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至

被穿越成古代妹子后

下载: 被穿越成古代妹子后.txt

在线阅读 被穿越成古代妹子后.txt

摘要

《被穿越成古代妹子后》是一部充满悬念与血性的穿越小说,讲述了主角江春朝在命运激荡中由现代青年转变为古代少女的跌宕历程。故事起始于初冬的虎豹山,官道两旁寒霜满布,山脚下的小客栈与临山的险恶,勾勒出一幅充满野性与凶险的画面。山贼横行,掳走平民女子的残酷情节与紧张的激战场面——“那山贼刚出来小解,回柴房的时候看到房中火光熄灭…”——使场面更加跌宕起伏。与此同时,江春朝这位兼具现代记忆与古代身份错位的主人公,经历了从抗争山贼,到身陷绑架再到机智脱困的惊险过程,其内心挣扎与求生智慧令人屏息凝神。他那段穿越带来的梦幻与现实交织的记忆,更像一卷命运之书,预示着未来难以预料的波澜。整个故事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暴力的冲突以及心理与身份的剧烈碰撞,让人不禁想一探究竟这位跨越时空、性别与命运枷锁的主角将如何抗争、如何在血与泪的历练中寻得自我与救赎。

其他信息

其他信息
Attribute Value
Filename 被穿越成古代妹子后.txt
Type document
Format Plain Text
Size 3295331 bytes
MD5 0b4caea6a55bb62024ce112ef5599636
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未知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未知
Tags 穿越, 古代, 山贼, 性转, 跨性别, 暴力, 悬疑, 复仇, 救赎, 冒险, 古装冒险, 命运交错, 身份错位, 侠义救美, 心理成长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被穿越成古代妹子后

第一章 山贼凶猛与少年

初冬,祈平府出城向西的官道两旁百草结霜。这条算不得偏远的官道一侧临山,还有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山顶,山脚下,一个小客栈依山而建,直耸向天的粗大旗杆上挂着明晃晃的招子。

这山名叫虎豹山,山上常年盘踞着一伙山贼,约莫有三四十人,依靠着临近祈平府,打劫着来往的客商。虎豹山临着秦岭,只要官府来剿匪,这伙山贼就会化整为零的遁入深山,依靠着地利躲避过追剿,让祈平府的衙门头疼无比。而这只是秦岭一带的小山头,更大的贼窝甚至有床弩和盔甲!

当今山贼水匪为患归根结底是因为大周朝初立。太祖皇帝踩着一地鸡毛登上了天下至尊的位子,剩余的逐鹿诸侯就都成了反贼逆党。太祖皇帝定国号为“周”,定年号为“大初”,接着他的兄弟、儿子们还没把王位的椅子坐热乎,就被急匆匆的从王府赶了出来领兵前往各地平叛止逆。

这种局势下,叛军或直接投降加入大周,或解甲归田重新抄起锄头地里刨食。如果不想死,不想投降,还不甘心干农活,那剩下的出路也只有就地上山,落草为寇。

当年楚王和晋王联军,急行军西行去秦岭,三个月就啃下了岭北和岭南。这三个月虽然杀了叛军将领无数,但是更有不知多少藏进了深山老林。

那些残军拿着强弓钢刀把拿着猎弓的山贼给赶下山寨,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山贼。如今秦岭附近大大小小百余股山贼,十有八九都是落草叛军。

……

傍晚,虎豹山上山的路上。

一个高大的山贼在前面牵着马,马后面绑着一串他们从别处掳来的平民女子,后面还跟着另一个山贼。初冬时节,这些女子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脸色蜡黄,身上一点首饰也不见。只有中间一个略高的女子脸蛋黑的异常,这女子一直低着头,在八九个人中也不显眼。

“兔老三,这一票忒娘的能卖出去,咱又能得不少钱啊。”

牵马的山贼吐了一口吐沫,抬手在最前面的女人脸上掐了一把,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村里的女人就是没有城里的水灵,娘的,连一点香味都不带。拿了钱去祈平府,还得找小翠姑娘爽一爽。”

被称作兔老三的山贼跟在后面也咧着嘴骂了一句,抬手就抓在了最后那个女人的后臀上。

“茧子比我的都厚,大腿上也有,上次祈平府烟花巷的钱还是你老子帮你掏的,不是我救你,你卵蛋都被人割了。还小翠,不如在山上给弟兄们当小翠。”

两人这么骂骂咧咧的上了山,这一串女子俱皆面如死灰,等待她们的命运就是在骡马市上以比骡马还低的价格被人买走,运气好了可能只是挨饿,运气不好更少不了每日毒打。

只有那个满脸黑的女子眼中闪烁着什么……

……

华夏,苏州。

历史专业的研究生江春朝打完了今日份的工,收拾起了书包准备回到出租屋去。江春朝从初中就开始在苏州市郊打零工,在他十岁的时候,父亲因酗酒闹事、故意伤人和聚众赌博数额巨大而被捕入狱,判了二十年。父亲入狱之后,母亲就卷了家里的钱跟别人跑了,把十岁的江春朝丢给了奶奶。

奶奶一个人只能依靠着养老保险勉强供应着江春朝的学费,一把年纪了还要捡瓶子来维持二人的生计。但好景不长,奶奶也在两年后染恶疾去世,那一年江春朝刚十二岁,上初一。

那时候,依靠着“两免一补”和助学贷款,再加之江春朝的成绩极其优异,课余时间在老师的介绍下去学校食堂打工,不仅可以免费吃饭,还能有一定的收入。

这样在学校搞特殊的后遗症就是,大部分学生都不喜欢江春朝。同样都是学生,凭什么你一个人又享受福利待遇,吃饭还不花钱?这就算了,凭什么你的生活都这么艰苦了,学习成绩还这么好?每次回到家都会被父母耳提面命道:

“看看人家江春朝!”

……

升上了高中后,成绩全市第一的江春朝并没有选择重点高中,而是收了一个普通高中五万块钱,选择了那所并不出名的普通高中。

江春朝的学习其实并不完全依靠努力,他从小就有机械记忆的能力,自记事以来看到的一切都会被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同时江春朝的脑子也没有拖了强大记忆力的后腿,所以很轻松的就能掌握需要学习的内容。

即使有了五万,江春朝对钱的执念还是没有释怀。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注册了第一张银行卡,那时候,江春朝把钱存进了银行中。这么多年攒下来,一共七万。

只有看着这个数字才能让他安心,除此之外,他将一切都封在了心房外,直到心里长满荒草的时候被缘分牵引走进了回龙观。

后来江春朝考上了苏州大学,大学期间也有不少学姐学妹惊艳于他的外貌,但都被他生硬拒绝。世界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生存环境,并无更多意义。

这并不是完全为了钱。曾经也有开着豪车的富婆口口声声说要给江春朝一个家,却在遭到拒绝之后恼羞成怒说要找人收拾他。

……

后来江春朝提前修满学分,考了苏州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学业之余依旧每日打工兼职。

今天他收拾完东西下班之后,却专挑没有监控的偏僻的巷子走回家,脚步也放得很慢,左顾右盼,终于等来了他想听到的声音。

“帅哥,站在那里不要动。”

一只手把江春朝拽进了昏暗的巷子里,江春朝不慌不忙的打开了录音笔,然后听话的站着不动。

“懂规矩的话,你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我们不想伤了和气,就是最近缺点钱。不多,给我们一千,我们就放你走。”

……

巷子里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练过不少武术的江春朝极短时间内就制服了两个小混混,将他们的小指掰断使其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

凭借着变态的记忆能力和强大的大脑,咏春,八极拳,太极拳甚至形意拳和散打、柔术他都有涉猎。不说混战之中杀个七进七出,但赤手空拳七八个壮汉不能近身,给把刀就能制造惊天血案。

甚至在大学军训时为了尽可能多的获得学分,他一个人车轮战打翻了好几个教官,打两个小混混还不是手拿把掐。

江春朝很不客气的翻了翻两人身上的口袋,一共摸出五百二十四块钱和一把小刀。

“就带这么点钱也敢出来抢劫?微信,快点!我有录音,不然分分钟让你们进去坐牢。抢劫罪三年起步,持刀抢劫罪加一等。”

小混混文化水平不高,这回虽然害怕但也知道遇上硬点子了,哆嗦着不利索的手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每人给江春朝转了四百过去,江春朝这才放过他们。

第二章 穿越成少女的少年

如果没钓到鱼,江春朝是要直接回家的,不过今天钓鱼有了收获,江春朝上了一辆公交车去了回龙观。

江春朝早把这里视为了心里寄托,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会捧起回龙观里免费刊印的经书看上两段。

能被公然刊印出来的也不是什么秘密道藏,只要是给过供养的人,不论金额大小都会赠送。

此时天边已经挂上了晚霞,江春朝踩着脚下石阶上了山。原本这时候道观已经关门了,可是今天那扇大门居然还开着。江春朝和里面的道长熟识,直接迈过门槛进去了。

反常的是,一路从正门走过,穿过长长的甬道一直到到真武庙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今天江春朝似乎格外的心大,竟一点也不觉得异常。他把反抢回来的二十四块零钱放在了功德箱里面,大概是今天不法收获比较多,江春朝思索一番,又抽出了两百郑重的放了进去,随后端正的跪在真武大帝赤足披发的神像前。拱手内掐子午拜了下去。

接下来……

闭着眼的江春朝看见了一道自天灵透出来的光,恍惚间他看到了阴阳交感演化万物,看到了一卷命运之书,看到了满天的大水……

最后他看见了跪在真武像前的自己。

……

“真忒娘的晦气!让老子看着……还不给碰!”

“什么卵的清白……”

感觉浑身哪哪都不对劲的江春朝睁开眼睛,只看到前面模糊的黑漆漆一片和飘摇的如豆烛火。同时一股杂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大量的画面冲刷着江春朝的意识……

很快,江春朝凭借着处理机械记忆的经验强压下了这一小股杂乱的记忆,随后视线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太妙,手脚被捆缚,和几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女人一起被堆在墙角。

眼前是一堆干柴枯草,一张桌子,桌子旁有唯一的一点烛火,旁边是一个啃着大麦饼的男人。那人身上也穿着粗布衣裳,但明显厚了许多。

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过诡异,饶是江春朝,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搞不清是身处文明未开化的深山还是穿越到了某个时代。

看完了四周再低头看自己,胸前无端多了二两肉,身上露的皮肤黢黑但感觉得出来极富弹性。下面少了点什么东西……

这如果不是穿越,那就一定是在做梦。

做梦的猜想很快就被他,或者是“她”否认了。

梦里处于休息状态的大脑让江春朝无法像平时一样思考。而现在她处理信息的能力一点都没被减弱。

看来自己在真武座下那一跪之后,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

江春朝混在身旁的女人堆里,趁着那个绑匪模样的男人不注意转动手腕试了试绳子的强度。编织的粗麻绳很结实,不是现在的身体能挣脱开的。再加上长时间的捆缚导致血液流通不畅,能用的力气就更小了。

除非……

时机还不到,江春朝闭目养神,在还有些温度的人堆里消化起了身体原主人留下来的记忆。

可这点记忆实在是鸡肋,只有一日以内的一些零碎画面,几个仆妇往原主人脸上胳膊上抹黑灰,换粗布衣服,好像还说了一声……“江小姐”?后来就是被几个山贼连同村姑一同绑上了山,关到了这个柴房。

连原主人的名字都找不出来,更别说判定现在的朝代。不过历朝历代说的语言曾经过三次巨大的改变,但听刚刚山贼说的话完全就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所以更大的可能就是现在身处一个平行时空之中,虽然没办法判定年代从而未卜先知掌握天下大势,不过胜利者书写的史书能信几分?这样倒也省去了重新掌握语言的麻烦……

原主人也姓江,会不会与自己同名?

……

胡乱思索之际,江春朝听到了那山贼的骂骂咧咧和开门声,就在这时,从那一堆粗布衣裳中钻出了一个约莫十二三岁大小的锦衣女孩。

她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同样双手被反绑,双脚也被捆住。不过绑住她双手的是一根绸带。

这大概是一个勒索赎银的重要人质,山贼头子不希望她受到太多伤害。

此时那女孩双脚笨拙的向前蹦跳,费力的向后抬起胳膊想让烛火烧断绑着手腕的绸带。不过那女孩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双手晃荡了好几次,最后险些将烛台碰翻。好在关键时刻一双黢黑的手扶住了烛台,如豆的灯火摇晃了几下,随后熄灭了……

江春朝在山贼离开柴房的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手腕脱臼,然后挨着剧痛将手腕从制造的空隙中挣脱了出来。手腕复位后刚来的及解开脚上麻绳,还没等在心里喊疼就看到了险些掉落的烛台,赶忙上去扶稳,免得打草惊蛇。

“姐姐,救我!”锦衣女孩凑了过来,焦急的小声说:“我是李相逢,我母亲是祈平公主,你把我带出来,母亲一定会给你重赏的!”江春朝在黑暗中伸出食指,借着月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山贼刚出来小解,回柴房的时候看到房中火光熄灭还提了提警惕心,再走近却看到木窗开了一条缝,以为是风吹灭的,在门外骂了一声娘推门就要进柴房。

可是这烛火不是风吹灭的,等着他的也不是屋内仅余的微薄月光,而是一根刺向咽喉的尖锐木簪。

江春朝赶在山贼叫出声来之前一把扣住了山贼的嘴,连同脖子一起扭断后悄悄地拖进柴房里。

同被绑的几个女人有几个发出了低声的惊呼。她们从小到大估计没见过像这样杀人的场面,而且杀人的还不是壮实的山贼,而是刚刚还和她们一起被绑着的,绵羊一样的女子。

江春朝解开了女孩手脚上的束缚,一边搜查山贼身上的物品一边对她说道:

“我可以救你出来,但是山上山贼众多,我自身难保。加上你,几乎插翅难飞。你不如找个地方藏好,我脱身之后去城中找人救你……”

江春朝话说到一半,这个人精一样的小女孩就猜到了她的意思。

“三百两?”

江春朝咽了咽口水,说:“不行,风险太大……”

“五百两。”

“我叫江春朝,跟我来吧我保你。”

……

从山贼身上搜出了一把小刀,钢口也不是很好,内含的杂质也不少,只能凑合。就在她们即将离开的时候,李相逢忽然站住了:

“她们怎么办?”

江春朝转过头看了一下刚才还依偎取过暖的女子们,一双眼睛无情而又悲悯。

“我救不了她们,而且她们或许不愿意走。”

那些女子纷纷躲避着江春朝的目光。

被卖给别人好歹有一个栖身之所,如果再跑回家……

被山贼掳上山一夜,你对大家说清白还在?哪有人会信!此时若跑回家,怕是只有被逼自裁一条路……

第三章 逃出虎豹山的办法

开门之后,江春朝被室外吹过来的一缕寒风吹了一个激灵,然后默默的回头把地上山贼的衣服剥了下来,这山贼身上没有棉衣,而是裹着多层粗布衣服御寒。穿越过来之前才刚过中秋,而这里早已经入冬。

而且这时候还没有工业革命大肆排放温室气体造成温室效应,所以气温不是一般的冷。江春朝一直把那山贼衣服扒掉,然后毫不客气的将还残留着体温的衣服一层一层穿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她也没忘了照顾一下李相逢这个大金主,分了一件稍厚的外衫将她裹了起来后说道:

“下面有七八个盯梢的,直接下山肯定出不去。等下我们暂且分开,你在房子旁边的山上藏好,不然待会乱起来,他们可能会先杀了你。”

李相逢点了点头。

江春朝带着李相逢小心潜行,躲到了柴房后面接近山坳的稻草堆里,还把那根尖锐的木簪交给了她。这里地势偏高,江春朝俯瞰了整个山寨的布局,机械记忆将这一幕印在了脑子里。

安顿好了李相逢之后,江春朝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就在那一堆零碎的记忆碎片中还能找到不少这个土匪窝的布局,江春朝和那些女子所处的是靠中间位置的西侧柴房,在江春朝她们被带上山的时候,还有三个似乎被迷晕的人被绑上了山,就关在对面的东侧柴房中。

如果迷晕的话,现在也差不多该醒了。山上几十个山贼,他必须借助这三个人的力量。现在只能祈祷这三个人会一些拳脚功夫,最不济也要沉着冷静。

她穿过房子和杂物堆砌出来的的阴影悄然潜行到东柴房,月光下宛如一只脚步轻巧的猫。生存的压力逼着她调整全身上下那些被弃置已久的筋骨和肌肉,一步一步的逼近,但是……

“喀嚓!”

一根枯树枝被不慎踩断!

这时听见对面柴房里传来了起身的衣服摩擦声和脚步声。

柴房里看守着三人的兔老三听到外面的声音不情不愿的要出来查看。对面看守的还是大姑娘呢,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了三个莽汉。

……

窗户上,一个人影被逐渐放大……

正当兔老三要推开窗户看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声猫叫。

“喵呜……”

“咕噜噜噜~”

……

“猫?这年头,猫叫的都这么浪!”

江春朝躲到了窗台斜下方,一边学着猫叫,一边用手蹭窗户。

这下兔老三是彻底没了警惕,真的以为外面就是一只发春的母猫在求欢。骂了一声之后,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就要开窗户把野猫赶走。

就在他打开窗户的一刹那,一只黑色的手精准无误的掐住了他枣子般大小的喉结,还来不及慌乱,江春朝的另一只手反握着短刀,刀柄坚硬的末端直接砸向了兔老三的太阳穴。

可怜的兔老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这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彻底咽气,连一丝血迹也没留下。

“呼……”

江春朝身上出了些汗。

即便以她冷漠的性格,曾经毕竟生活在文明的法治社会。连杀两人,耐不住有些反胃。

何况杀人是一项体力活,这两秒看似很轻松,但着实消耗了不少体力。结合之下,江春朝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穿越过来的这个女子身体实在是瘦弱,每个月说不定还会来姨妈……

江春朝悄无声息的顶着兔老三的尸体从窗子进了柴房,进门的那面墙壁下摆着三个被绑缚着手足的人。

借着灯火可以看出三人的大概身形相貌。中间一个高大壮汉,江春朝虽然不满意自己的女子身份,但对于这具身体一米七的身高还是很满意的。

封建社会文明程度不高,大部分男性都没有一米六五。一米七的个子已经算是拔尖了。

可是这跟被绑在中间的壮汉一比就相形见绌。

这人身高至少一米八,在这个普遍一米六的时代是身高八尺有余,放到哪里都是绝对的大块头。

这壮汉右手虎口处有很厚的茧子,看样子是个擅使重武器的练家子。

左侧那人身材偏瘦但身上肌肉精炼,右边的人则更像一个中年文士,穿着粗布长袍。不过长袍下鼓鼓囊囊的身躯,就算武功稍逊,应该也有膀子力气。

江春朝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几个大逼斗打在了中年文士脸上。见打不醒,又拿来了旁边的水桶。

里面已经结了一层冰,江春朝用刀柄将这层冰敲碎后露出冰层下刺骨的冷水,抄起水瓢每人脸上泼了一瓢。

三人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来!

中间那壮汉刚要出声质问,被江春朝一把捂住了嘴。

“我和三位一样被山贼绑到了此处,现在我解开你们身上的麻绳,咱们想办法逃出去!”

中间的壮汉点了点头,随后江春朝把手挪了开,开始给三人解绳子。

“周青禾感念姑娘大恩大德。”

“在下刘承业,多谢相救。”

“病虎赵长志,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中间的壮汉周青禾,左侧汉子刘承业,中年文士赵长志居然有个“病虎”的称号,让江春朝有些意外。

难道这位来头也不小?明明不大的小山寨,得罪的人还不少……

“江春朝。”

“多谢江姑娘。”

病虎赵长志似乎是三人中的领头,他接着说道:

“我们兄弟三人行商在外,不慎落入山贼圈套,中了**。现在虽然能动,但用不出力气。只能仰仗姑娘了……”

江春朝思索一番,站起身对着一旁的柴堆挑挑拣拣,找了个又细又硬的树枝削尖做针。

“可能有点疼,你们别叫出声。我用刺穴帮你们清毒。”

“有劳了,若活着出虎豹山,定将……”

赵长志话还没有说出来,江春朝已经找准了穴位一针扎了下去。

“先活着出来再说。”

……

这三人倒真是汉子,接连的刺穴下来,竟没一人叫出声。

趁着三人恢复力气,江春朝搜了兔老三的身,搜出了一把相同的短刀和简陋的火刀火镰。随后,江春朝在地上画下了与三人商量起了如何逃离这里。

虎豹山下守着十余名暗哨,正常沿山路下山肯定不行。山寨四周岩壁光滑高耸,从四周逃进山林也不现实。既如此,只能潜伏到暗处,在保证隐蔽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多杀些贼人,再放火引起动静将山下的暗哨吸引到山上后再沿着山路逃离。

此时三人的力气也恢复了七八成,纷纷感叹江春朝出手不凡。江春朝将其中一把短刀交给了赵长志,他和刘承业一同前往厨房,那里一定会有些铁器。这时候也不管是菜刀还是砍骨刀,是铁器就很不错了。

而江春朝和周青禾一起,周青禾是一名刀客,最擅使大刀。如果能找到趁手的刀,事成几率会增加不少。两人去土匪们居住的屋子碰碰运气。

此时山贼们大多聚在聚义堂里面谈笑喝酒,别的地方即便有人也绝不会多。

制定好了计划之后,几人正准备出门,却听见有细微的脚步声正在向这里靠近……

……

第四章 惊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春朝的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刚恢复过来的周青禾三人转了转手腕……

脚步声停止了,门没有动静,但江春朝却发现照在窗户上的月光多了一个小小的阴影。

李相逢在上面悄悄地注视着江春朝,发现她进了东柴房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万一江春朝出什么事,到时候自己一样跑不出来,还不如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她蹑手蹑脚的接近东柴房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进去,而是先趴在窗户边偷偷开一条缝观望一下局势。

就在她刚打开一条缝的时候,她的衣服被一只手直接提了起来。

李相逢猛地回头扑在那人身上就咬,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半张脸,嘴都张不开。

“小没良心的,不是让你藏好吗?”

……

“原来是你啊。”见后面的人是江春朝,李相逢长舒了一口气。

江春朝放下手里的李相逢,把她带回了柴房中,跟赵长志三人介绍到:“见怪了,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跟我一起被拐到了这里,到时候我还要护送她安全下山。”

说完,江春朝推了推李相逢,李相逢也乖乖的露出笑脸说道:“三位叔叔好。”

点头示意过后,赵长志和刘承业抱了抱拳:

“江姑娘保重。”

说完,赵长志还叮嘱了周青禾一句:“注意保护好江姑娘。”

江春朝摆了摆手,有些无奈。这具身体虽弱,但只要使用得当,杀几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眼前的三个她是谁都打不过,似乎确实是需要被照顾的对象。如果不是人手实在紧缺,赵长志甚至想让江春朝和李相逢一起藏起来。

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子即便有些身手,动起手来还是打不过同样块头的男人。江春朝个子虽然不矮,但即便穿着好几层衣服也能看出身形细瘦,飘摇似柳。

“我不会拖后腿,倒是你们,身体刚恢复,行动小心点。”江春朝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门,然后想到了什么,又折回来对赵长志说道:“劳烦赵兄弟帮我带一布包烧火剩下的灰,我另有用处。”

……

赵长志点了点头后,虽然还是不放心江春朝,但他对自己的兄弟周青禾绝对放心。论使刀,很少有人能敌过他。即便很久之前在军中……

厨房距离聚义堂很近,大概是为了第一时间将热的酒菜送往聚义堂。不过聚义堂坐北朝南,厨房则为了避风,聚义堂内并不能直接看到厨房的门口。这也给了赵长志和刘承业可乘之机。

此时已经约莫子时,聚义堂的酒菜也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赵长志瞅准了有厨房门人的时机,刘承业仗着灵巧绕到了在案板上剁肉的山贼厨子身后,短刀精准的割断了那厨子的气管。

厨子还有些力气,但嘴巴一开一合却说不出半个字,只有“嗬嗬”的出气声,在刘承业的搀扶下慢慢地坐到灶火旁,手里还给塞了一根烧火棍。

再看一下这山贼的脸,还是熟人。

正是山下将他们三个麻翻的客栈小二……

刘承业对着埋伏在外的赵长志打了个手势,赵长志顺着门缝钻进了厨房中。

厨房的铁器很显眼,都摆在菜板上。一把宽背菜刀,一把剔骨尖刀,地上的大墩子上还有一把大斩骨刀。刘承业一把掀开锅盖,里面炖着的不知什么肉已经全熟。当下也顾不得剔骨刀干净不干净,凭着感觉叉出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这么久没吃东西,他早就饿了。

赵长志刚割掉一块厨子的衣服,装了一捧草木灰在里面。紧接着就闻到了扑鼻的肉香,禁不住喉头上下滑动……

就在此时,一个喝了点酒的山贼摇晃着过来了。他倚着门框进了厨房嚷道:

“厨子!你小子可别又在偷吃。将军让我过来催你上肉,还不……”

待他看厨子还是坐在灶火前一动不动,那山贼明显不爽,摇晃的走了过去一拳砸到了厨子的脑袋上。

厨子瞪圆的眼睛就这么暴露在火光中……

还没等他叫出声来,一把尖刀就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紧接着整个人向灶台倒去,脑袋一头扎进了沸腾的锅中。

赵长志嫌弃的踢了一脚脑袋插锅里的山贼,骂骂咧咧:

“这还让人怎么吃啊!”

在刘承业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捞一块肉的时候,隐约听见惨叫的赵长志踢了踢他的小腿示意他噤声。

“聚义堂那边有点不对劲,估计很快就能发现咱们,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

李相逢依旧藏在原位置,江春朝和周青禾摸着黑向山贼们睡觉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发出的声音尽皆被聚义堂那边的笑闹声掩盖。到了住房中时,江春朝拦住了要直接进去的周青禾,一个人轻飘飘的攀上旁边的一颗歪脖子树爬到略高于茅草屋顶的上方,随后一边娴熟的学着猫叫,一边动手揭这层厚厚的茅草。

这个屋子里是有光的,江春朝的视力极好,即便光线很昏暗,透过茅草,她还是一眼看到了这间不大的房子里的两排大通铺上只有两个人躺在休息。

除了烛火,从后窗透出来的月光也能稍稍填补烛光照不到的阴影。

“就两个,好解决,先演一演,然后一起下手。”

下来之后,江春朝对周青禾说道。

周青禾点了点头,接着两人直接推门进去,脚步也不加掩饰,周青禾不知为了表演的更像还是直接本色出演,扭头就往床上吐了一口口水,顺便骂了一句娘。两人都接近了各自的目标,但就当江春朝要下手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推开。

住房距离聚义堂也不远,他们的脚步声能被遮掩,别人的也能。

江春朝和周青禾不约而同的加快了动作,快步走到了目标面前。周青禾双手并用直接扭断,江春朝则拔出了短刀一刀划破气管。随后,两人一同扑向了门口新进来的那个山贼……

这贼人也杀了不少人,见过不少凶险,但这时阎王真的向自己扑了过来,还是吓得腿发软,向后瘫坐在了地上大叫了出来。

周青禾在他发出第一声惨叫之后,紧接着双手金石一般箍了上去,然后用力一拧,这山贼便没了气息。

可惜还是暴露了……

聚义堂听见惨叫之后也是反应迅速,几十个山贼就围上了住人的屋子。山贼头子陈虎豹一脸阴沉的盯着木门,他隐约在空气中闻到了血腥味。作为刀口舔血这么多年的人,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了。他没有直接进去,抬手要了一根长矛直接洞穿了木门。如果有人埋伏在门后,现在大概已经被穿了两个大窟窿。

没有隔着木门刺入人体触感,随后木门就这么吱呀一声的开了。陈虎豹抽回长矛,大步向前一脚踹开了屋门。脚下有一个被扭断脖子的兄弟,床上两个染了风寒的兄弟一个被割喉,一个被同样拧断脖子。

但是凶手却都不翼而飞……

这时一个小喽啰跑了过来急匆匆的说:

“将军!不好了……那三个被你捆上山的菜人挣开了绳子跑了!那个小公主也跑了,兔老三和四子都土点了!”

陈虎豹的脸色随着小喽啰的汇报直接黑了下来。那三个人也就罢了,那个小公主如果跑回去,自己绑架皇亲国戚的事情绝对藏不住,这罪名可就大了。到时候赎银没捞着,反倒会把小命搭进去。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样还能被人家跑掉,还害死我几个弟兄。”陈虎豹越想越气,甚至还有一丝后怕。喝下去的酒全变成了狂怒:“要你们干什么吃的!给我找!找到他们就地格杀!那个小公主也给老子找回来!”

这时候了还想跑,那可就不是拿到赎银后撕票这么简单了。

就在他们手下的山贼们纷纷走出房门四下搜查的时候,一根稻草从房顶落了下来……

第五章 强弓乍现

此时房顶忽然传出异响,陈虎豹抬头向上看去,又一根稻草贴着墙边掉了下来。

接着是一声猫叫,不过这一切依然让生性多疑的陈虎豹叫了起来:

“房顶!来几个人上房顶看看!”

方才在周青禾解决掉敌人之后,江春朝带着他从后窗翻出来爬上了房顶。

这房顶是在梁柱之上搭木棍做成骨架,在骨架之上固定厚厚一层茅草来遮风挡雨。江春朝身体轻盈,在茅屋顶自然可以轻松站住,而周青禾就没那么轻松了,脚踩在实在的墙上,双手扶着茅顶保持平衡。前后能活动的地方不过两掌之宽。

……

江、周二人在屋顶上悄悄躲藏,本以为能蒙混过关,但没成想一只野猫爬上了歪脖子树,在江春朝头顶一跃而下。

下面的人也发现了响动,被称作将军的山贼头子大喊一声:

“房顶!来几个人……”

话还没说完,周青禾反应迅速,擒贼先擒王!

他双脚并做跳上了茅顶。细木棍的骨架如何能承载他的体重,这一下,周青禾本人破屋顶而入,差点骑在了陈虎豹的脸上。

陈虎豹早年在叛军中曾被封为校尉,身手自然不同一般。不过落草八年有余,武功废弛,甚至不如曾经手下的老卒。这么多年为祸之下,乖戾之心横生,面对强敌拼杀的胆魄却已经不剩多少了。眼见周青禾身如铁塔从天而降,居然被当场吓倒。

“哼,懦夫!”

周青禾轻哼一声,一拳便要向前砸过去。陈虎豹乱挥着手里的矛向后退去,身边的几个亲信也迅速围上了周青禾。

以一对多,手上还没有兵刃。周青禾且躲且退,随后听江春朝一声清喝:“老周,接着!”

江春朝下来后见势不妙,趁人不备拖起方才被杀死的死尸,使巧劲将其抛向周青禾。

周青禾也明白江春朝的意思,接过那具尸体做盾,仗着力量和体型优势对着对面的山贼横冲直撞了过去,果然无一人能挡得住他的冲撞。

这时,周青禾趁乱捡起地上的一把腰刀,随后将那具还算完好的尸体砸向追来的陈虎豹等人。

江春朝嘴里咬着一把刀,手脚并用趁乱依旧从窗户钻出隐匿在房顶。

她这一来一回,甚至没引起什么注意,还趁乱在周青禾撞翻那些山贼之后,抢过一把腰刀来在后面帮着补刀。

躲上了屋顶之后,江春朝看了一眼身旁的大洞,随后借着月光端详起了手上这把腰刀。

刀柄为木质,看不清是桑木还是枣木。摸着滑润的刀柄,这把刀至少已经使用了五年以上。

再看刀型,很明显属于军队派发的制式战刀。不过看下面的山贼有不少都佩这种刀,难道是单纯的管控不严?

江春朝没时间细想,却听见了细微的“吱呀呀~”,某种细韧的绳线被绷紧的声音……

糟了!

江春朝头皮一阵发麻,也顾不得暴露自己,一个翻身离开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一支钢箭带着破空之声和江春朝擦肩而过。

这种动能,绝不是普通的猎弓能够赋予的,据估算,这把弓至少有一百磅,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计量方式,但也至少是一石以上的硬弓!

这种弓,怎么可能落在山贼手里?江春朝迅速翻身而下,强大动态视力在运动中依旧寻找着射出这支箭的人。

成为弓手的条件十分苛刻,要求视力更要求力量。只有最强壮的老卒才有开这种强弓并精准杀人的本事。很快,江春朝就锁定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这汉子手上拿着一把硬弓,身高虽不及,但体型与周青禾相似,就是他发现了江春朝并且射出了这支箭。

江春朝躲在墙后心道,要先把这家伙弄死,不然今天恐怕很难逃出来。

那壮汉不可能注意不到江春朝,此时他叫了几个小喽啰跟着一起,想要从后面包抄,直接除掉江春朝。然而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也变故横生。

赵长志和刘承业原本好好地躲在厨房中,眼见着山贼们乱了起来,山下的暗哨估计已经往山上跑了,担心周青禾与江春朝能不能应付,一直在厨房里面探头观望。

当他看到弓手拉开弓的时候,感觉到事情不妙,赶忙和刘承业一起杀了出来。

两人在后面连割三个脖子,最后那位山贼没被一刀杀掉,而是让他叫了出来。

这下原本包抄向江春朝的人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弓手并不确定江春朝的位置,厨房和住房挨得又近,直接把赵长志和刘承业二人当成了方才躲在房顶的江春朝。赶紧命令手下追赶。

他们一路向山寨边缘追去,江春朝也暂得喘息之机,悄无声息的潜回了东柴房。

陈虎豹刚刚从西柴房离开,此时正坐在聚义堂内指挥人手搜查。

江春朝回到柴房后,赵长志已经在里面了。刘承业方才独自一人制造动静将山贼引走,他好回到约定的东厢房,将手中这一包草木灰交给江春朝。

江春朝接过布包之后道了声谢,随后悄悄回到了李相逢藏匿的地点。

这里一时半会还不会被发现,时间久了却难说。还有一个目力极佳的弓手,

江春朝找到李相逢后,放下了手上带血的腰刀,将怀里的那包黑灰拿了出来。

“李相逢,先把手伸过来。”

江春朝小声说道:“你的脸和手太白了,需要涂黑。放心,水一洗就掉。”

李相逢也知道现在不是顾惜脸蛋的时候,听话的把手伸了过去。

月光下,江春朝的脸和布包里的黑灰一个颜色,手也一样。之前李相逢还以为这个姐姐天生黑肤,对这高挑的身段与精巧的五官颇感惋惜。现在看来,这个杀人毫不留情的姐姐竟还是个藏起来的美人儿?

难道这就是话本上说的蛇蝎美人?不过这个姐姐虽然杀人,还有点贪财,但并不是坏人。那就只能叫她巾帼英雄,或者巾帼奇女子。

江春朝手上动作很快,在李相逢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手和脸全部抹上了黑灰,在模糊的光线下,看着像一个生了鼻子眼睛耳朵的小锅底子。

在黑夜中,这就是最好的战术迷彩。

是个行走江湖的都知道。

刘承业脸上手上也抹着黑灰,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此时虽然没有各种蚊蝇杂虫作怪,但体温融化草叶上的霜,还是能轻易将衣服打湿。

一直到这十几个山贼举着火把追出山寨到了荒山的边缘,这才有人回过味来……

“我们中计了,山寨里面还有人!”

“这忒娘的!调虎离山!”

一个领头模样的小喽啰大手一挥:

“不找了!快回寨子里!这山上下来的路只有一条,到时候再慢慢料理这孙子不迟!”

一群人开始迅速往回折返。待那一阵火光走远后,周青禾才从不远处的草丛荒枝丛中站起身来……

……

第六章 要金子

江春朝起身准备离开时,却在脚下二十余步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张弓。

江春朝条件反射般蹲了下去,下意识的提起十二分警惕,无声的深呼吸,连带着不明所以的李相逢也好好的躲起来,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弓手扫视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江春朝的存在,但是江春朝占据着制高点,她却发现了埋伏在阴影里准备拔刀的周青禾。

周青禾现在拔刀出手,杀掉这个弓手的几率并不高。而这个弓手似乎感受到了附近的目光和无形无质的杀气,一只手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随时准备拉开。

江春朝看着场下,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墙,准备给周青禾争取一个机会。

她伸出手将躲藏起来的李相逢身子再度压低,让李相逢几乎趴到了山墙后面。

高出一截的墙体可以很好的保护住李相逢不被箭矢射中。

接下来,江春朝把短刀无声的抽了出来,在那柄无鞘腰刀上轻蹭了一下。

“嚓~”

这声音完全和刀出鞘的声音一样,那弓手瞬间就调转方向拉开弓弦……

潜伏着的周青禾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在壮硕弓手转过身的一瞬间就完成了拔刀和斩出的动作。这有点类似日本剑术中的“居合”,拔即斩。但是这一刀又比居合高明出了不知多少。无论是时机,速度的选择,甚至是刀出鞘后刀身震动的频率……

那弓手只来得及将箭尖对准江春朝,连弓弦都只拉开了不足一半,那捏着弓弦的整只手就被一刀斩了下来。

鲜血喷涌中,一支箭矢径直射向了江春朝。

箭矢的速度是很难规避的,尤其是江春朝这未经训练的女子身体。这不是战斗意识和刻在灵魂里的动作能够决定的,能决定的只有这具孱弱的身体。

所幸江春朝运气不错,这支箭所携带的动能并不足以射穿人体,再加上被忽然切断的手臂影响了这支箭的准度。所以只命中了江春朝的后背,划破了层层衣服在她的后背上划出了一道四五寸的开放性伤口。

“江姐姐!”李相逢被江春朝身上流出的血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推了推江春朝,还没来得及哭,就被江春朝一把捂住了嘴。

“小点声,听我的,把草木灰擦在我背上。”江春朝语气有点颤抖,显然是疼的不轻。

李相逢赶紧照做,随后还将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披在了江春朝的背上。

幸亏没有伤到血管,江春朝顾不得疼痛站了起来,命令李相逢趴在原地,随后便走了下来。

周青禾知道是江春朝给自己争取机会,连忙拱手表示感激。见江春朝背后中箭之后,更是怒不可遏,当场就要割掉那壮硕弓手的脑袋给江春朝泄愤。

那壮硕弓手现在就躺在他的脚下,嘴里发出一声声哀嚎。

疼痛在此刻已经占领了他的意志。

江春朝阻止了周青禾的举动,随后让周青禾将弓手壮硕的身体侧着扶起来,背向聚义堂的方向。然后自己躺倒在壮硕弓手的对面,拿短刀剜出了弓手的舌头。

周青禾起初不明白,赵长志此时也闻声跟了过来,他倒是一眼就明白了江春朝的计划,然后极为配合的指使周青禾拿刀挑断那人的手筋脚筋。

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为今之计只能擒贼先擒王。这名弓手很显然是个重要角色,在山贼头子心里份量不轻,他肯定会亲自上前查看。届时就可以要挟住这个山大王,从而离开这里。

江春朝可不是这么想的,她打算杀了这个山贼头子……

江春朝躺在血泊中,和壮硕弓手面对面。若是从聚义堂方向赶来,不凑上去查看的话真的发现不了这人贴脸的位置还藏着一个人。

脚步声已经逐渐靠近。江春朝任由一地血泊浸润着自己的衣衫,对面承受着无尽痛苦的怨毒眼神恨不得化成最毒的箭。江春朝就静静地注视着那双怨毒的眼睛,有点后悔没有将他的眼睛也戳瞎。

只要看这双眼睛,晚上一定会梦到十八层地狱

陈虎豹后面跟着六七个精锐山贼,一个人急匆匆的冲在前面。他听出了这惨叫是自己手下最亲的兄弟钱彪发出来的,两人同乡一起投军,自己费尽心思钻营,全靠有他帮忙才当上了都尉,是他的左膀右臂。

冲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钱彪背对着自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还有一只断手和一张沾满血的硬弓躺在距离自己更近的地上。

“钱彪!”

陈虎豹惊呼一声冲上前去要扶起钱彪,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钱彪,就被一把腰刀贴上了脖颈。

“别动。”

江春朝稳稳的抓着刀,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让他们把刀都放下!”

陈虎豹赶紧对着身后的手下挥手说:“放下来!都放下来!”

山贼们犹豫着,最后还是将手上的刀和其他武器放了下来,但并没有丢弃。

周青禾与赵长志带着李相逢缓缓的从房子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的站在江春朝和被挟持的陈虎豹两侧,李相逢跟着赵长志,深色之间还有些许紧张和慌乱。

“女侠不要冲动。”陈虎豹颤抖着,余光看着浑身鲜血、脸色黢黑的江春朝,仿佛看到了地狱中杀出来的罗刹女。生怕她一时杀性泛起让自己脑袋搬家。

江春朝将刀提了提,刀上的血腥味直往陈虎豹的鼻子里钻。

“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江春朝继续放狠话。

这时候,江春朝说什么他陈虎豹都得信,只得在刀锋上连连点头,嘴里不住的说道: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江春朝三人挟持着陈虎豹,一路在山贼们的包围下退到了聚义堂。

“说,你的宝贝藏到了哪里你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识相的把钱都给我亮出来。姑奶奶我要看看你有多少钱买自己的命。”

陈虎豹此时一心求活,哪里还有贪财的心思。将自己藏钱的地方说出来之后,在江春朝的授意下,周青禾扛出来了两大箱子金银。

银子暗暗沉沉的,金子却在火把照耀下反射着醉人的宝光。即便身处血腥之中,这些金黄色的东西依然让人心生无限的欲望。江春朝提起脚尖挑开箱子盖,随后一脚将装着金子的箱子踢倒在地,满地的黄金熠熠生辉。烛火跳跃之下呼吸声都重了许多。在场所有人除了被挟持的陈虎豹和已经动过心念的江春朝,几乎无人不是满面贪婪。

“各位!大当家如此无能,却拥有这么多的金银!”

江春朝挟持着山大王陈虎豹,在聚义堂之上开始诛心。

“这些金银是你们辛苦抢来的,胆小如鼠的大当家不配享有!现在只要我杀了他,满地的金银谁拿走是谁的。只要我们能安全下山,我就……”

……

“你个臭表子!我……”

被挟持的陈虎豹原本还唯唯诺诺,当他听到江春朝说出的话之后,张口便骂了出来。可话才刚说出一半,周青禾一拳便砸向了他的小腹。陈虎豹登时倒地,身体蜷缩的像只大虾。江春朝一样把刀抵在地上,刀刃依旧指着陈虎豹的脖颈。

“我们兄弟几个只求平安,大家的命是自己的,没必要跟别人去拼。而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享受荣华富贵,而这地上的是什么?就是各位的荣华富贵!”

江春朝的话彻底引燃了底下山贼们的欲望,所有人的目光都更加热切的盯着地上的金子,仿佛荣华富贵已经到手。

这时江春朝将陈虎豹交给了赵长志,由他挟持着陈虎豹,铁塔一般的周青禾手持腰刀在前开路,江春朝血罗刹一般持刀殿后。几人一路向山寨门后走去,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赵长志手里的陈虎豹,同时所有人也都在向那一堆金银靠近。

这时候就算赵长志放了陈虎豹,他也活不过一时三刻。

终于三人到了山寨门外,身后就是下山的路。

随着一道无所顾忌的刀光,陈虎豹无头的尸体直挺挺的向前倒去,一边倒,脖颈处一边喷溅着血液。

像是狂欢开始之时开启的一瓶香槟……

黄金一个个口袋的在流转,最后沾满了血。江春朝四人,以及半路钻出来的刘承业。五人背对着欲望与杀戮,踩着今夜最后的月光走下了虎豹山。

山下,一声鸡鸣……

第七章 山下的客栈

山路蜿蜒,山贼们上下应该是有捷径的,但现在也来不及抓一个来问问了。

等他们下到山脚之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蓄势待发。

按照正常流程,此时就该分别了。江春朝还没来得及提出先离开,就被赵长志叫住了:

“江姑娘。”

“大恩大德难以为报,此番多谢了。自今日起如有用得到我们三人的地方,定当以死相报。”

说完,三人一同拱手鞠躬。江春朝赶紧将三人扶了起来:

“客气了,我们也算共过生死,不必如此见外。我也是仰仗三位的身手才得以脱身,这些繁文缛节的,就免了吧。”

赵长志看着江春朝坦率的样子,心中有些惭愧,张口道:

“不瞒姑娘,其实我们兄弟三人并非什么客商,而是解了甲的庐阳吴氏私兵。当年庐阳吴氏与逐鹿群雄一同被楚王和晋王颠覆,我等无处可去,又不愿为对头效力,只得明面上解甲归田,给人做庄客打手,私底下结上一些朋友,做些劫富济贫的活计。”

江春朝闻言也拱手:“多谢相告。”

“对了。”赵长志一拍大腿说道:“是我疏忽,江姑娘身上还……前面有家客栈可以给姑娘沐浴更衣,我们边走边说。”

江春朝看了看自己身上结痂的衣服,方才只顾向前走,关节之处已经如同油蜡夹克一样出现了贴合身体的褶皱。但是江春朝毫不怀疑,现在她脱掉这件衣服之后,这件衣服绝对可以自己立起来。怪不得方才路上李相逢没有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腥味实在是太重……

“赵大哥不说便罢,这一说起来,在下还真觉得浑身无一处不难受。刚好相逢身上也有些脏,就劳烦三位哥哥再陪我一趟了。”

江春朝紧接着说道:“顺便也能吃些东西,这一夜,着实累人。”

一路上边走边聊,李相逢就跟在江春朝旁边。虽然不喜她身上的腥味,但也知道都是为了活命,谁都没得选。

“姑娘,那里的饭食可吃不得。”刘承业笑了笑说道:“吃出多少,姑娘恐怕要双倍吐出来。”

“这是为何?”江春朝不解。

周青禾补充着说了一句,显然他们三人就是在那家店中了算计:“那家店是黑店,里面会给人下麻药,一再小心也可能中招。”

“我们三人原本是要前往临州城找一位故人,带着介绍人给的书信一同前往蛤蟆山落草。经过这里时口渴难耐便想进去买碗水喝。”赵长志苦笑着说:“小二端上水来之后我们并没有直接喝,而是自己去了厨房舀水。没想到厨房水缸里的水也有问题,我们三人便中了招。

这个客栈与后面虎豹山来往颇深,估计是看我们身上有前去蛤蟆山的介绍信,才送到山寨发落的。”

客栈离得不远,江春朝刚听赵长志说完,几人就来到了客栈门口。

“江姑娘且稍等,我们先将这里打扫干净。”

赵长志说完,便带着三人前往后厨进行“打扫”。

厨房后还有厨房,那里才是这间客栈的真实面目。江春朝没按捺住好奇心,在后面也跟了过去。

李相逢也寸步不离,她今晚也算见过大场面,但看到客栈后厨里面的场景之后,还是和前面的江春朝一样趴到地上哇哇大吐。

要知道江春朝昨夜杀了五六个,躺在血泊中和弓手钱彪面对面尚能沉着应对。

……

这家店有一个看守的老头和一个跑堂做饭的小二,夜里在山上小二已经被他们杀掉了,周青禾最按捺不住,一脚踹开了厨房后面的门,一个干瘦老头正在收拾桌上的刀具。一旁的墙上挂满了一张张血淋淋的皮,有的已经晒干了,还有的上面血迹刚凝固。除了皮,还有各种内脏被分拣在不同的筐里,没剔干净的胸骨连着脊椎被挂在一个个铁钩上,像只倒吊的大蝎子。还有一个大篮子专门盛放脑袋,有怒目圆瞪,有被开颅取脑,还有眼窝子成了两个黑窟窿,眼睛被拿来吊汤,吊的就是煮着两根大腿骨的肉汤……这里并没有太浓烈的腥味,反而因为炖着汤的缘故,有一股诡异的温暖和香味四溢。

那老头还要反抗,抽出刀来要刺却被周青禾抓住了胳膊,生生的拧断。随后一只手抓住了老人干枯的脖颈,左右一掰就将脑袋和脊椎分离开来。

……

“呀,江姑娘,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刘承业离门口最近,听到后面两人的动静,连忙跑过来帮两人顺气。李相逢还好,可江春朝背上还有伤,碰又碰不得……

江春朝吐过之后,赵长志赶紧递过一碗水:

“井里刚打的,姑娘先漱漱口。”

等江春朝缓过来之后,更感觉身上黏糊异常,仿佛浑身沾着的血要往自己的毛孔里钻,直钻到骨头缝里。

“江姑娘要洗澡的话,客栈里面一般会常备热水。”说完,赵长志喊了周青禾一嗓子:

“青禾,给江姑娘找两块胰子,端一大盆热水,再给江姑娘找两件合适的衣服!”

……

在几人的一番忙活下,江春朝和李相逢终于洗上了热水澡。原本可以一起洗,但在江春朝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分开沐浴。江春朝身上血气太重,一连冲洗了四次才除去,白如玉的身体才开始散发出细微的馨香。由于昨夜的事情太过血腥,江春朝此刻虽清洁着自己女性的身体,但脑子里半分杂念都无。

背后的伤口并不深,江春朝虽然有顾忌,但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除掉浑身的血痂。机械记忆无所不在,这段画面估计会伴随她一生。

胰子并不像沐浴露洗发水那么好用,长长的头发又难打理。原本不小的一块胰子已经被用去了一半。清洗的差不多时,江春朝在自己的左肩上发现了一朵梅花般的红色。原以为是没洗净的血渍,可搓了几下却发现是一个拇指肚大小的胎记。

这或许是个认亲的重要线索,也可能是致命的玩意儿。

在江春朝沐浴的这段时间,赵长志三人将客栈翻了一遍,找到了包括他们的行李在内的十余个包袱,大概率就是后厨里面墙上挂着、铁钩上穿着、锅里炖着和篮子里装着的那些仁兄留下来的。

几人又翻翻找找,找到了几件适合江春朝穿的棉长衫和棉鞋棉袜。比对了一下样式之后,身材和江春朝相差不大的刘承业挑走了一件打着补丁的,随后让李相逢将剩下的衣服带给正在沐浴的江春朝。

李相逢听着房间里的水声,抬手的时候咽了口口水,随后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江春朝似乎没听到敲门声,李相逢只能咬着牙,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水声停止,李相逢在门外说道:“江姐姐,是我,给你送衣服的,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

江春朝说完之后,就听到利器割破布匹的声音。她用刀裁了一块帷幔裹住身体,赤脚踩在地上打开了门。

看到门后的江春朝,唇如樱,肤似雪,妙目生情,置身于水雾之中总有种让人想抓住的幻梦感。

李相逢觉得,没有人能比现在的江春朝更好看。

“看呆了?”江春朝有些尴尬,接过了李相逢手里的衣服和鞋袜后逃避似的又把门关上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才让李相逢从痴傻的状态中回了过来。随后,满脸通红……

“江姐姐……”

“果然还是把脸抹黑了好,不然定会惹出天大的祸端……”

……

第八章 江姑娘还是把脸抹黑了好

江春朝洗完之后用方才割下来的帷幔将身体擦干,又找了一段白布层层将上身的伤口位置包裹了起来,防止血液渗流到衣服上,被人看出了端倪,然后才穿上了相逢送过来的衣服。

现在不同以往,从深秋就开始结冰,一直到春分左右才会彻底开化。之前自己和那些被绑走的女子还穿着单衣并非是不冷,实在是没有条件。

李相逢在给江春朝送完衣服后,便呆呆傻傻的坐在客房旁边楼梯台阶上,裹着浴巾浑身雾气的白玉美人这幅画面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小妮子!”

赵长志端了一盘白面馒头坐在了李相逢旁边::“你江姐姐洗澡慢,来,先吃点东西,随后送你回府上。”

李相逢还处于痴傻状态,直到赵长志拿盘子戳了她两下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

赵长志疑惑,这么久没吃饭,不该看见吃的就扑过来吗?

“没,没发呆。”

李相逢不好意思,拿过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小口啃了起来。这样啃着哪过瘾?赵长志撇了撇嘴,大户人家就是瞎讲究。

等到江春朝出来的时候,看见赵长志一手一个大馒头正在亲自示范,教给李相逢怎么吃东西才算豪迈。她也饿了,头发都没有绑上前抓起了最后一个馒头咬到了嘴里。

李相逢听声音就知道是江春朝出来了,仰起头看着头发湿漉漉的江姐姐,又呆住了。

嘴里刚咬的一大块馒头上也不上下也不下,就这么卡在了嘴里。

赵长志也呆了一瞬间,随后注意到了旁边李相逢的异状,赶紧拍拍她的背,然后端起碗喂了她一大口水,让她把嘴里的东西顺利咽下去。

“江姑娘。”赵长志苦笑道:“你以后出门还是将脸上抹黑了好,不然被人看到你,真的会把眼睛看没的。”

“赵大哥说笑了,周大哥和刘大哥呢?”

得知了这两人已经找了个房间睡下之后,江春朝找了一根绳子将头发绑上,根据赵长志的指示来到了客栈中存放着被做成肉食的客人包袱的房间。

为了给江春朝找衣服,这十余个包袱已经被刘承业他们翻动过了。再翻找一遍,江春朝只找到了一面极为光亮的铜镜。对着镜子,江春朝第一次看到这具身体的美貌,倒抽了一口凉气后不禁感慨自己的运气。

万幸在自己穿越过来之前脸上涂了黑灰,且一直低着头混在那一群女子之间不显眼。不然这样的天姿国色,今晚聚义堂那伙人吃的可就不是饭,而是自己了。

江春朝去了厨房,啃了两个馒头填饱了肚子后,在另一个冷掉的炉灶下摸了一手锅底灰,重新将自己的脸和手涂黑。

再次走出来后,李相逢也洗完了澡。不过这里没有她能穿的衣服,她依旧穿着原本那一身华服,外面套上了一层粗布棉衣。看到江春朝满脸满手黑的样子,李相逢失望之余还有点庆幸。

看过江姐姐真实容貌的人应该不多,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李相逢也没有逃过被黑灰抹脸的局面。

她虽然年纪尚小,但姿容也算上上,不排除路上会有行人贪慕她的容貌,横生枝节。

将李相逢也收拾好之后,江春朝毫不忌讳的拿了个包袱,里面装上包伤口的白布,还在后面找了几个干饼和一葫芦水。这样一来,就算中途再遇上什么事情,也能多周旋几天不至于饿死。

“要走了吗?”

江春朝收拾东西的时候,赵长志就在旁边。他看着这个无论如何也看不透的女子,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江姑娘力量虽然稍欠,但身手极好,手上动作也是有路数在的……”

赵长志斟酌着词句:“在下实在好奇,姑娘是从何而来,又为何会被绑到虎豹山上?”

江春朝早料到赵长志他们会问这个问题,思索一番后便决定坦诚一点:

“不知道。”

江春朝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绑到了虎豹山,只记得自己姓江,连江春朝这个名字都是自己新取的。至于身手,只是一点模糊的记忆和本能吧。”

赵长志看出了江春朝的坦诚,再多问便有咄咄逼人之嫌了。

“那江姑娘走后要去往何处?”

“别姑娘姑娘了。”江春朝早就对姑娘这个称呼感到别扭,此时已经要分别,说出来也无妨:

“莫要当我是女子,以后我们兄弟相称便是。前尘种种既然忘掉了,那不妨就做一遭无根浮萍。”

赵长志笑了,说道:“我这里有一封书信,是给蛤蟆山大当家许鹤蒙的。我们多年之前曾在庐阳吴氏手下共事,也有些交情。江兄弟如不嫌弃,也可以放在手边做一个退路。还有宫里流出来的,治疗外伤的药,能不留疤的。”

“不胜感激。”江春朝接过了赵长志递来的白瓷瓶和信封,鼓起的信封入手沉甸。

“这是……”

江春朝疑惑。

“青禾在搬金银的时候,将一把金子揣到了……怀里。江兄弟如不嫌弃,也收下些放在身上。出门在外,总有用得到钱的时候。金子上有些血渍,已经被我淘洗干净了,可以放心拿出来。”

赵长志说完之后,再度对着江春朝拱手:“我代青禾与承业再次感谢江兄弟。”

“大哥实在是见外。”

……

这个年代告个别就是麻烦,武夫尚且如此,如若是文人,那还不得灞桥折柳,再哭一手绢的眼泪,最后在船上喝酒,还得写诗……

江春朝终于挥别了赵长志和呼呼大睡的周青禾、刘承业两兄弟,背着包袱,拉着李相逢的小手一同走上了前往祈平府的官道。

照二人的速度,只需一天半便可到达祈平府。

李相逢也听到了江春朝失忆的事情,主动跟江春朝说了很多有关现在的局势。虽然对很多人来说这是常识,但现在的江春朝却极为需要这些。

通过李相逢的讲述,江春朝得知了这个平行世界从三国开始分叉,蜀国一统天下,该国号为汉但却在短时间内覆灭。为了方便辨认,一般称作后汉。

后来就是胡人入侵中原,乱局过后又有了一次短暂的统一,百年前胡人组建的大金王朝统一了全国,但不过短短七十余年便被推翻。此后各地世家扶持的势力开始逐鹿中原,草莽英雄出身的陈氏先祖历经两代人打下了天下,陈宏图在一地鸡毛中坐稳了皇位,在陈氏先祖留下的一本奇书帮助下迅速稳定了局面,并派出了自己的兄弟迅速扫平各路群雄的叛乱,并且居然提前开了科举取仕,还是糊名的那种。

不仅如此,当今陛下还根据这本书调整了朝廷机构,六部之间互相制衡,高明至极。

虽然山贼事件一直没有好好解决,世家依然尾大不掉,但这已经是一个新成立不久的王朝能做到的最好了。

根据李相逢所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一本奇书。据说那本书是神仙传给陈家的,神仙早就预料到了陈家能坐稳江山。

江春朝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倒是觉得,往自己身上叠加神秘光环和天人合一的情况在封建王朝中实在是太常见了。至于和上一世同样的官名制度,江春朝认为这更可能是历史的趋同,文明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而且,平行世界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第九章 营救李相逢的人

就在江春朝饶有兴致的了解当下局势时,她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但有节奏的震颤。

“这是……”

江春朝抬头偶看了一眼前方不近也不远的地方拐了个大弯,便拉起李相逢躲在路边。

“有很多人骑着马过来了,距离我们还有一定距离。”江春朝对李相逢说道:“我们躲在路边,不要被误伤。”

他们就这么沿着路边慢慢的向前走起初李相逢还以为江春朝疑神疑鬼,可过了不一会,她也感受到了脚下土地的颤动,兴奋道:

“江姐姐,你真是神了。我现在才发现!”

……

不过片刻功夫,马队已经出现在了前方的弯路尽头并不是江春朝想的一群富家公子骑马游郊,也不是一人三骑的八百里加急,而是一对黑盔黑甲的持枪甲士,中间还有数位手持强弓的弓手。

联想到李相逢的身份,江春朝心中已经有了些明悟。

这些人大概率就是为了李相逢这个宗室出女而来。绑了李相逢的那个山大王大概率走漏了什么消息。

要不要说出来,放李相逢快点回家呢?

如果放人的话,自己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可如果不放,由自己带入祈平府,很有可能会被调查来历,这样的话事态将会超出自己的掌控……

万一前身是个什么要满门抄斩的牵连犯,怕不是就要命丧菜市口?即使不是菜市口,什么骡马市口的也不行啊。

再联想到前身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有关身世的画面,自己也有仆人相随但却被抹成了黑脸鬼,还混在村姑之间……

十有八九有大秘密。

很快江春朝就知道自己的思虑有些多余。因为她无论愿不愿意将李相逢交出来,对面当头的那人已经认出了李相逢的身份。

这一队人马在李相逢和江春朝面前十米就停了下来,随后似乎是队长的高挑军官迅速冲上前单膝下跪后抱拳:

“末将罗飞,前来接李县主回府!”

随后罗飞就站了起来。李县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尚未被正式敕封为县主,只是依照惯例,在她成年之后会获得县主封号。历朝历代为了方便,一直这么称呼而已。

“不知这位是……”

罗飞看着江春朝的眼神中带着不少怀疑的成分。李县主意外失踪,整个李府都快疯了。新上任的祈平知府李孝文大发雷霆,将负责李相逢安全的护卫大骂了一顿。祈平公主更是以泪洗面,差一点就要上报皇上……

此时压力就全来到了负责祈平府防务的罗飞身上。这位罗队长被上司狠骂了一顿之后带兵出城搜捕,首先怀疑的就是附近大大小小的山贼窝。

没想到还没真的去攻打山寨,公主就这么轻飘飘的在官道上被发现了,旁边还有个锅底脸的、不男不女的人。而且公主的脸上也跟那人一样,涂满了黑灰。

可疑,太可疑了!

江春朝也知道罗飞是怎么想的,旁边李相逢刚要说话,就被江春朝拦了下来。她拱手道:

“在下江春朝,和相逢一同被山贼捉到了虎豹山。我们二人费尽心思杀了出来,在山下的客栈修整一番后,这就要将相逢送回祈平府。”

或许江春朝自己没注意到。经过一夜拼杀,她的声音有些许嘶哑。再加上迷惑的身高和被白布裹平了的胸前,脸上还抹着黑灰。

罗飞根本分辨不出江春朝是男是女。

“罗校尉,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答应……”

李相逢刚说了一半,就意识到这种事情说出来似乎对江春朝不太好,便卡了一下。

“我还答应让她去我家做客呢。你快分出一匹马,我们一起走!”

江春朝摇了摇头,罗飞也抱拳说道:“李县主,这怕有不妥。”

此时罗飞依然不信任这个不男不女的人,自然不愿意带上她一同回祈平府。而江春朝则是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愿意失去对命运的掌控。

至于五百两银子,下次再要也罢。手上的黄金虽然体积不大但极为压手,算下来也有十五两左右,也够买些良田,做个穷地主了。

见两人都不愿意,李相逢显然是失落的。江春朝安慰了她两句,承诺过几天到了祈平府一定去找她玩,李相逢这才愿意乖乖的跟着罗飞离开。

后面的十几名士兵迅速匀出一匹马,还另派了一个轻骑火速前往祈平府传递消息,再调一辆马车过来。

尽管李相逢一步三回头,但江春朝还是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不知为何,江春朝裹着帷幔出现在水雾中的画面却在此时浮现了出来……

“县主。”

罗飞鞭着马靠近了李相逢,犹豫了一下问道:

“那江春朝是个什么人?”

李相逢被打断了发痴,心情大为不悦。她狠踢了一下马肚子说:

“要你管!”

……

分别之后,江春朝一个人也可以加快些脚步。

虽然背上伤口未愈,但大冬天,人要有多倒霉才会感染?

江春朝一个人的脚程果然快了许多,不过时不时还要停下歇息一番,免得这双娇嫩的脚上长出水泡和老茧。

这时候,江春朝十分庆幸缠足的习惯没有大肆流行开来。不然,自己恐怕会恨不得立刻再穿越回去,如果是真武大帝授意自己穿越,哪怕跪死在真武大帝座下,也要穿越回去。

或者换个对象……

江春朝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中途饿了就吃些干粮,渴了就喝些水。这干饼极为充饥,一路她才吃了一张,到现在都不觉得饿。

又转过几个弯后,前方换到是一个上坡,从上坡向下望,前方道路平直,已经可以看见祈平府的轮廓了。

同时,江春朝还眼尖的发现了距自己不远处,官道分了一个小岔路通向一个破落的道观。

相逢即是有缘,江春朝快步下了坡,决定先去那个道观中歇歇脚,或者今天就先在道观中歇息一夜,明日再赶路,进入祈平府。

道观不远,江春朝迈步走向仅剩一半的大门。

挂着道观名字的牌匾已经不见了,迈步进去后,内里却没有什么荒草。让江春朝意外的是,这个道观虽已经没有了住观的道士,但三清的塑像和真武大帝的塑像前的香炉中还有燃尽的香灰。

不过看样子也是五六天之前的事情了,只是有围墙挡着,才没被风彻底吹散。

江春朝拜完三清之后,郑重的来到了真武大帝前跪了下去,内掐子午,拱手然后叩拜。

无论如何,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本着不后悔原则,就一定要好好地,不留遗憾地活下去。虽然美中不足的穿越成了妹子,不过又是坐无根浮萍而已,自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抬起头之后,江春朝想往功德箱里投些钱。一摸口袋才知道只有那几块碎金子。再一看,附近也没有功德箱。

供养一般要直接给道长。

江春朝松了一口气,送一块金子,她还真不舍得。

在她要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艰难的站起来脑袋却又不清醒了,开始混沌了起来……

唉,我这是……

江春朝有些混乱,忽然感觉身上很热,吹来的微风又很冷,背上的伤口忽然痒的出奇却没力气去挠……

不会真被自己说中,伤口发炎引起的感冒发烧?那也太倒霉了吧。

江春朝即便脑袋混沌也不愿意放弃清醒,直到不知多久之后,她听到了一声少女的惊呼:

“姑娘,这里趴着个人……”

“脸上抹着灰,应该是个好看的女孩……身体烫的吓人。”

……

江春朝刚想开口,还没等发出声音,意识便打着转沉没。她陷入了深度的睡眠,或者说昏迷……

……

第十章 寻春楼

祈平府,地处大周西侧,秦岭以内。此地当年被楚王和晋王从叛军手上收复,但是数量众多的叛军携一大批军械上山为盗,依托秦岭天险劫掠着来往的客商,勒索着祈平府中的富户。这也导致了祈平府多年来一直存在人丁流失的情况。

曾有一位官员上任祈平府后发出感叹:“祈平府三成的财产都在秦岭盗的手里!”

可见祈平府匪患之严重。

可是朝廷终究初立,即便有贤臣良相辅佐,治理天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各种问题比祈平府严重的地区也大有人在。

甚至前段时间姑苏、临安府一带闹起了瘟疫,整个西子湖浮尸堆岸更胜荷花,连船都下不去。气的陛下连斩了三位赈灾治疫的钦差大臣,嘴里都生了口疮。

所幸有人献上了良方,还出动了守卫军新建了好几个大的漏泽园,挖深坑把无数死尸都埋了进去。最后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将疫病平了下去。

还有就是官场老油条报喜不报忧,往往就是政绩报上去,弊病瞒下来。久而久之,只见外面的山贼越发猖獗,却不见祈平府的民生有什么起色。

可笑的是,山贼们趴在祈平府上吸血,手上的大把银子却还要在祈平府内消费。这也直接催生出了许多夜晚不关灯不设禁的烟柳区域,大量聚集在祈平府城西。

百姓营生虽不见涨,但声色行业却如其名一般发展的有声有色……

在城西,最大的青楼名叫寻春楼,杨柳苑和花满楼紧随其后,这三家都是一等一的销金窟,寻常一夜百两银子就是大客户,老板都要端茶相迎。而在这里,或许连弹琴唱曲的清倌人露一面都不够。

寻春楼二楼住着一位弹琴的清倌人名唤叶梦禅,弹琴之时不仅帷幔蔽身,脸上还常带面纱。见到过她真容的只有同为寻春楼的姐妹,就连寻春楼的少东家都没见过。无数人为了能见一见面纱下的容颜甘愿一掷千金,却无一如愿,只能在寻春楼其他姑娘的言语中畅想一番面纱下的美貌。

据说,许多姑娘都羡慕能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侍女小寐,甚至甘愿花重金与小寐交换,甘愿为她驱使。

这么神秘高冷的女子却在昨天回来的时候,与侍女小寐一同带回了一个昏迷的人。

这一下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有人找各种借口专门过来围观,却被小寐通通拦了下来。

“小姐,这人怎么还不醒啊?要不我们把她的脸擦干净看看吧,身上这么白,五官也标致,黑着一张脸算怎么回事啊?”

天还没有黑透,小寐一边帮刚醒的叶梦禅梳头,一边看着床上趴着的女人。

此时还未从昏迷中醒来的江春朝正光着上身,平趴在城西的一张软绵绵的床上。

“她既然抹黑了脸,肯定是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的真实容貌,怕惹来祸端。”叶梦禅的声音很轻柔,她站起身,高挑虽不及江春朝,但也有如寻常男子。一双明眸盈春水,精致绝丽的五官无处不透着灵气。

“小寐啊,这可是咱们在真武大帝座下捡回来的人,说不定就是与我有缘的人呢?她涂着脸,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顾虑吧。”

“好好好。”小寐也是无奈。

“外面已经因为她生出不少争风吃醋的事情了,还有几人在传小姐你带回来的是个男子,今晚可有不少人都在等着问你呢。”

……

子时。

连杀人带赶路,江春朝在发烧之前就已经累个半死,再加上伤口感染,这一睡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等到她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妆镜台和昏黄的烛光时,自己还在这个乱掉了的平行时空。

江春朝虽然醒了过来,但是感觉和第一次穿越差不多。她有点疑惑,是不是自己每昏迷或沉睡一次,就会换一个陌生的地方,置身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轻嗅着楠木香和木炭燃烧发出的香味,清醒过来的江春朝看着自己光着的上身,赶紧拽了上衣披在身上,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裤带。

还是系着的,松紧和自己穿上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长出了一口气,好歹清白还在,即便被摸二两啥的自己也没感觉,就当没发生好了。

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比痛更难熬的是瘙痒感。以自己的毅力,居然都有些犹豫要不要轻轻的挠一下……

“呀,你醒了啊。”

江春朝听见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随后一个十四岁上下,穿着浅绿色衣裙的俏丽女子穿过半透明的薄纱屏风走了进来。

“别乱动,你背上的伤口情况不太好,有点疡症,要彻底止住还要两天。”绿衣女子说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江春朝抱拳行礼:“敢问姑娘芳名。”

“叫我小寐就好,是我家小姐去城外道观中消灾,见你倒在地上,把你带了回来。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小寐说着从旁边端来了一个铜盆,将沾了温水的毛巾递给了江春朝,自己一边勾着头看江春朝把脸擦干净该是什么样子。

江春朝道谢后将脸上的灰渍擦拭干净后说:

“我叫江春朝,被山贼抓上了虎豹山又跑出来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碰了后脑,把过去的事情都给忘了……”

听江春朝说完之后,小寐也不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她。。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江春朝原打算继续就着“小寐”这个名字夸一通,把小姑娘哄开心之后好套话。但是她总感觉这个看着自己傻愣的小丫头不太聪明,说不定根本不用自己套什么话,问什么说什么的样子

“模样还挺标致,但跟小姐比还是差了点。”

好不容易醒过神来的小寐嘴上强硬。她上身只披了一件单衣,刚想问小寐家小姐的名讳时,就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蒙面女子。

叶梦禅在台上浅浅的弹了一首,随后还有各位姐妹登台献艺。她也就回到房间,继续吃吃点心喝喝茶,再看几页书,研究研究诗词歌赋。可就在回到房间后,她发现自己救回来的人醒了。

这可是从真武座下请回来的人,说不准就是真武大帝给自己消灾的仙女化身,可是……

仙女为什么能这么美啊!

这皮肤怕不是真的羊脂玉做的吧!身上也就算了,脸上的比身上的还要好……

再稍稍矮上那么一点就完美了,不过可惜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完美的人呢?

江春朝也看见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身段窈窕,正扶着门框看自己,还不知道看了多久,心里无端生出了被监考老师针对的感觉。

她知道这就是那位小姐了,赶忙站起身道谢:

“在下江春朝,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江姑娘不必多礼,妾身叶梦禅。救下姑娘,也是有私心所在,当不得姑娘大礼。”叶梦禅扶起了江春朝要弯下的柔软腰身。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如姑娘有需要,在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力所能及,必不会推辞。”

……

第十一章 青楼女子和穷酸书生

江春朝听着周边莺莺燕燕的声音,大概也猜到了自己在哪里。这里面能发生的事情是男人都懂。万一叶梦禅真的挟恩图报让自己……

大不了拖上几天将伤养好,再把身上的金子全都留下来,自己偷偷跑路便是。

叶梦禅可不知道江春朝心里的小九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何处。等人家说出来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叶梦禅一边扶着江春朝坐回床上,一边说道:

“姑娘应该猜到了这是何处,此地乃是寻春楼,烟柳之地,还请姑娘千万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江春朝赶忙打断:“姑娘救我命已经是大恩,莫说是烟柳之地,就算是漏泽园乱坟窟,在下也不会生出那等想法。”

“不嫌弃就好。”叶梦禅摘掉面纱微微笑道:“不过还有一事,江姑娘容貌太过惊艳,切记不可随意出门走动,有需要的话,小寐和我都可以代劳。”

“不敢麻烦姑娘。”江春朝连连摇头。

寄人篱下,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在看到了叶梦禅几乎能与自己媲美的容貌时,江春朝也是微微失神。这种脸蛋儿,还真不会将自己身上的那些碎金子放在眼里。

两人一番对话之后,小寐终于有插上话的机会。方才听着叶梦禅自谦,她心中早就不舒服了。

自家小姐那么好……

“我家小姐在乐籍,是祈平府琴艺最高的人,和外面那些娼籍女子怎能一样?”

“是是是,在下对叶姑娘绝无轻贱之心。在下也摔了脑袋,身世一片云烟,叶姑娘和小寐对我有恩,我便把你们当家人,又怎会起轻贱之心。”

江春朝见人下菜碟,赶紧说些这个傻丫头爱听的话。

小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意是不枉我们费劲救你。

“你这人果然往事不记得多少,分明和我们一样是个女子,却总是自称‘在下’,莫非你之前是个女飞贼?”

叶梦禅见小寐有点飘飘然,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寐,对客人不得无礼。”

……

由于江春朝还在发烧,叶梦禅和小寐也没有多做打扰。

江春朝趴着的姿势久了也很不舒服,床也不够柔软,枕头还是整块桃木雕成,虽然辟邪,但真不能当垫子垫在身下……

无奈,只得左侧躺一会,右侧躺一会,循回往复。

令人尴尬的声音声声入耳,一直到鸡叫头遍,江春朝才艰难睡着。

而在她睡着之后,夜猫子的寻春楼姑娘们接客的自不必说,不接客的也昼伏夜出,在这个时候在聊完了天、喝完了茶之后,便也回房睡觉去了。……

“小姐,江春……江姑娘睡了我的床,那我今晚睡哪里?”两人回房之后,小寐看着侧躺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的江春朝问道。

“没办法,要不把你送到春红夏叶两位姐姐那里,给她们暖一暖被窝?她们应该挺喜欢跟你睡一起,这不正是机会?”叶梦禅会心一笑,一边还将小寐向外推出去。

小寐平时最怕那两个女流氓。说是流氓都便宜了她们,简直就是变态,男的已经满足不了她们了,这两个人借着联床夜话的名头大搞百合,一到晚上有空闲的时候,她俩一个化身为磨镜工匠,一个变身成豆腐坊主……

最可怕的是她们的症状已经有许多个姐妹被传染了,一到晚上,就算是不接客的姐妹,房间里也会传出女子求饶和令人羞耻的声音。

实在是可怕至极……

“不不不,小姐,我错了……”小寐连连求饶。

……

江春朝虽然不习惯昼伏夜出的作息,但是这里的工作性质决定了这种作息方式,她现在寄人篱下,根本无可奈何。

正中午,江春朝睁开了眼睛。

背上的伤口短短睡一觉的功夫就已经消了炎,瘙痒稍退。江春朝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里的豪奢程度,又看了看身上的粗布衣衫,顿时感觉到了贫富差距带来的恶意。

“唉,伤好了之后一定出来买两件衣服,也不能总是被人看扁了啊。”

说着,江春朝站起身来。旁边的床上,小寐正抱着叶梦禅的一根胳膊睡得香甜,两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肚子饿了总是要吃东西的,江春朝摸到了自己带的干粮,看前面的盘子里还有些糕点和茶水,便就和着残茶和糕点吃着干硬的面饼。

吃的好解决,但上厕所的问题也已经迫在眉睫,无奈江春朝只能走出房门……

这时候下面只有些小厮在收拾东西,以及给姑娘们准备傍晚醒来后的饭食。蒙着脸的江春朝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了古代的女厕所。

如厕完之后,江春朝不禁怀念起了现代的方便。

幸亏刚刚带了好几块布,还有,由于第一次尝试控制不好方向,差一点就浇在了衣服上……

江春朝更加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赚大钱!赚大钱后不仅能建冲水厕所,还能用绢布和丝绸。

……

一下午匆匆而过,尽管江春朝低调而隐晦的大致转遍了这座寻春楼,但还是引起了几个姑娘的注意。她们兴许是知道这是叶梦禅带回来的人,虽然暗中指指点点,但并没有人上前打扰。

寻春楼一共有五层,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搭建方式,但五层的高度在这个时代已经十分可观了。一楼是大厅和演奏的高台,中间一个楼梯在中间有一个转接台,连接四个楼梯。两个接二楼,两个接三楼,至于四楼和五楼要上去,楼层内还另有楼梯。

每层楼都有各种生活设施,可见为了客人的观感和让姑娘们专心工作,寻春楼的设计者们下足了功夫,东家也花足了钱。

一楼不住人,二楼多住着一些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风花雪月的气氛要重些。而三楼以上住着的多是出卖身体,有一夜千金,能争花魁的牌面人物;剩下的也是些姿容上佳,春风一度也要银两几百。

可以说寻春楼就没有便宜的姑娘。

而那些年纪不到十五,初夜尚未卖出的雏妓则多作为侍女,侍候着有身份的姑娘。

她们互相之间也会传授些与男子相处时的技巧,甚至磨镜学习一番。但都要注意分寸,以免不小心将手腕上的守宫砂给磨掉。

江春朝回到二楼叶梦禅的房间时,余光看到了一个身穿蓝色儒衫的年轻书生从隔壁郑秋娘的房中钻了出来,左看右看似乎有点心虚。随后那书生和下面的小厮打了声招呼,从方才江春朝怀疑是后门的地方离开了。

那书生倒是没注意到正在上楼的江春朝,急匆匆的离开后,江春朝一个人慢悠悠的回了房中。

看来青楼女子和穷酸书生对的故事发生的还真是广泛,只是看似是两情相悦,实则主动权完全在书生手里。万一没有赌对,最终人财两失的女子只能苦果往肚里咽。

真不知道哪位姑娘赌性这么大。

……

第十二章 丝竹声中醉玉人

傍晚,叶梦禅睁了眼睛,和小寐一同起床之后,江春朝正好端了些饭食进来。

这几天来江春朝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之后,起床较早的她便会踩着二人起床的点出发,下楼去膳食房端饭菜。

傍晚时分寻春楼尚不开业,倒也不担心会有人撞见江春朝的美貌从而横生祸端。

过了子时,一般就是江春朝的睡觉时间。小寐会在这时候给江春朝上药。江春朝自己身上带了药,据说是前朝逃难的御医手里流出的,能让身上不留疤。

上药的时候,江春朝大多会逗弄小寐一番。有时候故意讲一些让人手脚发毛的故事,还有时候干脆将一张画的惟妙惟肖的鬼怪无声无息的塞进小萝莉的怀里。但是每当小萝莉被吓得够呛时,江春朝都会给个甜枣吃,或者讲个短而奇怪的正经故事,又或者在膳食房捣鼓一些好吃的茶点来给小寐解解馋。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叶梦禅也不去干涉。

就这么几天光景江春朝和左右的人也都熟悉了起来,叶梦禅平日里虽然和姐妹们关系不错,但由于性子清冷的缘故,往往两三天才来往一次。而江春朝就不同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最近发现她似乎连音律都十分精熟。

再加上江春朝长相实在是惊艳。

冯莹莹、柔蝉儿,和她们的侍女欺霜、若雪,不过一两天的光景,就和江春朝混得十分熟络了。就连稍上年岁,已经三十岁的郑秋娘也和江春朝有了交集。

这般阵仗,自然早就吸引了心怀不轨的豆腐西施春红和磨镜貂蝉夏叶。两人一有机会就往江春朝身上蹭,大白胳膊大白腿的也不嫌冷。明里暗里的希望江春朝和她们上楼一叙,整夜不归的那种。

江春朝找了无数借口,最后还是因为背上有伤才从温柔乡里逃过一劫。

这天下午,叶梦禅被一阵笑声吵醒。

下床之后推窗向外看,是冯莹莹和柔蝉儿几个姑娘拥着江春朝在走廊里弹曲子。江春朝手上拿着一把琵琶,看她端琵琶的架势,似乎是新学不久。但是从她指尖的轻拢慢捻看来,虽然有些生涩,但却又极为流畅。奏出的曲子也珠走玉盘一般十分好听。

江春朝弹奏的,就是冯莹莹的成名曲。接下来冯莹莹又指点了江春朝一些技法,再一遍,又是一首别的曲子。

江春朝的弹奏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的她在别人看来,已经是一个琵琶熟手了。弹出的曲子也更加的清润好听。

江春朝虽然记得东西非常杂,但音乐方面受制于条件,前世的他并没有学过琵琶,反而由于大学期间有一个民乐专业学古琴的女孩子追求过他,江春朝也借着机会学过两个月的古琴。最后差一点就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了……

还是因为女孩的父亲听说了女孩的事情,那个老古板冲进学校找了女孩的辅导员,还差点找来了江春朝。

最后,那个女孩就消失在了江春朝的生活中。

两个月或许对别人来说连入门都做不到,但江春朝何许人也,对机械记忆来说,只要轻松掌握了指法和发力,背谱子和弹奏在他强大的大脑之下简直易如反掌。

只学两个月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培训民乐的退休老师身上能让他学的东西,也就这么多了。

……

冯莹莹对江春朝的学习能力很满意,亲近的摸了摸江春朝的脸说:“我之前听说有人天纵之才,能短时间内精熟一门音律,我一直都不信。今天见了春朝妹妹,才知道什么叫天纵奇才。即便是玉皇派下来的仙女,也没有能学东西如此之快的吧。想我当年练习到了春朝半天的水平,已经是两年后了……”

“秋娘姐是会弹瑶琴的,不如让春朝也试试瑶琴?”

冯莹莹还想继续,便把目光绕了一圈,锁定在了郑秋娘身上。她的声音奶细奶细,撒起娇来根本没有人能抗住。原本还有些忧虑的郑秋娘在她的连番请求之下,终于回房抱出了一张七弦瑶琴。

“我弹琴没有小叶子弹得好,也没什么好教春朝妹妹的。万一不小心将妹妹引进了歧途,岂不是背道而驰?”

听郑秋娘这么说,江春朝笑了笑道:“几位姐姐不知,春朝曾经也弹过几年瑶琴,对瑶琴不敢说能望郑姐姐之项背,但也有一些小心得。只是我弹的曲子,姐姐们兴许没听过……”

“弹便是了,姐姐们都等着听呢。”

冯莹莹收起了吃饭的琵琶,倒又搬出了吃饭的柔媚嗓子和胸前的波涛,有意无意的倚在江春朝的怀里、腿上。

“那就献丑了。”

江春朝爱惜的从郑秋娘手中接过瑶琴,这也让郑秋娘看她的眼神更柔和了。

江春朝随意弹了个小调子试了试音,都在音准上,无一偏颇。

一双素手拨动琴弦,音符声传入耳中的那一刻,众人都仿佛被厚重的余韵所包裹……

江春朝的弹奏技法虽然与传统的弹奏技法有所出入,但却并不影响众人听出她对古琴的造诣。

一曲终了,郑秋娘半眯着好看的桃花眼,依旧在细细的品味着这一首曲子带来的余韵。

“是一首好曲子,余韵悠长。江姑娘大才,瑶琴一道的造诣已不下于妾身了……”

叶梦禅听到江春朝会弹瑶琴的时候,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会弹瑶琴的人多了,但能让她看一眼的,整个祈平府除了一个流落民间的宫廷琴师,也只有和她相隔不远的郑秋娘了。

不过郑秋娘虽然人品性格俱佳,但始终太要强。在听过自己弹奏之后,自此便很少弹琴,每当自己想要与她聊一些关于瑶琴的时候,她便会将话题岔开,不再提及。

而江春朝的琴艺,就凭这一首境界立意极佳的曲子,就已经不下于郑秋娘了。

想到这里,一股交流的欲望涌现,促使着叶梦禅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曲音清幽,音节舒畅。琴声余韵中似有寒香沁入肺腑,我似乎听到了江姑娘在弹梅花。”

叶梦禅一边走向江春朝,一边问道:“这首曲子应该是由江姑娘所独创吧?可有名字了?”

江春朝不想背上一个欺瞒叶梦禅的嫌疑,尽管叶梦禅可能不在乎,但多想些总没错。因此,她不打算将这首曲子的作者给昧下来。

“并不是在下所作,在我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个老道士常在道观外的一株梅花下弹奏此曲,在下似乎是跟着这位道长学的琴艺,也学了这首曲子。至于名字……随着道长仙逝,在下又遭逢失忆,也已经遗失了……”

江春朝当然知道这首曲子叫梅花三弄,但总要卖个好给叶梦禅,便说道:

“这曲子不如由叶姑娘取一个雅名?”

没想到叶梦禅听闻之后竟摇头拒绝。随后笑道:

“你借的是郑姐姐的琴,要讨名字,也该问郑姐姐讨才是。”

……

郑秋娘推辞不过,只能抚额沉思,随后又托着香腮想了许久,说道:

“依古制,琴曲多以‘引’为名,我若在名字上旁加别的,便破坏了和谐。思来想去,只能冠以‘梅枝引’为名……虽然简单,但也朗朗上口,不失风骨。”

众人对曲目命名一事显然是极为上心的,但听郑秋娘这么说,也都表示赞同。

郑秋娘取完名字后,也看着琴案上的瑶琴跃跃欲试。江春朝随即捻起毛笔在纸上写出了《梅枝引》的曲调。

写字的是偶,江春朝尽可能的控着笔,让笔锋吞吐之间更柔媚一些,不要太过锋芒外显。但是藏字又岂是这么容易藏的,虽不至于给看出锋芒毕露,但也是大气凛然,又给几个姑娘称道了一番。

第十三章 被妈妈桑看中了

在弹了梅花三弄过后,冯莹莹这个天生媚骨一般的祸水又哀求起了江春朝。奶细的声音直勾江见虹的魂魄。若她还是男儿身,在不经意间给这么撩拨一下,只怕真的会恨不得扑上去将这祸水吃干抹净。

“江妹妹~”

冯莹莹雪白的酥胸直往叶梦禅的脸上蹭,声音更是让一众姑娘也直呼受不了。

“那位道长真的不擅长弹琵琶吗?”

江春朝勉强维持着心中清明:“我不知道啊。”

她瞎编出来的,她哪知道那个道士能不能擅长弹琵琶?万一真的擅长了,今晚被逮了去磨了镜,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

最后江春朝被冯莹莹整个人拉到了冯莹莹的房间里,连欺霜也被半推半送的推出了房间。

“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冯莹莹看着江春朝说道:

“春朝妹妹,姐姐前日做了件裙子,但穿上大了些,给你应该正合适,现在来穿上试试吧,合适了就送给妹妹了。”

“还有我前几日瞎琢磨弄出来的点心,妹妹也尝尝。”

……

“实在不行……”冯莹莹叹了一口气,幽幽的盯着江春朝:“姐姐这身子,妹妹不妨拿去?今晚我让欺霜和若雪睡……”

一边说着,冯莹莹一边解自己的衣服。江春朝且退到了床沿,冯莹莹的酥胸埋脸,两股香风……

“我想起来了!”江春朝关键时刻双手抓住冯莹莹的肩膀,使巧劲让两人调换了一下,为了防止冯莹莹再有什么动作,而将她压在了身下。

“妹妹原来喜欢在上面,虽然不会碰到背上的伤口,但也很容易累的……”

这声音真如同勾魂摄魄的钩锁!

江春朝真的差点没把持住,但还是及时抽身,深呼吸了几下,鼻尖萦绕的全是冯莹莹的香味。

“姐姐不要再调笑我了,不然我好不容易想起来的谱子,再掉进脑子里怎么办?”

冯莹莹衣裳也顾不得整,就这么香肩露一半,酥胸露一半,白嫩的大腿也窈窈窕窕的隐现着腿根,就这么一边媚笑一边给江春朝研墨,着实让她体验了一把红袖添香的感觉。

“妹妹这么有本事,就算又掉进了脑子里,妹妹还不能再把它捞出来么?”说着,还拿小脸蛋儿在江春朝的脸上蹭了一下。

江春朝心神一凛,屏息凝神不去看这个小妖精,专心写着曲谱。

她写的正是由白居易填词的《琵琶行》,抛开白居易的大作,这首琵琶曲也是古往今来都数得着的名曲。江春朝背古琴曲的时候,在那个老师的指点下顺便也看了不少其他传统乐器,触类旁通便是这个道理。

等到冯莹莹一个香吻印在江春朝脸上的时候,冯莹莹的人影已经钻进了谱子里。

看了一遍之后,又拿起琵琶弹起了里面的段落。

江春朝听过这个时代的琵琶曲,感觉如果等冯莹莹回过神来,今天就不用回去了。所以她就趁这机会悄悄挪到门口,开门,跑出来,关门一气呵成。

随后钻进了叶梦禅的房中。还是这里比较有安全感……

这天晚上,寻春楼格外热闹。郑秋娘重新弹起了瑶琴,弹的正是江春朝给她谱子的那一首被改名为《梅枝引》的《梅花三弄》;与郑秋娘相比不落下风的是冯莹莹所奏的琵琶行,一曲琵琶行,让在场无数姑娘落泪。

这两首曲子必将从今夜开始,被整个祈平府的乐师争相研习……

而这两首曲子背后的那个女人在寻春楼,也将彻底藏不住了。

晚上,小寐过来给江春朝上药的时候,心里的怨气是格外的大。一双柔软的小手忍不住的想往她的腰间钻,还老是想捏着腰间的肉转两圈。

江春朝连哄带保证,说经过这一弹琴,她还记得不少老道士弹过的曲子,保证到时候都送给叶梦禅来弹奏,这才让小寐消了气。她一双清媚的眸子流转着光,又仔细爬到江春朝身上闻了闻:

“冯莹莹身上的狐狸味,你倒是也不嫌骚。”

听着小寐酸溜溜的话,江春朝只是笑笑。

在冯程程和郑秋娘以及江春朝三人一同吃饭的时候,冯莹莹刚把妈妈桑看上了江春朝这件事说出来,还没来得及介绍妈妈桑的信息。一个四十有余但风韵犹存的、嬷嬷打扮的女人便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那嬷嬷手里拿着个手绢,头上还顶着一朵花,周身裹着深棕色的暗花袍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侍女,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原来这就是烟柳之地妈妈桑的压迫感啊……”江春朝一边暗自感叹,一边心里盘算着过一会怎么见招拆招,无声无息的化解妈妈桑打过来的糖衣炮弹。

两人见面之后,互相客套了两句后,又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寻春楼的妈妈桑玉梅从事烟柳行业大半辈子了,几分的身段几分的容貌只打眼一瞧就能在心里有个定位。可第一眼看到这个姑娘,从业大半辈子以来的经历中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和她媲美的女子……

“原来这位就是江姑娘,如果不亲眼见着,我还真以为姑娘是天上不食烟火的仙女呢。”

玉梅笑吟吟的夸赞道。她是知道江春朝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见过又是另一回事。叶梦禅带江春朝回来的时候,她又以为是什么才子佳人,清倌人与书生缘分的开始,心里还一个劲的叹息。

从业这么多年来这种事情发生的可不少,莫说书生未必得势,即便得势的不少,但善终的依然没几个。

都说戏子最无情,可得了势的书生莫说比戏子,就算比豺狼都绰绰有余。

后来又听说或是个受了伤的女子,玉梅也放心了不少。虽然烟柳之地向来磨镜成风,但只要不误事,便也没有人计较那么多。

毕竟,她当年也是那么过来的。有时候男人多了,总也需要同病相怜的女子之间相慰藉一下那颗逐渐冰冷的心。

直到今天见到了江春朝,玉梅才意识到这个小叶子带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极品。

我的个老天爷啊,究竟是偏心成什么样,才会造出一个这样的人儿?

江春朝也无法假装看不到妈妈桑灼灼的眼神了,刚要张口,却被对面的妈妈桑握住了一只手。玉梅有的一双手不断摩挲江春朝滑嫩的玉手。看面相,摸骨架,也就不到双十年华。

因为个子的缘故,这双手虽不及男人那么粗大,但也比寻常女子大上些许。

但又偏偏那么惹人喜爱……

“咳咳,阿……内个。姐姐,您,找我?”江春朝实在别扭的不成样子,现在就只想赶紧脱身。还疯狂的对着冯莹莹和郑秋娘使眼色,但都被她们置若罔闻。

嘴甜的玉梅实在听过太多了,但从美人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格外地受用。

“江姑娘这么叫,我就厚着脸皮认下了。妹妹啊,你看咱们这寻春楼怎么样啊?想不想留下来?咱们这里姐妹也多,还有……”

江春朝听着妈妈桑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堆话之后,才终于找到了个机会得以插嘴:

“妹妹感谢姐姐厚爱,但实在身上有伤。而且这样的事情,妹妹也不知道家人是何种想法。待妹妹回到家,一定向家人提及此事……”

这话一出,玉梅妈妈桑当然听出江春朝心里不愿意了。但是养伤还要好久,熬鹰也得慢慢熬才行,当下便只能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态:

“既如此那就太可惜了,姐姐初次见面,也没什么拿出手的。小蓝,给江姑娘量一下。”

玉梅妈妈桑叫身后的侍女给江春朝量了身材尺寸,随后她紧握着江春朝的手贴心的说道:

“妹妹先去小叶子房中等着,衣服今晚就送到,算是姐姐给妹妹置办的一份礼物。不管妹妹留不留下来,这份姐妹情总是不变的”

……

……

第十四章 恶客

江春朝向叶梦禅了解了妈妈桑的事情,得知了这位名叫玉梅的妈妈桑早年间也是一代花魁,后来年老色衰才留在东家手底下做事。除了重大事件,平时包括教养姑娘们的一切事务都是她来负责。

得知了江春朝被妈妈桑看中了之后,叶梦禅虽然脸色有些古怪,但却并不意外。

以江春朝的美貌,只要她勾勾手,上到七十,下到七岁,哪个男人不心动?莫说男人,寻春楼里的姐妹只怕也没人能拒绝。

“就是这样,但她还是说今晚要给我送衣服来。”江春朝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述说了一遍。

叶梦禅知道妈妈桑不会轻易放弃,虽然寻春楼甩开了其他几家青楼,但并不是一骑绝尘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几家的差距很有可能就是几个绝美的花魁女子的区别,两年前花满楼来了一个西域胡姬,身段妖娆肌肤赛雪,蓝汪汪的大眼睛和另类但美丽的五官可谓是满满的异域风情,无数人为了看一眼竞相豪掷千金。

那两年花满楼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寻春楼。

只是胡姬虽然貌美可口,但其美貌并不保鲜。不过两年,那美貌胡姬就因年老色衰而被冷落,区区两年,其他的姐妹容貌根本连变都没变一点。

所以,一旦江春朝的事情被其他几家青楼所知,一定会花重金请江春朝过去落脚。到那时,恐怕寻春楼的地位真的会被动摇。

两人正在闲聊此事,虽然江春朝优秀的会被人争抢,但是被几家夜总会争着拉去当坐台小姐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还没来得及发牢骚,叶梦禅的房门就被敲响了。外面的人白天时见到过,是跟在玉梅身后,上来给自己量尺寸的侍女。

妈妈桑倒是极为守时,才刚到晚上不久,就已经差人把衣服送来了。叫小蓝的女子也是一雏妓,答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不住地往江春朝脸上瞟。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叶梦禅算了算也差不多到了时间,蒙上两层面纱出去弹琴去了。

江春朝不太喜欢被这么看着,急于脱身,便也借口跟着叶姑娘将小蓝送走。

人送走后,江春朝打量着桌上的两件衣服。

手摸上去都是精良的绸缎,也有一定厚度,外再披一个披风或皮草,过个冬天也不成问题。为了拉拢自己,玉梅倒也是够下本钱,江春朝这两天也积攒了些常识,知道这两件衣服做出来,只怕加起来都不止一百两白银。

将两套衣服展开来,一件是美焕飘逸的长裙,一件则是非常低调的大袖衫,近似男儿但细微处又有不少用心,估计也是考虑了江春朝要出门在外,低调为本,不可随意展露容貌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

江春朝自然更中意第二件,当即换下了冯莹莹借口买大了送她的那件裙装,换上了这套以棕色点缀、灰色为主的大袖衫。

再翻找一下叶梦禅的脂粉盒,随意在脸上涂涂抹抹。对着镜子看去,真是一个雌雄莫辨,扑朔迷离。

还没来得及详细欣赏,小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现在离子时还早,自然不是过来帮江春朝换药的。小寐扶着门框连喘气都喘不匀就说道:

“江姑娘,小姐……”

“边走边说。”江春朝放下了手上的眉黛,转身跟着小寐快步向叶梦禅出事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不远,江春朝只了解到叶梦禅这次接待的是对她痴缠已久的地方豪族,黄家的黄老爷。

这黄老爷今年不知如何偶然间瞥见了叶梦禅的容貌,自此之后便多次前来寻春楼,还曾夸下海口说不将叶梦禅娶回家为妾,誓不罢休。

寻春楼背后站着祈平府的另一豪族王家,两家的关系是有竞争又有合作,其间的纠缠复杂无比。据说这寻春楼的东家便是王家的一个庶出子,每年寻春楼的营收不知有多少都要上交于本家。

……

那黄老爷今天花了八百两银子强抢了单独听叶梦禅进雅间弹奏的机会,而他在听弹奏的时候,居然还带着一个护卫,看来是要有些什么举动。

小寐见势不对,但除了江春朝,也没有人能求助了,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届时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不能让那龌龊的黄老爷碰小姐一根指头!

江春朝到了雅间门口的时候,叶梦禅正要进去。

她的脸蒙在了面纱后,阴晴看不清,但一双手捏着手上的瑶琴,骨节发白……

“江姑娘来此作甚?小寐那丫头找你……”叶梦禅的声音和往常有些细微不同,似乎在抖。

江春朝走上前轻轻接过叶梦禅手中的琴,单手抱在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叶梦禅的肩上:

“叶姑娘莫慌,今日我伺候姑娘抚琴,有什么魑魅魍魉,都逃不过在下手中方寸。”

说出这话的江春朝身上隐隐散着杀气,身姿无端高大了起来。叶梦禅抬头看了江春朝点染了些脂粉、雌雄莫辨的脸,宛若执掌一切刑罚的雷部正神……

身子也不抖了,似乎也能扯出了些笑。

“有江姑娘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叶梦禅整了整衣裳:“有劳江姑娘助在下抚琴了。”

叶梦禅的安心是真的,多日相处下来她差点忘了,这人可是自己从真武座下救过来的人,再看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真武大帝显圣,垂怜苍生,降下了这么一位帮自己破尽小人邪祟的仙女化身。

区区黄老爷,不过尔尔……

单独抚琴在一间挂着薄纱帷幔的雅间之内,江春朝为叶梦禅整理衣袖裙摆。对面隔着薄纱,似乎看到了一个随意坐着的壮实的身影和身后一个端坐的、护卫一样的人影。

江春朝为叶梦禅整理好了衣服,摆好了琴后并没有坐在叶梦禅的身后,而是有些僭越的盘腿坐在了叶梦禅的左前方,与前方帷幔只有巴掌距离。

此时江春朝心中很激动。

终于有机会报恩了!她向来喜欢独立,被叶梦禅所救,又吃她的,住她的。虽然叶梦禅不在意,但自己不能不在乎。这么多天来也只能找些端茶倒水的活,这样子又实在不是她想要的……

现在这一码子事,也算间接帮了江春朝拯救了一下她的心态。

果然抚琴尚未开始,对面黄老爷轻佻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叶姑娘啊,哈哈哈哈,幸会幸会。”

黄老爷听声音约莫四十岁左右,这个年纪还想强娶叶梦禅这样不过双十年华的姑娘,还真是男人到死都喜欢年轻漂亮的……

黄老爷说着,竟然还站了起来,一摇一晃的想掀开帷幕进去打扰叶梦禅。

“黄老爷,请你自重。这帷幔,只有叶姑娘同意才能开。”

在那只手即将要摸到薄纱般的帷幔之时,江春朝开口了。

“你算什么东西!寻春楼老子逛了几十年,还从来没有规矩能拦住我!”黄老爷出言不逊,江春朝示意叶梦禅专心抚琴。

在黄老爷的手撤下薄纱的那一刻,叶梦禅的手指抹上了琴弦。

江春朝的手随着第一声琴音探了出来,并拢四指掌根推出,看似轻飘飘,却实打实的将黄老爷推出了两三米,若不是有那个护卫拦着,只怕就要撞上了墙。

这一推,黄仁被色欲冲昏的脑子稍稍清醒了过来。

随着帷幕轻飘飘的落下来,江春朝那不逊色于叶梦禅的容颜也暴露在黄老爷的眼中,原本黄老爷浑浊眼睛中的厉色也有一半都转成了惊艳和贪欲。

灯光下,江春朝与黄老爷身后的侍卫一同站起……

第十五章 威胁黄老爷

“你是何人!竟敢行刺黄老爷!”那护卫上来就先声夺人。

“黄老爷,就能在寻春楼只手遮天不成?”江春朝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在叶梦禅的琴声之中,两人一边审视着对方的动作,一边准备出手。

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最终江春朝脚下一定,卖了个破绽引诱那个护卫上前抢攻,自己则双手画圆,将他的攻击引落到空处。

江春朝的身体素质比之对面练武的护卫要差上许多,但她凭借着独特的技法,总能避实就虚,一时间稳稳地占住上风。拳峰肘尖,每每都向要害的地方猛攻。

黄老爷颤颤巍巍的扶墙站起,此时的他还看不清局势,只看自己那护卫出手力大势沉,在后面还嘱咐他不要伤了美人。

……

打架首要打的是力气和技巧,但一旦陷入胶着,那么拼的一定是持久和脑子。江春朝就像是一个技法高超的走钢丝达人在沿着一根极细的钢丝行走,只要一次失误被对手击中要害,就有可能落败当场。可江春朝的强大计算能力让她偏能每一步都在最佳的时间落下,每一步都能充分平衡全身肌肉和筋骨。

……

现在反而是江春朝在以逸待劳,盯着对面的破绽。

最后,江春朝摸透了这护卫的武功路数之后,一记撩阴腿直接破大防。看的黄老爷也**一寒……

“叶姑娘今日的曲子弹完了,黄老爷请回吧。”江春朝轻抚衣摆,这东西在打架的时候实在是烦人,束手束脚的,许多腿法都施展不出来。

以后还是要做两件合适的衣服来,这次是赢了,但保不齐下一个就遇到了聪明人,或者路子身手更灵巧。

到那时就不好赢了。

……

“废物!”黄老爷看都没看地上的护院,嘴里骂了一句之后转头就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后颈被一只嫩滑的手给捏住了。

“垃圾带走,文明离场。”江春朝的声音中透着杀气,那是实打实的视人命于无物的杀胚身上才能看到的杀气,只这一句,便教黄老爷遍体生寒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黄老爷骂废物时候的语气顿时不见,打着哆嗦赶紧同意。随后费力的拖起了地上的护卫,转身要离开这个雅间。

“既然今天你来闹事,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江春朝一边慢条斯理的捏起黄老爷的衣服擦手指,一边杀气腾腾的看着黄老爷:“叶梦禅是我的恩人,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花花肠子。美人这世界上有的是,钱你也有的是,又何必独独过来惹我们呢……”

叶梦禅看着脚踩黄老爷的江春朝还在一本正经杀气腾腾的和黄老爷讲道理,心中生出一股暖流来。

最后江春朝又一脚踹在了那护卫的**,阴仄仄的说道:“叶梦禅是我罩的,下一次你再来我不一定会对你做什么,但如果叶姑娘受了什么委屈,江某不才,潜伏和杀人的本事和亡命天涯的胆魄还是有的,你大可来试一试。”

……

黄老爷黄仁今晚和家仆一起狼狈的被赶出寻春楼这件事被许多人看到了,第二天肯定各处都传起了闲话。回家的轿子上,黄老爷身上犹自颤抖着,但在颤抖中,一双眼睛却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怨毒的缝。

“这一次,黄老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玉梅在事情结束不久也得到了消息,在忙完了手上的事之后,就来到了叶梦禅的房间。

“小叶子啊,你可一定要留心。这些天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叫两个人跟着你,还得带上江姑娘……”

“当初你来的时候还是跟着我呢,这么些姑娘,我最记挂的也是你了……”

上了年纪难免会有些唠叨。玉梅拉着叶梦禅的手说了好多话,随后又拽住了江春朝的胳膊:

“这次还是要多亏江姑娘,这么娇嫩的身子,怎么就有这么好的武功呢,以后出门在外,谁都不怕。但还要挡住点脸,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要乱吃东西。有你跟着小叶子,我也就放心不少了……”

江春朝也学乖了,顺着妈妈桑说,提前预判说她即将要说的话,从而提前结束话题。

终于,玉梅妈妈桑要走了。

临走的时候,玉梅忽然神色一变,正色对江春朝说道:“不管江姑娘怎么想,寻春楼虽然不能拒客,我在东家面前也有些薄面。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保全小叶子,江姑娘一定放心。”

江春朝笑着点点头:“多谢玉梅姐,事到万不得已,也请莫怪在下将叶姑娘和小寐带走。”

“小事小事,姑娘们的安危重要。即便是叶姑娘跑了,对东家来说不过损失些钱财而已。但江姑娘是有才能的人,能帮江姑娘的忙,我便也在所不惜了。”玉梅妈妈桑坦诚中又透着精明。

……

“多谢江姑娘了。”送走玉梅妈妈桑后,小寐才从门外进了房间,第一时间就扑进了叶梦禅的怀里。叶梦禅一边安抚小寐,一边说道:“没想到江姑娘身材纤细,武艺倒精熟。连黄仁的护卫都不是江姑娘的对手。”

江春朝笑了笑,立身的东西,前世他钻研时间最久的就是各家武术,穿越之后,更是日夜在脑海中筛选以弱胜强的招式。

生逢乱世,更不敢懈怠,生怕哪天就被人给劫走,然后先奸后杀,曝尸荒野……

如果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也就罢了,最多是增加了一段不好的回忆;但如果回不去,这辈子可就真亏大了。

“叶姑娘对我有救命大恩,都是应该的。”江春朝说道。

……

晚上,江春朝在灯前手上正捧着**藏在看时,在隔壁和郑秋娘探讨琴艺的叶梦禅却忽然回来。她推门走上前来,脸色有些尴尬。

“叶姑娘?你不是在郑姐姐那里探讨琴艺吗?”江春朝放下手上的书,抬头问道:“可是有什么事遗漏了?”

叶梦禅摇了摇头,说:“李秀才来了,我也就不便呆在郑姐姐那里。论琴论刚到了一半,也只好回来,不能坏了两人的好事。”

李秀才,江春朝回忆了一下,前几日确实看见过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下楼,从后门离去。原来是郑秋娘养的小白脸……

江春朝倒不在意,说道:“论琴明日再论也无妨,如若姑娘还有雅兴,不如与我论一论道。”

“早有此意。”江春朝原本只是随口说,叶梦禅却一口答应了下来。她看到了江春朝手上的《太平经》,说:“不如今日就论一论何为道?”

……

何为道?江春朝脑子里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真不少,但看着叶梦禅一副听讲的样子,这次大概是自己的一场独角戏了。

“何为道啊……”江春朝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随后说:“道的意思是万事万物的运行轨道或轨迹,也可以说是事物变化运动的情况。一切事物非事物自己如此,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等等不可尽言皆自己如此。因一切事物非事物,不约而同,统一遵循某种东西,无有例外。它即变化之本, 不生不灭,无形无象,无始无终,无所不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过而变之、亘古不变……”

江春朝一边照搬前世的百度百科,一边根据自己的理解,简单地阐述了她对道以及道教的认知。虽然是简单阐述,但毕竟“道”之一字包含的事物实在太多,简单说一说,也说到了子时。

……

第十六章 变态出没

小寐早就回来了,坐在一旁无聊的打哈欠。她还以为有好听的故事可听,凑上来听了一阵之后却发现,比小姐她们谈论的诗词还要乏味。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听得进去的。

最后直到小寐睡着,江春朝才停了下来。

“道之一字包罗万象,即便是在下也只能管中窥豹,看见一丝痕迹而已。

尽管江春朝这么说,叶梦禅却知道,此世乃至以后百年,都不会有人比江春朝更懂“道”了。从道之一字展开,一直延伸到万事万物的运行,直接诠释了叶梦禅心中一直不明朗的“道法自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说:“江先生赐教,小女子真应该跪下执学生礼来听。”

江春朝却连连摆手:“客气客气,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团火,只是路过的人只能看到烟罢了。在下也只是有几分见解,这世上的问题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啊……”

“江姑娘背后的伤可养好了?”叶梦禅忽然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小寐已经睡了,今日由妾身……在下给姑娘涂药吧。”

“那便有劳姑娘了。”江春朝说着,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衫,露出了在昏黄灯光下犹自发亮的玉背,同时将自己手边装药的瓷瓶递了过去。

叶梦禅起初看着江春朝背上的伤疤,只感觉到白壁生瑕的无尽遗憾之情,但手指轻抚上软嫩的肌肤后,怜惜之心便占满了心房。

继而竟生出了一股子占有的欲望……

江春朝还在疑惑叶梦禅为何还不动手,接下来便感觉冰冰凉凉的药膏敷上了敏感的患处。

抹完了药,江春朝打算重新穿回上衣时,却被叶梦禅从背后抱住了……

叶梦禅也不知怎地,只觉得面前这人身上散发着极大的诱惑,她克制着自己,也只能克制到涂抹完药膏。

之后,她便情不自禁的抱住了上身**着的江春朝……

等到清醒过来时,心中依旧不愿意放开。

“叶姑娘?”江春朝不知道该不该动,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推开还是怎地,就只能呆着不动。

“叶姑娘想表达感激之情,在下心中知晓。可是能否等在下将上衣先穿上……”

叶梦禅抱了好一会,终于才松开手来。她微红着脸,灯下看美人,隔壁又恰如其分的传来了令人羞耻的声音……

“江姑娘,妾身……”叶梦禅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真的说自己鬼迷心窍?

江春朝穿上了衣服,知道现在应该给她找个台阶下,便转过身轻轻抱了叶梦禅一下,说:“叶姑娘经历了这么多事,应该是累了,借妹妹的肩膀靠一靠也无妨。”

江春朝,老砌台阶大师了。

“多谢江姑娘。妾,妾身先去休息了……”

……

灯光的影子里,江春朝无声的叹了口气。

都是女孩子,怎么也喜欢往自己身上扑啊。这个魅惑的buff,能不能削一削……

时间也不早了,江春朝随意洗漱了一番后,便也上床睡觉去了。

夜晚,只有银丝碳燃烧断裂的“噼啪”声和隔壁时不时传来的女子喘息声。江春朝闭上双眼,有心操纵下很快的进入了睡眠。

黑暗中,叶梦禅将小寐扶到床上,换了睡衣。分明躺了下来,却总也睡不着,江春朝娇艳的脸庞也滑嫩的身子总在脑子里飘。听着隔壁的喘息声,再联想到江春朝的脸,顿时她的脸上飞满红霞……

第二天中午,江春朝睁开双眼。睡了一觉,神完气足。

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大碍事了,这时候也能少少运动一下,站一下桩增强些下肢力量,再进行一些肢体协调训练。三这些运动或多或少会牵涉到背部肌肉,她还是担心万一背部伤口处肌肉被撕裂导致留下什么暗疾,这样的话就亏死了。

出门的时候看一眼叶梦禅,今天她的睡相与往日的安静有些不同,而是双腿岔开抱着小寐,一看就知道睡得非常香甜。

江春朝很羡慕能吃能睡的人,尤其是能时常体会到赖床乐趣的人。而她似乎早就被动地失去了赖床的能力。

江春朝洗漱过后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要下楼时却在隔壁门口看到了一个呆滞着的书生。

这大概就是叶梦禅昨夜说起过得李秀才了,这时候才起来准备离开,看来昨晚上也没少用功。江春朝很少被男子这么看着,心里对这种行为有些反感,连带着对李秀才的印象也不太高。

“喂!”江春朝看那书生还在看,不耐烦的喊了一声:“看什么看呢!有了秋娘还不够,还左右乱看。”

李秀才被戳破了,一张还算俊的脸上露出了羞红。

“姑娘请见谅,是小可世面见的浅,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一时入了神……”江春朝没心情听他的论调,回房中拿了面纱遮挡,随后下楼走出寻春楼到外面买吃的去了。

这时候还不到姑娘们起床的时候,膳食房也还没做饭。江春朝在外面随便买了些小吃糕点之类,又买了些肉食。膳食房做饭一向少荤腥,或许是做不来姑娘们爱吃的口味。但江春朝对饮食的要求并不高,正常的食物,没毒就行。可是要想伤口快速愈合,没肉可不行。

江春朝在吃吃喝喝,路上还好几次被误会自己性别的小姐姐丢下手绢来请自己帮忙捡上去。

江春朝很想上去,但是上去了难不成真的探讨一番豆腐的磨制技艺?

只是望洋兴叹,徒增烦恼罢了。

于是江春朝捡起了手绢,在地上随便找个石头什么的包在其中,甩手又重新扔进了窗户中。

正道的光,照在了江春朝身后的大地上……

晚上江春朝回来的时候,小寐忽然煞有介事的拉住了他。

“江姑娘,你去哪玩了?”小寐有点担心的问道。

“出来四处逛逛。”江春朝顺手捏了捏小寐软糯的脸蛋,把手上买来的糕点递给了她。然后便将叶梦禅的面纱挂回了架子上。

“江姑娘,最近一定要少出门,外面来了个变态!”

小寐一边拆糕点,一边说:“欺霜听外面的姐姐说,烟花巷来了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变态,脸上带着面纱。因为之前受到过**但又没被宫里选上太监,所以心理扭曲变态,会从地上捡石头砸开着窗的姐妹,已经把好几个姐妹砸伤了!”

江春朝起先还不在意的点着头,可再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墙上挂着的面纱……

她回到房中换上了妈妈桑送她的另一件裙装,默默地收起了这一件灰色的大袖衫。

这件衣服,以后出现在烟花巷一带的时候是穿不得了,不然分分钟就变成了变态的阉人大叔。

这件事有点严重,江春朝决定去冯莹莹和郑秋娘她们那里去探一探口风。说不定大家没这么无聊,也就不会随意信谣传谣。

可当她走近冯莹莹的门前的时候,就听柔蝉儿和冯莹莹两人正在形容那变态的长相。

“那变态一定脸上有大片烧伤,所以才不敢见人!”这个声音是柔蝉儿的。

“瞎说,我这个版本的是出过天花,满脸麻子才被宫里嫌弃的。”这个奶细的声音是冯莹莹。

好了,不用问了,这个变态的故事已经出现多个版本了……

第十七章 拍卖

江春朝回到房间后,小寐正在绘声绘色的给叶梦禅讲今天的那个变态的事情。现在已经更新到这个变态会在夜晚时分游荡在烟柳巷,然后抓住时间最短的男人,然后狠毒的噶掉这个人的腰子……

江春朝叹了一口气。

那件灰衣服绝对不能穿出门!

今天晚上,江春朝依旧灯下看书。差不多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往常小寐这丫头也该过来帮自己上药了啊,可是……

正想着,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江姑娘?”叶梦禅探头钻了进来,与往日相比,今天她似乎有些拘谨……

“小寐在别处玩,今天还是我帮你上药。”

叶梦禅说完,就伸手拿掉了江春朝手上的道藏,从桌子下面摸出了药膏。跳跃的烛火之下,是一双殷切的望着江春朝的眸子。

“好,有劳叶姑娘了。”江春朝听话的宽衣解带,将后背露给了叶梦禅。

叶梦禅还是忍不住,轻柔的在江春朝肩胛上下轻抚一番,随后才用手指沾上药膏,细细涂拭。

“江姑娘背上的伤若能好,该是世间最完美的人了。”叶梦禅说完,整个人又情不自禁的抱住了江春朝,感受着怀中玉人的娇躯和体温。

……

“叶姑娘,你的手不要乱摸……”江春朝微红着脸,轻轻挣扎了一下。

一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叶梦禅才将手收了回来。

那脚步声就停在门外,小寐推门进来了。

“江姑娘,我来上药啦,你别吓我啊……”

……

江春朝穿戴好衣服后,就看见叶梦禅和小寐大眼瞪小眼,气氛实在尴尬。

“小姐,你抢我的活。”小寐撅起小嘴,江姐姐的背又滑又嫩,摸起来可舒服了,她才不会轻易放弃。

“这么多天来,我想小寐或许也有些累了,不如我来帮帮你。”叶梦禅的眼神瞟着,明显口不对心,也不好意思直视小寐的眼睛。

“是这样吗?”小寐扬起小脸。

给江春朝上药明明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虽然江春朝会吓唬自己,还喜欢开玩笑,但自己肯定不讨厌江姐姐,也不至于觉得累,反而是横生了不少乐趣……

“小姐,你跟我来一下。”小寐扭头看了一眼江春朝,威胁似的瞪了她一眼,随后拉着叶梦禅到了房间的另一边,两人小声嘀咕……

“小寐,你这死丫头!”叶梦禅这一句没压住声音,被江春朝听了去……

“我对江姑娘……”

“小姐,没关系的……”

……

两人嘀咕了好一阵,终于分开来。

“小姐,你先照顾江姑娘,我出来玩啦……”

小寐说完就跑开了,只留下叶梦禅站在原地,脸上害羞的不行。隔壁的声音似乎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色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

江春朝背上的伤一天好过一天,内部肌肉彻底愈合,只留表层一个浅浅的疤痕。不过自那天之后,叶梦禅帮自己抹药的次数渐渐少了,现在还是小寐来帮江春朝。

这天小寐和江春朝一样都起了个大早,现在才中午,洗漱完毕的小寐却已经饿了。

于是,江春朝把自己涂抹的丑一点,留了一张字条,便带着小寐离开了寻春楼。

刚好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什么雨雪。江春朝带着小寐,也刚好在附近逛游一下。

上次自己路不熟,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太多有趣的东西。这次带着小寐,原以为有了一个认识路的导游,结果小寐和叶梦禅都是不折不扣的宅女,平时出门全靠轿夫,或者在别的姐妹出门的时候帮忙捎带。对烟花巷这一带根本不熟悉。

据小寐所说,上一次出门,还是在不知多久之前的上次……

“我倒是知道些卖小吃的地方,不过只能临时填填肚子。”江春朝说着,就拉起小寐的手,向自己知道的几家茶馆走去。

茶馆里供的茶点味道都挺不错,附近也有卖一些面点的摊子,再走不远是一家成衣店。

江春朝先是买了些糕点给小寐先垫垫肚子,随后挑了一件男子儒衫换上身,这才带着小寐去茶馆。

上了茶之后,江春朝又给了几个跑腿的钱,让跑堂小二出来寻一些女孩子爱吃的吃食。

两人一边听茶馆里的先生说书,一边吃吃喝喝。故事都是一些民间志怪传说,亦或是才子佳人终成眷属。兴之所至,江春朝还往他面前的铜盆里投了两个铜钱。

一直到天色擦黑,店里打烊江春朝才带着小寐离开。

“江姑娘。”晚上比白天更冷些,小寐半边身体都倚在了江春朝的怀里:“你怎么看我家小姐呢?”

江春朝低头看了一眼小寐,小寐也仰起头,清媚的一双眼眸只盯着江春朝。

“叶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身世已不可知,便把梦禅和你当做家人,相亲相爱。”

说完之后,江春朝伸手捏了捏小寐的鼻子:“我过些日子或许就要走了,给自己寻一个安身立命的前程。”

“江姑娘以后真的要走啊,那能不能待到开春?”小寐闻言抬头,神色十分不舍。

“这就要看情况了,现在如果黄老爷要强抢梦禅回去,我还真没别的办法,只能将黄老爷杀掉,带着你们亡命天涯。”

江春朝将袖子搭在了小寐的脑袋上,两人在初升的月轮之下缓缓向前。

“亡命天涯的生活是很辛苦的,所以只能尽可能的获得权势。不过我偏偏生了女儿身,又不愿嫁与别人,所以这条路注定会十分艰辛。”

“我在逃离虎豹山的时候,曾救了三个人。他们倒是约我一同前去蛤蟆山落草,我想这时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寻春楼。今天寻春楼似乎格外热闹,然而小寐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喉咙似乎给什么东西哽住似的,连带着身体也呆在了原地。

“这是……”叶梦禅看小寐的反应,也抬头仔细看了看四周热闹的场景。

“今天王兄也来了……”

“黄公子,今日可是寻春楼的大事啊,五个雏儿等着。”

……

“今天是拍雏妓的日子吧。”江春朝在小寐的耳边轻声说道。

“唔……”

小寐身体轻微颤抖,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看到了一年后的自己,一年之后,自己大概也会变成这个样子,从此卖肉为生,日夜被……

“放心,有我呢。”江春朝轻笑着,拉着小寐的胳膊就向楼上走。

“啧啧啧……”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看着被江春朝拉着的小寐,说道:“可惜了,这个小姑娘不在今日的竞拍之中。不然,一掷千金又何妨啊……”

江春朝闻言扭过头,眼神中仿佛冰着一把杀人刀……

“小寐是我妹妹,我会给她赎身。这位公子,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请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说完,江春朝带着小寐转身离去。

“说说而已,现在的表子都这么大的脸面?傍上了个野男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那锦袍公子被江春朝的眼神吓退之后,一个人尴尬的杵在原地,只能说几句狠话来缓解尴尬……

第十八章 户籍

江春朝和小寐上楼的时候,看到了郑秋娘。柔蝉儿就和冯莹莹三个人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将小寐安顿好之后,江春朝也凑了过去。

走近看才知道,除了这三人,中间还围着一个漂亮的姑娘,正娇滴滴的抹着眼泪。见江春朝来了,冯莹莹立马变了一副笑颜出来,往江春朝身上贴。

“这是芳儿,今天就到她第一次接客的时候啦。”柔蝉儿倒是第一个跟江春朝解释。

“秋娘姐姐曾经还和芳儿睡过一个房间呢,现在一转眼,芳儿也到了找男人的日子啦。”冯莹莹喘着气直朝江春朝的耳朵眼儿里送,江春朝受不了这个妖精,只能将她推开。

“芳儿妹妹现在可是紧张?”江春朝既然来了,也不好什么都不说,只能说些体己话,稍稍安抚一下芳儿的情绪。

“哪有不紧张的啊?台下来的是谁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乐籍的不懂,第一次站在台上,哪有不腿软的啊!”郑秋娘提起这事还有些不好意思。

“唉,我们确实不知道男人的滋味。但要是男人都和江姑娘似的这般模样,一晚上来三个我也吃的下。”这次贴上来的变成了柔蝉儿。

江春朝虽然已经把自己脸上涂抹的尽可能平庸,但还是抵不住底子太好,穿着这一身,端的是一个翩翩少年,似乎从她的眉眼中,连阳光都能看得见。

“死丫头,看见谁都发春!”冯莹莹推了一把柔蝉儿,自己贴上了江春朝的另一边胳膊。

芳儿见对面闹起来了,也抬头用泪眼仔细打量了江春朝,随后小脸一红。

要是今晚真的是像江姑娘这模样的公子将自己拍了下来,真的是……像柔蝉姐姐说的那样,来三个都吃的下……

想到这里,她非但不哭了,反也上前凑了过去,希望在最后沾一沾江春朝身上的美貌,祈祷一下待会将自己拍下来的公子也是这般俊俏……

哪怕只有江公子一半俊俏也行!

这时候已经差不多了,玉梅妈妈桑亲自带人接走了芳儿,带到下面梳妆打扮,再传授一些与男子相处时的注意事项。

郑秋娘几人相约下去围观,问到江春朝的时候,她却并没有一同前去。

小寐还一个人在房中,叶梦禅在下面抚琴。

现在这时候,还真得好好安慰一下小寐,顺便想办法怎么给小寐脱籍。

这个时候的户籍管理制度已经相当成熟,有竹板制成的“照身帖”,相当于身份证,上面不仅有籍贯信息,甚至还有模糊的画像。而小寐这种娼籍的女孩子,其实是属于寻春楼的私有物。要想给小寐脱籍,还需得经由寻春楼,将小寐从寻春楼给买回来,然后再由寻春楼去官府给小寐脱去娼籍。

江春朝刚一回房间,就被小寐给抱住了。江春朝只当她是心中害怕,便也任她抱着,两人就这么慢慢的挪到了椅子边。

下面的竞价正如火如荼。妈妈桑再怎么善良,代表的始终是东家的利益,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些什么忙,但赎小寐脱籍这种事情,只能按流程办事。

而自己眼下最需要的,是一个户籍身份。

眼下这件事情能帮上忙的,或许就是那个小丫头了……

远在祈平府知府衙门的李相逢打了个喷嚏,身后的仆妇赶紧上前,又给她披上了一件狐裘。

“小县主您还是回房吧,冬日严寒,不要冻坏了身子。”

李相逢又看了一眼高大的院墙,点了点头:“好。”

……

如何找到李相逢是一个不小的问题。直接到知府衙门,会被人当成疯病乱棍打出来,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倒不如找机会制造一次偶遇。

李孝文刚来祈平府不久,虽然占着朝廷大义,但论势力的根深蒂固,远远不及在此地经营百年的地主豪强。昨日在茶馆她也听过有人谈论知府李孝文,说他和祈平公主都笃信佛教,那么三日后金佛寺布斋一定少不了他,李相逢前几天出过事,去祈福消灾十有八九也会带上李相逢。

李相逢的容貌一直在脑子里记着,想来凭借着她的样貌大致识别出李孝文虽然有一定运气成分,但应该不算太难的事。

李孝文出行,肯定少不了大官的排面,到时候万一自己不准入内……

还是要靠着潜伏。

这个时代的平均政治能力江春朝也见识过,她倒是不信自己五千年的见识,还入不得李孝文的法眼。别的不说,掐死地方豪族的方法她心里能翻出十套不重样的。

江春朝打定了主意过几天去碰碰运气,再看怀里的小寐,已经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面的竞拍还在继续,最终,芳儿被一个中年客商模样的人拍下,两人一同进了一个专门准备的房间……

江春朝握了握拳,随后又松开。

户籍之后,打熬筋骨也要提上日程了……

把小寐放到床上之后,叶梦禅也像偷腥的猫一样钻进了房间。

“小寐睡着了啊。”叶梦禅笑了笑,说:“多谢江姑娘了。往常这种时候,小寐都会整夜睡不着,我也实在心疼。一直想给小寐赎身,但奈何没有可靠的人托付,我也是贱籍出身,有银子也赎不出来……”

“我倒有帮小寐赎身的打算,只是户籍还要再等等。”江春朝说。

“那真要多谢江姑娘费心。”叶梦禅笑道:“小寐睡了,我帮你涂药吧。”

……

三日之后,金佛寺开斋节。江春朝久违的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了床,点上了灯。

洗漱,裹布,换装。再对着镜子描描画画,将脸上明显的女子特征给隐去,不多时,一个和原本自己九分像,孪生兄弟一般的飒爽男子便出现在了镜子中。

再用炭火的烟气掩盖掉身上脂粉的味道。

如果是李相逢的话,一定能认出自己。

江春朝又清了清嗓子,微调着自己的声带和发声方式,把语气变得雄厚一点。最后,把一枚檀木的簪子插在了头上,将一头秀发男子一般的盘起来。

这么整理完毕之后,江春朝还揣了一个花十几文钱买的折扇,上面是他写的一段句子:“强枝弱本,千古同患。同姓犹然,况犬羊乎。”

江春朝昨天下午就做好了准备,叫了一个车夫,让他这时候等在寻春楼外。毕竟江春朝没机会接触骑马,担心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自己的准备就付诸东流了。

上了马车之后,车夫的眼神一直往车里瞟,估计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临去拜佛的前一天,这个公子还要去狎妓?

难道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车夫和后世的司机一样,都是很健谈的。江春朝只简单的说了两句话,就引得车夫路上和江春朝天南海北的讲了一路。

这也算是认识世界的另一个角度了。

见这车夫走南闯北见识实在不少,便问起了虎豹山的事情。

“不瞒公子说,这虎豹山啊,说大不大,但也确实是一颗毒瘤。后来你猜怎么着,那虎豹山的大当家陈虎豹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绑架了祈平公主殿下和知府大人的女儿。被罗飞小将军带着人打了个出其不意,直接就给灭了!”

“那罗飞将军……”江春朝继续循循善诱。

“罗飞小将军是我们给的称呼,人家正式的官位是校尉。但是这罗家可不一般,曾经跟着当今陛下南征北战的罗勇,就是罗飞的父亲。这罗小将军对咱们知府李大人的女儿是一往情深,一路从京城跟过来的。这两人也算郎才女貌……”

“老丈,我记得这城外秦岭,里面有个蛤蟆山?”

听江春朝提起蛤蟆山,车夫更带劲了,嘴里喷着吐沫星子就开始讲述蛤蟆山的英雄事迹。

“话说祈平府这一带以前是庐阳吴氏的地界,吴家的本事可不小,是当今陛下的一大劲敌。现在这山里的山贼,十有八九都是吴家落败之后逃进去的兵。”

“那蛤蟆山,就是一个将军给逃进去的。这将军爱民如子,落草之后也只抢山贼,从来不抢商户和百姓,咱们那李知府来这里,其中肯定是想招安蛤蟆山的英雄,让他们去做大官的……”

说着,就到了南城门。此时有不少轿子排着队要出城,江春朝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的排着。时不时地还撩起帘子向外面看去,万一被李相逢提前看见,那岂不是要省不少事……

第十九章 制造偶遇

金佛寺在今日开斋,供人前来烧香祈福。

虽无明文规定,但来来往往的,不是达官显贵,至少也是富豪之家,平民百姓根本进不来。江春朝靠着神仙一般的容貌和身上华贵的气质,真真宛如千年世家出来的小公子。

守门的小沙弥连拦都不敢拦。

江春朝随手扔给了车夫一块碎银子,示意他在这里等自己出来。

随后,伸出手中折扇迎风一抖……

冬天带折扇,搞得好像自己有什么大病。

按理说来到了金佛寺后,要想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呆在大门口最合适。可是自己并没有正当的理由待在大门口,到时候给人当做别有用心的恶徒扫地出门就麻烦了。所以江春朝只能跟着稀稀落落的人流,随意的转悠着。

金佛寺占地面积着实不小,旁边紧挨着有一处梅花园,穿过拱门,里面的梅花一眼望去看不见边,占地也有十亩有余。江春朝犹豫都没有犹豫,抬脚便跨了进去。

现在的时间还有些早,李孝文大概率还在路上。现在去大雄宝殿交香火钱,难道真的跪下去烧香拜佛求佛祖开眼?

……

江春朝在梅园中信步闲游,这个十亩的园子内的梅花都有人精心打理,看来这里面的和尚倒也真有闲情雅致。转了一圈之后,在林子尽头发现了一间小木屋,里面似乎有人居住。

江春朝刚想上前敲门,看一看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江春朝回头,看见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老和尚说道:“这位施主来此,有何贵干啊?”

江春朝没心情跟他扯皮,逛完了梅园,就将整个金佛寺的地图在脑中勾勒了出来。随即拱了拱手:“小生只是随便逛逛,不多打扰了。”

说完江春朝转身离开。

……

还差几个宝殿没进去。江春朝并没有见过隋唐以前年代的寺庙的样子,更何况还是平行世界,但进去之后却大失所望。

和前世看到的区别根本不大,只是金刚怒目更加凶煞,佛陀雕刻的也更为野性,远不及后世表现的圆润敦厚。江春朝在佛陀面前象征性的拱了拱手,随后看了一眼身旁拿着托盘的小沙弥,在托盘上放了一块碎金子……

几个老和尚齐齐合手:“善哉善哉。”

其中有一个穿着方丈袈裟的老和尚还专门多看了江春朝两眼,毕竟别人给的都是银票,直接给金块儿的还是少数。

江春朝心里肉疼的直抽抽,今天如果见不到李孝文或者李相逢,就真的亏大了!

……

交了香火钱之后,江春朝磨磨蹭蹭的四处观看,最后干脆隐匿在了大雄宝殿侧旁的一处假山石旁边。

李孝文来了,方丈不可能不出面……

江春朝就这么静观人来人往,一直到一个白面中年人穿着一身厚儒衫,双手背后跨进了金佛寺的门。

一个小和尚快步走进了大雄宝殿,随后方丈从殿门走了出来,亲自迎接。

江春朝原本没注意这个中年人,但看到方丈的反应之后,立刻就将李相逢的相貌和面对着方丈的那些人进行比对。

眉眼之间,果然与那个白面中年人极为相像。

江春朝精神一振,正主,来了!

见方丈和疑似李孝文的人互相客套了一番,随后并肩走进了大雄宝殿。再接着,就开始有僧人屏退众人,只留和尚们和中年男人在里面……

李孝文原本只想一个人低调的去金佛寺参拜祈福一番,然后趁着灵验,多捐些香火钱,一定要保佑自己的女儿不要再出些什么事情。

虎豹山那一次,真的把他吓了个够呛。李相逢今日虽然极为勉强的被自己拉来了,但却因为外面寒冷而不肯下马车。无奈,李孝文让侍卫护着李相逢,自己只带两个乔装的亲随跟着。

进了大雄宝殿之后,他的原意是参拜完就捐些香火,可是没成想方丈直接让守门的和尚将众人屏退。

李孝文叹着气摇了摇头,只觉得佛门清净之地也少不了见权眼开,见人下菜碟。

无论是知府身份,还是驸马的身份,都远远地将他和曾经的平民阶级给彻底隔开了。

拜完了佛之后,李孝文和方丈并肩而出,两个护卫也紧紧的跟在后面。而这时候,走在前面那个穿着一身儒衫的书生腰间,别着的折扇忽然落下,一边磕在地上,竟半展了开来,露出了上面的一笔遒劲好字。

沉闷的李孝文看到这一笔字,官场的不得意之间竟顿生了提携后辈的心……

待他将折扇捡了起来,展开后彻底看清上面的字后,又觉得心中犹如一颗石子落在湖面。

他赶忙上前拦住了那书生,捧着折扇问他:“这位小公子在何处进学啊?”

……

江春朝起初丢下折扇后还以为李孝文不屑于理会他,直到差点走出拱门被追上时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字和写的东西还能打动这位驸马爷。

李孝文二十余岁便高中榜眼,被陛下御笔钦点为祈平公主驸马。婚后又在京城的太学做了几年教授,也曾做过几任闲职,直到半年前才随着祈平公主来到了她的封地祈平府,担任祈平府知府。

相比于其他地方官,他在祈平府名义上是可以百无禁忌,但祈平府临近秦岭,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说好听点叫百废待兴,提升空间大,说直一点就是内忧外患,没什么下降空间了。李孝文虽说是科举出身,但被点为驸马之后生下了一个女儿,此后十二三年都呆在太学,只在一年之前浅涉官场,任过几次闲职。

乍一接手便是一府知府,实在是让她手忙脚乱,全仰仗上一任知府留下来的官僚体系苦苦维持。这月余以来,他也只能摸索着前进,效率低下。

眼见面前这个书生知道自己面临的困境,无论如何也要交谈一番。即便寻不到有效方法,一抒胸臆也好。

“小生江春朝,并非祈平府人氏,来此是为了探亲。”江春朝答非所问,毕竟她一介女子,在古代是没资格进学的。

“我姓李,叫我老李就行。”李孝文将手上的折扇递给了江春朝,随后问道:“江小公子折扇上所写,‘强枝弱本,千古同患。同姓犹然,况犬羊乎’,方才我不小心看到,感觉实在是惊艳,不知是何人所写?”

“不才正是在下。”江春朝笑道:“我有一旧友,家中行商。后来进城的时候货物被卡。我那朋友不愿花钱了事助长不正之风,便报了官。报官之后,我那朋友就被一个人拉倒了小巷子里,那人告知,这城中是有一位黄老爷做主,在城门经过的民间货物,他都要抽一成利。若是官家货物,则一概放行。就连县老爷说话,也没有在这里盘踞了百年的黄家人说话管用。我那朋友没办法,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只能交钱,自那之后,便联系了熟识的商客。大家都约定不再经过那个城中,久而久之,就连卖菜蔬的农户也宁可徒步半日,也不去城中卖菜,城中便也荒废了……”

江春朝又缓缓张开折扇:“所以我才说,强枝弱本,强地方而弱中央,强门阀而弱朝廷,真的是历代以来的流毒。”

李孝文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外面风大,先生不妨与我进屋详谈。”

第二十章 整死门阀的办法

“我虽然蒙受皇恩,但却久疏官场,虽有些读书的才学,但却在这小小的祈平府处处受掣肘。眼下祈平府也算内忧外患,不知先生能否教我?”两人进房间之后,李孝文立刻就摆出了一副求教的姿态。这么多年的人上人经历并没有磨灭他谦逊的性格,这也让江春朝心中舒服了不少。

“李知府坦率,小生虽不才,也必当倾囊相授。”江春朝拱手还礼,随后说:

“李大人现在面临的局面有三,内无人可用,办事成效低,外又有山贼盘踞各个山头,以至官道不畅,商旅来祈平府往往要高价聘请护卫,不然便会轻易地被山匪劫走货物,人财两失。这二者都不是最大的问题,相信大人假以时日一定能攻克。唯独有一点,大人需要格外警惕,稍有不慎便会大权旁落,政令废纸。”

李孝文一点就通,接上话:“公子说的应是,盘踞在祈平府三县百余年的世家豪族了吧。”

江春朝点头道:“世家百年经营,所拥有的无非是三件东西,一是财力,二为官吏,三是民望。要想瓦解世家,尚需一个前提。”

“李大人应知,祈平府除却三班六房之外,还有两支官军。一是守城的祈平府城防军,二是驻扎在此地的府军。要想动世家,便要将这两支官军牢牢地抓在手里,以此来压制紧握在门阀手中的乡营乡勇,也可保自身无虞。”

“文官南衙,武官北衙,互相之间不得过问。”李孝文有些疑虑。

“这是在别处,祈平府乃是公主殿下封地。生杀予夺,只要有公主政令,造反之外无不可。”江春朝语气果断,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不动李孝文,很可能这件事就成不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们推行政令,整治祈平府乃是为了此地百姓不再冻死饿死,不再蒙受压迫欺凌。”江春朝说道:“陛下马踏天下,兴兵夺取帝位,不也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吗?”

……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李孝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江春朝吓了一大跳。

古人都这么喜欢拍桌子的吗?

“江先生大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拦我的,李某必将亲手撕碎!”

随后,李孝文再次拱手:“还请江先生务必助我!”

江春朝把手上的折扇放下,起身和李孝文肩并肩,一同看向窗外园景:“在下冒昧前来,就是为了助李大人扫平世家的。”

“要治世家,先握兵权。大人届时只需拿着公主殿下的政令去找总领此地城防的都尉大人。但是能指挥动和紧抓在手还有所不同,届时还要在其中培植亲信,替换掉其中与豪族关系暧昧的成员,杜绝其与乡营之间的那些蝇营狗苟……”

就在江春朝和李孝文在房间中谈论如何整治军务的时候,金佛寺外,十余人持刀披甲守卫的轿子里,下来了一个裹着狐裘的明媚少女。

“过了这么久,父亲还不回来……”狐裘少女指了一下身后的守卫,说:“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跟我进去,剩下的守着轿子。”

被指上的人一言不发的跟在狐裘少女身后,四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金佛寺。

满院僧侣沙弥无一人敢阻拦,皆视若无物。

就在他们走近大雄宝殿的时候,得到了消息的方丈率众在殿前迎接。

“阿弥陀佛,小县主,我们又见面了。”方丈眉眼低垂,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慈善一些:“李大人正在和一位公子在禅房谈正事,不方便被打扰。不如贫僧带县主大人前去梅园玩耍可好?”

“你们派个人过去告诉他,说我在等着呢。”被称为县主的狐裘少女坐在了石阶上,托着腮等了一会,见还没动静,气愤的跺了跺脚。

“走,我们去梅园玩儿。”小县主一挥手,几人又浩浩荡荡的去了梅园。

小县主刚离开,一个和尚就偏着头对方丈说:“方丈,那个人云游回来就在梅园,万一被李县主碰到……”

“无妨。”方丈看向梅园,眼神深邃:“当年的方丈之位是师父亲自指定,觉悟师兄佛法精深,不会执迷不悟。”

……

禅房中本是说禅之地,但李孝文却在此听权术听的入迷。他原本极为排斥此道,但听江春朝一番“双刃剑”的理论过后,顿觉世间至理不过如此,心中对这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愈发敬佩。

此人若踏入官场,真不知会给那些贪官污吏带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此时江春朝已经说了如何在城防军中挑选务实的人培植为亲信,公主府有调动府军的权力,想来府军也可用此法来操纵。

江春朝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手上握着兵之后,如何剔除吏治之中的豪族亲信。但此时,一个小和尚敲了敲门,在门外说:

“李大人,小县主在外面,让小僧给您传话说,等您好久了。”

李孝文此时正处在工作状态,但一提唯一的女儿,让她等了如此之久,也确不该。斟酌一番,他回头对江春朝说:

“江先生可否随我一同回府?李某好向先生彻夜请教,必好酒好菜款待先生!”

江春朝知道,此时李孝文已经离不开自己了,但得不到的才会永远骚动。她微微一笑,说:

“李大人是在客气了,与工作想比,家人也同等重要。江某也有求于李大人,届时当亲自登门拜访。”

李孝文一听江春朝有求于自己,心中一块大石骤然放下。若此人真的无欲无求,他还真不好多次开口请教。

“江先生请讲,李某能办到的,必在所不辞!”

江春朝拱了拱手:“说来惭愧,在下前来此地探亲之时,路遇山贼拦路。虽逃过一劫,但也不幸磕了脑袋,将自己的身世来历忘了个干净,照身帖也已经丢失。在下想请李大人能……”

“江先生的事,便是李某的事。李某虽然在此地处处受限,但添一个户籍还是不成问题。”说着,李孝文解下腰间的一枚令牌递给了江春朝:

“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后便能做好。届时江先生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知府衙门。”

“感激不尽。”江春朝依旧保持谦虚,拱手施礼。

“应该感激不尽的是李某才对。”李孝文赶忙拱手还礼。

“有江先生助我,祈平府定能兴旺发达!不知江先生如今住在何处?”

听李孝文这么问,江春朝肯定不方便直接说住在寻春楼。只能含糊其辞:

“所幸身上还有些钱财,在下如今借住在城西一户农户家中,大人不必记挂。”

……

在梅园中除了梅树,只有一个木屋和一个干巴巴地打坐老和尚。小县主在梅园摘花折枝,玩了一会之后便觉得无聊了起来。仰头看天的时候,一个蒙在水雾中的美人又缓缓在脑中浮现……

“江姐姐怎么还不来找我啊,一个人都要发霉了……”

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小和尚把李孝文要回去的消息告诉了小县主,等她回到大雄宝殿前找到父亲李孝文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穿着儒衫的熟悉背影消失在拱门中。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并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样的男子。

“父亲,那人是谁?”小县主问道。

李孝文胸中积郁多日的阴霾顿散,双手负于身后迈步向外走:

“能帮为父扫平整个祈平府的人。”

……

第二十一章 听墙根

江春朝并不知道与李相逢只差一步之遥,事实上如若今日见不到李孝文,那她大概就只能从李相逢这小丫头身上做文章了。

出门之后,那车夫还停在原地等江春朝。

原以为是个好赚的钱,进门,捐香火,拜佛,最多找和尚问几个问题,两刻钟无论如何也出得来。但这位公子硬生生在里面呆了一个时辰有余……

难不成这位寻春楼出来的公子在金佛寺也有相好?

惹不起惹不起。

在江春朝上车的那一刻,车夫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少说点话。万一不小心口嗨把自家地址暴露了出来……

赶车这么多年才娶来的婆娘万一被拐跑了怎么办?就算没被拐跑,生出来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祈平府松节县的一户人家中,一男一女在炕上正在亲切的玩游戏。此时女人忽然抬起了头……

“哎,卖肉的!”女人拍了拍男人:

“我忽然感觉有点心慌,你说咱们这事,不会被发现吧?”

男人身材壮硕,旁边的桌上还放着两把剁肉刀和一块猪肉。

“不会,你男人还在赶车呢,他从南城门出的城,要回来怎么也得晌午……”

……

江春朝在车上闭目养神,虽然路上有不少摇晃,这是在所难免的,即便是更贵的马车,遇上这种路况也难免颠簸。

只是这一路上,车夫似乎沉默了许多,这也正好方便她思考问题。

回到城西烟柳巷一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江春朝先在外面买了一堆吃食填饱肚子,然后才慢悠悠的散着步回了寻春楼。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叶梦禅还在睡,但小寐却已经醒了,正坐在江春朝平日睡觉的床上发呆。

见江春朝回来,也是开心地迎了上去:

“听小姐说,江姑娘要给,给我赎身?”

“原来还打算给你个惊喜,这么说来……”江春朝摸了摸鼻子:“叶姑娘都告诉你了?”

“小姐昨晚就告诉我了。”小寐高兴的背起了手,迈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小姐说今天你出来想办法弄一个户籍,然后等拿到照身帖,就可以赎我出籍了!”

“那也得等我拿到照身帖才行啊。”江春朝笑笑说道。

“那你今天顺利吗?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照身帖啊?江姐姐找的是谁啊……”事关自己赎身大事,小寐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至今为止的一切发展。

“还算顺利,今天在金佛寺蹲到了李孝文,稍微说了些废话,然后答应到时候帮他几个小忙。入户籍和照身帖这种事情她就应承了下来,让我三日后去取。”江春朝一边说着,顺便解开了束着头发的发簪,一头如瀑长发柔顺的披散了下来。

长头发是很影响办事效率的,无论是打打杀杀还是日常生活,盘起来又容易闷着头皮,容易出汗。江春朝很想把头发剪短,但奈何社会条件不允许。再看镜中的一头青丝,虽然赏心悦目,但打理起来也着实麻烦。

“那我是不是以后就要跟着江姑娘了?”小寐惊喜之余思量了一番,说:“跟着江姑娘也好,毕竟江姑娘也不会放着小姐不管,和小姐总也能见面。”

“真不知那李孝文是何等人物,连户籍和照身帖都能解决,至少也该有个官位在身的主簿做亲戚才是……”

听着小寐的嘀咕,江春朝只是笑笑,并不打算告诉她李孝文是谁。

兴奋完一阵之后,小寐终究还是困了,躺在江春朝平日睡得床上便睡了起来。

说起来,这个床本来就是小寐的,只是后来江春朝鸠占鹊巢,小寐不得已才和叶梦禅睡一张大床。不过那床宽敞,倒也不会太过拥挤。

现在还早,恰好外面莺莺燕燕的声音传来,江春朝便知道那几个早醒的姑娘又都聚在了郑秋娘的房前聊天呢。

她也大大咧咧的出门,正听见几人正谈论郑秋娘的小相好。

江春朝出门的时候没想到春红和夏叶这两位也在……

“刚说到俊俏儿郎,更俊俏的江公子就出来了。”柔蝉儿掩口轻笑。

见到男儿扮相的江春朝,一个个娇笑着贴了上去,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揽客本事。

“呦,这不是江公子嘛,今晚来妹妹房间过夜啊~”

“江公子,来找奴家啊,包君满意哦。”

……

江春朝讪讪的笑了笑,随后推开两人:

“我习惯一个人睡。”

“江公子啊,我刚刚可听到了呢。”冯莹莹不依不饶的贴了过来:

“没想到江公子喜欢年龄小的,小寐儿这么小,江公子就要把她买回家,还为了她专门去求了李孝文。”

江春朝咬了咬牙,没想到门外还有个听墙根的……

“李孝文?”郑秋娘对外面的事知道的比较多,平日里也比较喜欢和别的恩客聊天,一听李孝文的名字,立刻就在脑海中联想到了那一位。

“祈平公主驸马,当今的知府李大人?”

江春朝点了点头。

“江姑娘求人办事居然求到了李大人头上,看来这下,姑娘的户籍便稳了。”郑秋娘又看了江春朝的一身书生打扮:“江姑娘这么出门,应该是办了一个男儿的户籍吧。”

“要赎小寐脱籍,总不能一个女子来赎。以后行走江湖,一个男儿身份也对我有好处。”江春朝笑着解释。

“那姑娘以后的婚事……”

“以后的事,还说不定呢。可能就青灯道藏古宫观,了却残生了呢。”

……

“唉,可惜了,还没能拿下小寐,明明早就准备好了绸带,蜡烛,薄荷……”春红不再纠缠江春朝,而是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不必这样,没机会便没机会了。”夏叶在旁安慰:“你没机会,我岂不是也没机会?我也绣了许多条花纹肚兜,都尚且能放下,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平日里也不见小寐如何接触你们,现在看来,也怪不得小寐这么怕你们,连叶姑娘都拿二位姐姐吓唬她。”江春朝有些无奈,小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招姬体质”?而且这二位玩得这么花是怎么回事啊……

祈平府知府衙门,李孝文回到衙门之后,没有见任何人,直冲冲的走进书房。吩咐书童研磨,甚至一度等不及,蘸着带有水痕的墨汁在纸上奋笔疾书,时不时还皱眉思索。

他生怕自己遗漏一点,压榨着记忆一字一句的将江春朝说过的话给记了下来。

能中榜眼的记忆力自然不同凡响,半个时辰过去,指头肚大小的小楷一直写了十几页纸,他才长舒一口气。

上面记载的正是江春朝教授他的,掌握府军和城防军的办法和如何在官吏之中安插亲信。

其中有些方法虽然简单,但却如同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还能触类旁通。

就凭今上午的这一番谈话,治理祈平府原本是一片迷雾,现在他就多了一盏提在手里的灯笼!

“长顺。”李孝文吩咐道:“这几日不管是公主府,还是知府衙门。只要有人手持我的印信,或者自称姓江,都要立刻通报我。”

“是,大人,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叫长顺的书童躬身领命,刚要出门吩咐下去,却又一次被李孝文叫住:

“把刘主簿叫过来,我有事要嘱咐他。”

……

第二十二章 江公子的名字

祈平府梅岭县,在祈平府出北城门外不足十里,乃是祈平府治下三县中离祈平府最近的一个。梅岭县中,“黄”是大姓,宗族之风盛行。就连县令手下的三班六房,十之五六也是姓黄的。但要说起黄家,整个梅岭县甚至祈平府只认一个黄家。

那便是黄老爷黄仁的那个黄家。

身居数十亩豪宅,内藏万贯家私,在祈平府都是一等一的豪强势力,更是在祈平府地界经营了好几代人,没有黄老爷点头,县衙里面的事十件有九件都办不成。

任上的梅岭县令张芝头疼不已,历来外调的县官都拿这种在地方上有名望、有财力的豪族一点办法没有。毕竟就连衙役班差都是人家的,自己上任之后,如果没有雷霆手段迅速培植亲信和打压地方豪族,就会沦为任人摆布的样子货。可要是大刀阔斧的夺权,指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了。

无奈只能整日醉心书画,顺便再谋些财物,好为以后做打算。

几个月前祈平府新换了一任知府,张芝见过那个新来的倒霉上司,公主驸马李孝文,名义上在祈平府生杀予夺,但这几个月来还不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皇亲国戚来了都没用,除非派兵来杀上一通。

此时在梅岭县横着走的黄老爷黄仁正在家中美婢的服侍下吃午饭。饭后,美婢帮他擦了嘴,一个护院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走路姿势有些怪异,似乎下体位置受过什么重击,导致有点内八。

“老爷,我师兄已经赶来了祈平府,这一次,一定帮老爷把叶梦禅和那个叫江春朝的小贱人绑回来。”

黄老爷心中了然,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嘲讽道:“方强,你可要好好准备。你那个师兄什么水平我不知道,但你最好能保证他能把我要的人带回来。如果他还是像你一样废物,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到时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方强便是上次被江春朝打翻的那个,跟在黄老爷身后的护卫。眼下听黄老爷提起江春朝,和自己失败的事,也禁不住握紧了拳头,眼神中流过一抹怨毒。

但方强的嘴上却唯唯诺诺:“是,黄老爷放心,我师兄武功数倍强于我,拿下两个女人还是轻而易举。只要找机会把他们引出寻春楼,就一定能把她们交到您手上。”

“我不管,我只要人。”黄老爷说完从饭桌上起身,满桌的酒肉好菜大部分都一动不动。

“赏你了。”

黄老爷在美婢的搀扶下离开。留下的方强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黄老爷离开的方向,心中暗自咒骂着。

死胖子,你又在得意什么?等我师兄到了,办完事拿到钱就杀了你……

三天之后,江春朝并没有前去知府衙门找李孝文,而是耐心的等到了第四天。

这几天来,江春朝背上的痂皮已经开始脱落,这时候更加不能碰,而且过程还伴随着阵阵奇痒。小寐和叶梦禅经过协商之后,决定两人一同为叶梦禅涂药。她们将药膏抹在痂皮的边缘处,也只有这里能够稍微吸收一些药效。

这两人对自己背上是否留疤比自己还在意,也让江春朝有些无奈。

第四天,江春朝依旧是原来的那一副打扮,只是手上的折扇换了。

江春朝这把折扇特地选了硬木做扇骨,关键时刻还能一次性的挡一挡刀子,比赤手空拳稍强些。

来到了知府衙门后,江春朝先是报了名字,随后将李孝文给她的那一块令牌拿了出来给守门的衙役过目。这就相当于印信,见令牌如见本人的那种。

这种令牌一般不会离身,那天大概是李孝文实在担心下次见不到自己,才将自己的令牌交给了她。这样无论如何,江春朝也会把令牌交还过来,两人就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

知府衙门前半部分确实是日常办公场所,但后半部分却是用来安置知府大人一家老小的住所。得知了江春朝来访,老管家亲自出门相迎。

两个守门的衙役对视了一眼,赶紧把江春朝的相貌和名字给记在了脑子里,还要告诉弟兄们这人和李知府关系不小,以后万万不能得罪和阻拦!

李孝文此时在公主府监督李相逢的习字和学业,自己则捧着自己记下的江春朝那些话装订成的册子。

昨天他在知府衙门等了江春朝一天,但江春朝并没有出现。但越见不到他,李孝文心里就越是痒痒。他很好奇上次没说完的,如何扫平世家对地方官吏的影响。这件事情如果写成奏折禀告陛下,一定能对各地的治理大有助益!

所有的管理者都会面临分权与制衡的问题,尤其是开国皇帝,更是要处理那些支持自己登上皇位的世家尾大不掉的问题。

在今日李孝文得知了江春朝前来的时候,立刻就放下了手上的册子,吩咐下人备马。

“江公子?”李相逢看着父亲急匆匆的样子,只因为一个江公子来了?

那江公子是何方神圣,竟然让父亲如此看重?

没人监督自己了,李相逢自然不会老实的写字。在她看来,这个江公子的身份可比写这些破字有意义多了。

但这样一声不吭跑出来一定会被父亲骂到死,于是她跑进了公主府的后花园,找母亲大人要一个出门的借口。

冬天这里确实没什么花可以看,但后花园深处有一个暖房。里面烧着炭火,许多不耐寒的植物依旧可以在其中发芽开花,此时祈平公主就在暖房之中小憩。

李相逢毫不客气的破坏了母亲的午睡,扯着祈平公主的袖子把她叫了起来。

“母亲,母亲!”李相逢说:“父亲回衙门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祈平公主对自己这个跳脱的女儿向来是舍不得责罚,只能睁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好了,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父亲要去见一位姓江的公子,我也想去看看。”李相逢嘿嘿笑着,直说道。

祈平公主一听女儿要出门,立刻就精神了起来:“你父亲出门定是有公务,你去又作甚?”

“哎呀,母亲~”李相逢抱着祈平公主的胳膊撒娇:“女儿就是想去看看,放心,保证带齐护卫,不会打扰父亲!”

“怕了你了。”祈平公主叹了一口气。

她这几天听自己夫君在耳边提这个人的名字几乎不下一百遍了,莫说李相逢,就连她都十分好奇。另外,她也看了丈夫装订的那个小册子,里面的计谋虽不是让人叹为观止,但也都极为精巧。就连她也好奇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和胆魄……

“记得把人带齐,年关将近,要保护好自己。”

李相逢随口答应了下来。她实在不知道年关和保护好自己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对了,母亲。”李相逢抬腿要走的时候忽然回头:

“那个江公子,他的名字叫什么啊?”

……

……

第二十三章 再见李相逢

江春朝在知府衙门的会客房中坐着,一旁的老管家亲自泡茶给江春朝。过了一会,几个衙役还端来了精致的点心盒子。看这种招待程度,似乎只要江春朝不走,只要一声令下,叫来几个侍女捶腿捏肩甚至按摩推背都没问题。

公主府距离知府衙门只有一炷香的马程,来回也要两炷香时间。两炷香后,李孝文才进了知府衙门。

“江先生呢?”李孝文一下马,就抓着门口的衙役问:“江先生走了没有?”

“大人,江公子在会客房等着您呢。”被抓衣服的衙役有点紧张,但还是很快说出了李孝文想听的话。

没走就好。

李孝文一边向前走,一边整着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仓促。但是再一想自己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说不定会显得更有诚意,便又放着不管了。

江春朝在会客房正捏着一个月饼模样的点心往嘴里送。毕竟老管家一个劲地劝自己吃东西,自己一个都不吃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她才刚嚼没两下,李孝文就蹭蹭蹭的快步走了过来。

“江先生!”李孝文上前就拉住了江春朝的手,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四天不见,李某甚是想念啊!”江春朝在李孝文出现的时候一秒入戏,将自己代入了类似梅长苏的角色中去。

她也握了一下李孝文的手,随后自然地收回:

“这几日不见,在下也甚是想念。”

“江先生的户籍和照身帖李某已经吩咐人做好了,需要过目一下吗?”

李孝文很想现在就拉着江春朝再畅谈一番如何对付地方豪族,如何让祈平府,乃至天下各州府永绝世家豪族之困。

但是现在,江春朝明显更在乎自己的户籍和照身帖,为此耽搁一点时间不算什么。现在才刚过午,时间还充足。

按照李孝文的意思,要给江春朝安排一个贵籍的身份,可是这里并没有姓江的大户人家,而且贵籍引人注目,怕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的注意。在刘主簿的建议下,便给江春朝办了一个良籍的身份,而且介绍也极为简略。万一江春朝犯了什么事,根据户籍信息,基本上找不到他。

江春朝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满意的不行,那天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详细的说户籍的事情,她还真担心李孝文画蛇添足给自己安排一个贵籍的身份,这样指不定哪天自己又得“失忆”一回。

弄不好名字也要换掉。

将竹片制成的照身帖拿到手上之后,两人便走进了书房,要继续上次没谈完的话题。

“我们上次说到了如何剔除豪族安插的亲信,这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需要在这一个月将我们的亲信安插到位,并且给他们更大的自主权……”

“这时候我们可以走一步捷径。”江春朝也没废话,直接与李孝文谈起了这件事:“我这里有一门点石成金的技巧,能将沙土点化为琉璃,届时可以这样……”

……

李相逢要了一匹马,又点了几个护卫与她一同出门。一路上策马扬鞭,近乎招摇过市。

她现在心里还是震惊的。

没想到,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居然是从自己母亲嘴里听到的,而且……

江春朝什么时候变成了男子?

是了,杀出虎豹山的那天她便与赵长志说了,以后可以兄弟相称。

江姐姐虽然天姿国色,但却有一颗男儿心。她杀人那样的潇洒,浑身是血的样子也像是血河之中美艳的修罗……

这一切当然都是李相逢的脑补。那一夜江春朝抹了锅底灰的脸黑的像碳,漆黑的山上只有少数火把,更不必说江春朝浑身的血腥味让那三个大男人都为之心惊。

只是江春朝在水雾中的那副样子与之前杀人的恶鬼反差过大,以至于李相逢的记忆过于深刻,才将她之前的一切事件行为都蒙上了一层英雄主义的浪漫和美感。

快马赶到了知府衙门后,李相逢直接跳下马,头也不回的快步闯了进去。

一刻钟的马程,她的速度竟比李孝文还快上些许。

李相逢身份贵为县主,在场的衙役没一个敢拦她,一直到她走到了后宅,先前接待江春朝的老管家才得到消息走了出来,稍微拦了拦这位急匆匆的县主。

“小姐。”老管家说:“小姐急匆匆的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要找老爷?”

李相逢脚步一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我爹呢?”

“老爷在书房,和一位先生在谈事情。”老管家从小看着李相逢长大,知道她虽然并非乖戾之人,但毕竟骄纵惯了,随即又补充道:“老爷很看重江先生,听到江先生来了,急匆匆的就往衙门赶。”

“这个我知道。”李相逢看了看近在几步之遥的书房,脑海中那副幻象又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

那一双眸子分明美丽到了极点,脸蛋儿也美得不似凡人,可就偏偏在祸害着她一个。每当一人独处发呆时,每当起心动念时,那张脸就犹如梦魇一般在将她往一个不可知的深渊之中拉去。

“李伯。”李相逢的精神在那张脸上停驻了一会,随后问道:“刚刚那位江先生过来的时候,你应该也见过他吧。”

曾被赐姓为李的老管家点了点头,说:“江公子在等候老爷的时候,确实是我在一旁服侍。”老管家似乎知道李相逢是为了江春朝而来,但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也不知道该说这位江公子的好话,还是隐晦一些避而不提。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李相逢接着问道:“李伯,那江公子长相如何,身材又如何,谈吐有何特点?”

“老奴斗胆问一句。”老管家略微佝偻着身子道:“小姐之前莫非和这位李公子有所交集?”

李相逢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或许吧,如果他是我要找的那个江春朝,那便是有些瓜葛。”

老管家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也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听李相逢的语气,大概能知道这位江公子肯定没有的罪过她。

“江公子长相俊美,面白而无须,身高略高于寻常男子,身材倒是瘦了些……”江春朝说话很少,老管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说:“江公子进门之后言语不多,但也无失礼之处。”

俊美。

面白而无须。

略高于寻常男子却瘦了些。

李相逢心中已经基本确定了,只差见到她……

“我知道了,李伯。”李相逢还是迈步走向了李孝文的书房。

“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有分寸。”李相逢说着就要伸手推门,却不曾想门被李孝文从里面拉了开来。

“相逢。”李孝文有些不悦,声音也粗了不少:“为父还在和江先生论治民之道,你又因何来这里吵闹?”

李相逢也不回答李孝文的质问,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李孝文身后,穿着一身儒衫的那个阳光照亮荷露一般少年子。

“小县主,我们又见面了。”江春朝唇角带着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稍稍放松了一直伪声着的喉咙,这句话有种雌雄莫辨的魅力。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第二十四章 江公子莫非和小女有私情

李孝文看了看身后的江春朝,又看了看面前的李相逢。

“你们……”

“还是我来说吧。”江春朝笑笑道:“前些日子在下也被困虎豹山,在那时与令千金相识。”

“对啊,别看江……江大哥这么瘦,他一个人可是能打好几个!”李相逢差点说漏嘴,随后将语速给慢了下来,说话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父亲,要不是江大哥,我就回不来了。”李相逢说:“根本就和那个罗飞没一点关系,还厚颜无耻的说虎豹山是他带兵扫平的,还老是在我这里乱晃,真不要脸!”

李孝文平时就听女儿说罗飞如何如何不是,虽然他平日里并不反感罗飞接近自己女儿,但长久下来也觉得罗飞和李相逢如此相处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日后要过一辈子的可不是自己,最重要的还应该是相逢的想法……

江春朝也一表人才,虽然根底不清楚,但也容易扶持,更不会担心婆媳关系和嫁过去之后受欺负。再加上李相逢对江春朝的印象很好,两人以后的相处也会很开心……

稍微一想就远,李孝文迅速回过神,赶紧转身对着江春朝鞠躬道谢:

“此前不知原来是江公子救了小女。”

“大人,在下实在受不起。”江春朝迅速将身子给让了过去。

读书人历来最讲礼数,接下来李孝文又客气的把江春朝请上座位,有李相逢奉茶致谢……

“实在不必如此多礼,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相逢也住这里。原来还想不必去打扰她……”江春朝说的当然是客气话,这次如果不能打动李孝文,最好的方法自然还是通过李相逢来得到照身帖。

尽管这有挟恩图报之嫌,但是也没办法。

李孝文怎么看自己,其实并不重要。自己以后大概率会找上蛤蟆山,先过一段山贼的潇洒日子。如果山贼还要别人看得起,那干脆从良算了。

“江公子说哪里的话。”李孝文笑呵呵的拍了拍江春朝的肩膀,说:“以后江公子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和知府衙门,随时可以找相逢玩。这丫头正缺一个玩伴……不如干脆搬到知府衙门客房,也方便李某请教。”

李孝文这一副样子,妥妥的像在看自己的晚辈……

江春朝知道自己可能被误会了,但是不妨碍李孝文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看破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古代女子十三四岁便嫁人的例子多不胜数,即便祈平公主舍不得,将李相逢留到了十六七岁,也只不过两三年光景。不说弹指即过,倒也是开始说媒准备的时候了。

毕竟如果女子十八还没嫁人,便会有官府上门催婚。自家虽然不担心这个,但也要给百姓做一个表率啊。所以一般大户女子也是十八岁之前便嫁了出来,很少有能过二十。

江春朝这具身体,估计也还不到十八,她倒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私密的方式检查过,确实还是童身,没有嫁过人。

……

“爹,你先去看书,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江大哥说。”李相逢半撒娇半强硬的推着李孝文进了书房,自己则带着江春朝穿庭过院,来到了一处只有两人在的小角落。

“江姐姐。”李相逢这才叫出江春朝的真实性别。

“你怎么跑来知府衙门找我爹了?”李相逢有些惊喜的看着江春朝。

“那天金佛寺我也去了,最后只看到你走的时候有一个背影。你如果多等我一会,咱们早几天就能见面啦!”

“江姐姐,你现在在官面上的身份可就是男子了,以后有人催你成婚你可怎么办啊?”

……

李相逢再次见到魂牵梦绕的江姐姐,只觉得冬日里依旧桃花盛开,叽叽喳喳的宛如一只百灵雀儿,仿佛要把江春朝围起来。

江春朝有些疑惑。

自己和李相逢虽有救命之恩,但是……

真的已经亲密到如此程度了吗?

不过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前世江春朝的朋友不多,甚至几乎没有,她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恢复成女声,一点一点的回答李相逢的问题:

“最近有点得罪黄老爷,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干脆就和李知府联手,把黄家给灭掉,顺便清理一下祈平府以及治下三县的积弊。”

“以后催我成婚的人大概率找不到我,毕竟我过段时间便要去蛤蟆山看一看,条件合适的话,就在那里落草了。”

李相逢显然不太希望江春朝真的去做山贼,脸上有些失望的神色。

“江姐姐,你背后的伤不碍事吧?这段时间,你住在哪啊?”李相逢继续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有劳相逢挂心了。”江春朝说:“背上的伤已经无碍了,痂皮快脱落了。至于住所……”

江春朝脸上的笑有些尴尬:“我在一处道观昏迷不醒,被寻春楼的一位清倌人捡回了去,现在住在她那里。”

“啊?”李相逢脸色有些不善:“江姐姐,那寻春楼的人可有虐待你?她们老妈子有没有逼你出来……内个?”

江春朝笑着打了一下李相逢的头:“瞎想什么呢!那人对我很好,还帮我给伤口擦药。再说,还用得着你担心我?你江姐姐别的本事没有,保命还马马虎虎。”

“不过因为担心给李大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我只说寄住在城西的农户家,你待会可不要说漏了嘴,让我难堪哦。”

两人又悄悄的交流了一番,回到书房的李孝文坐了一会,随后笑着感慨着女大不中留,连外孙叫什么名字,抓周摆些什么东西,请什么人取字,到时候怎么帮着两人带外孙都想好了。

男孩就叫**,女孩的话,名字要诗意一点,就叫好了……

到时候想到什么好听名字再记下便是了。

角落里,江春朝和李相逢聊的差不多了,她和李孝文也聊的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准备和李孝文告退的时候,李相逢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怎么了?”江春朝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充满磁性的柔和男声。

“江姐姐。”李相逢看着回过头的那张英俊到不真实的脸问道:“江姐姐这段时间真的不能住在我家吗?我爹也很想让江姐姐留下来……”

“相逢。”江春朝只能耐心跟她解释:“救了我的那两个女子此时也正遇到了些麻烦,我需要照身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种时候我若离开的话,无异于恩将仇报。”

李相逢终于把手放了下来。

“我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了,别把气氛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都在祈平府,骑马也不过是几柱香的功夫。”江春朝这么说着,全然忘了自己只坐过马车,真正意义上的骑马一次也没有。

但李相逢却破涕为笑:

“江公子只要记得来看看我就行啦。”

与李孝文告别过后,李相逢寸步不离的把江春朝送到了衙门外,还跟着江春朝走了好几步。如果不是护卫阻拦,她估计能跟着江春朝走回寻春楼。

第二十五章 赎叶梦禅脱籍

江春朝在李相逢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知府衙门,雇了一顶轿子直奔寻春楼。

这段时间受江春朝的影响,叶梦禅和小寐的睡会觉时间和起床时间也大大提前,往往不到子时就睡,中午之前也必然会醒来。

白天外面要比夜晚热闹些,商户虽然依托着烟柳生意带来的人流量过活,但夜里哪有人会出来玩?所有步骤都在房间里做完了。

发觉晚上并没什么生意后,便没什么人在晚上开门摆摊了。

叶梦禅这个宅女最近也会蒙着纱带着小寐在烟柳巷里面的店铺茶摊坐一坐,虽然有几次差点迷路,但这附近治安还不错,也没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

……

轿子停在了城西,江春朝便下了轿。这一路她刚好也逛一逛,给小寐买些茶点果干。

这个季节没有新鲜水果,只能买些果干补充补充维生素。

就在她与卖果干的商贩划价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叶梦禅的声音:

“江公子。”

……

江春朝扭头四下看了看,看到了蒙着面纱的叶梦禅带着小寐站在自己身后。

“一切顺利,回来的时候就想着帮你们带些零食。”江春朝笑道:“你们这是……”

“呆在房里太闷了,出来走走,等你回来。”

不知为何,见到江春朝,叶梦禅便感觉心情舒畅。

“江公子这几天可忙透了,还是小姐带着我出来玩。”小寐站在叶梦禅身后吐着舌头。

“刚好,有好事告诉你们,先回去吧。”江春朝带着两人刚要走,身后卖果干的商贩忍不住说话了:

“公子请留步,二位郎才女貌,这果干就听公子的价格吧……”

“来一斤。”

“好嘞~”

……

回到寻春楼,几人都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小寐还拿着果干一边吃。

“照身帖。”江春朝说着,把一张竹板放在了桌子上。

“身份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若要赎小寐脱籍,还需要有个稳定的去处。不过……”

旁边叶梦禅和小寐都不由得坐直了几分。

“叶姑娘大概知道,在下的随身物品中有一封信。那是我从虎豹山逃出之后,同行的人留给我的。他约我前去蛤蟆山落草,我也正有此意。”

小寐听江春朝这么说,有些不知所措,啃果干的小嘴也不由自主的撅了起来。

“江姑娘另有前途,我们本无从置喙,可是江姑娘去了蛤蟆山,那小寐……”叶梦禅问道。

“这件事说来惭愧,或许还要再麻烦一下李大人。只是不知叶姑娘是否有意脱籍?”江春朝语气有些抱歉,但说出的话却出乎预料,

“江姑娘也要赎小姐出籍?”小寐问道。

江春朝点了点头。

叶梦禅的身价可是要比小寐高出不知多少,甚至还可能遇到背后的东家漫天要价,届时少不了要以势压人。而她能借的势只有李孝文和李相逢。

不过这也不要紧,江春朝虽然不确定寻春楼背后到底是哪一家在掌控,但到时候总要一网打尽,将他们的财力榨个七七八八,届时不管是出钱赎人还是以势压人就都方便多了。

“江姑娘有心,梦禅感激不尽。但是要让东家放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叶梦禅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寐还小,虽然貌美,美貌在寻春楼是最常见不过的了。所以小寐脱籍或许并无大碍。但在下在寻春楼也有八年有余,不说声名远播,但也有不少人爱听在下弹琴。如果我轻易脱籍,离开寻春楼,恐怕无论是玉梅姐,还是东家那边,都不会同意。”

江春朝早就想到这一层了,只轻松的笑了笑,说:“叶姑娘只说愿不愿意,过段日子,可由不得他们不放人。”

见叶梦禅还是疑惑,她便说:“叶姑娘知不知道帮我办下照身帖的李孝文,是何许人也?”

叶梦禅是个宅癌晚期的宅女,最近才出门,这几年来除了近几个月去那个道观敬香祭拜,连烟花巷都没出过,自然更不知道李孝文是谁。

“求江姑娘告知。”叶梦禅说道。

“现任祈平府知府,祈平公主的驸马。他的女儿与我是朋友,而且最近他有求于我,请他办些事情倒没太大问题。”

叶梦禅还在沉吟,小寐倒是率先反应了过来:

“知府,还是个驸马,那一定是好大的官了!”小寐惊喜的说:“小姐,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离开啦!到时候,就没人会逼你去单独给那些人弹琴了,到时候我们也是良籍,不会被人看不起,不会被人欺负了……”小寐说着,竟有些哽咽。

似乎叶梦禅能脱籍比自己脱籍还令人兴奋。

“可是寻春楼的背后……”叶梦禅有些沉吟。

“是王家。”

王家,祈平府中与黄家并列的两大家族。两家利益、恩怨纠缠极为复杂,祝贺也是上次黄老爷为什么讪讪退走,没有立刻叫人报复。

“王家不出几个月就要倒霉啦。”江春朝安慰道:“到时候他们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江春朝这时候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飞扬神采,仿佛她说王家会倒霉,上天就一定会降下来惩罚,让王家碰个灰头土脸,头破血流豁门牙。

叶梦禅看着江春朝脸上的神采,心中竟深信不疑。

这可是她在真武大帝座下求来的女子,叶梦禅有些怀疑,就算身前是万人敌,自己也会深信不疑的跟着江春朝走向死路。

又焉知死路不是生路?

“江姑娘说什么我自然是信的。”叶梦禅看着江春朝的眼睛,很认真的说:“若能将在下赎出寻春楼,在下也愿一辈子跟着江姑娘,不管是下乡务农,还是上山落草。”

“我也愿意!”小寐跟着也说:“小姐去哪我去哪,绝不给江姑娘和小姐添麻烦!”

“二位如此信我,实在是感激不尽。”江春朝说道:“明日便是金佛寺庙会,不如一起去凑个热闹?”

由于叶梦禅笃信道教,小寐虽然想去庙会,但叶梦禅却从不带她去。一方面是宅,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佛道之争中,道教太过无为,因而佛教兴盛而道教大多衰败。叶梦禅自然没有那种无为的心境,随意和佛教沾边的,她都不太乐意接触。

“好啊,江姑娘相邀,在下一定去。”叶梦禅笑着答应。

小寐很诧异地看了叶梦禅一眼,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

不应该啊?

之前她还以为江春朝说这种话,小姐一定会不开心,至少也要礼貌的拒绝。可是……

小姐看着江春朝那张英俊到近乎妖艳的脸笑颜如花。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不过再想想,江春朝在官家的户籍册上是男子啊,她们是真的可以结婚的那种……

小寐把那种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来。小姐可不是那种磨镜子的人,她很正经的。虽然不见她对什么男子动过心,但更不见有女子入她的眼。

但是……

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江春朝好看啊。

江春朝也太好看了吧……

第二十六章 又是那个车夫

晚上,寻春楼开门营业。叶梦禅出门弹琴去了,江春朝刚写了个谱子给她,不过弹了两遍叶梦禅就全部掌握了。这种音律天赋也是很可观的,不像江春朝,只会开挂,用机械记忆记下弹奏者所用的手法和弹奏顺序。

叶梦禅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小寐和江春朝两人。

小寐还在咕抓咕抓的啃着果干,然后自己泡些茶。

“江姑娘。”小寐问道:“你以后去蛤蟆山的话,要不要我们也跟着你一起去啊?”

“山寨上也未必是什么好去处。”江春朝说:“到时候你们留在祈平府就好,等我回来之后也有个照应。住处我会想办法,你们不必担心。”

小寐有些不解,江春朝为何如此想要落草为寇?难道就这么待在祈平府,在那个叫李孝文的大官手底下做事不好吗?

江春朝似乎看出了小寐心里在想什么,伸出手揉了揉她的丸子头。

“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去蛤蟆山玩一玩。毕竟要想一个人更好的生存下去,不被任何人所撼动,就只能多经历一些,在各个地方都落下棋子。不然的话,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姐姐的身子脸蛋儿可是个招惹祸端的东西。你和你家小姐也一样,姐姐不这样,无法立身啊。”

揉完小寐的脑袋,江春朝感觉手感极好,头发软而滑,在灯下还透着乌光。

“小寐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和你家小姐一样好看的姑娘。”江春朝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了小寐的脸蛋儿,她在灯下看美人,小寐也在灯下看她。

此时江春朝还是那副儒衫公子打扮,小寐在她的眼神之下竟然红了脸,嘴上也有些支支吾吾:

“江,江姑娘,别开玩笑啊……”

“小寐,看我这样子是像个公子,还是像个姑娘?”江春朝将小寐那张虽然幼态,但已经出落得十分可爱的小脸端到了眼前:“小寐啊,以后你就得经常陪着本公子了……”

“江春朝!”小寐一口咬在了江春朝的肩上,含混不清地说:“哪有人会开这种玩笑啊,你那么帅那么帅的一张脸,万一我真的动心了,一辈子就搭在了你这个人渣身上了!”

“嘶~啊!”江春朝赶紧推小寐:“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小寐,你先松口,有话好好说,不开玩笑了。”

小寐松口后,眼神幽怨的看着江春朝,顺便整了整刚刚因为那些大动作而弄乱的头发和衣襟。

“快点睡,明天还有庙会,到时候好好宰你一笔!”

江春朝点了点头,这就要熄掉小床旁边的灯。

“等等。”小寐忽然叫停。

“你今天还没涂药。”

“好好好。”江春朝顺从的脱掉了上衣。

“其实我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痂皮脱落……”江春朝其实并不太在乎背上留不留疤,以后要受的伤可多着呢,如果每一次都要这么修整个十天半个月,什么好事能轮得上自己?

“不行!”小寐异常坚定:

“你背上不能留疤。江姑娘是个女子,身上留了疤怎么好?”

江春朝明显感觉到了小寐在上药的时候手往别处摸,便叹了口气。

都是女孩子,真的有这么好摸吗?

……

由于第二天要逛庙会,江春朝和小寐都早早睡下。等叶梦禅回来之后,两人都已睡着。叶梦禅睡前端详了一番江春朝安静的睡颜,想伸手触摸,却又担心惊动佳人……

第二天,江春朝三人早起吃了些东西,随后叫了一辆马车。

江春朝依旧是昨日那时的打扮,但没成想今天遇到的车夫还是上次带自己去金佛寺的那个。

“这位公子,您又来啦?”车夫笑嘻嘻地说:“咱是熟人,您要不再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有劳了,先去一趟寻春楼,接两个人过来。”江春朝对这个倒没什么讲究,这人驾车虽有些小颠簸,但实在是硬件原因,自身技术还是有的。

在寻春楼接上叶梦禅和小寐之后,车夫得知了江春朝三人要去庙会玩,心里更起劲了。

这一趟路程远,就算没什么赏钱,来回也能有不少应有的收入。更何况家里的那婆娘要添两件衣服,人家好不容易提点要求,自己再不能满足,还算个什么男人?

松节县,还是那户人家。一个女人听见敲门声,擦了擦手就拉开了门,让外面的男人进了家。

男人身上穿着棉服,手上还拎着一袋子果干。如果江春朝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记得这个人。

烟柳巷附近卖果干的那个商贩居然也是松节县人……

“等你好半天了,快进来!”女人急匆匆的把男人拉进了房中。

“这婆娘,怎的比我还猴急?”男人一边迫不及待的进屋,一边还不忘先从女人身上摸两把过过手瘾……

“这一趟赚些钱,刚好给家里的婆娘添件衣服。”车夫和江春朝聊着聊着,便说起了庙会的来历和里面的好玩去处。一边说着,一边隐晦的向车里看去。

车里叶梦禅虽然白纱罩面,但周身恬淡的气质和旁边跟着的侍从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寻春楼里顶好看的姑娘,说不定就是哪位炙手可热的花魁。

这位公子如果有能耐邀花魁同游,自家的财力不该买不起轿子,也不该没有私人车夫啊?难不成这书生是个小白脸,这一应的花销都是那女子出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大家都是男人就因为一张脸蛋的不同,一个花钱找姑娘,一个姑娘白给还倒贴钱……

再想想外面的姑娘指不定一双玉臂千人枕,自家婆娘虽然不及人家美貌,但好歹是自己的,心里不膈应。

松节县,某一家。女人穿好了衣服,吃着旁边男人带来的果干……

来到庙会之后,江春朝照例扔给了车夫一块碎银子,这里面既包括来回车费,也包括赏钱。

车夫接过银子,开开心心的去给自家婆娘挑衣裳了,殊不知现在自家婆娘更想吃果干。

眼前的庙会正是人多的时候,尽管是冬天,也挡不住这个娱乐匮乏年代中人们对赶会的热情

“庙会人挺多的,你们两个注意不要走散。”江春朝把折扇别在腰间,这次别的紧紧的,上次掉下来纯属技巧。

“叶姑娘也不要随意掀开面纱,避免引起骚乱。”

叶梦禅也点头称是。

看到眼前这么多人,这个资深宅女有点社恐。万一中间有哪个亡命之徒想不开,临死前想最后疯一把,自己还要不要活了啊。

早知道就学着江春朝给自己化个妆,让自己临时成男人算了……

“不过叶姑娘也不必担忧。”江春朝适时地出现在了叶梦禅旁边,指了指前面:“上次来的时候我见那边有一个简单地脂粉铺子,可以先去那里花钱买一套妆容,遮一遮你的美貌。”

叶梦禅苦笑道:“江公子真的是救了在下的命,早知这里这么多人,我就也学着江公子,做个男儿扮相出门不迟。”

……

第二十七章 男人版本的叶梦禅和小寐

庙会上叫卖的大多是些物美价廉的吃食,这时候也没有后世那种精明算计,大家都维护着口碑。更何况这是金佛寺外的庙会,万一作假卖假被菩萨怪罪下来,自己是万万担不起的,说不定还要祸及家人,死后下地狱被油锅炸,来世托生个畜生……

当然,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话本里面,可挡不住商贩们真的相信。

这一路上贪嘴的小寐最开心,东买一点,西买一点,捧在怀里连午饭都省了。

小寐似乎格外喜欢吃甜食,不过这个时候的甜食之类比之后世要清淡许多,江春朝也不担心小寐会蛀牙。

叶梦禅看上去也有些意动,但是不好在人前掀开面纱,只能先忍着,回头再逛嘛。

江春朝也看出了叶梦禅的心中所想,便笑着宽慰道:“多少人想要这种烦恼还轮不上呢,前面就是脂粉铺子,叶姑娘稍安勿躁。”

“嗯。”叶梦禅顺从的点头。

不知为何,叶梦禅最近对江春朝的态度十分温和,如若江春朝真的是男子,叶梦禅的这般表现就和小媳妇一般……

那脂粉铺子果然就在眼前,江春朝进去后,和身段窈窕的老板娘说了几句话,就把老板娘哄得咯咯直笑。随后江春朝给了十个铜钱,让叶梦禅坐在了梳妆镜子前。

“虽然把自己变漂亮在下有些生疏,但将女子变成男子还是有些心得。叶姑娘只管坐好,剩下的交给在下来。”说完,江春朝便开始了易容术的施展。

江春朝前世兼职做过化妆师,挣得还不少,但是总有各种女孩子以各种理由要他的联系方式。不给的话不方便拓展客户,给了又总会被求欢的电话微信骚扰。

无奈,江春朝只能在上班之前把自己脸上弄的难看一点,这才免去许多烦恼。

这也让江春朝对东亚四大邪术之一的化妆术有了深刻的认识。

在恐怖的学习能力加持下,江春朝此时的水平虽然受到器材的限制,但换个头还是轻而易举的。

……

一番折腾,连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镜子中的美貌女子就已经变成了个俊俏儿郎。老板娘看到了之后,连连称奇。

“江公子实在是涉猎广泛,事事皆精。”叶梦禅摸了摸自己从柔美变英气的脸,上面确实有脂粉的触感,不然她就真以为自己换了张脸呢……

抛去身段不谈,任谁看着这张脸也只会联想到阴柔和俊俏,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女子。

“我就说,小姐比江公子还帅!”小寐得意地笑了一下,眉飞色舞。

看来是在江春朝的颜值压制下,已经暗自郁闷很久了……

再看镜子里,江春朝在给自己化妆的时候,有意的把脸涂抹的黄一点,连带着脖子也涂抹了一下。看上去确实稍逊于此时的叶梦禅。

至于手部,由于还要吃东西,江春朝堆脂粉的材质也没有十成十的了解,不能确定是否存在对人体有害的物质,便索性不管手上了。

“隔壁好像有个成衣铺子,再给叶姑娘挑件男子衣装,就完美了。”江春朝说着,对老板娘道了谢,拉着叶梦禅去了成衣铺子。

江春朝挑挑拣拣,给叶梦禅买了一件和自己款式相似的深蓝色大袖云纹儒衫,可以直接罩在原本的衣服外,也刚好遮挡住身体的曲线。

叶梦禅刚穿上这件儒衫,小寐就急不可耐的凑了过去。

这么帅气的小姐可不多见,自己可得多看几眼,不能全被江春朝这个登徒子看完了。

换了个样子之后,叶梦禅似乎连性子也都开朗了不少。她眼神轻佻的瞟了一眼小寐,随后一伸手将她的纤腰揽入怀中,粗着声音说:“小姑娘,你成功地引起了本公子的注意……”

叶梦禅并没有学过伪声,说话的声音一听便知是个女子,但这也让小寐害羞的不行……

“不公平!”小寐挣脱了叶梦禅伸过来的香猪手,说:“我也要做男人,不然你们两个老是欺负我……”

昨天被江春朝调戏已经很过分了,今天小姐居然也学坏了……

既然打不过,那不如干脆加入!

“好好好。”江春朝又给小寐挑了件绣着暗花的缎子裁成的锦袍,然后又折回了脂粉铺。

这次老板娘盯着江春朝的眼神有些审视,视线还老是往胸口和大胯瞄,似乎在猜思这个跟自己搭话调笑的俊俏公子究竟是男是女。

这次给小寐化妆没用什么时间,老板娘也没收钱,只是在旁边一直观摩着江春朝的手法。

这手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快准,而且不浪费一点多余的脂粉,实在高明至极。

“这位公子若不是女子的话,倒真该托生成个女子。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么一手神仙一样的化妆术。”老板娘在旁禁不住感叹。

不多时,公子哥版本的小寐也新鲜出炉,镜子中稚气未脱的灵动小公子端坐着,一双大眼睛四处好奇的瞟着。

桌上这些稀奇古怪的盒子刚刚都被江春朝玩出花了,可小寐还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再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玉面薄施粉,丹唇一点莹。端的是一个清新脱俗的豪奢之家俊公子,掌上明珠小少爷。

“这,这也太神了吧!”小寐张口感叹,声音让她一秒出戏。

“喂,江公子,你的声音……”小寐嘴上没个遮拦,说出这话后才想起来不对,一脸歉意的盯着江春朝。

“无妨。”江春朝将桌上的盒子都收了起来摞好,对着眼神幽怨的老板娘报以温和的笑容,随后带着两人离开了脂粉铺子。

一路上叶梦禅果然像解放天性了一样,和小寐笑着闹着,互相啃着冰糖葫芦,还买了一大堆吃的玩的。

江春朝跟在身后,神情宛如看着两个女儿的老父亲。

“小姐,你快来看这个!”小寐看到了前面很多人围着个大摊子,便叫起了叶梦禅。

“该改口了,是大哥。”叶梦禅没好气的学着江春朝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普通一点。

“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叶梦禅又翻了个白眼。

由于摊子比较大,围拢的人虽然不少,但两人还是轻松的就进了前排。里面是一个套圈的摊子,一根麻绳隔开两米的距离,两米外的地方摆着小兔子,竹编蜻蜓,竹编蝴蝶,木雕的食盒,竟然还有干果盒……

“大哥,这个好玩!”小寐有些激动。

她很少来庙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玩意儿,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这位小公子,一个铜钱一个圈,套这什么都是您的。”商贩很适时地递过了一个竹丝编成的圈子,说:“这位小公子,您可以先来试一个,这个不算。”

“不用了。”叶梦禅小手一挥:“也不贵,来二十个圈给我弟弟玩玩。”

就在小寐摩拳擦掌的要把中间笼子里的小兔子套回家的时候,江春朝也走到了两人的身后。

“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套圈的了啊……”江春朝有些惊诧,不过毕竟是平行世界……而且这种东西纯粹是一念之间就能出现,不值得奇怪。

……

第二十八章 套圈不相信眼泪

江春朝在小寐身后看着,看小寐满心欢喜的拿了二十个圈,一开始还拿不下,叶梦禅帮着拿了十几个。

摆好架势,盯准兔笼,然后挥手甩出……

没中。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第十九个……

“小……大哥。”小寐惨兮兮的看着叶梦禅:“最后一个你来扔好不好,我实在扔不中。”

叶梦禅拿着最后一个圈,她倒是没有好高骛远,而是盯紧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竹编蝴蝶。

这个小东西如果能套中,也能值个两铜钱,好歹算有收获不是?

就在那竹编的圈子摇摇晃晃的向着蝴蝶飞去的时候,一阵风好巧不巧的吹了过来。

圈子在地上转了两转,最终还是没套中。

“老板,我再要二十……”叶梦禅气不过,还要再买的时候,被江春朝拉住了。

“老板,再要十个就行。”说着,江春朝递过去了十枚铜钱,看着老板笑呵呵收钱的样子,她决定教一教老板怎么做人。

江春朝出手看似随意,但第一个圈子却精准的套中了方才叶梦禅想要套的那个竹编蝴蝶。

老板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情不愿的神色,相反套中东西的人会更乐于继续套,他倒也乐意让江春朝套上两个小玩意儿。

小寐眼见开门红,原本略微低落的情绪开始迅速回升。

“江公子,那个那个!那个小兔子!”小寐指着中间的那个装着红眼睛小白兔的笼子,里面的兔子十分喜人。

“好嘞。”江春朝手上加大了力气,竹圈子精准的套中了小寐消耗了十九个圈子都没有收获的小兔子。

“这位公子真是好准头。”老板依旧笑呵呵的,但语气里却有些担忧。并且决定下次不卖给这位公子圈了,不然今天很可能就要亏本了……

紧接着随着一个个竹圈子飞出,老板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竹篓子,能装些东西,不用手捧着了。”

“竹蜻蜓,编的挺别致。”

“食盒,给兔子喂水。”

……

围拢过来的行人也都盯着江春朝,纷纷挑起大拇指:“这位公子才是高手呢,十个圈,一个都没落下,想要什么得什么!”

十个圈眼看就飞完了,身后的人群居然开始起哄:“这位公子,再来十个!”

……

“再来十个,老头子我就要收摊了!”老板有些气恼,担发脾气又会落人口实,到时候别想在庙会上混了。

进退两难之际,江春朝却就此收手:“老板,把东西都给我们吧,你放心,我不玩了。”

“多谢公子大恩大德!”那老板此刻发自内心的感激江春朝,并且悄悄地把江春朝拉到了一边,把她刚刚套圈花得钱都退给了她。

“老板,你这是……”江春朝疑惑,推脱着不肯收。

“公子,您就收着吧。实不相瞒,这庙会往前走到头,还有一个卖套圈的,公子想玩的话,这些钱就当是老头子帮公子买圈了。”

江春朝恍然大悟,随后收下了这三十枚铜钱:“老板等着听消息吧。”

……

三人离开摊子后,叶梦禅还好奇老板跟江春朝说了什么。江春朝倒也不瞒着她们,把老板推给自己的三十枚铜钱给她们看了,说这是老板塞给自己的,让自己去庙会尽头的另一个套圈摊子玩。

“果然只有同行才是**裸的仇恨啊……”江春朝有些感慨道。

小寐抱着兔子,不过这时候也只好给它吃干草。至于其他的一些东西,都被归拢到了竹篓里,叶梦禅抱着。

江春朝要帮忙,却被叶梦禅婉拒。

江春朝倒是清闲了不少,在庙会上左看右看,这才感觉自己在领略这个时代,祈平府的风土人情。

“江公子!”小寐冲在前面,在一个书画摊子前回头对着她们招手。

江春朝和叶梦禅两人并肩而行,慢慢地走近了小寐停驻的摊子。

“二位公子要看点什么?”摊子里是一个书生,身上衣衫单薄,但精神却不错。

“折扇的做工不错,在下要给家兄买两把折扇。”江春朝一边说着,拿起了摊位上的折扇,迎风展开,仔细端详。

上面的字似乎是面前这个书生写的,在江春朝和叶梦禅看的时候,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小生才疏学浅,雕虫小技或许不入二位公子的法眼……”

“修言,是先生的字?”江春朝看了看折扇上诗句的落款,忽然问道。

“惭愧,正是小生。”书生尴尬的笑了笑,拱手说道:“前些日子侥幸中了秀才,虽空有名头,却依然要奔忙生计,又怕耽误了学问……”

“民生便是最大的学问。”江春朝放下了折扇,随口鼓励了一句:“修言兄体察民间疾苦,日后定会大有作为的。”

“况且修言兄也是有骨气之人,这可比我先前遇到的一个吃软饭的货色强多了。”

……

江春朝第一次和读书人交谈,说了几句之后,江春朝便花了四十枚铜钱买了两把做工精湛的空白折扇。

“赠与家兄的扇子在下尚需自己题字,不知可否借用修言兄笔墨一用?”江春朝问道。

“这位公子有大见识,能帮上忙,便是小生的荣幸了。”修言将摊子下面的笔墨拿了出来,冬日干冷尚未凝固,一看便知笔墨的主人刚才还在用。

江春朝略一思衬,提笔便写: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收笔之后,只待墨痕稍干,江春朝便把折扇递给了叶梦禅。

叶梦禅将竹篓放下,轻轻地将这两句诗念了出来……

“江公子果然好文采。”

说完,叶梦禅将折扇放入怀中,贴身收了起来。

“还有小弟。”江春朝看了看小寐,低头问道:“想要什么样的诗呢?”

“想要……”小寐犹豫了一下,说:“我要风流的!”

闻言,江春朝和叶梦禅都笑了。这个年纪,确实在向往各种风流人物和风流事迹啊。

“方才见公子写给这位公子的句子,不论是书法还是内容都十分惊艳,不知公子会怎么写风流呢?”修言看着江春朝问道。

刚刚那两句虽然优秀,但自己回去苦吟两日也能得出相近的。但他明显感觉到这位公子依旧有余力,他能写出更好的。

“献丑了。”江春朝说着蘸了蘸笔,落纸写到:“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这一句率先念出来的却是修言。

他念出来之后定定站了许久,才拱手说:“公子的文采,当受小生一拜。”

“不必客气。”江春朝将他扶了起来,随后轻轻吹着墨迹,让它干得快一点。

“在下陆修言,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陆修言再次拱手问道。

“免尊,在下江春朝,外地来的。”

见墨迹干了,小寐迫不及待的接过了折扇。

她很喜欢这两句诗,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喜欢,一路上开开合合,分明是隆冬,却老是想张开扇两下,搞得不伦不类的,实在有些滑稽。

江春朝离开书画摊后又四处转了转,随后停驻在了一家卖皮毛的商铺前。看了两眼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江春朝。”

三人一起回头,看到了身后走过来了一个身穿白狐裘的明媚少女,和少女身后穿着常服的几个侍卫……

第二十九章 偶遇李相逢和刺杀事件

见江春朝回头,李相逢表情惊喜。要不是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只怕当场就要扑过来。

“江公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李相逢矜持着走近,顺便轻轻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亲密的宛如爱侣。

“相逢,真是好巧。李大人今天也来了吗?”江春朝问道。

“没有。”李相逢摇头道:“父亲大人今天传唤了一些官吏,正在与他们谈话,我就让母亲带我出来了。”

“那公主大人现在何处?”

……

两人亲密的样子让小寐很不舒服,虽然叶梦禅在旁微笑的看着,仿佛江春朝与谁亲近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小寐隐晦的感觉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来路不一般,但却还是忍不住要上前打搅一番。

“江大哥!”小寐拉住了江春朝的另一只胳膊:“这位小姑娘是谁啊,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李相逢早就注意到旁边的两个男人了,原本还担心江春朝真的看上这二位中的那个,毕竟这二人长相也实属人中龙凤,玉面小生,女孩子最吃这一套了。但小寐这一开口,却将自己的馅儿漏了个干净。

“我还当哪家的小公子相貌如此清秀,这一出生才知道是二位姑娘。莫非是江公子的女伴?”李相逢针锋相对的问。

“刚好遇上了,顺便介绍一下。”江春朝感觉到了硝烟的气息,顺势出来打圆场:

“李相逢,祈平知府李孝文和祈平公主殿下的独女。”

“小寐,这边的姑娘叫叶梦禅,她们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相逢,要对他们客气一些,你们之间可不要起什么冲突。”

江春朝介绍完,叶梦禅率先说话:

“江公子放心,梦禅自会约束好小寐。”

李相逢居然对着叶梦禅和小寐鞠了个躬,道:“之前是相逢冒犯了,不曾想居然是江姐姐的救命恩人。”

随后,她正色说道:“江公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二位今后如有任何事情,都可到知府衙门找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在下定全力以赴。”

“这还差不多……”小寐声音极小的咕哝一句。她其实胆子不大,只敢窝里横,知道叶梦禅和江春朝都会惯着她。但是这个知府的女儿,对于一个贱籍的女子来说可是天大的官,一言定生死也不为过。

“就你心眼多。”江春朝轻轻把胳膊从两人怀里抽出来。

呃……

果然这个年纪,小荷已露尖尖角。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姑娘是刚来吗?”叶梦禅上前和李相逢说话,李相逢这次变得乖巧异常,不仅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笑,还一口一个姐姐,把叶梦禅都逗笑了。

“前面还有些玩的,但是刚刚人好多,现在倒是少了,还有投壶。”李相逢兴奋地拉着江春朝的手,向前就要冲过去,俨然一个出了笼子的小鸟。

“就是这个!”李相逢拉着江春朝跑到了刚刚走开的套圈摊子,说:“刚刚还有个人在这里扔了十个圈,十个全中!江公子这么厉害,一定也能十个全中!”

看着老板呆滞而纳闷的表情,估计是心里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瘟神都已经走了,还来了个女娃娃又把瘟神拉了回来?

难不成今天真的要凉凉在这里?

是不是自己之前和那个车夫的妻子乱搞的那一回被菩萨发现了,要惩罚于自己?

天地良心,是那个女人主动勾搭他的!自己还给了她两个便宜的簪子,也能算是桩交易吧……

“李姑娘,你口中说的那个十圈全中的人就是江公子。”叶梦禅掩口轻笑道:“给老板留条活路吧,不然今天回家的路费都要收不回来啦。”

“唉,好吧……”李相逢耷拉着脑袋。江姐姐这么高光的时刻居然没看到,真是遗憾。

大冬天的老板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一边吐着白气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不过很快李相逢又拽起了江春朝:

“江公子,前面还有个投壶的,据说连中十个能得老师傅酿造的好酒,一钱银子十五支箭,公子一定能中!”

这些对江春朝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十五个,她除了第一个试探性的之外,全部投中。

老板亲自将奖品捧下来,递给了李相逢的侍卫。

不得不说,李相逢的到来让几人买东西都没了压力,就连叶梦禅一直拿着的竹篓,也被侍卫们接手,她现在两手只拿着在吃的甜杏仁,小仓鼠似的咕抓咕抓……

身后几个侍卫们捧着竹篓、酒坛子和李相逢先前买的一些东西。

……

几人一边向前逛着,结果这时前面忽然拥挤了起来,似乎闹出了什么事。

看热闹无疑是人类永远热衷的一件事情,不分地域,不分对象甚至不分古今和世界。江春朝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垫脚向前看,只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妇女怀里抱着个布包,似乎是襁褓。那妇女一手抱着襁褓,另一只手拉着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旁边还有一根扁担挑着两箱子不知是书还是什么的东西。

两人还在不断的爆发着语言冲突……

“我当年一个人纺花织布供你念书……”

“那根本就是你自己愿意,我们已经三年不见了!”

“你功名没读成,却读的抛妻弃子!张瑞!你不是人!”

……

江春朝顿感无趣,转身想要带着几人挤出人群的时候,却感觉身后有人在向前挤,把自己、李相逢都挤进了人群中,连那几个侍卫都被挤开了……

江春朝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来。好像这一切都在被人设计。

“江公子,还是前排好看戏啊。”李相逢警惕心就差了点,还笑嘻嘻的拉着江春朝的袖子。

“你这疯婆娘,到底有完没完!”那中年男人似乎是气恼了,拽着地上的女人一甩就甩到了李相逢和江春朝二人的近前。

江春朝再次感觉不对,那女人怀里根本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一个棉絮做的假婴儿。

这个可疑的女人正借助这一甩的力量,将手探到了襁褓之中,顺势撞向江春朝……

不,是江春朝旁边的李相逢。

“退!”江春朝把李相逢拉到身后,可是身后是涌动的人群,根本退无可退。

江春朝低头拧腰,险之又险的让过第一刀,随后又一把长刀从那中年男人旁边的扁担里抽了出来,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朝江春朝横劈了过去。

“小子,敢拦着我们办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江春朝不退反进,手上早就将硬木的折扇抽了出来。

这把折扇如果挡在长刀的中上段,那么必定只有人和扇子一起被砍断的下场。但如果挡在下段靠近刀柄处,长刀在那里的动能根本不足以砍断折扇对春朝造成影响。

果然,折扇死死卡住刀柄,江春朝另一只手直取男人的双眼。

男人被逼退,女人又手持短刀冲了上来。

这时候,李相逢的侍卫直接抽刀出来将人群驱散,冲上去护住了李相逢之余,还有两人持刀迎上了那两个刺客。

这可不是李孝文的侍卫,而是祈平公主,皇帝的亲妹妹的侍卫。不过十余个呼吸的功夫,便将两人轻松拿下,顺便挑了手筋脚筋,打掉满嘴的牙防止咬毒自尽。

“小县主大人。”似乎是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道:“这二人已被拿下,接下来移交知府衙门处理。”

第三十章 一门名唤博弈的学说

李相逢点了点头,结果江春朝却出声道:“慢!”

“都停下!”李相逢绝对信任江春朝,将众人叫停之后,她看着江春朝,一副等候她决断的样子。

“人群中还有刺客同党。”江春朝审视的看着方才看热闹时把自己和李相逢挤向前方的人们,那时候情况比较特殊,她也没来得及回头看,只感觉那人力量甚大,绝对不在男刺客之下,不然也不能这么顺利的把两人挤到最前方。

在江春朝的注视下,其他人摄于江春朝的威严和李相逢身后那群带刀的侍卫,不敢轻举妄动,可人群后方的一个壮硕男子正悄悄地向后退去。

“哪里走?”壮硕男子向后退的时候,撞上了一个冰凉的刀鞘,是李相逢的侍卫。

壮硕男子急赤白脸的解释:

“小人想起家中老母卧病在床,等着小人前去买药……”话刚说一半,一把短刀从男人的衣襟下上撩,那侍卫向后躲过,却已失了先机。直到江春朝率先赶到,折扇点在了男人持刀的肩关节造成动作停滞,那侍卫趁势抽刀砍断了漏网之鱼的手,鲜血横流,那人当时就倒地哀嚎,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断肢之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甚至精神都会被直接摧毁!

不用江春朝指挥,几人便被一起押送去往知府衙门。叶梦禅赶紧上前,见江春朝身上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多谢江公子,又救我一命。”李相逢再次弯腰道谢。

“李大人也帮了我大忙,不必如此客气。”

不管是两人的交情,还是李孝文对江春朝来说还有大用,都决定了江春朝不可能对李相逢置之不理。

经过这一番折腾,几人也没了再逛下去的欲望。面面相觑过后,江春朝说:“不如去知府衙门吧,我有些担心衙门的人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江哥哥说什么是什么。”李相逢也顺势叫上了江哥哥,更显得两人之间关系暧昧。

江春朝摸了摸额头,之前怎么没发现,李相逢这个小丫头这么心机啊……

江春朝原本要坐自家的马车回去,但她却爬上了江春朝三人的马车回去。

车夫早早地给自家婆娘买好了东西,见江春朝带着的两个女娃都变成了男的,还多带了一个俊俏贵气的女孩儿回来……

他定睛一瞧才看出,那两个公子是先前的两位姑娘。这么不大一会,这位公子居然又带来了一个,还是个这么小的……

还来不及多想,四人上车之后,两个骑着骏马,佩着腰刀的侍卫便一左一右的守在了两侧。

“老丈,还等什么呢?”见车夫有些愣神,江春朝出言提醒。

“哎哎,好的,公子啊,您坐稳了。”老丈一哆嗦,赶紧抓身旁的马鞭。

“驾!”

……

这一路上,车夫都是战战兢兢地,就连江春朝几人在车厢里的谈笑也不敢听,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被扔到秦岭里喂山鬼。

万一自己死了,自己的娇妻改嫁他人,岂不是……

江春朝这时候在车上跟三人分析这几个刺客的来历,他们的身份不像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嘴里也没有毒囊,身手也不是要人命的,而多是一些江湖把式,虽然干脆利落,但不够狠,不够毒。何况这种拙劣的戏码和闹大动静引人注意,手段也很业余。江春朝试着把自己代入,发现随随便便都能搞死李相逢……

所以,江春朝便大胆猜测,这几人是秦岭里面的山贼,大概和陈虎豹关系很好,依仗着秦岭天险,要杀了李相逢给陈虎豹报仇。

只是他么为什么不对罗飞动手……更大概率是从虎豹山上下来的小喽啰投奔了过去带去了消息。那人也知道罗飞是个假货。

江春朝有些怜悯他们,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还真以为李相逢好杀……

听完江春朝的推测李相逢几人也各自思索了一番。叶梦禅问道:“既如此,那怎么确定他们三人是哪个山寨的?每人对证,岂不是任他们说?”

“叶姑娘放心,我要过去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江春朝拈了个甜杏仁放入口中说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到地方几位就知道了。”

不多时,四人便到了知府衙门。

衙门内设有刑讯之地,她们乘着马车,率先到达。在知府衙门会客厅坐了一会之后,李孝文也闻声赶来。

江春朝又救了李相逢一命,他感激之下,也对此事颇为在意。

“这二位小公子我倒是没见过,江公子不介绍一下吗?”

见李孝文态度和善,一点都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高高在上,还拆散鸳鸯,小寐原本有的一点畏惧也少了好多。

“说来惭愧。”江春朝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便说道:“在下当初虽有求于李大人,但并不想被衙门事务劳心,便随口扯了个谎,称在下住在农户家中。”

“无妨无妨。”李孝文当然不在意,江春朝这种天纵之才,只要不做出有损自己核心利益的事情,李孝文都能接受。

“江公子不愿为俗务所累,李某也理解。”

江春朝笑笑,接着说:“多谢李大人谅解。”

“这二人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下山之后,背上中箭晕倒在了城外,多亏叶姑娘和小寐姑娘救我回寻春楼,还悉心照料。不然,在下早就是城外冻毙的一具干尸了……”

“所以,江公子要照身帖,也是为了……”李孝文心思如发,看了看江春朝身后的二人。没想到这二人居然是女子。

“正是。”江春朝还不知道李孝文已经有意把她当女婿培养了,这一下,可让她的女婿值掉了不少。

叶梦禅和小寐纷纷行礼,见过李孝文。

而李孝文表面淡定回礼,内心却不平静。未婚纳妾,还是青楼女子。虽然有恩情在其中,但说出来也并不是件体面事。况且自家闺女要和别人共事一夫……

不妥,不妥。

江春朝这个女婿,还要再斟酌斟酌……

介绍完了,江春朝便和李孝文说起了正事。

“李大人,我觉得这几人的种种手段,应该是秦岭中的山贼,为虎豹山那一次报仇来的。不过如今尚不清楚是哪一股。为了弄清到底是谁,不如此次就叫给我来主审,兴许有办法问出到底是哪一方山贼,好精准打击,以绝后患。”

“这次审讯虽然定能让他们开口,但并不能保证他们说的是实情……”李孝文有些犹豫。

“不过他们三人是分开押送的,倒也不担心他们串供。到时候严刑拷打,害怕吐不出实情?”

这个时代的刑讯文化还是不够发达,能用的手段也只是严刑拷打,辣椒水老虎凳,了不起炮烙之刑。无论是心机还是刑罚手段的残忍程度都差太多。

“不妨交给我试一试。”江春朝说:“在下曾经学过一门名唤‘博弈’的学说,今日也算有了应用之所了。”

李孝文对江春朝身上的一切学识都很好奇,便主动要求围观。

此时可能是那三个刺客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候了。整个祈平府的琴艺巅峰,权力巅峰,一个县主,一个穿越者,都在衙门等他们回来。

……

第三十一章 刑讯手段的断崖式上升

行刺县主可是大事,没一会功夫,那三个刺客就已经被送来了府衙的刑讯室中,三人被分别绑在三个房间中。

刑讯的牢房异常坚固,互相之间却并不隔音。江春朝只能将三人间隔远一些分开关押,防止他们大声串供。

主掌刑狱的狱司王大邦听说了一介书生要插手刑讯,也心中疑惑而过来围观。李孝文原本也要跟着过去,但进了刑讯的牢房中后,看到四周干涸的血迹顿感一阵反胃,便强忍着不适出来了,和李相逢、叶梦禅三人一起在外面等着。

江春朝先找了那名妇人,虽然是一介女子,但身手和武功似乎不弱于一起演戏的中年男子。如果不是江春朝,她很可能就得手了。

当然,如果没有江春朝,李相逢身后的护卫会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手上没那么多东西,也更不会被挤开。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同伙,又都叫什么名字?”江春朝问道。

那妇人扬起脸就冲着江春朝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被江春朝提前预判,一记鞭腿甩到了女人的脸上。

“我劝你老实一点,阶下囚要有阶下囚的觉悟。在这里如果我不想饶你,你连好死都难。”

江春朝轻轻活动了下脚腕,说:“按照往常,对付你们这种人,无非就是严刑拷打,在我看来实在太低级了。这里的人对刑讯逼供简直一无所知,恰好在下曾经有过一个狱卒朋友,从他那里,我可是见到了不少好东西。”

“不管你怎么折磨,大不了一死而已!十八年后,姑奶奶一样杀你!”妇人依旧在放着狠话,因为没了牙齿而含混不清。

江春朝挥了挥手,命衙役端来一盆水倒在了妇人脸上,让她清醒清醒。

“不用着急说这种话,我只要你好好配合。不然的话,明日便将你送到祈平府的东坊西市,让你赤身**游街,把你和十几个流浪汉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任所有人围观。”江春朝露齿微笑:“祈平府弄完了,就去松节县,再去梅岭县和沧水县。”

在江春朝说到沧水县的时候,妇人浑身一抖……

“你不是人,你个恶鬼!”没牙可咬的妇人浑身颤抖着,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

“配合的话,给你个痛快。”江春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梅娘。”妇人沉默了一下,颤抖着说道。

“另外两个呢?”江春朝点了点头,继续问。

“被砍手的叫老浪,另一个叫杨能。老浪是梅岭县人氏,杨能是沧水县的。”叫梅娘的女人居然还学会了抢答,估计也是被吓怕了。

“很好,看来你有希望得到一个好死。”江春朝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不过我不是个好人,你们三个只有两个好死……”

“大人!”梅娘疯狂的跪地磕头:“大人,我说,您问什么我说什么,求大人给贱民一个好死!”

“你们三个都要说出来说出你们从哪里来,是哪个山头的,老大是谁,并且画出山寨里的地图和人员分布。说的最真实,最详尽,最有用的,就能得到好死。”江春朝淡淡的提醒道:“我劝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哪个山头的,万一你们三个写的不一样,我可不信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到时候,三个赤身**的……啧啧啧。”

“哦,对了。”江春朝笑了笑:“我学到了一个新死法,就是拿渔网罩身,再用快刀一片一片的割下渔网勒出的肉。要求割满三千片,你们还得活着,最后活活晾死……太残忍了,唉。”

江春朝摆着袖子,一尘不染的从牢房中走了出来,随后施施然的走进了下一个人的牢房……

“江公子啊,嘿嘿嘿,您请坐。”一番审问结束,王狱司赶紧把江春朝请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刚刚的审讯他虽然没说话,但全程在旁观。不得不说这位江公子着实有些……变态。

正常人都想不出这么狠的招,无论是罔顾人伦礼法的“笼子”“*药”“流浪汉或野狗”还是裹渔网和三千刀,都超出了这个时代人对严刑拷打的认知上限。

至于只有两个人能好死,更是让他们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有几根毛都说出来,生怕成为最后一个,忍受无尽痛苦,直接就卷起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江春朝刚要开口说话,王狱司立马接过话:

“公子放心,这几个人的胆子已经被公子吓破了,接下来咱们问什么,他们说什么!只是……”

王狱司似乎还有些疑虑,他问道:“他们三人说完之后,应当怎么办?是真一刀杀了,还是真的关到闹市之上……”

“不用这么残忍,甚至不用杀他们。”江春朝说:“我们的目的是要把那群山贼给连窝打尽,不能走漏了风声。等到事了之后,犯事的山贼们死尽,便将他们个四肢、眼耳鼻舌都弄了,再把人棍扔到秦岭里面,震慑山贼。”

王狱司给江春朝倒茶的手又是一抖,茶都洒到了桌子上。

“好好干。”江春朝拍了拍狱司的肩膀。

……

两人刚喝完茶,三个衙役便将三份口供给呈了上来。

江春朝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又递给了王狱司。

“是豺狼山的人,他们大当家是陈虎豹的亲哥哥。这三人还曾密谋,要嫁祸给蛤蟆山……”

三份口供基本上不差分毫。

“神了啊!”狱司抚掌感叹:“只给两个活路,他们都生怕自己说的不如别人。如果三人一致都说是蛤蟆山,只怕我们也只能打上蛤蟆山,而错过真凶了!以后江先生有时间,可以给下官这些人上上课,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刑讯逼供的艺术!”

“狱司大人客气了。”江春朝拱手道:“在下一介草民。”

两人又互相谦虚了一番。狱司知道这人乃是李孝文极为重视的人物,虽然并无官身,但是明天就被破格提拔为主簿他都相信。而且,这人极有可能会被李大人收为幕僚……

江春朝和狱司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并将口供交给了李孝文。

“豺狼山,虎豹山,真是一窝虎豹豺狼,居然还有意嫁祸。”李孝文将口供放到了案几之上,说:“江先生果然厉害,轻易的就挖出了幕后主使。李某方才已经命人在风味园定了雅间,聊表感激之心。”

江春朝推辞不过,李孝文盛情相邀。六人说话间便上了前去风味园的马车。

原本李相逢跟在江春朝身后要和江春朝同乘一车,但却被李孝文拉着,与自己和王狱司同乘一车。

看自己女儿这个痴迷劲儿,自己要提醒提醒她了。不然万一陷得太深,容易受伤不说,对皇家的颜面来说也是抹黑。

到时候李相逢心情不好回京,陛下心疼外甥女怪罪下来,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尤其是江春朝!

看着嘟嘴生闷气的李相逢,李孝文心里恨铁不成钢之余,竟还有些惋惜。

说不定江春朝真的只是报恩呢?万一女儿真的以死相逼,是不是也可以稍微宽恕一下……

第三十二章 摆宴风味园

风味园是祈平府最好的酒楼。李孝文没有报出身份,而是花钱定了最顶楼的雅间,让厨子上了一桌子的招牌菜。

菜上齐之后,李孝文率先动筷子,夹起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的腮下月牙肉竟然夹到了江春朝的碗里:

“江先生,风味园的鲈鱼是祈平一绝,鱼又以腮下肉最能中和嫩滑与紧实,实在是人间美味,不可不尝。”

“多谢李大人。”江春朝端起碗来接过。

“江公子,这个也好吃。”李相逢第二个动筷子,把一筷子青菜夹给了江春朝。

“冬天青菜可是很稀有的!”

“也谢谢相逢。”江春朝笑着说:“不用给我夹,有喜欢的话,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剩下几人也纷纷动了筷子。王大邦见江春朝炙手可热,也赶紧上前凑近乎:“江先生啊,风味园最著名的还要数牛肉……”

“在下不吃牛肉。”江春朝轻轻用筷子拦下了王狱司要伸出的筷子,说:“在下笃信道教,犬,乌鱼,大雁,牛肉,俱在忌口之列。”

“多谢王大人抬爱。”江春朝说道。

“不敢不敢,是我唐突了。”王大邦讪讪的缩回了筷子:“得罪之处,江先生莫要见怪。”

“王大人言重了……”

……

众人都夹了几筷子菜之后,小二将美酒端了上来。这个时候道教还没有明确的禁酒,江春朝独处的时候虽然也喜欢借杯中之物来麻痹自己的精神,但这种时候喝酒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嗓音……

尽管一再推辞,还是免不了喝了两杯。

酒精会迟滞大脑的思考,但这个时代的酒尚没有经过蒸馏,好酒的度数也不高。

席间,由于叶梦禅等几个女子在,“三个”男人都有些放不开,一些荤段子和陪酒侍女还不能上场。

吃了一会之后,李相逢忽然站了起来,走向了安静吃饭的叶梦禅。

“叶姐姐。”李相逢甜甜的说:“听说叶姐姐弹琴是整个祈平府最好的,今日不如弹一曲,给大家助助兴?”

……

江春朝看了一眼李相逢和叶梦禅这边,她心里知道李相逢是个鬼精的丫头。估计宫斗宅斗的技能树点了不少。这么一下,叶梦禅若是弹琴,就把她从客人变成了陪酒的歌伎。如果拒绝,则难免让人小觑……

“叶姑娘近日疲乏,又因为上午的事情受了些惊吓。”江春朝站起来打圆场。

打圆场这种事情,他现在已经熟能生巧了。

“刚好在下的琴艺也能上一上台面,就让在下给各位弹一曲。”

一边说,她还顺便做出了些醉态,一甩袖子,露出了半截白腕子,张口喊道:“小二,拿琴!”

风味园不愧是一等一的酒楼,小二的办事效率也高。

这大概是顶楼最好的雅间在加持着光环,但无论如何,小二很快就将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瑶琴捧了过来。

江春朝挨个试了试音,随后思索了一番曲调,拂袖十指拨弦,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在场所有人都眯着眼在听,甚至李孝文都捻断了一根胡子……

原以为他是喝多了酒要撒一番酒气,但没想到江春朝居然有如此水平。李孝文也算音律的痴迷者,虽然不会弹奏,但鉴赏水平还是在线的。但这首曲子惊艳的曲子,他却从未听过!

“这是……”李孝文终于开口:“有高山之巍峨,泉水之清冽。余音绕梁。不知这首曲子是何人所作?”

“这件事说来话长,在下只记得……”江春朝熟练地把在寻春楼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搬了过来。

“不能和如此高洁之士结交,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李孝文遗憾的坐了下来。

李相逢狡黠的看了江春朝一眼,随后和王狱司换了位置,坐在了江春朝的身边:

“江哥哥弹琴这么厉害啊,下次来我家的时候,教教我好不好?”

江春朝叹了一口气,她很想现在就点着李相逢的脑袋凶她一顿,让她不要再惹是生非。但是李孝文和王狱司都在这里,她也实在做不到。

真不知道这个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自己如今也是一介女流,她还能看上自己不成?这又不是寻春楼,李相逢也不是那些厌倦了男子的姑娘……

江春朝只应付着李相逢的话,继续吃饭。

楼下,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三两个狐朋狗友走进了风味园。

“掌柜的!”带头的王家大少爷王富贵喊道:“掌柜的,叫你三声再不出来,我把你的招牌砸了!”

“来了来了!”中年掌柜赶紧凑上前来,生怕怠慢了这几位爷。

王家富甲一方,乃是祈平府中数一数二的豪门,只有黄家能和王家相提并论。况且,这一条街的铺面都是王家所有,要在年关之前将一年的租子交到王家手里。

这么一来,王富贵自然有嚣张的本钱。大不了明年不让你干了,你也说不出话来。

“顶楼最好的雅间有人吗?”王富贵说:“我也不管有没有人,今天我要请几个朋友吃饭,赶紧把招牌菜都给我端上去,还有酒窖里最好的酒,也都送上……”

“额,王公子。”掌柜的低头哈腰,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顶楼的雅间已经被客人定了1,上面正在吃饭呢。您看三楼的……”

掌柜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富贵一把推倒在地,还撞坏了桌椅。

“祈平府王家你是知道的,在祈平府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王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掌柜的还没站起来,就看见王富贵一挥手,上了楼梯。

“王大少出马,上面吃饭的就算是新来的知府,那也得乖乖让出雅间,请王公子上座。”身后还有小弟一样的人在拍着马屁,也不知道会不会不小心拍到蹄子上。

……

“来者何人!”李孝文吃饭的雅间外,一个护卫拦住了王富贵一行人:“我家老爷正在里面宴请朋友,请各位不要进去打扰。”

“你家老爷?”王富贵轻哼一声问道:“你家老爷叫什么名字?”

“大胆!我家老爷的名字也是你能问的?”护卫说着,手就往腰间摸。

王富贵见了,非但不退反而还上前一步:“怎么?我可是王家大少爷,你还想砍我不成?今日我请朋友吃饭,你们识相的话,就把房间让出来。”

这护卫是宫里派出来的,跟着陈宏图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过来的老卒,可不惯着这地方上的豪族。当时一脚就踹了出来,嘴里还喊道:“有刺客!”

房间里,李孝文的脸色已经变了。

“江先生。”李孝文说:“看到了吧?这就是祈平府如今世家的跋扈。”

江春朝默默点头,心中反而暗自发笑,这个王家看起来很好对付啊,家风如此不正,人望定然容易断绝。

“天下之大,远不止祈平府一地。世家之祸虽只是疥藓之患,但也着实让百姓蒙受压迫,让地方官员难以施为。世家,已经不得不除了……”

“眼下大人不方便对世家动刀,此事便由在下出面。这王大少爷是跳梁小丑,让大人出面,难免降了身份。”江春朝说着,站了起来。

叶梦禅明显有些担忧,但江春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推门而出。

……

第三十三章 江春朝也跋扈

“好你个狗奴才,敢踹我!”王富贵麻麻咧咧的被身后的其他几个公子哥儿扶了起来。眼见表现的时候到了,身后的健硕家丁也都团团将这扇门连同这个侍卫围住了。

“今天我倒要看看这扇门里到底坐着谁。”王富贵这次当然不敢冲在最前,而是让健仆开路,自己躲在后面放嘴炮。

就在几个家丁要将那侍卫按在地上,而侍卫即将拔刀而出的时候,身后那扇门开了。

门被推开之后,迎面的第一个家丁被一个拳头打到了脖子,当场晕厥。

江春朝就踩着那人倒在地上的身体。

后面的人后知后觉,又有两人向江春朝围了过来。

“强买强卖,破坏市场规则。我看王大公子这个小地方的乡巴佬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呢?”江春朝不慌不忙的让开迎面挥过来的拳头和扫过来的腿,又趁着扫腿的倒霉蛋没反应过来踹了一脚他的膝盖,使他整个人的腿扭曲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

这个样子会造成很严重的膝盖损伤,就算治好,估计也要落下病根。

第二拳接踵而至,江春朝趁势破入内线,一拳取面门,另一只脚却趁机扫肋下。

江春朝虽然力气不大,但还是将那人踢出了一点距离。这一下,估计断了两三根肋骨……

这个俊美的年轻人竟然比带刀的护卫威胁程度还高!王富贵有些心惊,这是谁?从哪来的?家里是什么背景?

……

“哼哼。”江春朝笑了笑,看穿一般的说:“这位王公子带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我从京城来祈平府,原本只是简单地找我的朋友寻欢作乐。没想到祈平府这里的蚊子还挺吵闹,下次迟早带人来,把蚊子拍一拍。”说着,江春朝还拍了两下手。将王家比作蚊子,这一下,还真让人以为王家抚掌可灭。

“你是京城来的?”王富贵心中一惊。

自家这地头蛇,可惹不起京城来的老龙啊……

“误会,误会。”王富贵忙拱拱手,尽管心中还是有几分不信,但万一真的是京城来的……在看江春朝周身的气度和身上简谱却不简单的打扮,无端的升起了一股子出身和家世上的挫败感。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江春朝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了两声过后,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无比:“我的名字也是你有资格问的?今日小县主也在里面,我不想再有什么影响心情的事发生。不然,你们王家等着抄家灭族吧。”

一种生死尽在两手之间的气质被江春朝给演绎了出来。这一刻,她似乎真的是一个手掌天下权的人物。

这时候李相逢也非常配合的开口:“兄长,外面哪来的苍蝇这么烦人啊?”

江春朝一边回房,一边无所谓似的道:“祈平府人杰地灵,全都养了苍蝇,怪不得这么凶。”

“咯咯咯~”李相逢笑道:“反正我们也要吃完了,苍蝇那么喜欢吃残羹冷炙,不如扔给他们咯?”

透过江春朝挺拔的背脊,王富贵真的看见了那空位子旁边,坐着一个娇俏的少女。

这个人他见过,真的是祈平公主和新任知府李孝文的独女,小县主李相逢。深受皇帝宠爱的外甥女,能上达天听。

不说一言定王家生死也差不多了。

再细想一下这位京城来的外乡人是何身份,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地方豪族,如何与京城势力对碰?这一下幸好没有给王家惹来更大的祸端!庆幸之中还夹杂了些后怕,以后,断不可这么招惹来历不明的人,不然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还不是自己老爹不争气,普通地方豪族和京城世家,哪里能相提并论?如果老爹争气一点,自己至于这时候受对面的气吗?

……

“江先生受气了。”李孝文虽然缺乏官场经验,但心性好歹不错,这时候也知道第一时间顾着江春朝。

“李大人言重了。”江春朝拱了拱手道:“世家横行成风,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不知道先前我说的那几步,大人进展的如何了?”

说起这个,李孝文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

“一切顺利,我们的人还正在学习,这时候没有那些老油子带路,还真是个麻烦事。”

江春朝坐下之后,李相逢见她在和父亲谈正事,便也没有打扰,而是静静地听着。

“琉璃的烧制怎么样了?”江春朝顺势问道。

李孝文点了点头,但是看向叶梦禅的方向时,眼神之中有过一丝疑虑。

“大人不必担忧,她们绝不会往外说的。”江春朝担保道。

“琉璃的烧制果真如江先生所说,以沙土为原料,加一些古怪的东西便可制成,火焰温度也如同先生所说的那样。只是这并不如最上品的琉璃那样澄澈无暇,而是略微发绿……”

烧制玻璃其实并不难,标准的是石英砂,碳酸钠和氢氧化钙混合加热。具体用品江春朝换成了这个时代能找到的东西。

之所以呈现出绿色,是因为里面含有的杂质中包含铁元素……

“改日我去看一下,应该是什么环节不成熟。”江春朝沉吟了一下,说:“大人,要加快些进度了,尤其是城防军。城防军不能紧握在手,我担心动手之后那些世家会勾结秦岭盗强攻府衙。”

李孝文点头道:“没有江先生的指示,李某不会轻举妄动。”

“城防军的守军将领是一个杂号的勇武将军,叫刘司邺。手底下城防军八千号人,都是步兵。这人是从京城发配过来的,与罗飞有关系,倒是可以从他切入。”李孝文大致分析了一番,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也下了不少功夫。

“有公主手令,不怕他不听。也不瞒江先生,公主府在陛下的默许下也养有私兵,虽不多,但保数十人无虞脱困还是不成问题的。”

江春朝当然想得到,一个朝代建立初期往往是军力最鼎盛的时期,日后虽然会为了休养生息而缓慢削弱,但眼下这段时间,两三千精锐兵马守卫公主一家,简直再合理不过。

“多谢大人记挂。”江春朝拱手道:“城防军到手之后,就算驻军被对面掌握,一时也攻不进来。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是有利。”

“不过,若能和平演变,自然是再好不过。上兵伐谋,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若能兵不血刃,自然会好办很多。”

“江先生说的是,上兵伐谋,如此也可不亏待百姓,安稳民生。”

王狱司眼见这两人说话都不避着自己,便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李知府的“自己人”。此时也连忙表忠心:“二位大人为百姓谋福祉,下官别无所长,定尽下官所能,将豺狼山的贼人给杀个干净,一个不留!”

“王狱司有心了。”李孝文点了点头。

这顿午饭一直吃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李相逢不甘心的跟着李孝文回了家,眼睁睁的看着江春朝重新和那两个女人上了同一驾马车。

上了车厢之后,李相逢的神情还是恹恹的,似乎一半的精气神都跟着江春朝跑了……

第三十四章 江春朝要断亲

回到寻春楼。江春朝放下抱着的酒坛,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解开了身上的束缚。

裹着实在太累,喘气都难喘过来。再清清嗓子,喝一口凉掉的茶水润一润喉咙。

“啊……累死了!”

瘫倒在床上后,江春朝才感觉匆忙而劳累的人生有了一丝依靠。接着叶梦禅和小寐也进来了,两人将手上的东西各自放下后,见江春朝身上衣衫散乱,纷纷做出了和江春朝类似的举动。

“没想到江姑娘这么被李知府看中。”叶梦禅翻了个身,说:“今天江姑娘倒是不把我们当外人,对世家下手这么大的事,居然也能让我们听。”

“无妨。”江春朝把脸埋到被子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顺手搞一搞而已。到时候我去往蛤蟆山的时候,也能背靠祈平府,算是可进可退。”

“说起来……”江春朝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叶梦禅:“今天李相逢的举动实在是不礼貌,我带她给叶姑娘说声抱歉。”

“那姑娘还没小寐大,我怎么会跟她计较?”

……

在三人瘫在床上喊累的时候,黄家又来了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

“刘虎师兄。”看到刘虎,方强差点就要双腿一软潸然泪下……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区区一个女人,你现在已经武功废弛到了如此地步了吗?”刘虎一巴掌甩在了方强的肩膀上,说:“带我去见你主家!”

“师兄,不急。”方强先把刘虎领到了自己住的房间中。

“师兄,这黄家在此地豪奢富甲,如能干上一票,下半辈子都少不了荣华富贵,那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刘虎听着方强说这些话,眉头紧蹙。

“师兄,这黄家白银千两如洒水,我们抢到几万两白银之后就把人杀了,再放一场火,谁能知道是我们?”见师兄还有疑虑,方强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白布:“师兄,路线师弟已经给你探好了!您只要一点头,银子!”

方强一拍大腿:“就有了!”

“这事保稳吗?”刘虎听闻此事后,长出一口气道:“那两个小娘们怎么办?”

“此事虽然就在眼前,但并不当急。那两个小娘们也是要绑的。到时候借着交人的机会直接把黄老爷做了,然后把尸体藏起来,我们直接拿着他的牌子让人拿钱就行了!”

听方强这么说,刘虎也放了心。

“师弟啊,你的胆子总算是起来了。想当年连杀个人都不敢……”

……

江春朝这几天一直宅在寻春楼,日子仿佛回到了之前,天天弹琴聊天,除了偶尔去趟工坊,将烧制玻璃发绿的问题给改善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工艺注定了不可能完全隔绝杂质,江春朝只能从比例下手,添添减减,玻璃中的已经微不可见了。

今天江春朝起的还算早,中午天光大亮,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过后,一个人在房中抻筋拔骨,改善一下这具身体的灵活程度。最后,又做了几个俯卧撑,慢慢地打了一路太极拳。

在是身体不超负荷的情况下,这已经把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杀人是个技术活,并不一定要拥有很大的力量。但拥有强大的力量一定会让这个技术活更轻松。

江春朝重新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四处转转之后,发现只有柔蝉儿早已醒来,便去坐了一会。

“江姑娘。”若雪在端茶水的时候好奇地问:“前几日江姑娘天天往外跑,最近怎么又忽然不出门了?”

“不是不出门。”江春朝抿了一口茶,水温刚好。

“只是事情忙完了,好不容易给自己弄了个照身帖,以后不担心被当成逃犯了。”

“若是逃犯都像江姑娘一样貌美,那我倒真愿意当一个捕快,天天追着你们。”柔蝉儿跪坐在江春朝身旁,这几天她的起床时间偶尔比江春朝还早。

“柔姑娘说笑。”

两人刚聊了不久,就听见了一阵下楼声。探头向下看,是一个穿着儒衫的书生。

“哟,看来是郑姐姐家的李郎又起床了。”柔蝉儿笑了笑,说:“昨夜温书估计累着了,今日过午才起。”

看着这匆匆离去的背影,江春朝发觉她是真的讨厌这个人。

自己手脚健全,就算依靠别人,以后也是要考功名的,这样日夜沉迷女色,功名能成才有鬼。相反,江春朝更看好前几日见到的陆修言。这货名字这么吊,又这么努力,不会是什么主角模板吧?以后跟李孝文提一句,也算有提携之恩了。

话说那小子长得倒是差强人意,没自己好看。

需要警惕一下,这个世界不讲道理,自己好好的一跪就能被带到这个诡异的世界,还导致失去了武器,获得了累赘。前几天还被亲戚拜访,昨天亲戚刚走。

这感觉简直酸爽,江春朝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次,有没有什么办法和这个亲戚断绝来往啊……

“郑姐姐的这个相好姓李,叫李贤。不瞒江姑娘说,我不觉得这位李书生是个什么好东西。之前也劝过秋娘,可她蒙了心窍,一句不好的话都听不进。”柔蝉眉眼低垂,伸手拨弄了一下眼前的香炉盖子,将上面篆刻的纹路对齐。

“心到了就好嘛,小姐也不用过于担忧。”若雪又端来了茶点:“江姑娘尝尝,这是上次我跟着你说的办法做出来的月饼,里面的馅料干果丝还是小寐拿给我的呢。”

“一颗心都往外偏了……再这样你跟着江姑娘过去吧!”柔蝉儿笑骂道:“江姑娘不在的时候我是小姐,怎的,现在江姑娘来了,冷落我了呗。”

“哎呀,小姐你也吃。”若雪拿起了一个小月饼就往柔蝉儿的嘴边凑。

“喂你的江小姐吧……”

两人笑着又闹了起来。

江春朝斜倚在椅子上,看这两人笑闹只觉得生活娴静不过如此了。月饼的味道还不错,就是甜度不太够,江春朝最近比较喜欢吃甜食。

不过也好,至少不会吃腻。

……

李贤离开了寻春楼之后,一头扎进了冬天的冷风中。

身上的温存只剩些滑腻的冷香,让他很想扭头再钻进寻春楼中。

但是过完年就要准备乡试,一夜温存早已把他脑子里的诗文和圣贤子曰冲了个七零八落,他咬咬牙,在冷风中回到了郑秋娘在城中给他租赁的宅子中。

宅子里也备了不少木炭,他将碳点上,随后关掉窗子。

寒意还未被完全驱散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脚步落地的声音。还没等反应,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那书生,老实点,不然扭断你的脖子!”

听着身后恶狠狠地声音,李贤连连点头。待到身后的人松手之后,他才颤抖着转过头,看着那两个蒙面的汉子说:“两位好汉,我是祈平府登名造册的秀才,我出事了肯定会有人来查,两位……”

还没说完,李贤就被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这一掌下去,不知是打的狠了,还是李贤胆子实在小,当时就晕了过去。

“真晦气!”方强掀开蒙面巾啐了一口吐沫,说:“还以为读书人都有点骨气,没想到也是个孬种。”

刘虎瞪了方强一眼,说:“谁叫你下手这么重?把人打坏了,你去引她们出来?”

……

第三十五章 又见王富贵

寻春楼,江春朝叠好了被子,穿着略单薄的衣裳在床上做俯卧撑。

叶梦禅和小寐在梳洗打扮,尽管叶梦禅只弹琴,从不摘下面纱,但还会在每次出门前点上一些薄妆。

“江姑娘。”小寐看了江春朝一眼,问道:“你的武功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练这么累的什么……俯卧撑?”

江春朝脸颊微微出汗,停下了最后一个,翻身坐倒在床上:

“女孩子天生力气就逊于男子,之前能够把那些人给打退,并不代表我的力量比他们更大,而是我所掌握的技巧比他们更好更熟练。但是如果我始终依靠技巧,那么技巧终究会被别人看透,到那天,我就离死不远了。”

说完,江春朝翻身下了床,继续深蹲。

这几天由于运动量剧增,江春朝每天都会大量的喝水,还会专门下来买一些肉食。

运动结束后,她还会做一些拉伸按摩,据江春朝说,这些动作可以预防肌肉结块,就不会变成那种大块肌肉的壮汉了。

……

寻春楼外,玉梅妈妈桑带着自己的两个小侍女在楼外的寒风里候着。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寻春楼门前,一个白袍公子率先下车,并挑起了帘子:

“堂哥。”

白袍公子叫了一声堂哥,随后,从马车里下来了一个衣衫金丝着锦的华贵公子,一眼看去便知道家世不凡。

“寻春楼是王叔叔的产业,也就是堂弟家的产业,不必客气,至少现在,你们才是主家啊。”

见两人都下了车,玉梅赶紧迎了上去:

“少东家,王少爷,奴婢在此恭候多时了,请二位进楼暖和暖和吧。”

锦袍的王少爷瞥了一眼徐娘半老的玉梅,眉宇间有些许不耐。

“知道了,辛苦你了,玉梅姐。”白袍公子则是笑了笑,温和道:“后面两位妹妹也冻了好久,这个月多发些月钱给她们。”

“多谢东家!”身后的小蓝小绿身子微蹲作万福道。

“堂兄,我们进去吧。”

……

寻春楼内,叶梦禅正在帷幕之后抚琴。柔蝉儿伴琴声而舞,真是个柔若无骨……

江春朝在休息的时候,也趴在栏杆上向下看。

其实她也不想,但奈何柔蝉儿舞姿太过迷人,实在是受不了小寐的一再叨叨,便想着就算是惊艳,终究也是人,人在身体能扭转的极限之中舞动,终究是有限的……

可是柔蝉儿的舞姿着实把她给吸引到了。

楼下的台上,那个蹲在她身后温婉的与大家谈笑的女子此时正身披薄纱,脚腕上系着一个铃铛,正在舞着叶梦禅的琴声舞动着曼妙的身姿,在灯光下,白皙的肌肤真的如同琼脂雪玉,娇柔的脸蛋儿也娇艳欲滴。

“咳咳~”江春朝出神间,被口水呛到了……

不看了不看了。

小寐一边笑着,一边看江春朝斩断欲望回房间继续锻炼。

蝉儿姐姐的舞姿就连女孩子看了都抵不住,她也是豆腐坊和磨镜工都盯着的人,虽然那两个变态能占到点便宜,但都没能如愿……

江春朝依旧在做着基本的体能训练。

明明是换了个身体,但自己却明显感觉到与这个身体的契合度非常高,神经反应速度够快,动态视力也很优秀,自己前世有的那些动作上的机械记忆也很容易的就重新获得了。

只要稍加训练,体能提高之后,江春朝不信还有同体型的人能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稳赢自己。毕竟,这里的武功并不高深,至于内力真气一类的东西更是见都没见到,虽然不能绝对确定不存在,但本质上自己掌握的技巧是能够稳压这个时代的。

小寐还在走廊继续看下面,这时候,玉梅妈妈桑带着的两个年轻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其中身穿白袍的那个她见过一面,那是她刚被卖进寻春楼的时候,一个比她大了七八岁的少年被玉梅妈妈桑带了出来。

之前还以为是伺候那些有龙阳之癖的官人的,因为这个少年长相十分俊美。

可后来才知道,他叫王宸,是寻春楼的少东家。

而那个锦袍的……

小寐猛然眼睛一缩。

“王富贵。”

身穿锦袍那个就是王家大少爷王富贵,祈平府内纨绔第一。

前些天在江春朝出门假装纨绔教训他们的时候,小寐探出头看了一眼,就是那个王富贵,流里流气的衣冠地痞。

可是王宸怎么就跟王富贵混在了一起?

之前她对王宸的印象还很好,对姐妹们很亲切,会给赏钱,还会调解姑娘们之间的矛盾,也从来不在寻春楼留宿。

可是,他什么时候和王富贵混在了一起?

……

小寐多留了个心眼,回房叫起了江春朝。

“换衣服?”江春朝有些纳闷:“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寐点了点头,道:“王富贵来了,我有点担心小姐。毕竟……小姐,小姐长得最好看,万一被欺负了,只有江公子你能救她了!”

江公子。

江春朝点了点头,说:“好,我擦一擦汗,很快的。你先去叶姑娘身边,随机应变。”

楼下,王宸带着王富贵在一个雅座坐下。

“不得不说,烟花巷这么多青楼,不管是花满楼还是杨柳苑,都没有寻春楼让人舒服。”王富贵伸手摸了一把上茶的小侍女,随后拈起了一个点心塞进了嘴里:

“这段时间没来,我听说寻春楼里有一个神秘的美人儿?”

“神秘美人儿?”王宸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许久没来过寻春楼了,这个神秘美人儿,你可能要问玉梅姐了。”

玉梅在旁边赶紧开口:“王大少,这神秘美人儿不是我们寻春楼的人,她乃是前来找叶姑娘请教琴艺的,只是常来寻春楼而已。”

“那便遗憾了。”王富贵摇了摇头,说:“下次见到她就通知我,这个世界上只有给的钱不够,就没有什么良家女子。只要钱够,都会乖乖的张开腿!”

“世间女子哪能都是这种人啊,堂兄真是说笑了。”王晨虽然想反驳,但奈何此时有求于人,只能说的委婉再委婉。

“那个神秘美人儿就算了,见到了是运气,见不到便也罢了。可是她……”王富贵果然伸手指了指白纱帷幔:“那个也很神秘的叶梦禅今天我要定了。”

“王大少,叶姑娘并非娼籍,而是乐籍的清倌人。”玉梅说:“要接客,咱们可强迫不得……”

“唉~”王富贵瞥了一眼妈妈桑,旋即又看了一眼王宸,道:“怎么能说是接客呢?怎么说寻春楼也是我们王家的产业,陪主家,不叫接客。”

“我可听说了,叶梦禅这个人可是寻春楼第一大美人,黄仁那老东西可是眼馋好久了,不知如果被我捷足先登摘了红丸,那老东西会不会大发雷霆?哈哈哈哈……”

“堂兄,可是规矩如此,即便是主家,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愿。不然传出来,愿意赎叶姑娘出籍的可大有人在,届时非但生意受影响,更会让寻春楼掉下第一的位子。”

“堂弟啊,为兄可好好提醒你,毕竟你们父子在王家只是旁支,还是你爹要把股份交给家里一部分,才能准你父子上家谱。到底要什么,你可得考虑清楚。”

……

“堂兄……”王宸咬了咬牙:“我可以把叶姑娘叫过来,不过能不能说动叶姑娘,就看堂兄有多大本事了。”

“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王富贵摆了摆手,说:“去,把叶梦禅给叫下来。顺便把那个声音奶的像猫的那个冯莹莹也给我叫下来,今晚我就要两开花……”

……

第三十六章 扯起虎皮做大旗

江春朝此时就依靠在叶梦禅弹琴的帷幕之后,帷幕之中琴声铮铮绕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春朝会忽然来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江春朝在,叶梦禅就感觉自己身后站着诸天仙神。

……

一曲终了,叶梦禅回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恭敬地对叶梦禅说:“叶姑娘,我家少爷有请。”

“你……”

不等叶梦禅说完,江春朝却率先走到了两人之间。

“你家少爷是哪位?”

“我家少爷乃是寻春楼少东家的堂兄王大少,这也是寻春楼少东家王宸的意思,请这位公子不要让小人难做。”小厮恭敬地回道。

“又是王富贵。”江春朝随手掂了掂折扇,勾住了叶梦禅面纱下的小脸儿。

“就说叶梦禅我要了,想要就胆子大点,跟我抢抢试试。”

“连面都不露还想要姑娘,本公子在京城都没这么豪横。”

见小厮还支支吾吾,江春朝冷声道:“还不快去!”

……

“那人真这么说?”王富贵手里把玩着的茶杯猛地摔在了座位前跪着的小厮身上。

那小厮身体打着颤,挨了这一下之后,头更低了。

“真是,看来堂弟这个寻春楼少东家做的不怎么样嘛,自家人在自家的地盘里说话还不好使,这么窝囊,不如把整个寻春楼都交上去。”

“这么说来,你这狗东西说话倒挺管用嘛。”江春朝搂着叶梦禅,毫不客气的坐到了王富贵的对面,看到王富贵后嗤笑一声说:“怎么?上次在风味园你想吃剩饭,现在还想着吃剩饭吗?”

王富贵这次却没有上次那般失智,在他看来,江春朝是个强龙。若真的在桌上掰腕子,那么王家定是有死无生,跟渣渣也差不了多少。

但祈平府可是王家的地盘,大不了鱼死网破,杀了他之后随便嫁祸给谁,京城下来的人又能如何?只要不被查出来,还不是只能结案。

“这位公子尊姓大名?”似乎是见气氛有些沉闷,王宸也很好奇这个冒出来的人为何能让王富贵不发一言。

“姓陈。”

听到这个姓氏,王宸和王富贵,包括背后暗自焦急的妈妈桑都浑身一震。

“陈公子京城来的?”王宸眯着眼睛盯着江春朝。

“京城的人可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不过我也不担心你们这些蠢货能干出什么蠢事,祈平知府李孝文……是我老师。”江春朝说完,顺手从怀里把上次李孝文给她的令牌扔了出来。

原本是要归还的,不想今日居然成了佐证身份的东西了。

……

“陈公子今日玩的尽兴便好。”王宸检查了一番,确实是官铸的身份腰牌,这位陈公子保不齐真的是皇亲国戚。

万一出了事,整个祈平府恐怕都乱了套了。

李孝文只怕会直接调兵把祈平府的世家豪族都给屠了……

王富贵也知道这人惹不得,但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刚刚好的坏了自己的好事?

“既然陈公子垂青叶姑娘,那草民就不夺人所爱了。”王富贵咬着牙说:“将莹莹姑娘请过来,今晚……”

“这个我也要了。”江春朝自然不会让他把熟人给请下来,自己今天虽然化的妆与往日区别较大,但毕竟是同一个人,还是有概率被认出来的。

“莹莹姑娘声音奶细,本公子也很是倾心。王少爷要点那个?我都要了。”江春朝将叶梦禅的胳膊挪到了雅座的靠背上,就枕着叶梦禅的玉臂,神色十分嚣张。

王富贵整张脸都垮下来了,手指握拳青筋暴起。

“你……”

“怎么了?王少爷这是要犯病了啊,还不快去治一治,你们这些下人长的什么狗眼?”江春朝说着,揽起叶梦禅的纤腰,转身上了楼。

“莹莹姑娘住哪里啊,一起叫下来玩啊。”

“是,请公子先更衣,妾身这就去叫莹莹姐姐。”

“真乖。”说着,江春朝放在腰上的手不老实的向下滑落……

“陈公子这么猴急?”

……

听着前面旖旎的声音渐行渐远,王富贵终于也冷静了下来,黑着一张脸转身就要离开。

“堂兄不再坐一会?”王宸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挽留。

“你开的好店!”王富贵冷哼一声。

王宸倒是乐见其成,笑眯眯地解释道:“毕竟这里天南海北的客人都有,祈平府我们能摆平,出了祈平府呢?京城呢?”

……

王富贵带人走后,王宸重新回到了寻春楼。

“叶姑娘住在哪个房间?”王宸问道。

“禀东家,住在二楼。”玉梅伸手指了叶梦禅的房间:“就是这个。”

“好,随我上去吧。”

王宸迈步刚要上去,却被玉梅叫住:

“少东家,那个,不怕惹了这位京城来的爷?”

王宸笑了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就是去道个歉,咱也怕人家记仇,以后坏了和气。”

两人一边上楼,玉梅说:“我还真没注意过,什么时候来了派头这么大的一位,是我的失职,不然也不会让少东家丢人。”

“今天是王富贵咄咄逼人了。毕竟有求于人,委屈一些也无妨。”王宸拾阶而上,很快就到了叶梦禅的房门口。

王宸敲了敲门,见没动静便喊道:“叶姑娘,陈公子,王宸前来拜访。”

敲门敲了两遍,喊人也喊了两遍,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在这时,声音却从后面传过来:

“堵着门干什么?”江春朝又拿出了公子派头,左手冯莹莹死死的粘着她,叶梦禅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陈公子,在下是来道歉的。”王宸拱手弯腰,诚意十足:“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位……”

“王宸,鄙人姓王。”王宸适时地补充。

“王少爷,这么喜欢打搅人好事吗?”江春朝眼神中有些不悦。

王宸看来却感觉有趣。

身高如此,却没有喉结,面色白净似有胡须却不甚清晰……他从小在脂粉堆里混到大,女人什么样男人又什么样他可是老手中的老手,尽管江春朝的易容之术高明无比,却依然躲不过他看女人看了二十余年的眼睛。

“陈公子进去之后也做不了什么的,不如一起谈谈,也让在下好好道个歉,毕竟有求于王大少,方才委屈诸位了。”

江春朝盯着王宸看了两秒钟,点头道:“可以,你进来吧。”

江春朝知道对方看透了自己的身份,至少看出了自己是一个女子。当下便也不再拒绝,将王宸给请了进去。

玉梅要跟着王宸进去的时候,江春朝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拦。

这件事本来就是瞒不住的,江春朝本来也没打算瞒很久。只是自己的易容术被人一眼看穿,心里难免会有些尴尬。

冯莹莹是个看不懂局面的,原本还以为能和江春朝春宵一度,自己看磨豆腐看的贼溜,而且自带卤水,保证江春朝爱不释手,到时候自己不就是第一个摘下了江春朝这个绝世美人儿的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满足,精神上的满足感简直不要太爆炸……

江春朝弹了一下冯莹莹光洁的额头,把不情不愿的她拉进了房间。

第三十七章 被识破了

“这位公子是不是姓陈草民不知道,但是遮掩裹着,还要变声,不累吗?”

王宸端坐在江春朝对面,身后坐着玉梅妈妈桑。

反观江春朝,左边端坐着清丽绝伦的叶梦禅,右边妩媚妖娆的冯莹莹,身后还有一个娇俏可爱的小萝莉准备侍候着。

一时之间真搞不懂谁才是这里的少东家。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就不装了。”江春朝叹了一口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恢复成了原本清冽而又婉转的声音。但兴许是变声变久了嗓子累,还有一丝沙哑。

“王老板来见本姑娘,是来找茬的,还是来道歉的?”江春朝眯起了眼睛。

“江姑娘?”玉梅起初并没有认出江春朝,但后来经过王晨的话语点醒,又有这声音,这才终于敢信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就是江春朝那个千娇百媚的倾城美人儿。

“公子,我们露馅儿了唉~”冯莹莹眯着眼笑,一边软倒在江春朝的怀里。

“原来是江姑娘。”王宸笑道:“在下前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代替寻春楼给叶姑娘道歉。”

江春朝没有说话,静静地看向了叶梦禅。

“王公子不必多礼,我知道公子是为了寻春楼考量,无奈屈从于王大少的**之下。”叶梦禅摇了摇头,说:“梦禅虽然是寻春楼的人,还是贱籍,但卖艺不卖色。若当时王大少执意强迫,有死而已。”

江春朝轻轻握上了叶梦禅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示意她安心。

这时对面的王宸将手伏在膝上,跪坐而起弯腰道:“此事如果没有江姑娘,或许我真的没能力护住你,恕我这个做东家的不争气,就此事,给叶姑娘道歉了。”

“这么有诚意?”江春朝在心中暗暗警惕。

如此隐忍,所图必大。看来那个王富贵迟早要倒霉,倒大霉!只要自己和身边人不被牵连就好。

“其实在下前来还有一桩事,是要找江姑娘的。”王宸抬起头后,原样坐好。仿佛刚才道歉的另有其人一般。

“王公子请讲。”江春朝伸手以示请。

“我想知道江姑娘和知府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王宸坐直了身子,身体前倾,眼睛盯着江春朝。

“王公子觉得应该是什么关系呢?”江春朝散漫地倚在了叶梦禅的怀里,顺手摸上了冯莹莹的小脸蛋儿。

“我一介女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

气氛沉默了一会后,王宸忽然笑了。

“以色诱人乃是最下乘,江姑娘不是下乘的人。但是最近我的眼线告诉我,知府大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儒衫先生。”王宸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水,说:“这儒衫先生姿容绝丽而身形瘦弱,但偏偏武艺超群,似乎还很得小县主的欢心。”

江春朝微笑着不说话,王宸便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有事请求。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王富贵回家之后调查江姑娘,相信很快姑娘营造的身份就会不攻自破,届时,叶姑娘和莹莹姑娘,还有后面的那个小丫鬟都保不住。”

“王公子的意思是要扳倒你的堂兄?”江春朝见对面单刀直入的说出了目的,便端正地坐好,说:“王老板的眼线厉害,但是有阴谋还远远不够。想一起弄倒王家,还需要一些……”

“安抚民心的东西。”

王宸如释重负一般:

“江先生的意思我懂。我本就担心这一任知府不敢对两大世家下手,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王宸将手摊在桌子上,说:“王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都有,黄家的也有一部分。只要知府大人需要,王宸愿为知府大人驱驰。”

“王老板客气了。”江春朝道:“不过此事我不可擅自决断,改日带王老板去见李大人,李大人定会对王老板刮目相看。”

……

送走了王宸之后,江春朝终于松了一口气,也不管冯莹莹还在这里,马上就解开了上衣。

“江,江姑娘……”冯莹莹遮住了脸:“小寐和叶姑娘还在,你不要这么着急……”

一边说,一边王江春朝身上凑。

江春朝终于脱得只剩中衣,然后摸摸索索……

小寐都以为这人真的要发疯,和冯莹莹一起研究镜子的磨制方法时,江春朝从衣服中拿出了一条白布,胸口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

“呼~”江春朝叹着气,用光着的脚丫子把冯莹莹与自己分开:“你去死!你个豆腐佬,我什么时候要跟你内个了!”

……

“裹胸裹的时间久了影响发育,江姑娘以后还是要少裹胸为好。”叶梦禅看了看江春朝的规模,又看了看自己的规模,有些心疼江春朝。

一定是裹胸裹小的……

“没关系没关系!”冯莹莹松了松自己的衣服,露出胸中丘壑又凑了过去:“江姑娘没有不要紧,以后就摸我的,随时管够!”

……

随后又是一阵笑闹声。

在笑闹声中,王宸缓缓走下楼梯。

“少东家,那江姑娘便是江春朝,前日小叶子在外面捡回来的姑娘。”玉梅跟王宸说了一些江春朝的情况。

“无妨。”下楼之后,王宸回看了一眼那个房间,说:“这人是有大本事的,只要能扳倒王家,就算寻春楼不是祈平府第一也无所谓。”

王宸出门往外走,临上车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这些事情不要让我父亲知道,他老了,脑袋也不如年轻时那么清醒了,我担心横生枝节。”

玉梅点了点头,说:“定不会让东家知道的。少东家你放心,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

少东家走后,玉梅重新回了寻春楼,刚刚回避的小蓝小绿也重新回到了玉梅的身后。

“吩咐下去。”玉梅说:“以后寻春楼里,谁都不能和小叶子,江春朝和冯莹莹这三个人起冲突闹矛盾。还有那个叫小寐的丫头也一样,都客气点。”

“是。”小蓝点了点头,这就准备去通知。

“小绿。”玉梅扭头看了一眼一直跟着自己的小绿。

“小绿在。”小绿低下了头。

玉梅的眼睛好像春风里夹着刀子。

“你跟着我也有四五年了吧。”玉梅忽然说道。

“是。”

“这么多年,东家派你来监视我实在是辛苦你了……”小绿咬了咬牙想要辩解什么,却被玉梅给阻止了:“毕竟你也是受命于人,脱不得身。东家对你我都有大恩,也不能违背。但是世道变了,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五楼吧,一日三餐我会叫人给你送过去,想要什么我也能叫人给你送过去。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就放你出来。”

“是。”小绿弯腰拱手:“多谢玉梅姐宽恕,这么多年也多谢玉梅姐照顾,奴婢一定不会给玉梅姐添麻烦,让少东家难做。”

“去吧,好孩子……”玉梅拍了拍小绿的肩膀:“委屈你了,但是事关重大……”

……

送走小绿之后,玉梅挺直了腰杆,抬头看向寻春楼的门外,那一片风雪之中……

第三十八章 李孝文的进展和郑秋娘的邀约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孝文也算是新官上任,年关之前正是烧火的好时候。可是这个府衙偏偏安静的很,仿佛整个祈平府及治下三县都平和得很。

以王家和黄家为首的地方豪族也乐见其成,看来李孝文这个驸马并不是个硬气的知府,这么久了没动作,不是贪恋权势忙着收受搜刮,就是懒散偏安。

这二者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情。

在此地经营百余年,什么样的官没见过?

……

祈平府城防军提督,勇武将军刘司邺忽然接到了一纸调令,但是调兵的人却并不是陛下,而是以祈平府为封地的祈平公主。

这一纸调令将他们调到了检阅校场,抽了风似的要进行训练。寒风中,一个个士卒手持钢刀,随着口令喊着号子,有的认真严肃,有的散漫软绵……

前几日刚下了雪,江春朝带着王宸去了知府衙门,但那时李孝文不在。今天两人又来拜访,见面之后,王宸将手上的一些东西亮了出来,江春朝和李孝文这才开了眼。他们一个是坐在书桌前看历史,一个刚从京城下来,对地方豪族这个毒瘤的认识远逊于王宸这个土生土长的王家旁系。

送走了王宸之后,李孝文拉着江春朝进了书房。

“江先生。”李孝文搓了搓手,说:“事情已经进展的差不多了,我们的人已经能脱离世家的衙役胥吏独立运行。”

“嗯。”江春朝点了点头。

这个进度在她的预料之中,只要是上点心,这段时间就能掌握了。

“调兵演武也很顺利,公主的调令把他们都调过去了,刘司邺这人一心想回京城,之前虽然帮那边做过些事情,但如今已经牢牢握在我手里了。”

“还要多久?”江春朝沉吟了一下问道。

“半月。最多二十日,便可以将城防军握在手里。至于那些百夫长伍长之类,大多也是寒门子弟,虽然有不少和那些豪族有关系的,但还占不到三成,直接替换掉就好。”说到这里,李孝文沉吟了一下:“军中辛苦,士卒大多是寒门子弟,从乡营中选上来的。他们中有不少虽然受地方豪族笼络,但清退之后,他们的家人也无以为继,不如……”

“李大人慈悲心肠,这件事情也好办。”江春朝笑道:“我们所担心的无非是到时候向豪族挥刀会遭反噬,所以才将城防军和守军握到手上的。到时候把他们裁撤之后,灭掉豪族后过段日子再召回来便是了。”

“也是,我着相了。”李孝文笑了笑,说:“比起这些,江公子点石成金也是一绝。平平无奇的沙子,竟也能熔炼成为价值万斤的琉璃!”

说着,李孝文从旁边摸出了一个玻璃制成的簪子,说:“江先生身边也有女眷,烧出的第一个簪子便赠与江先生。”

只是个小东西而已,在别人看来价值万金的琉璃却在这两人手上一文不值。

江春朝随手收了起来,说:“时机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可以放出些消息,让公主卖出两件琉璃饰品来,炒一炒琉璃的热度。”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最后江春朝随口问道:

“这么多天也不见相逢,她在做什么呢?”

“有劳江先生挂心了。”李孝文笑了笑说:“小女这些天不好好读书,刚给她找了个先生,在家中闭关学习呢。”

“安生便好,动手的时候那些人免不了会反扑一阵,安全最重要。”

……

出了知府衙后,李孝文命人送江春朝回了寻春楼。

江春朝掀起帘子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最近怕是又要有一场大雪……

那双搅动风云的素手轻轻随着帘子缩回了轿子中。

回到寻春楼之后,叶梦禅和小寐已经在楼道中谈笑喝茶了。这次身旁除了柔蝉儿和冯莹莹,郑秋娘旁边还站着一个蓝衫书生,正是郑秋娘资助的小白脸书生,李贤。

江春朝看了她们一眼,径直回房将自己身上的束缚摘掉。

虽然不摘也不大能看出来,但总归要严谨一些。江春朝怀疑当时在虎豹山自己安安全全,跟这个也有关系。

……

到了走廊上,江春朝正听见冯莹莹的笑声。看到江春朝也过来,赶紧在自己身边挪出了位置,一副小娇妻一般的模样。

李贤隐晦的咽了咽口水,随后赶紧在心里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然,到时候自己的私房钱保不住不说,就连小命都堪忧。

“江姑娘,别来无恙啊。”李贤笑着拱手打招呼。

“嗯,别来无恙。”江春朝也抬手应付了一下,毕竟是郑秋娘的男人,不能让郑姐姐面子上难堪。

李贤见两人都来齐了,便轻轻碰了碰郑秋娘。

郑秋娘无奈点头,对着江春朝说:“江姑娘,今夜如意苑有夜市,我和李郎想请你和小叶子还有小寐一起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叶梦禅也看向了江春朝,显然刚刚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保留意见,听江春朝的。

“夜市啊……”江春朝托着下巴。

“江姑娘去的话,我也去!跟着江姑娘,什么坏人都不怕!”冯莹莹说话时,便把自己往江春朝的怀里塞。

“对呀,大家一起去多好。”李贤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

江春朝瞥了他一眼,看来这次并不是郑秋娘想要带众人一起,更可能是这个书生……

但是自己并没有得罪过这人,难道是为了找回一点吃软饭丢掉的面子?

“好,既然郑姐姐盛情相邀,那我岂有不去的道理?”江春朝将怀里的冯莹莹往外推了出来,说:“现在离天黑还早,我们先去收拾一番。”

“不急的,江姑娘慢慢收拾便好。”李贤喜形于色,笑着说。

“几位姐妹去,我也不能落下。”柔蝉儿掩口轻笑,说:“李书生可得保护好郑姐姐。”

见这么多人都要去,江春朝感觉压力有点大。

一个两个还好,自己尚且护得住。但是……

“你们两个去也可以,先跟我来一下。”江春朝说着,把两人给拽进了叶梦禅的房间里。

“这还是白天啊,这不太好吧。”冯莹莹肩膀推了推柔蝉儿:“蝉儿妹妹身子软,江姑娘下手可得轻点。”

“瞎说什么呢,你个小浪蹄子……”柔蝉儿不甘示弱,又顶了回去:“江公子找我们进来是有正事呢。”

“确实有正事。”江春朝点了点头,先把柔蝉儿推到了梳妆镜前。

“你们两个出门太容易招蜂引蝶,万一遇上进城的山贼把你们抢走,到时候……”

“就能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了!”冯莹莹在后面抱住了江春朝。

江春朝忍住了撅蹄子的冲动。

“好啦好啦.江公子实在担心奴家呢。”冯莹莹笑道:“把我们变成男人也要变得帅一点,至少要像你一样。”

……

江春朝给两人也易容成男子样貌,果然是风度翩翩,活脱脱俊俏儿郎。再换上男子衣衫……

好在是冬季,只要不碰到,胸前地方还是不容易露馅的。

叶梦禅和小寐也化了妆。郑秋娘和李贤则是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房中等着。

“出发吧。”众人准备好之后,江春朝大手一挥,寻春楼女扮男装天团正式出发!

第三十九章 夜游

此时天刚黑,江春朝六个女子带着一个李贤,看上去反而是五个风度翩翩佳公子和一个姿容一般的书生,带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如意苑临近城西,有夜市也是常事,通常不到子时便会关闭,这个时候去是最佳时间。

几人雇了三驾马车,表面上是为了宽敞,实际上则是既不想和李贤同乘一车,又不想让郑秋娘看出来。

江春朝。叶梦禅和小寐同乘一辆,车轮转起来的时候,江春朝神色忽然郑重:

“小寐,叶姑娘。”江春朝道:“今夜出行,你们二人务必小心。”

“怎么了?江姑娘?”小寐有些不解,能出来去夜市玩,她原本还很高兴,怎么又忽然特别提醒要注意安全呢?

“郑姐姐原本只是想请我们二人去,后来大家都要去。”叶梦禅略思索道:“难不成是李贤有什么阴谋?郑姐姐没理由害我们的。”

江春朝点了点头。

“我看那书生不像什么好东西,你们二人不要离开我身边就好,有事的话,我也能尽力把你们保下来。”

叶梦禅点头道:“江姑娘放心,定不会添麻烦。”

小寐也点了点头,跟着叶梦禅附和道:“江姑娘放心!”

“也可能是我多心,但小心为上,该玩还是要玩的,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江春朝将两只手分别放在了两人的手上。

……

另一边,冯莹莹难得的正经。

“柔姑娘,我们在寻春楼多少年了?”冯莹莹倚在柔蝉儿的肩上。

“十年?过了这个冬天,就是十年了啊。”柔蝉儿感叹道:“你我自十岁之时便充入教坊司为贱籍,所幸运气不错,乐籍终究好过娼籍,这一身皮囊卖的不会这么干净。”

“十年了啊……”冯莹莹喃喃自语:“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十年,这里的每一根柱子,上面的每一处雕花我都知道,上二楼的第五阶台阶会有咯吱声,上四楼的第一阶也有。吃的也永远是那些,外面的商贩,庙会,每个地方我都跑遍了。”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我才二十岁,我们才二十岁!”

柔蝉儿听着冯莹莹的自言自语,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所以你就看准了江姑娘吗?”柔蝉儿轻声问道。

“男人是个什么东西啊?”冯莹莹冷笑道:“平日出入青楼的男人都是**上脑,连那一身作为人的衣裳都穿不好,怎能指望男人?难道像郑姐姐那样,靠李贤这个狗都嫌弃的玩意儿?”

柔蝉儿笑了笑,说:“待会儿你可得收敛点,郑姐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对咱们还是不错的。”

冯莹莹动了动脑袋,虽然不情愿,但也无奈。

“我就觉得江姑娘好,大家都是女孩子,她又有本事,估计早就想着把小叶子给带出去呢。她既然有办法带走小叶子,就肯定有办法带走我们。”冯莹莹仰头捧起了柔蝉儿的脸:“蝉儿,到时候我们就自由啦!我们可以离开祈平府,去姑苏,去永安,去上京……我们不缺钱,是寻春楼不肯放过我们……”

“好啦好啦。”柔蝉儿继续安抚冯莹莹:“江姑娘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到时候好好说说,她肯定会帮咱们的。”

……

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如意苑的夜市。只见里面处处张灯,暖黄色的灯光下是一个个小摊,有卖吃食的,有卖玩具的,居然还有卖香烛纸钱之类供奉用品的。

这让江春朝猛然回过神。

现在已经临近年关了啊。

还有……两个月?

那自己穿越过来也要有一个月了吧,不曾想仅一月有余,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几人边走边逛,叫卖声,火柴燃烧的声音和开锅时水沸腾的声音与孩童的笑闹声一同汇入耳中,当真热闹非凡。

叶梦禅和小寐寸步不离的跟着江春朝。

“这个好吃……”小寐和江春朝差不多,关注点大多落在吃上。但两人又都买不多,往往两人共吃一份便刚刚好。

后面还有许多好吃的等着呢。

“哇哇哇!江公子,你看这个!”小寐在江春朝埋头吃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前面有一个卖纸糊面具的店面,上面不仅有成品的鬼怪,长着独角或面色惨白,还有的干脆就是一个老虎头或者猿猴脑袋,面具两侧系上一根细麻绳,便可以戴在脸上。

小寐玩心起来了,很想跑过去玩一玩,但江春朝还没动,自己最好离她近一点。

江春朝带着两人过去时,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小寐。

她回头,看到一张老猿的面孔,知道是假的但也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冯莹莹从面具后露出了那张英俊的脸,声音还是奶细:“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小姐~”小寐躲在叶梦禅身后。

遇事不决叶梦禅。

“好啦好啦,莹莹,别闹。”叶梦禅也笑着将两人隔开:“小寐吓多了要做噩梦的。”

冯莹莹还想继续去吓江春朝,但江春朝就在一旁看着,冯莹莹讪讪的将面具收回,凑到江春朝身边之后,将面具扣到了她脸上。

“哈哈哈哈,江公子也变成猴子啦!”

闹腾之间,众人都买了面具,年迈的摊主很开心,看着前面叽叽喳喳的众人,眼神也变得柔和而慈祥。

给叶梦禅买了个狐狸,小寐买了个小猫。柔蝉儿自己挑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笑着说以后谁敢偷进她的屋子,就拿这个面具吓死谁……

沉吟了一下,说:“江姑娘除外。”

在沉吟一下,又说:“小叶子,小寐,莹莹和郑姐姐也除外……”

郑秋娘和李贤两人姗姗来迟。

“这么开心,在玩什么呢?”郑秋娘开心的凑了过来。

李贤不知所以,只有他被所有人排斥在外。

“郑姐姐,这个面具给你。”冯莹莹又买了个老虎面具,帮郑秋娘戴上,一边还不忘看了柔蝉儿一眼。

“以后就做个母老虎,你家那李贤要是不听话,分分钟河东老虎吼,吃了他!”

“哪里会!”李贤赶紧搂住郑秋娘的肩膀表忠心。

“算你识相!”郑秋娘翻了个白眼,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娇媚。

估计也就在她眼里,李贤是块宝了。

这时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只听耳边一声锣响,接着便是鼓点声。不远处一个杂耍班子开演,几人又兴冲冲的挤了过去,一人还都往盘子里扔了两个铜钱。

江春朝看这些感觉无聊,和前世的相比,虽然现场观看更真切,但还是提不起兴趣。她和叶梦禅打了个招呼,便走向了一旁的一个摊子。

这个摊子上卖的东西出乎江春朝的预料。

摊主是一个大胡子蓝眼睛的胡人,只是不知道是波斯人还是西域人。

这人说中原话倒是很顺畅,叫卖声中,手下炭火滚烫生烟,手上木签子翻动,一串串羊肉串色泽金黄油亮,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虽然调料只有简单地盐巴和寥寥几种香料,连辣椒都没有,但味道还是吸引了不少人。

江春朝问了问价格,三铜钱一串,价格倒也公道,便买了两串。

味道和前世相比自然差些,但想必这个时候,确实算不错的市井美味了……

……

第四十章 幺蛾子

江春朝买完了烤串,很快就回到了众人身边。趁着大家都在看的时候,李贤左顾右盼了一番,对郑秋娘说道:

“秋娘,我有些内急,且容我回避一下。”

郑秋娘也没多想,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不会走远。”江春朝就在叶梦禅身边,看着李贤和郑秋娘说完话之后离开。

“噢哟,看来幺蛾子要开始了啊……”江春朝一边看着杂耍,一边打量着李贤消失的方向。

其实这个时候江春朝应该跟上去,但是身旁这么多人,万一遇上意外,这么些人很容易出差错,尤其是都是女孩子,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就算穿着男装,一出声也得露馅儿。

……

李贤见众人没有注意他,赶紧偷溜到如意苑中的一个隐匿角落,那里两个男人坐在石头上正等着他。

“怎么样?”刘虎见李贤来了,出声问道。

听到刘虎的声音,李贤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说:“好汉,一切顺利,江春朝和叶梦禅那两个贱人已经被我带出来了,就在那边看杂耍呢!”

“很好。”刘虎很满意,接着指挥道:“接下来你想办法把她们引到那个小巷子里。”说着,刘虎指了指旁边的那个人迹罕至的巷子。

“可是,她们都是女子,又怎么肯……”李贤有些迟疑,很快这种迟疑就被方强打断:

“让你去办你就去办,这件事要是办不成,别说你的那些私房钱,小命你都保不住。爷爷们必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方强说着还啐了一口:

“还不快去,等着挨打吗?”

“是是是,好汉说的是,小人这就去!”李贤怕挨打,更怕没命,赶紧答应下来。

……

郑秋娘万万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的李郎此时居然被别人狗一般的呼来喝去,还密谋着打算害自己的姐妹。

李贤很快就回来了,郑秋娘虽然有点埋怨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但并没太过在意。众人看完了杂耍,又转而去听书。但是说书先生说的这一段大家之前都听过,顿时大感无趣。而在这个过程中,李贤明显得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各位姑娘们。”从说书摊离开之后,李贤忽然说道:“前面有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一家烧菜极为美味的小馆子,小生前几日去过,里面还有一个弹琴极好的隐士……”

众人静静地看着李贤,

“前几日我曾答应了老板帮他介绍客人,择日不如撞日,小可想今天请各位姑娘去那里吃一顿晚饭。”

“可是刚刚这么多小吃,我们都已经快要吃饱了啊。”柔蝉儿看了一眼郑秋娘,掩口轻笑:“李秀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必破费。”

“是啊是啊……”冯莹莹刚附和到一半,江春朝也忽然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李秀才提议不错,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有好吃的怎能不去品尝一番?”

“是啊是啊。”李秀才见江春朝同意,不禁喜形于色。

这可是你自己上钩的!

叶梦禅隐晦的皱了皱眉,难道江春朝是想……

她拉了拉江春朝的衣角,示意她注意安全。

江春朝反握住了她的手。

冯莹莹看见了,撇了撇嘴,心道这两人不会真有姬情吧?这样的话自己是有机会了,还是没机会了……

“江公子既然都说了,那大家便去吧。”柔蝉儿又改口在旁附和。

“对啊,那里的菜品丰富不输风味园,江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大家心里都更倾向于江春朝,去不去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于是众人在李贤的带领下,走向了风味园最偏僻的角落。

到小巷子口的时候,冯莹莹看着漆黑的巷子,心中有些犯嘀咕:“这地方,真的会有什么菜馆子吗?只怕连个苍蝇都不会到这里吃饭吧……”

李贤尴尬的笑了笑,说:“前几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其中真的有一家菜馆。”说着,李贤挑起了一盏灯笼,照亮着逼仄的巷子。

江春朝有意走在众女的前面,紧盯着灯火照不到的前方。

如果这时候有人下手的话,一个人会拦在前面,两个人则会前后包抄,彻底断绝生路。

想着,江春朝袖子微微松动,一柄尖刀落入手中。不知道这个李贤,到底会闹什么幺蛾子。但是无论如何,自己以后都不想见到这个令人不齿的人了。

他不消失,以后别人也可能遭遇什么不测。

可是待会还不能直接做掉

文件内容超过上限。请下载txt文件获取完整版。

Share on Share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