰,永远无法战胜我。”
“你的女神,也只能看着你逐渐走向堕落。”
灼热的吐息打在耳边,像是烈火焚烧的草原吹来一场汹涌的风,愤怒燃尽了阿芙洛最后一丝理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先是在死寂一般的沉默里,手脚麻利地将格蕾丝那双白嫩的手绞绑在一起,随后脚步异常稳健地朝着身后的餐桌走去。
格蕾丝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移动分毫,她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继续火上浇油。
黑红的恶魔即便被绑在绞刑架上,却仍在向着世人散播着谗言。
她低声地说:“阿芙洛你知道你犯下的错误是什么吗?”
但虔诚的信徒没有听信恶魔的花言巧语,她拿起恶魔的武器,欲想恶魔附加同等罪刑。
薇尔丝女神赋予了每个信徒在遭受欺辱时反抗的机会,那将不会遭受任何惩罚也不会承担任何罪孽。
“一,你太过善良,太容易相信他人,对于他人没有防备之心。善良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展现出友好,而是能够在善恶之中分辨并选择向善。”
“不要盲目地相信他人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
坚定的信徒早就已经铸成天下之恶无法侵蚀的、钢铁一般的心。
她端起桌上剩下半块的奶油蛋糕,最终下定了决心。
“二,如果憎恨某人,在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够一击弄死她的情况下,压制恨意并且保持冷静。”
“直到一脚踩在她的头上,让她永远没有办法翻身。愤怒,是愚蠢的行为。”
“但是阿芙洛,纵然你犯了如此多过错,我将依然像是神明一样爱着你,如何都不会改变。”
格蕾丝的话语最终说完,阿芙洛也终于转过身来。
鞋跟敲击着地面,咚,咚,咚,脚步富有节奏与韵律。
阿芙洛的眼神几乎是在看死人一样冰冷,嘴里虔诚地颂读着圣词:
“当审判时刻来临,恶人乃似糠秕被风吹散,站立不住,罪人在义人的会中,也是如此。”
终于,二人的距离仅剩下三十公分。
阿芙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奶油蛋糕,又看了看被双手被绑靠的格蕾丝。
因为丝带抽出而领口大开,露出大片如凝脂般的胸口肌肤。
她看着格蕾丝的眼睛,期待地问道:
“格蕾丝殿下,除了项圈控制你到底还有什么其他的能力呢?”
啊,抱歉,只有项圈控制就够了。
“我真的很好奇。”
用自认为同等羞辱的方式,阿芙洛故意将领口往下扯了扯,低到甚至能够看见蕾丝花边的纯白内衣与浅浅的沟壑。
阿芙洛将那块奶油蛋糕用叉子挖出一小部分,然后她要……涂到那位恶徒的胸口去。
那位恶徒非但没有逃走,甚至还装出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那么当遭受同等羞辱的时候,你还会保持这样的镇定吗?
格蕾丝胜券在握地轻轻一笑,“阿芙洛,你真的以为你能够……”
但是从门外传来的,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格蕾丝的话语。
“客人……客人!您真的不能进去,这是客人的隐私,您不可以进去,您真的不可以进去。”
“门锁住了……殿下。”
“劈开它。”
“是,殿下。”
19.维多利亚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那一声“是,殿下”后,彻底消失。
二人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瞬间便明白——外面明显有不好惹的人物来了。
被称为不速之客的殿下,从声音来听是位女性,声线柔软温和却带有一种无言的冷冽,发音沉稳利落。
格蕾丝给阿芙洛使个眼色,“解开,来人了。”
怒火强行被熄灭的阿芙洛厌弃地瞪了格蕾丝一眼,下一秒,还是思量着扯开了丝带。
两个人不约而同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收拾着这一切的残局。
但是,外面的殿下似乎比里面的人更加焦急。
丝带解开的一瞬间,当的一声,金属用力砸开门锁的声音响起。
格蕾丝想起裸露着后背的阿芙洛,手疾眼快地给阿芙洛捡起地上的大衣披上。
外面有很多人,对于一位修女来说,一定不想让自己的后背裸露于其他人面前。
咚,是铜门粗鲁被推开撞到墙壁的声音,啪,是手掌拍打肌肤的响亮声音。
“别碰我。”
阿芙洛利落地打了格蕾丝一巴掌,她如此冷冰冰地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掖了掖自己的白色貂衣。
而后,肃穆曲风的钢琴乐,伴随着坚硬盔甲的碰撞杂声,一群穿着银制甲胄的骑士们随着推门的清风一同前来。
骑士们散开,格蕾丝从中一道紫色的裙摆先至,那位殿下步履优雅而缓慢地走来。
咚,咚,咚,鞋跟在木材上轻轻敲击,全场在轻盈的脚步里鸦雀无声。
紫色冬宫裙,灰色披风,璀璨的大波浪金发似魅惑的海妖般散开,红唇、红瞳、红色的悬挂式耳环,代表着危险与神秘的颜色在此刻全部集结于她一人之上。
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挂着一道银色的十字架,为她危险的气质又增添了一份圣洁的诡异。
单单从外表上来,就是一位足够危险的人物。
她从外表看上去比自己更加年长——应该就是那位抖S主角,三皇女殿下,维多利亚。
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维多利亚的眉心骤然低垂,所有锋利的一面都变得柔软。
她几乎是小跑着上来,极为担忧地将格蕾丝揽入怀中,关切地问道:
“格蕾丝,你中毒了为什么要偷偷溜出去?你不知道你消失了,我们有多担心吗?父皇甚至在宫里急得吃不下饭,我直接带着卫兵出来到处找你。”
热烈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属于沉稳女性的魅力从身体上的任何一处,毫不吝啬地散发出来。
这便是游戏世界真正的女主角了吗?
“皇姐,没关系,我的身体恢复好了。”
格蕾丝挣扎着从她的怀里抽出来,然后从上至下近距离打量着维多利亚,从散开的发型,到珠宝的颜色一个不拉。
首饰穿戴并不多,总体以简约为主,可是因为气质过于突出,像是华美的罂粟一般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与危险性。
自己现在有关格蕾丝人际关系的任何记忆都没有。
维多利亚现在的态度,仔细来看有点微妙。
不过格蕾丝也不在意,身为被毒死的五皇女殿下,她现在捡回一条小命,需要对曾经认识的人抱以警惕之心。
哪怕是至亲之人,因为谁又能知道,那位凶手会不会笑着在下一刻动手呢?
“嗯?”
维多利亚忽然呆滞,赤色的眼瞳中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知是震惊还是欣喜。
“真的吗?身体没问题了吗?”
“是,因为我得到了女神的庇佑,女神赐福治好了我的身体,而且——在教堂里还遇到了候补圣女阿芙洛·阿格里奇小姐。”
格蕾丝仔细观察着维多利亚的神情,似乎想从那张冷艳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游戏主角的性格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对于这种类似于SLG的游戏,主角的性格其实不太重要,重点是玩家想做什么。
“那真是太好了。”
维多利亚仔仔细细地把格蕾丝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只不过她的眉头并没有降下来。
这位皇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半敞开、露出白皙肌肤的胸口。
她眯起眼睛又转移到了阿芙洛身上,最后敏锐地转头扫了一圈桌上凌乱的餐盘。
餐具刀叉、食物像是惨烈的战场杂乱不堪。
几乎完全失去了贵族的体统。
于是,如同残暴的君王质问她的臣民,维多利亚冷冷地盯着阿芙洛的眼睛,说,
“对了,格蕾丝,你们刚刚这是在干什么?”
阿芙洛恭敬地向维多利亚行了一个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三皇女殿下午安,我们……”
话音刚起的那一刻,格蕾丝知道阿芙洛犯了大忌,这不是她该开口的时间点。
从身份来看,如果她回答便是越界了,是对于阶级的蔑视,说不定要遭受来自维多利亚的惩罚。
但是格蕾丝决定替她解围。
她用右手悄悄地打了一下阿芙洛的手,淡定地把领口的蝴蝶结系好,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只是吃饭而已,闲谈的时候和阿芙洛聊起来项链的问题,于是我便试戴了一下。”
“发现款式不太适合我,然后皇姐你就进来了。”
随后,格蕾丝推了一把阿芙洛,让阿芙洛保持着闭嘴的形态。
只不过,好心没好报,格蕾丝被类似于宠物爪子一般的手掌愤怒地挠了挠。
说实话,有点痛,果然还是很生气啊,阿芙洛……
“嗯……原来如此。”
维多利亚紧皱如山峦的眉心并没有舒张,她试着拉住格蕾丝的肩膀,说:
“既然没什么事,格蕾丝我们先回去吧,父皇还在宫里面等着我们。”
和皇姐维多利亚一起回去吗?不安全。
格蕾丝把目光转移低着头的阿芙洛身上,抬起头微笑着对维多利亚请求道:
“把阿芙洛小姐也带上吧,我有些话还想跟她说,皇姐。”
20.姐妹情深
对于格蕾丝的邀请,阿芙洛一开始是虽然极不情愿的。
身为普通贵族的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
现在是下午三点,从这里抵达位于莱因区的阿布维尔皇宫最起码也需要一小时。
如果晚上还要用餐的话,则代表要在皇宫留宿。
那位恶毒的、无恶不作的皇殿下,还会对自己做什么呢?
她无法想象,可是……现场还有其他的骑士,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一位皇女的请求。
于是,阿芙洛再一次向格蕾丝屈服了,她跟随着两姐妹去结账。
不过,在付钱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原来是尊贵的维多利亚殿下和格蕾丝殿下!”
穿着笔挺西装的歌蒂雅之梦老板在前台,绅士地脱下黑色的礼帽,把双手交叠于腹部,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精明的眼里放光, 仿佛人生已经金币的海洋里肆意徜徉。
对于趋炎附势的贵族而言,没有什么能比两位尊贵的皇女殿下曾在这里消费更具有吸引力。
仿佛模仿更高阶层的人吃穿住行,便可以从灵魂上跨越阶级。
“这一次您的消费我们免单,还有格蕾丝殿下,您没有我们歌蒂雅之梦的会员卡吧?”
老板精明地从柜台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贵宾卡,双手递呈上来。
“您下回再来这里的时候,无论何时,只要歌蒂雅之梦还存在着一天,无论是想要用餐还是休息,歌蒂雅之梦都将免费为您提供所有的服务。”
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格蕾丝当然不会拒绝。
“你这里的鹅肝水平不错。”
格蕾丝微微昂头轻声夸赞道,顺水推舟送了个人情,随后保持着冷淡伸手收下了那张磨砂的贵宾卡。
下次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这里白嫖了。
……
维多利亚不仅带了一群身穿甲胄、整装待发的骑士,同时也带了豪华的马车。
马车外形塑成华而不实的皇冠型,马蹄奔走时在阳光下泛着奢华的灿金色,折射出车主的威严与高贵。
车厢内宽敞舒适,鹅绒的坐垫、精心的雕饰,以及淡淡的檀香,都让乘坐的体验上升了一个档次。
但是就在这样的马车内,却在前往皇宫的路途上,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一时之间只有滚轮压过积雪的咣当声,以及响亮的扬鞭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阿芙洛坐在老远的另一边,眼神死死地像是粘在透亮的玻璃窗上,生怕与格蕾丝有一秒的眼神交流。
格蕾丝也不想说话。
在这沉寂又尴尬的氛围里,她本该开口说话,但是她不知道抖S皇姐到底是什么身份牌。
虽然现在看上去和自己姐妹情深,但对于上层阶级的人来说。
在没有接触到核心利益之前,在没有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之前,谁又能知道里面隐藏了何等肮脏或干净的心呢?
格蕾丝只能从她那双时不时投来的红瞳里,隐隐约约觉得她想要跟自己谈些什么。
只不过碍于阿芙洛的存在,她似乎无法直说。
格蕾丝又没有相关的记忆,在没有足够多信息之前,保持沉默才是理智的做法。
于是,她也学着阿芙洛的样子歪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皑皑雪景。
积雪压弯了枝头,就好像有人拿了一支画笔蘸足了色彩,将所有枯干的、婆娑的枝桠勾勒出纯白的阴影。
如此祥瑞的大雪,明年一定是丰收之年。
“对了,格蕾丝。”
最终还是身为年长者的维多利亚率先开口说话,她捏着拳如同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递了上去。
而后,指节分明、修长纤细的五指张开。
“这个还没给你呢,昨天你在宴会上想吃的。”
此刻的维多利亚,眉眼温和的下垂,她本该是浑身是刺的玫瑰,现在却像是温暖的郁金香。
根本没有展现任何有关于S的一面,反而像极了那种温柔似水的长姐。
维多利亚真的是S吗?
格蕾丝垂眼看了一下,维多利亚手里的东西居然是——一颗被七彩糖衣包裹的圆形软糖。
“糖?”
她不由自主地念出事物的名字,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毛,一股本能的抵抗油然而生。
维多利亚点点头,一把将甜食塞进格蕾丝的手里,嘴角微微上扬,解释道,
“嗯,你不是最爱吃甜食了吗?以前总是缠着问我要糖吃,现在怎么不喜欢了?”
最喜欢吃甜食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芙洛搭在起雾的玻璃上的食指微不可察地弹跳了一下。
格蕾丝仔细看着维多利亚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具体用语言去形容的双眼,并不澄澈,也不是精致的宝石,层层叠加的红在眼瞳的正中心最浓,像是嫣红的血。
她的眼里装印着华丽的马车,装印着身后苍白冻人的霜雪,仿佛能够轻易地掠夺她所见的一切事物。
可她的犀利最后却软化成温和的眸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格蕾丝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
对于原本的第五皇女殿下根本不了解的格蕾丝,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维多利亚。
不如直接告诉维多利亚自己失忆了,然后——在逐渐通过相处时的蛛丝马迹,去确认这位皇姐到底是不是好人。
这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谎言,只要细节够多,便足侦破任何人的伪装。
于是,格蕾丝低垂下头,像是楚楚可怜的兔子一样,轻声地柔弱地说,
“对不起,皇姐……我不想吃。”
“那个……我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我现在很好操控。
此刻,格蕾丝抬起湿漉漉如同受伤小鹿一般可怜的眼神,与维多利亚对视。
而后,她看见维多利亚的瞳孔有一瞬间微不可查地扩张。
不知道皇姐是欣喜、震惊,还是抖S性格发作,看见别人流露出软弱脆弱的一面后的兴奋。
格蕾丝将一切尽收眼底,用力地拍了拍脑袋,装出懊恼又自责的样子,
“但是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能想起来一点,有时候又想不起来,脑袋里很混乱。”——你可以编造些记忆来骗我。
阿芙洛的思想虽然强迫着她歪头去看窗外,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转了过来,屏气凝神,一秒钟都不想错过如此大戏。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真能演啊……格蕾丝。
然后,格蕾丝只能感觉到一具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
如同炽热的太阳一般,是足以融化冬日霜雪的温度。
真是……不喜欢这种带有温度的接触。
在无人能看见的另一侧,格蕾丝的眼神疏远又决绝,像是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山。
她被维多利亚亲密地拦在胸怀里,胸前被女性的柔软抵住,敏感的耳垂边上传来了灼热的吐息。
叫她忍不住节节后缩。
可是越是后退,就越被抱紧。
维多利亚在少女的耳畔作出轻声的承诺,
“格蕾丝没关系的,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
“他是谁?”
当皇妹茫然地问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维多利亚抵在少女肩窝、感受着少女的冰冷体温与浅浅幽香,她的唇角却难以察觉地上扬了一分。
21.阿芙洛:全是姛,太坏了!
“格蕾丝……”
维多利亚温柔地抚摸头,像是抚慰的春风般温暖动人,“现在他对于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她的承诺声音很轻,却像莫名是拥有魔力一般,让人不得不信服。
最后维多利亚抬起那双葱白纤细的手,将它搭在了格蕾丝的脸颊,格蕾丝下意识的摆头想要躲开,被维多利亚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又一次强调了一遍,眼神愈发坚定,仿佛为此拥有着劈山跨海的决心,
“没关系,皇姐我会保护你的。”
格蕾丝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她说不出来,便焦虑地垂下眼,只能装出一副天真柔软的小白兔模样,问道:
“他……是那个毒害我的努尔基吗?”
维多利亚眉心微皱,似是担忧,并没有直接回答格蕾丝。
“审讯室还没有盖棺定论呢。”
她瞥了一眼正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阿芙洛,警戒的眼神似料峭寒风抚过,最后将白皙细腻的手亲密地搭在了格蕾丝手臂上。
“ 况且阿芙洛·阿格里奇小姐还在呢。”
阿芙洛坐在车厢内,二者的谈话本就避无可避。
从小在乡野小镇长大的她,并没有太多对于贵族之上阶级的认知。
被点到名的她,只是凭着本心率直地回答道,
“不用顾忌我维多利亚殿下,我相信兄长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维多利亚的眼神掠过格蕾丝,抵达阿芙洛身上,立马变得冷漠,不,甚至是一种过于强势的攻击性。
就好像有人夺走了她心爱的东西一样,维多利亚对于阿芙洛有一种特殊的敌意,微妙到近乎情感修罗场。
“现在我有叫你说话吗?”
近乎是质问的声音落下,温暖的车厢里气氛甚至接近冻结的冰点。
格蕾丝甚至怀疑是不是门窗未关紧,使那冻人的寒风涌了进来。
阿芙洛像是平白无故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那般难受,她也只能立马俯身在车厢上行礼,道歉:
“抱歉,维多利亚殿下。”
阶级无论如何都是她们现在无法跨越过的大山。
格蕾丝知道,现在只有自己才能解围。
通过之前简短的语言来判断,在维多利亚面前格蕾丝似乎是比较柔弱的存在。
那么在她面前,只要将最柔弱和脆弱的一部分展现出来就好了。
格蕾丝将半跪着的阿芙洛拉起来,随后又轻柔地扯了扯维多利亚的袖子。
“皇姐……”
不是那种声音软糯的撒娇,而是挣扎在二人之间,不知所措,难堪又心软的模样。
因为皇姐更加宠溺自己,所以只能像是用身体不停圈着主人大腿的宠物一样,去讨好来缓和气氛。
“阿芙洛,她……她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基本上可以完全信任,所以不要对她太……那个了。”
维多利亚仿佛很受用,她宠溺地又摸了摸格蕾丝的头,像极了主人宣誓主权享受着饲养宠物的亲昵。
“那之前的格蕾丝也认识她吗?”
“不认识,但是皇姐……阿芙洛是位正直无私、善良温柔的女性。”
格蕾丝说着,与眉头紧锁的阿芙洛对视了一眼。
只不过,从她那迷茫和微微往后一缩的轻微动作来看,她不接受这样的好意。
但格蕾丝并不在意,她用食指点着下巴作出努力思考之态,继续说着,
“我相信能够教养出她这样优秀大小姐的家族,一定也不会培养那样胆大妄为的恶徒。”
“所以,我觉得下毒的人不是努尔基……”
格蕾丝用一大堆废话,试图向维多利亚证明现在的自己是个笨蛋。
维多利亚那双猩红的眼睛深邃而复杂,无法看穿,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格蕾丝的脸上,问道:
“格蕾丝很欣赏努尔基吗?”
格蕾丝摇了摇头,“欣赏说不上,只是不想污蔑清白的人,而且之后是要跟他联姻的……”
“算了,提他干什么。”
似乎是有点腻了这样无聊的对话,维多利亚故意转移话题,关切地问,
“不过,记忆为什么丢失了。”
“嗯……”
格蕾丝漂亮的眼瞳涣散,低下头抿着唇,假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
“大概是女神赐福的副作用吧,现在只能记住一些基本的东西,比如说常识、还有自己的一些名字。”
“但是其他的都不太清楚,只能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具体的记忆想不起来。”
维多利亚仿佛是格外关心这点,她连忙追问道,“格蕾丝大概还能记住多少呢?”
一问三不知的格蕾丝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忘记了我们之间很重要的约定,我是会生气的。”
维多利亚板着脸佯装生气,上手直接捏了捏格蕾丝的脸颊,亲密到像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姐妹。
“我现在要问几个问题考考你。”
格蕾丝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当作默认。
“一起养的小狗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不记得。”
“父皇最喜欢的书?”
“不记得。”
“你最爱吃的甜点,玫瑰之约?”
说到甜点这种事,格蕾丝不喜欢打破自己的习惯,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现在好像只能吃没有味道的食物了,吃其他的食物会反胃,所以甜点也不能吃了。”
所有的信息,无疑不是在向维多利亚传达,我现在是非常容易掌控的人。
现在这位真正的主角会怎么做呢?
维多利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来难堪,每一个“不知道”便使嘴角的弧度便向下压弯了几分。
维多利亚好像在生气。
但格蕾丝也拿不准,她根本看不透这位皇姐的真正想法。
就像是层层面具堆叠在她冷艳的脸上,担忧、焦急、愤怒、冷漠,这些情绪似乎都是她故意泄露出来的。
似乎现在眼睛里透露的阴沉与不悦,都是精心谋划的伪装。
她叹了一口气,眼睛亮闪闪的,似乎格外在意接下来的问题,红唇微微开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小时候说要给皇姐修建城堡呢?还有……说要跟皇姐一起去海里面当美人鱼呢?”
“皇姐,我没有这些记忆了。”
“连这些都不记得了吗?”
维多利亚的失落似乎已经到底了顶端。
她十指悻悻地交缠在一起,望着车厢内雕刻有繁华雕纹的天花板,像是随便找了个无趣的问题瞎问道:
“那……有关昨天宫廷宴会的问题,你还记得最后一个跟你谈话的人是谁吗?”
格蕾丝的脑海中警铃大作,某种属于生物本能的危险直觉突然诞生。
“我猜……是皇姐吗?”
维多利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她扶额发出一声叹息,像是失去了记忆珍宝,因而变得有些忧愁,
“看来格蕾丝几乎是把过去的全部都忘记了,我真的很难过。”
格蕾丝现在也无法分辨出维多利亚到底是何种态度。
她打算先跟这位暂且打着“友好”牌的维多利亚打好关系。
于是,双手圈住另一只柔软的手臂,像是摇尾巴的狗狗一样,格蕾丝凑上去继续扮演姐妹情深。
“但是还是有好消息,我第一眼就能认出皇姐。”
维多利亚脸上一直紧绷的神情,微微有些松动,她扬了扬眉期待地把脸凑近,问道,
“所以只记得皇姐吗?”
“是的。”
格蕾丝用力地点头给予回应。
“嗯……”
维多利亚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就原谅你了格蕾丝,但是去天上修建城堡和皇姐永远住在一起的承诺要兑现哦?”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维多利亚忍俊不禁,她轻柔地替迷茫的少女抚了抚耳边几缕碎发,用谈笑的语气贴近格蕾丝的耳朵,低语道:
“当然说了呀,你还说要长大了以后要嫁给皇姐当新娘。”
阿芙洛在一旁倚靠着窗显得十分安静。
她的目光虽然始终着力在窗外银装素裹的雪景里,可眼瞳之中已经天崩地裂。
姐妹二人的谈话,惊心动魄,一次又一次震撼阿芙洛的认知。
她想起格蕾丝对自己的前后反差,又想起格蕾丝的壁咚以及那句——“所以想要珍藏起来,变成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到的珍宝”。
她的眉心就像是有一座重重的大山压住,无论如何都无法舒展起来。
格蕾丝……居然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喜欢女人的变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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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洛:妈的!入了变态女同窝.jpg
22.请找到反转的机会
“皇姐!小时候的玩笑话现在都不算了,而且、而且还有阿芙洛小姐在场呢。”
努力扮演出被提到黑历史扭捏、羞恼的少女形象,格蕾丝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阿芙洛。
突然被点名的阿芙洛现在也学乖了,只是恭敬地点点头,暗示二人不用在意自己。
“那不闹了。”
维多利亚笑了笑,恢复了平和冷静的形态。
她一旦脸上不再挂上笑容,过于惊艳的五官便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感,仿佛是难以接近、拥有层层壁垒的高岭之花。
猜不透的眼神仅轻描淡写地一瞥,便让人心起臣服之念。
应该说,这是皇家底蕴培养的掌权者气势。
绕了一大堆圈子,格蕾丝直入主题。
“所以皇姐,我们还是先讨论正事吧,我想听听调查的进展。还有,这件事不必避讳阿芙洛小姐。我把她邀请进皇宫的原因也是如此。”
维多利亚玩味的眼神与阿芙洛对视一眼,缓缓道来:
“你中毒后,父皇立马安排检查院的鲁比革伯爵去调查这件事。
他们通过排查宴会上的食物和酒水,在你最后喝下菲特酒庄出品的白葡萄酒里发现了毒药的踪迹。”
格蕾丝眉头微蹙,捏着下巴轻声念出了关键证物,“白葡萄酒?”
维多利亚转过头来,眼神直白地盯着格蕾丝,关切地问道:
“白葡萄酒,有印象吗?”
格蕾丝摇了摇头,“没有。”
得到自己这样的回答,维多利亚脸上的表情微动,虽然很正常,但格蕾丝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微妙感。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维多利亚再一次温柔地摸了摸格蕾丝的头。
很讨厌身体接触,但是格蕾丝似乎已经逐渐接受了属于维多利亚的突然袭击。
她觉得自己的底线,正一次又一次地被维多利亚肆无忌惮地突破。
也许某一天也会被这样突破?
格蕾丝觉得该跟这位皇姐保持相当的距离才行。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
“调查还没结束,在你晕倒过去之后,杂役女仆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名畏罪自杀的下仆,妮娜。”
“御医发现她也是自愿服毒而死的。听说是下毒一完成就去了房间里选择自尽。”
自尽了?真是干净利落的手段。
格蕾丝眉毛微微一挑,她对于这种手段并不欣赏也不推崇。
凶手身为政治人物,自然是有见不得光的一面,不过越是狠毒就越难对付。
“检查官们调查了女仆妮娜的财产情况以及近动向。发现正是努尔基最近给了女仆妮娜一笔巨款,去救治妮娜病危的母亲。”
“然后又有人恰好检举,说努尔基在炼药所曾经扬言要杀死格蕾丝。”
维多利亚继续说着,眼神冰冷地瞧了一眼阿芙洛,
“原因是——努尔基他喜欢上了平民姑娘,定下婚约后那位灰姑娘不可能与他结婚,最后在床上郁郁寡欢最终身亡了,于是努尔基这个情种便想到了毒死格蕾丝,来一命偿还一命。”
沉默了许久的阿芙洛终于在此刻开口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碧绿的眼瞳里难掩内心的愤怒,
“造谣。兄长根本没有初恋情人!那位玛丽小姐得了很难见到的木偶症,兄长之所以每天去见她不断为她调试药剂,只是为了拯救病人!”
“这分明就是嫁祸!”
“但这样的证据链已经足够将努尔基带入审讯室了。”
维多利亚漫不经心地卷了卷头发,似乎并不在意,“听说司法部那边的消息说正在准备法庭定罪!”
听上去很扯淡,但实际上很多案件不需要知道真相,而是看上面想要什么样的真相。
阿芙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五指紧紧地凝成拳。
“一天就定罪?”
维多利亚见怪不怪,她放下手中金色的发丝,端正地坐起身体语气平和显得游刃有余,
“所以想要抓住真凶吗?阿芙洛小姐,今天是周日,在礼拜日是不能开展法庭的,明天太阳下山的时候会对努尔基进行审判。”
像是游戏里NPC发布任务那般无情,维多利亚轻声笑了笑,红唇微张,
“在此之前请找到反转的机会,阿芙洛小姐。”
“呵。”
阿芙洛发出一声充满着不公与不甘的叹息。
格蕾丝明白是机会,不是证据。
现在时间相当紧迫。
格蕾丝略微抬眼,便从阿芙洛那里接收到了略带质疑的求助目光。
可视线一旦接触,电光火石间,她便如触电一般回缩。
她想要依赖自己,但是内心又不允许。
好别扭的一个人。
现在阿芙洛需要自己说些什么,对吧?
于是,格蕾丝又摆出那副讨好的、乖巧的软绵绵模样,她拉了拉维多利亚的袖子,祈求道:
“皇姐……我能不能带着阿芙洛一起去看看努尔基,或许努尔基那边有什么线索呢?”
维多利亚虽然很受用,但还是摇了摇头,
“努尔基现在在皇宫的地牢里,但按照规定在审判之前,任何人都没办法进去。”
在暗中看不见的里世界里,有一套自我运行的潜规则,而这便是用于打破规定的。
年龄正处于少女阶段,在这个年龄段的格蕾丝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用天真做武器。
她对着维多利亚眨了眨眼,期待地问道,“厉害的皇姐可以吗?”
维多利亚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我也没有办法。”
真的吗?格蕾丝不信。
格蕾丝看着维多利亚那双饱含着秘密的深邃双眼,她敢肯定,维多利亚一定会把自己亲自送进地牢里,她也一定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23.在这皇宫里,我只相信你
马车兜兜转转,从繁华的街道,转入士兵森严守卫的皇家大道,进入宏大壮丽的皇宫。
即便刚刚落下一场大雪,这大自然的纯白根本无法抹去权势所带来的金碧辉煌,皇宫的每一寸都闪闪发光。
入目所见只有数不尽的奢华,这是一个国家财富与权力最集中的地方,生灵、山脉、河流、星辰,这世上仿佛所有珍贵的物品都以雕刻、绘画等方式永恒地停留在此。
也只能在此。
格蕾丝在窗边不动声色地看着马车穿行,在脑海中通过大致的结构构建出一副简单的地图。
最后穿过常青树夹道的大理石路,最终在一所华丽大气的宫殿之前停留下。
“皇姐暂时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现在我要去议政厅那边和卡丹大使参加会议,父皇也在那边。”
“我已经请了御医,你先检查一下身体,等会儿结束了就来接你去见父皇,乖乖等我回来哦。”
——维多利亚如此吩咐着,将格蕾丝和阿芙洛放在了宫殿的门口。
夕阳的黄昏将落雪染成灿丽的金色,一大群穿着戴着黑白相称喀秋莎的女仆在台之上,像是躁动的鱼群一般不断向前拥挤。
格蕾丝还未从马车上下车,便听见了她们激动的欢呼声,她们雀跃着,仿佛激动的臣民在迎接凯旋回来的王。
“是格蕾丝殿下回来了!”
“格蕾丝殿下您的身体没事吗?”
“我真的要担心死了,赶快叫罗德尼御医来看看格蕾丝殿下的身体。”
格蕾丝有些诧异,原来的第五皇女格蕾丝居然是仁厚之人。
金色马车的车窗拉开,维多利亚冷艳的脸上露出调笑的笑容,
“真羡慕呀,我们格蕾丝真受欢迎呢,有这么多人喜欢格蕾丝,真让我有点嫉妒呢。”
格蕾丝歪了歪头,眉心紧蹙,维多利亚温柔一笑,
“好啦好啦,不取笑你了……那我先走了,不要太想皇姐哦~”
她一边对着女仆们挥手,一边吩咐道,
“嗯,身体没事,先带我去寝宫,我想换下身上的衣服,然后给这位阿芙洛小姐端上红茶。”
“还有准备一套干净的被褥,以及适合阿芙洛小姐身材的衣物,今晚阿芙洛小姐要在这里与我同寝。”
人群之中出来一位漂亮且清秀的女仆,白发蓝瞳,她与寻常女仆不同的在右胸口住系有黑白蓝三色的丝带。
丝带的材质极好,仿佛是为了彰显身份一般特意佩戴于此。
她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尊敬,“是,格蕾丝殿下,请随我来。”
这大概就是贴身女仆吧。
格蕾丝跟随着她一路穿过一层的大殿,绕过二楼旋转的红木走廊,最终在羊绒地毯铺平的走廊尽头,抵达了格蕾丝的卧室。
寝宫并不似想象之中那般奢华,而是有一种女性简约之美。
在寝宫的中间是极为一张豪华舒适的白色鹅绒大床,左边是以层层书架构建的墙壁,右边则是宽大的阳台和一张简单的梳妆台。
让人觉得茅盾的是,在梳妆台的右边居然有一架巨大的黑白钢琴。
似乎原来的格蕾丝小姐喜欢文学和音乐,对于政治斗争丝毫不上心。
只不过生在皇家,如果没有向上爬的念头,运气好遇上明君,倒也能安稳过上一生。
但如果遇上心胸狭隘的君主……争或不争都是最大的罪。
身后的贴身女仆轻声地寻求格蕾丝的意见,“格蕾丝殿下,我先去准备今晚的被褥。”
“去吧。”
在得到首肯回答后,女仆轻手轻脚地离去,吱呀一声,纯白的大门合上。
在这充盈着淡淡少女清香的寝宫里,又只剩下了阿芙洛和格蕾丝两个人。
格蕾丝转身,却发现阿芙洛向后退了两步,眯起眼睛进入备战状态,警戒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是这样一副表情?”
她用手拍着胸脯,眉头紧皱,态度十分坚决地说:
“格蕾丝殿下,我不管今晚你有什么想法,我希望在我们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说着,她用白皙的手在二人之间,用力地划了一条线,锐利的眼神似刀,仿若有人一旦越过将会被刀剑刺得鲜血淋漓。
“谁都不允许越界,我希望进宫来是来调查兄长被诬陷一事,而不是有关于肮脏欲望的其他事情。”
嗯……说实话,就算是阿芙洛脱光了在这里跳裸舞,格蕾丝也没什么想法。
她从来不期待来自任何人的温暖,自然也不会产生任何有关亲密的无端欲望。
格蕾丝恢复了如雪般的清冷,不为所动,只是用毫无起伏地声音回答道:
“我知道,但是你今天必须跟我睡在同一寝宫里。”
不是强迫,也不是威胁,只是像陈述某种平淡的事实。
“你——!”
阿芙洛被她的话又一次气到眉毛直跳,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似壮士断腕的英雄般无畏,
“格蕾丝殿下,我不喜欢女性!留宿下来,住在单独的客房里,其实我并不介意。”
“但是和格蕾丝殿下共处一室并且要渡过一晚,这种事情我根本无法接受,我觉得以您的个性很可能会做些有违天理的事情。”
“如果!”
阿芙洛加重语气,使得清冽不屈的声音在偌大的寝宫里浅浅回荡,
“让我遭受那种屈辱的话,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墙壁之上。”
格蕾丝像是好奇宝宝一样一边观察着寝宫,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绝了格蕾丝的请求,
“不行,你必须今晚睡在这里。”
“为什么?”
格蕾丝的目光从一排排有关植物、音乐以及绘画的书籍上掠过,最后转身,停滞于阿芙洛满是疑问与抵触的眼瞳之中。
她没有做出太多的解释,安静而空灵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寝宫里格外清晰。
她说:“因为现在,在这皇宫里,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24.皇女殿下似乎很容易制服呢
阿芙洛不为所动,面若寒霜,她已经被欺骗过三次了。
这一次,再也不会轻易相信皇女殿下任何哄骗的话语了。
她冷冷地讥讽道,
“我看格蕾丝殿下和您的皇姐倒是十分亲密呢?”
对了,不止如此,那位格蕾丝殿下的亲亲皇姐,还十分富有攻击性地针对自己。
阿芙洛瞥了一下格蕾丝微微发红的脖颈,刀口划破过的肌肤被魔法治愈后仅留下粉色的印记。
要不是当时自己动用魔法治愈,要是让维多利亚看见,估计一刀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格蕾丝不再与阿芙洛对视,反而是用纤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划过书架上一本一本棕红色的书侧。
“阿芙洛,我之前教过你了,观察一个人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而是先看她做了什么,再看她想要什么。”
她从中抽出《世界地理大全》以及《魔法基础入门》,然后安静地坐在了窗边上的金丝座椅。
格蕾丝就像是对于吵闹孩子无视的狠心母亲一样,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书籍,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现在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唯有你夜晚与我同寝才最安全。”
书上说,魔法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以及圣级。
而人的魔法天赋在初生的时刻便已经决定了终点。
在觉醒魔力之后,通过魔法水晶球便能够得知这辈子所能触及的魔法顶点。
在十五岁那年如果还没有感应到魔法的号召,那么一辈子只能是平凡人。
很显然,眼下书籍对于格蕾丝的吸引力,远大于阿芙洛。
“不过你可以睡我的床上,那里很暖和。”
格蕾丝简单地敷衍了一句继续埋头看书。
谁要在床上了?!!!
格蕾丝简直就像是年长者随便敷衍小朋友一样。
候补圣女小姐脸颊的肌肉抽动着,被强行压制的怒火仍以微小的火苗保存于心中。
虽然格蕾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
她不敢想象如果与这位喜欢女性的皇女殿下面前共寝……这是否是羊入虎口?
她还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更糟糕的行为吗?
而且,共寝也代表着面对杀手,在共同的危险是不得不将后背交给格蕾丝的。
阿芙洛不喜欢这样。
因此,她没有给格蕾丝流露出任何好脸色,反而过分冷淡地嘲讽道:
“那仅仅只是对你而言的安全,以皇女殿下的本事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呢?”
重音落在“本事”二词之上,任谁来了都知道阿芙洛是在为项圈控制的事情所生气。
窗外冬日呼啸的风声烈烈震窗,皇女殿下的寝宫异常安静,浅浅的呼吸声以及书页轻轻的翻动声。
格蕾丝安静地坐在宫廷烛灯下,微黄的灯光将她平静的脸颊照得异常安静温和,像是书卷中的文字那般拥有着令人着迷的力量。
“哈……”
她叹了一口气,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冷静冷漠到不可思议。
“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和憎恨都是无用的情感,记住你现在想做的事是什么。”
什么叫做无用的情感?她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阿芙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甚至觉得过于不可思议。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格蕾丝这样的人,疯狂又冷静,无耻又偶尔、勉强会有一些善意。
前后反差太大了,简直就是精神分裂的疯子!
真是搞不明白。
格蕾丝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在烈火中炙烤着灵魂,永远也抵达不到幸福的天堂。
也许听到了自己忍耐的吸气声,格蕾丝侧着脸,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像是妥协一般地说,
“如果阿芙洛你还在为白天的事情所生气的话,我给你道歉好了,以此为交换晚上我会带你去地牢里见你的兄长,怎么样?”
阿芙洛的怒气在兄长的安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事情有轻重缓和,去见兄长,这无疑是现在阿芙洛最想做的事情。
她睁大了眼睛,身体忍不住向前一步,惊讶地问道:
“今天晚上能见到兄长?”
可她随即又担忧地皱起了眉毛,问道:
“但是你怎么弄到地牢的钥匙以及躲过那些看守的守卫?”
格蕾丝想起那位冷艳的皇姐,在自己失踪的第一时间就能找到“格蕾丝”的存在。
比所有人更快,也比所有人更强……
而维多利亚她那双深邃漂亮的红色眼睛,早就已经告诉自己答案了。
幽幽的烛火在书页的翻动里轻轻飘摇,光影明灭,格蕾丝沉声回答道,
“今天晚上会有人把地牢的钥匙交给我们的,阿芙洛,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等待夜晚降临。”
“希望最好如你所言。”
权衡利弊之下,阿芙洛最终打算妥协。
“格蕾丝殿下,之前的事我们暂且不提。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如果想要对我做什么,单靠项圈是无法达成的。”
阿芙洛说着向前一步,她昂首将脖颈上的项圈转了转,仿佛在向格蕾丝表达着——我现在拥有轻松脱离控制的手段。
“你最好拥有说服我的理由,不然……忘了跟你说,光明女神赐予了信徒们反击的权力。”
她说着一步一步走到格蕾丝的书桌前,弯腰俯身,近到在对方猩红的眼瞳里能够看到自己那张写满警戒的脸。
阿芙洛轻声威胁道,“如果你越界的话,我也会很轻易地将您……”
“什么?”
格蕾丝歪了歪头,露出白皙脖颈上粉白的浅浅印痕,看上去毫不在意自己的威胁。
想起皇女殿下半敞开的白皙胸口以及那孱弱的体格,似乎很容易制服呢。
阿芙洛微微笑了笑,“没什么。”
25.格蕾丝要死了吗?
一旦牵扯到兄长这件事上,阿芙洛似乎就变得容易掌控起来了。
此后,格蕾丝在房间里渡过了一段安静的时间。
趁着这个时间点,格蕾丝终于有时间去放松下来查看所谓的系统给予的奖励。
首先是开头限时任务所奖励的【洞察之镜】,一开始格蕾丝对这种奖励道具没抱什么希望。
但是它的作用却出奇地有用,类似于npc状态,能够识别所见人物的姓名与身份。
对于格蕾丝融入皇女身份很有帮助。
而至于圣焰术,是光明教廷中被神眷所选中的人才能施展的禁忌火焰术,拥有焚烧一切和进化污秽的魔力。
就现在的身体素质而言,一个月最多只能用五次。
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威力,格蕾丝用余光瞥了一眼在旁边的阿芙洛小姐……
阿芙洛还在呢,没办法实验。
她坐在金丝的钢琴椅子,手肘撑在黑色的琴盖上,目光涣散、神智恍惚地看着自己的侧脸。
格蕾丝翻动书页的手指忽而停了下来。
说实话,有点呆呆的,很像是自己以前工作时候,在一旁安静陪同的金毛犬旺旺。
它比起其他的狗狗要更加安静听话,如果不搭理它,它就会一直可怜巴巴地看着你,直到你放下手中的工作才变得雀跃起来。
格蕾丝触景生情忍不住打破这种宁静,她转过头来,问道,“你在看什么?”
“……”
阿芙洛眉心忍不住跳了跳,她抿了抿嘴,然后又嫌弃地翻了个边,继续撑在钢琴上发呆。
谁在看你?——格蕾丝甚至已经想到了修女小姐的内心想法。
她轻声笑了笑,继续翻看手上的《世界地理大全》。
格蕾丝耳朵微动,窗户即便封闭,却仍能听见宫殿的大厅之下隐隐在闲谈着什么。
似乎这具身体的素质比想象之中更好,听声线应该是两位年轻的女仆。
“怎么只派来了御医次席?库丘德首席御医大人呢?”
“听说格蕾丝殿下已经相安无事,库丘德大人就听从国王陛下的命令在于卡丹大使的晚宴上待命呢。说是怕卡丹使者也中毒了……”
“那我们皇女殿下的身体就不重要吗?格蕾丝殿下心肠那么好,身体那么差还天天给他做甜点食物……国王陛下怎么忍心的?”
“可是国王陛下他本来就不喜欢格蕾丝殿下啊……”
“嘘,你疯了,这种话不能乱说。”
格蕾丝微微挑眉,哦?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
“格蕾丝殿下,御医到了。”
女仆们来去,带来了一位穿着白色魔法长袍、提着黑色药箱的青年男性,棕色卷发,戴眼镜,整个人显得干净而沉稳。
“嗯,下去吧。”
格蕾丝吩咐女仆们撤退,随后将手中的书籍合上,在书桌旁看了太久,她微微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御医上前,恭敬地将右手贴在心脏,深深地行了一礼,
“格蕾丝殿下,我是御医次席曼德尔·格兰利多,将为您检查身体,请多担待。”
“嗯。”格蕾丝合上书,安静地点点头示意。
“下面请您将右手伸出来,这可能对您有一点冒犯。”
格蕾丝有些犹豫,她将放在书桌上的蕾丝白丝手套取下来,缓缓戴上后,最终才将修长的五指展示于御医面前。
“谢谢殿下您的配合。”
曼德尔将黑色药箱打开,在格蕾丝的手上盖上一块干净的白布。
随后,他将右手轻轻隔空覆盖在格蕾丝的手掌之上三公分的距离。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右手传遍全身,尚未相接的手掌迸发出幽蓝色的魔力光芒。
原来异世界的医生是用魔法看病吗?和冷冰冰的器械不同,这对于格蕾丝来说是一次相当惊奇的体验。
曼德尔原本平和的眉毛在蓝色光芒越来越来盛的时刻,反而被层层压垮下去。
在消毒水气味直冲鼻腔的病房外,那些得知生命如残烛的患者家属们,经常露出如此担忧的神情。
那是一种抵不过死亡的无力感。
“怎么了?曼德尔御医?”
“啊……殿下。”
曼德尔迅速缩回了手,从恍惚之中抽离,他回头望了望坐在钢琴上的阿芙洛,五官因为犹豫而皱成一团。
“这……”
格蕾丝瞥了一眼局促的御医,心领神会,微笑着说:
“没关系,阿芙洛小姐是我的心腹,不用避讳,你直说就好了。”
“心腹”一词让某个一直偷听的修女小姐身形微微抖了抖,她抓了抓清脆的钢琴盖仿佛是在做着无形的反驳。
“殿下,您的身体状况太糟糕……我不明白,为何您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时每刻都处于生的痛苦之中,最多活不过三个月,为什么还能……”
“如此坚持。”
曼德尔的脸上满是担忧与不安,他瞥了一眼不悲不喜的格蕾丝,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咚,是膝盖跪下的清脆声音,曼德尔半跪着用颤抖惶恐的声音,语无伦次说,
“不,不,我不是说您马上就会死亡,但是您的身体里全部都是死气,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但是也许、也许经过魔法与药物治疗,您还可以再将多活两年……”
这些话语,全部清晰地落入到了旁观者阿芙洛的耳中。
为什么?格蕾丝……要死了吗?
阿芙洛瞳孔猛然一缩,她的嘴角下垂,眉心也不知为何跟着垂落,仿佛有一块厚重的巨石将眉眼与唇缝压得死死的。
阿芙洛想要问出个缘由来,却始终说不出。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皇女殿下,发现她的表情既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任何震撼的神情。
她好像根本就不害怕死亡,像是冰凉的雪一样,在阳光下无声地、沉默地等待融化。
- 她是属于我的
格蕾丝正在遭受非人的痛苦,并且在很快之后就会死掉,如同印象中的“雪”一般。
自己心情是怎么样的?
难受?开心?还是怅然若失?还应该是恶人罪有应得后的畅快?
什么都不是。
薄雾泛起的玻璃窗外,天色渐昏,阿芙洛微微仰望窗外内心复杂,心情像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集合的黑。
小雪过后的夜里星辰被掩埋,叫人看不到一点光亮。
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为什么有人面对死亡的终局,能够如此平静?
为什么她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她像个理智的疯子一样?
为什么好像在世界上没有她所留念的东西。
阿芙洛想不明白,她垂下头,手怏怏地搭在大腿上像是失去了活力。
曼德尔纠结又惊恐的五官,足以显示出此刻少女所承担的痛苦。
她在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痛苦的折磨吗?
这会是女神降下的神罚吗?但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快乐都感受不到呢?
格蕾丝,她可以是最终得到了应有的惩戒,也可以是女神宽恕了她的罪责。
但是、但是……
此刻,阿芙洛骨节凸显、修长的手紧紧地攥住衣角,像是害怕失去某样珍贵的事物一般。
她咬着下唇,盯着于窗边、于月下、于灯火间缥缈的少女。
在格蕾丝身旁,半跪在地上的御医曼德尔战战兢兢地继续说,
“殿下,我刚入宫廷没多久,之前都是首席大人来承担如此重任,并不知道您之前的身体状况……不知道您现在在接受怎样的治疗?”
曼德尔很显然知道,如果一位皇室成员出现了严重的身体问题,那么一不小心,他的职业生涯就会一同断送。
阿芙洛心里不是滋味,她挣扎地、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格蕾丝。
格蕾丝仍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哪怕前面将是无间地狱,哪怕她正常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她却依旧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我不治疗,也不用给我治疗。”
为什么不治疗?
阿芙洛不安的眼瞳再一次被格蕾丝无所谓的回答所刺痛。
心中无名的愤怒正在积蕴,阿芙洛紧咬着后槽牙,牢牢地锁定那道身影。
她为什么总能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她的命是自己经历了渎神、经历了放弃自尊才救回来的。
她的那条命是我的!
不可以!
绝不允许她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她所遭受的痛苦和最终的结局应当由自己决定!
如果她要遭受惩戒,那么降下惩罚的人除了自己便只能是女神大人!
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放弃?
阿芙洛紧咬着下唇,始终没有打破二人的对话。
曼德尔脸上的神情更加难堪,他急切地抬起头,出于一位医生的职业道德,提醒道,
“但是殿下,您如果不接受治疗的话,您的生命将撑不过三个月。”
“我知道。”
格蕾丝毫不在意地将手上那块白布叠了三叠,放在书桌上。
她站起来,开始在摆满翡翠、珍珠以及黄金的珠宝箱里翻找着,同时平静地问道:
“曼德尔今年多大了?”
曼德尔忧愁地叹了一口气,“33岁,殿下,我是神圣675年出生的。”
“嗯,蛮年轻的,年纪轻轻便能做到御医次席,前途无量。我相信你肯定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不能说,对吧?我不希望听见一些风言风语。”
格蕾丝一边说着,一边在在闪闪发光的珠宝盒里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中找出一颗闪亮而耀眼的椭圆型钻石。
她闭上一只眼,仿佛从沙堆之中挖出珍宝的孩子一般,稍微打量了一番。
纤细的指尖轻松地拿捏住手中的钻石,对焦至眼前,格蕾丝轻声地警告道,
“不然,我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随后她似乎低下了头,与曼德尔对视了一眼。
阿芙洛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眼,但能明显察觉到格蕾丝语气之中如刀锋般危险的杀意。
甚至于说,她下一秒便会拔剑砍掉这位次席御医。
曼德尔又一遍紧张地重申道,“殿下!……皇室成员的身体情况都是绝对保密的。”
“好了。”
得到了表示忠心的回答,那种紧张的肃杀之气忽而消失了,格蕾丝将手中的钻石以温和的方式赏赐给了曼德尔。
“这个算是赏赐给你的,至于我身体问题你不用担心,曼德尔你是位聪明人,之后将会平步青云的。”
“谢谢殿下。”
曼德尔捏了一把汗,接过收买性质的赏赐,对着格蕾丝恭敬地行礼。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格蕾丝转头坐在了书桌上,同时再一次展开了手中的书籍。
“是,殿下。”
御医曼德尔将药箱收拾完毕之后,步履沉重地迈出了皇女的寝宫。
偌大的、豪华的宫殿里,又只剩下了阿芙洛和格蕾丝两个人。
格蕾丝在窗边安静地看书,阿芙洛坐立难安。
冬日的夜晚没有蝉鸣,但仅仅只是白噪声就足以让人心烦意乱。
在某一刻,阿芙洛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寂静,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才站起来。
阿芙洛一步一步朝着那纤瘦的背影走去,
“为什么不接受治疗?”
平日里柔软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内心的愤怒,而变得格外低沉。
“嗯……”
格蕾丝思考着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瞳只盯着书籍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敷衍道,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需要。”
格蕾丝疏远地用语言划分出一道距离,就好像之前说过的“爱”是虚假的谎言。
阿芙洛并没有为此感受到难过,而是觉得不可思议。
女神薇尔丝大人教导每一个人都要热爱自己的生命,自杀或者自暴自弃的人都无法踏上天堂。
格蕾丝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自己?
阿芙洛咬了咬唇,她想起少女冷得过分的身体,以及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想起餐桌上干涩的面包,又想起她习惯于生死的模样,又想起她对于自己的羞辱。
重重画面如张张油彩画般重印,让人不由得好奇、揪心又厌恶。
于是,修女小姐再一次极度认真地发出质问,
“你觉得生命是一场玩笑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接受治疗呢?”
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加急切,因此格蕾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你现在好像不应该关心我。”
现在的她,像是孤峰高石上的一朵通透白花,不愿于体验尘世的温暖与湿润。
和胁迫时候的她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阿芙洛心里窝着一团火,她忍住怒意问道,“什么叫我不该关心你?”
“按道理来说,你应该现在讨厌我不是吗?”
格蕾丝说着将书籍合上,准备塞进书桌上的小书架。
是,没有比此刻更加讨厌了。
现在还没有以牙还牙对格蕾丝进行报复,更没有让她接受渎神的惩罚!
某种无言的情绪一下子将理智全部占有,阿芙洛直接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不畏生死的皇女殿下。
“你这条命,是我从地狱里抢回来的,我为它付出了渎神的代价,那它便该属于我。”
27.阿芙洛の强制要求
手腕被温暖的肌肤包裹,格蕾丝下意识地想要从阿芙洛的手中抽离。
皇女殿下抬头,而后与阿芙洛的目光相接。
不满、愤怒的情绪凝聚于阿芙洛紧皱的眉心,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刻都要强势,强势仿佛足以掌控世界。
对于这样出人意料的举动,格蕾丝并不意外。
她在未来将是光明教廷的圣女,能够走向这样特殊的职位,并且作为教廷信仰的标杆人物,怎么会是柔软无比的小白花?
最起码在原生的性格之中,也一定有万分强势的部分。
这样才足以让她在教廷内站位脚跟。
但是,让格蕾丝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阿芙洛的态度会像现在这样,对于自己的死亡如此在意。
她就算不落井下石,也应该保持无悲无喜的冷漠。
对视之中,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静到了极点。
窗外阴沉的夜里落雪又再次轻飘飘的坠落,窸窸窣窣的,夹杂着凛冽的朔风,呼吸声轻浅。
阿芙洛,在格蕾丝退无可退的环境之中,用极富压迫力的眼神直直地刺过来。
格蕾丝知道,她在等自己开口说话。
格蕾丝瞥了一眼紧紧贴合的手腕,“手腕能放开吗?”
阿芙洛简直要被格蕾丝疏远而陌生的态度弄得发狂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松开手腕,质问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不习惯别人跟我太亲密。”
格蕾丝没有回答,同时干脆用另一只白嫩的手试图缓慢地推开阿芙洛的手。
语气照样是六亲不认般的冷漠。
什么叫太亲密?明明是她一开始亲近自己的?
阿芙洛被她的话语气到有些不能自我抑制,心中潜藏的逆反一面终于在此刻被解放出来。
自己虽然向善,但不是什么都能忍!!
“你的态度真是有时候让人厌恶到……”
她眯着眼,攥住少女的手腕,丝毫没有放松的架势。
阿芙洛本想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格蕾丝平静的眼睛,欲言又止。
“算了……”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之上,面对格蕾丝她这么生气倒像很在乎她一样。
阿芙洛又一次逼问道:“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眼见无法让修女小姐放手,格蕾丝不紧不慢地转动被束缚的手,将手中的书籍平稳地放在桌面上。
“阿芙洛,你很担心我吗?”
她抬起头问道,“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的善良有点过头了。”
格蕾丝的语气里全是出乎意料。
善良是坏事吗?
但是那样的语气,只叫阿芙洛觉得难堪。
烂人,果然还是早点死吧,阿芙洛在心中咒骂着。
格蕾丝的内心是一片荒芜的雪原,里面只有被冻干的沙土,其他什么都没有。
《女神纪史》中曾经叙述过,在天地混沌开辟之后的上界伊甸园,有一条名为罗彼得的蛇,在冬日里冻僵于初生之树前。
女神心怀怜悯,将罗彼得捂在怀中,使它复苏,但它却狠狠地咬了女神薇尔丝大人一口。
而现在格蕾丝,就是这条恩将仇报的毒蛇,冰冷且毫无情感。
真是烂透了,自己干嘛犯贱去关心这条“罗彼得”之蛇。
“呵。”
阿芙洛眉心低垂,冷冷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对于格蕾丝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连那仅存的怜悯都如风般消散了。
她厌弃地松开了微微发红的白皙手腕,冷冰冰地说:
“你应当活着遭受惩罚,你亵渎女神的惩罚还没有降下,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简单地死去?”
格蕾丝眼瞳微微一转,她沉思着是否应该向阿芙洛解释一下。
也许是病痛之中早就习惯了,也许是系统的加持,格蕾丝根本不像御医所说的那样痛苦。
甚至于说,比起穿越之前的身体好上太多了。
外貌和之前相差也不大,不,甚至于说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简直就是之前的身体也不过分。
至于死亡?应该跟【驯服阿芙洛】的主线任务有关。
如果没有让阿芙洛小姐喜欢上自己的话,应该会当场去世吧。
格蕾丝看了一眼莫名着急的阿芙洛。
这才第一天呢,就已经如此厌恶并且关心自己。
驯服她应该是指日可待吧?
“啊,算了告诉你吧。”
格蕾丝其实蛮讨厌疼痛的,她转了转微微发红的手腕,像是局外人一般,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其实只是接受治疗之后也没什么用,而且让其他人知道我的情况会很麻烦。”
“所以不如不接受治疗,不会死的放心。”
一个国家的御医次席都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
怎么可能不会死?
圣洁的声音像是圣光之下罪人最终迎来的审判之声,阿芙洛贴近格蕾丝的耳边,低语道:
“不会死最好,你应当长长久久地遭受神罚,你将整日生活在痛苦之中,所以你要长命百岁,因为这是女神的惩罚。”
如果把里面的字眼稍微换一下,变成“我每天都会给你做味增汤”,简直说是告白也不为过了。
格蕾丝诧异地看了一眼阿芙洛,惊叹道:
“简直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加在意我。”
阿芙洛是M吗?嗯……
似乎是第一印象太好所导致的。
因为爱恨是同源的,如果没有热烈的期盼,便也不会迎来悔恨的终局。
不抱期待,就不会受伤。
“呵,那是当然啊。”
阿芙洛点点头,坦然地回答。
从上一刻开始,她已经能够习惯格蕾丝说话气人的方式。
她知道,皇女殿下是懂人心的,她那张嘴能说出让人舒心的话语。
但是格蕾丝她偏不,偏偏要让人气得直跳脚才行。
她是如此地傲慢,如此嘴硬,理应当接受相应的惩罚。
兄长的炼药所有数不清的折磨人的魔法药物,偏偏这些苦涩的药水又能叫人身体安康。
所以,让等兄长放出来之后,每天每天都让格蕾丝生不如死就好了。
自己本不想这么对待她的,全都是她那令人厌恶的态度。
阿芙洛对着格蕾丝报以着浅浅的微笑,心中早就做好了惩戒异教徒的准备。
于是,她说:“所以我会每天来这里,强制要求你接受治疗,直到你洗清你的罪责为止。”
28.格蕾丝一次都没有回过头来
每天?
这不就是送上门,给自己攻略吗?
阿芙洛真是小笨蛋啊。
格蕾丝微微挑起了眉毛,“行吧。”
只不过格蕾丝的回应在阿芙洛的眼里,是另一种景象。
格蕾丝在妥协。
因此阿芙洛现在正计划着寻找格蕾丝的破绽。
然后让她每天抄写十遍《女神纪史》,并且要去教堂与修道院和福利院苦修。
嗯……当然,现在格蕾丝的生活就很像苦修。
不过,问题的关键是让她一定一定要认识自己的过错。
其实格蕾丝人并不坏,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发疯,绝症的病人心理上有问题是正常的。
阿芙洛决定给她一个机会,像是慈悲怜悯的女神一样。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阿芙洛不再想跟格蕾丝多说些什么。
她嫌弃地退回至钢琴座椅上,不过再向窗外看去,那片深蓝的雪夜依旧阴沉,可是内心的烦躁减少了不少。
格蕾丝从书桌上又抽出了一本厚厚的书籍,阿芙洛只能从背影看见她的动作,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书。
她吩咐道,“现在才七点,十点之后,我们一起出去,你现在在卧室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吃饭洗澡或是闲逛都行。”
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还是看书好了。
阿芙洛“嗯”了一声,起身,轻巧的步伐掠过层层书柜,大多数是一些通俗故事书以及地理类型的科普书籍。
她从中随便抽了一本,老老实实地拖了一把柔软的座椅,在离着格蕾丝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坐下了。
阿芙洛本想背对着格蕾丝,但是总忍不住好奇,想偷偷回望她在干什么。
于是,她干脆把椅子调了个头,掩耳盗铃地看着皇女殿下的背影。
如果皇女殿下转过头来,自己可以马上用书籍遮挡住脸颊。
但是很可惜,至始至终,格蕾丝都没有回过头来。
……
时间悠然在滴答的指针里转动,窗外簌簌的雪声失真地带来平和与舒适。
在如此安静环境之下,格蕾丝终于拥有了适宜阅读的环境。
她现在所读的这本书名叫《莱恩帝国发展史》,主要记叙了莱因帝国作为传承八百年的强势帝国,几经新衰的帝国发展史。
虽说是发展史,却用了极大的笔墨夸赞了现实皇帝凯文大帝的功绩。
说他十六岁承女神庇佑上位,三十岁灭伊布罗公国,四十岁对军队和贵族改革,同时引进了更加优越的农作物土豆,解决了贫农的口粮问题。
并且大力开辟海陆商贸路线。
在他的统治之下,莱恩帝国从一流大国变成了厄里斯大陆上最为强盛的帝国,书中用“大帝”二字去形容他的功绩。
格蕾丝好奇地看了一眼书本后的出版时间,神圣701年。
功绩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格蕾丝可以推断出来,自己的父亲对于“声誉”似乎格外在意。
按设定来说,自己明明是不受宠的皇女,却依旧拥有如此华丽的宫殿、以及数不清的珠宝。
格蕾丝忽然想起在皇宫的大门前,似乎有一座用璀璨黄金塑成的人型雕像。
雕像高达四米,金光闪闪,即便在黑暗的夜里也散发着华贵与威严。
雕像中的中年男性气宇轩昂,头戴宝石王冠,左手手持权杖,低头沉思地坐在王座之上,有种侵吞天下、建立雄图霸业的帝王之姿。
路过的时候,恰巧还有一群女仆在精心地打扫与包养雕像上的落雪。
想来这个雕像应该是自己的父亲?凯文?
已经抵达权利顶峰的人,更加希望听见他人发自内心的臣服之声。
所以父亲凯文才会对名声格外在乎吧?
正在思考着格蕾丝的耳尖敏锐一动。
从宫殿一楼大厅隐隐约约地传来女仆们的交谈之声。
格蕾丝只能听个大概——“嗯?好,我知道了,我会想皇女殿下传达的。”
应该是维多利亚那边来人了。
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钟后,笃笃笃,寝宫的大门被人敲响。
格蕾丝转身吩咐了一声,“进来吧。”
她发现阿芙洛正坐在自己的背影对面,老气横秋地皱起了眉头,脸垮着,似乎十分不开心。
又怎么生气了?
格蕾丝面无表情地对着她眨了眨眼,只不过她并不领情,有些别扭地将脸颊别到一边去了。
皮鞋在羊绒毛毯上小碎步行走,之前那位清秀的女仆迈着沉稳的步伐,行至格蕾丝面前。
三色丝带,白发蓝瞳,是贴身女仆。
格蕾丝用洞察之境看了看, 在类似状态栏的姓名后用蓝色大字写着“莎拉”。
嗯……原来是名叫莎拉的孩子呢。
女仆莎拉标准地行了宫廷参拜礼——这需要半边膝盖跪地,然后将手搭在胸膛之上。
如果是贵族小姐们则只需要鞠躬微提裙摆,少爷们也只需将右手搭在胸膛之上鞠躬。
“格蕾丝殿下,三皇女殿下和陛下那边来了消息,说今天和卡丹大使有晚宴,事关紧要,改天再来看您。”
格蕾丝并不稀奇。
凯文皇帝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这个第五皇女殿下。
作为一名父亲,他如果爱女儿,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来关心女儿的健康。
作为一名把名誉看得十分重要的皇帝,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来看自己,建立一个好父亲的人设。
只不过,对于格蕾丝的厌恶战胜了这一切。
所幸,他还维持着皇室的面子,对于第五皇女殿下给予了皇女应有的体面。
财宝与赏赐倒是一个不少。
不过,既然传来了消息,也就代表着现在可以出门吧。
“知道了。”
格蕾丝站了起来,转头对假装看书的阿芙洛,邀请道,
“阿芙洛小姐,我们去御花园散散步吧。”
29.最信任的人
雪仍在下,冬夜寒冷,动人的朔风如同开锋利刃刮过脸颊,刺得发红发痛。
漫天呼啸的风雪醒目直白地诠释自然的冷酷无情,不一会儿天地一片苍白沉寂。
御花园里所有低矮的草木都覆上一层皑皑白雪,清澈的湖泊冻结,脚踩积雪的挤压声格外清晰。
在这呼出去的吐息都将变为缥缈白烟的夜晚里,阿芙洛在身后撑着一把伞,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为什么只带一把伞?这样很拥挤。”
她突然问出了这样奇怪的话。
格蕾丝转身,厚厚的大衣随即旋转,她差点整个投入阿芙洛的怀里。
格蕾闷闷地发出一声嗯,有些不太习惯地往后撤了一步,将二人的距离拉开。
随后,她抬眼对上阿芙洛不解的眼神,解答道,
“你很高,所以你很适合打伞。”
单从二人身高的高度来看,确实是阿芙洛比格蕾丝高上六七公分,她也确实更适合打伞。
“……”
阿芙洛沉默了。
所以是懒得打伞吗?
自己又不是她的仆人,干嘛给她干奴仆的活?
格蕾丝已经不记得阿芙洛今天是第几次厌恶地皱眉了。
反正也只剩下一点寿命了,忍忍算了。
阿芙洛还以为她会拒绝,格蕾丝瞥了一眼捏住伞柄的手,语出惊人地说:
“如果,你不介意会顶到头的话,我也可以打伞。”
单纯以视线丈量了二人之间的高度,阿芙洛最终确信,如果让皇女殿下打伞,自己会把貂衣完全淋湿。
“算了。”
阿芙洛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举着伞柄,目光眺望远处华灯闪烁的宫殿。
在风雪夜里,远处皇帝的宫殿像是天上的不夜城那般灯火通明,雪花一粒一粒飘然掠过,华丽与此时的孤寂作对照,将伞下的氛围渲染得格外空灵。
与某人并肩而立,阿芙洛忍不住问道,
“所以,要在这里游荡多久呢?”
格蕾丝没有再去看阿芙洛的眼睛,而是开始流连在纯白的御花园里。
高低间次的草木被雪花勾勒出漂亮的纯白剪影,极度的宁静中仿佛天堂般洗涤着内心。
让人心情也不由得缓和了下来。
“没有哪个闲人会在大雪纷飞的夜晚里游荡,因为很冷。”
“三皇女殿下,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我,自然也能够知道第一时间知道我们在御花园,我们现在只要等她就好了。”
阿芙洛对于格蕾丝这种毫无逻辑的说法保持质疑的态度。
“你就这么确定她会来送地牢的钥匙?”
格蕾丝伸手,接下一片冰凉的雪花,一边看着它在手心里缓慢地融化,一边娓娓道来,
“维多利亚一开始的时候就很奇怪,虽然她好像确实像个好姐姐。但是她对于我中毒后的态度,十分微妙。”
“她对我中毒后的恢复,居然都没有产生过一丝质疑,也甚至没有质问过我为什么乱跑。”
“维多利亚是夺嫡的有力人选,能够走到这种位子的人,不会那么简单,她从头到尾的目的应该是为此,不会不来的。”
“万一要是没来,那就赏雪吧。”
格蕾丝说着,转头与阿芙洛对视,眼神亮晶晶地夸赞道,
“今天的雪景很漂亮呢。”
漂亮的血瞳在雪天里格外夺目,简直就像是艳丽的红玫瑰,只不过,很可惜,这朵玫瑰将很快凋谢、腐败。
伞上簌簌地落下雪花,并立在雪天之下,现在的气氛很宁静。
皇室斗争,阿芙洛完全不懂,但是……
皇女殿下对于他人感情完全不期待的样子让人有些……
她明明快要死了,却谁也不想告诉。
阿芙洛偶然瞥见皇女殿下大衣的一侧已经沾上了些许晶莹的雪花,她稍微将伞偏了一下。
出于好心的,关照病人。
随后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一口气。
最后举着伞,有些拧巴地扯着常青树地叶片,看它颤抖后抖落片片雪粒。
时间并没有过多久,皇女殿下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来了。”
格蕾丝的声音微微上扬,阿芙洛顺着她的眼神望去。
在被雪覆盖的鹅卵石的尽头,一位同样打着伞的女仆在大雪纷飞中缓步而来,她的身形模糊,像是墙壁上的剪影。
阿芙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格蕾丝,“居然真的是这样吗?”
皇女殿下缓慢地抬起手对着女仆挥了挥。
“请问您是第五皇女,格蕾丝殿下吗?”
女仆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
“是。”
中年的女仆带着浓厚的寒气逼近,她来到跟前对着格蕾丝行礼,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火漆纹章的戒指递至格蕾丝面前。
“维多利亚殿下,今天喝了许多酒,没办法来见您,但是她和禁卫军总领温士顿公爵聊了很久,转托我把这个送给您。”
这是一枚精心定制的铜质戒环,在戒指的正中心金色的纹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
看上去是那位温士顿公爵的家纹。
“对了,维多利亚殿下还说——您是她最喜欢的妹妹,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她都会为您满足的。”
最喜欢的妹妹?
阿芙洛有些肉麻地皱起了眉,表情微妙。
格蕾丝不在意这些,接下了那枚戒指,触摸着冰凉的铜质指环,毫不避讳地问道,
“现在能不能带我去地牢?我想去见努尔基。”
这位中年女仆爽快地答应,“当然没问题,殿下,但是在地牢的时限只有十分钟。”
“走吧,阿芙洛。”
格蕾丝转头,示意阿芙洛一起前行。
阿芙洛垂着眼,本能促使着她远离格蕾丝,她有些闷闷地说:“你现在可以让女仆小姐给你打伞,这把伞太小了。”
格蕾丝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神色变化,只是在雪天里复述着之前的话,
“我说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们要走一块。”
30.维多利亚在骗自己
通过那枚戒指,格蕾丝一行人顺利地通过了地牢守卫的初检。
越过狭长而黑暗的地牢甬道,最终来到了审讯室外。
在这里,环境潮湿阴冷、永不见天日。
幽幽的煤油灯散发着暗沉的光,墙缝的淤泥中生长着诡异的不知名黑色草植,空中飘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发霉味。
冰冷,压抑,窒息,绝望是这所地牢带来的全部感受。
木制桌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闪着银光的审问道具,上面还残留了些许发黑的血迹。
阿芙洛脸色惨白,她咬着下唇,额头上笼罩着浓浓阴云,胃部在担忧之下隐隐抽痛。
不好的预感正在变成逐渐变成现实。
兄长不会……遭受了什么特别的刑罚吧。
“殿下,我在外面等您,记住只有十分钟。”
女仆小姐如此吩咐道,悄然退到了外门。
同时在一旁,穿着骑士铠甲、络腮胡的守卫骑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他熟练地从腰间那一大串生锈的铁钥匙上抽出一把,麻利地打开了审讯室大门上一圈一圈缠绕的骇人锁链。
哐当一声,他推开大门,而后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格蕾丝有些厌弃地皱起了眉头。
骑士守卫语气有些微冲地、粗鲁地说,“快点啊,别留太久了,被发现了可是要进水牢的。”
格蕾丝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有些厌烦于男性,并没有对于女性的耐心和容忍。
这是一种从初生之时就诞生的厌烦心理。
因此,她有点不愿意和这位未婚夫聊天。
格蕾丝用手肘戳了戳阿芙洛的手臂,“行,进去吧。”
透过木质的大门,从地牢内从来了锁链碰撞的声音,而后还有因为痛苦而产生的浅浅喘息。
里面的人毫无疑问正在经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芙洛眼睛发红,低垂着头,呼吸沉重,双手紧攥,身体像是僵掉的尸体一般缓慢地拖行着。
格蕾丝发现她的身体正在不断发抖。
她很害怕,害怕一进门见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兄长。
“明天你兄长就会放出来了,现在不如去看看他。”
格蕾丝有些于心不忍,想要轻轻拍背安慰她,最后却收回。
“嗯……”
阿芙洛声音颤抖着应答着,她始终不敢把头抬起来。
“阿芙洛?是……阿芙洛吗?”
虚弱的、沙哑的声音再一次从门里的世界传出。
格蕾丝感觉阿芙洛的精神世界似乎都要崩溃了,她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要不然不看了?”
“看。”
拳头被紧握到发白,她鼓起最大的勇气向门内之人作回应。
“兄长,是我。”
格蕾丝跟着一起进入了那漆黑恐怖的审讯室里。
审讯室里黑得可怕,恐怖阴森的寒气在凛冬里更是达到了巅峰。
格蕾丝哪怕穿着厚厚的衣服,也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瑟瑟发抖。
阿芙洛的兄长,努尔基,双手被冰凉的锁链吊起,脚踝用粗大的镣铐束缚。
在如此冬夜里,他仅穿着一件单薄的、满是血迹的衬衣。
白皙健康的皮肤全是被抽打的红痕,未被拷打的部分也被冻到皲裂,英俊的脸上、金发上全是黑红的污血。
更可怕的是,那双碧绿的眼神之中仿佛失去了全部的色彩。
可他看到妹妹的一瞬间便亮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在绝境之中看到家人后,忍不住的委屈。
“阿芙洛,没事,我一点不痛,明天审判的时候,一定会给我清白的。别担心。”
阿芙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盈盈的泪水来回打转,她一声不吭地从衣兜里干净抽出手帕,嘴唇不停地发抖,一直在向兄长使用着治愈魔法。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莱恩帝国是厄里斯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不会误判的。”
——努尔基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就这样用骗小孩子的话来安慰阿芙洛。
“但是,阿芙洛你是怎么进来的?”
努尔基嘴唇发白,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妹妹,恨不得从将每一处发丝都确认一遍。
阿芙洛转头将目光落在格蕾丝身上,声音因为难过变得格外沙哑,“是皇女殿下带我进来的。”
一直躲在门口的格蕾丝这个时候不得不向前一步,出现在努尔基的面前。
努尔基咳了一声,似乎在忍耐着喉咙发痒的鲜血,随后他气喘吁吁地、虚弱地说,
“啊,真是太谢谢殿下了。殿下,您应该知道的,我不会谋害您的。”
真是兄妹情深。
格蕾丝她有些厌烦,她不期待人类之间的关系,也不喜欢人类之间的情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垂眼在流淌的鲜血,问道:
“直入主题,你在宴会上最后一次看见我是什么时候?”
“殿下……我根本没有与您谈话的机会,我一直在与埃布尔公爵家的次子罗比先生谈论炼药成果。”
这两兄妹一模一样是吧?
“说重点,我当时在做什么?”
“您……当时一直在与维多利亚皇女殿下在一起聊天,然后我记得您和维多利亚殿下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您就一直默默掉眼泪,表情十分难过。”
格蕾丝的眉眼猛然一跳,果然,维多利亚在骗自己。
————————
还在码字最后一章,稍等现在是十一点,推了一点剧情,应该十二点半就会发第五章,交换项圈。
说起来一件事。
格蕾丝这个人物形象,是我xp集大成者。
我在创作之初是像让每个看了我书的人,都想狠狠地爆炒她( 无 慈 悲 )。
阿门,希望我能塑造出这样一种感觉。
当然在本书之中没有绝对的好坏人之分,有的只有该被爆炒的和爆炒别人的。
希望大家能够尊重理解。
31.项圈互换(万字爆更完成)
格蕾丝继续追问着,“那你还知道,维多利亚跟谁说话了吗?”
“维多利亚殿下她……很受欢迎,和不同的人都碰杯过。但是似乎和二皇子卡尔塔发生了一点争执。”
被不断用生命魔法治愈着,努尔基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
不过从他的谈吐来看,倒像是个温润平和的人,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
“行,谢谢你。”
格蕾丝瞥了一眼蒙蒙雾水在眼眶里打转的阿芙洛。
怪可怜的。
她低头思虑了一秒,决定退出去帮阿芙洛一把。
“你们先聊吧,我想你们……兄妹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少女离开了地牢,将那铜制的大门缓缓地虚掩着。
看守努尔基的骑士守卫很识趣地出去拿酒去了,若想要与他谈话,还需要等上几分钟。
地牢内阴暗潮湿,任何细小的声音在此发出都会迎来空灵的回荡。
因此,格蕾丝灵敏的耳朵即便不想听,也必须全程如拷打般收听兄妹二人的谈话。
站在大门外的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漆黑的刑具台,满是油污的椅子,以及全是霉斑的墙壁,四周没有什么干净的东西可以依靠。
格蕾丝孤零零地站着。
她想了想干脆捂住自己的耳朵好了。
可是,即便捂住耳朵,那穿透的声音仍旧会清晰地传入脑海中。
“兄长我啊,真是没有一点用……本来明天是你的生日,应该开开心心的。”
明天是阿芙洛的生日?
格蕾丝灵光一现,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黝黑的天花板。
在这种日子的话,女孩子都会喜欢浪漫的东西吧。
嗯……也许该给阿芙洛送点什么?
思考之中,耳边继续传来兄妹二人煽情的话语。
“真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兄长平平安安的就行,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行。”
“平安吗?……可是……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都怪我……早知道我就听父亲的话放弃医术,从政好了。”
“咳咳……父亲他应该又要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了吧?我真是太没用了……”
那是他的错吗?
背了黑锅还找自己的原因?
这种自责的话语使格蕾丝的眉心降得越来越沉。
终于某一刻打破了格蕾丝的理智,她咬咬牙忍不住了,直冲冲地从审讯室逃到地牢的小道上去。
迎面,却在狭长漆黑的甬道,恰好碰上那名拿着酒壶的守卫骑士,酒瓶微微晃荡,守卫有些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哦?您怎么出来了?”
浓厚的酒意迎面而来,格蕾丝皱了皱眉,不打算计较这些,问道:
“审问努尔基的是谁?”
守卫骑士摇头晃脑,一副微醺的样子,满目茫然地说:
“这个我们可不知道。”
“那对他用刑的人呢?”
“哦~”
守卫骑士恍然大悟抓了抓因为不爱打理而蜷曲的棕发,“你是说那些伤疤是谁打的吗?”
“一般都是我们用鞭子,不过……我们也只是按照命令行事。”
骑士面露难堪之色,他是今天是收了钱的,就算用屁股想,也能在这种时候进入地牢的人非富即贵。
对面的人还不知道会不会里面的少爷受伤,而迁怒于自己呢?
“伸手,这个给你。”
格蕾丝轻声命令着,从衣兜里掏出两枚闪闪发亮的金币,将它们放在了守卫骑士满是脏污的手上。
当然,是隔空的,格蕾丝小姐讨厌与人接触。
“我知道你们审讯的时候有一套特别的技巧,我希望你明天审讯的时候,仅仅只留下一些看上去很严重的皮外伤。”
格蕾丝露出一个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吧。”
好久没有遇到这么阔绰的小姐,守卫骑士被醉意熏浑浊的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两枚金币,已经那可是一个月的俸禄!
“是,漂亮的小姐。”
他爱不释手地擦拭着金币,又用牙齿咬了一口,确认不是假的之后,才挺直腰杆朗声承诺道,
“我一定会狠狠地‘鞭打’里面关押的罪犯,包您满意。”
在这一刻,他仿佛已经成了格蕾丝最忠实的奴仆。
如同矛盾的戏剧一般,一道咬牙切齿的呼唤声骤然响起,在狭长的甬道里回荡。
“格、蕾、丝!”
“请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某种愤怒是从女性的嗓子里挤压出来。
阿芙洛站在审讯室的大门外,煤油灯将她的脸照得阴沉泛黄,她的眼瞳扩张,整个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以及被背叛的愤怒。
咚,咚,咚。
清瘦的身体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每一步向自己踏来的步伐里都带着浓厚的怨气。
格蕾丝从她那近乎崩溃、失态的脸上,几乎一瞬间就可以得知——阿芙洛只听了一半。
但是十分钟快到了。
如果在这里解释过多,很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格蕾丝眉心微蹙,权衡利弊之下,她决定在阿芙洛发怒之前先用项圈控制住她的身体。
几乎是意念下达的一瞬间,脚步停滞。
项圈上萤蓝色的光华浮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阿芙洛,碧绿色的眼瞳出现了赤裸裸、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那样的恨意太过鲜明,格蕾丝知道这是她第一次想杀死自己。
眼神似开刃利刀,刀刀皆想凌迟,恨不得刺得鲜血淋漓。
“已经结束了?”
格蕾丝佯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上前拉着阿芙洛的手,佯装着和平的样子,随后滴水不漏地道谢,
“那我们先回去了,谢谢你,守卫先生。”
……
从地牢出来之后,一道幽冷、阴暗、充满杀意的眼神像是锁定犯人瞄准镜一般,沉默地盯了自己一路。
无形中的杀意,让格蕾丝她暂且无法解除阿芙洛的控制。
阿芙洛的情绪现在太不稳定,很难控制一个愤怒占据大脑的人。
不过对于格蕾丝来说这样也挺好,如此汹涌的愤怒完全可以利用。
毕竟误会之后,人所产生的代偿情绪,可以彻底完全扭转好感度。
而阿芙洛恰巧是共情能力超乎常人的存在,格蕾丝心中已经有了大致计划的雏形。
从风雪之中穿越过宫廷,皑皑白雪落了半身貂衣,回到了格蕾丝的寝宫。
驱散了所有的女仆,寂静的寝宫之内,只剩下格蕾丝和阿芙洛两个人。
阿芙洛像是木偶一样被控制站在原地,身体里的愤怒全部在眼瞳中化为更加炽烈的火焰。
那是从一丁点火苗中燃起的,不只是为误会产生,而是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控制她的身体。
而这场火焰注定即将燃尽你我。
激化内部矛盾并且解决,机会就是此刻。
因此格蕾丝没有任何解释,如同从容应对生死决斗的勇者一般,解开了阿芙洛的身体控制。
在此刻,纯洁向善的修女仿佛被引诱的堕天使,整个人身上恍惚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黑气。
眼圈触目惊心地泛红,那不是因为痛哭流涕,而是因为愤怒在心中酝酿,无法排解。
情绪引爆的能量超乎想象,阿芙洛动用了魔法。一时间房间的空气中凛风阵阵,窗户烈烈作响,一场即将遮天蔽日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并且,将席卷一切。
“格蕾丝!!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你这个卑鄙的、无耻的……骗子。”
低哑的声音在愤怒里快要破音,理智被冲破的阿芙洛直接粗暴地揪住格蕾丝的衣领。
领口紧束,身体被一股大得出奇的力气不断向后推,直到重重地抵在墙壁之上。
强大的撞击力让格蕾丝出于生理本能,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嗯……”
眼瞳与眼瞳的距离极近,格蕾丝甚至都能在阿芙洛被愤怒所燃尽的眼里,自己因为痛而下意识微蹙的痛苦表情。
“你除了会用身体控制还会用什么?!!强制别人、侮辱别人,暗中做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你……”
灼热的吐息带着滚烫的情绪一下一下打在脸上,阿芙洛高耸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控制他人的身体都是不对的行为,这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格蕾丝坦然承认。
也因此需要平等的理由。
“阿芙洛,我知道你为何而生气。”
格蕾丝直视着阿芙洛的眼睛,平静到像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她轻轻抚上阿芙洛白皙滑嫩的脖颈,意念所动,啪嗒一声,那困扰着阿芙洛许久的项圈应声解锁。
清冷的声音依旧那般冷静且强硬,
“好啊,你说想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现在机会给到你手里。”
“你尽可以做你想要报复的事情,我绝不会阻止你。”
格蕾丝轻柔地把项圈取下,高举,将项圈上清晰的花纹展示给阿芙洛看。
“那么你!现在有胆量、有本事,对我做出同样甚至更加过分的事情吗?”
此刻,选择的权利,现在交到了阿芙洛的手上。
32.惩罚她
愤怒是可以一点点叠加的,每次被压下去,当下一次再度被点燃的时候,迎来的将是成百上千倍的滔天烈焰。
阿芙洛多少次的愤怒都是被强行压制的。
格蕾丝明白,现在的阿芙洛,是已然抵达极限的弹簧。
就像是普通人一大早上好心扶起倒地老人,被诬陷扯皮了很久却导致了迟到,然后匆忙赶到公司却被通知裁员,心中一直憋着口闷气。
直到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路上摔了一跤,彻底引发了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委屈。
她也许会变得歇斯底里,将咒骂恩将仇报的老人、有眼无珠的公司以及这个去他妈的世界。
阿芙洛她说实话并没那么鲁莽,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在见到兄长之后,已然抵达了崩溃的边缘。
哪怕经历过身体控制,但格蕾丝添加的这一丁点重量,足以让她的情绪彻底暴走失控。
二人矛盾的核心,是不对等的关系——那么拥有逆转从属关系的阿芙洛,你会怎么做呢?
格蕾丝看向愤怒中眼神茫然的阿芙洛。
权势无疑是最让人痴狂的东西。
黑红的项圈被高举,期间魔力的光环涌动,如同至高无上的王冠,在微暗的灯光下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叫人着迷。
揪住衣领的手渐渐缓慢松开,二人之间仅仅隔了一个项圈的距离。
阿芙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项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下唇开始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开始不稳,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戴上那个东西?”
她既然能够解开,为什么又要装出那样濒死的模样?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是自己的愚蠢与盲目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相隔三十公分的距离里,焦灼的气氛开始结成锋利的冰棱。
要么破冰,要么在愤怒的火焰中你我燃尽。
皇女殿下的眼瞳依旧是湖水一般的静谧,她因疼痛而蹙起的眉上扬着,不断地挑衅底线,微微喘息的红唇吐出轻飘飘的句子,
“你只要替我戴上去,无论何时,只需要意念所动,就能够操纵我的一切。”
像是地狱里传来的靡靡之音,她不断引人堕落。
不对,现在不能听她的话!
“不要说无关紧要的话!”
阿芙洛怒斥着打断了格蕾丝的话。
揪住衣领的手再度抓紧,她有些粗暴地一把打开拿着项圈的手,同时将脸颊更加逼近。
近到在对方的眼睛里可以看见愤怒燃烧的自我。
“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想做些什么!为什么要对地牢的骑士守卫说那样的话!这些你都不该跟我解释吗?”
“呵。”
格蕾丝轻笑一声,拒绝了回答,她反而更加放肆,甚至不留情面地嘲讽起来,
“你将从被奴役者成为主人,这样的机会给你,你也不敢吗?”
格蕾丝——她!从未考虑过他人,狂妄自大,自私自我,就像是被恶意吞噬的怪物一样,失去了基本的同理心。
惩罚她!惩罚她!惩罚她!
身为人本性恶的一面在疯狂中告诫自己。
她是异教徒,她是被附身的恶魔,她已经失去了为人的资格。
“格蕾丝!!不要再激怒我了!”
双手带着怒意啪的一声,按在墙壁上,将清瘦的躯体壁咚在双臂围成的狭小空间。
与此同时,哐当一声,似乎是钉挂的油画掉在了地面上。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
那娇小的皇女殿下似乎根本就不害怕,她仰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就好像看穿了为人的柔软。
她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至始至终就像是高岭之上带着剧毒的花卉,一针见血地、声音平静地说:
“你不敢。因为你骨子里的性格就不是操控他人的人。”
坚守善良也是错的吗?阿芙洛咬紧了牙关,拳头紧握,沉重的呼吸搭在少女的脸颊上。
“你哪怕对于我恨之入骨,也只是停留在表面的报复,或者说你就算直面诬陷你兄长的人,也不敢真正去复仇。”
“你天真地相信女神会惩罚一切。”
难道不是吗?恶有恶报,这本来就是天地之间的至理。
“但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女神的存在,哪怕我将选择的权利交予你,你还是会天真地相信恶人会得到惩戒!”
格蕾丝精致的脸进一步,猩红的眼瞳里所释放的凌厉气场丝毫不减,她像是高高在上、全文不容挑战的帝王,说:
“我告诉你,该怎样向一个人复仇,你应当拿起匕首去击碎她所有的骄傲,让她一无所有,永远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后悔惩罚中,终孤独终老。”
阿芙洛本来就浑浑噩噩的大脑,仿佛经受了当头一棒。
愤怒至极的耳朵里,天地之间的声音全都不见了,只能听见嗡嗡的耳鸣声。
以及——“惩罚她!惩罚她!惩罚她!惩罚她!惩罚她!惩罚她!惩罚她!”
让对她女神保持应有的尊重,让她对自己诚挚至极地道歉。
不行!
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还在苦苦挣扎。
可是格蕾丝已然贴近了耳边,步步逼近,
“你的愤怒无用!现在掌握主动权的机会,已经彻底摆在了你的面前,但是你不敢。”
悄悄耳语像是击溃河堤的最后一颗石子,理智轰然如同泄洪般流失。
“那就如你所愿。”
阿芙洛的脸颊彻底被灼烧通红,她像是野兽一般掠夺过少女手中的项圈。
黑与红的少女,终于在此刻戴上了她应有的装饰,用相当粗暴的方式。
“哈……哈……哈……”
阿芙洛大喘着气,如同经历过生死搏斗一般,额间冒出了一颗冷汗。
束紧的项圈,扼住脆弱的咽喉,让格蕾丝忍不住轻声地咳嗽出来。
这下她总该老实了吧。
阿芙洛瞥了一眼,那如同雪般冷漠的、毫无人性的少女。
她却出人意料地微笑了起来,眼神直白锐利,很容让人想起女神薇尔丝在地狱中所见的用鲜血灌溉的邪恶玫瑰。
“然后呢?”
——————
我设想中格蕾丝是有点子疯的,当然是行事手段比较疯,喜欢用最危险的方式。
跟她自暴自弃认为自己不会有人喜欢有关(黑历史被狠狠背叛过)
到后面应该会改变一点。
不疯怎么当女帝啊嘻嘻
33.身体控制的交换
格蕾丝是故意去激怒阿芙洛的。
一是为了教导阿芙洛愤怒的情绪无用,二是为了让矛盾激化,三则是为了让她对自己怀有愧疚。
因为有系统和理智之环的存在,这种不对等关系最后导致的结果——要么使她彻底被驯化成奴性的宠物,要么就轰轰烈烈地如炸开。
要么平等共生,要么死。
这很符合她的行事方式。
在博弈里,聪明的人永远算计不过不要命的人。
格蕾丝比任何人都要疯,比任何人都不要命,所以,她从来没有输过。
现在也是。
阿芙洛不可置信地看向靠着墙壁的皇女殿下。
她一句轻飘飘的“然后呢”,就将自己所有的努力打为泡影。
就像期待故事的后续,格蕾丝猩红的双眼高亮,并且毫不犹豫地靠近。
靠近,再靠近。
步步紧逼的压制力,让人忽略了她的娇小,也让人忽略了她正处于被理智之环掌控的状态。
纤细白皙脖颈上的项圈,不断向外散发着幽幽的蓝色荧光。
格蕾丝未曾有一刻后退。
那张精致雪白的脸甚至只要再靠近十公分就能吻上去,眼与唇红得妖异。
太近了!
阿芙洛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小白花,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过如此尖锐的、凌厉的进攻。
咚,左脚鞋跟向后退了一步,阿芙洛忍不住率先退缩。
在对视中,只是一秒的迟疑,便代表着丢盔卸甲、节节败退。
格蕾丝冷静的声音在华丽的寝宫里回荡,“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明明是她处于更弱势的一方,明明是她比自己矮上一头,那紧迫的气势却分毫不让。
“真的有用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能做呢?”
手腕抬起,在那苍白纤细到可以轻易折断的脖颈,她转了转那黑红的项圈,步伐一步步向前,直击阿芙洛心底最深处的软弱。
“你根本没有操纵他人的胆量!你愤怒、你害怕,害怕之后会面对的事情,害怕女神的惩罚。信仰只不过是逃避的方式。”
“现实并不是你发泄愤怒,然后戴上项圈就能简单地改变关系。”
“你根本逆转不了你和我!哪怕项圈不存在还是一样!”
脚步一退再退,再往后,已经没有后退的距离了。
——因为自己的臀部抵上了刚刚及腰的书桌。
原本壁咚的五指也只能按住桌椅不让自己倒下去。
阿芙洛心里闷着一口气,每个人心中都有潜藏的恶魔。
这也是人为何生而带罪的原因,阿芙洛不想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一旦做到这步便已经和信仰的女神走向了相悖的方向。
紧抓桌面的五指发白,阿芙洛深吸一口气,按住少女的肩膀往后一推,带着压抑的怒意震声道:
“格蕾丝你住口吧!别想再激怒我了!不然我会……”
——我会真的忍不住变成教义所唾弃的恶魔,像你一样随意操纵他人的恶魔!
少女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清瘦的躯体比想象中更加推动,只是轻轻一推,便往后退了好几步。
可她仍旧不依不挠地上前,接近,再靠近。
不要再靠近了。
阿芙洛看向格蕾丝那张精致的脸,目光晃神中瞥见,黑红项圈的正中心透亮的晶石像是阳光下的钻石一般,正在闪闪发亮。
项圈,对!还有项圈。
也许……也许……只要控制住她的身体就可以阻止她的前进了。
戴上项圈或者只是一件行为,但是现在真的有想要操控格蕾丝的冲动了。
还可以让她乖乖听话点!不要靠得太近。
但是真的可以吗……?
阿芙洛陷入了自我的迷茫。
“不是说要对我施以同样的报复吗?现在来试试吧!”
“你因为那虚假的信仰,甚至对于挑衅你的、三番五次的人,都做不出相应的回击,明明只需要一个念头,明明只需要一点微乎其微的念头。”
格蕾丝明明更矮,却似居高临下般发号施令,语气平静,语句却足以让人癫狂。
恶魔!完全是恶魔!
让她闭嘴,让她遭受同等的侮辱。
让她的心灵也承受着地狱灼烧般的痛苦!
阿芙洛紧咬着牙,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在与自己内心的信念作着最后一次斗争。
但即便是闭上眼,那声音也会从耳边里带着暧昧的吐息传来,幽幽的,叫人为之心神一荡。
“阿芙洛,善良并不是一味的忍让。”
格蕾丝将唇贴在少女饱满的耳廓边上,距离隔得极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去,她说:
“说到底,你的愤怒——只是在掩饰你的懦弱。”
都已经欺负到了这种程度,如果是一般人万万不可忍耐的。
格蕾丝期待着阿芙洛彻底爆发后的行为。
如果宗教所代表的意义是——一味忍让,那格蕾丝认为让阿芙洛信奉自己,学会快意恩仇,倒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阿芙洛的呼吸粗重,最后一缕忍耐的气息全部消散。
控制她!让她闭嘴!让她闭嘴!
“你到底说够了没有!”
被戳到痛处的阿芙洛,怒视着不可一世的格蕾丝,脑海中的想法已经先于理智施行。
格蕾丝那极具人偶美的身体,像是僵硬的木头一样动了起来,高高在上的身体噗通一声向后跪坐在地面。
那是一种近乎鸭子坐的方式,裙下隐隐约约露出被黑色丝袜所包裹的双腿,匀称且美丽,叫人忍不住赞叹女性的曲线之美。
她的嘴紧紧合上,双手虔诚合十,在向自己、不,不是自己,而是女神大人赎罪。
阿芙洛心中缓解了一点,她觉得格蕾丝还应该遭受更多的、更多的惩罚。
不仅限于此。
但当她望向少女闪烁着光彩的脖颈项圈之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遭了!”碧绿瞳孔不停地颤抖着,阿芙洛意识到自己已经又向堕落的深渊下滑,她赶忙解除了少女的控制。
身体的控制瞬间被解除,格蕾丝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满意的笑容。
“阿芙洛,现在我们扯平了。”
34.所以格蕾丝是在帮自己?
关系终于对等,从受害者也变成了加害者。
哪怕只是一点,也是加害者。
尘埃落定,此时此刻,阿芙洛自我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了。
若要当选教廷圣女,则必须保持爱人的仁义以及永远向善的心,要坚持绝对的纯洁与忠诚,才能成为最接近女神的存在。
完美无瑕,才得以伴神。
在很久很久之前,阿芙洛曾经幻想过禁忌的彼端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一定是永无天日的地狱,女神一定不会再给予怜爱,终生无法窥见任何一丝光明。
远处传来悠久的撞钟声,是提示皇宫众人,现在到了该就寝沐浴的时间段。
十一点已至,代表着将迎来漫漫长夜。
咚,咚,咚,绵长而遥远,恍若来自云间天堂的审判之锤。
阿芙洛半梦半醒地坐靠在墙壁旁,她的手腕失力地搭在桌檐,微微煤油灯将她的脸颊照得泛黄而落寞,像是一只找不到归途的迷茫小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瞥了半坐在地面的始作俑者,双目失神地问道:
“格蕾丝,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己最终还是做了和恶魔一样的行为。
沦为了同类。
但是从头到尾都想不明白皇女殿下到底想做什么,她好像就是单纯的、因为生命走向绝路而发疯的疯女人。
那自甘堕落的恶魔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像是少女一样把身上厚重的冬宫裙拍了拍,轻飘飘地问道:
“你的女神有没有向你降下惩罚?”
惩罚啊……?
阿芙洛环视了一周,雪花寂静地落下,在被魔法阵所萦绕的温暖宫殿里,连一丝寒冷都感受不到。
打破禁忌所带来的感觉,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的难受。
就如同波谲云诡的、黑暗的水下世界,当真正穿过水面抵达底岸的时刻,反而比想象之中更加轻松。
突破了那条底线,内心像是缺了个大口,寒风正呼啸而过,剩下的唯有空洞。
不想再搭理格蕾丝了,自我自大,自说自话。
格蕾丝她从来只想自己一个人掌控所有人。
自己都没关系,但是……那干涸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无数柄骇人的刑具。
阿芙洛想起遥远在地牢里忍受痛苦与寒冷的努尔基。
兄长他……有所谓。
“兄长……对不起。”
或许,甚至,满嘴谎言的格蕾丝,就是陷害兄长的元凶……
脑海中诞生出这种可能性,让阿芙洛在温暖的室内感受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格蕾丝在确认将身上衣物的每一寸褶皱都捋平之后,终于看向失魂落魄的阿芙洛。
嗯,也该是时候说出真相了。
现在阿芙洛应该很讨厌自己。
在这无声的沉默里,格蕾丝将之前那张掉下来的挂画,端正地挂好。
挂画上是一幅漂亮的人物肖像画。
画中人穿着一席华丽的红裙,金发红眼,眉目从容,右手轻举着高脚杯,像是舞会里觥筹交错、从不为谁停留半步的女王。
似乎是之前自己见过的,格蕾丝的姐姐,维多利亚。
在这第五皇女殿下的寝宫里,有关艺术音乐的东西数不胜数,也许这幅画是她亲手为她的皇姐所作。
她也拥有兄弟姐妹,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兄长,不,不止如此,那甚至还是她的未婚夫呢!
格蕾丝同时用轻柔的、毫无进攻性的嗓音,平静地叙说:
“像是你哥哥这样的犯人,没有上面的示意,他们不敢用太过严重的刑罚逼供。”
她这是……?
阿芙洛不明白格蕾丝为何又突然开口解释,她看向少女纤瘦的背影。
现在颇有有种朋友吵架后,突兀求和的味道。
可惜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所以阿芙洛可以尽情地想象。
格蕾丝的声音无疑是最适合下雪天的,清冷,如果再配上暖和燃烧的壁炉,在叙述的时候就有一种听故事的宁静感。
“但就是最简单的鞭刑也有特殊的技巧,如果不避开腹部和胸部,伤到脏器,就算有魔法也很容易致死,但是如果针对臀部……只会留下些许皮外伤。”
“我之前,就是让那位骑士守卫下手轻点,要看上去狠,但是承受的痛苦很少。”
所以是误会吗?
阿芙洛的眼瞳急切地转了一圈,她想相信,但又不敢相信。
“是吗……?”
“阿芙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在此刻,鞋跟在地面上打了个转,格蕾丝终于回过头来,那双眼睛依旧目光灼灼地、清澈地看向自己。
“私自去地牢,被告发后是要进水牢的,那里比地牢更加阴冷黑暗。所以,不可以让他不动刑。”
“越是骇人的伤痕,在后面审判的时候,就越容易成为翻案的助力。严刑逼供,皇帝陛下一定不会喜欢的。”
阿芙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格蕾丝的话语从未如此有力、动听过。
所以……格蕾丝是真的在帮自己吗?
她望向格蕾丝的时候,带上了一丝无法辨别的迷茫。
35.你干嘛脱衣服!
瞳光逐渐汇聚,但是又轻易地消散……
她都骗了自己多少次了,怎么还要相信她?
那极易折断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因为衣领收紧的红痕,以及有着别样欲望与色彩的项圈。
就她的气质而言,倒不像是项圈,反而像是皇女殿下精心挑选的装饰品。
心里的指针悄悄往皇女殿下偏了一点,但阿芙洛心中的愤怒难消,她依旧朗声质问道:
“那你为何不早说,当场解释就好了?”
“阿芙洛,是你一直处于愤怒之中!在地牢里的情况,我又该如何向你解释?”
阿芙洛依旧谨慎地看着她。
格蕾丝见状,踩过丝绒地毯,像一阵轻盈优雅的风,来到茶桌边,抽出一把锋利的餐刀。
那是下午茶时间放置的备刀,专门切割水果,纯银打造的外形足以显示出主人身份的高贵。
格蕾丝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仔细地打量餐刀的品质。
她瞥了一眼垮起个小猫批脸的阿芙洛小姐,
“还在生气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你消气好了。”
她用餐布细心擦拭着锋利的刀面,
“不过,你刚刚的表现太弱了,我先来教你——!怎么去回击!”
而后格蕾丝转动手腕,凛冽的破空声响起。
“首先拥有钢铁般的意志!永远以自我为中心。”
少女的步伐又一次向阿芙洛靠近,但是阿芙洛却隐隐感受到了不安。
“对于欺负你的人,直接举起你的右掌狠狠地给她一巴掌,对于激怒你的人,看清楚她想做什么,然后再从她最害怕的地方回击。”
“对于威胁到你生命以及信念的人,直接用匕首去刺入她的胸膛。”
她看着格蕾丝那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牵起了自己的手,她将那柄餐刀交予在手心之上。
打磨光滑的刀面让人不寒而栗,刀锋对着她,她却微笑着,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一样,说:
“现在我对你而言是哪类人呢?”
阿芙洛甚至觉得她下一秒会说——“如果生气的话,就杀掉我吧。”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有病吧!”
阿芙洛咒骂着,眉毛厌恶地倒竖。
她手疾眼快一把夺过餐刀,没收起来藏在身后,防止这个脑袋不正常的皇女殿下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格蕾丝的突然发疯,让阿芙洛甚至忘记了背叛女神的空虚感。
整个人的注意力不得不被皇女殿下所吸引。
这真是格蕾丝想做的。
她久违地露出平和的笑容,主动破冰,说:
“嗯……阿芙洛,我感觉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呵,误会?”
阿芙洛冷笑一声,面若冰霜,往后退了一步,
“我希望皇女殿下您能远离这些东西,我不希望我明天变成刺杀皇女的刺客。”
“而且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真的无法理解你,格蕾丝。”
当然对于误解格蕾丝心存愧疚的阿芙洛,也仅仅只是良心不安了一秒钟,便随即保持着警戒的状态。
但仅仅只是这一秒,便足以将气氛扭转。
格蕾丝察觉似乎……氛围好上了不少。
她顺手去茶桌,给阿芙洛倒了一杯牛奶去去火气,“你觉得愤怒的情绪有用吗?在刚才。”
端着牛奶的手悬停在半空中,阿芙洛像是识破陷阱的兔子一样,飞速地瞟了一眼,又很快地回收。
才不喝。
“格蕾丝殿下,你在说些什么,我不理解。”
格蕾丝见她不喝,就把温热的牛奶顺手放在桌子上,说:
“明天,你很可能遇见这样的情况,所以请记住我刚刚对你说的话。”
“?”
阿芙洛一头雾水,“什么情况?需要这样对待我?激怒别人是什么好行为吗?”
“如果告诉你了就不成立了。”
阿芙洛最讨厌格蕾丝故弄玄虚这样的态度,她满是怨气地指控着,眼神凶巴巴地瞪回去,
“ 那你这样自我自大、丝毫不在意别人想法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她越说越来劲,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都一块发泄出去。
“你拥有哪怕一点共情心吗?我是如何对你,你又是如何对我的?”
是,那才是叫人最过分的事情。
格蕾丝哪怕是病入膏肓的疯子,有没有一刻是真诚地对待过别人呢?
为什么只有自己在暴怒之中折磨自我?
阿芙洛也忍不住认真地打量起格蕾丝的眼睛,想要透过这双变化多端的眼睛看清楚皇女殿下的真心。
“你到底有没有过一刻,是认真的?”
“我说过,我在皇宫里只信任你一个人。”
少女的眼神灼灼,其间没有任何虚假的色彩,全是真心实意。
回答语速之快,语气之笃定,叫人不得不相信。
“……”
完全是假的,阿芙洛一瞬间就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在沉默里,格蕾丝眉心微微下垂,似乎是在认真地做着思考。
“如果你是说奶油那件事,或者是控制你的事情,那就以牙还牙好了。”
她说着,毫不在意地把领口的扯开,大片大片发红的印记在白皙的脖颈上显露出来。
“但是奶油的话,你需要戴手套,我讨厌和人接触。”
那领口的扣子被拉到极低的位置,纤细的手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拆下,之后朝着背部而去。
这下轮到阿芙洛彻底慌了,自己还没答应呢!!
格蕾丝怎么就自己脱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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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三更完成,睡觉。
顺便问问,打算固定个时间更新,大伙觉得什么时间点好。
36.用恶魔的方式惩戒恶魔!
都是女生,阿芙洛并不介意格蕾丝身上到底穿没穿衣服。
但是上一秒还在针锋相对,下一秒就脱起衣服的女性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之前,自己就隐隐察觉到格蕾丝似乎是……喜欢女性的变态。
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你你你你你!!!!”
阿芙洛眼瞳中又又又一次迎来地震,她被格蕾丝的举动吓退了几步,有些焦急地、结结巴巴地职责道,
“你干嘛脱衣服?”
耳尖微动,格蕾丝的双手停滞下来,恰好她微微侧着身子,将半边白皙无瑕的裸背展露出来。
骨骼因为过于纤细而分明,属于肌肤的纯白色彩比珍珠还要炫目,在艳红冬宫裙的衬托下,叫人移不开目光。
与阿芙洛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反倒是格蕾丝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的嘴角下垂,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脸。
种种表现来看,现在倒像是自己在强迫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的眼神平静,语气也相较之前变得平缓,
“我觉得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而生气。”
阿芙洛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格蕾丝她的行为逻辑根本看不懂啊。
“当然是生气啊。但是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她说着瞥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少女,却发现她的肌肤炫目到无法直视。
莫名其妙的,阿芙洛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格蕾丝皱起了秀气的眉毛,“意义?”
阿芙洛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注视在墙壁上的挂画,心平气和地商谈道:
“你对我所做的事情,应该是需要真诚地道歉,以及向女神忏悔,而不是做这样的事情。”
对经历过漫长复仇生涯的格蕾丝来说,道歉是最无用的事情。
格蕾丝永远记得,在三月阴雨绵绵的仲春里,父亲的葬礼上人满为患。
热闹得像是觥筹交错的酒会名利场,他们穿着华丽的黑色丧服,像是以尸体为食的乌鸦。
一群一群,聚集在一起,假意伤心的眼里泛起精明的光,叽叽喳喳地商讨着要如何将人吃干抹净。
那时候,姑母拉着自己的手,用悲伤至极地语气不停地道歉。
她说她对不起自己的父亲,不该向父亲介绍那位客户,更对不起自己,说她一定会在未来好好照顾自己的。
但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曾经抱过自己,会问自己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会用自己身体丈量自己长到何等高度,会偶尔给自己下厨的至亲之人。
在葬礼还未结束的时刻,便强制要求签订股权转让书。
没有片刻心疼,她就毫不犹豫露出恶魔的獠牙,伙同其他人将父亲遗留的残骸吞噬殆尽,最后也仍然在向自己道歉,她说——对不起格蕾丝,这不是属于你的财富。
所以,格蕾丝从不相信道歉有用。
要以同等的、甚至更加过分的方式,让对方感受到痛楚,那才能抚平心中的疤痕。
“是吗?”
格蕾丝喃喃自语道,瞳光逐渐汇聚,她看着眼前的阿芙洛,圣洁的脸上全是未经世事的纯真。
“是。”
阿芙洛用力地点点头,显示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干净,而后她假装严厉地板起脸,训诫道,
“你还必须最起码得做一些好事赎罪。”
“薇尔丝女神大人最神圣的地方,就是拥有原谅犯错之人的大度之心。”
格蕾丝并没有说什么。
阿芙洛和自己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怕她表面上对自己恨之入骨,其实内心的潜意识总想相信自己是善良的。
这种莫名的善意,格蕾丝几乎只能用一见钟情来解释。
但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她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天堑般的距离感,反而让格蕾丝有些羡慕,永远能够保持善良,真是太好了。
如果,没有特别的必要话,她还是保持相应的纯真算了,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然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心念所动,在沉默中格蕾丝久违地调出阿芙洛的面板值。
这是她第一次好奇阿芙洛的情感数值。
作为外挂的系统给出的数据稍微有一点尴尬。
【好感值???,理智 35,精神臣服度0%。】
理智狂掉,应该是自己刚才激怒了她,好感度因为过于复杂无法量化被打上了问号。
至于精神臣服度,在脱下项圈之后大概是比之前掉了许多。
离完成任务还差得远呢。
旁边还有一些收集的成就系统,有一些类似【完成第一次暖床】【第一次】【第一次**爱】【全身心沦陷】。
杂七杂八的,乱糟糟的,应该是这个恶役攻略系统自带的。
格蕾丝喜欢沉浸式游戏,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些应该都是要收集的吧?
所以,如果要完成挑战的话,还不可以对阿芙洛留情。
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恶役吧,尽量在保持原有的性格之下不要太割裂。
“……”
见皇女殿下一直保持着沉思的状态,阿芙洛不知为何就瞥见了格蕾丝领口的项圈,纤细发红,要是凑上去还会闻到着一股幽幽的冷香。
项圈还没有脱下来。
如果……在女神大人降下了旨意的话,自己指引她信奉女神的话,是否也算是一种特别的赎罪。
“我已经在最大限度上,对于你给予容忍,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阿芙洛说着久违的感受到自己掌握到这段关系的主动权。
她把餐刀放下,从容地坐在茶桌的软垫上,将格蕾丝之前给她倒的一杯温牛奶抿了一口。
“我不。”
出人意料的——格蕾丝拒绝了,仿佛她之前的好意只是逢场作戏。
她将衣裙的拉链拉到尽头,将所有旖旎、令人遐想的风光全部收藏于玫瑰色的衣裙之下。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我说了,我是你的神明,我不会向薇尔丝低头的。”
“我会逐渐把你的内心全部占据,让你内心所信奉的神明大人变成我一个人。”
她就这样自信自大地说着中二之言,哪怕精致如红宝石的眼睛如何闪耀,却也改变并不了任何事情。
阿芙洛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是在给格蕾丝一个亲切的提示。
“格蕾丝,你是不是忘记了,是你将拥有魔力波动的项圈,给予我,并且给你戴上。”
“现在是你将听从我的操纵呢。”
用恶魔的方式惩戒、威胁恶魔,其实比想象中更加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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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之后的关系就是看格蕾丝如何在自我有项圈的情况下逆调教阿芙洛。
之后的更新时间打算定在晚上七点,今天有点慢的原因,是码字码到一半看滔博哥比赛去了。
37.好集美!一起洗澡不?
格蕾丝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以阿芙洛的性格最多稍微抵抗一下自己,怎么可能反客为主呢?
于是格蕾丝并没有放在心上,点了点头,略微有点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去沐浴了,你要一起去吗?”
她瞥了一眼公主床,浅浅的熏香在贴身女仆的安排下已经点上,房间里萦绕着一股幽冷的雪松香气。
“一起去?”
阿芙洛念叨着这个词,又一次皱起了眉毛。
这话题也跳转得太快了吧?而且为什么格蕾丝丝毫不害怕掌控的样子?
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被另一个人的所填满。
就连阿芙洛自己也没意识到,对于皇女殿下的注意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女神大人。
完全没办法理解格蕾丝在想些什么?
明明格蕾丝才十六岁,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
“格蕾丝!你知道你之前把身体掌控权交给我了吗?”
“知道。”
格蕾丝靠在门边,双手环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放松地说:
“如果不去的话,需要再放一池水,到时候会很晚。”
格蕾丝她在去御花园之前就吩咐贴身女仆那位莎拉小姐,做好沐浴入寝的准备。
说起来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自己可没有告诉皇姐维多利亚自己去了御花园。
在场的除了莎拉和阿芙洛,剩下的只有自己。
所以,到底是皇姐派了人跟踪自己,还是莎拉去通风报信了呢?
“……”
阿芙洛保持着沉默。
格蕾丝看她严峻的表情似乎是在担心——如果和自己共进浴池后会不会失去珍贵的东西。
今天的鸡飞狗跳已经够多了,无论成果如何,自己一定是在阿芙洛的心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阿芙洛估计也心累了,该让她恢复点理智值才是。
“我先去洗澡了。”
格蕾丝没有回头,直接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远,偌大的宫殿里失去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空洞瞬间袭来。
阿芙洛居然一时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她叹了一口气,无聊地扫了一圈。
帷帐下垂的公主床旁,整齐叠放了一床小被子,那是用昂贵的羊绒填充的冬被,安心的厚度足以驱散任何寒冷。
这应该是晚上自己睡觉的地方。
寂然的宫殿、沙沙的落雪声、墙壁上嘀嗒的时针,一切安静到让阿芙洛有点不习惯。
她在原地踌躇着,犹豫着,像是迷茫的小鹿一样不知该去往何处。
每一次惆怅脚步的踏出,却都在回想某一个人的举手投足。
时间在沉默的秒针里嘀嗒,她终于按捺不住心里如同猫抓一般的躁动,径直走出了寝宫大门。
按照皇家规定,为了保护隐私,只有贴身女仆才可以站在寝宫的旁边。
如果皇室成员有需要,则可以拉动床边的小拉绳呼叫女仆们进来。
在聚众祷告的时候,教堂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连走动的声音都不允许发出,因此阿芙洛养成了行走缓慢安静的习惯。
柔软的地毯更会减少噪音的产生。
阿芙洛悄然在走廊里行走,恍若无声的幽灵。
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阿芙洛,两位等候的女仆靠着墙,开始工作时刻的摸鱼。
略带抱怨的声音小声地在走廊内响起,“那位阿芙洛小姐不和皇女殿下一起沐浴吗?明明浴池非常大。”
另一位较为稳重的女仆开始搭话,“不知道,也许可能有洁癖吧。”
“但是如果她再洗的话,我估计早上我只能睡四个小时了。”
“好累啊……最近这么冷,明天又到我值守。”
“你最近有点惨,只能希望那位阿芙洛小姐快点结束沐浴了。”
“你说我们皇女殿下都没什么朋友,怎么会叫阿芙洛小姐来共寝呢?是选她当陪读侍女吗?”
“我听说啊,中毒的前几天皇女殿下心情很难过呢,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次中毒好了,叫来阿芙洛小姐,说不定是为了排解心情呢。”
“啊,这样的话,能让皇女殿下开心起来的话,我就算是不睡觉也要好好加油啊……”
“嗯,皇女殿下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皇女殿下的毒为什么一下子就好了。”
“那肯定是女神庇佑啊,宫里面都传遍了……”
格蕾丝有这样受欢迎吗?
阿芙洛的眼神涣散陷入了沉思,后面女仆再聊起其他的内容,她已然无法再去专注偷听。
内心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在内心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是个自我自大、疯狂的人,嗯,不讲道理的那种!
但是……
如果现在自己不去跟她洗澡的话,这些女仆们就要很晚才能休息。
女仆,其实是很辛苦的工作,在教堂里,阿芙洛也经常听一些女仆抱怨她们自己的工作。
几乎全天无休,生杀大权全部交由主人。
天生圣人的同情心似烟雾忍不住飘出,阿芙洛深吸一口气,脚步轻缓地走到二人的面前。
“女仆小姐,能不能带我去浴池?”
直到轻柔圣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位摸鱼的侍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金发碧眼再加上贵族专用的冬宫裙,想来一定是皇女殿下的朋友。
那位矮个子的女仆幡然醒悟,连忙鞠躬磕磕巴巴地道歉,
“抱歉,阿芙洛小姐,我罪该万死,不该在背后议论这些,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更加机灵的高个子女仆直接跪下,双膝着地用平民礼节恳求着原谅,“对不起,阿芙洛小姐。”
“没关系,只要带我去浴池就好了,我不会向其他人说的。”
阿芙洛大度地摇摇头,甚至低下身体将女仆搀扶起来。
女仆们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她真诚地赞美道:
“感谢您,阿芙洛小姐,果然是皇女殿下的朋友,性格如此善良宽厚。”
“那么,阿芙洛小姐,请您跟我来。”
善良宽厚吗?
阿芙洛迷惑地皱起了眉心。
自己算是,但是格蕾丝不像。
算了,还是先去浴池吧……
只是不知道为何,心情稍微有一点点紧张,同时又有一点点的……
期待?
对于脑海中离奇的想法,阿芙洛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糟糕的想法丢出去,而后,她跟上了女仆小姐们的步伐。
38.好集美,一起睡觉!
巨大的浴池里雾气朦胧,水面漂浮着一层细碎的玫瑰花瓣,不知名的精油将液面渲染成暧昧的粉红。
脚掌轻触水面,具有女性线条与美感的单薄躯体入水,温暖涌了上来。
四面玫瑰造型的出水口,流水潺潺,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粉色的海洋里。
在如此寒冷的冬日里,能够在这样的浴池里泡上一泡,可以说是对于心身最好的安抚。
格蕾丝禁欲,拒绝一切能够带来幸福感的东西。
但不代表她是个笨蛋,她不会愚蠢到大冬天用冰水洗澡。
这种容易产生依赖感的行为,格蕾丝选择尽快结束,不让自己贪恋。
哪怕已经复仇成功,格蕾丝依旧选择这种习惯。
香波在身上以极快地揉搓起泡,格蕾丝如同规矩森严的军人一般,干净利落地清洗自己的身体。
按照规矩,那位名叫莎拉的贴身女仆应该亲自服侍自己洗澡。
但是,很可惜,格蕾丝讨厌任何接触,所以把她请了出去。
湿漉漉的水流沿着身体而下,将身体的每一处都濯洗干净。
格蕾丝靠在浴池边缘,放眼望去,整个浴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是不是可以用一下那个圣焰术了?
格蕾丝小姐疑惑地皱起了眉毛。
那么该怎么发动呢?
啪,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心念所动,一道白色的火焰幽幽地于指尖燃起,诡异且灼热。
哪怕格蕾丝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这股火焰所蕴含的温度。
只有这些功能了吗?
格蕾丝试着用意念,继续去操纵火焰探索更多的形态。
她在空中挥动着食指,那团炽烈的白色火焰便跟随着跃动,红黄紫蓝,万千色彩在火焰之上绮丽地变化。
“现在自己成了魔术大师吗?”
甚至似乎可以用圣焰术做更多的事……
奇思妙想在格蕾丝小姐的脑海里炸开,啪——是清脆的响指声。
也是富有生命力的火焰在指尖炸开的声音。
那纯白无垢的圣焰在眼前如烟火般华丽的四散。
格蕾丝惊呆了,原来还有这种效果吗?
不仅如此,在她的试验之下,圣焰术还可以变化成子弹的形状射出去。
火焰弹!
格蕾丝也忍不住惊叹,圣焰术的强度未免也太高了。
但是在黄油世界里,战斗系统只是为了发放更多的福利,其实这种强度也算是合理。
嗯……也是时候差不多该回去了。
格蕾丝从浴池里站起来,头格外沉重,隐隐有些发晕身体摇摇欲坠。
好像是圣焰术的副作用吗?需要一定的体力。
格蕾丝靠着岸檐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小巧白皙的裸足踩在白瓷砖上,水流顺着纤细小腿的曲线,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水渍。
在浴池左边的墙壁上,挂有一块镶着金边花纹的精致镜子,大概是用于浴室的主人欣赏自我的肉体。
朦胧的雾气,只能将自己的身形勾勒出大致的模样。
柔顺的黑发垂落在胸前,格蕾丝用手擦了擦冰凉的镜子。
映入眼帘的是,过于苍白、不知阳光为何物的肌肤,黄金比例的身材,纤细的腰肢,以及恰到好处的胸部,浑身上下每一处像是造物主给予过恩宠一般找不到任何缺陷。
但从外形上来看和前世并没有太多的差别,左胸上粉色的痣也残留下来了。
甚至说,这副身体应该就是自己原来的身体?
格蕾丝眉心微动,记下了这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随后,她用浴巾将自己的躯体裹住,接下来她要去换衣间换上睡衣。
咔,丝丝缥缈的烟雾从门缝溢出,浴池紧闭的大门打开。
一个金色的毛绒绒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偏了偏,阿芙洛心情不知为何格外紧张。
她死死地捏住手上掩盖身体的浴巾,然后将整个浴池扫了一圈。
阿芙洛眨了眨眼,“嗯?人不在吗?”
修女小姐长舒了一口气。
“你在看什么?”
耳边就这样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胸腔里的心脏猛然一紧,阿芙洛有些心虚地向左边门后望去。
格蕾丝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湿哒哒的水滴浸湿遮挡身体的浴巾,若隐若现的白皙,叫人移不开视线。
但偏偏她无意识所透露出来的高高在上,以及对于任何事物都不在意的想法,像极了雪山之上清冽冷淡的白花。
叫人忍不住去想象她情绪失控、或是脸颊绯红之后的情景。
越是傲气,就越想看她坠落谷底。
恰好脖颈上的黑红项圈倒是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对于内心的想法感到忏悔,阿芙洛逃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没什么……我只是进来沐浴而已,我听说换水的话,女仆要很晚才能休息……”
阿芙洛磕磕巴巴地说着,因为羞耻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手指紧紧地攥住身前唯一的遮挡物。
这、这、这种解释不是越说越糟糕吗?
但是那位喜欢女性的变态,只是似木偶人一般毫无感情地抛下一句话。
“那你慢慢洗好了,我先去寝宫了。”
然后,那位刚才疯癫到了极致的皇女殿下,又一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浴室。
徒留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誓死守卫自我底线的阿芙洛小姐在原地发愣。
“诶?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茫然地望着地板上纹路复杂的大理石砖,心情此刻像是灰白色。
说不上来的奇怪。
……
格蕾丝的宫殿在寒冬里总是用魔法阵维持着温度,哪怕是穿着蚕丝质的单薄睡衣也不觉得寒冷。
格蕾丝照旧在书桌上,看着报纸,不断汲取着有关游戏世界的常识。
这种魔法阵只有上流的贵族才能使用。
魔法,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民众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将会直接被贵族们吸纳成为客卿,一跃而上。
大概类似于欧洲中世界领主的守护骑士。
寝宫之内脚步声渐近,阿芙洛似乎结束沐浴了?
格蕾丝没有回过头来,像是不容置喙的一家之主一样宣布道,
“今天晚上你睡我的床就好了,我睡在地铺上。”
阿芙洛没有说话,如同生气一般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故意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然后又故意地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洛尔贝斯皇女秘闻》。
看那夸张的封皮,应该是某类通俗的言情小说。
格蕾丝是不会去看这些东西的,因为无用。
气氛就在安静里僵持。
格蕾丝有些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气氛就如同寒冰世界一般冻结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阿芙洛。
少女在灯光微暗的床边靠着枕头半躺着,手中的书只翻看了一页。
她的视线也正灼灼地盯着自己,丝毫没有逃避。
好像期待自己说些什么一样。
格蕾丝没有理她,转过了脑袋,继续看书。
今晚应该到此为止了。
系统的提示恰到好处。
【阿芙洛对你仍然抱有极大的怨气,告诫她——作为被驯服之人的宿命便是,对于主人百依百顺。】
【请让阿芙洛替你暖床,收集成就——同床共寝。】
39.你先扶我到床上去
有完没完?
格蕾丝翻书的指尖停滞了,她对于一而再再而三有些厌倦。
这个系统到底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阿芙洛?
对于涉及底线的事情,逆反的格蕾丝小姐,不打算继续做下去。
不去。
她撇了撇嘴,双膝并拢在一起,脚尖烦躁地一下一下点着地面,继续看书。
可是耳边机械的电子音不断重复响起,像是给予格蕾丝的警戒一般。
【请让阿芙洛替你暖床,完成成就第一次同床共寝。】
【请让阿芙洛替你暖床,完成成就第一次同床共寝。】
讨厌程度不亚于清晨的闹钟,不达目的不罢休。
而后,脑海像是被利刃贯穿一般,灵魂无端感受到一股撕裂的痛苦,冷汗不断往外直冒。
停滞的纤细指尖轻微地震颤,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就好似是深夜里疾病的疼痛骤然来袭,在漆黑的病房里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不想在他人温暖的被窝里停留——那样一段长的时间。
既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要不然,试着忍一下好了。
啪,格蕾丝强撑着不适把书合上,她深吸一口气,清脆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地说:
“我先睡觉了,你……你记得关灯。”
随后,她艰难地拖起疼痛的身体,如迟暮老人一般行动缓慢地掀开了地铺上的被子。
格蕾丝背对着阿芙洛,将整个发抖的身体蜷缩着,裹在厚重的被子里。
忽冷忽热,一边寒冬的凛冽,一边是盛夏的灼热。
身体的折磨让她再也没有心思再去关注现在阿芙洛的状态。
她只是暂且不想与人接触。
熬过去就好,就像是之前每个夜晚疾病发作的时间。
期待着从格蕾丝那里得到些什么的阿芙洛,心情有些奇怪。
她瞥了一眼将自己包裹成一只蜷缩小猫的格蕾丝。
“睡得这么早吗?”
格蕾丝没有搭理自己,今天还有很多事情没算清呢!
格雷斯欠自己的道歉,以及很多需要解释的事情,她一句话也没向自己透露。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
阿芙洛摇了摇头,打算将某人的身影,如秋风扫落叶般从自己的脑海里丢出去。
明天要在黄昏的时刻参加庭审,必须要有足够的精神才是。
在光明教廷里,认为黄昏是恶人的终末,在太阳落下的时刻,所有的罪责都将受到清算。
莱因帝国的文化受宗教信仰的浸淫,秉持了在黄昏时刻开启庭审的原则。
至此,阿芙洛起身将手中的通俗小说重新放回了书架里,顺手吹灭煤油灯、再关掉闪亮的魔法灯。
夜晚,在灯灭的一瞬间来临,寂静连同黑暗一起入侵寝宫。
冬夜无蝉,因此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可以打破夜的宁静。
阿芙洛安静地躺在被子里,温暖舒适的公主床,以及被包裹的温暖,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以为皇女殿下会在晚上对自己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呢?
特别是邀请自己一起沐浴的时候。
她从衣兜里,掏出那枚昂贵精致的绿色宝石耳钉。
那样温润的颜色,以及被体温捂热的温度。
凭借入窗的星月微光,她细细观看着这枚宝石耳钉的光泽。
阿芙洛瞳孔涣散,睡不着的她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真是漂亮的色彩……像自己的眼睛吗?
不,现在是该想这个的时候吗?
还有兄长的未来将如何呢?在宫外的父亲收到自己的信了吗?
“哈……啊……”
忽而,在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难耐的喘息声。
阿芙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从柔软的公主床上坐起来。
她可以很清楚地确定,这道声音并非暧昧的吐息,而是掺杂了痛苦以及忍耐的呻吟。
不是自己,就是格蕾丝。
或者说是格蕾丝所说的……刺客?
但是现在不能着急,首先是确认皇女殿下的情况。
她沉稳且手脚迅速,如同利落地闪电一般从床上跳下来,脚步轻俏地朝着格蕾丝而去。
在静寂的夜色里,唯一能够凭借的光源是雪夜的繁星闪烁。
格蕾丝在地铺之上蜷缩成一团,即便微暗也可以见到少女身躯所裹成的团子,正在瑟瑟发抖。
“哈……哈……哈……”
越是靠近越能听见粗重的呼吸。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扼制住少女的咽喉,导致格蕾丝无法呼吸。
阿芙洛瞳孔一缩,她连忙开灯。
啪的一声,黑暗全部被驱散,阿芙洛以半跪的姿态靠在格蕾丝的身旁,她眉头紧锁,拍了拍团成一团的被子,焦急地问道:
“格蕾丝!你还好吗?”
皇女殿下以微弱而痛苦的吐息作回应,“哈……哈……”
阿芙洛连忙将格蕾丝的身体转过来。
阿芙洛惊呆了。
那原本如雪一般的面容微微发红,眼睛紧闭,腮帮子突突的,五官因为痛苦拧结在一起,仿佛此刻正在承受来自地狱的酷刑。
少女眉头层层紧蹙,额间不断地冒着冷汗,几缕被浸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侧边,没有血色的唇半张,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坏了!难道是格蕾丝的那个病吗?
“格蕾丝你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什么药?”
想到之前御医的话语,阿芙洛来不及多想,焦急地摊开手掌,用魔法力试探着少女的生命力。
生命力正在缓缓流逝,一切不容乐观。
但是虚弱的少女不足以回应自己。
阿芙洛明白自己的治愈手段太弱了,现在最稳妥的方式是——叫人。
“你别着急,我去让贴身女仆叫御医来。”
她拍了拍少女的被子,极度冷静地准备站起来,去拉床边的小拉绳。
然而——这一切的行动却被一只无力的手阻拦。
清冷的声音失去了原本的高傲与自负,颤抖着说:
“不……用,你先扶我到床上去。”
40.你上来,来床上
阿芙洛明白,虽然自己拥有治愈生命的魔法,但是对于医术完全不懂,只能暂且了解到人体生命力的大致情况。
御医和普通的医生不一样,他们需要拥有魔法,一对一独家教学之后通过三年审核,才能通过魔法成为治病救人的医生。
每个人的体内天生就有魔术纹路,御医通过魔力传导过魔术纹路,便能够感应到病症的源头——死气的存在。
接下来,御医会根据死气的类型来进行魔法炼药。
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哪怕是断手断脚,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也能够完全康复。
被莱因帝国的天才御医次席下达了——活不过三个月的皇女殿下,如果发病了很可能熬不过今夜。
这个时候还要硬撑吗?
“我不明白!”
阿芙洛的声音几乎快要急得破音,她干净利落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奄奄一息的格蕾丝手上抽出来,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应该先找御医才对吧?!”
阿芙洛回首瞥了一眼,脸色骤变,皇女殿下的脸色如同死一样惨白,恍若被风雨中被摧残的凋败百花。
是!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先去叫御医!
就是这样承受着巨大痛苦、奄奄一息的格蕾丝,却拼尽了全力抱住了阿芙洛的手臂。
能完成系统目标的人,只有阿芙洛。
喉咙火辣,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在声带上行走,格蕾丝强忍着万分的痛苦,微弱的声音解释道:
“没关系把我扶到床上就好,如果……再叫来御医,你的兄长就、就不一定能够放出来了。”
怎么还在说这样的话!
阿芙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咬紧牙关将手臂从中抽出,同时不断地向格蕾丝施展治愈生命的魔法。
“什么叫我兄长不一定要放出来,现在你会死!”
“相信我!阿芙洛!把我扶到床上去就会好了!”
格蕾丝撑着身体从地铺上半撑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回应道,
“命……是我自己的!我比你要清楚。”
为了让阿芙洛相信自己,格蕾丝加重了语气,忍住了想要咳血的冲动。
“你!!!”
阿芙洛被她气得直跺脚,赶紧将双臂穿过格蕾丝的腋下,试图把她扶起来,一边咬牙切齿地气不过骂道,
“亵渎生命的罪责是要下油锅,你要是到了地狱,可不要后悔。”
但是,就当阿芙洛将纤瘦的皇女殿下搭在肩膀上时,她却发现格蕾丝微不可察地发出了一声抗拒之音。
“嗯……”
那并不是柔弱的、痛苦的呻吟,而是一种类似于猫类生物厌恶的咕噜声。
如果不是现在的环境很安静,阿芙洛根本就没有可能能够察觉到。
少女的身体冰凉而柔软,因为痛苦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格蕾丝的眼紧闭,纤长的睫毛如同翩飞的蝶翼轻微颤抖着,脸颊泛红,整个人因为承受着痛苦,显得破碎而清冷。
这样的状态,似乎还挺合适她的……
阿芙洛瞳孔一缩,赶紧将自己的脑海里奇怪的想法丢出去。
她一只手扶着格蕾丝,一只手把被子掀开,而后将皇女殿下的肉体像是沙包一样丢在了公主床上,并且贴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可是格蕾丝的痛苦并没有减少丝毫,她靠着枕头,细白的胳膊挡住眼睛,仍旧奄奄一息。
之前在忏悔室的情况,是不是也和现在差不多?
同样的生命力流逝,同样的濒临死亡,而她同样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好了,我现在去叫御医总可以了吧?”
阿芙洛顺手直接拉了床边的小拉绳。
贴身女仆在主人的卧室旁拥有一个小隔间,只要收到信号,便会在三分钟之内赶来。
柔弱的手臂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格蕾丝喘息着命令道,
“你上来,来床上!”
阿芙洛既焦急又迷茫,“什么?”
格蕾丝,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说!——你来床上,难道要你的主人说第二遍吗?”
如果格蕾丝还有项圈,或者她并不像现在这样虚弱或许还能有点威慑力。
但她都如此虚弱,却还保持着那样装腔作势是为什么?
格蕾丝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芙洛简直要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格蕾丝绕晕了,她眉头紧锁,呵斥道:
“什么主人……你的身体快不行了,说这些话?”
阿芙洛想不明白,但还是身体老实地爬上了床,一边给她输送着治愈的魔法,一边贴着皇女殿下纤细的手臂,靠着枕头半躺着。
沐浴后的香气以及少女身上所散发的幽幽冷香传来,潜移默化地平复了阿芙洛的焦急。
阿芙洛担忧地扭头,发现格蕾丝的表情舒缓了不少,一直僵硬的肩膀与肌肉也微微放松下来。
“以后我在的时候,暖床便是你的职责。”
那虚弱的声音也变得如同往日般清冷稳重。
这时候,即便阿芙洛不去用魔力试探,也能知道格蕾丝的生命力好多了。
为什么只要自己到了床上,格蕾丝的身体又好起来了?
阿芙洛还正疑惑呢,笃笃笃,紧闭的寝宫大门忽然传来了一阵富有礼貌的敲门声。
莎拉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格蕾丝殿下,您有什么命令吗?”
“没有,你回去吧。”
“是,格蕾丝殿下。夜晚如果有需要,我会随时都在。”
脚步声远去,格蕾丝靠着床头微微舒了一口气,面色阴沉。
傻逼系统,必须找个方式摆脱系统的束缚。
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而是对于自己拒绝系统的意志的惩罚。
温暖的、柔软的感触将下半身包裹,这种舒适,让格蕾丝忍不住稍微将身体往边上稍微移动了一点。
但这对阿芙洛来说,是个极为鲜明的信号。
她垂下了眉毛,捏着下巴开始陷入沉思。
格蕾丝曾说‘我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
明明讨厌,却非要强制与自己接触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一到床上格蕾丝就恢复了?
终于在某一刻,碧绿色的眼睛闪亮起来,她直直地盯着格蕾丝,问道:
“格蕾丝,你是不是被什么不知名意志或者诅咒所强迫着?”
41.皇室
已经是第二遍在问了。
这次换成了目光坚定的阿芙洛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袖。
“没有。”
格蕾丝一口气否决,她将脸颊撇过去,有些敷衍地说,
“不要再纠结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阿芙洛微微皱眉反驳道。
骗子!
阿芙洛根本不信,这已经是第二次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流逝了。
只要自己按照格蕾丝的想法,就能够将如同泄洪般的生命力拉回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不要看她说了什么,去看她做了什么。’
下午格蕾丝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格蕾丝在骗自己!
说起来也奇怪,自己似乎总能把格蕾丝的话记得清楚。
格蕾丝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态很好。”
“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多想想你兄长的事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悄无声息地将身体移动到床的边缘。
纯白的被子之上凹凸勾勒出二人的身体,中间则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关心你……?”
阿芙洛有些微妙地眨了眨眼睛,昂首,振振有词道,
“你不是说要保住我兄长吗?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那才不是关心!只是利益共同体。
她摇晃着脑袋,海藻般的金发披散,纯洁之中透露着一股孩子般的干净。
很可爱。
格蕾丝有些,懒得再和阿芙洛争辩些什么,她翻身把床头灯关掉 。
在黑暗里,她再也看不清阿芙洛的表情,终于可以小声地发问:
“我问你——你知道几位皇子皇女,特别是维多利亚现在的大致情况吗?”
莱恩帝国久久不立储,被毒害的皇女以及被陷害的未婚夫,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到——夺嫡利益的政斗。
“要说哪些方面?”
“把你了解的都说一遍。”
“这些你都不知道吗?问其他人不就好了?”
“皇宫里,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清冷的声音哪怕已经说过很多遍,阿芙洛还是觉得她平静的语气里有着令人相信的力量。
阿芙洛将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十指交叉于腹部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娓娓道来,
“维多利亚是过逝王妃安娜·卢安道尔的唯一子嗣,就是那个统领帝国西北防线的卢恩道尔家族,八年前王妃去世,维多利亚恰好十六岁,就出宫去帝国皇家学院学习了。”
“两年前,她被派到好像是和卡丹接壤的公国,听说是规划并谈妥了和卡丹帝国的商贸线,陛下非常高兴。”
卡丹,格蕾丝在世界地理大全上看到过,幅员辽阔,实力强大,算是厄里斯大陆上T1接近T0的存在。
与莱恩帝国中间相隔了四个公国以及一片宽阔的红叶海。
《世界地理大全》哪怕是莱恩帝国出版物,也在红叶海之上画了一个问号。
两国一直在红叶海的领海划分之上有所纷争,原因无他,在红叶海的边境有一块巨大的红叶岛,岛上魔力充沛拥有大量的魔晶矿脉。
魔晶价格不菲,是魔法阵的启动物资,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两国派兵驻守至此,针锋相对,国家关系极度紧张。
能够开辟一条路上商道的话,莱恩可以将咖啡和茶叶、烟草售出,同时买进卡丹昂贵的辛香料和丝绸。
对于两国关系以及周边国家都是好事。
格蕾丝好奇地问道:“那你觉得她会成为皇储吗?”
阿芙洛一口回绝,“不会。”
“为什么?”
“嗯……”
阿芙洛低头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因为按照血统顺序问题,要立皇储,也应该是二皇子卡尔塔。只是但是陛下一直犹豫着。”
二皇子?不应该有大皇子吗?
格蕾丝追问道:“大皇子呢?”
“他在斯纳谷战役中大胜,乘胜追击被布雷拉人奇袭,受伤,然后……牺牲了。”
这一段格蕾丝也在书上看到过。
武德充沛的莱恩帝国入侵布雷拉公国,一直被压迫的其余公国在圣东王国的教唆之下,以圣东禁卫军为首组织了近十万人的大军。
但是这一切,在莱恩帝国军面前不堪一击,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便击溃了同盟军。
代价是——果决自负的皇储。
“凯文陛下很伤心,之后有人劝立皇储,凯文陛下以时机未到为由全部回绝了。”
立储有利于国家稳定,一位如此精明的皇帝,是不可能在这件事上犯糊涂的。
只有不能立和不想立。
格蕾丝顺着阿芙洛的话问下去:
“所以二皇子立储的可能性最大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维多利亚殿下。”
“维多利亚殿下两年就和闷坏的卡丹人谈妥了,怎么想都该选她吧?虽然我很讨厌卡丹人就是了。”
拥有过人的才能不一定能成为领导者,但是善于平衡的人一定能够成为好的领导者。
管理的本质,就是平衡。
维多利亚从政绩上来看,确实拥有立储的资本。
但更让格蕾丝好奇的是——阿芙洛。
她将视线几乎是死死地锁定在了阿芙洛的脸颊上,问道:
“为什么?你不是不懂政治吗?”
“不要那样看着我。”——尾音向后上扬,似乎阿芙洛特别享受自己这样的眼神。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嘴角上翘,有些得意地说:
“在教堂里,摩顿神父在祷告结束后,总爱跟修女们闲聊,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收集画和聊一些政治。”
格蕾丝深有体会,酒场上只要是成年的男性,在闲谈时总爱对着政治指点一番。
键政是他们深入DNA里的本能。
“在家里的话,父亲比较沉默温和,不太爱聊这些。不过,教廷里的人都认为二皇子会成为皇储。”
“为什么教廷的人会认为二皇子是皇储?”
“因为二皇子一直在给教堂捐钱,之前候补圣女受封的时候,我去女神祭坛那边见到大教司,大教司当时还在和卡尔塔皇子愉快地闲谈。”
42.暖床就是要用身体去讨好
格蕾丝眼睛一亮,脑海中隐隐约约好像抓住了什么。
唔……如果跟皇储有关的话,那么也应该是给维多利亚或者是卡尔塔下毒。
没有实权,只懂音乐与绘画的皇女最多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
给自己这样不受宠的皇女下毒,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会是误伤的?还是打响夺嫡战争的第一声枪响呢?
不过,阿芙洛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小惊喜。
格蕾丝仔细在微暗的月色里打量着阿芙洛,忍不住夸赞道,
“阿芙洛,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之中要聪明一点。”
“聪明吗?”
阿芙洛的开心在夸奖一次后收敛起来,她板着脸,保持着圣洁的平静缓缓地说,
“只要你读完《女神纪史》,会发现很多人生的真理都潜藏在里面……”
“停停停!”
格蕾丝眉心一皱,她立马伸手,咬牙打断阿芙洛,
“阿芙洛,禁止传教!我在这里的时候,请把我当成唯一的神明。”
也许是因为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特别的情感。
虽然看不清楚表情,阿芙洛却感受从语气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错觉。
那就是现在的格蕾丝正在像护食的宠物一样,维护着自己的所有物。
“行。”
阿芙洛坦然地答应,她对于格蕾丝所说的“神明啊主人啊”,这些词都快要免疫了。
有些词说一两次还行,说多了就失去了原有的威慑力。
“算了,先睡觉吧”
格蕾丝说着,望了一眼窗外快要沉睡的月光。
夜幕星河微暗,已至深夜,明天要保持好的精神才是。
她躺下来,对着阿芙洛吩咐道,
“明天,把你父亲的情况也一并调查清楚,在开庭之前任何找你父亲的人都记录下来,知道了吗?”
“是。”
黑暗中她与阿芙洛沉默对视,那透澈的眼神闪烁如同清池中的明星。
阿芙洛一直都在等自己说什么。
格蕾丝叹了口气,视而不见,将纤瘦的身体缩进柔软的被窝里。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长条的毛毛虫,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那先睡觉吧。”
一切都等明天了。
还要把背部对着阿芙洛,自己可不想面对着其他人的脸。
对了,明天是不是阿芙洛的生日来着的……
“嗯。”
身后的阿芙洛如此应答着。
窸窸窣窣的衣物与被单的摩擦声响起,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迎来另一个人的重量。
阿芙洛似乎也躺下了。
夜晚终于恢复了宁静,轻轻的呼吸声占据了所有的噪声。
困意来袭,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变得疲惫起来,格蕾丝缓缓闭上了双眼。
晚安,新的世界——格蕾丝在心中默念着。
阿芙洛同样是将背部对着格蕾丝,一张床被恨不得被二人划出一条横亘的、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银河。
夜晚的宁静总会使心绪变得复杂而敏感。
真是传奇的一天,这一辈子无法忘记今天的人和事。
同睡在一张床上,做工精细的公主床哪怕是一点晃动,都能让人在第一时间察觉。
而阿芙洛则是很明显感受到了床边另一侧的格蕾丝躁动了起来。
一道压制怒气的吸气声响起,而后格蕾丝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芙洛。”
那是带着怒意,咬牙切齿的呼唤,就像是沉睡的狮子,不,应该是坏脾气的猫咪被人打扰了睡眠。
“?”
又怎么了?我的皇女殿下?
阿芙洛警觉地翻了个身,她望向半坐在床边的格蕾丝。
恰好她那纤瘦的少女身影足以挡住窗外的光,月光为她而加冕,并将她的影子洒在墙壁之上,如同神祇。
格蕾丝冰冷地质问道:“你的暖床就仅限于此吗?”
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听见清冷的声音变得烦躁,可这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惹恼的猫咪。
性格也似猫咪一般变化莫测。
她这又是怎么了?
“什么意思?”——这应该是自己这一天说的最多的词汇了。
格蕾丝的胸腔急促起伏着,纤细的五指死死地攥着被子,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里突破挤出了一个请求。
“难道……”
她于此停顿,尽管语气平静,尽管居高临下的猩红眼瞳依旧富有压迫力。
但是阿芙洛在看见格蕾丝虚弱的一面后,统统将她划分为某种虚张声势。
格蕾丝失去了威慑力。
“你暖床不应该用身体去讨好我吗?”
用身体讨好?
可是几乎让他人握住手腕,都会难受地蹙起眉毛的皇女殿下,怎么会需要让自己用身体讨好?
阿芙洛原本下垂的眼睛,微微张开,聪明的小脑袋瓜几乎在一瞬间就发现了华点。
这不是和之前把她扶到床上一模一样,不,甚至于说刚见面的时刻一模一样。
格蕾丝就算否认了,事实也会从她的行为中暴露出来
心里拥有了底气,阿芙洛用手掌半撑在床上,丝毫不慌地问道:
“怎么讨好呢?”
“你……”
孱弱的皇女殿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挣扎着,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微微发抖,
“你过来。”
格蕾丝处在阴影里,因此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阿芙洛只能照做,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始终与格蕾丝保持着相应的距离。
终于到了极近的距离,她听见格蕾丝垂首,像是打破了自己的底线一般,轻声地命令道,
“我抱着你睡觉,这样才能算是在暖床。”
43.聪明的小脑袋瓜开窍了
从外表上来看,格蕾丝是个完美无瑕的美少女。
从心理上来看,她如果那样讨厌接触,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出手呢。
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果然是有什么未知的力量。
心中几乎可以达到确信的状态,阿芙洛直接坦然地、以鸭子坐的方式坐在她的面前,像是木桩一样等待着拥抱。
“行,我就坐在这里,格蕾丝殿下,如果非要有这么做的理由,都是女孩子的话我不介意。”
“但是,我先提前说好,我不会喜欢女孩子的。”
这是必要的划清界限,不要让格蕾丝误认为自己对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格蕾丝同样冷冰冰地说出了虚假的话。
“我也不会。”
纤细的手缓慢地伸了出来,格蕾丝那双手可以灵巧地挥动餐刀在空中发出烈烈破空声,却在此刻显得如此犹豫不决。
就好像正在与内心的野兽进行着死生搏斗。
阿芙洛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她比起平常时刻要更加地拘谨,小心翼翼地,像是丛林中警觉的兔子,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将她惊走。
最后那只冰凉的手完全地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因为隔着丝质的睡衣材质,让人觉得并没有直接相碰,和阿芙洛的接触没有那么叫人讨厌。
至此,格蕾丝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程度应该就行了,睡觉吧。”
“这样真的行吗?”——这就是所谓的暖床?
“是……”
格蕾丝闭着眼,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应答。
仿佛就在刚才她和她自己的内心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妥协。
说实话,自己和同为大小姐的好朋友一起过夜都比这要更加亲密。
阿芙洛微微垂下了眉毛,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她还是顺着格蕾丝的要求躺下。
因为阿芙洛被圈着手臂,所以她不得不与格蕾丝四目相对。
那双漂亮的赤瞳满是不情不愿,就好像自己误入了格蕾丝的禁区,才导致她如此慌张。
她也没有逃避,只是就这样有些纠结和勉强地看着自己。
阿芙洛不习惯对视,下意识地用眼神逃避。
咚,咚,咚,黑夜的静寂里,阿芙洛听见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心情好奇怪,就好像被填满一样在期待着什么。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情。
说起来,皇女殿下倒是十足十的美少女呢……
人在黑暗的视野里,其余四感往往会比其他时刻更加敏锐。
沙沙沙,格蕾丝的左手开始在被窝里缓慢地移动。
她并非有意,而是故意的,似乎是!是想要抱住自己!!
阿芙洛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屏息凝神,全身的肌肉都像是被拉满的弓弦一般紧绷。
……
可是,格蕾丝的手最终停滞在离阿芙洛五公分的位置。
只要自己再往前就能够感受到人体灼热的体温。
系统的要求是——抱着阿芙洛睡觉,但是自己完全做不到。
她没办法克服自己内心的障碍,像是普通人一样去拥抱别人。
从来做不到和他人如此亲密的接触。
喉咙微动,格蕾丝犹豫着,她看见阿芙洛的眼睫轻颤,雪白的月华恰好散在她圣洁的脸庞之上。
显得美丽而安详。
或许……可以换个角度。
如果自己做不到的话,可以将这样的权利交给阿芙洛。
这样的话,也算是尊重了阿芙洛的意见,而且她甚至好像乐在其中。
“阿芙洛……”
格蕾丝终于忍不住轻声叫住了少女的名字。
“嗯?”
阿芙洛睁开了眼睛,慵懒的声音回应着,在这雪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格蕾丝咬咬牙,她绷住脸上的表情,面色虽然冰冷,可脸颊却隐隐染上气血上涌的樱色绯红。
“阿芙洛,给主人暖床……需要你抱住我。”
清冷的声音细小,冷冰冰的,在气氛的烘托之下像是一种怪异的撒娇。
这种感觉太怪了从来没有体验过。
碧绿色的眼瞳不知所措地眨了眨几下,阿芙洛不可置信地盯着格蕾丝的脸。
阿芙洛只觉得胸腔里藏了什么,正因为这句话而疯狂跃动着。
格蕾丝应该是很讨厌身体接触的吧……自己倒是不反感。
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
“如果是害怕寒冷的话,之前我的梅琳女仆也会像这样抱住我。”
阿芙洛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平静地说着。
格蕾丝闭上了眼,阿芙洛却从她的身上品尝出了一种莫名的悲壮感。
“嗯……你只要履行你的职责就好。”
干嘛那么紧张?
但是实际上,阿芙洛的行动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
手臂移动僵硬到了极点,阿芙洛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木偶。
明明只是拥抱而已,却叫人那么紧张。
终于手臂贴近了一个冰冷的存在,格蕾丝的身体比正常人要低,因此确实是需要暖床的存在。
是因为生病了吗?
阿芙洛将柔软的身体抱住,几乎是接触的一瞬间,她就发觉格蕾丝的身体不断地往后缩。
眉心皱成一团被揉乱后又展开的纸张。
有这么讨厌吗?
“要不然算了?”
阿芙洛关切地问道。
“哈……”
格蕾丝发出了一声叹息,她的眼睛紧闭眼睫颤抖着,声音仍然保持着身份的高傲。
“没有我的命令……就不用松手。”
没事的,只是简单地抱在一起睡觉。
只是简单的关爱病人而已。
况且格蕾丝身上很香,而且被子很暖和,所以没关系的。
阿芙洛如此想着,逐渐接受了和讨厌的人抱在一起睡觉的事实。
明天兄长一定会放出来的,对吧?
晚安,女神大人。
阿芙洛闭上眼在心里与世界道了晚安。
对了——还有晚安,奇怪的皇女殿下。
在进入睡梦前的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一直都跟着格蕾丝的节奏,完全忘记了她对自己做的过分事情!
她既然害怕身体接触的话,是不是可以以此为报复呢?
阿芙洛聪明的小脑袋瓜开窍了!
44.肮脏的父与子
风雪夜里从远处传来了撞钟声。
接待卡丹大使的宴席终于结束了,原本觥筹交错的皇家宴会场,此时四下无人。
只剩下空落落的酒杯与食物的残骸,残留在长约十米的华丽餐桌之上。
莱因帝国永垂不朽的皇帝,凯文·奥利尔·莱恩,坐在国王的宝座之上,眼神顺着桌上摇晃的琉璃烛光看去。
入眼所见,满是奢华之后腐败。
他喜欢驱散所有下仆,独自欣赏这种繁华之后的腐朽感。
因为总会让人想起战场上的尸横遍野。
而身为莱恩帝国的皇帝,天生就该要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只是……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征战沙场。
这位迟暮的帝王举起手中的高脚杯,透过澄白的液体看见自己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凹陷如僵硬的熔岩,头顶王冠的卷曲金发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今天卡丹大使理查德居然送来了延寿保健的魔法药剂。
他说,“这是最负盛名的魔药大师范伦丁大师花费三个月所炼制,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真的抵不过时间吗?
凯文眉心骤降,眼神里迸发出如同雄狮般的威严意志。
他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宝剑,划过空气烈烈作响,同时,他朗声向空无一人的宫殿里震声高喊道:
“我——还没有老!”
“父皇,您当然还没有老!”
一道青年的声音开始于偌大的宫殿回荡。
“父皇,您将永远以雄狮般的姿态统领莱恩帝国。”
从那大门外,走出来一位英气勃勃的高大青年。
他昂首阔步,灿金的短发干净利落,明黄色的皇家陆军制服贴身显得他高大而帅气。
当然还有标志性的特征——独眼眼罩。
是次子卡尔塔。
凯文的眼神凌厉阴沉,他没有说话,而是缓步走到大厅最中心的位置。
从那座以自己为蓝本纯金雕塑打造的雕像之后,抽出一把长剑,抛给卡尔塔。
“接着,卡尔塔,与我一战。”
“是,父皇。”
卡尔塔手疾眼快地接过利刃,屏息凝神,将利剑直立与胸前做好了决斗的准备。
“请开始吧。”
叮,以剑尖相碰为信号,一场父与子的角斗正式开始。
为皇室男性成员,每一个人都需要学习剑术与魔法。
哪怕凯文迟暮,可锋利的剑刃冒着寒风,便直至胸膛而来。
迅猛而凌厉,这是凯文招式中所蕴含的气场。
好快!
卡尔塔红色的眼瞳大睁,转动手腕,打算以剑身借力抵挡。
可是卡尔塔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那道闪烁着寒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向胸膛刺去。
死亡的气场在一瞬间笼罩了卡尔塔,甚至他已经感受到了刀尖贴近皮肤的冰凉触感。
“太慢了!”
雄厚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呵斥道,
“卡尔塔!你的心不静!你最近到底是如何练习的!”
剑尖离撕碎制服只剩下一厘米,卡尔塔连忙将剑收回,将右手抵住胸前,以半蹲的姿态行礼道:
“父皇,那是因为您的剑术太过精妙!”
“精妙?你真不知道我为何召见你?”
皇帝凯文冷笑了起来,气氛忽然像是陷入冰河世界一般冻结起来。
凯文拍了拍次子的脸颊,他根本没有用力,却像是两道凌厉的耳光落在了卡尔塔身上。
他抓住卡尔塔的领子,贴近耳朵低声质问道:
“你最近的心思到底放在哪里?你告诉我?你今天就敢对格蕾丝下毒,明天呢?”
“是不是要造反政变,将我取而代之?”
卡尔塔的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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