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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之主(变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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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诡秘之主(变身版)》是一部充满悬念与戏剧性的跨性别变身小说,讲述了主人公在神秘的梦境与现实边缘徘徊的惊悚故事。故事由两条主线交织展开:一边是洛挽在模糊与绯红月光中突然觉醒后,面对书桌上散落的神秘物品——左轮手枪、笔记本、墨水瓶等,以及眼前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的赫密斯文宣告,带来的莫名恐惧与混乱;另一边则是柯蕾雅·缇尔蒂,这位背景复杂的北大陆鲁恩王国青年,在遭遇意外变身与血腥印记后,不断拼凑失落记忆,试图揭开命运跌宕、跨越时空的真相。小说中,不仅充斥着穿越、变身和性别转换的悬疑情节,更以古典与未来科技交织的场景,如煤气灯下机械运转的瓦斯计费器,营造出浓重的异世氛围。作者用朦胧诗意的笔触描绘了洛挽和柯蕾雅在惊恐、迷幻与自我救赎之间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令人在震撼中窥见命运逆转的曙光。每一处细节都暗示着未知的危机与即将爆发的转折,吸引你去探索那深藏于血色月光背后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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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Size 13935238 b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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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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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未知
Region 未知
Date 未知
Tags 变身, 跨性别, 穿越, 性转, 奇幻, 玄幻, 古风, 悬疑, 恐怖, 轻小说, 命运逆转, 迷幻之境, 血腥印记, 心理探险, 重生之谜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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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改文属于纯自娱自乐,无任何盈利,请勿随意传播该文本,如产生侵权问题本人概不负责)

第一章 绯红

好痛

头好痛

光怪陆离满是低语的梦境迅速支离破碎,熟睡中的洛挽只觉脑袋抽痛异常,仿佛被人用棒子狠狠抡了一下,不,更像是遭尖锐的物品刺入太阳穴并伴随有搅动

嘶迷迷糊糊间,洛挽想要翻身,想要捂头,想要坐起,可完全无法挪动手脚,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

看来我还没有真醒,还在梦里等下说不定还会出现自以为已经醒了,实际依然在睡的情况。对类似遭遇不算陌生的洛挽竭力集中意志,以彻底摆脱黑暗和迷幻的桎梏。

然而,半睡半醒之时,意志总是飘忽如同烟雾,难以控制,难以收束,他再怎么努力,依旧忍不住思维发散,杂念浮现。

好端端的,大半夜的,怎么会突然头痛?

还痛得这么厉害。

不会是脑溢血什么的吧。

我擦,我不会就这样英年早逝了吧。

赶紧醒赶紧醒。

咦,好像没刚才那么痛了但脑子里还是跟有把钝刀子在慢慢割一样。

看来没法继续睡了,明天还怎么上班。

还想什么上班有货真价实的头痛,当然是请假啊不用怕经理罗里吧嗦。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坏啊,嘿嘿,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阵又一阵的抽痛让洛挽点滴积累起虚幻的力量,终于,“他”一鼓作气地挺动腰背睁开眼睛,彻底摆脱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蒙上了淡淡的绯红,目光所及,洛挽看见面前是一张原木色泽的书桌,正中央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纸张粗糙而泛黄,抬头用奇怪的字母文字书写着一句话语,墨迹深黑,醒目欲滴。

笔记本左侧靠桌子边缘,有一叠整整齐齐的书册,大概七八本的样子,它们右手边的墙上镶嵌着灰白色的管道和与管道连通的壁灯。

这盏灯很有西方古典风味,约成年人半个脑袋大小,内层是透明的玻璃,外面用黑色金属围出了栅格。

熄灭的壁灯的斜下方,一个黑色墨水瓶笼罩着淡红色的光华,表面的浮凸构成了模糊的天使图案。

墨水瓶之前,笔记本右侧,一根肚腹圆润的深色钢笔静静安放,笔尖闪烁着微光,笔帽搁于一把泛着黄铜色泽的左轮手枪旁边。

手枪?左轮洛挽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所见的事物是如此陌生,与自己房间没半点相像之处

惊愕茫然的同时,”他”发现书桌、笔记本、墨水瓶、左轮手枪都蒙着一层绯红的“轻纱”,那是窗外照进来的光辉。

下意识间,“他”抬起脑袋,视线一点点上移:

半空之中,黑色“天鹅绒幕布”之上,一轮赤红色的满月高高悬挂,宁静照耀。

这洛挽惶恐莫名,猛地站起,可双腿还未完全打直,脑袋又是一阵抽痛,这让“他”短暂失去力量,重心不由自主下坠,屁股狠狠地撞击在了硬木所制的椅面上。

疼痛未能造成影响,洛挽以手按桌,重又站起,慌乱地转过身体,打量自身所处的环境。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左右两侧各有一扇棕门,紧挨对面墙壁的是张木制小床。

它与左门之间放着个橱柜,上面对开,下方是五个抽屉。

橱柜边缘,一人高的位置,同样有灰白色管道镶嵌于墙上,但它连通的是个奇怪的机械装置,少许地方裸露着齿轮和轴承。

近书桌的右墙角堆放着类似煤炭炉的事物,以及汤锅、铁锅等厨房用具。

越过右门是一扇有两道裂纹的穿衣镜,木制底座的花纹简单而朴素。

目光一扫,洛挽隐隐约约看见了镜中的自己,现在的自己:

黑色长发,褐瞳,白色长裙,身材纤细却有如S型的弧度,体态修长,圆润挺翘的臀部,裙下探出雪白细腻的脚踝,性感光滑的锁骨,略显小的胸脯,精致绝美的五官。

等等?!

洛挽的大脑瞬间一阵空白,她举起自己的手放到眼前,接着红色月光仔细端详,尽管不是看的特别清楚,但是那纤细修长的葱指与柔夷,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的。她又颤抖着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双腿之间,结果不出所料,她什么都没摸到。

这洛挽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心头涌现出诸多无助又凌乱的猜测。

左轮手枪,欧美古典风味布置,以及那轮与地球迥异的绯红之月,再加上这突然被换掉的壳子,无一不在说明着某件事件:

这年头穿越加变身已经不流行了好吧!

洛挽感觉自己的头很疼,真的。

她看网文长大,对此常有幻想,可当真正遇到,一时却难以接受。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叶公好龙吧。过了几十秒,洛挽苦中作乐地自我吐槽了一句。

若非脑袋的疼痛依旧存在,让思维变得紧绷而清晰,她肯定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平静,平静,平静,深呼吸了几下,洛挽努力让自身不要那么慌乱。

就在这时,随着她身心的调和,一个个记忆片段突兀跳出,缓慢呈现于她的脑海之中

柯蕾雅·缇尔蒂,北大陆鲁恩王国阿霍瓦郡廷根市人,霍伊大学历史系刚毕业的学生

父亲是皇家陆军上士,牺牲于南大陆的殖民冲突,换来的抚恤金让柯蕾雅有了进入私立文法学校读书的机会,奠定了她考入大学的基础

母亲是黑夜女神信徒,在柯蕾雅通过霍伊大学入学考试那年过世。

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共同住在公寓的两居室内。

家庭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不佳,目前全靠在进出口公司当文员的哥哥维持。

作为历史系毕业生,柯蕾雅掌握了号称北大陆诸国文字源头的古弗萨克语,以及古代陵寝里经常出现,与祭祀、祈祷相关的赫密斯文。

“赫密斯文?”洛挽……或者说现在的柯蕾雅心头一动,伸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将视线投向了书桌上摊开的那本笔记,只觉泛黄纸张上的那行文字从奇怪变得陌生,从陌生变得熟悉,从熟悉变得可以解读。

这是用赫密斯文书写的话语

那深黑欲滴的墨迹如是说: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嘶——柯蕾雅莫名惊恐,身体本能后仰,试图与笔记本,与这行文字拉开距离。

她很是虚弱,险些跌倒,慌忙伸手按住桌缘,只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躁动,耳畔隐约有细密的呢喃在回荡,有种小时候听长辈讲恐怖故事的感受。

摇了下头,一切只是幻觉,柯蕾雅重新站稳,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大口喘起了气。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把闪烁黄铜光泽的左轮手枪处,心头霍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以柯蕾雅的家境,哪有钱和渠道买手枪”柯蕾雅不由蹙起了眉头。

沉思之中,她忽然发现书桌边缘多了半个红色手印,色泽比月华更深,比“轻纱”更厚。

那是一个不算特别大的血手印。

“血手印”柯蕾雅下意识翻开了刚才按住桌缘的右手,低头一瞧,只见掌心和手指满是血污。

与此同时,她脑袋的抽痛依旧传来,略微减弱,连绵不绝。

“不会磕破头了吧”柯蕾雅边猜想边转过身体,走向那面有裂纹的穿衣镜。

几步之后,身材纤细,褐瞳长发,脸庞柔和美丽却带着点消瘦,1米6几的身高却有着明显书卷气的娇弱身影清晰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就是现在的我,柯蕾雅·缇尔蒂……

柯蕾雅现在的心情天知道有多微妙,羞耻与尴尬挥之不去,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都有种想在地上打滚的冲动了。

因为大半夜光亮不够,看不太清楚,于是柯蕾雅又继续往前,直到只差一步就能撞到镜子。

就着轻纱般的绯红月光,她侧过脑袋,查看额角的情况。

清晰倒映的镜子如实呈现,一个狰狞的伤口盘踞在她的太阳穴位置,边缘是烧灼的痕迹,周围沾满了血污,而内里有灰白色的脑浆在缓缓蠕动。

第二章 情况

蹬蹬蹬

柯蕾雅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退了几步,似乎穿衣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具干尸。

拥有这么严重伤口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不敢相信般又侧过脑袋,检查另外一面,哪怕距离拉长,光线模糊,依旧能看出贯穿伤口和深红血污的存在。

“这……?!”

柯蕾雅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她伸手按往左边胸口,隔着那让她分外羞耻的柔软,她感受到了心脏剧烈快速又生机勃勃的跳动。

又摸了摸裸露在外的皮肤,些微的冰凉掩盖下是温热的流淌。

往下一蹲,验证膝盖还能弯曲之后,柯蕾雅重又站起,不再那么慌乱。

“怎么回事”她皱眉低语,打算再认真检查一遍头部的伤口。

往前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停顿下来,因为窗外血月的光芒相对黯淡,不足以支撑“认真检查”这件事情。

一个记忆的碎片应激而出,柯蕾雅转头看向了书桌紧挨着的那面墙壁上的灰白管道和金属栅格包围成的壁灯。

这是当前主流的煤气灯,焰火稳定,照明效果极佳。

本来以柯蕾雅·缇尔蒂的家庭情况,别说煤气灯,连煤油灯都不该奢望,使用蜡烛才是符合身份和地位的表现,但四年前,她熬夜读书,为霍伊大学入学考试而奋斗时,哥哥班森认为这是关系家庭未来的重要事情,哪怕借债也要为她创造良好的条件。

当然,识字又工作了好几年的班森绝对不是鲁莽的、缺乏手段的、不考虑后果的人,他以“安装煤气管道有利于提高公寓的档次,有助于将来的出租”为理由忽悠得房东先生掏钱完成了基础改造,自己则借助于供职进出口公司的便利,拿到了近乎成本价的新型煤气灯,前前后后竟然只用了积蓄,没有找人借钱。

碎片闪烁而过,柯蕾雅回到书桌前,打开管道阀门,扭动煤气灯开关。

哒哒哒,摩擦点火之声连响,光明却没有如同柯蕾雅预料一样降临。

哒哒哒,她又扭动了几下,可煤气灯依旧黯淡。

“嗯?”收回手,按住左侧太阳穴,柯蕾雅榨取起记忆碎片,寻找事情缘由。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体,走向大门旁边,来到了同样镶嵌在墙上,同样有灰白管道连接的机械装置前。

这是瓦斯计费器。

看了眼裸露少许的齿轮和轴承,柯蕾雅从木桌抽屉里少得可怜的几枚硬币中取出了其中一枚。

它颜色暗黄,闪烁铜泽,正面印刻有戴王冠的男人头像,背后麦穗簇拥着“1”字。

柯蕾雅知道这是鲁恩王国最基础的货币,叫做铜便士,1便士实际购买力大概相当于自己穿越前的三四块钱,这种硬币的币值还有5便士、半便士和四分之一便士三种,但依旧不够精细,在日常生活里,还是时不时得凑整来购买物品。

让手中这枚国王乔治三世登基时才发行的铜便士在指尖翻动了几圈后,柯蕾雅捻着它,塞入了瓦斯计费器竖直张开的细长“嘴巴”里。

叮叮当当

随着便士在计费器内部的跌落到底,喀嚓喀嚓的齿轮转动声随即响起,奏出了短小而美妙的机械旋律。

柯蕾雅凝视几秒,重又回到原木色书桌前,伸手扭动煤气灯的开关。

哒哒哒,啪

一丛火苗燃起,迅速变大,明亮的光线先是占据了壁灯内部,接着穿过透明的玻璃,将房间蒙上了温馨的色彩。

黑暗骤然缩离,绯红退出了窗户,柯蕾雅莫名安心了几分,快步来到穿衣镜前。

这一次,她认真审视着太阳穴位置,不放过一点细节。

几经比较,她发现除开最初的血污,狰狞的伤口并没有再流出液体,像是得到了最好的止血和包扎,而那缓缓蠕动的灰白大脑和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的创口血肉在昭示着愈合的到来,也许三四十分钟,也许两三个小时,那里将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穿越带来的治疗效果?”柯蕾雅翘了下右边唇角,无声低语。

接着,她长长吐了口气,不管因为什么,至少自己还是个活人,虽然,小兄弟被献祭了……

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自己从失去小兄弟的悲伤中挣脱出来,至少,当个美丽的少女也没什么不好,她拉动抽屉,拿出小块肥皂,从橱柜旁边挂着的破旧毛巾里取下了其中一条,然后打开大门,走向二楼租客公用的盥洗室。

嗯,头上的血污得处理一下,免得总是一幅案发现场的模样,吓到自己不要紧,要是吓到了明天得早起的妹妹爱丽莎,那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门外的走廊一片黑暗,只有尽头窗户洒入的绯红月光勉强勾勒着凸出事物的轮廓,让它们像是深沉夜里默默注视着活人的一双双怪物眼睛。

柯蕾雅放轻脚步,颇有点心惊胆战地走向盥洗室。

进了里面,月光更盛,一切清楚了起来,柯蕾雅站到洗漱台前,拧开了自来水龙头。

哗啦啦,水声入耳,她霍然想到了房东弗兰奇先生。

因为水费包含在房租内,这位头顶礼帽、内穿马甲、外套黑色正装、矮小又瘦削的先生总是积极地前来巡视几个盥洗室,偷听里面流水的声音。

如果哗啦的动静较大,那弗兰奇先生就会不顾绅士风度,凶猛地挥舞手杖,击打盥洗室之门,大声嚷嚷“该死的小偷”“浪费是可耻的事情”“我记住你了”“再让我看见一次,就带上你肮脏的行李滚出去”“相信我,这是全廷根市最划算的公寓,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慷慨的房东了”

收回思绪,柯蕾雅打湿毛巾,清洗起脸上的血污,一遍又一遍。

等到照过盥洗室破破烂烂的镜子,确认只剩下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庞,柯蕾雅一下轻松了不少,确定尽管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她卷起长裙,借助肥皂搓揉沾上的血点,单薄的内衣暴露在空气中,让她有些发颤的同时,脸也有发嫩。

就在这个时候,她眉头一皱,想起或许还有别的麻烦:

伤口夸张,血污众多,除开自己身上,房间内应该还有痕迹。

说起来……那貌似还是哥哥班森的房间,为了不打扰到妹妹爱丽莎的休息,她一般都是在哥哥的房间里温习功课的,而最近班森出差之后,柯蕾雅更是直接暂时性地搬到了他的房间里,几乎废寝忘食地啃书。

过了几分钟,柯蕾雅处理好自己的裙子,用力将沾水的部位拧干之后,柯蕾雅穿着这一些部位有些潮湿的长裙,拿着湿毛巾快步回到家里,先擦了书桌上的血手印,然后依靠煤气灯的光芒,寻找别的残留。

这一找,立刻发现地板上和书桌底部有不少飞溅出的血点,而左手墙边,还有枚黄澄澄的子弹头。

“用左轮抵住太阳穴开了一枪”前后线索霍然贯通,柯蕾雅大概明白前身的死因了。

她没急着验证,而是先认认真真擦掉了血痕,处理了“现场”,接着才带上弹头,回到书桌旁,将手枪转轮往左打开,倒出了里面的子弹。

啪啪啪,一共五枚子弹,一个弹壳,皆流动着黄铜光泽。

“果然”柯蕾雅看了眼那空弹壳,一边将子弹挨个塞回转轮,一边微微点头。

她视线左移,望向摊开笔记本上书写的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心里跟随涌现出更多的疑惑。

枪哪里来的?

自杀,还是伪装成自杀?

一个平民出生的历史系毕业生能惹上什么事情?

这种自杀方式怎么才留下这点血痕是因为我穿越及时,自带治愈福利?

沉吟片刻,柯蕾雅坐到椅子上,思考起更加重要的事情。

柯蕾雅的遭遇目前还不是自己关心的重点,真正的问题在于弄清楚为什么会穿越,能不能再穿回去。

父母、亲戚、死党、朋友、小兄弟、丰富多彩的网络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这都是想要回去的迫切心情。

啪,啪,啪……柯蕾雅的右手无意识地甩出手枪转轮,又将它收拢回去,一次又一次。

“嗯,这段时间和以往没太大差别啊,就是倒霉了一点,怎么会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倒霉对了,我今天晚上吃饭前做了个转运仪式”

一道闪电划过柯蕾雅的脑海,照亮了她被迷雾所遮掩的记忆。

作为一名合格的键盘政治家、键盘历史学家、键盘经济学家、键盘生物学家、键盘民俗学家,自己一向号称“什么都懂一点”,当然,死党也常常嘲笑是“什么都只懂一点”。

而方术便是其中之一。

去年回老家,在旧书摊上发现了一本线装竖版的“秦汉秘传方术纪要”,看着挺有趣的样子,觉得有助于在网上装逼,于是就买了回去,可惜,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竖版让人阅读感很差,自己只翻了个开头,就把书丢到角落里去了。

等到最近一个月连续倒霉,丢手机,客户跑路,工作失误,不好的事情轮着到来,才偶然想起“方术纪要”开头有个转运仪式,而且要求极其简单,不用任何基础:

只需将所在地区的主食弄四份,放到房间四个角落,这可以在桌上、柜子上等地方,然后站到房间中央,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第一步诚心默念“福生玄黄仙尊”,第二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君”,第三步默念“福生玄黄上帝”,第四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尊”,走完之后,闭上眼睛,原地等待五分钟,仪式就算成功。

抱着反正不要钱的心态,自己翻出那本书,照着要求,在晚饭前做了一遍,然而,然而,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谁知,到了半夜,自己竟然穿越了……

穿越了!

“有一定可能是那个转运仪式!嗯,明天在这里试一试,如果真是因为它,那我就有希望穿回去了”柯蕾雅停下抖甩左轮手枪的动作,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试一试

死马也得当成活马医

第三章 爱丽莎(第一更求推荐票)

确定了计划,柯蕾雅顿时有了主心骨,惶恐、徘徊和不安全部被蜷缩于了角落。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心情仔细审视柯蕾雅残留的记忆碎片。

柯蕾雅习惯性站起身,关上管道阀门,看着壁灯缓缓黯淡,直至熄灭,自己则重新坐下,一边无意识摩挲着手枪的黄铜转轮,一边按住头侧,于染着绯红色泽的黑暗里静静“回味”,如同电影院里最专心的观众。

或许受子弹穿过的影响,柯蕾雅的记忆就像摔碎的玻璃,不仅失去了连贯性,很多地方还明显缺失内容,比如做工精致的转轮手枪从哪里来,是自杀还是他杀,笔记本上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究竟是什么意思,事发前两天有没有参与奇怪的事情。

不仅这些具体的回忆成为了碎片,有所残缺,就连掌握的知识也是如此,以目前的状态看,柯蕾雅相信她如果再回到大学,恐怕毕不了业了,哪怕她实际才离开校园几天,并且对自身没有丝毫放松。

“两天后,要参加廷根大学历史系的面试”

“鲁恩王国的大学有毕业生不直接留校的传统,导师给了一份廷根大学,一份贝克兰德大学的推荐信”

柯蕾雅无声“观看”之中,窗外红月西斜,逐渐下沉,直至东方有微光亮起,地平线染上金色。

这个时候,里面房间有动静传出,很快,脚步声靠向隔离门。

“爱丽莎醒了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准时啊。”柯蕾雅微微一笑,受前身记忆的影响,对爱丽莎有种看自己亲妹妹的感觉。

虽然她其实并没有亲妹妹。柯蕾雅自我吐槽了一句。

爱丽莎和班森、柯蕾雅不一样,启蒙教育不是在黑夜女神教会的周日学校完成的,她到读书年纪的时候,鲁恩王国颁布了初等教育法,建立中低等教育委员会,并专门提供拨款,加大了投入。

不过三年,在收编了不少教会学校的前提下,众多的公立初等学校建立了起来,严格保持宗教中立性原则,不牵涉风暴之主、黑夜女神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纷争。

与一周只用一个铜便士的周日学校比,公立初等学校每周三个便士的学费显得颇为昂贵,但前者每周只在周日学习一天,后者一周却要足足上课六天,综合来看,低价至近乎免费。

爱丽莎与大部分女孩不同,从小喜欢齿轮、发条、轴承等事物,立志要做一名蒸汽机械师。

本身吃过文化亏,明白教育重要性的长兄班森就像支持柯蕾雅读大学一样,支持了妹妹的梦想,更何况廷根技术学校只能算中等教育,不需要再上文法学校或公学做积累。

去年七月份,十五岁的爱丽莎通过入学考试,如愿以偿成为廷根技术学校蒸汽与机械系的一员,每周的学费也提高到了九便士。

而与此同时,班森供职的进出口公司受南大陆局势的影响,无论利润,还是业务量,都大幅度缩水,不得不裁员超过三分之一,班森为了保住工作,维持生活,只能接受更加繁重的任务,必须经常加班,或是前往环境恶劣的地方出差,就像这几天一样。

柯蕾雅不是没想过帮哥哥负担,但平民出生的她,普通文法学校考入的她,一进大学,便强烈感受到了自身的不足,比如作为北大陆所有国家源头语言的古弗萨克文,对贵族子弟,对有钱阶层的孩子们来说,那是从小就得学习的内容,而她直到大学,才初次接触。

类似的方面还有很多很多,柯蕾雅几乎用尽了所有力量,经常熬夜早起,才勉强追上别人,以中等成绩顺利毕业。

关于兄长和妹妹的记忆跳跃于柯蕾雅的脑海,直及把手转动,里面房间的门吱呀打开,她才霍然醒转,想起自己掌中正拿着一把左轮手枪。

这可是半管制的物品!

会吓坏小孩子的。

还有,还有我头上的伤口。

眼见爱丽莎即将出来,柯蕾雅边按住太阳穴,边慌忙拉开书桌抽屉,将左轮手枪丢了进去,砸出砰的一声。

“发生了什么?”爱丽莎听到动静,疑惑地望了过来。

她正值最青春的阶段,即使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脸庞同样消瘦,略显苍白,皮肤也依旧充满光泽,容貌与柯蕾雅现在的样子有着七八分相似。

看见妹妹褐色的眼眸探究望来,柯蕾雅强做镇定,将靠近手边的事物拿起,然后从容关上抽屉,掩盖住左轮手枪的存在,而另一只手在太阳穴位置的触感让她确定伤口已经愈合

她从抽屉里拿出的是一块银白色有藤蔓枝叶花纹的怀表,顶端轻轻一按,表盖便弹了开来。

它是三兄妹的父亲,那位皇家陆军上士遗留的最值钱物品,但二手货毕竟是二手货,最近几年时不时就要出问题,哪怕找钟表工匠修理过,也是一样,这让喜欢带上它抬高身份的班森屡次出糗,干脆丢在了家里。

不得不说,爱丽莎或许真有机械方面的天赋,掌握理论知识后,便开始借助技术学校的工具捣鼓这块怀表,最近更是宣称将它修好了

柯蕾雅看着表盖弹开,看到秒针停顿不动,下意识转动顶端,打算给怀表上弦。

然而,她扭了几圈,还是没有发条绷紧的声音传出,秒针依旧一动不动。

“好像又坏了。”她没话找话说地看向妹妹。

爱丽莎没有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快步过来,一把拿走了怀表。

她站在原地,先将怀表顶端的按钮拔起,仅仅转动了几圈,便有哒哒哒的秒针走动声传出。

正常来说,拔起不应该是调整时间吗?柯蕾雅的表情顿时变得呆滞。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大教堂的钟声当当传来,连续六下,悠远而空灵。

爱丽莎侧耳听完,又将怀表顶端的按钮拔高了一截,接着连续扭动,对好了时间。

“好了。”她简短不带一点情绪地说道,然后按回顶端,将怀表还给了柯蕾雅。

柯蕾雅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以微笑。

“昨晚怎么没回屋睡觉?”爱丽莎随口问道。

“呃……我看书太入迷,不知不觉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柯蕾雅绞尽脑汁,编了一个还算圆的谎,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不好意思和自家妹妹睡一起所以在这屋里坐了一夜吧。

爱丽莎又深深看了姐姐一眼,转身走向橱柜位置,拿上牙刷毛巾等物,拉门而出,前往公用盥洗室。

“她刚才的表情怎么有种嫌弃又无奈的味道。”

“关爱笨蛋姐姐的眼神”

柯蕾雅摇头低笑,啪嗒一声合拢表盖,又啪的一声按开。

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她思维发散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没有消音器的情况下,柯蕾雅自杀,嗯,暂时算自杀吧,她自杀的动静绝对不小,一墙之隔的爱丽莎竟然毫无察觉。

是她睡得太熟还是柯蕾雅自杀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啪,打开,啪嗒,合拢爱丽莎洗漱归来,看到的便是姐姐不停打开又合拢怀表盖子的无意识动作。

她的目光又一次掺上无奈,嗓音甜美地说道:

“柯蕾雅,你把剩下的面包都拿出来,今天记得买新的,还有肉和豌豆,你快参加面试了,我给你做豌豆炖羔羊肉。”

说话间,她将炉子从角落搬出,借着余炭生火,煮了一壶热水。

水快开之前,她打开橱柜底层抽屉,宝贝般拿出一罐劣等茶叶,洒了十来片进壶里,假装那是真正的茶水。

一人倒了两大杯,爱丽莎和柯蕾雅就着茶水,分享了两条黑麦面包。

没有混杂木屑,没有太多麸质,然而还是不好吃。柯蕾雅现在身体虚弱,肚子饥饿,依靠茶水,边腹诽边强行将面包吞咽完毕。

过了几分钟,爱丽莎吃完,拢了拢垂到背心的黑发,看向柯蕾雅道:

“记得买新的面包,只要八磅,天气热,太多容易坏掉,还有羔羊肉和豌豆,记得”

果然是关爱书呆子姐姐吗,还要强调一遍。柯蕾雅微笑点头:

“好的。”

关于鲁恩王国的一磅,柯蕾雅根据柯蕾雅的肉测记忆和自己的对比,认为它接近本身习惯的一斤,也就是0.5千克。

爱丽莎没再多说,起身收拾了一下,装好最后那条面包做午餐,戴上母亲遗留的破旧纱帽,拿起自己缝制的装书本文具用提包,准备出门。

今天不是周日,她得上整整一天课。

从这座公寓到廷根技术学校步行需要五十分钟左右,有公共马车,一公里一便士,城内最高限额4便士,城郊6便士,爱丽莎为了省钱,都是提前出门,自己走过去。

刚打开大门,她又顿住脚步,半转身体道:

“柯蕾雅,羔羊肉和豌豆不要买多了,班森或许得周日才能回来,嗯,记得面包只要八磅。”

“好,好的。”柯蕾雅有些汗颜,同样甜美的嗓音中透着股子无奈。

与此同时,她心里默念了“周日”这个单词几遍。

在北大陆,一年同样分成十二个月,每年三百六十五天到三百六十六天不等,一周同样有七天。

前面是天文学的成果,让柯蕾雅怀疑这里是平行世界,后者则来源于宗教,因为北大陆正统的神灵共有七位: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黑夜女神、大地母神、战神、蒸汽与机械之神。

目送妹妹关门离开,柯蕾雅忽地叹了口气,很快将心思移到了转运仪式之上。

抱歉,我真地想回家……

第四章 占卜(第二更求推荐票)

重新坐回椅子,直到远处教堂的钟声当当再响,连续七下,柯蕾雅才慢悠悠站起,来到橱柜前,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拿出了柯蕾雅的衣物。

将身上这件充当睡衣的长裙脱去,柯蕾雅不得不顶着莫大的羞耻感,换上了一件更加朴素而显得有些陈旧的亚麻长裙,外面则又罩上了一件陈旧的黄色外套。

穿着这套不伦不类的衣服,她踱步至那架木制小床边,抬起垫子,将手从底部不显眼的破洞处伸了进去,一阵摸索,找到了夹层。

当她的右手缩回来时,掌中已多了一卷钞票,大概七八张,色泽墨绿泛白。

这就是班森目前所有的积蓄,甚至包含这三天的生活费,其中只得两张五苏勒的纸币,其余都是一苏勒的。

在鲁恩王国的货币体系里,苏勒位于第二层,来源于古代的银币,一苏勒等于十二铜便士,有一和五两种面值。

位于货币顶端的是金镑,同样属于纸币,但以黄金作保障,并直接挂钩,一金镑等于二十苏勒,有一、五、十这三种面值。

柯蕾雅展开钞票,闻到了很浅很淡的特殊油墨香。

这是钱的味道。

或许是来源于前身的记忆碎片影响,或许是因为本身对金钱从未改变的渴求,这一瞬间,柯蕾雅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些小家伙。

瞧,它们的图案是如此的精美,让留着两撇小胡子、严肃古板的乔治三世都显得那样可爱

瞧,透过阳光看到的水印是如此的诱人,那精心设计的防伪标签让它与假冒的妖艳贱货截然不同

欣赏了几十秒,洛挽抽出两张一苏勒的纸币,将剩下重新卷好,塞回了垫子内部的夹层。

抚平破洞附近的布条,洛挽将取出的两张纸币整整齐齐折好,放进外套左侧的口袋中,与从木桌抽屉里取出的几枚硬币分开存放。

做好这一切,她将钥匙揣入右侧口袋,拿上深棕色大纸袋,快步走向了门边。

哒哒,哒,脚步声由快到慢,最终停了下来。

洛挽立在门边,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皱了起来。

前身的自杀事件有不少疑团,就这样出去,会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沉思片刻,洛挽返回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把闪烁黄铜光泽的左轮手枪。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防身武器,也是足够强力的武器

虽然她从未练过射击,但光是掏出这把手枪,肯定也能吓唬住人

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金属转轮,洛挽将手枪塞入纸币所在的口袋,掌心攥紧钞票,手指紧紧按住枪把,完美隐藏。

安全感油然而生,什么都懂一点的她霍然冒出了一个担忧:

“会不会误击发?”

想法纷至沓来,洛挽很快找到了思路,她抽出手枪,向左摆甩出转轮,将因“自杀”而空出的那个弹巢转至待击发位,然后啪地合拢。

这样一来,哪怕走火,也只是“空弹”

重新塞好手枪,洛挽的左手就那样插在了口袋里,不再拿出。

她用右手捋了捋自己的长发,拉开大门,哐当而出。

白天的走廊依旧昏暗,尽头窗户能透入的阳光相当有限,洛挽快步下了楼梯,离开公寓,才感受到灿烂与温暖。

此时虽然临近七月,属于盛夏,但廷根位于鲁恩王国北方,有着独特的气候特征,一年最高温度也才地球30摄氏度不到,清晨更是凉爽,而街道上有些地方脏水横流,杂物乱丢,在柯蕾雅的记忆里,低收入阶层居住的地方,哪怕拥有下水道,类似的场景也绝不罕见,因为人多,因为生活。

“来来来,好吃的香煎肉鱼”

“又热又鲜的杜蛎汤,早上喝一碗,精神一整天”

“港口送来的新鲜鱼,只要5便士一条”

“小松饼、鳗鱼汤配姜啤”

“海螺,海螺,海螺”

“城外农庄刚采集的蔬菜,又便宜又新鲜”

卖蔬菜,卖水果,卖熟食的流动街贩大声嚷嚷,招呼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们,这里面,有的会停下来,仔细比较购买,有的则不耐烦挥手,因为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洛挽闻着恶臭和香味此起彼伏的空气,左手牢牢握着枪把,攥紧纸币,右手则拉拽着外套的领子,挡住自己的小半张脸,略微弯腰,低头穿过这片纷闹的街道。

人多的地方就有小偷,尤其这街区有不少半失业做临时工作的贫民和被人驱使的饥饿孩童。

一路前行,当周围人群密度恢复正常后,洛挽重新挺直腰背,抬高脑袋,看向街头。

那里有位流浪的手风琴乐师在演奏,旋律时而悠扬,时而热烈。

在他的旁边,围了不少衣着褴褛,面色因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孩子们。

他们听着音乐,跟着节拍,按照本能扭动着身体,跳着自创的舞蹈,脸上充满了快乐,就像自己是个小王子,是个小天使。

一位表情麻木的妇女经过,裙摆肮脏,肌肤黯淡。

她的眼神木讷而呆滞,只有看向那群小孩时,才有些微光芒闪过,似乎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洛挽超过了她,拐向另一条街道,停在“斯林面包房”前。

面包房的店主是位七十来岁的老奶奶,叫做温蒂斯林,头发已经全部灰白,脸上总是洋溢温和的笑容,自柯蕾雅有记忆开始,她就在这里卖面包和糕点了。

嗯,她自己烘焙的廷根饼、柠檬蛋糕非常好吃。洛挽吞了口唾沫,声音轻柔地说道:

“斯林太太,8磅黑麦面包。”

“哦,小柯蕾雅,班森呢,还没回来”温蒂笑眯眯问道。

“还有几天。”洛挽含糊回答。

温蒂一边夹取着黑麦面包,一边感叹道:

“他真是个勤奋的好小伙,会有个好妻子的。”

说到这里,她嘴角上扬,略显顽皮地笑道:

“现在好了,你已经毕业了,我们的霍伊大学历史系毕业生嗯,你很快就能赚到钱,你们不应该住现在这样的公寓,至少得有个属于自己的盥洗室。”

“斯林太太,您今天真像个年轻又活泼的女士。”洛挽只能干笑回应。

如果柯蕾雅能顺利通过面试,成为廷根大学的讲师,那整个家庭确实将直接奔向小康

在她的记忆碎片里,甚至幻想过租一套偏郊区的独栋房屋,楼上五六个房间,两个盥洗室,一个大阳台,楼下两个房间,一个餐厅,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盥洗室,一个地下储藏室。

这不是奢望,廷根大学哪怕实习期的讲师,周薪也能有2金镑,转正后是3金镑10苏勒,要知道,柯蕾雅的哥哥班森,工作了好些年,周薪也才1镑10苏勒,工厂的普通工人甚至不到1镑或刚出头一点,而那样一座独栋房屋的租金19苏勒到1镑18苏勒不等。

“这就是月入三四千和月入一万四五的差别”洛挽暗自嘀咕了一句。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能通过廷根大学或贝克兰德大学的面试。

至于别的途径,没有背景的人无法得到推荐,成为公职人员,而学历史的,就业范围更是狭窄,贵族或银行家、工业大亨的私人顾问需求并不算多。

考虑到柯蕾雅掌握的知识也变成了“碎片”,不够完整,很多残缺,洛挽对斯林太太的期许就满是尴尬和心虚。

“不,我一直都是这么年轻。”温蒂幽默回答。

说话间,她将称量好的十六条黑麦面包装入了洛挽自带的深棕色大纸袋,一摊右手道:

“9便士。”

每条黑麦面包的重量在0.5磅左右,而偏差不可避免。

“9便士,前两天不是要11便士吗”洛挽下意识问道。

上上个月更是要15便士。

“你要感谢谷物法案的废除,感谢那些游行的人。”温蒂双手摊开笑道。

洛挽似懂非懂地点头,柯蕾雅对此的记忆有些残缺,只记得谷物法案的核心是保护本国农产品的价格,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前,不进口源于南方费内波特、马锡、伦堡等国的粮食谷物。

为什么有人要游行反对它?

没有多说,洛挽怕带出左轮手枪,只能小心翼翼地掏纸币,取出其中一张,递给了斯林太太。

找回三个铜便士,塞入外套口袋后,她提着装面包的纸袋,往隔了一条街的“莴苣与肉类”市场进发,为妹妹叮嘱的嫩豌豆炖羔羊肉而努力。

铁十字街和水仙花街交汇的位置有一个市政广场,此时搭起了诸多帐篷,有装扮古怪好笑的小丑正四处散发传单。

“明天晚上,马戏团表演”洛挽瞄了眼别人手中的传单,低声念出了大概内容。

爱丽莎肯定很喜欢的,不知道门票怎么收想法一闪,洛挽靠拢过去。

她正待询问其中一位红黄相间的小丑,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要占卜吗”

下意识扭头望去,洛挽看见一个低矮帐篷前站着位头戴尖帽、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

她脸上涂抹着红色与黄色的油彩,眼眸灰蓝深邃。

“不。”洛挽摇头回答,她哪有闲钱去占卜。

这位女子笑了笑道:

“我的塔罗占卜很准的。”

“塔罗”洛挽顿时愣住。

这个发音,和地球上的塔罗纸牌非常相似啊

而地球的塔罗牌就属于一种算命扑克,只是多了些各有象征符号的“图形牌”。

等等!她霍然想起了这个世界塔罗占卜的由来。

它并非来源于七位正统神灵,也不是古代遗留,而是在一百七十多年前,由时任因蒂斯共和国执政官的罗塞尔古斯塔夫发明。

这位罗塞尔先生发明了蒸汽机,改良了帆船,推翻了因蒂斯王国的统治,并得到“工匠之神”教会的承认,成为新共和国的首任执政官。

后来,他南征北战,将伦堡等国纳入保护,让鲁恩王国、费内波特、弗萨克帝国等北大陆强国相继低头,接着将共和国再次改为帝国,自称“凯撒大帝”。

正是在罗塞尔统治期间,“工匠之神”教会得到“第五纪”以来第一份公开的神谕,将“工匠之神”的称呼改成了“蒸汽与机械之神”。

罗塞尔还发明了塔罗占卜,并奠定了当前纸牌的组成和玩法,这里面就有洛挽熟悉的几种类型,比如升级、斗地主、德州、昆特

另外,他派船队在风暴和乱流里找到了通向南大陆的航道,开启了殖民时代。

可惜的是,他年老之后,遭遇背叛,于第五纪1198年被永恒烈阳教会、原因蒂斯王族索伦家族和其他贵族联手刺杀,陨落于白枫宫。

这记起这些常识,洛挽忽地有点牙疼。

这位不会是穿越者前辈吧!

想到这里,洛挽就有心看一看这里的塔罗牌究竟长什么样,于是对那位头戴尖帽、脸涂油彩的女子点头道:

“如果不,呃,价格合理,我试一试。”

那女子顿时笑道:

“这位女士,你是今天第一位来占卜的人,免费。”

第五章 仪式(第三更求推荐票)

免费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洛挽无声嘀咕,打算等下不管有什么附加服务,都坚定拒绝。

有本事你就占卜出我是穿越的

想到这里,洛挽跟在脸涂红黄油彩的女子身后,弯腰进了那低矮的帐篷。

帐篷内非常黑暗,只得少许光线渗入,隐约照出一张摆满纸牌的桌子。

头戴尖帽的女子一点不受影响,黑色长裙飘荡在水上般绕过桌子,坐到对面,点燃了蜡烛。

昏黄摇曳,帐篷内似明似暗,瞬间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洛挽不动声色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塔罗牌,发现有自己熟悉的“魔术师”、“皇帝”、“倒吊人”和“节制”等主牌。

“罗塞尔同志难道真是前辈不知道是不是我大吃货帝国的老乡”洛挽唇角微动,一阵恍惚。

她还没来得及看完桌上翻开的纸牌,号称“占卜很灵”的女子已伸手将所有的塔罗拢在一起,叠成一堆,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来洗牌、切牌。”这位马戏团的占卜师低哑说道。

“我来洗”洛挽下意识反问。

占卜师脸上红黄油彩蠕动,露出浅淡的笑容道:

“当然,每个人的命运只有自己才能占卜,我只是一个解读者。”

洛挽当即警惕反问:

“解读不额外收费吧”

作为键盘民俗学家,类似的伎俩我见得多了

占卜师明显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闷闷道:

“免费的。”

洛挽放下心来,将左轮手枪往口袋里又塞了一点,接着坦然伸出双手,熟练地洗牌、切牌。

“好了。”她将洗好的塔罗牌放在了桌子中央。

占卜师双手交握,认真看了一会纸牌,忽然开口道:

“不好意思,忘了问,你要占卜什么”

当年追未遂初恋的时候,洛挽也是研究过塔罗牌的,毫不犹豫道:

“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是塔罗牌里一种占卜牌阵,三张牌依次排开,分别象征过去、现在和未来。

占卜师先是点头,接着嘴角上翘,露出微笑道:

“那请你再洗一次牌,明白自己想询问什么,才能洗出真正有象征意义的牌。”

你刚才是在耍我啊要不要这么小气,不就是我一直强调免费吗。洛挽的表情险些没绷住,深吸口气,拿回塔罗,重新洗牌、切牌。

“这次没问题了吧”她把切好的纸牌放置于桌上。

“没有了。”占卜师伸出手指,从顶端拿起一张牌,放在了洛挽左手边,嗓音愈发地低哑,“这张象征过去。”

“这张象征现在。”占卜师将第二张牌放到洛挽正前方。、

她又拿起第三张牌,置于洛挽右手边:

“这张象征未来。”

“好了,你想先看哪张牌”做完这一切,占卜师抬起脑袋,用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向洛挽。

“先看现在吧。”洛挽略作思考道。

占卜师缓缓点头,将位于正前方的纸牌翻了过来。

这张纸牌画着一位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肩上扛着手杖、杖头挂着行李、身后有小狗拉拽的年轻人,序号是“0”。

“愚者。”占卜师轻声念出了这张牌,灰蓝眼眸定定看着洛挽。

愚者塔罗的零号牌开始包含所有可能的开始洛挽连塔罗初级爱好者都算不上,只能根据印象,自我先做了一个粗浅的解读。

就在占卜师即将开口时,帐篷的布门突然被掀开,强烈的阳光照了进来,刺得背对那里的洛挽都本能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又在假扮我给人占卜是我的工作”一道女声愤怒低吼,“快回去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驯兽师”

驯兽师洛挽适应了光线,看见门口是位同样戴尖帽、穿黑裙、涂红黄油彩的女子,只是个子更高,体型更瘦。

她面前坐着的那位女子连忙站了起来,怏怏道:

“不要介意,我只是喜欢这个,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我的占卜和解读都挺准,真的”

她边说边提起裙摆,从侧面绕过桌子,快步离开了帐篷。

“这位女士,需要我帮你解读吗”真正的占卜师看向洛挽,微笑问道。

洛挽动了动嘴角,诚恳反问:

“免费吗”

“不。”真正的占卜师回答道。

“那算了。”洛挽将手掌插回口袋,按住左轮和纸币,弯腰穿出了帐篷。

这真是的,竟然找了个驯兽师做塔罗占卜

不想做占卜家的驯兽师不是好小丑

洛挽很快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在“莴苣和肉类”市场花7便士买了1磅不那么好的羔羊肉,又买了嫩豌豆、卷心菜、洋葱、土豆等物品,加上之前的面包,一共用了25铜便士,也就是2苏勒1便士。

“钱还真不禁花啊,可怜的班森”洛挽不仅没了带出门的两张纸币,还搭上了原本裤袋里的一枚便士。

她随口这么感叹了一句,不再多想,急匆匆返回了家里。

有了主食,就能进行转运仪式了

等到二楼租客们纷纷离开,洛挽没急着进行仪式,而是先将“福生玄黄仙尊”等词语翻译成了古弗萨克文和鲁恩文,打算原本咒语如果没能起效,那就隔天换本地语言再试一次

毕竟得考虑两界不同,入乡随俗的问题。

至于翻译成古代祈祷、祭祀专用的赫密斯文,洛挽因为词汇量不够,难以完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纸袋里抽出四条黑麦面包,一根置于原本放煤炭炉子的角落,一根在穿衣镜的底部内侧,一根在橱柜顶部靠两面墙交汇的地方,一根在书桌右边堆放杂物之处。

深吸口气,洛挽来到房间中央,先平静了几分钟,接着才凝重迈步,逆时针走正方形。

第一步迈出,她低声诵念道:

“福生玄黄仙尊。”

第二步,她诚恳默念:

“福生玄黄天君。”

第三步,洛挽屏气凝息低语:

“福生玄黄上帝。”

第四步,她吐出浊气,用心默念道:

“福生玄黄天尊。”

走完归位,洛挽闭上眼睛,原地等待着结果,心里有期待,有不安,有希冀,有惶恐。

能回去吗

会有效果吗

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眼前的黑暗染着光明带来的深红,洛挽脑海里的念头纷纷涌涌,难以平息。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变得粘稠而诡异。

紧跟着,她的耳畔响起了时而细密,时而尖锐,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狂躁,时而疯癫的低语。

明明听不懂这呢喃声在说些什么,洛挽还是忍不住去倾听,去分辨。

她的头再次疼痛,剧烈得像是插进了一根钢钎。

洛挽只觉脑袋快要爆开,思绪都染上了迷幻的色彩。

她知道不对,竭力想睁开眼睛,可却怎么都完成不了这个简单的动作。

整个人愈发紧绷,随时都可能断掉,洛挽莫名冒出了一个自嘲的念头:

“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再也无法承受,脑海里那根弦即将崩断时,无数嗓音嘈杂交叠的呢喃声退去了,周围变得非常安静,氛围颇为飘忽。

不仅仅氛围,洛挽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同样的飘忽。

她再次尝试睁眼,这一次非常轻松。

弥漫的灰雾映入她的眼眸,朦胧、模糊、无边无际。

“这是什么情况”洛挽愕然四望,继而低头,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垠灰雾的边缘。

灰雾如水流淌,点缀着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它们有的很大,有的渺小,有的藏于深处,有的浮在表面。

看着这全息影像般的场景,洛挽半是迷惑半是探索地伸出纤细的右手,试图触摸右侧浮于表面的一颗深红“星辰”,寻找离开的办法。

当她手指刚触及那颗星辰的表面,忽然有水纹从她身上涌出,激得“深红”爆发,像是一团梦幻的焰火。

洛挽吓了一跳,右手慌乱收回,不小心又碰到了另一颗“深红”。

于是,这“星辰”也跟着大放光明。

于是,洛挽觉得脑袋发空,精神涣散。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一栋豪华的别墅内。

丝特芬妮·霍尔坐在梳妆台前,摩挲着桌上花纹古老、表面有裂的铜镜。

“魔镜魔镜快苏醒”

“我以霍尔家族之名,命令你苏醒”

她换了一种又一种说辞,但镜子都毫无反应。

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选择放弃,委屈抿嘴,小声嘟囔道:

“爸爸果然在欺骗我,每次都给我讲这面镜子是古代所罗门帝国黑皇帝的珍宝,是非凡物品”

她话音未落,摆放于桌面的铜镜突然绽放深红光芒,一下将她笼罩。

苏尼亚海上,一艘明显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正穿行于暴风雨里。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甲板上,身体随着颠簸而起伏,轻松保持着平衡。

他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玻璃瓶,里面时而翻滚气泡,时而霜聚成雪,时而有风刮出痕迹。

“还差鬼鲨的血”阿尔杰低语道。

就在这时,那玻璃瓶与他的手掌间有深红爆发,刹那便淹没了周围。

一片灰白的迷雾之上,丝特芬妮·霍尔恢复了视线,又惊恐又迷茫地左右打量起来,看见斜对面头部模糊、身影朦胧的男子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紧跟着,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位周身笼罩着灰白雾气、身形纤细的神秘人。

“神秘人”洛挽同样目瞪口呆。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丝特芬妮和阿尔杰先是一怔,陷入沉默,旋即不约而同地开口。

第六章 非凡者

同样的鲁恩语,同样凝重而紧绷的感觉。

这是哪里!我想做什么!我也想知道啊!洛挽冷静了下来,无声重复了两人的问题。

而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单词所构成的句子,句子所蕴含的意思,而是那一男一女表现出的慌乱、警惕、惶恐和敬畏

莫名其妙将两个人拉入这片灰雾世界之上,就算身为“肇事者”的自己,也是异常地错愕和震惊,更何况属于被动一方的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这种遭遇恐怕已超越想象了吧

这个瞬间,洛挽想到了两个选择,一是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隐藏住真实的身份,以此换取一定程度的信任,静观其变,浑水摸鱼,二是维持那一男一女眼中神秘莫测的形象,主动引导事情的发展,从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来不及多思考多推敲,洛挽抓住脑海内一闪而过的想法,迅速做出决断,尝试第二种办法。

利用对方现在的心理状态,把握自身最大的优势

灰雾之上短暂沉默了几秒,洛挽轻笑了一声,语气淡然,嗓音空灵悦耳而又带着沉凝与从容不迫,就像在回应访客礼貌性的问候:

“一个尝试。”

一个尝试?一个尝试!丝特芬妮·霍尔望着那被灰白雾气笼罩的神秘女子,只觉事情荒唐、好笑、惊悚、奇诡。

自己刚还在卧室内,梳妆台前,转头便“来”到了这满是灰雾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丝特芬妮吸了口气,露出无懈可击的礼节性笑容,颇为忐忑地问道: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阿尔杰·威尔逊也想做类似的试探,但经历丰富的他更为沉稳,按捺住了冲动,只是沉默着旁观。

洛挽望向提问者,隐约能透过模糊看见对方的身影,那是位有着柔顺金发、个子高挑的少女,但具体容貌不太清晰。

她没急着回答少女的问题,转头又看向另一边的男子,对方头发深蓝,如海草般凌乱,身材中等,不算健硕。

此时此刻,洛挽突地有了明悟,等到自己更为强大,或者对这灰雾世界了解更深,也许就能真正看穿朦胧,看清楚少女与男子的长相。

这次的事件里,他们是来客,我是主人

心态一变,洛挽立刻感受到了刚才没有注意的一些细节。

嗓音甜美的少女和沉稳内敛的男子都相当虚幻,染着微赤,就像那两颗深红“星辰”在灰雾之上的投影。

而这投影是基于自己与深红之间的联系,无影无形但本身能真切把握到的联系。

切断这个联系,投影就会消散,他们就能回归!

洛挽微不可见地点头,看向金发少女,轻声笑道:

“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听不出恶意的丝特芬妮松了口气,相信能做出如此神奇事情的女士既然给予承诺,那就肯定会严格遵守。

精神稍有平复,她反倒没急着提出离开,蔚蓝的眼眸左右转动了一下,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她忐忑、期待、跃跃欲试般道:

“这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嗯,我一直期待着类似的事情,我是说,我喜欢神秘,喜欢超越自然的奇迹,不,我的重点,我的意思是,阁下,我该怎样做才能成为非凡者”

她越说越是兴奋,甚至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小时候听长辈们讲种种奇闻怪谈时萌芽的梦想似乎终于有了实现的曙光。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她已将之前的害怕和惶恐遗忘于了脑后。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答案!洛挽自我吐槽道。

她开始思考该用怎样的回答维持神秘莫测的形象。

与此同时,她觉得这样站着对话显得有点low,如此场景不是该有一座神殿,一张长桌,以及众多雕刻着古老花纹、满是神秘感觉的靠背座椅,而自己端坐最上首,静静注视着客人吗

洛挽念头刚落,灰雾突地翻滚,吓了丝特芬妮和阿尔杰一跳。

瞬息之间,他们看见周围多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看见上方被宽广的穹顶笼罩。

整个建筑壮观、恢弘、巍峨,就像是传说里巨人的王殿。

穹顶正下方,灰雾簇拥处,多了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后亦安置着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丝特芬妮和阿尔杰正好相对而坐,处于最靠近上首的位置。

少女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瞧一瞧,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真是神奇啊”

确实神奇!洛挽伸出右手,幅度很小地摩挲着青铜长桌的边缘,表面不动声色。

阿尔杰亦是四下打量了一遍,几秒的沉默后,他突地开口,代替洛挽回答了丝特芬妮的问题:

“你是鲁恩人吧”

“想成为非凡者,就加入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或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虽然绝大多数人一生都见不到非凡,以至于怀疑教会也是同样的情况,甚至在几大教会内部,不少神职人员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仲裁庭,在裁判所,在处刑机关,非凡者依旧存在,依旧在对抗着黑暗里生长的危险,只是数量和黑铁时代早期或之前相比,少了很多很多。”

洛挽专注听着,肢体动作却竭力表现出听小朋友讲故事的不在意态度。

依靠柯蕾雅残留的历史学常识,她清楚“黑铁时代”指的是当前纪元,也就是第五纪,开始于一千三百四十九年前。

丝特芬妮安静听完,轻呼了一口气道:

“先生,你说的我都知道,甚至知道更多,比如值夜者,比如代罚者,比如机械之心,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

阿尔杰低笑了一声,含糊道:

“哪有不想付出代价就成为非凡者的!如果不考虑加入教会,接受考验,那你只能去找王室,找家族历史在千年以上的那几位贵族,或者,凭运气寻觅那些躲躲藏藏的邪恶组织。”

丝特芬妮下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接着慌乱地左看右看,等确定“神秘女士”和对面的家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才追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尔杰陷入了沉默,十几个呼吸后,他扭头望向不发一言安静旁观的“神秘女士”洛挽。

见对方不置可否,他才看回丝特芬妮,斟酌着说道:

“我手上其实有两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

序列9?洛挽暗自嘀咕。

“真的?是哪两份?”丝特芬妮明显很清楚序列9的魔药配方代表着什么。

阿尔杰往后微靠,语气不快不慢地回答:

“你知道的,人类想要成为真正的非凡者,只能依靠魔药,而魔药的名称来自亵渎石板,经过巨人语、精灵语、古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当代赫密斯语地不断转译,早就有了符合时代特征的变化,名称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能否代表这份魔药的核心象征。”

“我手中的序列9配方,一份叫做水手,它能让你拥有出色的平衡能力,哪怕在暴风雨笼罩的船上,也能自由行走如大地,你还能获得卓越的力量,以及隐藏于皮肤下的幻鳞,这会让你像鱼一样难以被抓住,在水中灵活得仿佛海族,哪怕不用任何装备,也能轻松地潜水至少十分钟。”

“听起来很棒,风暴之主的海眷者。”丝特芬妮半是期待半是求证地反问。

“在古代,它确实叫做海眷者。”阿尔杰没做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份序列9配方叫做观众,至于古代怎么称呼,我就不知道了。这份魔药能让你得到出众的精神和敏锐的观察力,我相信你看过歌剧和戏剧,能明白观众代表的意思,像旁观者一样,审视世俗社会里的演员,从他们的表情,他们的举止,他们的口癖,他们不为人知的动作窥见他们真实的想法。”

说到这里,阿尔杰强调了一句:

“你必须记住,不管是奢靡的宴会,还是热闹的街头,观众永远只是观众。”

丝特芬妮听得眼睛发亮,好半天才道:

“为什么好吧,这是后续的问题,我,我想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观众,我该怎样获得观众的配方用什么和你交换”

阿尔杰像是早有准备,沉声回答道:

“鬼鲨的血,至少100毫升鬼鲨的血。”

丝特芬妮先是兴奋点头,继而担忧问道:

“如果我能拿到,我是说如果,我该怎么给你又该怎么保证你拿到鬼鲨血后,将魔药的配方给我,以及这份配方的真实”

阿尔杰语气平常道:

“我会给你一个地址,等我收到鬼鲨血,就回寄配方给你,或者直接在这里告诉你。”

“至于保证,我想如果有这位神秘的阁下的见证,你和我都会足够放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目光转向了端坐上首的洛挽:

“阁下,您能拉我们来到这里,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力,您做的见证,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不敢违背。”

“对!”丝特芬妮眼睛一亮,激动赞同。

在她看来,手段让人无法想象的神秘女士确实是足够“权威”的见证。

自己和对面的家伙哪有胆量欺骗她

丝特芬妮半转身体,诚恳望向了洛挽:

“阁下,请您做我们交易的见证。”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遗忘了某个问题,太不够礼貌,忙又问道:

“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阿尔杰微微点头,跟着庄重问道:

“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洛挽听得愣了一下,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起来,脑海内霍然闪过了之前占卜的内容。

她往后一靠,收回右手,纤细修长的十指交叉着抵于下巴,微笑看着两人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

“愚者。”

第七章 代号

“你们可以称呼我,愚者。

简短的答案很快消逝于恢弘的神殿和弥漫的雾气内,但在丝特芬妮和阿尔杰心中,那声音却长久回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想到却觉得就该是这种感觉的称呼,完美体现出神秘、强大、诡异等形象的称呼

几秒的安静后,丝特芬妮站起身,虚提裙摆,弯曲膝盖,对洛挽行了一礼:

“尊敬的愚者女士,请允许我冒昧恳求,您可以做我们交易的见证吗”

“一件小事。”洛挽念头急转,以符合身份的方式回答道。

“这是我们的荣幸,愚者女士。”阿尔杰也跟随站起,右手抚胸,弯腰行礼。

洛挽右手虚压,微笑开口:

“你们继续。”

阿尔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看向丝特芬妮道:

“如果你能拿到鬼鲨血,那就找人送去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的勇士与海酒吧,告诉老板威廉姆斯,这是船长要的东西。”

“等我确认之后,你是给我地址将魔药配方寄过去,还是让我直接在这里告诉你”

丝特芬妮思考了一阵,展露笑容道:

“我选择更保密的方式,就在这里,虽然这很考验我的记忆力。”

既然愚者女士答应见证交易,那就表示还有下一次的类似“聚会”。

想着这些,她忽地侧头,目光闪亮地望向洛挽,饶有兴致地提议道:

“愚者女士,您介意多几次现在这样的尝试吗?”

阿尔杰沉稳听完,也是一阵心动,忙附和道:

“愚者女士,您不觉得这种聚会很有意思吗?虽然您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想象,但世界上总有您不了解不擅长的领域,对面那位明显是出身高贵的小姐,我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经验、见识、渠道和资源,我和她也许能在未来某些时候,帮您完成不方便自己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会毫无防备毫无反抗力量地被拉入这里,那就表示主动权在神秘的愚者女士手上,不是想拒绝想之后不再参与“聚会”,就一定能成功的,所以,还不如更深更好地挖掘这次遭遇的好处,用收获弥补被动与不利。

长桌旁的三方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资源,不同的消息渠道,不同的神秘领域了解,如果能互相交流,有限合作,将产生无法估计和测量的美妙效果

比如刚才定下的资源交换,比如若自己想杀一个人,完全可以请表面和实质都与自己没任何关系的“聚会成员”帮忙,这会让事情被完美误导去另一个方向。

出身高贵的小姐?我的表现,我的口音这么明显吗?丝特芬妮嘴巴半张,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点头:

“愚者女士,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只要聚会变成定期,有的事情,如果您不方便出面,完全可以转交给我们,当然,得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

从刚才开始,洛挽就在权衡利弊,更多的“聚会”确实能让自己收获更多的非凡奥秘和神秘学知识,有助于将来穿越回去,比如下次“聚会”时就应该会出现的“观众”这份魔药配方,同样的,也能为目前的现实生活获取消息,得到一定帮助。

不过,越多的“聚会”也越容易暴露自身的虚实

果然,不管哪个世界,都没有只存在好处的事情!洛挽再次伸出右手,用指头轻敲着长桌边缘。

考虑到“聚会”的召集和解散都在自身掌控之中,即使暴露出什么问题,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好处明显大于弊端,洛挽迅速做出了决断。

她轻敲的动作停止,迎着四道期待又忐忑的目光笑道:

“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人。”

“不会让你们无条件帮忙。”

“每个周一,下午三点,尽量独处,等我多尝试几次,弄清楚一些事情,或许你们就能提前请假,不用担心会处在不适宜的场合了。”

这就算答应了阿尔杰和丝特芬妮的提议。

丝特芬妮刚满十七岁,一直备受呵护,少女心性很重,听到愚者女士的回答,顿时忍不住握紧拳头,在胸前轻摆了两下。

“那我们是不是该给自己也取个称号?毕竟不能用真实姓名交流。”不等阿尔杰开口,她眸光晶亮,兴致勃勃地说道。

虽然自己的真实情况未必瞒得过愚者女士,但对面那家伙也有些危险,不能让他知道我究竟是谁

“好主意。”洛挽简短而轻松地回答。

丝特芬妮当即开动脑筋,边思索边说道:

“您是愚者女士,来自塔罗牌,那作为一个定期的、长期的、隐秘的聚会,称号得尽量一致,嗯,我也从塔罗牌里挑吧。”

她的口吻慢慢变得愉快:

“决定了,我的称号是,正义”

这是塔罗牌二十二张主牌之一。

“那先生你呢”丝特芬妮笑吟吟望向对面的“同伴”。

阿尔杰微皱眉头,旋即舒展道:

“倒吊人。”

这又是另一张主牌。

“好的,那我们就算是塔罗会的创始成员了”丝特芬妮先是开心脱口,接着有点怯怯地看向被灰白雾气笼罩的洛挽,“没问题吧,愚者女士”

洛挽好笑摇头:

“这种小事,你们可以自己拿主意。”

“谢谢”丝特芬妮明显很兴奋。

接着,她又望向阿尔杰:

“倒吊人先生,可以把刚才的地址再说一遍吗我怕自己的记忆不够深刻。”

“没问题。”阿尔杰对丝特芬妮的认真相当满意,又重复了一遍地址。

默念了三次后,丝特芬妮兴致勃勃再道:

“听说塔罗牌只是罗塞尔大帝发明出来的游戏,其实并不具备占卜的功能”

“不,很多时候,占卜来源于自身,每个人都有灵性,都能交感到灵界,交感到更高层次的关系自身的信息,只是普通人无法察觉这点,更加别说去解读获得的提示了,当他们使用占卜工具的时候,这些信息就会借助工具呈现出来,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梦和解梦。”阿尔杰看了洛挽一眼,见她没有表示,便出言否定了丝特芬妮的说法,“塔罗牌实际上就属于这种工具,它用更多的象征,更合理的元素,帮助我们更方便更准确地解读提示。”

洛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听得非常认真,只是她精神的发空现象开始变得严重,脑袋一抽一抽地痛。

“明白了。”丝特芬妮点头认可,接着又强调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不是质疑塔罗牌,我是听说罗塞尔大帝实际上制作的是另外一副牌,隐秘的,象征着某些未知力量的纸牌,一共有二十二张,完成之后,他参照这个,才发明了塔罗牌的二十二张主牌,作为游戏工具,这个说法准确吗”

她看着洛挽,似乎想从神秘的愚者女士那里得到答案。

洛挽只是微笑,并不开口,将目光投向了“倒吊人”,一副考一考你的模样。

阿尔杰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沉声说道:

“对,据说罗塞尔大帝看过亵渎石板,那副纸牌就藏着那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奥秘。”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丝特芬妮用一种满是向往的语气重复道。

这个时候,洛挽头疼加剧,觉得自己与深红星辰、灰白雾气间的无形联系开始摇晃。

“好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她当即决断,沉凝开口。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丝特芬妮模仿着“倒吊人”。

她还有好多问题好多想法,完全舍不得结束。

洛挽边断掉联系,边笑了笑道:

“让我们期待下次的聚会吧。”

“星辰”再亮,深红光芒像水一样缩了回去,丝特芬妮和阿尔杰刚听见“愚者”女士的话语,身影就变得更加模糊,愈发得虚幻。

不到一秒钟,“投影”破碎,灰雾之上恢复了寂静。

洛挽则感觉自己飞快变重,四周飘忽不在,眼前先是一暗,接着便是灿烂的阳光。

她还在公寓房间内,还站在正中央。

“梦一样那灰雾世界到底是什么玩意?又是谁或者说哪种力量制造出刚才的变化?”洛挽低声感叹,满是迷惑,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一样走向书桌。

她拿起之前放在外面的怀表,确认过去了多久。

“一比一的时间流速。”洛挽大概判断道。

放下怀表,脑袋抽痛欲裂的她再也支撑不住,坐到了椅子上,低着头,用左手拇指和中指分别按摩起两侧太阳穴。

过了许久,她忽地叹了口气,用汉语说道:

“看来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无知者才能无畏,见识到那么神奇的事情,了解到非凡领域和神秘世界后,洛挽是不敢再鲁莽尝试古弗萨克语和鲁恩语的“转运仪式”

鬼知道会不会出现另外的情况,说不定更加奇诡,更加恐怖,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至少得在对神秘学有深入掌握后才能尝试。”洛挽无奈地想道。

还好,所谓的“聚会”能为自己提供帮助。

又是一阵沉默,她带着沮丧、失落、痛苦和惆怅等情绪自语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柯蕾雅了。”

柯蕾雅努力将思绪转回办法和计划,以排解心里的负面情绪。

下周或许能旁听到“观众”这魔药的配方

刚才的“聚会”还真是神奇啊,处在世界不同地方的人,将千里化作咫尺,当面交流,互通有无,呃,这说起来有点熟悉啊

柯蕾雅愣了几秒,突地失笑,边手按太阳穴,边低声自嘲道:

“网络交友平台了解一下”

第八章 新的时代

呜~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三桅帆船在一座又一座的波浪“山峰”间起伏,就像被巨人抛飞又接住,接住又抛飞的玩具。

阿尔杰·威尔逊眼中深红褪去,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甲板之上,与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紧跟着,他看见掌中造型古怪的玻璃瓶喀嚓破碎,霜雪化水,融入了雨滴。

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后,这件古代奇物便彻底失去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一片六角形的晶莹雪花浮现于阿尔杰的掌心,接着迅速变淡,直至不见,似乎内缩于了血肉。

阿尔杰像是在思考什么般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沉静了足足五分钟。

他转过身体,走向船舱入口,刚要进门,就遇见一位同样穿着绣闪电花纹长袍的男子出来。

这有着柔软黄发的男子顿住脚步,看向阿尔杰,伸出右手,握拳放在胸口道:

“风暴与你同在。”

“风暴与你同在。”阿尔杰粗犷深刻的脸庞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同样地握右拳击左胸。

彼此行礼后,阿尔杰进入舱房,沿着过道走向远处的船长室。

一路之上,他竟然没再碰到任何一名水手或船员,这里安静得仿佛坟墓内部。

船长室大门打开,柔软厚实的深褐色地毯出现于他的眼前,两侧分别是书架和酒柜,一本本封皮偏黄的书籍和一瓶瓶颜色暗红的葡萄酒在蜡烛辉芒照耀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摆放蜡烛的书桌上有一瓶墨水,一根羽毛笔,一架黑色的金属望远镜,以及一个黄铜制成的六分仪。

书桌背后,一个戴着骷髅船长帽、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看着阿尔杰一步一步过来,愤怒地咬牙说道:

“我不会屈服的!”

“我相信你做得到。”阿尔杰平静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你!”中年男子一下怔住,似乎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就在这时,阿尔杰身体微弓,突然前冲,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剩书桌。

啪!

他肩膀一紧,右手猛地探出,捏住了中年男子的喉咙。

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手背浮现出片片虚幻鱼鳞,五指疯狂用力。

喀嚓!

清脆的响声里,中年男子目光大愕,身体被整个提了起来。

他双脚猛烈地抽动,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视线茫然之中,瞳孔开始发散,裤裆位置则渐渐湿润,有恶臭传出。

阿尔杰举起中年男子,伏下腰背,双脚蹬蹬迈开,靠近了旁边的墙壁。

砰!他将中年男子作为盾牌,狠狠撞向了前方,手臂粗壮如同怪物。

木制的墙壁应声而碎,狂暴的风雨带着海水的腥潮味道席卷而入。

阿尔杰扭腰摆背,将中年男子扔出了船舱,扔进了山峰般一座接一座的巨浪里。

天色黑暗,风雨呼啸,自然的伟力将一切掩埋。

阿尔杰掏出一张白色的手帕,用心擦了擦右掌,接着将它也丢向了大海。

退后几步,他耐心等待着同伴入内。

“怎么了?”不到十秒,刚才那有着柔软黄发的男子就冲了进来。

“船长逃了。”阿尔杰喘着气,懊恼回答,“他竟然还保留着一些非凡之力!”

“该死!”黄发男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来到破口处,凝目望向远方,可除了风雨和海浪,什么都看不见。

“算了,他只是附带的。”黄发男子挥了下手臂,“能找到这艘图铎时代的幽灵船,我们只会有功劳。”

哪怕是大海的眷者,这种天气下,他也不敢贸然潜入水中。

“而且暴风雨如果再持续下去,船长也支撑不了多久。”阿尔杰点了点头,发现木制墙壁上的破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复原。

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意识扭头,望向船舵和风帆的位置。

哪怕隔了重重木板,他也能清楚地知道那里的情况。

没有大副,没有二副,没有船员,没有水手,甚至没有活人

那里空无一物,船舵和风帆在诡异地自行调整。

脑海内又浮现出那位全身笼罩着灰白雾气的“愚者”,阿尔杰忽然叹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外面的狂风巨浪,用又期待又畏惧的梦呓口吻道:

“新的时代开始了”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

丝特芬妮·霍尔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不敢相信刚才的遭遇。

她面前的梳妆台上,古老的铜镜碎得一块一块。

目光下移,丝特芬妮看见手背处有“深红”流转,如同星辰“纹身”。

“深红”逐渐黯淡,最终隐于皮肤,消失不见。

直到这个时候,丝特芬妮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眸中眼波流动,嘴角一点点上翘,忍不住站了起来,弯腰提上裙摆。

对着空气行了一礼,丝特芬妮脚步轻快,身体转动,跳起了时下宫廷最流行的“古精灵舞”。

身影翩翩,她脸上尽是灿烂的笑容。

咚咚咚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谁”丝特芬妮刷地停止,摆好文雅的姿态。

“小姐,可以进来吗您该准备了。”贴身女仆在门外问道。

丝特芬妮侧头看向梳妆台的镜子,飞快将笑容收敛,只留下浅浅一抹。

她左看右看,确认形象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温柔开口:

“进来吧。”

把手扭动,她的贴身女仆安妮推门而入。

“噢,它碎了……”安妮一眼就看见了那面古老铜镜的下场。

丝特芬妮眨了眨眼睛,语速缓慢地说道:

“呃,是,嗯,之前苏茜进来过,你知道的,它总是喜欢破坏……”

苏茜是一条血统不那么纯正的金毛大狗,是她父亲霍尔伯爵购买猎狐犬时获得的赠品,但非常受丝特芬妮喜欢。

“您得好好教训它。”安妮熟稔地收拾着铜镜碎片,怕伤到了小姐。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丝特芬妮,微笑询问道:

“想穿哪条裙子?”

丝特芬妮略作思考道:“我喜欢吉尼娅太太为我十七岁生日设计的那条。”

“不行,别人会说霍尔家族是不是遭遇了财政危机,一条裙子居然在正式场合穿第二回!”安妮摇头否定。

“但我真地很喜欢它。”丝特芬妮语气温和地强调道。

“您可以在家里穿,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穿。”安妮摆出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态度。

“那就赛德斯先生前天送过来的那条,袖口是荷叶边的那条。”丝特芬妮隐蔽地吸了口气,保持住优雅甜美的笑容。

“您的眼光总是这么出色。”安妮笑着退后一步,对门外喊道,“第六号衣帽间,算了,我自己去拿。”

女仆们开始忙碌起来,一个负责长裙,一个负责珠宝首饰,一个负责鞋子,一个负责纱帽,一个为丝特芬妮小姐化妆,一个考虑发型。

当准备接近尾声,穿着深棕色马甲的霍尔伯爵出现在了门口。

他戴着衣服同色礼帽,留有两撇漂亮的小胡子,蔚蓝的眼眸满是笑意,但松弛的肌肉、鼓起的肚子、开始明显的法令纹,都无情破坏了他年轻时的英俊。

“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我们该出发了。”霍尔伯爵站在入口处,轻敲了两下敞开的房门。

“爸爸,不要这么称呼我。”丝特芬妮在女仆帮扶下站起,故意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那我美丽的小公主,该出发了。”霍尔伯爵屈起左边手臂,示意丝特芬妮来挽。

丝特芬妮浅笑摇头:

“这是霍尔太太,伯爵夫人,我亲爱妈妈的位置。”

“那这边。”霍尔伯爵含笑又屈起右边的手臂,“这是作为父亲的骄傲。”

普利兹港,橡树岛,皇家海军基地。

当丝特芬妮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下马车时,突然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震惊了。

在不远处的军港内,有一艘通体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巍峨巨舰,它没有了风帆,只剩下瞭望台,并多了两个高耸的烟囱,多了两个分列前后的露天炮塔。

它是如此的雄伟,如此的庞大,以至于停在附近的风帆战列舰们就像一个个刚出生的矮人在簇拥巨灵。

“风暴在上!”

“噢,我的主。”

“铁甲舰!”

一声声惊叹低低交织,丝特芬妮也感受到了同样的震撼,那是人类所创造的奇迹,前所未有的海洋奇迹!

过了不知多久,贵族、大臣和下院议员们才恢复过来,这个时候,半空一个黑点由小变大,逐渐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天空,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让气氛陡然变得肃穆。

这是一个漂浮飞翔于半空的庞然巨物,它有着极其流畅和优美的线条,整体涂装成深蓝色,坚固而轻盈的合金骨架支撑起了装有氢气囊的棉布,下方则悬挂着有机枪口、投弹口、平射炮口的厢体,高燃素蒸汽机的夸张嗡嗡声和尾部桨叶的疯狂转动音构成了震撼人心的乐章。

国王一家乘坐的飞空艇抵达了,带着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威严。

一把竖直向下,柄部是红宝石皇冠的“审判之剑”徽章在厢体两侧反射着阳光,这是奥古斯都家族传承久远可追溯至上一纪的象征。

丝特芬妮还未满十八岁,还未参加“介绍仪式”,在皇后引领下正式进入贝克兰德的社交场合,宣告成年,只能安静地在原地旁观,不能靠近。

不过,她并不是太在意,甚至因为不用面对王子们而感觉轻松。

人类征服天空的“神迹”稳稳落地,最先从扶梯下来的是英姿勃发的年轻侍卫,他们穿着红色军礼服,白色长裤,身有勋带,手捧步枪,分成两列排开,静候国王乔治三世和王后、王子、公主的出现。

丝特芬妮不是没见过大人物,对此毫无兴趣,反而目光游移,看向国王身边仿佛雕像的两位黑甲骑士。

在这钢铁、蒸汽与枪炮的时代,竟然还有坚持穿全身盔甲的家伙!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深沉的黑色头盔,都给人沉重、威严、必须服从的感觉。

“难道是更高序列的惩戒骑士?”丝特芬妮心中闪过了家中长辈们闲谈时的只言片语,有心见识,却不敢靠近。

随着国王一家的到来,仪式终于开始,现任首相阿古希德尼根勋爵走到了众人前方。

他是保守党成员,到目前为止唯二以非贵族身份成为首相的大人物,因卓越的贡献,被授予勋爵。

当然,丝特芬妮知道的更多,阿古希德的哥哥,保守党的主要支持者,叫做帕拉斯尼根,这一代的尼根公爵。

阿古希德五十来岁,身材高瘦,头发稀疏,眼神锐利,环视一圈后道:

“女士们,先生们,相信你们已经看到了,这是一艘铁甲舰,足以颠覆时代的铁甲舰,长101米,宽21米,高干船舷设计,主装甲带厚457毫米,排水量10060吨,前后共四门305毫米主炮,另外还有6门速射炮,12 门6磅炮,18门六管机枪,4具鱼雷发射管,航速可以达到16节!”

“它将是真正的霸主,它将征服大海!”

贵族、大臣和议员们出现了骚动,光是首相的描述就足以让他们想象出这艘铁甲舰的恐怖,更何况实物就在眼前

阿古希德露出少许笑容,又演讲了几句,然后对着国王乔治三世行礼道:

“陛下,请您为它命名。”

“从普利兹港开始,就叫普利兹号吧。”乔治三世的神情相当愉悦。

“普利兹号”

“普利兹号”

从海军大臣,皇家海军总司令开始,这个名字依次传开,最终来到铁甲舰上,由军官和士兵们齐声欢呼:

“普利兹号”

欢庆的气氛中,礼炮连鸣,乔治三世下达了起航试射的命令。

呜~

汽笛声响,一道道浓烟从烟囱喷出,机械运转的动静隐约可闻。

那庞然大物起航了,当它驶出港口,用船艏两门主炮轰击前方无人小岛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仿佛在摇晃,尘埃冲上了半空,飓风肆掠往外,掀起了海浪。

首相阿古希德满意转头,对贵族、大臣和议员们说道:

“从现在开始,那七个自称为将军的海盗,那四个僭越称王的海盗,只能浑身颤抖,等待末日”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哪怕他们或多或少有非凡之力,有幽灵或诅咒之船,纵横海洋的也只能是铁甲舰”

这时,阿古希德的首席秘书故意问道:

“那他们就不能自己建造铁甲舰吗”

部分贵族和议员暗自点头,认为不排除这个可能。

阿古希德当即流露笑容,缓慢摇头道: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建造这样的铁甲舰需要三个大型的煤钢联合体,需要二十个规模以上的钢铁厂,需要贝克兰德火炮研究院、普利兹船舶研究院的六十名科学家和更多的高级工程师,需要两个皇家造船厂和它们附属的近百家零件厂,需要一个海军部,一个造舰委员会,一个内阁,一个有着卓越眼光的坚定国王和一个年产钢铁1200万吨的伟大国家!”

“海盗们永远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抬起双臂,激昂喊道:

“女士们,先生们,巨舰和大炮的时代来临了!”

第九章 笔记

休息了半个小时,已经自认为柯蕾雅的洛挽才缓了过来,其间她发现自己右手手背多了四个黑点,恰好组成小的正方形。

这四个黑点由深变淡,很快消失,让白皙的手背空无一物,但柯蕾雅清楚,它们依旧藏在自己体内,等待着唤醒。

“四点,正方形,难道是四个角落四份主食的对应?以后我就不需要再准备主食,可以直接上步伐和咒文了?”柯蕾雅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看起来似乎不错,但身上多了点来历奇诡,缺乏了解的“东西”总是让人恐惧。

再想到地球上莫名其妙的方术在这里竟然也能产生效果,再想到自身睡梦中的奇怪穿越,再想到神秘、迷幻、不知代表着什么的灰雾世界,再想到“仪式”之中徘徊于周围,让人接近发疯的阵阵耳语,柯蕾雅就难以克制地打了个寒颤,在六月底的炎热天气里打了个寒颤。

她曾经听说过一句话:“人类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现在,她就深刻体会到了来源于未知的恐惧。

前所未有的,无法遏制的,她升起了想要接触神秘领域,了解更多,破除未知的强烈冲动,也有着把头一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逃避念头。

窗外阳光正盛,为书桌铺上了一层“金粉”,柯蕾雅凝望着那里,仿佛触摸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立刻感觉汹涌的疲惫潮水般涌出。

昨晚的未眠,刚才的消耗,让她眼皮沉重像是铅白,止不住地下垂。

摇了摇脑袋,任由长发如波浪般在身后荡漾,柯蕾雅伸手撑住桌缘,顾不得收拾放置于四角的黑麦面包,踉踉跄跄走到床前,刚一躺下,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咕噜咕噜~

饥饿唤醒了柯蕾雅,她睁开眼睛,一阵神清气爽。

“除了头还有点疼。”她揉了揉额角,翻身坐起,觉得自己现在能吃掉整整一头牛。

她边理顺裙摆的褶皱,边回到书桌旁,拿起了那块有枝蔓花纹的银白怀表。

啪!

盖子弹开,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二点半,睡了三个多小时”柯蕾雅吞咽唾沫,将怀表放进了外套口袋。

在北大陆,一天同样分成二十四小时,每小时六十分钟,每分钟六十秒,至于每一秒钟的长度和地球是不是一样,柯蕾雅就不得而知了。

对她来说,此时此刻连神秘学、仪式、灰雾世界等单词都无法进入脑海,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食物,食物

吃饱了才能想办法才能做事情

没有犹豫,柯蕾雅将四个角落的黑麦面包又拿了回来,弹甩掉沾染的少许灰尘,打算拿其中一条作为中午的主食。

因为家乡有分食祭祀后供品的习俗,而这四条黑麦面包看起来又没有任何改变,她在兜里只剩五个便士的情况下,觉得做人还是得勤俭节约一点。

当然,这也有原主记忆碎片、生活习惯的微妙影响。

因为煤气太贵,用在照明上都让人心疼,她搬出炉子,添了些煤炭,柯蕾雅来回踱步,等待着水开。

那种黑麦面包,干吃会噎着的

“哎,难道要过早上黑面包,中午黑面包,晚上才能吃肉的生活不,要不是爱丽莎为我即将到来的面试考虑,一周才能吃两回肉的……”无所事事又因饥饿没法思考严肃问题的柯蕾雅左顾右盼。

想到那磅羔羊肉,她望着橱柜的眼神都似乎有点发绿了。

“不行,不行,得等着爱丽莎一块吃。”柯蕾雅猛地摇头,否定了先切一半现在做的想法。

作为一个漂泊在大城市的单身汪,她虽然以吃外食为主,但基本的厨艺还是磨练出来了,谈不上好吃,但也够用了。

转过身体,柯蕾雅打算眼不见为净,就在这时,她忽地记起早上除了买肉,还买了嫩豌豆,买了土豆

土豆!柯蕾雅瞬间有了灵感,旋风般扭回去,冲到橱柜旁,从不多的土豆里拿出两个。

她先去公用盥洗室将土豆的表皮清洗得干干净净,接着直接将它们放入壶里,与水共煮。

过了好一阵子,她从橱柜里拿出调料盒,揭开盖子,往水里洒了一点点泛黄又粗糙的盐。

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柯蕾雅提起水壶,将不算汤的汤倒入几个杯子,倒入大碗,最后才将两个土豆叉了出来,放于桌上。

呼~

她剥一点皮就往手上吹口气,煮熟土豆的香味一点点弥漫出来,勾人食欲。

口水疯狂分泌,柯蕾雅顾不得只剥了一半,顾不得土豆还有点发烫,拿起就狠狠咬了一口。

粉香回口泛甜!柯蕾雅的内心瞬间充满感动,狼吞虎咽般解决掉了两个土豆,甚至吃了些皮进去。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拿起大碗,美美地喝了口“汤”,淡淡的盐味冲刷掉了满嘴的发干。

“小时候最爱这么吃了”垫了垫肚子的柯蕾雅一边无声感慨,一边掰断黑麦面包,用“汤”泡软了吃。

或许是之前的“仪式”消耗太大,尽管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目测体重不过百的贫瘠姑娘,却仍然足足吃了两条,整整一磅!

喝“汤”,收拾,柯蕾雅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又体验到了生而为人的愉快,又享受到了阳光的灿烂。

她坐回书桌前,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能逃避,必须得想办法接触神秘领域,成为正义和倒吊人口中的非凡者。”

“要战胜因未知导致的害怕。”

“目前唯一的途径是等待下一次的聚会,看能不能旁听到观众魔药的配方,或者别的神秘知识。”

“到周一还有四天,在此之前,得正视原主本身的问题了,她为什么自杀,她遭遇了什么事情?”

没法穿越回去,拍拍屁股就走的柯蕾雅拿起那本摊开的笔记,打算翻翻有没有什么线索,看能不能补全残缺的记忆碎片。

很显然,原主有记笔记的习惯,也有拿笔记当日记的爱好。

柯蕾雅清楚地知道,充当书桌右腿的柜子里,满满都是写完的笔记本。

这一本是从5月10号开始使用的,娟秀的字迹上,书写着涉及学校,涉及导师,涉及知识的内容:

“5月12日,阿兹克先生提到南大陆拜朗帝国的通用语也源自古弗萨克语,也就是巨人语的一个分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所有具备灵性的生物都曾经使用同一种语言,不,这一定是错误的,哪怕在夜之启示录和风暴之书的记载里,在比古老更古老的时代中,巨人也不是唯一的大陆主宰,还有精灵,还有异种,还有巨龙,好吧,这都只是传说,只是神话故事。”

“5月16日,科恩资深副教授和阿兹克先生讨论蒸汽时代的必然性,阿兹克先生认为这具备偶然性,要不是突然出现罗塞尔大帝,也许北大陆还和南大陆一样,依旧处于冷兵器时代,导师认为他太过强调个体的作用,他相信随着时代的发展,没有罗塞尔大帝,还有罗伯特大帝,总之,蒸汽时代或许会迟到,但肯定会到来。对他们的争辩,我只感觉没有什么意义,我更喜欢发现新的东西,将被迷雾笼罩的历史还原,也许,我不该读历史系,该读考古系。”

“5月29日,韦尔奇找到我,说是获得了一本第四纪元的笔记。我的女神,第四纪的笔记他不想去求考古系的同学,想请我和娜娅帮忙解读记载的内容,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拒绝当然,得安排在毕业答辩之后,这个时候,我不能分心。”

看到这里,柯蕾雅精神一振,比起前面的读史笔记、观念争论,新出现的“第四纪”笔记更有可能导致原主的自杀。

第四纪是如今“黑铁纪元”前的那个时代,有关它的历史充满迷雾,诸多缺失,就连出土的陵寝、古城和文献都少之又少,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们只能借助于七大教会含糊不清、以信仰教育为主的神学典籍才能勉强拼凑出一点“原貌”,知道所罗门帝国、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的存在。

立志于破开迷雾,还原历史的柯蕾雅对更偏神话传说的“前三纪”没什么兴趣,只在乎又称“众神时代”的第四纪,激动可想而知。

“嘿,这么一瞧,原主看重面试,担忧将来的就业,其实没有必要啊!”柯蕾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当前大学还很稀少,绝大多数学生是贵族子弟和有钱人家孩子,平民只要进入,哪怕因身份受到歧视,不被纳入别人的社交圈,但只要本身不极端,靠着分组讨论、集体活动等事情,还是能获得一定人脉资源的,相当珍贵的人脉资源

比如韦尔奇麦格文就是鲁恩王国间海郡康斯顿城一名银行家的儿子,为人豪爽,出手阔绰,因为长期和柯蕾雅、娜娅分在一个小组做作业做报告,所以习惯性请她们帮忙。

没多发散思维,柯蕾雅继续往下阅读笔记:

“6月18日,毕业了。别了,我的霍伊大学”

“6月19日,我看到了那本笔记,经过结构、词根等的对比,发现它是古弗萨克语的一个变种,更准确地说,一千多年的历史里,古弗萨克语其实一直都在微小地衍变着。”

“6月20日,我们解读出了第一页的内容,作者是一个叫做安提哥努斯的家族的成员。”

“6月21日,他提到了黑皇帝,这和前面内容推导出的时代完全矛盾,难道导师的看法是错误的,黑皇帝其实是所罗门帝国每一位皇帝的共同称号”

“6月22日,这个叫做安提哥努斯的家族在所罗门帝国似乎有着显赫地位,笔记主人提到自己在和某个叫做图铎的人进行一项秘密交易。图铎图铎王朝”

“6月23日,我控制自己不去想那本笔记,不去韦尔奇那里,我要准备面试了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6月24日,娜娅告诉我,他们有了新的收获,我想我该去看一看。”

“6月25日,从新解读出的内容看,笔记的主人接受了一个任务,前往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去拜访位于顶端的夜之国,我的女神,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超过六千米,怎么可能有国家存在他们靠什么存活”

“6月26日,这些奇怪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到这里,笔记就结束了,洛挽是6月28日凌晨穿越过来的。

“也就是说,6月27日的笔记其实有,是那一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柯蕾雅翻到最初看见的那页,略感毛骨悚然地做出判断。

她觉得要解开原主自杀之谜,应该去一趟韦尔奇那里,再看一看古老笔记的内容,但有着丰富的小说、电影、电视剧“经验”的她感觉如果自己去了,如果事情确实有关,那多半会遭遇未知的危险!那些明知古堡有鬼还去作死的家伙们就是警示录!

可不去又不行,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越累越大,直到决堤涌来,彻底淹没掉自身

报警总不能说我自杀了吧?

咚!

咚咚!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柯蕾雅猛地坐直,侧耳倾听。

咚!

咚咚!

敲门声回荡于空旷寂寥的楼层过道内。

第十章 常态

“谁?”

柯蕾雅正想着原主神秘自杀事件和可能遭遇的未知危险,听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后,下意识便拉开抽屉,将那把左轮手枪拿了出来,并满含警惕地开口询问。

门外安静了两秒,有略显尖细的嗓音用阿霍瓦腔喊道:

“我,蒙巴顿,比奇蒙巴顿。”

那嗓音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警察。”

比奇蒙巴顿随着这个名字钻入耳朵,柯蕾雅立刻想到了它对应的主人。

那是负责公寓所在街区的警察之一,是个粗鲁野蛮酷爱动手的男子,不过,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震得住那些酒鬼、小偷、兼职小偷和恶棍、流氓。

而独特的嗓音是他的标签之一。

“好的,我马上来”柯蕾雅高声回应道。

她本打算将左轮手枪扔回抽屉,但想到外面的警察不知道为什么而来,也许会有搜查等举动,于是小心翼翼地跑到余火早已熄灭的炉子旁,将手枪放了进去。

紧接着,她拿起装煤炭的小筐,往炉中抖了几块,盖在枪上,最后又将水壶置于顶端,遮掩住所有。

做好这一切,她整理了下衣物,快步靠近房门,边打开边含含糊糊道:

“抱歉,刚在午睡。”

门外站着四位穿黑色有白格制服、戴徽章软帽的警察,三男一女,其中留着棕黄络腮胡的比奇蒙巴顿咳嗽了一声,对柯蕾雅道:

“这三位警官有事情询问你。”

警官!柯蕾雅条件反射般看向另外三人的肩章,发现其中一男一女有三颗银制六角星,最后那位则有两颗,看起来都比只有三个v型标签的比奇蒙巴顿高级。

作为历史系学生,柯蕾雅对警察肩章等级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比奇蒙巴顿常炫耀自己是资深警长。

所以,那三位是督察级?受大哥班森和韦尔奇等同学言谈的影响,柯蕾雅还是知道一点常识,她让开身体,指着屋内道:

“请进。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三位警官里为首者是个目光锐利到仿佛能看穿心灵,让人忍不住害怕的中年男子,他眼角皱纹明显,帽子边缘露出浅浅褐发,边自顾自打量房间,边沉声问道:

“你认识韦尔奇麦格文吧”

“他怎么了”柯蕾雅心头一颤,脱口反问。

“是我在问你。”威严的中年警官眼神森然。

他旁边同样戴三星肩章的女性警官则看着柯蕾雅,温和笑道: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惯例询问。”

这位女性警官看起来接近三十,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容貌成熟美艳,灰色的漂亮眸子却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深邃感,就像古老森林里乏人问津的湖泊。

柯蕾雅暗自吸了口气,组织着语言道:

“如果你们是指霍伊大学的毕业生,来自康斯顿的韦尔奇麦格文,那我确定认识,我们是同学,跟随同一位导师,昆汀科恩资深副教授。”

在鲁恩王国,“教授”不仅仅是职称,还是职位,就像地球上教授与系主任的合二为一,也就是说,一个大学一个系只能有一位教授,副教授要想转“正”,只能等顶头上司退休,或者凭实力将对方挤走。

鉴于留住人才的需要,经过多年的摸索,王国高等教育委员会在讲师、副教授、教授的三级体系里加入了资深副教授,给予学术水平高或资历足够老,却又没法成为教授的先生女士们。

说到这里,柯蕾雅看了眼中年警官的眼睛,考虑了一秒钟道:

“老实说,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这段时间我和他,还有娜娅,经常见面,解读和讨论他得到的第四纪文献,一本笔记,警官,他出了什么事情”

中年警官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了眼灰眸的女性警官。

那位戴徽章软帽,容貌成熟美艳的女警官温文回答:

“很抱歉,韦尔奇先生过世了。”

“怎么会?!”虽然有些预感,柯蕾雅还是忍不住惊愕出声。

韦尔奇也像身体的原主一样死掉了?!

这就有点恐怖了!

“那娜娅呢?”柯蕾雅慌忙追问道。

“娜娅女士也过世了。”灰眸女警官颇为平静地说道,“他们两人死在韦尔奇先生的住所内。”

“被杀害的?”柯蕾雅隐约有了猜测。

也许是自杀?

灰眸女警官摇了摇头:

“不,从现场痕迹看,他们是自杀,韦尔奇先生用头撞墙,撞了很多下,撞得满墙都是血,娜娅女士将自己淹死在了一个水盆里,嗯,用来洗脸的那种。”

“这不可能!”柯蕾雅听得汗毛耸立,似乎能够想象那诡异的场景。

女孩跪在椅子上,将脸埋进了装满水的洗脸盆里,棕发柔顺披下,随风摇晃,整个人却一动不动;韦尔奇倒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额头完全粉碎,遍布血污,而墙上被撞击的痕迹一处又一处,鲜血淋漓!

灰眸女警官嘴角动了一下道:

“我们也这么认为,但尸检结果和现场情况都排除了药物和外力等因素,他们,我是说韦尔奇先生、娜娅女士都没有反抗的痕迹。”

不等柯蕾雅再次开口,她步入房间,假做随意地问道:

“你最后一次见到韦尔奇先生或者娜娅女士是什么时候”

她边说边用眼神示意着有两颗银星的同伴。

那是位年轻的警官,看起来和柯蕾雅差不多大小,黑鬓绿瞳,长相不错,有股诗人的浪漫气质。

听到问题,柯蕾雅念头急转,思索着回答:

“应该是6月26日,我们共同解读了新的一篇笔记内容,之后,我就回到家里,为30号的面试做准备,嗯,廷根大学历史系的面试。”

廷根市号称大学之城,有廷根、霍伊两所大学,有技术学校、大律师学院、商学院,仅次于首都贝克兰德。

她刚说完,眼角余光就看见年轻警官走到书桌旁,拿起了那本更像日记的“笔记”。

糟糕忘了把它藏起来了柯蕾雅短促喊道:“你!”

年轻警官对她回以笑容,却没有停止翻看笔记的动作,而灰眸女警官则解释道:

“这是必须的程序。”

这个时候,比奇蒙巴顿和威严的中年警官都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言,没有协助搜查。

你们的搜查令呢?柯蕾雅本打算这么质问,可仔细想了想,鲁恩王国的司法系统好像还没有进化出搜查令这种东西,至少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毕竟连警察队伍都才建立十五六年。

在原主小时候,还叫做治安官。

柯蕾雅无法阻止,眼睁睁看着年轻警官快速翻阅“自己的笔记”,而灰眸女警官也没有再提问。

“什么奇怪的东西”年轻警官翻到最后,突地开口,“还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除了神灵,每个人都会死不是常识吗?柯蕾雅原本准备狡辩一句,可陡然想到,自己原本就打算和警察“连上线”,以防备可能会遭遇的危险啊,只是苦于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就做出了决断,用手捂住额头,清澈的声线中带着明显痛苦地回答: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今早醒来以后,我就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好像遗忘了一些事情,尤其是最近几天发生的部分,甚至不清楚为什么要写这么一句话。”

有的时候,坦白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当然,坦白得讲技巧,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是一方面,哪些先讲哪些后讲该怎样讲又是另一方面。

作为“键盘”专家,柯蕾雅也研究过一点话术。

“荒谬!你当我们是傻瓜吗?”比奇蒙巴顿愤怒插嘴,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谎言太过拙劣,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等人的智商

你装精神病,也比装失忆好啊!

“真的。”柯蕾雅坦然回应着蒙巴顿和中年警官的目光。

这事真地不能再真。

“也许真有可能。”这时,灰眸女警官慢悠悠开口了。

什么这就信了?柯蕾雅自己都诧异了。

灰眸女警官微笑看向她道:

“过两天会来一位专家,相信我,她应该能帮助你回想起遗失的记忆。”

专家帮助回忆!心理学领域的!柯蕾雅蹙起了眉头。

嘶,这要是弄出我地球的记忆怎么办?她突然感觉牙疼。

年轻警官放下笔记,搜查了书桌和房间一遍,幸运的是,他重点在书籍,没有提起水壶看一看。

“好了,柯蕾雅小姐,感谢你的配合,最近几天,你最好不要离开廷根,如果必须,请通知蒙巴顿警官,否则你将成为逃犯。”灰眸警官最后叮嘱道。

这就结束了?今天就告一段落了?不再多问问,再调查调查或者将我抓回警局用刑?柯蕾雅一阵茫然。

不过,她也想解决掉韦尔奇带来的诡异事件,于是点头道:

“没问题。”

警官们依次退出了房间,走在末尾的年轻人突地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真好,很幸运。”

“什么”柯蕾雅一脸迷茫。

这位有着诗人气质的绿眸警官微微一笑道:

“一般来说,遭遇这种事件,当事人全部死掉是常态。”

“我们很高兴,也很幸运地看到小姐你还活着。”

说完,他就走出了房间,很有教养地随手关门。

全部死掉是常态?!很高兴我还活着?很幸运我还活着!

在这六月的下午,柯蕾雅遍体发寒。

第十一章 真正的厨艺

全部死掉是常态?!很高兴我还活着?很幸运我还活着!

柯蕾雅猛地打了个寒颤,眼泪都快吓出来了,她忙快走两步,奔向门边,试图追赶几位警察,寻求保护。

可她刚触摸到把手,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那位警官都将事情说得这么可怕了,那他们为什么会不保护我这个重要证人或者说关键线索?”

“这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试探,还是放饵?”

各种念头在柯蕾雅脑海打架,让她怀疑警察还在暗中“盯”着自己,观察反应。

想到这里,她内心安定了不少,不再那么惊恐慌乱,慢悠悠打开门,故意像个快要吓哭的小女孩一样,声音带着点点哭腔地对着楼梯口位置喊道:

“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

啪,啪,啪,警官们没有回应,皮鞋和木制楼梯的触碰节奏毫无变化。

“我知道的!你们会这样!”柯蕾雅用假装坚信的语气再次喊道,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遇到危险的正常人。

脚步声渐渐变弱,消失在了公寓底层。

柯蕾雅低哼了一声,腹中嗤笑道:

“这反应太假了吧!演技不合格!”

她没追下去,转身回到房中,随手关上了大门。

之后几个小时,柯蕾雅充分表现了心绪不宁,坐立不安,焦躁烦乱,读不知意等大吃货国词语,不因为周围没人而放松要求。

这叫演员的自我修养!她心中这样自嘲道。

当太阳西斜,天边云彩“燃烧”了起来,公寓住户陆续回家,柯蕾雅才将重心转移到别的地方。

“爱丽莎差不多也要放学了”她将目光投向炉子,一口气提起水壶,剥开煤炭,拿出左轮手枪。

没有停顿,没有耽搁,她将手伸到了床板的背面,那里有十来根木条交错支撑。

把左轮夹在一根木条和木板之间后,柯蕾雅直起身体,忐忑不安地等待,害怕警察突然撞开大门,端着枪械,冲入房间。

如果是正常的蒸汽世界,做刚才那番举动时,她确认不会被谁看到,然而,这里有超凡力量,自身验证过的超凡力量。

等待了几分钟,门口毫无动静,只得两位租客相约着去铁十字街“狂野之心”酒吧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呼。”柯蕾雅吐了口气,一颗心安放回了胸膛。

就等着爱丽莎回来做嫩豌豆炖羔羊肉了……

这个念头一现,柯蕾雅口中仿佛满溢出肉汁的香味,也顺带想起了爱丽莎是怎么做嫩豌豆炖羔羊肉的。

她是先烧水抄一下肉块,然后加洋葱、盐、一点点胡椒和水等直接炖,到一定时候再放入豌豆和土豆,焖上四五十分钟。

“还真是够简单够简陋的做法啊!纯靠肉本身的美味来支撑。”柯蕾雅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平民人家哪有多种调料,哪有各种做菜手法,只能追求简单、实用和节省,反正只要肉没弄焦,没坏掉,对一周才吃两次甚至一次的人来说,怎么样都是好的。

柯蕾雅谈不上厨艺好手,日常都是以外食为主,但每周做三四次饭,周周积累下来,还是让她有着及格水准,觉得不能辜负了那磅羔羊肉。

“等爱丽莎回来再做,弄好都得七点半之后了,那会饿坏她的!是时候让她见识真正的厨艺了!”柯蕾雅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把自己的长发仔仔细细地扎起来,感谢身体残留的记忆和本能,让她轻松完成了这个操作。扎好头发的柯蕾雅先让炉火重燃,接着去公用盥洗室接水清洗了羔羊肉,然后拿出菜板、菜刀,笃笃剁成小块。

至于该怎么解释突然会厨艺的事情,她决定推到死鬼韦尔奇麦格文身上,这位同学不仅请了擅长间海特色风味的厨师,还经常自己琢磨美食,请人品尝。

嗯,死人是不会反驳我的!

不过,嘶,这是拥有非凡者的世界,死人未必不会说话啊!这么想着,柯蕾雅莫名有了点心虚。

她将杂乱的念头抛开,把肉块放入了汤碗里,接着拿出调料盒,往里抖了一勺半泛黄的粗盐,另外,又从专门的小瓶子里珍而重之地取了些黑胡椒粒,和羔羊肉、盐一起抓匀,稍做腌制。

把炖锅置于炉上,等它烧热的同时,柯蕾雅翻找出昨天剩下的胡萝卜,和今天买的洋葱一块,切成了好多块。

做完准备,她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之后,里面是所剩不多的猪油。

柯蕾雅弄出一勺,放入锅中,煎开融化,然后倒入胡萝卜和洋葱块,翻炒了一阵。

香味开始弥漫,柯蕾雅将羔羊肉全部倒进,仔细煎了一会。

这个过程里,本该下点料酒,再不济也得用葡萄酒代替,然而缇尔蒂家没这些奢侈的东西,班森一周也才能喝一杯啤酒,柯蕾雅只好因陋就简,倒了些开水,随便弄弄。

炖了二十分钟左右,她打开盖子,将嫩豌豆和切好的土豆放入,又加了一杯热水,两勺盐。

合拢盖子,调低炉火,柯蕾雅满意呼气,等待着妹妹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有肉的诱惑,有土豆的醇厚,有洋葱的“清爽”。

味道逐渐混杂,柯蕾雅时不时吞咽口唾沫,并按开怀表盖子,看向分针。

四十多分钟之后,不算轻快却节奏有序的脚步声靠近,钥匙插入,把手转动,房门打开。

“好香?”爱丽莎人还没有进来,就语带疑惑地低语道。

她拿着提包,迈步而入,目光扫过了火炉。

“你做的?”爱丽莎取下纱帽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望向柯蕾雅的目光满是惊恐。

她抽了下鼻子,吸入了更多的香气,目光迅速变得柔和,似乎找到了点信心。

“你做的?”她疑惑再问。

“你怕我浪费掉羔羊肉?”柯蕾雅笑吟吟反问,不等回答,又自顾自说道:“放心,我专门请教过韦尔奇这道菜该怎么做,你知道的,他有个好厨师。”

“第一次做?”爱丽莎的眉头不自觉皱起,但又被香气抚平。

“看来我很有天赋。”柯蕾雅笑了一声,“快要好了,你把书本帽子放一放,去盥洗室洗个手,然后等着品尝,我很有信心的。”

听着姐姐有条不紊地安排,看着她温柔恬静的笑容,爱丽莎怔在了门口,呆呆没有反应。

“你喜欢炖得烂一点吗?”柯蕾雅含笑催促道。

“啊,好,好的”爱丽莎回过神来,一手提包,一手拿帽,快步冲进了里间。

揭开炖锅盖子,柯蕾雅眼前顿时有雾气冒出,两条黑麦面包早就被放到羔羊肉和嫩豌豆侧面,让它们吸收香味和热气以变得松软。

等到爱丽莎收拾好物品,洗手洗脸归来,书桌上已摆放好一盘有土豆、胡萝卜、洋葱点缀的嫩豌豆炖羔羊肉,而两条染上了些许肉汁颜色的黑面包在各自的碟里。

“来,尝尝。”柯蕾雅指着靠放于盘子旁边的木制叉和勺道。

爱丽莎还有点茫然,没有拒绝,拿起叉子,叉了块土豆,凑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土豆的粉糯、肉汁的浓香同时弥漫,让她的唾沫疯狂分泌,三两下就把这块土豆给吃完了,吞下了。

“尝尝肉。”柯蕾雅笑道。

她刚才已经尝过了味道,觉得只有及格线水平,但对没见过市面又偶尔才能吃到肉的小姑娘来说,足够了

爱丽莎的眼眸里多了期待的神彩,小心翼翼叉了块羔羊肉。

它被炖得颇烂,刚一入口就有快要融化的感觉,真正的肉香爆发,美妙的汁水横流,充塞口腔。

那是前所未有的美好感受,让爱丽莎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她回过神,已经吃掉了好几块羔羊肉。

“我,我,柯蕾雅,这是为你准备的”爱丽莎的脸庞一下涨红,说话结结巴巴。

“我早就偷吃过了,这是作为厨师的特权。”柯蕾雅微笑安抚着妹妹,同时也拿起叉和勺,时而吃块肉,时而塞一嘴豌豆,时而放下餐具,掰一块黑面包沾汁水吃。

爱丽莎放松了下来,被柯蕾雅毫无异常的举止影响,重新沉浸于了美味当中。

“真好吃,完全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做。”爱丽莎瞧了眼连汁水都没留下的空盘子,由衷赞美道。

“和韦尔奇的厨师比,还差得很远,等我有钱了,带你和班森去外面餐厅,吃更好的”柯蕾雅说得自己都开始有点憧憬。

“你面试会……嗝”爱丽莎话未说完,突然难以控制地发出满足的声音。

她慌忙伸手捂住嘴巴,一脸的尴尬。

都怪刚才的嫩豌豆炖羔羊肉太好吃了

柯蕾雅暗笑一声,决定不嘲笑妹妹,她指着盘子道:

“这是你的任务。”

“好的”爱丽莎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拿上盆子,冲向门外。

等她清洗归来,打开橱柜,习惯性检查了一遍调料盒等物品。

“你刚才用了?”爱丽莎惊讶脱口,转头望向柯蕾雅,手中拿着黑胡椒瓶和猪油罐。

柯蕾雅摊手笑道:

“一点点,这是美味的代价。”

爱丽莎眸光闪烁,表情变幻了几下,最终抿了抿嘴道:

“以后还是我来做菜吧。”

“嗯!你得抓紧时间准备面试,得考虑工作的事情。”

第十二章 再次上门

妹妹,咱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柯蕾雅暗自吐槽,只觉脑袋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原主遗忘的知识不算多,也绝对不少,后天就要面试了,哪有时间补得上来

而且还卷入了诡异恐怖的事件,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复习”

敷衍了妹妹几句,柯蕾雅开始装模作样读书,爱丽莎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借着煤气灯的光芒做起了作业。

气氛宁静安乐,快十一点时,姐妹互道晚安,各自上床。

咚!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柯蕾雅从梦中醒来。

她看了眼窗外的晨曦,脑袋略显迷糊地翻身坐起:

“谁啊”

这都几点了爱丽莎怎么没叫醒我

“我,乔安娜·史密斯。”门外有带着点点沙哑的成熟女声回答。

乔安娜·史密斯?不认识?柯蕾雅摇头下床,走向门边。

她拉开房门,看见了昨天那位有着灰色眼眸的女警官。

“出什么事了吗?”柯蕾雅警惕问道。

灰眸女警官表情严肃地回答:

“我们找到了一个马车夫,他证实你在27日,也就是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死亡的当天,去过韦尔奇先生的住所,而且还是韦尔奇先生帮你付的车钱。”

柯蕾雅怔了一下,丝毫没有谎言被揭穿的惊恐和心虚。

因为她根本不是在撒谎,反倒感觉灰眸女警官乔安娜·史密斯提供的证据不出自身的预料。

6月27日那天,原主果然还是去了韦尔奇的住所,回来的当天夜里就自杀身亡,和韦尔奇、娜娅一模一样……

柯蕾雅张了张嘴,泛起一抹苦笑道:

“这不是足够有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我和韦尔奇、娜娅的死亡有关,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弄清楚我两位可怜朋友的遭遇,但是,但是,我真地记不得了,我几乎完全遗忘了27号那天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全靠我自己的笔记才勉强猜到我27号也许去过韦尔奇的住所。”

“心理素质不错。”灰眸女警官乔安娜·史密斯不见愤怒也不见微笑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能听得出我的诚恳。”柯蕾雅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我说的都是真话,当然,只是真话的其中一部分。

乔安娜·史密斯没有立刻回应,视线扫了房间一圈才慢悠悠道:

“韦尔奇先生丢失了一把左轮手枪,我想我应该能在这里找到他,对吧,柯蕾雅小姐”

果然柯蕾雅总算弄清楚了左轮手枪的来历,脑海念头如闪电跳跃般转动,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半举起双手,一步步退后,让开了道路,然后用下巴指向严格来说其实是哥哥班森但是现在自己暂时在用的床道:

“在床板背面。”

灰眸女警官乔安娜没有往前,抽了下嘴角道:

“没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柯蕾雅毫不犹豫地回答:

“有!”

“前晚半夜醒来,我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旁边是左轮手枪,墙脚有子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自杀,只是也许没经验,没用过手枪,或者最后关头害怕了,总之,子弹没达到预想的效果,我的脑袋还完好,我活到了现在。”

“而从那时候开始,我遗忘了一些记忆,包括27日到韦尔奇住所做过什么,看到了什么,我没有撒谎,我真地不记得了。”

为了洗清嫌疑,为了解决缠上自己的诡异事件,柯蕾雅几乎说出了全部的事情,除开穿越和“聚会”。

另外,她在措辞上有所修饰,让每句话都能经得起考验,比如没说子弹未击中脑袋,只提未达到预想的效果,事后头部依旧完好。

在旁人耳中,这两者几乎表达一样的意思,但实际上截然不同。

灰眸女警官乔安娜安静听完,沉缓开口:

“这很符合我推测的发展,也符合之前类似事件的隐藏逻辑,当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相信就好,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柯蕾雅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乔安娜抛出了一个转折词,“我相信没用,现在的你有很高的嫌疑,你必须通过专家的确认,确认你真地遗忘了遭遇,或者真地没直接导致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的死亡。”

她轻咳一声,表情变得严肃:

“柯蕾雅小姐,请你配合调查,和我们回一趟警局,这大概需要两到三天,如果你确实没有问题的话。”

“专家到了?”柯蕾雅愣愣反问。

不是说过两天吗?

“她比我们预料得都早。”乔安娜侧过身体,示意柯蕾雅出门。

“我留张纸条。”柯蕾雅请求道。

班森还在出差,爱丽莎上学去了,只能留言告诉他们自己涉及韦尔奇的一件事情,让他们不要担心。

乔安娜不甚在意地点头:

“可以。”

柯蕾雅回到书桌旁,一边找出纸张书写,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老实说,她非常不希望见那位专家,毕竟自身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在有七大教会的地方,在疑似“前辈”的罗塞尔大帝被刺杀的前提下,“穿越”这种事情多半是要进裁判所,上仲裁庭的

但是,没武器,没格斗技巧,没超凡之力甚至还变成个身体孱弱的女孩的自己哪里是职业警官的对手,更何况,门外昏暗里还站着几位乔安娜的下属。

他们拔枪一个齐射,自己就算交代了

“呼,走一步算一步。”柯蕾雅留下纸条,拿上钥匙,跟着乔安娜出了房间。

昏暗的走廊里,四位黑衣白格的警察分列两边,非常戒备。

啪,啪,啪,柯蕾雅跟在乔安娜身边,踩着木制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下,时而能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

公寓门外停着一辆四轮单马的马车,它厢体侧面绘刻有“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警察系统标志,周围和之前每个清晨一样热热闹闹,拥挤嘈杂。

“上去吧。”乔安娜示意柯蕾雅先。

柯蕾雅刚要迈步,突然有个卖牡蛎的小贩抓住一位顾客,指责对方是小偷。

双方扭打起来,惊到了马匹,周围顿时变得混乱。

机会!

柯蕾雅来不及多想,猛地弯腰撕开碍事的裙摆,然后一个前冲,直接抢入了人群里。

或推搡,或闪避,她疯狂奔逃,向着街道另外一头。

现在的情况下,为了不“见”专家,只能去城外码头,坐船顺塔索克河而下,逃到首都贝克兰德去,那里人口众多,便于隐藏。

当然,也能扒蒸汽列车,往东去最近的恩马特港口,走海路到普利兹,然后才前往贝克兰德。

不多时,柯蕾雅跑到了街口,拐入了铁十字街,那里停着几辆可雇佣的马车。

“去城外码头。”柯蕾雅有些艰难地爬上了其中一辆。

她想的很清楚,要先故意误导追赶的警察,等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自己就直接跳下去

“好的。”女车夫扯起了缰绳。

哒哒哒,马车驶离了铁十字街。

正当柯蕾雅准备跳车时,她忽然发现马车拐向了另外一条路,并非通往城外的道路

“你要去哪里?”柯蕾雅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去韦尔奇的住所”女马车夫语气不见起伏地回答。

什么?柯蕾雅惊愕之中,女马车夫转过身体,露出深邃淡漠的灰色漂亮眼眸,俨然便是乔安娜·史密斯女警官

“你!”柯蕾雅惊恐莫名,突感天旋地转,整个人猛然坐了起来。

坐了起来的柯蕾雅疑惑地左看右看,发现窗外红月正盛,房间铺满“轻纱”。

她伸手摸了下额头,湿润而冰凉,尽是冷汗,背后也是同样的感觉。

“做了个噩梦”柯蕾雅缓缓吐了口气,“还好,还好……”

她觉得自己梦里还挺清醒的,还能冷静思考,颇为奇怪。

稍微缓和后,柯蕾雅拿起怀表看了一眼,发现才半夜两点多,于是悄声下床,打算去公用盥洗室洗个脸,可以的话还想擦擦身子,变成女孩子之后,或许是前主残留的影响,她愈发注意这些。

扭开房门,她来到昏暗的过道上,就着微弱难辨的月光,脚步很轻地靠近公用盥洗室。

突然,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一道纤细修长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比长袍短、比正装长的黑色类风衣服饰,

那人影半融入于黑暗里,沐浴着清冷的绯红月华。

那人影缓缓转过了身体,眼眸深邃、灰暗、冷漠。

乔安娜·史密斯

第十三章 值夜者

哒!

柯蕾雅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依旧在梦里。

那纤细人影取下黑色礼帽,幅度很小地行了一礼,柔声微笑道:

“重新认识一下,值夜者,乔安娜·史密斯。”

值夜者!“正义”和“倒吊人”提过的黑夜女神教会非凡者队伍代号!柯蕾雅有所恍然,再联想之前,顿时脱口而出道:

“你操纵梦境!你让我做了刚才那样的梦?!”

值夜者乔安娜·史密斯将黑色礼帽重新戴上,灰色幽深的漂亮眼眸隐含着笑意道:

“不,我只是进入你的梦里,做必要的引导。”

她声音恬静又柔和,不惊动别人美梦般回荡在黑暗微光的走廊上:

“在梦里,虽然会有平时压抑的情绪和各种阴暗心理的放大呈现,让一切显得混乱、荒谬和疯狂,但真实依旧存在,依旧藏于其中。对我这种老手来说,所有都明显而容易看见,比起清醒的你,我更相信梦中的你。”

这正常人谁能控制自己的梦!要是我梦到一些地球上的东西,岂不是就被乔安娜·史密斯发现了!柯蕾雅悚然一惊,对梦中的遭遇充满后怕。

但她很快又品出些诡异,因为她记得自己在梦里很清醒,很理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简单而言,就是完全不像在做梦

所以,乔安娜·史密斯只是“看到”了我想让她看见的内容?

柯蕾雅念头急转,隐约有了点明悟。

这是穿越自带的福利,比如本身灵的特殊,还是那“转运仪式”附加的影响

“所以,史密斯女士,你确信我真地遗失记忆了?”柯蕾雅组织了下语言反问道。

乔安娜·史密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竟然对这种事情不感觉惊讶?”

“我之前遇到的当事人哪怕刚做完梦,也不相信会有非凡之力,宁愿认为自己还未真地醒来。”

柯蕾雅“嗯”了一声道:

“也许是因为我在祈求着,期待着这样的力量来帮助我。”

“很有趣的思考逻辑,或许你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幸运。”乔安娜没什么笑容地点头,“我现在可以确认你真地因为这次的事件遗失了部分记忆,尤其是关系事件本身的。”

“那我可以回去了?”柯蕾雅内心长舒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

乔安娜单手插袋,缓步走了过来,周围的黑夜变得宁静而轻柔。

“不,你还是得跟我去见一下专家。”他嘴角礼貌性上翘。

“为什么?”柯蕾雅脱口而出,忙又补充道,“你不相信自己对梦境的引导?”

开什么玩笑,那“专家”要是擅长催眠、读心之类的能力,那我最大的秘密岂不是就暴露了?!

结果会怎样无法想象!

“我一向谦虚,但有关梦境方面,还是有些信心的。”乔安娜从容平静地回答,“不过,关键的、重要的事情,再确认一次也不错,更何况,她和我擅长的有很大不同,也许能帮助你恢复一定记忆。”

不等柯蕾雅再说,她声音愈发沉凝:

“毕竟你关系着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下落。”

“什么?”柯蕾雅怔了一下。

乔安娜停在她的面前,灰色的漂亮眸子盯着她的双眼道:

“现场没有那本第四纪遗留的笔记,整栋房屋里都没有,韦尔奇死了,娜娅死了,你是唯一的线索。”

“好吧。”柯蕾雅沉默片刻,吐了口气。

笔记不见了!这还真是诡异啊!

我之前竟然完全没去想那本第四纪笔记的下落!

乔安娜微不可见地点头,一边越过柯蕾雅,一边开口道:

“你把门锁上,现在就和我去韦尔奇的住所,专家在那里等着我们。”

无声吸了口气,柯蕾雅心头打鼓,忐忑不安。

她有心拒绝,甚至想要逃跑,但相信有了梦境的前车之辙,乔安娜·史密斯肯定提高了戒备,而以正常人和非凡者的实力差距,强行去做不会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她身上肯定还有手枪!本身也应该是练习过很多次射击的那种!

各种想法在脑海剧烈冲突,柯蕾雅最终还是选择认清现实:

“好的。”

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说不定我梦境里的那种特殊会再次起效……

“那走吧。”乔安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柯蕾雅转身跟了两步,忽然停止道:

“史密斯女士,我……我想先去趟盥洗室。”

我出来好像就是为了去洗脸来着……

乔安娜没有阻止,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没问题,柯蕾雅,相信我,在黑夜里,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在黑夜里……柯蕾雅无声重复了这几个单词。

她没鲁莽尝试,老老实实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彻底底冷静了下来。

换好衣帽,关上自家房门,柯蕾雅脚步轻柔地跟着乔安娜走下阶梯,走向公寓门口。

这样的平静里,乔安娜·史密斯突然开口:

“在梦的最后,你为什么想逃?你在害怕着什么?”

柯蕾雅心念如电,边思索边回答道:

“我不记得在韦尔奇家做过什么,也不记得有没有直接造成他和娜娅的死亡,我怕最后真地证实是我,我不敢去赌这个,不如逃跑,去南大陆开始新的人生。”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乔安娜推开公寓的门,让半夜的凉风吹散了里面的闷热。

她不怕柯蕾雅逃走,自顾自先上了马车,那是柯蕾雅在梦中见过的那辆,四轮,单马,车夫,厢体侧面绘刻有“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警察系统标志。

柯蕾雅跟着进入,发现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弥漫着让人身心宁静的香薰味道。

随意坐下,她找着话题,试图打探出更多的情况:

“史密斯女士,如果,我是说如果,专家证实了我真地遗忘了那部分记忆,也没有别的证据能证明我是加害者,而不是受害者,那事情就算结束了”

“理论上是这样,我们会从别的途径去找那本笔记,只要还存在,就能被发现。当然,在这个之前,我们会确认你身上没有诅咒,没有遗留的恶灵味道,没有对应的心理问题,能平安地、健康地迎接将来的人生。”乔安娜·史密斯露出一抹笑容,略显古怪的笑容。

柯蕾雅敏锐捕捉到这点,顾不得松气,连忙追问道:

“理论上?”

“是的,仅仅只是理论上。在这个领域,总是充满了扭曲的、违背常理的、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乔安娜看着柯蕾雅的双眸道,“它们的持续,它们的结束,有的时候,不是我们能够预见和控制的。”

“比如……”柯蕾雅一时竟有点恐惧。

几乎无人的街道上,马车飞快行驶,乔安娜语气平静,悠然道:

“当我们以为事情结束,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的时候,它会以让人恐惧的、惊悚的方式再次降临。”

“前几年,我们处理过一个邪教的案子,他们组织信徒以自杀的方式完成活祭,取悦邪神,其中一位信徒被选中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愚蠢,战胜了异信,战胜了迷幻药,偷偷跑到警察局报案。”

“事情被转交给我们处理,一个很小的任务,因为那个邪教没有非凡者,所祭祀的神灵更是他们头目随便想出来的,为了敛财,为了享受,泯灭了人性。”

“我们只用了两名队员,再加上警察的配合,就顺利解决了这个邪教,没有一个漏网。而那位报案者,我们也确认他没有恶灵遗留的味道,没有诅咒的缠绕,更加没有心理障碍,没有人格问题,没有其他奇怪的痕迹。”

“之后,他的职业有了不错的发展,娶了很好的妻子,生了一男一女,一切的阴影看起来都远离了他,往昔的恐怖和血腥似乎也完全消散了。”

说到这里,乔安娜·史密斯笑了笑道:

“但就在今年三月份,财务状况良好,夫妻感情深厚,孩子聪明可爱的他死了,自己把自己掐死在了办公室里。”

马车车窗外的绯红月光照入,披洒在乔安娜·史密斯身上。

这一刻,她看似自嘲的笑容竟让柯蕾雅觉得瘆人,说不出的瘆人。

“自己把自己掐死了!”柯蕾雅无声吸了口凉气,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凄惨结局。

哪怕躲过了一劫,也只是逃得了一时!

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

让自身成为非凡者来对抗!

车厢归于沉默,柯蕾雅无数想法涌现,又纷纷落下。

这样难言的安静里,马车行驶了很久,行驶得很快。

就在柯蕾雅下定决心,打算厚着脸皮请教乔安娜·史密斯,看有什么解决办法时,马车停了下来。

“史密斯女士,韦尔奇的住所到了。”车夫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

“我们下去吧。”乔安娜理了理到膝盖位置的黑色风衣,“呵,我提前介绍介绍,专家对外伪装的身份是阿霍瓦郡最知名的通灵者。”

柯蕾雅收敛住别的想法,好奇问道:

“那她实际上的身份呢”

乔安娜半转身体,回过头来,灰眸深邃道:

“真正的通灵者。”

第十四章 通灵者

真正的通灵者……柯蕾雅默念着这个描述,没有再开口,跟随乔安娜·史密斯走下了马车。

韦尔奇在廷根的住所是一幢有花园的独栋房屋,镂空的铁门外是能让四辆马车同时行驶的道路,道路两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路灯,它们与柯蕾雅上辈子见过的不同,属于煤气灯,柱子高度略等于成年男子,方便点火照明。

黑色的金属紧贴着玻璃,围出了栅格,铸造出一盏盏提灯似的古典“艺术品”,冰冷与温暖共舞,阴影和光明同在。

踩着昏黄覆盖的道路,柯蕾雅和乔安娜·史密斯通过半掩的铁门,进入了韦尔奇租住的地方。

正对大门的是可供两辆马车行驶的通路,铺着水泥,直通两层房屋。

它的左边是花园,右侧是草坪,淡淡的花香和清爽的味道交织成一体,让人心旷神怡。

甫一踏入,柯蕾雅突然寒毛耸立,左顾右盼。

她感觉在花园里,在草坪阴影中,在房屋顶层,在秋千背后,在一个个昏暗的角落,有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明明这里空旷无人,柯蕾雅却仿佛置身于热闹的街道。

这诡异的对比,这古怪的感受,让她身体绷紧,有寒气从尾椎往上。

“有问题!”她忍不住开口提醒乔安娜。

乔安娜表情不变地走在侧方,平淡地回答道:

“不用在意。”

见“值夜者”都这么说了,柯蕾雅忍着那种被跟踪,被窥探,被打量却发现不了目标的毛骨悚然感,一步步来到了独栋房屋正门。

这样待久了,我会神经质的……乔安娜伸手敲门时,柯蕾雅又快速回头打量了一眼,花朵随风晃荡,没有人影。

“进来吧,女士们。”一道略显空灵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乔安娜扭动把手,推门而入,对坐在沙发上的女子道:

“戴莉,有结果了吗”

客厅吊灯没有被点亮,一主两副格局的皮制沙发环绕着大理石制成的茶几。

茶几之上燃着一根蜡烛,可灯焰却泛出艳蓝,将半开放式布局的客厅、餐厅和厨房都蒙上了一层摇曳诡异的色彩。

长沙发正中坐有一位女士,她穿着戴兜帽的黑袍,涂抹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露在外面的手腕处缠绕着挂有白水晶吊坠的银链。

看到她的第一眼,柯蕾雅就有种莫名的感受:打扮得像个真正的通灵者

这是在扮演自己?

有着妖异美感的“通灵者”戴莉,用闪烁碧绿的眼眸扫过柯蕾雅,望向乔安娜·史密斯道:

“原本的灵都消失了,包括韦尔奇和娜娅的,现在在这里的小家伙们什么都不知道。”

灵?通灵者?刚才那些看不到的打量者就是灵?竟然有那么多的灵!柯蕾雅心中抽气,不过表面上还是异常冷静礼貌地打着招呼:

“晚上好,女士。”

乔安娜·史密斯则叹了口气道:

“还真是棘手啊……”

“戴莉,这是柯蕾雅·缇尔蒂,你试试能从她这里发现点什么。”

“通灵者”戴莉的视线顿时转到了柯蕾雅身上,她指着副位的单人沙发道:

“请坐。”

“谢谢。”柯蕾雅点了点头,几步过去,老实坐下,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是生是死,是顺利渡过,还是秘密暴露,就看接下来的发展了

而最让自己无力的是,本身缺乏可以依仗的东西,只能寄希望于特殊

这真是非常不好的感受……柯蕾雅苦涩想道。

随着乔安娜坐到她对面的双人沙发上,“通灵者”戴莉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她碧绿的眼眸微笑看着柯蕾雅道:

“我需要一点辅助,毕竟你不是敌人,不能那么直接地、粗暴地对待,那会让你不太舒服,感觉疼痛,甚至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我会给你一些香味,给你足够的温柔和前戏,让你一点点放开自己,真正沉浸入那种感受。”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柯蕾雅一阵脸热,眸有惊讶。

对面的乔安娜笑了笑道:

“不要奇怪,和风暴之主教会的那帮家伙不同,在我们这里,性别是平等的,就算是一位女士口头调戏另一位女士也是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关于这点,你应该能够理解,你母亲是女神虔诚的信徒,你和你哥哥也读过教会的周日学校。”

“我明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这么……”柯蕾雅比着手势,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差点脱口而出“老司机”的对应翻译。

乔安娜嘴角上翘道:

“放心,戴莉其实很少这么做,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平静和放松下来,她喜欢尸体更胜过活人。”

“你说得我像是个变态。”“通灵者”戴莉微笑插嘴道。

她打开其中一个小瓶子,往艳蓝色的烛焰里洒了几滴:

“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混合蒸馏和萃取出来的纯露,我叫它安曼达,赫密斯语里宁静的意思,很好闻的。”

说话间,烛火摇晃了几下,那几滴纯露飞快蒸发,弥漫于房间。

一股清幽迷人的香味钻入了柯蕾雅的鼻子,她的情绪不再紧绷,她的心灵迅速平和,仿佛在夜深人静时俯视着黑暗。

“这瓶叫做灵之眼,用龙纹树和白杨树的树皮、叶子日晒七天,煎煮三次,浸泡于朗齐酒制成,当然,中间会有几句咒文的配合”琥珀色的液体伴随着“通灵者”戴莉的描述,滴在了艳蓝的烛火上。

柯蕾雅闻到了酒香,空灵飘忽的酒香,她看见烛火摇晃得厉害,看见戴莉蓝色的眼影和腮红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甚至出现了重影。

“它是通灵的好帮手,也是足够迷人的花精……”

随着戴莉的娓娓述说,柯蕾雅只觉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迷惑望向四周,柯蕾雅发现所有事物都在摇晃,都在模糊,像是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的浓雾,连带着自己的身体都跟着摇晃,跟着模糊,跟着发飘,跟着失去了重量。

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彩混杂如同印象派油画,迷离而梦幻,而周围细碎重叠的呢喃一阵阵传来,像是有数不清的无形之人在议论。

“这和我之前做转运仪式时的感觉类似啊,但没有那种让人疯狂,让人想要爆炸的味道……”柯蕾雅看着这一切,疑惑想道。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一双晶莹如同绿宝石的眼眸吸引了,穿黑袍的戴莉坐在模糊的“沙发”上,目光诡异地集中于柯蕾雅的头顶,嗓音温柔地笑道:

“正式认识一下,我,通灵者戴莉。”

这……我还是能冷静理智地思考啊!就像转运仪式和“聚会”时一样柯蕾雅心念一动,故意表现出浑浑噩噩的状态:“你好”

“人的思维非常广阔,藏着很多隐秘,看,那片大海,我们自己能够了解的只有露出于海面的岛屿,但实际上,在海面之下,岛屿还有更大的部分,但实际上,除了岛屿,还有整片的大海,还有象征着灵界的无边无际天空”

“你是身体的灵,你不仅知道露出于海面的岛屿,还知道岛屿藏在海下的部分,知道整片大海……”

“凡存在,必留下痕迹,岛屿表层的记忆能够被抹去,但海面之下的部分和整片大海,肯定有着它残存的对应投射……”

戴莉一遍又一遍诱导着,周围模糊的风与影也变幻着类似的形状,就像柯蕾雅的心灵大海完全展露在了这里,等待着他自己去寻找和发现。

柯蕾雅平静看着,时不时“翻腾”大海,最终语气飘渺地回答:

“没有……我记不起来了……我忘记了……”

她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痛苦与忧怨的神色。

戴莉又试着诱导了一次,但清醒的柯蕾雅没受影响。

“好了,到这里结束,回去吧。”

“回去吧。”

“回去吧……”

空灵的嗓音徘徊中,戴莉消失了,风和影开始平息,清幽的味道和淡淡的酒香重新明显。

所有的颜色恢复了正常,模糊迷乱的感觉不再呈现,柯蕾雅身体颤动了一下,找回了重量。

她睁开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发现面前还是那根灯火艳蓝的蜡烛,还是舒服靠坐的乔安娜·史密斯,还是穿着带兜帽黑袍的“通灵者”戴莉。

“你怎么用了心理炼金会那帮邪恶疯子的理论?”乔安娜微蹙眉头,看向戴莉。

戴莉边将两个小瓶子收起,边平静回答:

“我觉得挺正确的,至少符合我所看见所接触的一些事情”

不等乔安娜再次开口,她摊了下手道:

“是个棘手的家伙,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柯蕾雅长长松了口气,故作懵懂地问道:

“事情结束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感觉自己睡了一觉……”

这就算过关了吧?

还好有“转运仪式”的“演习”

“就这么认为吧。”乔安娜打断了她的话语,看着“通灵者”戴莉道,“检查过韦尔奇和娜娅的尸体吗”

“尸体能告诉我们的,比你想象的更多,可惜,韦尔奇和娜娅确实是自杀的,只能说,影响他们的力量让人畏惧,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戴莉站起身,将手伸向那根蜡烛,“我要休息了。”

艳蓝光芒消失,房屋内瞬间被迷离的绯红涌入。

“恭喜你,你可以回家了,但必须记住,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家人和朋友,必须保证。”乔安娜领着柯蕾雅一路走向大门。

柯蕾雅诧异反问:“不用检查诅咒或者恶灵的痕迹吗”

“戴莉没说,就是没有。”乔安娜简短回答。

柯蕾雅放下心来,想到之前的担忧,忙又问道:

“我该怎么确认后面没有麻烦了?”

“不用太担心。”乔安娜动了下嘴角道,“根据统计,类似情况下,百分之八十的、活着的当事人,都没遭遇可怕的后续,嗯,这个数据是我凭印象说的,大概,差不多。”

“那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倒霉蛋……”柯蕾雅可不敢拼“脸”。

“那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做文职人员,这样一来,有什么先兆,我们能及时发现。”乔安娜边靠近马车,边随口说道,“或者直接成为非凡者,毕竟我们不是你的保姆,不能整夜整夜地看守着你,连你和心仪的男士幽会都看着。”

“我可以吗?”柯蕾雅顺着这句话就问道。

当然,她几乎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加入值夜者队伍,获得非凡之力

那可是非凡之力!

乔安娜顿住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也不是不可以,看情况”

啥这个转折惊到了柯蕾雅,她在马车旁边愣了片刻才道:

“真的?”

开什么玩笑!这么轻松就能成为非凡者?

乔安娜轻笑了一声,漂亮的灰色眼眸被马车阴影所遮掩:

“不相信其实,成为值夜者,你会失去很多,比如自由。”

“就算先不提这个,还有别的问题,第一,你不是立功的神职人员或者虔诚信徒,没法挑挑拣拣,没法选最安全的途径。”

“第二嘛”乔安娜抓住扶手,登上马车道,“我们,代罚者,机械之心,以及其他类似的审判机关,每年处理的事件里,有四分之一是非凡者的失控。”

四分之一非凡者失控?柯蕾雅一下怔住。

这个时候,乔安娜半转身体,灰眸幽深,嘴角不带笑意地动了动道:

“而这四分之一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的队友。”

第十五章 邀请

“为什么?!”听到乔安娜的话语,柯蕾雅心头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本能就脱口而出。

非凡者有严重的隐患以至于教会内部的审判机关,处理邪异事件的非凡者,也容易出问题?

乔安娜·史密斯步入车厢,坐到之前的位置,表情和语气都保持着平常:

“这不是你需要了解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够了解的事情,除非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柯蕾雅一阵哑然,跟随坐下,半是好笑半是不解地问道:

“不弄清楚这个,怎么可能做出加入的决定?”

而不加入,又无法了解,这就成死循环了……

乔安娜·史密斯轻轻摇了摇头:

“你大概误会了,我们的一员包括文职者。”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你们的文职人员,就可以了解相关的秘密,弄清楚非凡者的隐患和可能遭遇的危险,之后再考虑是否成为非凡者的问题?”柯蕾雅边整理思路,边用自己的话语重新描述了一遍对方的意思。

乔安娜笑了笑道:

“是这样,除了一点,那就是并非你考虑成为非凡者,就一定能成为,在这方面,各大教会都同样的严格。”

不严格才奇怪吧!柯蕾雅腹诽了一句,双手置于大腿上,语气中带着点点希冀:

“那文职人员呢?这应该也很严格吧?”

“如果是你,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乔安娜眼睛半闭,神情恬静淡然。

“为什么?”柯蕾雅又一次陷入疑惑。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自我调侃了起来:

难道我的特殊,我的穿越者光环,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乔安娜睁开半闭的眼睛,漂亮澄澈的灰眸如同之前一样的幽邃:

“第一,能在这种事件里,不靠我们的帮助存活下来,这说明你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优点,比如,幸运,而幸运的人,总是很受欢迎。”

看见柯蕾雅变得有些呆滞的表情,她微微笑道:

“好吧,你就当是一种幽默的说法,第二,你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这是我们非常需要的,虽然卢尔弥这个风暴之主的信徒对女性的态度让人厌恶,但他在社会、人文、经济和政治上的观点依然犀利,他说过,人才是保持竞争优势和良好发展的关键因素,这一点,我很认同。”

发现柯蕾雅微微蹙眉,她随口解释道:

“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出,我们会经常接触第四纪乃至更早的文献和物品,不少邪教和诸多异端都试图从这些东西那里获得力量,有的时候,它们本身也会导致诡异可怕的事情。”

“除了特殊领域的非凡者,我们大多并不擅长学习,或者说已经过了那个年龄。”讲到这里,乔安娜·史密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微勾如在自嘲般道,“那些枯燥的、乏味的知识总是让人想要睡觉,哪怕不眠者,也无法抗拒。在以往,我们会找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合作,但这会有隐秘外泄的风险,也可能给教授副教授先生们带去不好的遭遇,所以,有位专业人士加入,成为我们的一员,是件难以拒绝的好事。”

柯蕾雅轻轻点头,接受了乔安娜的说法,并思维发散地问道:

“那你们之前怎么不直接,嗯,发展一位?”

乔安娜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就是第三,也是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你已经接触到类似的事件,邀请你不存在违反保密条款的问题,而另外发展别人,如果失败,我会承担隐秘泄露的责任。我们的队员,我们的文职者,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教会内部。”

安静听完,柯蕾雅好奇道: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严格保密?很多事情公布出去,流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不是可以避免相同的错误再次发生吗?最大的恐惧来自未知,我们可以让未知变成已知。”

“不,人类的愚蠢超乎你的想象,这反而会导致更多的模仿,更大的混乱和更严重的事件。”乔安娜·史密斯摇头回答。

柯蕾雅“嗯”了一声,有所了然道: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总是重复同样的悲剧。”

“罗塞尔皇帝的这句名言确实充满哲理。”乔安娜表示赞同。

罗塞尔大帝说的……穿越者前辈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不给后来者留装逼机会啊!柯蕾雅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乔安娜转头望了眼马车外面,路灯的昏黄交织成了文明的光辉。

“在各大教会的审判机关内部,都有一句类似的话语,这或许才是严格保密,禁止普通人知道的主要原因。”

“是什么?”柯蕾雅精神一振,有种窥探隐秘的快感。

乔安娜回过脑袋,表情却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相信和恐惧带来麻烦,更多的相信和恐惧带来更大的麻烦,直到一切毁灭。”

说完这句话,她叹了口气道:

“而除了祈求神灵的庇佑和帮助,人类无法解决真正的大麻烦。”

“相信和恐惧带来麻烦,更多的相信和恐惧带来更大的麻烦……”柯蕾雅默念着这句话,不是太能够理解,然后因不是太理解的未知感觉恐惧,仿佛外面路灯的阴影里,没有光照的黑暗中,藏着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和一张张打开的嘴巴。

马蹄矫捷,车轮滚动,铁十字街遥遥在望,乔安娜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默,正式邀请道:

“你要加入我们,成为文职人员吗?”

柯蕾雅念头涌现,短暂无法决断,想了想道: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事关重大,不能仓促鲁莽地进行选择。

“没问题,周日之前给我答复就行了。”乔安娜点了下头,“当然,记住保密,不能将韦尔奇相关的事件告诉别人,包括你的哥哥和妹妹,一旦违反,不仅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可能导致你上特殊法庭。”

“好。”柯蕾雅郑重回答。

车厢内又归于无言。

眼见铁十字街将近,快要到家,柯蕾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

“史密斯女士,你们的文职人员薪水和待遇怎么样?”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乔安娜愣了一下,旋即微笑道: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的经费由教会和警察部门共同保障,刚进入的文职人员,周薪是2镑10苏勒,另外还有10苏勒的保密和风险补贴,总的也就是3镑,不比正式的大学讲师差多少。”

“之后,随着你资历的提升和相应的功劳获得,薪水会逐步增长。”

“对于文职人员,我们一般是五年契约,五年后如果你不愿意做了,可以正常离职,只是必须再补签一份终生保密条款,不得到我们的批准不能离开廷根,搬迁去别的城市也需要第一时间找当地值夜者登记。”

“对了,没有周日,只能轮休,必须保持随时有三位文职人员在工作,如果你想去南部、去迪西海湾做一个度假,那就需要和同事协调好。”

乔安娜刚说完,马车停了下来,柯蕾雅一家居住的公寓出现在侧方。

“我明白了。”柯蕾雅转身走下马车,停在了旁边,“对了,史密斯女士,如果我考虑好了,该去哪里找您?”

乔安娜浅浅一笑道:

“去贝西克街的猎犬酒馆,找他们的老板莱特,告诉你要请佣兵小队做任务。”

“啊?”柯蕾雅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的地址也是保密的,在你答应之前,不可能直接告诉你,好了,柯蕾雅·缇尔蒂小姐,祝你今晚依旧有个好梦。”乔安娜含笑致意。

柯蕾雅回了要礼,目送马车从慢到快地离去。

她拿出怀表,啪嗒按开,看到才凌晨四点出头,街上凉风送爽,四下路灯昏黄。

柯蕾雅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周围的夜深人静。

白天最喧闹最吵杂的街区,半夜竟也是如此冷清,如此安静,这与韦尔奇住所内无言的注视和通灵的迷幻截然不同。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里衣的背部不知什么时候全是汗水,冰凉湿腻。

第16章 狗拿耗子

呼,总算过了通灵者那一关……

柯蕾雅吐出口浊气,慢悠悠转身,边享受着夜晚的宁静和舒爽的凉风,边踱步靠近公寓门口。

她掏出钥匙,插入进去,轻缓扭动,让夹杂着绯红的黑色随着吱呀之声而扩大。

行走在无人的楼梯,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柯蕾雅莫名有了种比别人多出几个小时人生的奇妙感受,以至于脚步都变得轻快。

喀嚓,她保持着类似的心态,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可还未迈步走入,就看见书桌前方的黑暗里静静坐着一道身影,黑发浴红,褐瞳明亮,面容清秀,俨然便是爱丽莎.缇尔蒂!

“柯蕾雅,你去哪里了?”爱丽莎眉头舒展开来,疑惑问道。

不等柯蕾雅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似乎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逻辑关系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刚才起来去盥洗室,发现你不在家里。”

柯蕾雅有着丰富的欺骗家长的经验,脑筋一转,不慌不忙地苦笑回答:

“我醒了一次之后就有点睡不着,想着这样浪费时间不如锻炼一下,就出去跑了几圈,你看,一身的汗水。”

她脱掉外套,半转身体,指着背部,那里的亚麻布料已经被汗水浸润,几乎紧贴皮肤的亚麻布料,异常完美地把柯蕾雅漂亮的蝴蝶骨和异常青涩的背部曲线勾勒了出来。

爱丽莎站起身,有些忧心忡忡地瞧了一眼,斟酌了几秒钟道:

“你……大晚上的,出去跑步?”

“呃……”好吧,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不方便半夜外出的小姑娘了,柯蕾雅有些哭笑不得,正在她绞尽脑汁决定再编个圆一点的说辞的时候。

“柯蕾雅,其实你不用,不用有太大压力,你肯定能通过廷根大学的面试,就算不行,唔,我是说如果,你也能找到更好的。”爱丽莎很善解人意地自己脑补出来了理由。

我都没考虑过面试的事情……柯蕾雅点头道:

“我明白。”

她没说自己已经拿到了一个“offer”,因为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去。

爱丽莎深深看了她一眼,忽地转身,小跑步进了里间,拿出一个由齿轮、锈铁、弹簧和发条等拼凑成的乌龟状物品。

快速扭紧发条,爱丽莎将这物品放在了书桌上。

咔咔咔,哒哒哒,那“乌龟”一跳一走,很有节律,让人不由自主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它身上。

“感觉烦恼的时候,看着它这么动一动,会舒服很多,我最近经常这样,很有效的!柯蕾雅,你试一试。”爱丽莎眸光明亮地邀请道。

柯蕾雅没拒绝妹妹的好意,凑近看着那“乌龟”,等到它停止才笑道:

“简单和规律确实能带来放松。”

不等爱丽莎再说,她指着“乌龟”,随口问道:

“自己做的?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用学校不要的材料和路上捡到的东西做的,前两天才弄好。”爱丽莎表情如常,嘴角翘了几分。

“很厉害啊。”柯蕾雅由衷赞道。

作为一名曾经在机械方面动手能力差的“男孩子”,她小时候拼个四驱车都要死要活。

爱丽莎下巴微抬,眼睛略弯,语气平淡地回答:

“还好,还好。”

“过分的谦虚是坏品格。”柯蕾雅轻笑道,“这是只乌龟吧?”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沉凝了一下,爱丽莎的嗓音幽幽如同绯红轻纱般响起:

“它是人偶。”

人偶……

……柯蕾雅尴尬一笑,强行解释道:

“材料的问题,还是太简陋了。”

紧接着,她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会半夜去盥洗室,里面有马桶啊?而且你不是擅长一觉睡到天亮吗?”

爱丽莎一下怔住,过了几秒,才张开嘴巴,准备解释。

就在这时,她胸腹间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剧烈消化声。

“我,我再去睡会!”

砰!她一把抓起乌龟状的“人偶”,小跑回了里间,关上了房门。

……昨天晚餐太好,吃得太多,肠胃不适应了啊……柯蕾雅摇头失笑,缓步走到书桌前,无声坐于椅子上,就着从乌云背后钻出的绯红之月,安静思考起乔安娜.史密斯的邀请。

做值夜者队伍的文职人员,坏处非常明显:

作为穿越人员,神秘聚会的发起人“愚者”,自己身上有着不少的秘密,长期晃荡于黑夜女神教会专门处理超凡事件的队伍眼皮底下,风险不小;

只要加入乔安娜.史密斯他们,自己的目标肯定会是成为非凡者,以此掩盖从“聚会”里获得的好处,而成为正式成员,自由必定会受到限制,就像文职人员离开廷根都要申报一样,不能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会错过很多机会;

值夜者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一旦有任务,只能等待安排,接受命令,无法拒绝;

非凡者有失控的风险;

……

将坏处在脑海一一列出,柯蕾雅转而考虑必要性和其中的好处:

从“转运仪式”等遭遇看,自己不会是乔安娜口中百分之八十的幸运儿,后续必然会有诡异的事件落到身上,充满危险,只有成为非凡者或者加入值夜人,才具备抗衡的能力;

想成为非凡者,光靠“聚会”是办不到的,魔药配方问题不大,可对应的材料从哪里寻找,怎么获取,如何调制,以及非凡者日常修行的常识,自己都存在严重的障碍,不可能事事都问“正义”和“倒吊人”,物物都找他们换取,这不仅会损害“愚者”的形象,让对方怀疑,而且还没那么多的时间交流如此细碎的问题,同样的,自身也拿不出什么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另外,更多的物质来往会留下现实身份的痕迹,到时候,“线上纠纷”转成“线下冲突”就麻烦大了;

而加入“值夜者”,必然能接触到神秘世界的常识和相关的渠道,积累起足够多的对应人脉,以此为支点,方能撬动“聚会”,从“正义”和“倒吊人”那里获得最大的收益,这反向则又提升现实状态,获得更多的资源,形成良性循环;

当然,也可以去找去加入乔安娜口中吐露的“心理炼金会”这种被各大教会压制围杀的组织,可成为他们的一员,同样会失去自由,甚至时刻得担惊受怕,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即使从“倒吊人”口中套出了对应情报,贸贸然接触也会有生命危险;

成为文职人员,还有缓冲和退出的机会;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值夜者身份或许是更好的保护色;

等到将来,成为仲裁庭的高层,谁能想到自己是个异端,是隐秘组织的幕后黑手?

……

晨曦照耀,绯红隐去,望着天边的金黄,柯蕾雅下定了决心。

今天就去找乔安娜.史密斯,成为值夜者的文职人员!

“你没睡?”这时,爱丽莎重又起床,推门出来,诧异看到姐姐在很不淑女地伸懒腰。

“想些事情。”柯蕾雅露出恬静柔美的微笑,一身的轻松。

爱丽莎沉吟了一下道:

“遇见困扰,我会一条一条地列出坏和好两方面内容,列完以后,再比较一下,就能得到应该怎么做的‘提示’了。”

“好习惯,我也是这么做的。”柯蕾雅含笑以对。

爱丽莎神情舒展,没再多说,拿上泛黄的大张纸和洗漱物品前往公用盥洗室。

等到用过早餐,妹妹离开,柯蕾雅没急着出门,心情不错地补了个眠,因为据她了解,几乎所有酒馆上午都是不开门的。

下午两点,她换上了自己唯一一件算得上还凑合的月白色轻便长裙,领口与胸襟都带着蕾丝荷叶边的那种,这是哥哥班森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柯蕾雅很是喜欢和爱护,基本上很少穿出来,因而保存的还算很好。至于真正意义上的女士正装,她暂时还没有,也买不起。

贝西克街有点远,柯蕾雅怕错过了值夜者的“上班时间”,没有步行过去,而是在铁十字街街口等待公共马车的到来。

在鲁恩王国,公共马车分为两种,无轨和有轨,前者由两匹马拉着,算上车厢顶部,能坐二十来个人,只有大致路线,不设具体站点,灵活运营,随叫随停,除非客满。

后者由轨道马车公司运营,先在主要街道铺设类似铁轨的装置,马匹走在内侧,车轮转动于上,轻松而省力,所以能拉更大的双层车厢,乘坐接近五十位客人,唯一的问题是路线固定,站点固定,很多地方去不了,较为呆板。

过了十来分钟,车轮撞击轨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双层马车停在了铁十字街的站点前。

“去贝西克街。”柯蕾雅对车夫说道。

“你得去香槟街转,不过到了那里,走去贝西克街只要十分钟左右。”车夫解释着路线问题。

“那就去香槟街。”柯蕾雅点头认同。

“超过4公里了,4便士。”车夫旁边一个脸庞白净的青年摊出手道。

他是负责收钱的工作人员。

“好的。”柯蕾雅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4个铜便士,递给了对方。

她走上马车,发现乘坐者并不多,即使第一层也还有好几个空位。

“身上只有3便士了,回来得靠走啊……”柯蕾雅选了一个空位中间的位置,稳稳坐好。

在这一层的男士女士们多是正装端坐,也有穿工作服和悠闲看报纸的,但几乎没什么人说话,相当安静。

柯蕾雅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没去管身边乘客的来来往往。

一站一站又一站,她终于听到了“香槟街”这几个单词。

下了马车,沿路打听,她很快来到贝西克街,看见了画着棕黄猎犬标志的酒馆。

柯蕾雅伸出右手,用力推动,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喧嚣的声音和浮躁的热浪奔涌而来。

虽然还是下午,但酒馆里已经有了不少顾客,他们有的是临时工人,在这里寻觅机会,等待着被雇佣,有的则无所事事,用酒精麻痹自己。

酒馆里面颇为昏暗,中央竖着两个大的铁笼子,下面三分之一深入地面,没留空隙,人们拿着木制酒杯,围在旁边,时而大声讨论,时而咒骂欢笑。

柯蕾雅好奇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关着两条狗,一只黑白相间,和地球的哈士奇相像,一只通体漆黑,毛光水亮,健壮凶悍。

“要押注吗?道格这段时间已经连赢八场了!”一个戴着棕色软帽的矮小男子靠近过来,指着那条黑狗说道。

押注?柯蕾雅先是一愣,旋即醒悟:

“斗狗?”

在霍伊大学时,那些贵族学生和有钱人家子弟,总会轻蔑而好奇地问自己,问粗鲁的工人、无业的流氓是不是喜欢在酒馆里参与拳击和赌博?赌博的项目除了拳击、纸牌外,是不是还包含着斗鸡、斗狗等残忍血腥的项目?

那矮小男子嗤笑道:

“小姐,我们是文明人,不会做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小声嘟囔道:“而且去年还出台法律禁止了这些事情……”

“那你们在押注什么?”柯蕾雅一时好奇。

“看谁是好‘猎手’。”矮小男子刚刚说完,场中就是一阵轰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兴奋摆手道:

“这一场开始了,不能下注了,你等下一场吧。”

柯蕾雅闻言,踮起脚尖,努力抬高脑袋,极目望去,看见两条壮汉各自拖着一个麻袋,来到铁笼旁边,打开“牢门”,将里面的事物倾倒了进去。

那是一只只灰色的、恶心的动物!

柯蕾雅仔细辨认,发现竟然是老鼠,几十上百只老鼠!

因为铁笼下方深入地底,没有空隙,老鼠们四处乱窜,却逃不出去。

这个时候,随着笼门的关闭,两条狗的铁链被解开。

“汪!”黑狗扑了过去,一口咬死了一只老鼠。

那黑白相间的狗先是一脸懵逼,接着兴奋地和老鼠们玩了起来。

周围的人们或举着酒杯,专注凝望,或大声嚷嚷道:

“咬死它!干死它!”

“道格道格!”

……神TM狗抓耗子……柯蕾雅醒悟过来,唇角微微有些抽搐。

这里的赌博项目竟然是押哪条狗抓的老鼠更多……

或许还能押具体几只……

难怪铁十字街那边一直有人收购活老鼠……

还真有特色啊……

柯蕾雅摇了摇头,好笑退开,从边缘绕过挤一块的酒客们,来到了吧台前方。

“新面孔?这里可很少来这么漂亮的女士。”酒保边擦杯子边抬头看了她一眼,“黑麦啤酒1便士一杯,恩马特啤酒2便士,南威尔啤酒4便士,或者你想来一杯纯麦芽酿的朗齐?”

“我找莱特先生。”柯蕾雅直截了当地开口。

酒保吹了声口哨,对旁边喊道:

“老头,有人找你。”

“唔,谁啊……”一道含含糊糊的嗓音冒出,吧台后面站起了一个醉醺醺的老者。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柯蕾雅道:

“小姑娘,你找我?”

“莱特先生,我想雇个佣兵小队做任务。”柯蕾雅按照乔安娜的吩咐回答道。

“佣兵小队?你活在冒险故事里吗?早就没这东西了!”酒保插嘴笑道。

莱特沉默了几秒钟道:

“谁告诉你来这里找的?”

“乔安娜,乔安娜.史密斯。”柯蕾雅如实回答。

莱特顿时呵呵发笑:

“我明白了,其实……佣兵小队还存在的,只是换了个形式,换了个更贴近现在社会的名字,你去佐特兰街36号2楼可以找到一个。”

“谢谢您。”柯蕾雅诚恳道谢,转身挤出了酒吧。

她临出门前,围在一块的酒客们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一阵喃喃低语:

“道格竟然输了……”

“输了……”

柯蕾雅好笑摇头,快步离开,问路到了附近的佐特兰街。

“30,32,34……这里。”她数着门牌号,走进了楼梯。

绕过拐角,逐阶往上,她看见了竖直的招牌,看见了所谓佣兵小队现在的名字:

“黑荆棘安保公司。”

第17章 特殊行动部

“黑荆棘安保公司。”

看到招牌,柯蕾雅愣了好久,有种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感觉。

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摇头失笑,拾级而上,伸出右手,轻敲了半掩的房门。

咚!咚!咚!

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回荡,屋内却没一点响应,只“哒哒哒”的动静隐约传出。

咚!咚!咚!

柯蕾雅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她改敲为推,让缝隙变大,目光随之望入,看见了一组不知是不是接待用的古典沙发、软面靠椅和原木色茶几,看见了正对面的一张桌子,以及桌子背后脑袋低垂,一点一点的棕发女孩。

虽然“安保公司”的牌子只是伪装,但也未免太,太不“职业”了吧?这是多久没生意上门了?好吧,你们也不需要什么生意……柯蕾雅一边腹诽,一边靠拢,在桌子之上,在女孩耳边,又敲了两下。

咚!咚!

棕发女孩一下坐直,双手猛地拿起面前摊开的报纸,挡住了脸庞。

《廷根市老实人报》……好名字……柯蕾雅默念着报纸朝向自己那面的抬头。

“直通康斯顿城的蒸汽列车‘飞翔号’今日开通……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直达迪西海湾,我可不想再坐船去,太难受了,非常难受……咦,你是谁?”棕发女孩装模作样地念了一通,发表了意见,而说着说着,她放低报纸,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浅棕色的眼眸,先是讨好继而错愕地望向柯蕾雅。

“你好,我是柯蕾雅.缇尔蒂,应乔安娜.史密斯女士的邀请而来。”柯蕾雅笑容优雅得体,微微行礼。

棕发女孩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浅绿色的鲁恩风格轻便长裙,袖口、领口、胸前等地方有着漂亮的蕾丝,衬托得她面容愈发姣好。

“队长……好的,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下她。”女孩慌忙起身,从旁边的房门进入了里间。

也不说倒杯水什么的……服务意识堪忧啊……柯蕾雅微微一笑,等待在原地,没去沙发和椅子那边。

过了两三分钟,棕发女孩推门出来,笑容甜美地说道:

“缇尔蒂小姐,麻烦你跟着我,队长今天值守‘查尼斯门’,不能离开。”

“好的。”柯蕾雅端庄迈步,心里则犯了嘀咕。

查尼斯门,那是什么?

通过隔断,映入她眼睛的首先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左右也就各三间办公室的样子。

这些办公室有的紧锁,有的敞开,能看见里面的人正用沉重的机械打字机哒哒哒敲个不停。

一眼晃过,柯蕾雅竟然发现了位熟人:那天来搜查自己家的年轻警官,黑发碧眼,有诗人浪漫气质的那位。

他没穿正装,白色的衬衣也未扎进裤子,一副放浪不羁的模样。

或许他真是位诗人……柯蕾雅颔首致意,对方回以微笑。

棕发女孩拧动尽头左侧办公室的把手,将门推开,指着里面笑道:

“还得下几层楼梯。”

这间办公室没摆放任何物品,只有灰白的石制阶梯延伸往下。

阶梯两侧的墙壁点着造型典雅的煤气灯,稳定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平和。

棕发女孩走在前方,盯着脚边,走得小心翼翼:

“虽然经常会走这里,但我还是害怕,总担心摔倒,咕噜咕噜滚下去,你不知道,伦纳德就干过这种蠢事,他在成为‘不眠者’的第一天,在没完全掌握本身力量的第一天,就试图以冲刺的速度跑下去,然后,然后他就变成了车轮,哈哈,想到就好笑,嗯,就是刚才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家伙,这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说起来,我加入值夜者都五年了,那时候我才十七岁……”

女孩边看路,边自来熟地说着,忽然,她隐蔽地拍了下额头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罗珊,父亲是值夜者正式队员,五年前牺牲在了一次意外里。以后我们应该就是同事了,呃,应该用‘同事’这个词吧……还不能算队友,毕竟我们都不是非凡者。”

“希望能有这个荣幸,但最终还得看史密斯女士怎么说。”柯蕾雅打量着封闭的四周,只觉两人开始进入地底——石壁渗透出冰冷的湿意,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放心,能让你直接来这里,说明队长同意了,我一直都有点怕队长,虽然她很温和,很照顾人,给我母亲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害怕。”罗珊说话的嗓音就像含了一块糖。

柯蕾雅幽默回应道:

“害怕母亲不是正常的吗?”

“有道理。”罗珊在拐角处伸手扶了下墙壁。

说话间,两人走完了盘旋往下的阶梯,来到石板铺成的平地。

这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两侧墙壁上同样镶嵌着金属栅格围出的煤气灯,光芒挥洒于下,将柯蕾雅和罗珊的影子拖得老长。

柯蕾雅敏锐注意到,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枚“黑暗圣徽”,那是黑夜女神的象征——“深黑为底,璀璨点缀,簇拥着刚好一半的绯红之月。”

这些圣徽似乎没什么特殊,但行走于它们之间,柯蕾雅的心境却逐渐宁和,罗珊也闭上了嘴巴,不再像刚才那样闲谈聊天。

不多久,一个十字路口出现于前方,棕发女孩简短介绍道:

“往左通向圣赛琳娜教堂,往右是武器、材料和文献库,直行是查尼斯门。”

圣赛琳娜教堂?佐特兰街难道就在红月亮街的背面?柯蕾雅听得呆了呆。

红月亮街圣赛琳娜教堂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廷根市总部,是本地虔诚信徒们都向往的神圣之地,与郊外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圣数教堂”,同样位于廷根北区的风暴之主教会“河与海教堂”共同支撑起了廷根市及附属镇、村的宗教界。

自觉以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多问,柯蕾雅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穿过十字路口,直行往前,不到一分钟,一扇绘刻有七枚圣徽的黑铁对开大门就出现于了两人眼前。

它立在那里,直观地给人沉重、冰冷和俯视的感觉,就像守卫于黑暗里的巨人。

“查尼斯门。”罗珊提了一句,指着旁边的房间道,“队长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好的,麻烦你了。”柯蕾雅礼貌回道。

罗珊所指的房间就在“查尼斯门”前面一点,窗户敞开,有灯光照出,柯蕾雅吸了口气,沉稳屈指。

咚!咚!咚!

“进来吧。”乔安娜.史密斯柔和悦耳的嗓音传出。

柯蕾雅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已经隐约可见鱼尾纹的乔安娜.史密斯穿着昨晚那款黑色修身风衣,悠闲地读着报纸,胸前纽扣附近有一条金色的表链。

“坐吧,考虑好了?确定要加入我们?”乔安娜放下手头的报纸,微笑问道。

柯蕾雅行了一礼,坐到桌旁,缓慢点头道:

“是的,我确定。”

“那你看下这份契约,呵呵,现在大家喜欢叫合同。”乔安娜拉开桌子抽屉,拿出了一式两份的契约。

上面的条款并不多,大致都是乔安娜.史密斯之前说过的那些,重点在保密条款,在违反者不再通过王国法庭,而是直接被黑夜女神教会的仲裁庭审判,就像士兵、军官得上军事法庭一样。

五年契约……两镑10苏勒的周薪,10苏勒的保密和风险补贴……柯蕾雅一一读完,正色回答:

“我没问题。”

“那就签吧。”乔安娜指了指桌上的暗红钢笔和墨水道。

柯蕾雅先用废纸试了试钢笔,接着隐蔽地吸了口气,在两份契约的对应位置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柯蕾雅.缇尔蒂。

她因为还没有印章,最后只能按上指纹。

乔安娜收回契约,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章,分别盖于末尾和几个重点处。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一手递还一份合同,一手伸向了柯蕾雅:

“欢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注意,合同也得保密。”

柯蕾雅跟随站起,边接过合同,边握住对方的手笑道:

“那我该称呼您队长了?”

“是的。”乔安娜灰色的漂亮眸子在昏黄的环境下异常幽邃。

握手之后,两人分别坐下,柯蕾雅看了眼合同上的印章,发现文字是“鲁恩王国阿霍瓦郡廷根市值夜者小队”。

“我真没想到你们会用‘黑荆棘安保公司’来遮掩。”她随口笑道。

“其实,我们还有另外的招牌。”乔安娜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上面盖有市政府和警察部门双重印章,内容则是两行单词:

“鲁恩王国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

“前四组是承担安保的正常警察,比如要员保护组、重要场所保护组等,而从第五组开始,就针对郡内各个市的超自然事件了,我们第七小组负责廷根市女神信徒相关的事件,如果有不同信仰者存在,就按照地域划分,我们主要是北区、西区和金梧桐区等地方。”

乔安娜大概介绍了一下,“隶属于风暴之主教会‘代罚者’队伍的第六小组负责码头区、东区和南区,大学区和郊外归第五小组,也就是‘机械之心’在廷根的小队。”

“嗯。”柯蕾雅对这事找不到什么想问的,转而笑道,“这要是真有人因为‘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牌子上门委托任务,那怎么办?”

“接啊,为什么不接?只要不影响日常的事务就行。”乔安娜语速舒缓而轻松地回答,“赚到钱就当额外补贴,队员们都挺乐意的,反正找猫找狗这种麻烦又琐碎的小事,现在都被私家侦探们包揽了。”

“我们这个值夜者小队,一共有多少人啊?”柯蕾雅就着这个话题问道。

“超自然事件并不多,非凡者更不多,整个廷根市的值夜者正式成员也才六个,包括我,呵呵,文职人员算上你也有六个了。”乔安娜不急不慢地回答。

柯蕾雅点了点头,终于开口问起了最关心的事情:

“队长,您说的非凡者失控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控?”

第18章 起源和原因(第一更求推荐票)

听到柯蕾雅的问题,乔安娜望了眼窗外通往“查尼斯门”的走廊,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略有飘忽地感慨道:

“柯蕾雅,你知道创世神话吧?”

“当然,我在教会周日学校接受启蒙时,就是靠《夜之启示录》认识单词,其中‘智慧书’和‘圣者书信’两章都提到了创世神话。”柯蕾雅边回想原主成为了碎片的记忆,边放缓了语速道,“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打破了幽暗,制造了第一缕光,自己则彻底融入宇宙,化身为万物,祂的身躯成为大地,成为星辰,祂的眼睛一只变为太阳,一只化作红月,祂的部分血液奔腾为大海与江河,滋润和孕育了生命……”

说到这里,柯蕾雅不自觉停顿,半是因为后面相关记忆模糊,半是由于这创世神话和大吃货民族的盘古开天说有点相像……

不同世界人民在神话传说上的想象力都有共通之处啊!

见柯蕾雅遇到“难题”,乔安娜笑了笑,帮她补充道:

“祂的肺部衍化成精灵;祂的心脏衍化成巨人;祂的肝脏衍化成树人;祂的脑袋衍化成巨龙;祂的肾脏衍化成羽蛇;祂的头发衍化成不死鸟;祂的耳朵衍化成魔狼;祂的嘴巴和牙齿衍化成异种;祂的剩余体液衍化成海怪,其中的精华是娜迦;祂的胃部、祂的小肠大肠、祂身体的恶之部位衍化成恶魔、恶灵与各种未知的邪恶存在,祂的精神化为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

“祂的智慧中诞生了人类,这就是第一纪,混沌纪元。”柯蕾雅讲出了最后一句,心头又感好笑又觉荒谬。

作为键盘民俗学家,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安排”如此详细的创世神话,详细到每个排得上号的种族由造物主哪部分衍化而来都具体细微地进行了罗列。

真像在排排坐吃果果……

而且不止黑夜女神的典籍经文这么说,风暴之主、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会也有类似的描述,没单独地抬高自身,贬低其余神灵……

这要么说明创世神话是真的事实,要么隐约透露出几大教会在史前,在第五纪之前,经过漫长的斗争和妥协,终于达成了一致……

想到这些,柯蕾雅猛地又有了个疑问,秀眉微蹙道:

“我觉得这有些问题,为什么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直接从造物主的精神里诞生,而女神不是?”

在《夜之启示录》的史前记载里,黑夜女神直到第二纪末尾才苏醒,与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等神灵一块,庇佑和帮助人类渡过了大灾变,也就是俗称的第三纪,“灾变纪元”。

大地母神和战神也是同一时期才登场,原名“工匠之神”的“蒸汽与机械之神”则要到第四纪才诞生。

这么一来,众神之间的地位高低就似乎不言而喻了。

谁更古老谁更正统,无比清晰!

这在黑夜女神的信徒中也造成了一定困扰。

乔安娜.史密斯不答反问道:

“你把女神的尊名完整叙述一遍。”

柯蕾雅顿时有自己插了自己一刀的感觉,忙绞尽脑汁,竭力回想道:

“祂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也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还好,还好柯蕾雅的母亲是虔诚的黑夜女神信徒,她在世的时候每天傍晚和用餐都要来上一遍,哪怕原主的记忆变成了碎片,也不至于全部遗失。

“绯红之主象征着什么?”乔安娜用引导的口吻问道。

“红月。”柯蕾雅刚一说完,就似乎明白了过来。

“那红月又是造物主哪个部位衍化成的?”乔安娜微笑再问。

“单独的一只眼睛!”柯蕾雅与对方相视一笑。

这可不比造物主精神一分为三形成的风暴之主等逼格差啊!

至于大地母神和战神的教会应该也有类似的说法,只有蒸汽与机械之神“诞生”的实在太晚,找不到理由——他们的教会在之前一千多年里始终弱势,直到蒸汽机发明,抢占了先手,才真正与其他并立。

乔安娜继续补充道:

“人类从造物主的智慧里诞生,所以拥有聪明而非凡的脑袋,缺乏别的神奇能力,但是,从创世神话里,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浅显而明确的结论,那就是万物同源而生。”

“同源而生……”柯蕾雅重复着最后几个单词。

“根据这个结论,在神灵庇佑下与巨人、恶魔、异种等对抗的人类,逐渐摸索出了获得超凡之力的办法,那就是用恶灵,用巨龙,用怪物,用神奇树木、花朵或结晶的对应部位,配合其余材料,调制成魔药,然后服用吸收,掌握不同的能力,这是所有神秘学派系共同的常识。”

乔安娜没做太多的描述,只简略地介绍道,“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先祖们依靠惨痛的教训发现,如果直接服用高品阶、超常规的魔药,很容易得到悲剧的下场,结果只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柯蕾雅好奇追问。

“第一,精神死亡,身体崩溃,每一块血肉都变成可怕的怪物,第二,被魔药里蕴含的力量瞬间改变人格,变得冷酷,敏感,易怒,残忍,漠视一切,第三嘛……”乔安娜拿起旁边的瓷杯,抿了一口道,“帕斯河谷的费尔默咖啡,很苦但也很香,回味很棒,要来一杯吗?”

“我更喜欢费内波特的高原咖啡,当然,我只在韦尔奇家喝过几次。”柯蕾雅礼貌拒绝,“第三是什么?”

“精神失常,当场发狂,比恶魔还恶魔,这就是失控。”乔安娜在“失控”这个单词上加了重音。

不等柯蕾雅开口,她放好咖啡杯,继续说道:

“经过漫长的实验和摸索,加上‘亵渎石板’的出世,人类终于完善了魔药体系,形成了一些逐阶提升,稳定增长的序列链条,序列数字越低,魔药品阶越高,到今天,七大教会各自最少掌握了一个完整的序列,另外还有几百年,几千年内搜集到的、不那么完整的‘路径’。”

“亵渎石板?”柯蕾雅敏锐捕捉到这个名词。

在“聚会”之中,“倒吊人”也提到过它!

根据“倒吊人”的说法,亵渎石板是魔药体系成形和完整的最关键因素!

这和乔安娜刚才的话语不太相同。

“这是一些邪神弄出来的东西,具体出现在哪个年代,记载了什么,有什么特殊,我也不是太清楚,如果你有发现线索,必须立刻禀报我,它拥有最高响应等级。”乔安娜含糊解释道,“刚才提到了其中一种失控,现在我讲剩下的四种。”

“嗯。”柯蕾雅将“亵渎石板”的问题抛诸脑后,专注倾听。

“人类虽然只有聪明的脑袋,没别的非凡能力,但这不是绝对,总有些幸运儿,或者说不幸者,天生就拥有较高的灵感,嗯,也就是对灵的感应能力,他们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拥有部分非凡特征。”

乔安娜说话时,看了看四周的空荡,看得柯蕾雅一阵毛骨悚然,“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等于半个序列9的非凡者,拥有固定的特性,呃,序列9是‘链条’里最低的品阶……总之,他们只能选择对应的、固定的序列途径,如果服食成别的魔药,轻微的精神异常,严重的失去控制,再严重的,直接死亡。”

“明白。”柯蕾雅缓缓点头。

“第三种失控和第二种类似,一旦你选定了序列链条,就只能沿着这个‘路径’走下去,再也无法反悔,如果服食了别的‘路径’,序列合适的魔药,虽然大概率会获得糅合的、奇异的、扭曲的能力,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处于半疯状态了,或敏感易怒,或残忍嗜血,或沉默忧郁。”

“而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再往后,不管是服食原本‘路径’的魔药,还是现在序列的魔药,都只有失控一种结果,就看是精神死亡,肉身崩溃成怪物,还是衍变为恶灵了。”乔安娜说着说着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听得有些胆战心惊的柯蕾雅沉默了几秒又道:

“第四种失控呢?”

“第四种,呵呵,这才是最常见的问题之一,我们服食魔药,获得原本属于超凡物种的能力,属于不自然的衍变,或多或少会受到残留的精神影响,也许没有症状表现出来,外人无法察觉,但内心肯定有潜藏,在完全掌握魔药带来的非凡之力,排除掉那些微妙痕迹前,贸然服食更高序列的对应魔药,就会累积疯狂,累积失控……”乔安娜忽地默然。

停顿片刻,她才感叹道:“我们值夜者内部规定,即使队员立下很大的功劳,也必须在上份魔药服食三年且经过对应考查后,才能获得晋升,可就算这样,每年也有不少人因此而失控。”

真是可怕啊……柯蕾雅吸了口气道:

“那最后一种呢?”

乔安娜嘴角翘起却不见笑意:

“第五种也是常见的失控原因,对非凡者来说,灵感或多或少都有提高,序列数字越小,提升越多,于是,就能听见别人无法听见的声音,看到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遭遇别人不会遭遇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受到神秘的引诱和虚幻的蛊惑,一旦有了别的什么刺激,或者出现贪婪的欲望,那就会一步一步走向失控。”

说着说着,乔安娜转为正视,灰色的漂亮眸子映照出了柯蕾雅的身影。

她语气变得萧索道:

“现代值夜者体系的创立者,查尼斯大主教曾经说过:”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第19章 封印物(第二更求推荐票)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窗外走廊封闭,石墙冰冷,屋内灯火照耀,明亮发黄,乔安娜.史密斯的转述在这样的环境里余音袅袅,一下一下敲打在柯蕾雅的心头,让她短暂竟说不出话来。

见柯蕾雅默然,乔安娜摇头笑道:

“是不是很失望?非凡者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我们一直在与危险同行。”

“有获得,就肯定有代价。”柯蕾雅从刚才的震撼里平复,斟酌着语气回答。

她确实没想到非凡者光耀、超常、不同于普通的一面外,还有这样的隐患,不过或许是因为只听到描述,还没真切遭遇,也或许是由于本身已经卷入这个漩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诡异事件落到身上,她的害怕、忐忑、担心和畏惧等情绪很快便降低到可以控制的程度。

当然,退缩念头的冒出在所难免,纠纠缠缠,不肯离去。

“不错,很成熟,很理智……”乔安娜将剩下的那口咖啡喝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非凡者也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强大,低序列的非凡者,呵,为什么要用1代表最高品阶,用9代表最低呢?这样太违背直觉和逻辑了,我们通常说的低序列,是指低品阶,高数字,是序列链条的起始端。”

“好了,我刚才说到哪了?对,非凡者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强大,低序列非凡者的‘力量’比不上枪械,更别说火炮,只是在某些方面,比枪炮更奇妙,更难以防范,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成为非凡者,一定要将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好好考虑清楚,不要鲁莽选择。”

柯蕾雅自嘲一笑: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呢?”

要是有这个机会,她觉得自己不会错过,服食到错误的魔药、越阶的魔药,都是可以最大程度规避的,主要隐患在于魔药本身自带的微妙影响和灵感提高后听到、看到的未知“危险”。

前者有一代代先辈的经验参考,只要不焦急毛躁着提升,稳扎稳打地掌握好力量,失控概率应该还是比较低的,而且自身主要是为了解决目前的潜在危险,了解神秘学精髓,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才走出这一步,并未瞄准高序列的“位置”,如果真容易失控,大不了就不晋升,留在原序列,靠知识来谋划“回家”之事。

后面的隐患就更不用说,柯蕾雅对使用“转运仪式”时那让自己接近疯狂,脑袋快要爆炸的耳语呢喃记忆犹新,这不是不成为非凡者就能避免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掌握点可以对抗的力量。

想到这些,柯蕾雅只觉利弊是那样的清晰,以至于心里的退缩念头都消失了大半。

乔安娜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灰色眼眸微带笑意道:

“对于这件事情,我不能准确回答,要想成为非凡者,一是获得足够的功劳,也许你明天、后天就能解读出关键的古代文献,或者给我们的案件提供了非常有用的意见呢?二嘛,看上面有没有新的想法,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好了,我想你应该比较了解非凡者了,将来不会再冲动做出选择,现在我向你介绍下我们值夜者小队的文职工作。”

她站起身,踱步到门口,指着“查尼斯门”相反的方向道:

“我们有一个会计,一个负责购买必需物品,领取教会和警察部门下发物资,兼职车夫的人员,他们都是专业人士,不需要轮换,每周周日休息,剩下的三位文职者,是罗珊,布莱特和老尼尔,他们的工作有:接待来访人员,清理房间,书写案件文档和物品申报清单,以及看守武器、材料和文献库,严格进行出入和领取归还登记,每人每周各自轮休一天,除了周日,另外还有值夜和休息的轮换,都是自己协商。”

“我和罗珊他们做一样的事情?”柯蕾雅收起对非凡者的思考,确认自身的“岗位职责”。

“不,你不需要,你是专业人士嘛。”乔安娜笑了笑道,“你目前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每天上午或者下午,出去走一走,重点是韦尔奇住所到你家的各条道路。”

“啊?”柯蕾雅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工作”?

很专业吗?

乔安娜双手插入黑色风衣的口袋里道:

“确认你真地遗失记忆后,韦尔奇和娜娅的案子就算完结了,同样的,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日记也彻底失踪了,我们怀疑你当时有带着它离开,在回家的途中将它隐藏,所以我们才没有在你家里找到什么线索,这应该也就是你为什么不是在现场,而是在家里‘自杀’的可能原因。”

“虽然你被神秘影响,完全遗忘了这段回忆,但人的灵和大脑很奇妙,也许还有些痕迹残留,戴莉用‘通灵者’的手段无法获取,不表示它们就绝对不存在,或许在熟悉的地方,在关键的地方,你会出现似乎见过,似乎做过什么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收获。”

“明白了。”柯蕾雅恍然大悟。

值夜者们对那本日记下落的推断确实合情合理。

当时在场的人里面,只有自己还活着,也只有自己具备时间和“动机”带走日记,中途掩藏!

“要是能这样找到那本日记,你应该就可以获得足够成为非凡者的功劳。”乔安娜.史密斯激励了一句,间接透露出那本日记还算重要。

“希望。”柯蕾雅点了下头。

乔安娜将话题又转了回去:

“第二,你每周轮休一天,暂时可以自己确定是哪一天,不在外面的时候,就去武器库,阅读我们保存的文献和典籍,这是历史专业人士的工作,等全部看完,就要和老尼尔他们轮换了。”

“好的,没问题。”柯蕾雅悄然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嘛……

这时,乔安娜半转身体,指着那扇绘刻有七枚圣徽的黑铁对开大门道:

“这是‘查尼斯’门,来源于现代值夜者体系的创立者,查尼斯大主教的名字,在每个大城市的中央教堂地下,都有一扇。”

“它由值夜者正式成员轮换看守,里面至少还有两位教会内部的‘看守者’,以及数不清的陷阱,你千万不要随意靠近它,否则会沾染厄运。”

“听起来很厉害。”柯蕾雅发表了感言。

“它里面分为几个区域,保存着一定序列的魔药配方和各种神奇材料,临时关押着异端、异种、邪教徒和隐秘组织成员,呵呵,他们最终会被送去圣堂。”乔安娜随口介绍道。

圣堂?位于王国北部凛冬郡的黑夜女神教会总部,“宁静教堂”?柯蕾雅仿佛在思考般微微点头。

“另外,里面还有各种高密级的文献典籍副本,等你权限提升了,说不定就有机会阅读。”乔安娜沉吟了一下又道,“在‘查尼斯门’后面的底层,还有些封印物。”

“封印物?”柯蕾雅咀嚼着这个单词。

这听起来是一个专有名词。

“我们搜集和获取的非凡物品里,有的太重要,太神奇,如果被邪恶者得到,将会造成极大的破坏,所以必须严格保密,严格看管,哪怕我们自身,也得在特定情况下才能使用,而且……”说到这里,乔安娜.史密斯停顿了一下才道,“而且这里面有一部分的存在非常特殊,本身具备某种‘活着’的特性,会引诱看守者,会影响周围,会自行逃脱,会造成灾难性后果,必须严格控制。”

“很神奇。”柯蕾雅感慨道。

“值夜者总部将这些封印物分成四个等级,‘0’级表示非常危险,最高重视度,最高保密等级,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只能封印于‘圣堂’地底。”乔安娜详细介绍道,“‘1’级是高度危险,可有限利用,保密等级是教区主教和值夜者执事及以上,贝克兰德等教区总部的中央教堂可保存一到两件,剩余必须交给‘圣堂’。”

“‘2’级是危险,谨慎且节制利用,保密等级是主教和值夜者小队队长及以上,各大城市的中央教堂可保存三到五件,其他就近交给‘圣堂’或教区总部,‘3’级是有一定危险,得小心使用,必须三人以上的行动才能申请,保密等级到值夜者正式成员。”

“以后你看到相应的文献,通过数字就该明白它代表着什么,比如2—125,就是危险级125号封印物。”

乔安娜说着说着,忽然转身,走回房间,从抽屉底层翻出了一张纸:

“对了,这个你看一看,三年前,有位新任大主教失控,不知道怎么就闯过了重重保护,带着一件‘0’级封印物神秘失踪了,你认下他的照片,如果有发现,不要惊动,不要打扰,回来禀报,否则,你百分之一千殉职。”

“什么?”柯蕾雅接过那张纸,发现没有抬头,只得一张黑白照片和几行文字:

“因斯.赞格威尔,男,四十岁,前大主教,晋升失败的‘看门人’,被魔鬼引诱,堕落成恶,带着封印物‘0—08’潜逃,具体特征是……”

根据照片,结合描述,因斯.赞格威尔穿着双排扣的纯黑神职人员长袍,头戴一顶软帽,发色呈暗金,瞳孔蓝到形同深黑,他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像是古典雕塑,没丝毫皱纹,最引人瞩目的标志是瞎了一只眼睛。

“对堕落者描述详细,对封印物就只有一个代号……”柯蕾雅如实表达了自己的第一感受。

“所以是最高保密等级,对‘0—08’封印物的搜索传达,都是口头讲述,不写成文字,而且只有它的一点情况。”乔安娜叹息道,“‘0—08’的外形是一支常见的羽毛笔,但不需要墨水也能书写,就这么多。”

乔安娜没多说这方面的事情,顺着黑色风衣上的金色链条,取出了一块同色的华丽怀表,啪嗒按开,看了一眼,指着门外道:

“我该讲的都讲了,你去武器库那边找老尼尔,让他给你安排具体的文献阅读,他可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他曾经是一位正式成员,只是年纪大了,又未获得晋升,身体状况不好,不再适应处理案件,而且还不愿意转为内部‘看守者’或者直接在家休养,只希望与文献典籍为伴。”

第20章 健忘的乔安娜

“好的。”柯蕾雅微微鞠躬行礼,心里则更多地想象着封印物“0—08”的模样。

看起来很普通的羽毛笔?

书写不需要墨水?

那它真实的作用是什么?以至于要高度保密,被认为“非常危险”?

不会是写谁谁死的因果笔吧?

不,那太逆天了,因斯.赞格威尔没必要潜逃了啊……

柯蕾雅刚刚转身,欲要离去,背后乔安娜.史密斯却突然喊住她:

“等一下,我忘了件事情。”

“什么?”柯蕾雅回过头,满眼的疑惑。

乔安娜放好怀表,笑了笑道:

“你等等记得找会计奥利安娜太太,预支四周的薪水,一共12镑,之后每周只领取一半的薪水,直到偿还完毕。”

“太多了,没有这个必要,可以少一点。”柯蕾雅下意识就说道。

对于预支,她并不反对,毕竟身上连回去的公共马车费都没有,可一下拿12镑的巨款,还是有些让她害怕。

“不,这是必须的。”乔安娜摇头笑道,“你想想,你还愿意继续住现在的公寓吗?连盥洗室都要和好几户公用,这对于一位女士而言可不怎么美妙,而且……”

见柯蕾雅颔首认同,她停顿了一下,微笑打量了对方的衣着几眼,意味深长道:

“而且考虑到你近期经常要出外勤,和我们行动的特殊性,你也需要一套真正的便于行动的正装,呵呵,我可不想看到一位穿着长裙的小姐在大街上撕开裙角发足狂奔。”

柯蕾雅怔了一秒,旋即醒悟,俏脸上顿时泛起有些发烫的晕红,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梦中的事,那哪能当真……

“好,好的。”柯蕾雅略有结巴地回答。

乔安娜又拿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

“或者你先去找奥利安娜太太?我不知道你在老尼尔那里会待多久,再等一会儿,奥利安娜太太就要回家了。”

“好的。”柯蕾雅深感穷困,没表示反对。

乔安娜走回桌旁,拉了拉垂下的几根绳索之一道:

“我让罗珊带你去。”

绳索运行,齿轮转动,“黑荆棘安保公司”接待厅内的罗珊听见旁边悬挂的铃铛轻响,连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下楼。

没过多久,她就出现在了柯蕾雅面前。

乔安娜.史密斯幽默笑道:

“没打扰你的休息吧?嗯,把缇尔蒂带去奥利安娜太太那里。”

罗珊悄然撇嘴,“愉快”回答:

“好的,队长。”

“就这样?”这个时候,柯蕾雅却诧异脱口。

去“财务”预支薪水,不需要队长您批张条子,写个啥吗?

“所以?”乔安娜疑惑反问。

“我是说,去奥利安娜太太那里预支薪水,不需要您签字吗?”柯蕾雅用尽量朴素的话语道。

“噢,不,不需要,罗珊可以证明。”乔安娜.史密斯指着棕发女孩回答。

队长,咱们这里的“财务管理”几乎没有管理啊……柯蕾雅忍住了吐槽的冲动,跟着罗珊转身走出了房间。

就在这时,她又一次听见乔安娜喊道:

“等一等,还有件事情。”

咱能一次把话说完吗?柯蕾雅脸上笑眯眯地回身道:

“您讲。”

乔安娜按了下太阳穴道:

“你去老尼尔那里的时候,记得领取十发‘猎魔子弹’。”

“我?猎魔子弹?”柯蕾雅惊讶反问。

“韦尔奇的那把左轮不是在你那里吗?就不用上交了。”乔安娜单手插兜道,“配合‘猎魔子弹’,真遇到什么奇诡的危险,你也能保护自己,呃,这至少可以给你勇气。”

不用加最后半句话……柯蕾雅正愁这方面的事情,毫不犹豫回答道:

“好的,我会记住的!”

“这就需要我写个正式的文书了,你等一等。”乔安娜.史密斯坐了下来,拿起暗红色的吸水钢笔,刷刷刷写了个“条子”,签好了名,盖上了章。

“谢谢队长。”柯蕾雅诚恳接过。

她缓步退后,再次转身。

“等等。”

乔安娜又又一次喊道。

……队长,您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怎么有未老先衰更年期的前兆了?柯蕾雅挤出笑容,回头问道:

“还有什么事?”

“我刚才忘记了,你没练过射击,身体素质也偏弱,我可不想看到你一发子弹打出去,敌人没什么事,却自己的手腕震伤了。这样,你每天再领三十发正常子弹,趁外出的机会,去街头,也就是佐特兰街3号的地下靶场练习,那里大部分属于警察部门,但有一块场地专属于我们值夜者,啊,对了,你还需要从老尼尔那里领一个徽章,要不然你进不了靶场。”乔安娜拍了下额头,从柯蕾雅手里拿回“条子”,刷刷添上了其他内容,并补了个章。

“好的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你不要轻视。”乔安娜将改好的“纸条”又递给了柯蕾雅。

“我明白。”畏惧着危险的柯蕾雅恨不得今天就去。

她往外走了两步,忽然谨慎地半转身体,斟酌着开口:

“队长,没别的事情了吧?”

“没有了。”乔安娜肯定点头。

柯蕾雅松了一口气,一直走到了门外,其间恨不得再次转身,问一句“真没有了吗?”

她忍住这个冲动,终于“顺利”离开了“值守室”。

“队长一直是这样,经常忘记事情。”罗珊走在旁边,小声诋毁道,“我奶奶都比她记性好,当然,她只会忘记小事,嗯,小事,柯蕾雅,以后我叫你柯蕾雅吧,奥利安娜太太是个和蔼的人,很好相处,她父亲是位钟表匠人,手艺很好……”

听着棕发女孩絮絮叨叨的闲扯,柯蕾雅踏足楼梯,回到上层,在右手边最靠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奥利安娜太太。

这是位穿荷叶边长裙的黑发女士,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留着时髦的卷发,一双碧绿的瞳孔清澈含笑,秀气而文雅。

奥利安娜听罗珊转述了乔安娜.史密斯的安排后,拿出便签,写了个预支单:

“你签下字。有印章吗?没有就按个手印。”

“好的。”柯蕾雅熟稔地完成了手续。

奥利安娜拿出铜制钥匙,打开了房内的保险柜,边点数着金镑,边微笑说道:

“你真幸运,今天有足够的现金,对了,柯蕾雅,你是因为牵涉邪异事件,本身又有特长,才被队长邀请的?”

“是的,女士你的直觉很准。”柯蕾雅没吝啬赞美。

奥利安娜取出四张浅灰为底,深黑做纹的钞票,重新锁上了保险柜,一边转身,一边笑道: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是吗?”柯蕾雅适当表示了诧异。

“你知道十六年前轰动了整个廷根市的那个连环杀手吗?”奥利安娜将四张金镑递给了柯蕾雅。

“……记得!就是连杀了五位少女,有的取心脏,有的拿走胃部的那个‘血腥屠夫’?小时候,我母亲经常拿这件事情吓唬我妹妹。”柯蕾雅略一思索道。

她接过钞票,发现是两张5镑和两张1镑的,都灰底黑纹,四角有复杂图案和特殊水印仿伪。

前者略大,中央是鲁恩王国第五位国王,乔治三世的直系先祖,亨利.奥古斯都一世,他带着白色发套,脸庞圆润,眼睛狭长,表情异常严肃,可在柯蕾雅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亲近。

这可是5镑的钞票!

等于班森近四周的薪水!

1镑纸币的中央是乔治三世的父亲,前任国王威廉.奥古斯都六世,这位“强势者”有着浓密的胡须和坚毅的眼神,他在位期间,鲁恩王国摆脱了陈旧的束缚,再一次走到了诸国的顶端。

这都是“好国王”……柯蕾雅隐约闻到了那让人心旷神怡的钞票油墨味。

“对,如果不是值夜者们及时赶到,我就是第六位受害者了。”奥利安娜太太的语气里还藏着一丝后怕,即使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听起来那个连环杀手,不,屠夫,是个非凡者?”柯蕾雅小心翼翼折好纸币,放入自己包包里的最下面,然后在附近连续摸了几下,以做确认。

“是的。”奥利安娜太太沉重点头,“他之前杀的人还有很多,那次之所以被抓到,是因为他在准备一个恶魔仪式。”

“难怪要不同的内脏器官……抱歉,女士,让你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了。”柯蕾雅诚恳说道。

奥利安娜轻笑道:“我早就不怕了……那时候我在商业学校读会计,再之后,就来这里了,好了,不耽搁你了,你还得去找老尼尔。”

“再见,女士。”柯蕾雅欠身行礼,退出了办公室,临下楼梯前,又忍不住摸了摸包里,确认那12镑钞票还在。

她于十字路口拐弯,向右侧前行,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中,内里有苍老的声音道:

“进来吧。”

柯蕾雅推开铁门,发现这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只能摆放下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在房间那面,还有扇紧紧锁着的铁门,而桌子背后,一位头发花白身穿古典黑袍的老者正就着煤气灯的光芒阅读几张泛黄的书页。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道:

“你就是柯蕾雅.缇尔蒂?刚才小罗珊过来说你很有礼貌。”

“罗珊小姐真是位友善的人,下午好,尼尔先生。”柯蕾雅欠身致意。

“坐吧。”尼尔指了指桌上花纹繁复的镶银锡罐,“要来杯手磨咖啡吗?”

他眼角和嘴边的皱纹很深,一双暗红的眸子略显浑浊。

“您好像都没有喝?”柯蕾雅敏锐注意到尼尔的陶瓷杯子里是清水。

“哈哈,这是我的习惯,下午3点之后不喝咖啡。”尼尔笑着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柯蕾雅随口问道。

尼尔含笑看向柯蕾雅的双眼道:

“我怕晚上睡眠不好,那样会听见一些莫名存在低语的。”

……柯蕾雅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转而问道:

“尼尔先生,我该阅读哪些文献和典籍?”

她边说边将乔安娜.史密斯写的“条子”拿了出来。

“和历史有关的,复杂的,零碎的,老实说,我一直在尝试学习,但只能掌握初步的,其他太麻烦了,什么当时人们的日记,流行的书籍,墓志铭,等等,等等。”尼尔抱怨道,“比如我手头的这些,就需要更加详细的历史记载来推断具体内容。”

“为什么?”柯蕾雅听得有点迷糊。

尼尔指着面前的几张泛黄书页道:

“这是罗塞尔.古斯塔夫死前遗失的日记,他为了保密,都是用自己发明的奇怪符号来记录。”

罗塞尔大帝?穿越者前辈?柯蕾雅愣了愣,旋即专注倾听。

“因为很多人相信他并未真正死去,而是成为了隐秘的神灵,所以一直有崇拜他的邪教徒举行各种仪式,试图获得力量,我们偶尔就会遇到这类事情,获得几张原本或者抄写本的笔记。”尼尔摇头说道,“到今天,还没有谁能解读出那些特殊符号的真正象征,所以‘圣堂’允许我们保留副本研究,希望能有意外的惊喜。”

说到这里,尼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已经解读出了其中几个符号,确认那是数字的表达,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其实是一本日记!嗯,我希望用当时不同日期的历史事件,尤其皇帝身边的事件,与日记对应那天的记载做比较,从而解读出更多的符号。”

“天才的思路,对吧?”这位头发花白皱纹深深的老先生目光发亮地看向柯蕾雅。

柯蕾雅赞同点头:

“是的。”

“哈哈,你也可以看看,明天就得开始帮我做这方面的工作了。”尼尔老先生将那几张泛黄的书页推给了柯蕾雅。

柯蕾雅将它们转正,只是瞄了一眼,整个人就呆在了那里!

虽然那些“符号”被临摹描绘得很丑,有些微变形,但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因为这是自己最熟悉的文字:

中文!

TM还是简体字!

第21章 他乡遇故知

有那么一瞬间,柯蕾雅还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但眼前黄铜栅格围出的典雅煤气灯和老尼尔装手磨咖啡的镶银锡罐让她认清楚了现实。

罗塞尔大帝这穿越者前辈真是同胞?

他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简体中文记录秘密?

带着无法描述的“他乡遇故知”心情,柯蕾雅飞快地浏览起手中的三页文稿:

“十一月十八日,真是件神奇的事情,一个异想天开的实验和一个偶然出现的失误,让我发现了一位困于风暴之中,迷失于黑暗深处的可怜家伙,他甚至只能在每个月满月的时候才能稍微靠近现实世界,可依然无法将他的呼喊传递进来,他是幸运的,他遇见了我,这个时代的主角。”

“写完上面这段话,自己读了一遍,忽然有点唏嘘,哪怕是用汉字,也不知不觉带上了浓烈的翻译腔,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啊,以往的记忆真的就像梦一样了。”

“一一八四年一月一日,盛大的新年晚会,弗洛纳尔夫人真是一个尤物啊。”

“一月二日,我的外交委员会的先生们都是蠢驴!”

“一月三日,当初的选择还是太草率了,现在看来,不管是‘学徒’,还是‘占卜家’,‘偷盗者’,都更加地好,可惜,没办法再回头了。”

“一月四日,为什么我的孩子们会那么蠢?我说过一万遍了,不要被那些神棍忽悠,不,那些神棍或许自己也被忽悠了,魔药的关键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而魔药的名称也不仅仅是核心象征,还是具体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九月二十二日,反对我的联盟在建立,从北边的弗萨克,东边的鲁恩,到南面的费内波特,我的敌人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但我并不畏惧,我会用事实告诉他们,武器和见识的代差不是人数和低阶序列者能够弥补的,再说,我手下又不是没有,而高端,呵呵,他们忘了我是谁吗?”

“九月二十三日,我与寻找‘神弃之地’的船只失去了联系,我该考虑发明无线电报了,但愿它不会受风暴影响。”

“九月二十四日,伊萨卡小姐比弗洛纳尔夫人更加迷人,或许我只是在怀念青春。”

因为是临摹的副本,基于汉字的复杂,每个字的体量都被放大了不少,所以,每张书页上的内容并不多,甚至为了保存和研究,背面都一片空白,可就算是这样,柯蕾雅依旧看得心潮澎湃,尤其罗塞尔大帝对魔药关键的描述,更是让她有种找到了“解题思路”,掌握了无价秘密的狂喜。

“也许这就是我将来非凡者途径的指路明灯!”

“嗯,三页手稿分别是不同时期的日记,可以看出来罗塞尔大帝有只在一年最初才书写是哪一年的习惯,11月和9月那两张暂时没法判断属于哪一年……”

“他发现的可怜家伙是谁?”

“消化和扮演具体指什么?”

“神弃之地是哪里?”

……

一个个疑问随着惊喜在柯蕾雅心头沸腾,让她恨不得立刻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搜集齐,从头到尾阅读!

“柯蕾雅?”就在这时,对面的老尼尔迷惑开口了。

柯蕾雅一下惊醒,忙掩饰笑道:

“我以为自己会是最特殊的那个,想试着破译和解读。”

“真是年轻人啊。”老尼尔哈哈点头,“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柯蕾雅翻了下手头的三页文稿,确定自己没有看漏的地方后,将它们递还了回去,并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就只有这几张吗?”

我想要看到更多的罗塞尔大帝日记!

“你以为会有很多?”老尼尔摩挲着手稿,皱纹深深地嗤笑道,“每年涉及非凡和神秘的事件本身就不多,哎,主要是那些超凡物种逐渐在我们北大陆消亡,没有了它们,也就没有了更多的魔药,于是非凡者越来越少,哎,这几百年来,巨龙、巨人和精灵都变成了书上的记载,就连海族也不再出现于近海。”

听到这句话,柯蕾雅忽然想起了一个梗,当即笑道:

“我觉得是时候建立‘巨龙和巨人保护协会’了。”

老尼尔听得一脸茫然,好半天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而弄清楚后,他轻拍桌子,笑得颇为畅快,不够绅士:

“哈哈,柯蕾雅,你真是位幽默的小姐,这是我们鲁恩王国的传统,年轻人幽默点不会错。我觉得不能太狭隘,怎么能只有巨龙和巨人?应该叫‘神奇动物保护协会’。”

“不不不,怎么能遗忘了那些可怜的植物?”柯蕾雅摇了下头。

说到这里,她和老尼尔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神奇生物保护协会!”

话音刚落,两人默契而笑,刚才的生疏气氛消失了不少。

“像你这么有意思又幽默的年轻小姐越来越少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老尼尔脸上皱纹泛笑道,“我想起来了,每年涉及非凡和神秘的事件本身就不多,崇拜罗塞尔皇帝的白痴又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我们能得到三张手稿,已经算非常不错了……嗯,其他大教堂或者教区应该还有……”

他低语了几句,拿过柯蕾雅早就放在桌上的“批条”,看了一眼道:

“是手枪子弹,还是步枪子弹,或者说蒸汽高压枪的子弹?”

“一把左轮。”柯蕾雅按照真实情况回答道。

“好的,我去取出来,咳,你有枪袋吗?”老尼尔随口问道。

“呵,没有,需要去找队长写上去吗?”柯蕾雅汗颜,她完全没有左轮需要枪袋的意识,而队长……她明显是忘了。

老尼尔站起身道:

“不用,只要记录好就行了,这属于‘配套物品’,跟着我念,‘配套物品’。”

“你以前做过教师?”柯蕾雅好笑问道。

“在教会的周日学校和免费学校待过一阵。”老尼尔扬了扬纸条,取出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了通往里间的铁门。

非凡者和普通人感觉也没太大区别啊……柯蕾雅无声嘀咕了一句,又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三页日记。

罗塞尔大帝确实涉及了神秘领域……

他的日记价值连城啊……

对别人而言,它只是一张张废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译,对我来说,那就是宝藏!

不知道剩下的日记在哪里……

得想办法找到更多……

柯蕾雅思绪起伏,难以平静,直到老尼尔从里间出来,关上了铁门。

“十发猎魔子弹,三十发手枪子弹,一个牛皮腋下枪袋,一个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的徽章,你清点一下,试一试,在记录本上签个字。”老尼尔将手中的物品放到了桌面。

手枪子弹用纸盒装着,分为三层,整齐排列,和柯蕾雅家中的子弹一样黄澄澄的,略显细长。

“猎魔子弹”则用小铁盒盛放,形状和正常手枪子弹相同,但外表银白,细看有复杂眩目的花纹,底部甚至铭刻有“黑底群星红半月”的小圣徽。

牛皮枪袋触感扎实,带子有扣,旁边半个手掌大小的徽章以铁色为底,有镶银的“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文字,它们绕成接近封闭的两圈,环绕着“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标志。

“可惜不是值夜者的徽章。”柯蕾雅半是感慨半是试探地说了一句。

“以后会是的。”老尼尔笑着鼓励了一句。

往宝里收好这些危险物品,于记录本上签完名后,柯蕾雅又和老尼尔闲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走到一半,她忽然有些尴尬地想起来:

“忘记打听更多的序列和魔药相关了,都怪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黑夜女神教会掌握的那个完整‘途径’的序列起始,也就是序列9,是什么。

罗珊好像有提过一句……不眠者?就在柯蕾雅缓步往楼梯方向走去时,一道人影蹬蹬蹬下来了。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长裤,白色衬衣未曾扎进去,有明显的诗人浪漫气质,正是之前搜查柯蕾雅家的黑发绿瞳警官,刚才两人在楼上已经见过一面,只是没有说话。

“下午好。”诗人般的年轻值夜者微笑招呼道。

“下午好,我想我不必自我介绍了吧?”柯蕾雅幽默以对。

“不用,我对你印象很深刻。”那年轻值夜者伸出右手道,“伦纳德.米切尔,序列8的‘午夜诗人’。”

序列8……还真是诗人啊……柯蕾雅与他轻握了一下,含笑反问道:

“对我印象深刻?”

伦纳德.米切尔绿眸幽深,笑意很浅地回答:

“你有种特别的气质。”

……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泡我吧……柯蕾雅嘴角微动,勉强笑道:“我自己并不觉得。”

“遭遇了那样的事件,且没有第一时间接受我们的保护,你却依然活着,这本身就足够特殊了。”伦纳德指了指前方,“我得替换队长了,明天见。”

“明天见。”柯蕾雅侧身让开道路。

等她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尽头,伦纳德.米切尔突然转身,凝望着那片昏黄的光芒和石板地面,对着空气低声自语道: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

“果然,她并没有什么特殊……”

第22章 序列起始

上了楼梯,回到接待厅,柯蕾雅刚要和罗珊告别,就听见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队长让你周一再过来,先处理家里的杂事。”

“……好的。”柯蕾雅没想到值夜者小队的管理会这么人性化,一时颇有点感激。

她原本打算明天早起,趁上午在外面做“晃荡”这份工作的机会,去一趟廷根大学,找负责面试接待的教员,将自己不参加后续环节的事情说一声,毕竟原主是拿着导师的推荐信才进入面试的,不管怎么样,有始有终有个交代是基本的礼貌,就算不为本身考虑,也得尊重导师的人情。

而在没有电话,电报按单个字母收费,寄信又明显来不及的情况下,直接坐公共马车过去是最经济最合适的办法。

现在有了队长的特批,柯蕾雅就没必要那么累了,可以睡饱起床,悠闲过去。

柯蕾雅正待告别,忽然想起一事,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罗珊,你知道教会掌握的那个完整序列的起始是什么吗?”

这是她刚才忘记问老尼尔的事情。

罗珊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柯蕾雅道:

“你想成为非凡者?”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柯蕾雅下意识地绞着手指头,略显尴尬地回答:

“知道世界上确实有超凡的、神秘的力量后,难免会有点向往。”

“我的女神啊,你知道那有多么危险吗?队长没告诉你吗?非凡者的敌人不仅仅是邪教徒、黑巫师,还有自己!几乎每年都会有人失控,有人牺牲!你不考虑自己家人的感受吗?”罗珊用手势加强着语气,反应略显过激,“柯蕾雅,我认为老实做文职人员是更好的选择,几乎没什么危险,每年薪水还都有增涨,等你做个几年,有了积蓄,攒好了嫁妆,和一位富有魅力的先生组成美满的家庭,拥有可爱的、调皮的小天使……”

“罗珊,停!停一下!”柯蕾雅见对方越说越远,连忙额头见汗地开口阻止道,“我暂时只是想,想,嗯,对,了解基本的常识。”

“好吧……”罗珊默然几秒,低下目光,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父亲的事情,我在类似问题上总是会,嗯,你明白的,有点激动,不过,坦白地讲,我对每一位自愿成为值夜者的先生和女士都充满敬佩。”

“我理解,我理解。”柯蕾雅连忙附和道。

罗珊眨了眨有着浅棕色瞳孔的眼睛,补充道:

“我父亲曾经说过,不要以为变得更加厉害,成为更高序列的非凡者,就能解决隐患,对抗危险,事实上,恰恰相反,你会遭遇越来越可怕的事情,当碰上某些未知的、恐怖的存在时,疯狂和死亡是仅有的两个结局,呵,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周就牺牲了……柯蕾雅,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我现在生活得很好,真得很好!你该为这些事情感觉害怕才对!”

“我只是想了解基本的常识……”柯蕾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地重复了刚才的回答。

队长先生比你讲得更清楚,更明白,而我就算不成为非凡者,也已经遇到了不得的事情了……

“好吧。”罗珊做思索状道,“我听队长和老尼尔都讲过,因为超凡物种的减少和消亡,高序列的强者在如今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没有了,能成为非凡者就很厉害很厉害了!我们廷根市加郊区,有好几十万人,大概,或许更多,非凡者才三十多个,唔,我猜的……唔,我没算那些活在阴暗角落里的邪教徒黑巫师们……”

不等柯蕾雅开口,她似乎恢复了活力般握拳于胸前道:

“而这三十多个非凡者里面,序列9是大部分!呃,我好像偏题了……”

“没关系,这些也是我想了解的常识。”柯蕾雅就希望罗珊能像她平时一样,东拉西扯,透露出更多的情况。

“总之,能成为非凡者,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罗珊又重复了一遍,“属于我们教会的完整序列的起始是‘不眠者’,序列9‘不眠者’!”

果然……柯蕾雅微不可见颔首,听到罗珊小姐控制不住嘴巴地往下描述:

“你听名字就应该猜到,‘不眠者’是晚上不用睡觉的人,白天也只需要三到四个小时的休息就足够了,呼,真羡慕啊……不,我一点不羡慕,睡眠是女神的恩赐,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说到哪里了?啊对,‘不眠者’不需要光也能看穿黑暗,夜越深,越强大,我是指各个方面的强大,包括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灵感,他们的思维,不过,他们虽然能发现黑暗里隐藏的未知危险,可遇到正常办法不能解决的怪物时,依然得借助猎魔子弹等物品,我父亲曾经就是位‘不眠者’。”

不等柯蕾雅追问,罗珊自顾自道:

“之后是序列8的‘午夜诗人’,再往上是序列7‘梦魇’。”

梦魇?柯蕾雅顿时想起了乔安娜.史密斯引导自己梦境的事情,确认般问道:

“队长?”

“你知道?”罗珊小姐的嘴巴几乎张成了O形。

“队长曾经进过我的梦……”柯蕾雅左右各看了一眼,再次压低声音道。

“明白……”罗珊恍然大悟,跟着小声回应。

她端起旁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转而感慨道:

“教会在我们廷根市的序列7一共才两位,应该,队长就是其中之一,她即使去贝克兰德这种大教区,也是很厉害的人物,有的执事都不一定比她强!”

“原来队长这么了不起啊。”柯蕾雅微笑附和。

老实说,乔安娜.史密斯在昨天半夜的那次出场让人印象非常深刻,自己几乎本能就相信了她是个很厉害的非凡者。

“当然!”罗珊骄傲地挺直了背部。

旋即,思维跳跃的她表情苦恼地说道:“序列7之上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也许整个值夜者小队只有队长才清楚。”

“那别的序列起始呢?不完整的那些。”柯蕾雅满足地转移了话题。

不得不说,罗珊描述的“不眠者”确实符合她对非凡者的一些想象和期待,但并非她希望成为的那种,她心里完美的“序列9”应该能学习和掌握非常多的神秘知识,为弄清楚本身穿越的原因和将来穿越回去打基础。

罗珊想了想,叹气道:

“我对这方面不是太感兴趣,只知道比别的教会多,毕竟女神也是隐秘之母嘛……唔,应该有两到三种,因为有的队员总是冰冷,让人害怕,身上的味道也怪怪的,有的队员,唔,我是说老尼尔,他知道很多,还会不少有趣的魔法仪式,我想想,我再想想,他曾经说过他的序列9称号,也就是魔药配方的名称……啊对,叫窥秘人!”

不少有趣的魔法仪式?窥秘人?听起来很接近我想要的那种了……柯蕾雅心中微喜。

“另外我还知道一个序列7的名称,途径不完整的那种!”罗珊因刚才的回忆联想起了别的事情,用炫耀的口吻说道。

“是什么?”柯蕾雅异常好奇。

在高序列强者稀缺甚至可能没有的情况下,序列7已经算得上教会的中坚力量了吧?

罗珊露出甜美的笑容,略显得意地回答:

“通灵者!”

“戴莉女士?”柯蕾雅下意识反问道。

最初的诧异后,她反倒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那么让人意外,也只有序列7的强者,才能做到戴莉女士那样的通灵表现!

罗珊的眼睛又一次睁大,她不敢相信地开口:

“你,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见过戴莉女士。”柯蕾雅没做隐瞒。

“好吧。”罗珊用向往的语气道,“如果我能直接成为通灵者,戴莉女士那样的通灵者,那我也愿意做非凡者,不,我会认真考虑十分钟……”

“嗯,戴莉女士满足了我对非凡者所有的想象。”柯蕾雅同样用着向往的语气附和道。

完成预期目的的她,和罗珊又闲聊了几分钟,见没有别的信息,才欠身行礼,告别出门。

沿着楼梯往下,柯蕾雅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伸手又摸了摸包里的钞票,精致俏丽的脸上不自觉泛起了一丝笑意。

根据大吃货民族的习俗,拿到钱之后,得出去搓一顿!

今晚请妹妹吃顿好的!

第23章 副手武器

走在佐特兰大街上,吹着湿热的微风,意气高昂的柯蕾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身上只剩3便士的零钱了,坐公共马车返回铁十字街则要4便士,而拿1金镑的纸币给对方找零,就像自己穿越前拿100块买瓶低价矿泉水一样,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用3便士坐3公里,余下的路程走回去?”柯蕾雅放缓脚步,思忖起其他方式。

“不行!”很快,她就否决了前一个想法。

余下的路程光靠走,得好一阵子,身怀12镑“巨款”的情况下,太不安全了!

而且之前担心左轮被“值夜者”顺手没收,今天故意没带在身上,真遇到什么韦尔奇之死引发的危险,将毫无反抗之力!

“在附近找银行换成零钱?不,不行,千分之五的手续费,太奢侈了!”柯蕾雅无声摇头,光想一想可能付出的手续费就觉得心疼!

办法就这样一个个被排除,柯蕾雅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家衣帽店!

对啊,最正常的思路不就是买价格合适的东西找零吗?

一整套正装都是必须的,早买迟买都得买!

嗯,衣物要试很麻烦,而且班森和爱丽莎都比我更了解,也更会还价,可以等他回来再考虑……

唔……那买根手杖好了,正好可以当做近身时的武器,比匕首什么的应该会方便一些,柯蕾雅现在对自己的安全问题异常看中。

女士用手杖会不会很奇怪?呃……貌似有女士手杖这种东西来着,顶端是圆头的那种,据说似乎很适合临时防身的时候当做武器。

思绪纷呈间,柯蕾雅下定了决心,半转身体,拐入了那家“维尔克尔衣帽店”。

衣帽店的布局和她穿越前的服装店很像,左边靠墙是一排正装,中央是衬衣、裤子、马甲和领带等事物,右侧有一双双放在玻璃柜里的皮鞋、皮靴。

“这位小姐,您想买什么?”一名穿白衬衣、红马甲的男性店员迎了过来,礼貌发问。

在鲁恩王国,因为有地位有权势有财富的绅士们,喜欢穿白衬衣黑马甲黑裤子黑正装,色彩相当地单调,所以男性的佣人、店员和服务生阶层就被要求身上颜色得艳丽,或者多彩多姿,以区分主仆或贵贱。

和这相对的是,夫人和小姐们衣裙色调各异,装饰华丽,女仆则只能黑配白,或者白配黑。

面对男性店员的发问,柯蕾雅思索了一下道:

“手杖,在保证轻便的前提下能硬一些最好。”

红马甲的店员隐蔽打量了柯蕾雅一眼,领她进入店内,指着角落那排明显比正常手杖要小巧纤细一些的手杖道:

“镶嵌有黄金的那根是用羽心木制作的,重量很轻,不过非常坚固,11苏勒7便士,您要试一试吗?”

11苏勒7便士?你们怎么不去抢?镶点黄金了不起啊?柯蕾雅被价格吓了一跳。

她表面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

“好的。”

红马甲店员取下那根羽心木女士手杖,小心翼翼递给了柯蕾雅,一副怕她摔坏了货物的模样。

柯蕾雅刚接过手杖,就感觉到了这玩意儿超乎想象的轻,试着动了动,感觉这东西砸人的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太轻了。”柯蕾雅边摇头边松气。

这可不是借口!

红马甲店员放回铁心木手杖,又分别指着另外三根道:

“这是胡桃木的,由廷根最有名的手杖匠人黑斯先生制作,10苏勒3便士……这是水沉木的,镶银,7苏勒6便士……这是白博利树的树心制作的,也是镶银,7苏勒10便士……”

柯蕾雅挨个接过试了试,发现重量和长度都比较合适,接着,她又屈指敲了敲,大致把握住了每一根手杖的硬度,最后,她选了最便宜的那根。

“就水沉木的这根吧。”柯蕾雅指着红马甲店员手中镶银的杖头轻声道。

“好的,小姐,请您跟我去那边付款。以后这根手杖如果出现磨损或污迹,可以交给我们帮您处理,免费。”红马甲店员引着柯蕾雅走向柜台处。

柯蕾雅趁这个机会,将包里的四张金镑展开,取出较小两张之一。

“您好,7苏勒6便士。”柜台后的店员含笑行礼。

柯蕾雅本想维持淑女的矜持,可拿着1金镑纸币的左手伸出去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能便宜一点吗?”

“小姐,这都是手工制作的,我们的成本很高。”红马甲店员在旁边回答,“而且店主不在,我们没资格帮他降价。”

柜台后的店员跟着附和道:

“小姐,抱歉啊。”

“好吧。”柯蕾雅将纸币递了过去,从红马甲店员那里接过杖头镶银的黑色手杖。

等待找零的工作,她试着用这玩意儿走了两步,发现异常变扭,只在适应之前,大概只适合在手里拎着。

她开始反思起自己买手杖装大头蒜的必要性……

店员很快找好了零钱,柯蕾雅拿过瞧了一眼,见有两张5苏勒、两张1苏勒的纸币和一枚5便士、一枚1便士的铜币,心里不由点了点头。

顿了两秒,她无视店员的目光,将四张纸币对着明亮处一一展开,确认防伪花纹和水印无误。

做完这一切,柯蕾雅才将钞票和硬币放进包里,拎着刚刚到手的女士手杖,像位真正的淑女一样步伐优雅地走出了“维尔克尔衣帽店”,奢侈地就近坐了无轨道的公共马车,经过一次换乘和总计6便士的花费,顺利回到了公寓。

关好房门,她将11镑12苏勒的纸币反复数了三次才放入书桌抽屉,然后找出那支铜色转轮、木制握把的手枪。

叮叮当当!

五枚黄铜色的子弹相继落在了书桌上,柯蕾雅将有复杂花纹和黑暗圣徽的银色“猎魔子弹”一枚一枚塞入了转轮。

同样的,她只塞了五枚,留出预防误击发的空位,剩下则和刚才取出的五枚正常子弹一起存放于小铁盒内。

啪!

转轮合拢,柯蕾雅霍然多了不少安全感。

她兴致勃勃地将左轮装入枪袋,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解扣拔枪的动作,双臂酸软了就休息一阵再继续,直到天色将暗,过道里出现租客走动的声音。

呼!柯蕾雅吐了口浊气,将左轮放进包里,至于腋下枪袋,在穿上真正的正装之前,她根本没办法佩戴在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换下自己的长裙,找出件有些大号的衬衣换上,又披上日常的棕黄外套,才开始做起手臂放松运动。

哒,哒,哒,脚步声靠近,钥匙插入锁孔,扭动之音响起。

披着柔顺黑发的爱丽莎推门而入,鼻子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根本没点燃的炉子,眼中的神彩突然黯淡了少许。

“柯蕾雅,我把昨晚剩下的食材一起煮一煮,班森也许明天就回来了。”爱丽莎转头望向姐姐。

柯蕾雅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大腿靠着书桌边缘,眼眸含笑道:

“不,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爱丽莎愕然反问。

“去水仙花街的‘银冠餐厅’怎么样?我听说味道很棒。”柯蕾雅提出了建议。

“可,可是……”爱丽莎还是没弄清楚状况。

柯蕾雅笑了笑道:

“庆祝我找到了工作。”

“你找到工作了?”爱丽莎的嗓音不自觉变大,“可,可是廷根大学的面试不是明天吗?”

“另外的工作。”柯蕾雅笑吟吟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叠纸币道,“他们还预支了我四周的薪水。”

爱丽莎看着那一张张金镑和苏勒,眼睛睁得很大道,看着自家姐姐的眼神有点像是在看失足少女:

“女神啊……你,他们,你,找了什么工作?”

这……意识到爱丽莎有些误会了什么的柯蕾雅神情一滞,斟酌着语言道:

“一家以古物寻找、收集和保护为使命的安保公司,他们需要专业的顾问,五年合同,每周3镑。”

“……你昨晚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爱丽莎沉默了一下道。

柯蕾雅就势点头道:

“对,做廷根大学的教员更体面,但这份工作,我更喜欢。”

“……其实,它也很不错。”爱丽莎露出鼓励般的笑容,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问道,“他们怎么会预支给你整整四周的薪水?”

“因为我们需要搬家,需要更多的房间,需要属于自己的盥洗室。”柯蕾雅唇角微勾,柔声说道,语带向往。

她感觉自己笑得无懈可击,只差问一句“惊喜吗”。

爱丽莎怔了怔,突然语速很快地开口,略显慌乱:

“柯蕾雅,我们住得其实还算不错,我偶尔抱怨没有自己的盥洗室也只是习惯,你还记得詹妮吗?以前住我们隔壁的,自从她父亲受伤,丢掉了工作,不得不搬去下街,一家五口人就只能住在一个房间内,高低床睡三个,地上睡两个,他们还想着把剩下的那个地铺空位分租给别人……”

“和她家比起来,我们很好很幸运了,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你的薪水,而且,我很喜欢斯林太太的面包房。”

妹啊,你这反应和我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柯蕾雅听得一脸呆滞。

第24章 节俭持家

窗外余晖金黄染暗,柯蕾雅看着爱丽莎的眼睛,一时竟找不到话说,因为预备的台词统统用不上。

她轻咳两声,脑筋急转道:

“爱丽莎,这不是浪费薪水,以后班森和我的同事来做客,难道就在这样的地方招待他们?以后班森结婚了,有妻子了,难道还要我们四个人挤在这里?”

“班森不是还没有未婚妻吗?可以再等一等,多攒些钱。”爱丽莎逻辑清晰地说道。

“不,爱丽莎,这是社会的规则。”柯蕾雅颇感头疼,只能上大道理了,“既然拿3镑的周薪,就要有匹配3镑周薪的体面。”

老实说,曾经挤过合租房的她,对现在的居住条件并不陌生,但是变成女孩子之后,这几天的亲身感受,让她愈发感受到这种环境对女孩子的不便,而且,没几天班森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她就得回去和爱丽莎睡一屋了,虽然说不至于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这点节操她还是有的,只是多少会觉得有点尴尬,也不方便她未来肯定会接触和研究的那些东西。最重要的是,她的目标是成为非凡者,研究神秘学,找到回家的“路”,将来少不了在家里弄些魔法仪式,公寓人多口杂,容易出问题。

见爱丽莎还想再说,柯蕾雅赶紧补充道:

“放心,我没考虑独栋房屋,打算看联排的,总之,得有属于自己的盥洗室,还有,我也喜欢斯林太太家的面包、廷根饼和柠檬蛋糕,我们可以首先考虑离铁十字街和水仙花街近的地方。”

爱丽莎嘴唇微抿,默然一阵,缓慢点了下头。

“而且,我也没急着搬家,得等班森回来。”柯蕾雅笑了笑道,“否则他打开房门后,会很震惊很诧异地说,我家里的东西呢?我的妹妹们呢?我的家呢?这是不是我的家?我走错地方了吗?女神啊,快告诉我这是不是一场梦,怎么出去几天回来,连家都没有了!”

她模仿着班森的口吻,听得爱丽莎不自觉就弯了眼睛,露出脸颊浅浅的酒窝。

“不,费兰奇先生会一直等在门口,让班森交出公寓钥匙,班森根本上不了楼。”妹妹损了吝啬贪财的房东一句。

在缇尔蒂家里,大家有事没事就爱拿房东弗兰奇先生作笑话的主角,这个风气正是大哥班森带起的。

“对,他才不会为了后面的租客换锁。”柯蕾雅微笑附和,指了指门口,风趣说道,“爱丽莎女士,一起去银冠餐厅庆祝吗?”

爱丽莎轻微叹了口气道:

“柯蕾雅,你知道赛琳娜吗?我的同学,我的好朋友。”

赛琳娜?柯蕾雅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位酒红长发、深棕眼眸的女孩,她的父母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以圣者赛琳娜的名字给予她祝福,她还未满十六,比妹妹爱丽莎小半岁,是个快乐、开朗、外向的姑娘。

“嗯。”柯蕾雅颔首表示记得赛琳娜.伍德。

“她姐姐克里斯是位事务律师,目前也有接近3镑的周薪,她的未婚夫兼职做打字员。”爱丽莎先描述了情况,继而才说道,“他们订婚超过四年了,为了婚后有稳定的、不错的生活,直到今天还在攒钱,还没有步入教堂,打算再等至少一年,据赛琳娜说,和她姐姐差不多的人,都是这样,一般得28岁以后才能结婚,你得提前准备,好好攒钱,不要浪费。”

就去餐厅吃顿饭而已,有必要这么多大道理吗……柯蕾雅听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想了几秒道:“爱丽莎,我是现在就有3镑的周薪,以后每年还会增涨,你不用担心。”

“但我们有必要攒钱防备意外,比如那家安保公司突然倒闭,我有位同学,就是因为父亲所在的公司破产,只能去码头找点临时工作,家里的条件瞬间恶化,才不得不退学。”爱丽莎表情认真地劝说着姐姐。

……柯蕾雅伸手捂了下脸:

“那家,那家安保公司和政府,嗯,和政府有点关系,不会随便倒闭的。”

“可政府也不稳定啊,每次选举之后,如果党派有更替,那绝大多数职位都会换人,变得一团乱。”爱丽莎锲而不舍地反驳道。

……妹,你懂得还真多啊……柯蕾雅好气又好笑地摇头:

“好吧……”

“那我把昨天剩下的食材一起炖个汤,你去街上买一条香煎肉鱼,一块涂黑胡椒汁的牛肉,一小罐奶油,以及给我带杯牛奶,总之,还是稍微庆祝一下。”

这都是铁十字街小贩们常常兜售的食物,一条香煎肉鱼6到8便士,一块不算太大的涂黑胡椒汁的牛肉5便士,一杯牛奶1便士,一小罐奶油大概四分之一磅,得4便士——直接买1磅奶油只需要1苏勒3便士。

原主每到假期,都会负责家里食材的购买,对价钱并不陌生,柯蕾雅心算了几秒,就得出大致需要1苏勒6便士,于是直接抽取了那两张1苏勒的纸币。

“嗯。”对此,爱丽莎不再反对,放下装文具的提包,接过了钞票。

看着妹妹拿出装奶油的小罐和盛放其他食物的盆子,脚步轻快地走向门边,柯蕾雅想了想,开口喊住她:

“爱丽莎,剩下的钱买些水果。”

铁十字街不少小贩会从别的地方收购品质不佳或存放太久的水果,而这里的人们对此并不愤怒,因为价格非常便宜,只要回家后将腐烂的地方切除掉就可以品尝到美味了,算得上廉价的享受。

说完这句话,柯蕾雅快步靠拢过去,从包里摸出之前剩余的铜便士,放到了妹妹的掌心。

“啊?”爱丽莎褐色的眼眸疑惑又茫然地看向姐姐。

柯蕾雅退后两步,浅浅一笑:

“记得去斯林太太那里,奖励自己一小块柠檬蛋糕。”

“……”爱丽莎嘴巴张了张,眼睛眨了眨,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单词,“好的。”

她飞快转身,拉门而出,蹬蹬蹬跑向了楼梯。

…………

一条河流穿过,柏树和枫树林立两岸,空气清新得让人有喝醉的感觉。

来解决面试事情的柯蕾雅包里揣着左轮,拎着手杖,走下支付了6便士的公共马车,沿着水泥砌成的道路,向着绿色掩映中的三层砖石房屋靠拢,那是廷根大学的办公楼。

“不愧是鲁恩王国最出名的两所大学之一……”“初次”来到这里的柯蕾雅边走边感叹道。

和这里相比,河对岸的霍伊大学简直堪称简陋。

“哈呀!”“哈呀!”

一声声呼喊渐近,两条赛艇从霍伊河上游冲来,一根根木桨整齐而有序地翻动。

这是鲁恩王国所有大学都流行的赛艇运动,以柯蕾雅要靠奖学金资助才能读完大学的家境,都和韦尔奇等人一起参加过霍伊大学的赛艇俱乐部,划得一手好船。

“真是年轻啊……”柯蕾雅驻足眺望,喟叹了一声。

再过一周,这样的情况将不复存在,因为学校要放暑假了。

沿着绿树成荫的道路,她走到灰色的三层砖石房屋前,通过登记,顺利进入里面,熟稔地找到了上次接待自己的办公室。

咚!咚!咚!她屈指轻敲半掩的房门。

“进来。”门内一道男声传出。

看着柯蕾雅推门而入,那位穿白衬衣、黑燕尾服的中年教员微皱眉头道:

“面试还有一个小时。”

“斯通先生,您还记得我吗?科恩资深副教授的学生,柯蕾雅.缇尔蒂,你看过我的推荐信。”柯蕾雅微笑着行礼道。

哈文.斯通摸了摸自己的黑色大胡子,疑惑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我不负责面试。”

“是这样的,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今天就不参加面试了。”柯蕾雅如实说出了来意。

“这样啊……”哈文.斯通明白过来,站起身,伸出右手道,“恭喜你,真是位有礼貌的淑女,我会给教授先生和资深副教授们说的。”

柯蕾雅和对方握了握手,打算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缇尔蒂,你找到别的工作了?”

柯蕾雅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位满头银发,轮廓深刻,但皱纹不多的老者,他眼窝凹陷,眸子深蓝,黑色燕尾服笔挺。

“上午好,导师,阿兹克先生。”她忙行礼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位老者正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资深副教授,她的导师,昆汀.科恩先生,在科恩旁边,还有位身材中等、皮肤呈古铜色的中年男士,他手拿一份报纸,没有留须,戴着礼帽,黑发褐瞳,五官柔和,眼睛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右耳下方长着颗细看才能发现的黑痣。

柯蕾雅认得他,经常帮助原主的霍伊大学历史系教员阿兹克先生,他喜欢和自己的导师科恩资深副教授争执,观点多有冲突,然而,实际上,两人私交很好,否则也不会喜欢凑一块聊天。

科恩点了下头,语气舒缓地说道:

“我和阿兹克来参加一场学术会议,你找到了什么工作?”

“一家做古物寻找、收集和保护的安保公司,他们需要专业的顾问,每周3镑。”柯蕾雅将昨天对妹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解释道,“您知道的,我喜欢探索历史,而不是总结历史。”

科恩轻轻颔首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能记得来廷根大学通知他们,而不是直接缺席,我很满意。”

这时,阿兹克插言问道:

“柯蕾雅,你知道韦尔奇和娜娅是怎么回事吗?我看报纸说他们被入室强盗杀害了。”

案件转成入室抢劫了?而且这么快就上报纸了?柯蕾雅愣了一下,斟酌着语言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之前韦尔奇得到了一本第四纪所罗门帝国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找我一块解读,我开始去了几天,后来就忙着找工作了,前两天警察还来找过我。”

她故意将“所罗门帝国”和“安提哥努斯家族”透露出来,想看看两位历史系老师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第四纪……”科恩皱眉低语。

古铜皮肤、眼眸沧桑的阿兹克先是发怔,继而吸了口气,用拿着报纸的左手揉动太阳穴道:

“安提哥努斯……感觉很熟悉……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第25章 教堂

阿兹克自言自语的同时,下意识看了昆汀.科恩一眼,似乎想寻求提示,获得灵感。

眼窝凹陷、眸子深蓝的科恩毫不犹豫地摇头道:

“我没有一点印象。”

“……好吧,也许只是词根相类。”阿兹克放下左手,自嘲一笑。

柯蕾雅对这样的结果略感失望,但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导师,阿兹克先生,你们知道的,我对探索、还原第四纪的历史非常感兴趣,如果你们有想起什么,或者有得到另外的资料,能否写信给我?”

“没问题。”因为今天的事情,头发银白的科恩资深副教授对柯蕾雅相当满意。

阿兹克也跟着点了点头道:

“你的地址还是之前那个?”

“暂时是,不过马上要搬家了,到时候我会写信告诉你们。”柯蕾雅态度尊敬地回答。

科恩资深副教授晃动了一下黑色手杖道:

“确实应该换更好的环境了。”

这时,柯蕾雅瞄了眼阿兹克手中的报纸,斟酌着说道:

“导师,阿兹克先生,关于韦尔奇和娜娅的事情,报纸上是怎么说的?我之前仅仅从负责调查的警察那里知道一点。”

阿兹克正待回答,皱纹还不算多的科恩资深副教授却突然顺着黑色燕尾服上的金链,拿出了一块怀表。

啪嗒!

他按开一看,往前点了下手杖:

“会议要开始了,阿兹克,我们不能耽搁了,你把报纸给缇尔蒂吧。”

“好的。”阿兹克将手中翻完的报纸递给了柯蕾雅,“我们得上楼了,记得写信,我和科恩的地址没变,依然是霍伊大学历史系办公室,哈哈。”

他笑着转身,和科恩一块离开了房间。

柯蕾雅欠身行礼,目送两位先生离去,接着才告别这办公室的主人哈文.斯通,沿着走廊,慢悠悠出了灰色三层小楼的大门。

就着阳光,她提起手杖,展开报纸,看见抬头是:

“廷根晨报”。

廷根各种各样的报纸和杂志真不少啊……什么晨报、晚报、老实人报、贝克兰德日报、塔索克报、家庭杂志、故事评论……柯蕾雅随便回想了一下,脑海内就浮现出七八个名字,当然,其中一部分不属于本地,来自基于蒸汽列车的“分发”

在工业化造纸和印刷愈加发达的今天,一份报纸的价钱已经降到了1便士,覆盖的人群也因此越来越广。

柯蕾雅没仔细看其他内容,很快找到了位于“新闻版”的“入室抢劫杀人案”报道;

“……据警察部门透露,韦尔奇先生的家里,场景惨不忍睹,并且丢失了所有的黄金、珠宝和钞票,以及一切值钱的、便于拿走的物品,甚至连铜便士都没有剩下,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伙残忍凶恶的歹徒,他们会毫不犹豫杀掉看见了他们长相的无辜者,比如韦尔奇先生,比如娜娅女士。”

“这是对王国法律的践踏!这是对公众安全的挑衅!没有人希望遭遇类似的事情!当然,一个好消息是,警察部门已经锁定了凶手,抓到了主犯,我们将尽快给出后续报道。”

“记者,约翰.勃朗宁。”

做了处理和掩饰啊……柯蕾雅行走于林荫道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她随手翻动着报纸,边漫步边阅读起别的新闻和连载的故事。

突然,她背后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寒毛全部竖起,仿佛有一根根细针扎在那里。

有人在注视我?打量我?监视我?

一个个念头油然而生,柯蕾雅隐约有了明悟。

在地球时,她也曾经感受到过无形的注视,最终发现了目光的来源,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反应清晰,“结论”明确!

原主记忆碎片里的相同事情,也是这样!

是穿越,还是那个奇怪的“转运仪式”让我的“第六感”变强了?

柯蕾雅忍住寻找注视者的冲动,学着看过的小说、电影和电视剧,慢慢顿下脚步,收起报纸,眺望向霍伊河。

紧跟着,她以四下看风景的方式一点点侧头,继而自然转身,将周围的情况尽纳眼底。

除了树木、草坪和远方路过的学生们,这里没有任何人。

但是,柯蕾雅确定依然有谁在注视着自己!

这……

柯蕾雅心跳加快,血液随着激烈的噗通声一股股喷薄流动。

她将报纸展开,半遮住脸庞,怕有人发现自己表情的不对。

与此同时,她握紧了手杖,做好了从挎包里拔枪的准备。

一步,两步,三步,柯蕾雅缓慢前行,如同刚才。

她被窥探被打量的感觉依旧,但并未有什么危险突然爆发。

身体略显僵硬地走完林荫道,她抵达了公共马车的等待点,幸运地发现,刚好有一辆驶来。

“铁……佐特……不,香槟街。”柯蕾雅连续否定了自身的想法。

她最初打算直接回家,但又怕将那不知目的和好坏的窥探者引到公寓,接着,想去佐特兰街,向“值夜者”或者说同事们求助,可又担心对方是在打草惊蛇,让自己主动暴露,所以,只好随便挑了个地点。

“6便士。”收费员熟稔地回答。

柯蕾雅今天没带金镑出门,将它们放在了习惯藏钱的地方,仅仅取走了两苏勒的纸币,而她之前来的时候也花费了同样的金钱,身上刚好还剩1苏勒6便士,于是将硬币全部从包里取出,给了收费员。

上了马车,找到位置坐下,随着车门的关闭,柯蕾雅只觉那种被注视的不安感终于消失了!

她缓缓吐气,只觉手脚都在轻微发颤。

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柯蕾雅望着马车窗外,竭力思考着办法。

在不明确窥探者目的的前提下,先视作恶意!

一个个想法浮现,又被柯蕾雅一个个否决,从未经历过类似事情的她,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找到思路。

必须通知“值夜者”,只有他们才能真正解决掉麻烦!

但又不能这样直接过去,那会暴露的,也许这正是对方的目的……

顺着这个思路,柯蕾雅粗糙地制定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想法逐渐清晰。

呼!

她吐出浊气,恢复了基本的平静,认真看起窗外飞快后掠的景色。

直到马车抵达香槟街,意外都没有发生,但柯蕾雅推门下车后,立刻又有了那种被盯着被注视的不安感!

她假装什么都没察觉,拿上报纸,拎着手杖,悠哉悠哉地往佐特兰街方向走去。

不过,她并没有进入那条街,而是绕到了背面的红月亮街,那里有一个漂亮的白色广场,以及一栋尖顶的大教堂!

圣赛琳娜教堂!

黑夜女神教会在廷根的总部!

作为一名信徒,在休息日过来参与弥撒,进行祈祷,是没有一点奇怪的事情。

这座大教堂有着明显的类地球哥特风格,整体呈黑色,正立面是高高的、斑驳的钟塔,它位于红蓝格子窗之间的巨大中心扶壁之上,插入了云霄。

柯蕾雅步入教堂,沿着过道走向大祈祷厅,一路之上,镶嵌着蓝色和红色细碎花纹的狭小高窗透进一缕缕被染上了颜色的光芒,蓝得近黑,红得似月,将四周衬托得异常幽暗。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消失了,柯蕾雅神情如常,不见喜悦,一步步来到了敞开的大祈祷厅外。

这里没有高窗,幽深的黑暗成为了主角,但在拱形圣台后面,大门正对而入的墙壁之上,十几二十个拳头大小的圆孔贯通往外,让灿烂的、纯粹的太阳辉芒照入进来,凝缩而光明。

这就像黑夜里的行人,陡然抬头,看见了星空,看见了一枚枚璀璨,那是如此的崇高,如此的纯净,如此的神圣。

哪怕一直认为神灵可以被研究被了解,柯蕾雅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主教低沉温和的布道声里,她安静地行走于分隔左右座位的过道上,找了个无人且靠近通路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

将手杖靠于前方椅背后,柯蕾雅将报纸和挎包一起搁于大腿之上,然后双手交握,抵住垂下的额头。

整个过程,她做得缓慢而有序,就像真地来做祈祷一样。

柯蕾雅闭上了眼睛,于黑暗的视线里安静倾听着主教的声音:

“他们赤身裸体,无衣无食,在寒冷中毫无遮掩。”

“他们被大雨淋湿,因为没有躲避之处,就紧抱磐石。”

“他们是孩子被夺走的母亲,他们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儿,他们是被逼离开了正道的穷人。”

“黑夜没有放弃他们,给予了他们眷顾。”

……(注1)

回音叠加,声声入耳,柯蕾雅眼前一片黑暗,心灵如被清洗。

她冷静体会着这些,直到主教完成了布道,结束了弥撒仪式。

主教打开了旁边告解室的门,一位位先生,一位位女士,排起了队。

柯蕾雅睁开眼睛,拿起手杖、挎包和报纸,跟随起身,有序排队。

过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了她。

迈步而入,反手关门,柯蕾雅眼前再次幽暗。

“孩子,你想说些什么?”主教的声音从木条制成的挡板后传来。

柯蕾雅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的徽章,从缝隙处递给了主教。

“有人在跟踪我,我想找乔安娜.史密斯。”仿佛被幽暗熏染,她的语气也变得轻柔。

主教接过徽章,沉默几秒后道:

“告解室的门口向右,到底,旁边有一扇暗门,进去后有人引路。”

说话间,他拉动房间内一条绳索,让某位牧师听到了铃铛摇动的声音。

柯蕾雅拿回徽章,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体,推门而出。

确认被注视的感觉没再出现后,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多余表情地提着手杖,拐向右边,一直走到了拱形圣台旁。

在侧面对准的墙上,她找到了暗门,无声打开,闪了进去。

暗门静静关闭,一位穿黑色牧师长袍的中年男子出现于煤气灯光芒照耀之中,出现于柯蕾雅眼底。

“什么事情?”这位中年牧师简短问道。

柯蕾雅出示徽章,重复了刚才对主教说的话语。

中年牧师不再多问,转过身体,沉默前行。

柯蕾雅点了点头,拎着黑色手杖,让挎包挂在手杖的上段,安静跟在对方后面。

罗珊说过,前往“查尼斯门”的十字路口往左是圣赛琳娜教堂。

注1:改编自《旧约.乔布记》第二十四章。

第26章 练习

哒,哒,哒。

脚步声回荡在幽暗的狭窄走廊内,于一片安静里远远传开,再无杂音。

柯蕾雅不快不慢地跟着中年牧师前行,不发问,不闲聊,沉然如同无风的湖水。

穿过守卫严密的通道,中年牧师用钥匙打开了一扇秘门,指着向下的石制阶梯道:

“十字路向左是查尼斯门。”

“愿女神庇佑你。”柯蕾雅在胸前点了四下,勾勒出绯红之月的“形状”。

世俗用世俗的礼节,宗教用宗教的仪轨。

“赞美女神。”中年牧师回以同样的动作。

柯蕾雅不再多言,顺着石制阶梯,借助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典雅煤气灯,一步步向黑暗深处行去。

走到一半,她下意识回头,只见那位中年牧师依旧站在门口,站在阶梯的顶端,站在煤气灯光芒的阴影里,仿佛一尊不会动弹的蜡像。

柯蕾雅收回视线,继续下行,没过多久,她触及了铺着冰冷石板的地面,一直来到十字路口。

她没转去“查尼斯门”方向,因为刚轮值过的乔安娜.史密斯肯定不会在那里。

循着右侧熟悉的道路,柯蕾雅重新登上另一处阶梯,出现于“黑荆棘安保公司”内部。

眼见房门或紧闭或半掩,她没鲁莽寻找,而是进入接待厅,看见笑容甜美的棕发女孩正专心致志阅读一本杂志。

“嗨,罗珊。”柯蕾雅来到侧面,故意轻敲了下桌子。

哐当!

罗珊霍然站起,撞翻了椅子,忙乱说道:

“嗨,今天天气不错,你,你,柯蕾雅,你怎么来了?”

她以手抚胸,喘了两口气,就像害怕被母亲逮到偷懒的小姑娘。

“我有事情找队长。”柯蕾雅简短回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队长出来了。”罗珊瞪了柯蕾雅一眼,“都不知道敲门!哼,你该庆幸我是一位宽厚的、仁慈的女士,唔,我更喜欢姑娘这个单词……你找队长有什么事?她在奥利安娜太太对面那个房间。”

即使精神颇为紧绷,柯蕾雅也被罗珊逗得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沉吟了一下道:

“秘密。”

“……”罗珊眼睛圆睁,不敢相信的同时,柯蕾雅微微鞠躬,快速告辞。

她重新通过接待室的隔断门,敲响了右手第一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乔安娜.史密斯低沉温柔和轻灵的嗓音响起。

柯蕾雅推门而入,反手合拢,欠身行礼道:

“上午好,队长女士。”

“上午好,有什么事情吗?”乔安娜的黑风衣和帽子正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露出来的身体只穿了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暴露出来了她异常姣好的身体曲线,灰色眼眸幽深,也显得清爽了不少。

“有人在跟踪我。”柯蕾雅如实回答,没做多余的修饰。

乔安娜往后一靠,双手交握了起来,深邃的漂亮灰眸静静看向柯蕾雅的眼睛。

她没接跟踪话题,反而问道:

“你从教堂过来的?”

“是的。”柯蕾雅肯定回答。

乔安娜微微点头,没说好与坏,转回正题道:

“可能是韦尔奇的父亲不相信我们通报的死因,从风城请了私家侦探过来调查。”

间海郡的康斯顿市又称风城,是煤钢产业极度发达的地区,在鲁恩王国所有的城市里能排进前三。

不等柯蕾雅发表意见,乔安娜继续说道:

“也可能来自那本笔记的源头,呵,我们正在查韦尔奇从哪里得到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当然,无法排除其他追寻这本笔记的个人,或者组织。”

“我该怎么做?”柯蕾雅沉声问道。

毫无疑问,她希望是第一个原因。

乔安娜没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灰眸不见一丝涟漪道:

“按照之前的道路返回,然后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任何?”柯蕾雅反问了一句。

“任何。”乔安娜肯定点头,“当然,不要吓跑对方,也不要违背法律。”

“好的。”柯蕾雅吸了口气,告辞转身,离开房间,重新回到地下层。

她于十字路口左转,沐浴着两侧间隔的煤气灯光芒,安静行走在空旷无人、昏暗冰冷的通道内。

哒哒回音叠加,愈显孤寂,愈增恐惧。

很快,柯蕾雅靠近阶梯,一步步往上,看见了那位站在阴影里,站在门口的中年牧师。

两者相见,都没有开口,中年牧师沉默转身,让开了道路。

一路无声前行,柯蕾雅回到了大祈祷厅,拱形圣台后一个个圆孔的光明纯净依旧,房间内的幽暗宁静依旧,告解室外排队的先生和女士们依旧,只是变少了很多。

等待了一阵,柯蕾雅拎着着手杖、挎包和报纸,像是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缓步离开了大祈祷厅,离开了圣赛琳娜教堂。

刚一出去,看见烈阳,她顿时又有了熟悉的被注视感,只觉自己就像被老鹰盯住的猎物。

霍然之间,一个疑点浮现于了她的脑海:

“窥视者”之前为什么不跟着我进教堂?虽然那样一来,我依旧能借助幽暗的环境和牧师的帮忙瞒过他短暂“消失”,但他假装祈祷、跟随监控很难吗?没做什么坏事,光明正大进去有什么问题吗?

除非他有黑历史,害怕着教会,畏惧着主教,知道对方或许有非凡的能力……

这么看来,私家侦探这个可能性就很低很低了……

呼!柯蕾雅吐了口气,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悠闲漫步,绕到了背面的佐特兰街。

她停在了一栋风格古老,墙壁斑驳的建筑前方,这里的门牌号是“3”,名称是“佐特兰射击俱乐部”。

警察部门的地下靶场有开放给“公众”一部分,以赚取额外的经费。

柯蕾雅刚进入里面,被窥视的感觉立刻消失,她抓住机会,将“特别行动部”的徽章给了负责接待的服务生。

稍作验证,她被引入地下,来到一块密闭的小靶场。

“10米靶。”柯蕾雅简单对服务生交代了一句后,从挎包底部取出左轮和那盒黄铜色泽的子弹。

突然被人盯上,让她对自保之力的渴望战胜了拖延症,于是迫不及待地过来练习枪法。

啪!

在服务生离开后,她甩出转轮,将银色的猎魔子弹一一退出,接着拈起黄铜色泽的正常子弹,一发发塞入弹巢。

这一次,她没再留预防误击发的空位。

啪嗒!

柯蕾雅合拢转轮,用拇指滑转了一下。

突然,她双手握枪,猛地笔直抬起,对准了10米外的靶子。

但她没急着射击,而是认真回想了一遍军训的脱靶经历和三点一线、开枪有后坐力等常识。

哗啦!哗啦!

衣物扯动之声里,柯蕾雅一遍又一遍练习着瞄准,练习着持握姿势,认真得像是个正在高考的小姑娘。

反复多次之后,她退至靠墙的地方,坐到软乎乎的长条凳上,将左轮放到一边,自我按摩起手臂,休息了好一阵子。

花几分钟回想了刚才,柯蕾雅重新拿起木制握把、铜色转轮的手枪,来到射击位,做出标准的姿势,扣动了扳机。

砰!

纤细的手臂有些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的身体略有后仰,子弹偏离了靶子。

砰!砰!砰!

吸取了经验的她一枪一枪射击,于实践里摸索着感觉,直到六枚子弹全部射完。

开始上靶了……柯蕾雅重新退后坐下,喘了两口气。

啪!她甩出转轮,让那六个弹壳当当落地,然后又表情不变地继续将剩余的黄铜色泽子弹一枚枚塞入。

活动放松了下手臂,柯蕾雅再次站起,边总结边归于射击位。

砰!砰!砰!

枪声回荡,靶子摇动,柯蕾雅一次次练习,一次次休息,将领取的三十发正常子弹和之前剩下的五发全部打光,逐渐稳定上靶,开始追求环数。

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她将最后五个弹壳倒出,低下脑袋,把有复杂花纹的银色猎魔子弹一枚又一枚塞入,并预留了误击发位。

左轮归入挎包后,柯蕾雅拍了拍身上的硝烟尘埃,带着一身的轻松,走出了专用靶场,回到了街上。

被打量的感觉又一次浮现,柯蕾雅的心情却比之前更加平静,她缓步至香槟街,花费4便士乘坐有轨公共马车返回了铁十字街,进入了自家所住的公寓。

窥探感无声无息不见,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看见一位接近三十、身穿亚麻衬衣、留着很短头发的男子坐在书桌前。

心头一紧,旋即放松,柯蕾雅微笑招呼道:

“上午好,不,中午好,班森。”

这位男子正是她和爱丽莎的兄长,班森.缇尔蒂,今年才25岁,因发际线后退,面容老相,看起来都快30了。

他黑发褐瞳,容貌普通,五官轮廓和爱丽莎有着隐隐的相似。

“中午好,柯蕾雅,面试怎么样?”班森站了起来,嘴角流露出微笑。

他的黑色外套和半高礼帽都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非常差。”柯蕾雅没有表情地回答道。

眼见班森愣住,柯蕾雅轻笑补充:

“事实上,我根本没参加面试,我提前找到了工作,周薪3镑……”

她将之前对爱丽莎说过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班森神情缓和下来,摇头笑道:

“有种看见女儿长大的感觉……嗯,这份工作还不错。”

他叹了口气道:

“奔波回来就听见这么一个好消息,真是不错,今晚我们得庆祝一下,买些牛肉?”

柯蕾雅笑道:

“好的,但我想爱丽莎会心疼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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