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最强公会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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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这是一个异世界冒险的故事。主角自称在此世界已漂泊八年,却因“没有魔力”在猎场濒死。EP0001中,她被最弱怪物——角兔刺穿腹部,众人冷漠旁观,直到顶级女冒险者韩夏不耐地出现,用“读取身体情报”的魔法发现她竟是女性,且“八年资历”并非八岁。昏迷前,她在冷汗与血水中陷入绝望。
EP0002展开她苏醒后的痛苦:躺在陌生的房间,发现自己被“绑架改造”——长出了兽耳与尾巴,身体被微缩,“如同约好般同时发出疑问”。面对韩夏的询问,她不记得年龄、学历,更不愿交出背包。被引至五星酒店餐厅,她机警地用自备的玉米粉顶替昂贵餐食,巧妙抵御高价账单和对方的试探。
EP0003则聚焦主角与韩夏的微妙博弈。主角细细品尝“浓郁的玉米糊”,以温饱为武器抗衡对方的强迫喂食;而韩夏在品尝中泪眼问责:“怎么会变成这样…本该被宠爱的孩子却承受大人侮辱。”最终揭示,公会正利用“兽神加护”重构她的肉体,以填补公会自身的亏欠。暗黑与救赎交织,人妻之躯与兽王之力对峙在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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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ttribute | Value |
|---|---|
| Standard Name | 被最强公会绑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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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 document |
| 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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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未知 |
| Region | 未知 |
| Date | 未知 |
| Tags | 异世界冒险, 性别转换, 兽耳, 兽尾, 实验体, 人体改造, 微缩化, 生存斗争, 公会政治, 怪物猎场, 医疗魔法, 伪装身份, 心理创伤, 暗黑幻想, 救赎, 角兔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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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总是不期而至。
而这次夺走性命的,竟是最弱怪物——角兔。
"呃..."
被角兔刺穿的腹部传来剧痛。
我环顾四周期待有人伸出援手,迎接我的只有冷漠目光。
"喂快看那家伙"
"该不会被角兔戳到了吧?"
"伤口看着不大,涂点唾沫就能好"
面对濒死之人竟如此态度。
刚觉得过分就想起——这个世界的冒险者就算腹部穿孔也不会死。
他们拥有药水和治愈魔法这种奇迹产物。
当然对来自"异世界"的我毫无意义。
'太冤了'
没有魔力竟有如此差距。
正当我仰望天空忍受痛苦时,有人踏着脚步声靠近。
"真是的。"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少女。
她是上级公会派来保护新人的顶级冒险者。
"知道你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流浪汉吗?"
"我...我吗?"
原来我在这边这么有名?
毕竟从没人主动搭话。
"总是这样给人添麻烦。没才能就去找别的工作啊"
"对不起..."
不是不想找,而是没有身份证。
没有魔力的肉体比本地人孱弱太多。
最终只能在谁都能进的新手猎场谋生,即便如此对我也是酷刑。
虽感委屈,但想活命只能接受少女帮助。
现在唯有默默承受责备。
"能...能不能..."
"到底要怎样?公会援助也不是一两次了"
"真的很抱歉..."
在少女斥责中垂下眼帘。
或许顺从态度让她满意,后续没再听到责难。
"唉...先检查伤势。可以吗?"
"好..."
艰难点头时,少女指尖绽开半透明光幕。
据说能读取身体情报是稀有才能,眼前少女正是稀有者。
"有点出血呢"
正读取情报的少女突然僵住。
她视线停留处写着我的性别栏。
"是女性?"
满脸震惊。
邋遢着装与满身尘土本应隐藏性别,此刻暴露只觉荒唐。
'糟了...'
虽羞于自夸,但此刻容貌堪称天使般美丽。
问题在于这样的我既无住所也无身份,更缺魔力。
简直是遭遇不测的最佳条件。
深知此世居民凶残的我,为活命只能女扮男装。
"难怪觉得性别模糊..."
少女嘀咕着继续读取。
随后我们如同约好般同时发出疑问:
""八年资历?""
年龄栏赫然写着意味深长的"八年资历"。
是指我八年前来到这个世界吗?
我个人尚能理解,但少女显然不这么认为。
"年龄写八年资历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八岁吧"
"是...八..."
想解释已在此界生活八年,却因腹部剧痛无法发声。
勉强伸出八根手指已是极限。
"不...不是八岁吧?"
"是八...年...咳"
鲜血突然从食道喷涌。
顺着下巴染红衣襟。
"啊..."
真要这样死去吗?
眼皮沉重阖上时,最后听见少女惊慌的喊叫:
"不是八岁对吧?!肯定不是吧?!"
折叠封面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
我的家明明是破旧的帐篷,这里究竟是哪里?
躺在床上呆呆望着房间天花板时,突然想起被独角兔刺伤的腹部。
"呃啊!"
慌忙抚摸肚子,却发现没有伤口。
或许是昏睡前见到的少女治疗了我。
"哈啊..."
又给别人添麻烦了吧。
正因愧疚而叹气时,有人向我搭话。
"醒了吗?"
转头看见帮助过我的少女坐在椅子上。
刚要道谢却察觉到异常——
她的声音竟是从我头顶传来的。
"咦?"
困惑地摸向头顶,触到了毛茸茸的兽耳般的东西。
奇妙的是,同时感受到了触摸与被触摸的双重知觉。
这种前所未有的怪异触感让我缩起肩膀。
"呃..."
难道我长出了兽耳?
究竟为什么...
颤抖着抬眼看向少女,突然跳下床逃到对面。
直觉告诉我就是她把我变成这样。
"等、等一下!"
"别过来!"
曾听过这样的传闻:
存在绑架人类改造肉体的组织。
说不定这少女就是其中成员。
"先冷静下来好吗?"
说什么冷静。
现在还想抓住我呢。
我在房间里四处逃窜躲避她的手掌。
"别追我..."
被逼到墙角时终于发现:
少女的身高变得异常高大。
准确说不是她变高,而是我缩小了。
'咳'
果然是人体改造组织吗?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实在太委屈了。
"别害怕,能谈谈吗?"
"不...不要..."
这具虚弱身体真令人懊恼。
低头羞耻时突然发现:
腹部粘着蓬松的长毛团。
像猫尾巴似的,但屋里根本没有猫。
下意识拽动毛团时,腰肢突然颤抖。
仿佛这团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啊?"
腰部怎么...
急忙转身查看,发现毛团连在我的尾椎骨上。
"...尾巴?"
既有耳朵又有尾巴?
我的身体到底被改造成什么样了。
震惊得无法动弹,只能偷瞄少女反应。
"先冷静好吗?我会解释清楚。"
绑架改造别人的家伙竟让我冷静。
虽然荒唐,但只能接受现实。
"有...有话快说。"
"嗯...不过首先想确认..."
"什...什么?"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年龄吗?"
打听名字年龄?
是想记录实验体资料吧。
意图太明显,根本不想回答。
"不记得年龄。"
"这样啊...连活了多少年都不记得?"
"嗯,全忘了。"
长期流浪的我,
不记得这些也很合理。
"那记得去过学校之类的地方吗?"
"没,从没上过学。"
当我是傻子吗?
想通过毕业学校查资料吧。
幸好这世界任何教育机构都没进过,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这样啊!没上过学呢!"
"啊...?"
少女如释重负般抚着胸口。
这时我才意识到——
亲口承认了自己是没年龄没学历的笨蛋。
等于自证是毫无背景的实验体。
蠢得快要哭出来了。
"那个,我叫..."
咕噜噜——
少女话未说完,肠胃就敲起饥饿的鼓点。
饥饿已是家常便饭,所以并未特别在意,但少女却盯着我的肚子看了许久。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没关系。"
肯定又想给我喂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忐忑地摇头拒绝,她却若无其事地无视了我的意见。
"别这么见外,一起吃点吧。"
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像是要欣赏我无力反抗的模样,她用慢动作抓住了我的手腕。
"真、真的不饿..."
"这里的食物特别好吃,就尝一口好不好?"
她将我拽向门外。
显然把我当成了有趣的玩具。
虽然可怕,但为了活命只能顺从。
只要咬牙忍耐,总会有逃脱的机会。
原以为是少女的家,没想到竟是酒店客房。
连包车都没坐过的我,第一次见到挂着五颗星的豪华酒店。
"这边。"
她领着我走向酒店餐厅。
本想向路人求救,发现全是熟面孔后立刻放弃了。
"···"
红发女人用余光斜睨着我。
几个月前我被长角兔子追赶时,就是她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魁梧的男人每次都烦躁地叹气。
整个酒店的人都是一伙的。
"呃..."
情况从糟糕变成了更糟糕。
绝望中我攥住了缠在腰间的尾巴。
毛茸茸的触感确实让人安心。
"别愣着,坐这儿。"
引路的少女从桌下抽出椅子。
那是我工作一年也买不起的高级货。
"不、不用了...会把椅子弄脏..."
几天前就因坐在猎场长椅上,被某个冒险家打了后脑勺。
理由是玷污了公共设施。
坐长椅尚且如此,要是弄脏这种高级家具...
光是想象就让我僵在原地。
"哪里脏了?明明很干净,快坐下。"
咚咚——
她敲了敲椅面。
分明是带着威胁的催促。
到底要戏弄我到什么地步?
我含着眼泪乖乖点头。
"那、那我坐完会擦干净的!"
故意提高音量让全场听见。
这是"用完后会清理,请不要打我"的哀求。
"嗯...先坐下试试?"
"好..."
虽然让坐,却不敢坐实。
刚挨着椅子边缘,侍者模样的人已端来餐点。
那是八年未尝过的精致面包与浓汤。
"咦...?"
明明没点餐,为何会给我?
慌张地转动眼珠,在少女与侍者之间来回张望。
"怕你饿了,先让他们上开胃菜。主菜你自己点吧。"
表面是温柔的微笑。
但我清楚这笑容背后的恶意。
定是想让我欠下天价餐费,再逼我当奴隶抵债。
绝不能让她得逞。
"请问...看到我的背包了吗?"
"嗯...棕色那个?稍等。"
她叫来酒店员工。
那人手里正是我珍贵的背包。
本以为会被扣下——
看来破旧的外表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呼..."
松口气掏出黑色布袋和旧水壶。
有这些就不必点昂贵的餐食了。
"那是什么?"
"我的粮食。"
袋里装着每公斤两千五百韩元的玉米粉。
拌水吃几勺就能撑过一天,又省钱又管饱。
是我的完美口粮。
"玉米粉...?"
"好,我要吃这个。你自己点你想吃的吧。"
面包和汤碰都没碰。
我根本没必要付钱。
差点因为完美胜利而嘴角上扬,我拼命忍住了。
毕竟还没完全摆脱她呢。
"呃...这里的食物很好吃。真的不点些什么吗?"
"不要。"
在她强行点餐前,我迅速把玉米粉倒进水里。
为了不显得好欺负,还特意多舀了一勺玉米粉。
拧紧瓶盖使劲摇晃,黄澄澄的玉米糊就做好了。
颜色比平时更深,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哇。"
我这种人居然也有奢侈的一天。
实在忍不住直接灌了一大口玉米糊。
咕咚咕咚——
今天的玉米糊格外香浓美味。
我举着瓶子喝的时候,偷瞄了对面的少女。
"啊..."
她脸色惨白。
计划落空很失望吧。
我在心里对她嗤之以鼻。
见识过世间所有不公的我,对付魔女的把戏实在太容易了。
最后一口玉米糊含在嘴里。
这香喷喷的东西舍不得一口吞下,便长时间细细品味着。
"好吃。"
玉米的香气实在太过浓郁。
明明只是多放了一勺而已。
或许是身体变小后舌头变得更敏感了。
又或者是部分躯体兽化后感官更加敏锐了。
不管怎样,现在很幸福。
决定好好享受这一刻。
"以后泡玉米糊的时候,要不要每次都多放一勺呢?"
认真考虑后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的我可没资格这么奢侈。
"那个...真的够了吗?"
正在品尝玉米糊时,少女突然搭话。
本想多含一会儿,但必须回答只好咽下去。
没打算在敌人面前表现得太享受。
"嗯。喝完这个一整天都不用吃饭了。"
其实还得再吃两顿。
分成午饭和晚饭。
得搭配自己种的蔬菜和偶尔抓到的鳉鱼烤着吃才能营养均衡。
之所以说谎,是想暗示她既然我饱了就别硬塞食物。
只要她不是喜欢强迫喂食的疯女人,应该就不会勉强我。
"这里还有面包和浓汤...要不再吃点?牛排也可以现做哦?"
"啊。"
原来真是个疯女人。
害怕得垂下眼睛。
她比想象中更危险。
"别这么害怕,只是觉得刚才喝的那些不够营养。"
"啊,不会啊?玉米很有营养的..."
"是吗?让我也尝一口好不好?"
少女伸手讨要玉米糊。
虽然心疼一顿饭就这么没了,还是决定给她。
"要放多少粉?"
"就按你刚才喝的量。"
咳。
为了不显得寒酸,其实比平时多放了一勺。
现在心疼得快要哭出来。
少女韩夏望着手中的玉米糊。
喝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怀着复杂心情喝了一口。
咕嘟——
"呃。"
玉米磨粉冲泡的味道。
只喝了一口就放下瓶子。
比真正的玉米寡淡太多,既没味道也没营养。
"太可怕了。"
本该被宠爱的孩子却承受着大人们的辱骂。
和角兔以命相搏后只能喝这种玉米糊。
这根本不是八岁孩子该过的生活。
韩夏甚至不敢想象这孩子经历过怎样的地狱。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那天对着浑身是血求救的孩子说了什么来着?
恶心得快要吐出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孩子体内没有生命必需的法力。
可能因此引发了性早熟。
这足以成为被父母抛弃的理由。
没有法力就意味着无法使用药水或治愈魔法。
在常识被颠覆的情况下,韩夏只能动用最后手段来救她。
兽神加护。
赐予使用者兽王之力的最高级秘宝。
虽然蕴含强大力量,但因必须"一切从头开始"的副作用,公会无人问津。
正好适合这具残缺的身体。
加护会无视法力存量,彻底重构肉体。
虽是万金难求的宝物,公会里却无人反对。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正是自己把这孩子逼到濒死边缘。
"幸好成功了。"
起初还担心会不会把大人变成小孩,但看到连名字年龄学校都不知道的孩子就确信了。
她确实只是个幼童。
"要是那天真的死了的话..."
别想了。
韩夏摇了好几次头,终于对女孩露出微笑。
"谢谢你给我好吃的。要尝尝姐姐这份吗?"
"不、不用了...我不想吃..."
少女雪白的耳朵无力地垂落下来。
双眼始终盯着地面。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受惊孩子的模样。
究竟遭遇过什么才会对人如此戒备。
夏天强忍住了想叹气的冲动。
不能在孩子面前流露负面情绪。
"你先对姐姐..."
啊。
说起来一直用"你"称呼呢。
夏天决定给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少女送上名字。
"...姐姐叫夏天。韩夏天。可以让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吗?"
"名、名字?"
"嗯。"
如雪花般纯白的少女。
今后只会被宠爱的少女。
夏天决定要给她起个美丽的名字。
韩寒冬。
这是少女给我取的名字。
'真要疯了。'
改造完肉体,现在连名字都随便乱取。
少女把我当所有物的态度令人火大。
都怪我说了不知道名字这种谎。
以后绝对不能再说不该说的话。
正这么想着时,盛着汤的勺子突然凑到唇边。
"姐姐手要断啦。就吃一勺好不好?"
少女用勺子压着我的嘴唇。
我紧抿着嘴抵抗,汤汁还是沾满了嘴角。
光是闻到香气就忍不住想舔。
"不要。我不..."
正要开口拒绝的瞬间。
少女把勺子强行塞进我嘴里。
"呜...!"
刺激性味道让我瞪圆眼睛。
连竖起的耳朵都能感受到强烈冲击。
浓稠度与玉米汤根本不在一个层次,里面还有大块配料。
绝对是近八年来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哇啊..."
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厉害的食物。
即使汤已咽下,仍反复回味着那份陶醉感。
"怎么样?好吃吧?"
少女笑着又舀起一勺汤。
我条件反射地张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都、都说不要了..."
居然中了魔女的陷阱喝下汤。
没有比我更蠢的笨蛋了。
我假装没看见少女故作惊讶的表情,暗自计算汤的价格。
日收入不过两三千韩元。
高级餐厅的汤至少要上万韩元。
相当于我辛苦工作好几天的收入。
"完蛋了。"
一万韩元能做好多事呢。
买针线缝补破衣服和背包,买胶带修补帐篷的破洞。
全被少女的恶作剧毁掉了。
'哈。'
她到底打算折磨我到什么程度。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荒谬,我没好气地开口:
"我要回家。"
"家?你有家人吗?"
一有机会就打听我的个人信息。
某种意义上真是了不起的家伙。
"不知道。不会告诉你的。"
"啊,嗯。好吧。"
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凶狠语气,少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说不定是那种不爱生气的精神病类型。
虽然害怕,还是决定再强硬些:
"家里还有番茄汁要喂。"
"唔...那我能一起去吗?"
"啊?为什么...?"
"就想看看寒冬过得好不好嘛。"
'为了永远掌控你,必须知道你住在哪里'
少女的话听起来只给我这种感觉。
"家里很脏的?还有蟑螂?"
"没、没关系。姐姐很能忍的。"
她挤出僵硬的笑容。
明明讨厌虫子和脏乱,显然是为了探查住处才强颜欢笑。
我决定再吓唬她一下:
"偶尔还有野猪出没?晚上还有野狗?"
"真、真的?你到底住在哪儿啊?"
是被野猪和野狗吓到了吗。
发现她的弱点让我有些得意。
"我住在那边山里的帐篷。帐篷旁边还长着毒蘑菇,对你来说应该很辛苦吧?"
"天啊..."
看着少女吓得张大嘴的模样,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既然已经找到她的弱点,就没必要再卑躬屈膝了。
"怎么样?不敢来了吧?要不我自己去?"
"不行,一起去。姐姐你明明更喜欢危险的地方。"
"啊...?为什么...?"
"因为姐姐是最顶尖的冒险家啊。"
噢。
对。
她可是能管理新手猎场级别的顶尖冒险家。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实。
虽然相当奇怪,但现在决定先关注眼前的少女。
"真、真的要去吗?那里还有蟑螂哦?"
"嗯。我想看看冬天是怎么生活的。"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跟来的意思啊。
真是惊人的执着。
我绝望地紧紧闭上眼睛。
'输了。'
已经没有办法让少女退却了。
虽然非常不情愿,还是决定邀请少女来我家。
能回家这个事实让我匆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从包里掏出毛巾用力擦拭刚才坐过的地方。
擦椅子时那女孩一直劝我吃东西,但拒绝几次后她很快就放弃了。
正当我擦完所有椅子准备背起包的瞬间,突然注意到自己衣服比平时干净得多。
"那个..."
"嗯?"
"我想换回自己的衣服..."
身上这套高级得让人有负担。
稍有不慎可能就要赔上几十万韩元。
明显是那女孩用来控制我的枷锁。
"那是送你的礼物,不穿吗?"
她施加压力要我继续穿着。
真是个片刻都不能大意的危险人物。
"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衣服..."
"是吗?原来那套不是太旧了吗?"
"嗯...但那是我的宝贝。"
把破旧衣服当宝贝的说法很可笑,但我别无选择。
要回到帐篷住处必须翻山越岭。
衣服要是沾上泥土或被树枝刮破,我的人生当天就会完蛋。
"唔...好吧。稍等一下?"
"好。"
趁女孩和酒店员工交谈时,我环顾四周。
不远处餐厅角落坐着那个曾敲过我后脑勺的男人。
"呃。"
视线对上了。
正要惊慌低头时,对方先移开了目光。
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慌张。
'咦?'
平时见到我都会瞪眼的家伙。
为什么主动避开视线?
虽然疑惑,但总比找茬强,我决定不去深究。
眼前有更重要的东西。
空瓶子。
每个能卖100到130韩元的宝贝,在桌上堆成小山。
只要捡几个去卖就能赚大钱。
"哇。"
被魔女抓来时还以为完蛋了。
果然人必须经历磨难才能得到回报。
我咽着口水向瓶子走去。
估算背包空间大概能塞四个啤酒瓶。
刚伸手把第一个瓶子放进包里,就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或许因为获得野兽般的耳朵,对动静异常敏感。
"在干嘛?"
听到女孩声音,我只把头转过去。
明明是会被当垃圾扔掉的瓶子,却像偷窃贵重珠宝被抓现行。
"瓶、瓶子..."
"瓶子?"
"啤、啤酒瓶130块..."
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赶在出事前把瓶子放回桌上。
"啊,想拿去卖?"
"嗯..."
肯定要被拒绝了。
正遗憾地盯着空瓶时。
女孩开始往我包里一个个装瓶子。
"好像装不下?"
"四、四个就行!"
急忙对她伸出四根手指。
说不定她根本不知道空瓶的价值。
"姐姐给你装四个。这样能多卖点对吧?"
"嗯..."
包里四个。
她手里又四个。
怀里还抱着一个。
转眼间就能赚上千韩元。
黎明公会。
韩国最强公会总部大楼里也有便利店。
兼职生朱相旭用半死不活的眼神扫视店内。
本该忙得让店长笑开花的时段却半个顾客都没有。
'难得清闲。'
享受这短暂悠闲。
反正很快就会忙起来。
朱相旭打着哈欠,看见客人进门瞬间切换营业式微笑。
"欢迎光...临?"
走进便利店的是他熟悉的面孔。
黎明公会顶尖强者韩夏天。
'咦?'
在便利店打工经常能见到公会名人。
虽然对夏天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但周尚旭难得地瞪大了眼睛。
原因在于跟在少女身旁的兽人小女孩。
"那是什么?"
在韩国不足五十人的兽人族。
尽管长着雪白耳朵和尾巴的女孩可爱得令人心醉,周尚旭却无法轻易露出笑容。
因为她的衣着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沾着血迹的破旧衣服里,小心翼翼地搂着一个空啤酒瓶。
甚至惊惶不安地东张西望,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到底怎么回事?"
周尚旭怀疑起韩夏天和兽人孩子的关系。
众所周知的有钱人韩夏天,这样对待小兽人的样子实在反常。
"该不会是...虐待?"
以疼爱孩子闻名的韩夏天。
不,黎明公会的所有人都以善待孩子著称。
他们甚至曾为救一个被拐卖的孩子,剿灭了连政府都放弃追捕的犯罪组织。
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正当周尚旭暗自思忖时,兽人少女抱着瓶子走到收银台前。
"请、请买下这个瓶子..."
"瓶子?"
为谋生来卖废品的吗?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
周尚旭条件反射地瞪向韩夏天。
"这、这里总共九个瓶子。"
韩夏天结结巴巴地把瓶子放在柜台上。
虽然满腹疑问,周尚旭还是决定先做好店员的本分。
"九个瓶子共计一千两百元。"
刚打开扫码机,孩子就探出可爱的小脸。
"那个...可以不要纸币给硬币吗...?"
"好的,给您硬币。"
周尚旭挑出最新净的几枚硬币递过去。
孩子似乎很喜欢闪亮的硬币,紧紧搂在怀里蹦跳起来。
连那对可爱的耳朵都跟着欢快地抖动。
"既、既然卖完了,我们走吧?"
"嗯!"
韩夏天察言观色地牵起孩子的手。
任谁看都是急于离开的模样。
周尚旭决定对韩夏天说句或许冒犯的话。
虽然清楚彼此的身份差距,但作为成年人实在担心那个孩子。
"那个...是不是该给孩子买身衣服?"
"是,是的。非常抱歉..."
没有动怒,反而低头道歉。
态度甚至称得上谦卑。
周尚旭见状松了口气,这说明她清楚自己的问题所在。
四枚硬币。
其中两枚竟是面值五百元的。
我将比宝石还美丽的硬币对着阳光端详。
这辈子摸过的硬币里,没有比这更闪亮的了。
"哇..."
平时要捡个瓶子,得天不亮就满街转悠。
这么轻松就赚到钱简直难以置信。
"小冬啊,姐姐有件事好奇。"
"好、好奇什么?"
该不会因为帮忙赚了钱就要提问吧?
想到被算计了,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既然收了钱,就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
"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非要硬币不要纸币?"
"硬币不容易弄丢。"
"啊,因为比较重?"
"嗯。"
硬币和纸币不同,是有重量的。
不会被风吹跑,掉在地上会叮当响容易找。
攒多了也没人容易偷走。
少女恍然大悟地拍手。
"真厉害,这是生活智慧吧?"
"算是吧..."
其实哪算什么生活智慧。
不过是曾在台风天,眼睁睁看着纸币被刮上天的惨痛经历罢了。
那天难过得整天没吃饭。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却清晰得恍如昨日。
'硬币攒多了沉甸甸的,不会被风吹跑最好了。'
家里的存钱罐应该还在吧?
正忧心忡忡抱着硬币,少女把我带到一辆看起来很贵的车前。
"要试试坐这个吗?"
少女为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内的装潢看起来比我住的房子还要豪华得多。
"我、我为什么要坐这里?"
"你家不是在角兔狩猎区附近吗?离这儿有点远呢。"
"啊......"
难怪周围全是高楼大厦。
没想到昏迷期间竟被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我盯着车内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
"我还是不坐了吧?"
"为什么?姐姐开车技术很好的。"
少女掏出驾照在我眼前晃了晃。
她长相稚嫩,我还以为是未成年人,没想到早已成年。
"那您开车走吧,我步行就行。"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
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我憋着闷气,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摊给她看。
"我没钱。这些就是全部家当了。"
这辆车看着就价值上亿。
就算租车费再怎么便宜,起码也要几十万韩元。
绝不是兜里只有几枚硬币的人该坐的车。
"呃......不用付钱啊?"
"......为什么?"
"不是姐姐先说想看看冬儿家的吗?想参观的人本该承担费用。"
"哦。"
确实如此。
如果不去我家,感到遗憾的人应该是她。
我恍然大悟地走到少女身旁。
"那上车后我会把座椅擦干净的。"
"这、这个......没必要啦。"
怎么可能没必要。
为了避免日后被挑刺,擦干净坐过的地方最稳妥。
"要不我还是不坐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擦就是了,快上车吧?"
"好的。"
我小心翼翼地坐上真皮座椅。
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抵达山脚下的家时,我从车上下来,为了遵守和少女的约定,从包里取出毛巾开始擦拭座位。
沙沙——
为了不让对方挑出任何毛病,我卖力地擦拭着自己坐过的位置。驾驶座上的少女似乎对这个场景不太满意,突然叹了口气。
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望向她。
"怎、怎么了...?"
"姐姐看着心里难受。"
是因为我把车弄脏了吗?
偷瞄着少女的神色,我更加用力地摩擦起座椅。这是用行动表示"我会认真擦干净,请别做过分的事"的意思。
唰啦唰啦——
当我用整个身体擦拭座椅时,周围几个像是登山客的路人开始窃窃私语。
"亲爱的,那不是韩夏天吗?"
"是啊。怎么对孩子那样..."
「对孩子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竖起变得敏感的耳朵,仔细偷听他们的对话。说不定能打听到韩夏天的什么把柄。
但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慌忙下车朝我走来。
"差、差不多得了!快住手!"
她拽着我的身体往后拉。由于力量悬殊,我根本无力反抗。这种时候总会怨恨自己弱小的身体。
"还没擦干净呢..."
"反、反正待会儿还要坐的,现在擦这么认真干嘛?!"
"还、还要坐?"
被这句冲击性发言震得僵在原地。我竟然愚蠢地以为到家就能解放了。看来参观完房子后,她还要把我带下山去。
怀着失落的心情停下动作,呆呆望着少女。
"要、要不先参观房子?姐姐很期待看你的家。"
"好..."
反正待会儿还得坐车。
看来确实没必要继续擦了。于是我带着少女向帐篷所在地前进。
向着大山最深处。
要回家必须放弃修缮完好的登山道,转而攀爬野草丛生的陡峭山坡。少女似乎对此充满疑虑,不停地偷瞄我。
"真是这条路...?"
"嗯。再走一会儿就到。"
或许是身体变轻的缘故,攀登险峻的山路轻松了不少。当然总体消耗的体力还是差不多。毕竟步子小就得走更多路。
"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没问题吗?"
"嗯。不过...是蒲公英!"
"蒲公英?"
正要回答时,发现腐烂的树干下长着蒲公英。虽然味道微苦,但对健康大有裨益。我小心地刨开泥土避免伤到根系。
沙沙——
用变小了的双手努力挖掘。柔嫩的皮肤被砂土磨得生疼,但为了得到蒲公英都忍住了。
"等、等等。让姐姐来帮你。"
少女急忙抓住我的手,抽出腰间匕首开始掘土。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帮忙,我还是出声提醒:
"会、会伤到根..."
"放心,姐姐很擅长这个。"
她把匕首当杠杆用力一撬,整株蒲公英连根而起。
"哇。"
没想到魔女还有这种手艺。
我手忙脚乱地把蒲公英塞进背包。
"你喜欢花?"
"嗯。蒲公英虽然有点苦,但对身体很好。"
"啊...原来是用来吃的...?"
看她结结巴巴的样子,我不解地歪着头。毕竟没人会特意采不能吃的野花。
"蒲公英对感冒很有效,疲劳时吃也很好。"
"哇,真的?"
"嗯,还有..."
边走边讲解蒲公英功效时,转眼就到家了。虽然只是破旧的帐篷,但对我而言比世上任何地方都舒适。
"这、这就是你家...?"
"嗯!"
终于到家了。
我的番茄和生菜还好吗?
迈着欢快的步伐奔向菜园,却不得不陷入绝望——
番茄和生菜,还有几株作物都已经蔫巴巴的了。
"天啊..."
珍贵的作物全都枯死了。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震惊之下浑身脱力,整个人直接趴在了菜地上。
眼泪快要涌出来,但我硬是忍住了。
见识过世间所有不公的我,怎么能为这种事哭呢。
算了。
不过还是打算先趴一会儿。
确认完冬儿住所的夏儿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冬儿的家——说是家都令人难为情——根本就是个破旧的帐篷。
'这种地方怎么能...'
几根树枝勉强支撑着千疮百孔的篷布。
刮大风的日子绝对会整个垮掉的那种住所。
"我的天..."
篷布上布满破洞,要是下起雨里面肯定全湿透。
夏儿咽了口唾沫,钻进帐篷。
'屋顶好低。'
必须弯着腰才能进去。
明明冬儿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
想到冬儿过着多么不便的生活,夏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真是..."
帐篷内部比外观还要糟糕。
湿气滋生的霉菌,在地上爬行的无名虫豸。
当床用的纸箱上只铺着一条褪色的毛毯。
完全没有人类维持尊严的最低生活条件。
这绝不是八岁孩子能承受的环境。
'我都干了什么...'
深山老林里的破旧帐篷。
那孩子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里生活?
双腿发软的夏儿跌坐在地。
明明需要帮助的孩子总在周围徘徊,自己却只会恶言相向赶走对方——想起这样的过去就感到恶心。
因为孩子长得太高没认出来?
她不想用这种借口寻求心安。
毕竟那孩子至今都不知道"心安"是什么感觉。
"冬儿?"
环顾四周的夏儿发现帐篷里没有冬儿的身影。
动静似乎来自外面。
夏儿急忙冲出帐篷。
冬儿正在那片小小的菜地里。
"冬儿在干什么?"
突然的声音吓得冬儿浑身一抖。
似乎很害怕与人交谈,每次搭话都会露出受惊的模样。
夏儿很清楚这是被大人欺负太多的孩子难免的反应。
"...作物都枯死了,正在拔掉。"
冬儿拔起蔫掉的生菜。
有时用尖石头戳着泥土整理菜畦。
耷拉的肩膀和耳朵透着巨大的失落感。
"对不起,冬儿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它们都枯死了吧。"
"一、一个星期?"
"嗯。是姐姐不好,姐姐来帮你。"
夏儿抓住番茄株根部的泥土。
连土带根拔起的瞬间,整株番茄都被拽了出来。
"哇。"
冬儿瞪圆了眼睛。
沾在白皙小脸上的土粒顺着柔嫩脸颊滑落。
"怎么样?姐姐力气大吧?"
夏儿开玩笑地屈起手臂。
短袖下露出的结实肌肉让冬儿慌张地垂下眼帘。
'啊...'
原来害怕力气大的大人。
也是,被那些大人欺负得那么惨。
意识到失态的夏儿慌忙放下手臂。
"拔菜交给姐姐,冬儿...要不要做点别的?"
"那、那我去检查渔笼。"
渔笼?
这么小的孩子为了生存要做这么多事。
夏儿感到心脏刺痛,目光转向帐篷旁的小溪。
"好。作物姐姐都会拔完,冬儿去检查渔笼?"
"好,好的..."
冬儿向小溪跑去。
虽然每次落脚时扑棱的耳朵和尾巴很可爱,却让人笑不出来。
夏儿一直目送冬儿跑向溪边,才小心翼翼地向下一株番茄伸出手。
就在这时——
"哇!"
溪边传来了冬儿响亮的惊叹声。
"冬天?"
这不是遇到危险时的惊叫。
但夏天还是朝着冬天所在的位置跑了过去。
这是为了防备那万分之一的意外情况。
"冬天,怎么了?"
"抓、抓到好大的鱼。"
冬天朝夏天举起手中的鱼篓。
在这个随时可能破掉的鱼篓里,躺着一条只有食指大小的鳑鲏鱼。
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大鱼。
"怎么样?这是我活到现在钓到最大的鱼哦。"
冬天炫耀似地把鱼篓高高举起。
从鱼篓漏下的溪水打湿了冬天的头发和耳朵。
雪白的猫耳朵因为沾水而微微颤动。
"嗯..."
毕竟在手指大小的鳑鲏旁边,还躺着指甲盖大小的鳑鲏呢。
确实应该算是非常大的鱼了。
夏天抿嘴笑着向冬天伸出手。
"嗯,真的好大。能让我凑近看看吗?"
"凑、凑近看...?"
冬天把鱼篓紧紧抱在怀里。
连破旧的衬衫被水浸湿都顾不上。
此刻冬天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居然想抢我的鱼!"
这是他有生以来钓到最大的鱼。
要他把这个了不起的战利品交给夏天——这个现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能让我看看那条鱼吗?"
她显然是想确认品相后带走。
我不愿交出鱼获,只能抱着鱼篓犹豫许久——
该不该把鳉鱼交给这个女孩?
一周的住宿费,还有那勺此生尝过最美味的汤。
甚至包括这身初次体验的华服与香车。
思虑再三后得出答案:
看来必须交出鳉鱼才行。
"给、给你..."
我捧着鱼篓走向女孩。
生命力旺盛的鳉鱼在篓中活蹦乱跳。
"哇,好大的鱼?"
"嗯...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鳉鱼..."
"天啊,真的吗?"
女孩瞪圆了眼睛。
那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
或许这尾鱼真能抵偿那勺汤的恩情。
"要不要...让我来料理?"
"用这个?小冬你来?"
"对,这可是世界最大的鳉鱼..."
反复强调鱼获的尺寸。
这是在暗示肉质会格外鲜美吧。
"嗯...那就尝尝小冬的手艺?"
"好!"
债务消失了!
我欢天喜地抱着鱼篓冲回帐篷。
正往瘪锅里舀溪水时,女孩蹲到身旁。
"小冬,有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
"遇到台风或野猪时...你会怎么应对?"
原来是想试探危机处理能力。
毕竟我越能干,对她这个绑匪就越不利。
虽看穿意图,但有必要展示实力。
"那边有避难设施。"
"避难设施?居然有这种东西?"
"要看看吗?"
我带她走向帐篷角落的橡胶桶。
那是足以容纳成年女性的巨型容器。
"这就是避难设施...?"
"嗯,超级结实。上次被野猪冲撞都没坏。"
"真、真的被野猪撞过...?"
"是啊,不过我扛住了。"
为防倾倒,桶底深埋土中。
又填入拳大石块增重。
堪称抵御台风的安全堡垒。
'厉害吧?'
用眼神传递着自豪。
这可是熬通宵完成的杰作。
"...这个真能抗台风?"
"嗯,靠它扛过四次台风了。"
"这、这样啊..."
女孩表情凝固了。
想必被我的生存能力震慑到了。
决定再添把火:
"有次山洪差点连桶冲走,后来就把住处移远了,桶也加重了。"
危机应对与决断力展露无遗。
她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
用干搓脸的方式叹出长息。
"太、太厉害了..."
"没错,我很厉害。"
这下该认清我不是好惹的了。
满意于这场威慑,开始处理鳉鱼。
鱼篓里竟有二十余尾。
"指甲大小的不能吃,处理起来太费事。"
"是吗?要放回溪里?"
"不,晒干磨粉撒菜地,能当肥料。"
放生?
何等愚蠢的想法。
"啊...当化肥用..."
"对,当化肥用。"
将鱼摊在石板,操起钝刀。
娴熟地刮鳞剖腹,取出内脏。
这些内脏晒干后也能肥田。
"手法真熟练?"
"...我可是掏内脏的高手。"
糟。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可怕了?
我偷瞄着少女的脸色,她却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盯着那条鳉鱼。
"内脏"之类的词汇对那个疯女巫似乎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个要生吃吗?"
"不...得先烧开水..."
居然想生吃淡水鱼。
只有疯女巫才会冒出这种念头。
不想再和她待下去的我抓起处理好的鳉鱼冲出帐篷。
"你去哪儿?"
"生火!"
帐篷前摆着不知何时捡来的烧烤架。
我用树枝和落叶代替昂贵的木炭,打火机点燃时不由嘀咕:
'打火机油剩不多了...'
为什么我的日子总是这么拮据?
正叹气时,少女凑了过来。
"谢谢你今天邀请我来你家。"
"嗯..."
既然找到了我的住处,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眼里分明闪着这样的凶光。
"对了姐姐,有件事想拜托冬天妹妹..."
"拜、拜托?"
"嗯。很简单,今晚想和冬天一起睡。"
咳!
居然面不改色说出可怕的话。
我明知她是故意捉弄我。
"会很辛苦哦?说不定睡觉时蜘蛛会爬进嘴里。"
"没关系,姐姐可是冒险家嘛。"
"是啊..."
在冒险家面前谈论肮脏和危险?
简直像在孔雀面前炫耀扇子。
自知拗不过她,只好勉强点头。
"谢谢!姐姐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嗯..."
究竟打算用什么可怕的方式报答?
恐惧让我久久盯着地面。
或许我注定逃不出她的掌心。
凌晨时分。
在透不进光的帐篷里,夏天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身旁的冬天正蜷缩着身子熟睡。
"唔..."
把破衣服当枕头,裹着发霉毯子的孩子。
或许因山间凌晨的寒气,蜷缩的冬天正微微发抖。
'没有其他被子了吗?'
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
夏天只好脱下外套盖在冬天身上。
'时间到了...'
凌晨两点。
是约好与同伴碰面的时刻。
夏天蹑手蹑脚钻出帐篷。
"夏天这边。"
"嗯。"
循声望去,黑暗中浮现两道身影——
两米高的巨汉与拄着手杖的锐利眼眸女子。
"情况如何?"
"比想象中还可怕。"
"是吗..."
究竟能有多可怕?
男女交换着眼神。
"今天冬天抓了鳉鱼做料理,居然没放盐直接煮熟就吃。"
"完全生的?"
"嗯。"
夏天将整天经历悉数告知——
从挖蒲公英到临时避难所的事。
短短一天的见闻就让两人面色发青。
"我该怎么办...之前还笑话她被角兔追..."
谁能想到有人会被角兔戳死?
原以为就像被仓鼠追着跑的滑稽场面。
若早知道是无魔力的孩子在拼命逃生,绝不会做那种蠢事。
'当时该有多害怕...'
嗒。
手杖落地的女子掩面而泣。
但没人安慰她——
因为每个人都无意中伤害过那孩子。
"...我也曾在公会说过别给大家添麻烦的话。"
没被公会的人殴打或许还算幸运?
巨汉正暗自庆幸,突然想起:
那孩子经常被其他新手冒险家找茬。
被敲过后脑勺,也被无故推搡过。
"别欺负孩子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记忆中从未真心劝阻过。
每次只会向公会求助的那个男人,其实是希望孩子别再踏进狩猎场了。
"呃啊..."
男人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女人双腿一软,如同跪拜般直接瘫倒在地。
这是无可辩驳的虐待儿童事件。
就算整个公会被解散也无可厚非。
"你们两个先冷静。现在发现总比没发现好。"
"嗯...能及时发现已经算幸运了。"
如果那天夏天没有查看那个孩子的资料,后果会怎样?
可能余生都会活在悔恨中,也可能只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收殓一具尸体。
原以为是最糟糕的现状,反而成了最好的结果。
"你们先去公会说明情况吧。"
"好。这孩子就由我们照顾了对吧?"
"当然。"
既然是亲手犯下的错,
就必须亲手弥补。
当夏天点头的瞬间,始终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
"这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事。"
"...我知道。毕竟长期遭受虐待的孩子..."
要重新赢得孩子的信任,需要付出同等的时间。
虽然会是漫长的忍耐过程,但没有人会抱怨。
至少在黎明公会里不会。
晨风从帐篷的破洞间钻进来。
寒意穿透毛毯,我颤抖着从睡梦中醒来。
"嗯..."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揉着眼睛环顾四周,帐篷里却不见少女的身影。
说不定半夜有虫子爬进来把她吓跑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想到她消失的事实,我忍不住露出愉快的笑容。
这是很久没体会过的快乐。
"啊哈..."
伸懒腰的同时笑出了声。
结果发出了奇怪的声响,不过心情太好也就没在意。
果然这种生活不是普通精神能承受的。
正为自己比少女更坚韧的精神力感到满足时——
唰啦
有人掀开帐篷门帘走了进来。
"哎呀,醒啦?"
是熟悉的少女声音。
吓得我后背瞬间绷直。
"啊、你去哪了...?"
"去洗了把脸。溪水冰得让人瞬间清醒呢。"
"这样啊..."
大清早就用溪水洗脸。
她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看来我的未来不会轻松。
"刚才在笑什么?"
用手背擦着脸的少女走近我身旁。
这露骨的提问让我呼吸一滞。
她明明知道原因还故意这么问吧。
正慌张寻找借口时,摸到了粘在后背的尾巴。
"就、就是睡觉时被这家伙挠痒..."
"啊,是尾巴。"
少女朝我的尾巴伸出手。
或许是防御本能发作,尾巴自己逃到了背后。
"咦?"
它怎么会自己动?
紧张地抬头看向少女。
"抱歉,太冒失了吗?"
少女道歉着退后。
当然知道这绝非真心实意的道歉。
无非想观察实验体在惊吓、悲伤、愤怒时的心理反应。
既然看穿了就绝不让她得逞。
"我该走了..."
背对着少女站起身。
要活下去就得开始今天的工作。
"要去哪儿?"
"...抓角兔。"
"角、角兔...?"
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
差点被角兔杀死的家伙又说要去抓角兔,任谁都会无语吧。
这等于明说要继续给公会添麻烦。
虽然知道很丢脸,但为了生存决定厚着脸皮。
"不抓角兔的话...我迟早会饿死..."
"嗯。姐姐能跟你一起去吗?"
"...一起?"
是怕精心制作的身体坏掉吗?
但允许我去猎场肯定是为了采集新身体数据。
明明看穿她的意图却无法拒绝,这样的自己真可悲。
我对少女点点头,捡起钝剪刀。
"那剪完头发就走。"
"剪、剪头发?"
"嗯。得打扮得像男生才行。"
抓起一绺头发正要剪时——
少女突然把手指伸进剪刀刃之间。
差点剪到人手的危险瞬间。
'真是疯了。'
惊愕地抬头,突然意识到:
凭我这点力气根本伤不到她的皮肤。
白担心了。
"我要剪头发了..."
"等、等等。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不想遇到坏事。"
"坏事...?难道有人对你做过什么?"
少女脸色突然发白。
显然是被自己改造的身体可能遭人玷污这个想法震惊到了。
"目前还没有...因为我总是脏兮兮的。"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
少女长叹一声夺过剪刀。
像是要展示力量差距般,慢动作从我手中抽走剪刀。
"剪、剪刀...!"
不剪头发怎么去打猎?
着急地伸手去够,她却把剪刀举到我够不着的高度。
"姐姐会在旁边守着,所以别剪头发了。好吗?"
不让剪头发,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解读少女话中的含义。
-我创造的身体,一根汗毛都不准碰。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态度强硬,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讨厌。
有那种程度的执着,就能确保其他人不敢碰我了。
"好、好的。那我就只沾点灰尘走吧。"
"那、那个...连灰尘都不沾可以吗?姐姐会好好在旁边守护的。"
到底要控制我到什么程度。
虽然害怕,但现在只能乖乖听她的话。
"好..."
新手猎场步行三十分钟就能到达。
本想走路去,但在少女强硬的态度下不得不乘车前往。
"开车来超级快吧?对吧?"
"是的,快了很多。"
开车确实连十分钟都不用。
为节省了大量时间感到满意之余,我环顾起新手猎场内部。
'今天人特别多啊。'
新手猎场是片广阔的草原。
有把打猎当爱好的普通人,也有以班级为单位来训练的小学生。
还有为打牢冒险者基础而来的新手冒险者。
"喂!史莱姆冲过来了!"
砰——!
人头大的史莱姆重重撞在某少年身上。
后脑勺着地的少年在地上滚了三圈,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
"哎哟,没打中就早点说啊。"
"对不起嘛。"
嘻嘻嘻。
失手的少年边道歉边笑出声。
摔跤的少年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滑稽,捧着肚子咯咯直笑。
'...真厉害。'
换作是我肯定后脑勺开花死掉了。
他们毫无死亡恐惧的狩猎模样令人羡慕。
要是我也有最起码的魔力就好了。
正遗憾地长叹一口气,少女凑了过来。
"小冬哪里不舒服吗?脸色很阴沉呢。"
"因为人太多了。"
"竞争者多确实难抓到猎物呢。"
是。
正要回答少女时,附近草丛传来细微的生命动静。
像是四足小动物蹦跳的声音。
"嗯?"
虽然被草丛遮挡看不见,但直觉告诉我那是角兔。
我的耳朵擅自竖起抖动,似乎想追踪到底。
'耳朵变灵敏了...?'
毕竟是野兽的耳朵,比人类强也正常。
没太在意,我给自制弹弓装上铁珠。
每颗要两百元的昂贵子弹。
角兔的弱点是指头大小的角。
虽然坚硬但神经密集,只要击碎就能致命。
我故意发出脚步声接近。
角兔听见声响会抬头的习性。
-吱?
晃动的草丛里探出兔头。
从发现到逃跑或攻击只有一秒间隔。
我抢在这之前,对准竖起的角射出铁珠。
咔嚓!
"叽!"
硬币大的铁珠精准击碎兔角。
准得令人难以置信。
"呃..."
是改造后身体能力提升了吗?
震惊得瞪圆眼睛望向少女。
她正眯着眼俯视我。
"哇,好厉害。已经抓到了?"
啪啪啪——
少女轻轻鼓掌。
不习惯夸奖的我垂下眼帘。
时隔多年听到赞美倒也不坏。
"嘿嘿..."
害羞地挠着后脑勺,突然绷紧脸。
这才意识到她夸的不是我,而是被改造的身体。
'在玩弄人心呢。'
哼。
我丢下少女奔向角兔。
她在身后追来。
"小冬一天能抓几只角兔?"
"我、我吗?"
"嗯。"
运气好三天一只。
运气差一周一只。
要不要把实情告诉这个女孩呢?犹豫片刻后,我决定还是吹个牛。
毕竟不能让她小瞧了我。
"我两天就能抓到一只。"
"两天一只?"
"嗯..."
说两天一只是不是太夸张了?
我连死掉的角兔都没捡回来,只顾偷瞄女孩的反应。
"那每天能赚五千块?"
"五、五千?"
"对啊,角兔一只不是一万吗?"
居然说角兔值一万。
这姑娘也太不谙世事了。
"您说什么呢,角兔一只才三千。"
"...啊?"
"交易所那边收购价就是三千一只。"
女孩的视线转向远处的交易所。
虽然隔着距离,但托视力好转的福,能看清招牌上的字:
──收购──
-角兔[时价]
-史莱姆[时价]
-地松鼠[时价]
───
"看见那边写的时价了吧?行情好的时候能给到三千五呢。"
今天能多给一百也好啊。
正满怀期待要捡起角兔的瞬间。
女孩嘴里蹦出惊人之语:
"你这不是被骗了吗..."
"啥...?"
怎么可能?
角兔明明就是三千啊?
震惊之下,我保持着弯腰捡兔的姿势僵在原地。
我以为三千韩元的角兔其实要一万韩元。
被背叛感和空虚感笼罩的我张大嘴仰望着少女。
"你不是这里的管理员吗···?用这种方式骗新手的钱可不行啊···?"
至今为止到底被坑了多少钱呢。
我在心里计算着。
在这片猎场活动了三年左右,被坑的钱至少有一百万韩元。
是这辈子从没攒到过的巨额数字。
"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绝对不是那样的···!"
少女慌忙摆手。
那副急于辩解的模样令人作呕。
"少骗人了。你就是这里的管理员没错吧。"
"管理是没错,但我一分钱都没收过···!"
不收钱干活?
是在做免费志愿者吗?
我不满地皱起眉头瞪着少女。
"不收钱干嘛白干活?"
"与其说是免费,不如说是对未来投资吧。既能发掘有潜力的冒险者,又能给地方社区留下好印象。"
"好印象···?"
女巫还要什么好印象。
简直和温顺的角兔一样荒谬。
我垮着脸俯视少女。
"啊,嗯···抱歉。确实是我的错。"
看到我表情的少女低下了头。
明显是为了在周围人面前维持"好印象"的虚伪道歉。
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原谅她。
"好吧。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嗯、嗯···绝对不会了。"
少女挤出尴尬的笑容。
肩膀完全垮下来的样子,像棵蔫掉的白菜。
就演这么会儿戏就累成这样。
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作为补偿,以后角兔都按一万韩元卖给你。可以吧?"
"嗯。还有之前没给的钱也全部要补上。"
"啊?"
她又不是什么高利贷业者。
要怎么讨债啊?
还没等我发问,少女就抱着角兔冲向交易所。
砰——!
快得根本追不上的怪物速度。
我只能呆呆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
'跑得真快。'
到交易所大概两三公里距离。
才跑没多久少女就已经冲进交易所了。
明明很远,却像在眼前般清晰可见。
视力到底变多好了?
随着身体能力提升,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
虽然外貌改变了,但变强的现状反而更好。
反正原本的容貌也不是真正的我。
'这样一天能抓两只角兔了。'
两只角兔就是日入两万。
真是能做好多事的金额。
有钱了最先要买胶带补帐篷。
正独自沉浸在愉快的想象中,有人靠近了我。
"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呃···?"
转头看见一位陌生中年女性。
被突然搭话吓得后退了两步。
"兽人孩子独自在这里很奇怪呢。监护人在附近吗?"
"我、我那个···"
是担心我才过来的吗?
短暂思考后得出结论:不可能。
这世上不存在纯粹出于善意接近他人的人。
"不、不知道!"
我无视中年女性,朝着广阔草原逃去。
改造后的身体跑得比平时更快。
"哈啊哈啊..."
目标是树木茂密的森林深处。
钻进森林最深处后,躲在无人的树下大口喘气。
"哈..."
装什么熟人套近乎。
不满地捡起脚边石子扔出去。
咚——
滚动的石子撞上某人的鞋尖停了下来。
惊慌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容。
"啊。"
是李夏天。
发现是认识的人刚松口气,身体就僵住了。
对这个威胁我存在的人根本不该感到安心。
"你在这儿干嘛呢?"
"...不知道。我才不告诉你呢。"
她没好气地又往地上扔了颗石子。
怕砸到那女孩会有危险,我只往自己脚边扔。
"姐姐带了很棒的礼物哦。说出来就不给你了。"
"很棒的礼物?"
"嗯。"
走到我面前的她,突然从背后伸出藏着的双手。
她掌心里捧着超出想象的钞票堆。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
"被骗的钱姐姐都帮你讨回来啦。交易所里有个坏心眼的家伙。"
"啊..."
说的肯定是每次都主动找我买兔子的那个员工吧。
还以为是个善良的家伙,没想到被这样背刺,莫名涌上股失落感。
"来,都是冬天你的。"
"全、全部给我?"
"嗯。全部。"
少女把钞票堆塞进我手里。
厚得简直拿不稳的重量。
"这、这有多少?"
"现金三百万。诈骗犯当场就被开除了。"
"三、三百!"
我接过那叠钞票,猛地举向天空。
忘记该怎么数钱,只好一张张摊在地上清点。
整整三百张。
是现在的我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金额。
'酬金上限是百分之二十对吧?'
虽然这笔钱很珍贵,但人总该知恩图报。
我抽出约五十张递向少女。
"给。"
"这是什么...?"
"谢礼。"
正要把钱塞进她手心,她却突然高举双臂不肯接。
浑身散发着拒不接受的强烈意志。
"不用给谢礼。"
"为什么?"
"多亏冬天才抓到坏人嘛。"
抓到坏人就好。
意思是合法地让我折腾了个人所以很满意。
难怪之前疯了一样往交易所跑。
原来是找到新玩具所以高兴吗?
想到少女残忍的性格,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吃饭?"
"嗯。请你吃超好吃的。"
有钱后最想尝的就是那个。
因为特别美味,说不定能让她少折磨我几次。
"唔...那就破例让冬天请一次?"
"好!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上次吃那玩意儿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光是想象就馋得直流口水。
"呼..."
在知名汉堡连锁店门口徘徊了好久。
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要进这种奢侈的地方。
突然有钱就能这样挥霍吗?
焦躁地原地直跺脚。
"冬天不进去吗?"
"进、进去。"
被推着穿过透明玻璃门走进店内。
可能是工作日上午的缘故,客人不多。
我环顾四周后,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因为耳朵和尾巴的关系,移动时总引来注目礼。
"冬天常吃汉堡吗?"
"当、当然。我经常吃的。"
其实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但要是表现得像新手肯定会被小瞧。
为显得老练,故作镇定地举起手。
"请、请问!"
几个正在吃汉堡的顾客转头看我。
但穿制服的店员始终没过来。
明明在餐厅都是这样点单的啊?
慌乱地偷瞄周围人的反应。
"冬天,这里要自己去柜台点餐。"
"啊?"
对哦,连锁店都是自助点餐的。
羞得埋头趴在桌上,听见周围响起窃笑声。
"快看耳朵都塌下来了。好可爱。"
"可爱是可爱,怎么穿成这样?"
"兽人小孩嘛。有的就喜欢野性风格。"
虽然她们压低了声音,但敏锐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大半都是在笑话我的蠢样。
"呜..."
我连个汉堡都点不好吗。
我正闭着眼睛沉浸在低落的自尊心里,突然感觉少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冬,要不要姐姐帮你点餐?这里的虾肉汉堡很好吃哦。"
"好...麻烦你了..."
我抬不起头,直接把脸埋在了桌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点完餐的少女回到座位。
她手里拿着印有号码的纸条。
"啊、这个我知道!叫到相同号码就可以去取餐对吧?"
为了挽回失误,我急忙说出收据的用途。
似乎没想到我能答对,少女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哇,你很懂嘛?"
"嗯...这个我还是记得的..."
这样总不至于显得像第一次吃汉堡的人吧。
我暗自松了口气。
"那待会汉堡好了,小冬去取好吗?"
"我去...?"
"嗯,小冬去。"
要取汉堡就必须和柜台人员交谈。
在这种高级优雅的餐厅里,和工作人员交谈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不...不要..."
我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就对少女说道。
厚实的面包片中间夹着硕大的虾肉饼。
或许是考虑到营养均衡,里面还加了卷心菜等蔬菜。
但最刺激我味蕾的,是堪称食品奢侈极致的酱料。
纯粹为美味而调配的化学酱料香气,浓烈到几乎让鼻子失灵。
说不定连嗅觉都因此变得像野兽般敏锐。
"哇。"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吃到汉堡。
我出神地望着汉堡那丰盈的轮廓。
"冬儿怎么不吃?"
"嗯,正要吃呢。"
小心翼翼地把汉堡举到嘴边。
本想大口咬下,却发现嘴巴还没汉堡厚。
只好遗憾地分两口解决。
咔嚓——
咔嚓——
面包、卷心菜与现炸虾饼。
所有食材在口腔中跳着完美和谐的舞蹈。
"唔......!"
这得是多少年没吃过的汉堡了?
我长久地品味着这一口的滋味。
'太好吃了。'
堪称这辈子尝过最刺激的食物。
幸福得肩膀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冬儿好吃吗?"
"嗯。本来想留到明天慢慢吃,但决定今天全部吃完。"
"为什么?"
这还用问。
魔女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心情大好之下还是决定告诉她。
"上次省着吃豆沙面包结果发霉了。所以现在有好吃的就直接吃完。"
"原、原来如此......"
咔嚓——
少女咬了一口汉堡。
大概是常吃的缘故,看起来没我这么幸福。
看来有必要让她明白食物的珍贵。
"那时候觉得豆沙面包太可惜,就把发霉部分撕掉继续吃了。"
"你、你吃了......?!"
"嗯。当天以为自己会死。"
虽然知道不该吃,但实在没办法。
对饥饿的人来说,霉菌和汉堡的化学酱料没什么区别。
"冬儿,以后绝对不能再吃发霉的东西了?"
"嗯。我再也不吃霉菌了。"
说到这份上,少女也该明白食物的重要性了吧?
伸手去拿可乐时瞥见少女的脸色反而更阴沉了。
"汉堡......不好吃吗?"
"啊,不是。因为是冬儿请客,感觉特别美味。"
也是。
别人请客的汉堡啊。
我移开视线看向可乐。
"零度可乐......?"
"嗯。零卡路里比普通可乐健康。"
我当然知道零度可乐是什么。
震惊的是她特意买了无热量的可乐。
"可、可是没热量的话吃再多也没力气......"
"啊。"
可乐的热量明明是玉米糊的两倍多。
她明明知道这点却故意买零度可乐。
绝对是为了捉弄我看我反应。
'真是坏心眼。'
欺负人就那么开心吗?
我闷闷不乐地吸着可乐。
刺激的甜味与沸腾的气泡,比这辈子喝过的任何饮料都令人震撼。
冬儿吃完汉堡总共花了一小时左右。
因为细嚼慢咽所以耗时较长,但夏儿始终安静地等待着。
她不想打扰孩子享受幸福的时光。
"......冬儿吃完了?"
"嗯。"
夏儿满意地看着抚摸肚皮的冬儿,抽了张纸巾。
或许因为孩子嘴小,嘴角沾满了汉堡酱。
"嘴边沾到酱了,要姐姐帮你擦吗?"
"不、不用!我自己来......!"
冬儿慌忙抓起纸巾。
雪白纸巾映衬下,那件肮脏褪色的衣服格外刺眼。
'至少该买件新衣服......'
但强迫拒绝的孩子也不好。
夏儿想了想,决定引导冬儿的想法。
"那个,冬儿?"
"嗯?"
"冬儿现在不是有笔巨款吗?最想用这笔钱做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很爱打扮才对。
"要是想买衣服就好了。"
当夏天刚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冬天突然竖起食指做出惊吓的表情。
"嘘——!"
"嗯?"
难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夏天不自觉地紧紧闭上了嘴。
"不能炫耀自己带了很多钱...!"
冬天用只有夏天能听见的细微声音喊道。
为了聚拢声音,还特意把双手拢在嘴边。
虽然大概猜到原因,夏天还是决定问清楚。
"为什么不行...?"
"会被坏人偷走,或者抢走的...!"
啊。
果然是被谁欺负过吗?
夏天模仿着冬天的声调轻声问道:
"有人偷过或抢过你的钱吗?"
"嗯...!"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干过这种事。
虽然现在就想发火,但在孩子面前还是决定忍耐。
"以后再遇到的话要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教训他。"
"好、好的...不过请不要欺负得太狠..."
抢了她的钱还让她别欺负得太狠。
即使受过伤害,这孩子的心依然温柔得不可思议。
夏天抬起手想摸摸冬天的头,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因为经验告诉她,冬天并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现在还是优先完成买衣服的任务吧。
"冬天啊,姐姐真的很好奇,你最先想用这笔钱做什么?"
"我要捐给免费食堂...!"
"免、免费食堂?"
明明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
令人惊讶的是,这孩子优先考虑的是帮助他人。
"对...!是靠捐款运营的食堂,我以前经常在那里吃饭...!这次轮到我来捐款了...!"
"真、真了不起。冬天比姐姐更厉害呢。"
"因为经常挨饿...!我最清楚饿肚子是世界上最难受的事了...!所以希望大家都不要挨饿...!"
看着小声嘀咕的孩子,只觉得可爱极了。
简直想把过去欺负过这个天使的自己撕碎。
夏天难受地紧紧闭上眼睛。
越是了解这孩子,就越觉得自己的罪孽深重。
"那、冬天。我们捐完款剩下的钱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衣、衣服?"
"嗯。因为冬天穿的衣服比别人稍微,真的只是稍微脏了一点?"
冬天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环顾四周。
经过长时间对比后,冬天点了点头。
"嗯,是的。"
"所、所以觉得买几件新的比较好..."
"唔..."
冬天抱着胳膊思考片刻,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夏天。
"那、那个...有一千块的衣服吗?"
一千块的衣服。
虽然知道不可能有,但夏天没有说破。
反正早就给孩子准备了很多新衣服。
"姐姐小时候的衣服可以吗?算你一千块一套。"
"啊...好的。"
中计了。
冬天在心里哀叹。
明明是要买新衣服,结果变成强卖旧衣服。
清楚自己毫无反抗能力的冬天,只能在心里偷偷骂人。
'这个坏女人!'
被牵着来到的地方竟是之前那家酒店。
说是要卖旧衣服才跟来,没想到又回到这个可怕的地方。
说不定这女人是为了囚禁我才说谎的。
"冬天能在这里稍等一下吗?"
"在、在这里?"
酒店一楼大厅。
环顾四周,视野里出现了曾经见过的怪物们。
居然把我丢在这种野兽巢穴。
果然是邪恶的疯女巫。
"突然接到主人召唤,十分钟后就回来。"
"好、好的..."
算了。
要是随便碰这具改造过的身体,女巫肯定会发火。
目送少女离开后,我昂首挺胸地跑到酒店角落蜷缩起来。
'作为恶棍巢穴倒是装修得挺讲究。'
奢华的工艺品,泛着金色光芒的照明灯。
天花板高得即使现在有五个人叠起来也够不着。
靠改造人体赚这么多钱吗?
正因好奇四处张望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咦?"
明明没有像门的东西,为什么从背后?
慌忙转身时,一个适合当发射器的彪形大汉正俯视着我。
"我、我这就让开!"
没等男人开口,我已经手脚并用爬着挪到旁边。
因为要站起来再移动实在太费时间。
"不是,那个..."
男人向我伸出手。
我坐着用手撑地向后退去。
由于身处酒店角落,没能逃出多远。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里是门..."
"不用道歉..."
咕嘟——
男人咽了下口水。
到底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才会紧张到咽口水。
恐惧让尾巴从腿间穿过蜷到肚脐上。
既不是金银财宝,就为领几件旧衣服闯进怪物巢穴。
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黎明公会顶层。
韩夏天正背着手低头盯着地板。
都怪那个用凶狠眼神瞪着自己的中年男人。
"所以,我们的成员放任一个八岁孩子差点死掉?"
"是..."
被称为韩国猎人界活传说的姜振浩。
光是面对他就让夏天的心脏缩成一团。
"孩子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冰冷的声音像是在审问犯人。
夏天明知全是自己的错,却仍在这难以承受的压迫下挤出辩解:
"因、因为那孩子身上完全没有魔力..."
"魔力?"
"是的。可能是副作用,那孩子看起来特别成熟。和我差不多高还穿着男装..."
姜振浩上下打量着夏天。
至少有一米六五的身高。
确实不像八岁孩子,但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对方。
"以为是大人就放任他等死?"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天慌忙摆手。
在完全混乱的局面下,她根本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护。
"那到底为什么?"
"那个..."
做个深呼吸从头解释吧。
长叹一口气后,夏天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没想到会有人弱到被尖角兔刺成重伤..."
"...既然没有魔力,皮肤应该比果冻还脆弱吧。"
如果真没魔力的话。
姜振浩虽心存怀疑,但所有公会成员都坚称孩子身上没有魔力。
"是的。虽然听起来像借口...我们最初帮了他很多。教他狩猎方法,被怪物追赶时也救过他..."
"后来因为没进步就放弃了?"
"嗯...有点累了。"
咚咚——
姜振浩敲着桌面。
一个被悉心教导却连尖角兔都抓不住的成年男性。
明明没有冒险者天赋却年复一年来猎场求助。
除非是圣人,任谁都会产生不满。
'看起来确实像累赘。'
可这个累赘竟是个孩子?
因为没魔力被父母抛弃,为生存苦苦挣扎的孩子。
虽然最终是公会的错,但层层误会叠加让人难以苛责夏天。
"至少被追赶时该帮忙吧?"
"对不起...当时只觉得场面滑稽..."
"倒也是..."
专程来猎场的成年男性被尖角兔追着跑...
若不知孩子身份,姜振浩觉得自己也会远远看热闹。
当然最后还是会伸出援手。
'但那可是在赌命逃跑啊。'
即便存在误会,公会确实漠视了那个孩子。
一个在怪物爪下拼命逃生的脆弱孩童。
就连冷静的姜振浩也感到呼吸凝滞。
"公会里没人对孩子动手吧?"
"没有。虽然有人出言不逊,但没人使用暴力。"
"不幸中的万幸。"
啧。
听到咂舌声,夏天吓得肩膀一抖。
"不过其他冒险者可能欺负过他..."
"...你们没阻止?"
"看到时会制止...但不可能时刻守在那孩子身边..."
在看不见的地方肯定受了很多苦。
夏天愧疚地咬住嘴唇。
"...先这样吧。擅自使用治疗的事既往不咎。好好照顾那孩子,公会资源尽管用。"
"是..."
夏天向姜振浩深深鞠躬。
复杂的心绪让她久久未能直起身。
"那个..."
巨汉正朝我走来。
他散发的压迫感让我全身僵硬。
"请、请走开..."
为什么要这样缓慢逼近?
我本能地用双手紧紧抓住尾巴。
"啊,那个,我是想说道歉的话。"
"诶...?"
这个时机突然道歉?
太过慌张导致眼睛瞪得溜圆。
"上次我说了很过分的话吧。那个真的很抱歉。真心向你道歉。"
男人朝我弯下腰。
虽然知道不是真心道歉,但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
"啊,知道了。不过请您回去吧..."
"啊,好。"
男人后退着离开,低头行礼后渐渐走远。
对他莫名其妙的举动不禁歪头困惑。
"什么啊。"
是新型霸凌吗?
还是受少女指示来试探我的反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没打算按他的意图行动。
'居然想玩弄人。'
真是个残忍的组织。
正在心里抱怨时。
前方拐角处出现了熟悉的女性身影。
她手里提着十几个购物袋。
"冬天,姐姐来晚了吧?"
"没有...我只等了一小会儿..."
"是吗?那就好。"
少女快步走近,把购物袋递到我面前。
袋子里衣服的陈旧程度比想象中好很多。
衣服数量倒是相当多。
本来只想买两套上下装的。
比预期多的衣物让我有些负担。
"那个,请问这些总共多少套...?"
"这些?大概五十套吧?"
"呃..."
单价一千元的话五十套就是五万元。
虽然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很清楚这里是强卖现场。
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我掏钱的吧。
虽然心疼五万元,还是决定买下。
毕竟我手头有三百万巨款。
"冬天,这个很可爱吧?还带着蕾丝边呢?"
咳。
居然还有蕾丝衣服。
明知我的处境还故意塞这么多不实用的衣服。
果然是魔女风格的思路。
"那个...我力气小可能拿不动这么多..."
"嗯。姐姐帮你拿。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好..."
让顶级冒险者当五万元快递员。
这样算来钱花得还挺值。
'呵。'
怎么样?
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吧?
我得意洋洋地抬头看她,抓起一个购物袋。
打算在穿之前按自己身材修改。
"我先出去一下!"
"啊!一起走!"
少女跟着冲出建筑物的我来到门前花坛。
这里有树木花草和泥土。
"出来干什么?"
"修改衣服。"
"衣服?"
我没理会疑惑的少女,从袋子里取出一件衣服。
印着白猫图案的卡通T恤。
把衣服铺在花坛上像洗衣服般用力揉搓。
虽然可惜要弄脏纯白衣物,但为了生存没办法。
"冬、冬天?"
"嗯?"
"你现在在干嘛...?"
"在修改衣服啊?"
唰唰唰——
在花坛上揉搓后,纯白的猫咪渐渐染上泥土色。
可能是青草的缘故还渗出绿色汁液。
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毕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干净衣服。
勉强满意地拿出下一件。
"等、等一下冬天!"
"怎么了?"
"那个,有必要故意弄脏衣服吗?"
居然问有没有必要弄脏。
身为冒险者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吗?
虽然觉得可悲,还是决定告诉她。
"这是伪装。"
"伪装...?"
"嗯。颜色接近自然环境才不容易被野兽或怪物发现。用草和泥土还能消除气味。"
我闻了闻新拿出的衣服。
虽然人工洗涤剂的味道很香,但绝不是适合在森林穿行的衣服。
野猪之类的生物会被甜香吸引吧。
光想象就起鸡皮疙瘩。
"那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日常服装总需要留几件吧?"
"日常服?"
"嗯。休息日穿件干净衣服不是挺好的嘛。"
休息日?
我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试着回想了一下,但实在想不起具体哪天。
"我没有休息日。"
"没有…?"
"对。今天休息的话明天会更累。"
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像那件被弄脏前的猫咪T恤一样苍白的脸。
"那、那休息时间之类的…?"
"呃…休息时间倒是有的。"
"啊!真的有吗?!"
少女突然雀跃起来。
是期待在休息时间捉弄我吗?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一个月大概有一次吧。"
"一、一个月一次?"
似乎被这个漫长的间隔震惊到了,少女张大了嘴。
"刚才不是吃了汉堡嘛。那就是我的休息时间。"
"呃…那不是休息只是早餐吧…?"
"没错。不过平时五分钟吃完就要立刻去工作?今天因为汉堡太好吃,慢慢品尝花了一小时呢。"
汉堡确实美味。
如果努力工作的话,说不定哪天还能再吃到。
咂嘴。
好想再吃一次。
正回忆着汉堡的味道蹲下来整理衣角时,
少女突然自言自语了句奇怪的话:
"这什么鬼世界。"
难道因为没能在休息时间捉弄我而失望成这样?
我在心里偷偷笑话她。
噗哈哈。
噗噗噗——
她将缀满轻盈蕾丝的衣物按在地上用力摩擦。
蕾丝装饰容易勾住树枝或石块导致跌倒,必须尽可能清除干净。
"嗯..."
若是在家里,用刀或剪刀就能轻松剪掉。
正揉着发麻的手臂暗自懊恼,少女突然蹲到我身旁。
"小冬。"
"啊?"
"那个...人如果只顾着干活,迟早会累垮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边摩擦衣物边点头回应:"是啊,我也经常晕倒呢。"
"真、真的?经常晕倒...?"
"嗯。上次捡橡果时就晕过,鼻血直流,身体完全动不了。"
在深山里昏厥的恐怖记忆犹新。
当时没遇上野猪或豺狼简直是奇迹。
"那种情况不是很危险吗...?"
"当然危险,可没办法啊。"
不干活就得饿肚子。
饥饿对我而言意味着死亡。
所以今天也得拼命工作。
嘶啦——!
我使劲扯下衣摆残留的蕾丝边。
少女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小冬,今天休息一天好不好?"
"什么?"
"你看...人需要休息才能更好工作呀。"
是说工作效率吧。
虽然明白她的用意,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要去公寓垃圾站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运气好说不定能淘到宝贝。
光是想象就兴奋起来。
直到她强行把我拽起身。
"...不行。"
"诶?"
"小冬今天必须休息。"
"为、为什么啊?"
这可是我最期待的寻宝时间。
能免费捡到实用物品的宝贵机会。
居然要剥夺这份快乐。
我委屈地仰望着她。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相信姐姐,就休今天一天。"
"可、可是..."
被迫休息什么的。
这个邪恶女巫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虽不甘心,还是决定听话。
毕竟我也知道休息能提高效率。
就算吃亏也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那就只休今天?说好就今天哦?"
"呃、嗯...先休息一天看看。"
"先"休息一天?
总觉得话里有话,但我还是接受了。
"那我可以回家休息吗?"
"嗯。休息当然要选舒服的地方。姐姐开车送你。"
说什么开车送。
分明是要跟到家里。
虽不知她打什么主意,我绝不会任人摆布。
我攥紧拳头挺起胸膛:"不用,椅子我自己擦。"
和少女一起回到家中。
说好送到家却跟进屋,实在可疑。
究竟在盘算什么?
我警惕地瞪着她。
"小冬打算怎么休息?"
"我、我吗?"
突然的提问让我慌张张望。
"嗯。既然休息就要好好放松。"
这话倒没错。
休息方式决定恢复效果。
我思考片刻冲向屋外菜地。
决定充分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
'该补种番茄和生菜了。'
握着尖石头砸向地面时忽然想到:
今天本来可能在垃圾站找到小铲子的。
虽觉可惜,既然决定休息就不该抱怨。
咚!
咚!
每次砸向地面,掌心都隐隐作痛。
原先的老茧都褪尽了。
要恢复从前状态还得花时间。
正暗自鼓劲时,少女凑了过来。
"那个...小冬...?"
"嗯?"
"我们今天不是说要休息吗···"
少女的视线落在我手上。
手上沾满泥土,连手背都弄脏了。
"对。我想趁休息日整理下菜园。"
"呃···那个···这不叫休息是在干活吧?"
"啊?"
虽然打理菜园确实很耗体力,但普通人休息日不也会弄弄花园什么的吗?
我疑惑地歪着头。
"整完菜园会累瘫的。"
"是的。确实很累。"
"看吧。所以这不是休息是劳动。要让身心都放松才算休息。"
唔。
这样啊。
我小心翼翼放下手里的石块。
"那该做什么来休息?"
"唔···冬儿想不到能让身心放松的事吗?"
能让身心放松的事。
倒是有件想做的。
"修理帐篷怎么样?挡风遮雨之后,身心都会舒服很多。"
"嗯···"
"修帐篷应该算休息吧?"
虽然帐篷修补胶带很贵,但现在我有三百万韩元巨款。
奢侈一天也没关系吧。
正独自兴奋地想着焕然一新的帐篷,少女却深深叹了口气。
"冬儿根本不懂什么叫休息呢···?"
说我不懂休息。
这种露骨的轻视态度让人不快。
"我知道休息是什么啊?修完帐篷还打算去捡柴火呢。"
"柴火···?"
"嗯。用来生火的。"
烤火的时候身心都会很舒服。
这绝对是完美的休息。
连笨蛋魔女都该明白吧?
偷瞄少女时,却发现她正死死咬着嘴唇。
过了好久她才重新开口。
"冬儿,今天按姐姐说的方式休息好不好?"
"为、为什么?"
"想教冬儿什么是真正的休息。肯定会很有趣的。"
说会有趣。
该不会只有她自己觉得有趣吧?
虽然担心,但现在的我没有拒绝权。
只能乖乖听她安排。
"好吧···"
夏日带着冬日来到山脚下的游乐场。
可能是平日临近午休时间,没什么人。
滑梯、秋千、滑索......
虽然有很多儿童游乐设施,冬日的表情始终淡漠。
不时用困惑的眼神望向夏日。
'难道不知道游乐场是什么···?'
明明是为吸引孩子目光而精心设计的彩色设施,冬日却毫无兴趣。
就像完全不懂"玩耍"这个概念的孩子。
'糟了。'
居然连玩都不会。
虽然不愿相信,但连休息都不懂的孩子确实存在。
面对残酷现实,夏日紧紧闭上了眼睛。
"唉···"
这孩子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越是了解冬日,夏日的负罪感就越深重。
当夏日腿软得快要坐倒在地时。
冬日拽住了她的衣角。
"那、那个···?"
"嗯?"
"这里是···?"
冬日没说完的话,夏日却听懂了。
这孩子想问"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吧。
"这里是游乐场。五颜六色的很漂亮吧?"
"呃···"
开满鲜花的花坛,长颈鹿造型的滑梯。
虽然布置得很漂亮,冬日只是转动着眼珠。
通过冬日的反应,夏日明白了一件事。
这孩子生活中摒弃了所有与生存无关的元素。
究竟还能有多绝望呢。
夏日心痛得快要裂开,还是对女孩挤出温柔笑容。
"冬儿看见那个长颈鹿了吗?爬上去滑下来就可以,要不要试试?"
"我、我来?"
为什么要玩那个?
冬日脸上写满抗拒。
"会很有趣的。就试一次。"
"好的。我知道有趣。"
"知道?你玩过?"
难道这孩子曾独自进行过"玩耍"行为吗?
当夏天正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时,冬天突然爆出一句惊人的话。
"刚才不是说捡橡果时摔倒了吗。"
"嗯。"
"当时偏偏在陡坡上,结果一路滑到山脚了呢?那个可有趣了。"
"呃..."
一路滑到山脚?
这不就等于从山上滚下来了吗?
夏天用颤抖的眼神望向冬天。
"没...没受伤吗?"
"嗯。中途被树拦住了所以没受伤。就是衣服有点扯破了。"
"这...这样啊。"
哪是被树接住,明明是滑下去撞到树了吧。
没想到冬天这孩子和男生一样皮实。
'不,或许不得不这样吧。'
这孩子所处的环境,若不坚强就活不下去。
分明不是天性顽强,而是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她。
夏天暗自下定决心。
总有一天要让冬天变成普通的孩子。
会因被爱而欢喜,也乐于去爱别人。
害怕时能躲在大人怀里哭泣的那种普通孩子。
就在这个瞬间,冬天也在心里想着:
我到底为什么要陪他们在儿童乐园玩啊。
"小冬,我们是来休息的,不能到处乱跑或太用力知道吗?"
"嗯..."
我在儿童游乐场能有什么费力气的事可做。
叹了口气,我踩着台阶登上滑梯顶端。
站在游乐场最高处环顾四周,视野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从欢天喜地爬上攀爬架的孩子,到帮人推秋千的母亲。
形形色色的人潮中,也有与游乐场格格不入的存在。
这么大个人居然想玩儿童滑梯。
要是被熟人看见这副模样,肯定会被嘲笑吧。
"哈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情沉重地坐上滑梯时,两条陌生的腿映入眼帘。
明明时光没有倒流,双腿却缩短了两截。
虽然百感交集,还是决定尽量往好处想。
毕竟正在经历谁都没体验过的事。
'既然变小了就能活更久吧。'
正自我安慰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我吓得缩起脖子。
"干、干嘛...!"
回头看见眨着眼睛的小男孩。
孩童纯真的模样让人松了口气。
"那个...我想玩滑梯。"
"哦,好。"
原来是我挡着滑梯入口了。
慌忙想往下滑时,男孩突然发问:
"可是你耳朵为什么在头顶?是小猫吗?"
"不、不知道啦啊啊——"
拖长尾音滑下滑道的瞬间,
变小的身体让滑行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虽然半点都不觉得有趣。
"哈啊。"
这丫头为什么要把成年人的我带来游乐场?
单纯想让我难堪吗?
正撑着滑梯边缘叹气,少女凑了过来。
"怎么样?好玩吗?"
假装温柔的笑脸令人火大。
现在能确信了——
她就是为了捉弄我才带我来这里。
看我外表变小就想当小孩对待吧。
真是个恶劣的魔女。
我咽下不满,有气无力地鼓掌。
"哇啊..."
啪—
啪—
啪—
慢节奏的掌声让少女肩膀一颤。
向来逆来顺受的我突然反抗,显然吓到她了。
这是从她那儿学来的战术——表面乖巧,暗地使坏。
"不、不好玩吗...?"
她似乎察觉了我的反抗,露出慌张神色。
报复成功的快意让我决定再强硬些。
"说不上...有什么好玩。"
仰头露出真挚的困惑表情。
这是婉转表达不想继续的信号。
"呃...那要玩那个吗?"
"那个?"
顺着她手指看去,
尽头有架迷你秋千。
"嗯。没玩过吧?姐姐来推你,坐上去试试?"
"好..."
滑梯之后又是秋千。
真是变着法子折腾人。
我磨蹭着坐上秋千。
"要开始啰?"
"好..."
刚无力地点头,后背就传来推力。
每次她手掌触及脊背,身体都会轻颤。
'搞什么...'
像是怕摔着我,推得又轻又柔。
这丫头装乖时连指尖都透着温暖。
连知晓真相的我都差点被骗。
"怎么样?开心吗?"
"还、还行..."
时隔多年感受到的温柔竟是这种形式。
明知真相还为之心颤的自己真没出息。
或许因为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才这样。
'太讨厌了。'
原以为自己活得足够坚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也会渴望他人温度吗?
憋闷地晃着双腿开口:
"可以...再用力点推吗?"
爬得越高落得越慢,少女触碰我的频率自然就会降低。
这算是我小小的反抗。
"嗯。我要用力推了,你要抓紧哦?"
"好的。"
虽然感受到少女推背的力度在加重,却没有任何粗暴或凶狠的感觉。
推力越强,反而越能体会到她生怕我摔落的体贴。
明明很讨厌这样,胸口却莫名涌起暖意。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矛盾。
就在秋千荡到最高点时,我突然纵身跳了下来。
"啊!冬冬!"
身后传来少女的惊呼。
她肯定不是在担心我,只是怕这副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身体受伤吧?
这种赤裸裸的态度让我立刻清醒过来。
她绝不可能对我产生真正的感情。
'啧。'
如果刚才的温柔都是真心该多好。
我一边想着这种荒谬的幻想,一边朝少女走去。
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她永远不可能站在我这边。
"对不起...我以为是要比赛谁跳得远。"
"呜、嗯。是有这种玩法...但会受伤所以要小心?"
"好的..."
果然最关心的还是这具改造过的身体。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发现了她的弱点。
毕竟她绝不会坐视这具身体受伤。
"怎么样,秋千好玩吗?"
"嗯。很有趣。"
"是吗?那要不要再玩会儿?"
少女指着秋千露出灿烂笑容。
我不想再感受她虚伪的温柔,迅速摇头拒绝。
"不用了,我想玩别的。"
"好呀。这里好玩的可多了,我们全都体验一遍吧?"
"好的..."
全部?
这里到底有多少器材?
我掰着手指数起视线范围内的游乐设施。
'一、二、三...'
随便数数都超过十样。
虽然万分不情愿,但少女强硬的态度让我不得不屈服。
绝对不是因为贪恋那份温柔。
一小时后。
夏夏带着冬冬回到帐篷。
正值午餐时间。
该给冬冬准备什么营养又美味的食物呢?
正在认真思考时,衣角被冬冬轻轻拽住。
"要喝蒲公英茶吗?"
"蒲公英茶?"
"嗯。对身体很好的。"
居然主动请我喝茶。
正好借机回报她。
"那午饭就由姐姐来请吧。"
"诶、午饭?可我只是请你喝杯茶..."
"一杯茶怎么了?这可是冬冬亲自采来煮的。"
"话是这么说..."
冬冬眼珠左右转动。
显然不清楚茶的实际价值。
"现在茶叶可贵了。手工特制的话一杯能卖上万呢。"
"真、真的吗?"
"嗯。毕竟是野生蒲公英。"
这倒不算说谎。
在这个崇尚天然的时代,赋予特殊意义的饮品确实能卖出天价。
"那...收你九千好了。"
"好。姐姐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可以吗?"
"好的..."
夏夏对点头的冬冬挥挥手,走出帐篷。
她第一个目的地是深山——同伴们等候的地方。
"来了啊。"
"嗯。"
巨汉拨开树丛现身。
公会最高大的男子名叫崔振赫。
振赫搓着大手,似乎有话要说。
"有事?"
"那个...早上不小心碰到那孩子了。想来汇报下情况。"
"哦?"
居然专程来报告?
夏夏惊讶地睁圆眼睛。
"我立刻道歉了..."
"道歉?"
"嗯。但她好像根本不相信。"
道歉啊...
说起来我向她道过歉吗?
夏夏回忆起女孩初次睁眼那天。
本想第一时间道歉的。
可孩子受惊逃跑导致没能实现。
之后从肚子里传来咕噜声,他迷迷糊糊地把人带进餐厅,也为孩子的悲惨遭遇感到绝望。
可能是情况太混乱,当时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
"我难道没道歉吗···?"
要操心的事太多,脑子乱糟糟的,所以没能好好记住当时的情况。
算了。
再怎么着急,总不可能忘记最重要的道歉吧。
夏天整理完思绪,抬头看向振赫。
"你是说即使道歉了也没能相信?"
"嗯。虽然不算奇怪,但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嗯。谢谢。"
因为被人伤害太多次,所以现在还不敢相信吗?
夏天不自觉地深深叹了口气。
"你肯定也在怀疑吧。这点要记住。"
"嗯。我会记住的。"
他清楚地知道孩子正投来怀疑的目光。
既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就没必要在意。
夏天向发出警告的振赫道谢后,开始寻找附近的餐馆。
他始终相信,治愈受伤的人没有什么比烤肉更管用。
我将凹陷的铁锅盛满溪水,撩开帐篷门帘走了进去。帐篷角落摆着用来煮茶的小火炉,冬季偶尔也充当壁炉使用。点燃炉火后,我把晒干的蒲公英花投进锅里。只要再煮沸几分钟,兼具养生与美味的蒲公英花茶就能完成。香气不输绿茶的蒲公英茶。那姑娘会喜欢我煮的茶吗?正盯着咕嘟冒泡的锅子出神时,突然自己先笑出了声——根本没必要担心她的评价。"要是她说难喝,我全部喝掉就行。"反正只有嫌弃药膳难喝的人才会吃亏。将煮好的茶倒入杯中后,我站在原地发起呆来。那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正为逐渐冷却的茶汤焦躁时,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冬儿,能出来一下吗?""来啦。"端着两杯茶走出帐篷,只见少女手里拎着许多陌生物件。"你看,姐姐买了好多烧烤用具哦?""烧、烧烤?""嗯。听着溪流声烤肉多浪漫呀。""这样啊..."性格古怪归古怪,倒是挺懂情调。看她带来的装备都很昂贵,本来还有些顾虑。既然是自我享受用的,倒也不便多说什么。"姐姐在溪边布置,冬儿来帮忙好吗?""好,不过茶要凉了...""啊!对,先喝茶吧。"她接过我手中的茶杯。连吹都不吹就直接喝热茶的样子,倒很有冒险家的风范。"好喝吗...?"我捧着茶杯偷瞄她的反应。第一次有人喝我煮的茶,期待与忐忑在胸口交织。"嗯...又香又甜。煮得很棒嘛?""真、真的?"原以为是个粗线条的魔女。没想到还挺懂茶道?莫名安心的我对着茶杯轻轻吹气。蒲公英果然美味。正闭眼品茶时,少女突然发出奇怪的感叹。"咦?冬儿这个...""怎么了?"睁着圆眼的少女反复握拳张手,甚至开始检查全身,像是出了什么状况。"怎么会有兴奋剂效果...?"兴奋剂?不是运动员赛前偷偷注射的那种吗?疑惑歪头的瞬间,近处树林传来逼近的脚步声。沙沙——变得敏锐的耳朵捕捉到沉重兽蹄声。间或传来的吭哧声,绝对是多年来骚扰我的那个家伙。得赶快逃走。但这姑娘怎么办?急得直跺脚的我朝她喊道:"野、野猪!有野猪!""野猪?!姐姐身材很苗条啊...?!""不、不是说你!是凶猛的野猪...!"可能解释得太含糊,少女突然瞪圆眼睛低头摸着自己肚子。"虽然姐姐力气大,但也不至于被叫成野猪..."这女人居然在危急关头开玩笑。强忍怒火拽住她的手逃向帐篷里的避难所。糟了。避难所只能容纳一人。混乱中我掀开盖子把少女脑袋往里按:"快、快进去!""唔嗯?"她顺从地钻了进去。正要合上盖板时,突然探出的脑袋撞到了我的手。咚!明明发出很大声响,她却没事人似地眨着眼:"冬儿怎么了?""野猪要来了!"野兽的气息正急速逼近。虽然判断不准距离,但绝对不超过三百米。
随着和那家伙的距离缩短,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野猪?姐姐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三百米外有脚步声传来了。"
"三、三百米?"
少女的瞳孔转向我头顶的耳朵方向。
仿佛回应她的视线般,耳朵擅自扑簌簌抖动起来。
"冬儿的耳朵变得好灵敏啊···?"
在紧急状况下还想着研究我身体的变化。
果然是个疯女巫。
有点来气的我用整个身体压住她的脑袋。
"请躲在这里直到野猪离开。我可以逃到树上。"
"冬儿,等一下。"
她无视我的压制,突然从原地弹起来。
作为避难所的橡胶桶实在太大,少女的上半身都没能完全露出来。
"怎、怎么了?现在情况很危险..."
"没关系。姐姐可比野猪强多了。"
"诶...?"
这个世界的野猪可是和大象一样凶猛啊?
震惊之余上下打量少女,我才猛然意识到:
她在这个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糟了。'
或许是被野猪折磨太久的缘故。
忙乱中竟然忘了她是谁。
羞愧地拽住她衣角时,少女已轻盈跃过避难所。
"野猪出来姐姐会解决的。别太担心,来开烧烤派对吧。"
"真、真的吗...?"
"嗯。姐姐说'砰'野猪就会死哦。"
能把大象级别的野猪用"砰"解决。
她到底是多可怕的存在?
想到自己落入了比折磨我多年的野猪更强者手中,不禁毛骨悚然。
只能无力地点头。
"好的..."
在溪流旁的平地上,摆好了少女采购的烧烤用具。
新买的烤架里木炭正燃,铁板上铺着滋滋作响的肉排。
光是看着油脂跳动的画面就让人直咽口水。
说好只吃一万韩元份量的。
为此得先确认肉的价格。
"请问这是什么肉?"
"这个?是纳鲁肉呀。"
"...纳鲁是什么?"
翻遍前世记忆也没听过叫纳鲁的生物。
或许是这个世界特有的食用家畜。
"冬儿没吃过纳鲁肉吗...?"
少女震惊地俯视着我。
她夹子上的肉块啪嗒掉在烤架下方。
"嗯。出生以来第一次见。"
"这、这样啊。姐姐买了很多,今天尽管吃。知道吗?"
"好的..."
到底是什么珍稀肉类,听说我没吃过就激动到手抖?
虽然困惑,但在美食面前无暇多想。
我坐在少女准备的烧烤椅上,静静等待肉排烤熟。
"冬儿,这个可以吃了。"
少女将肉放进我的餐盘。
中间还带着明显的生红色层。
"这没烤熟吧...?吃生肉会食物中毒..."
纳鲁肉类似牛肉吗?
还是她在捉弄我?
一无所知的我只能仰头望着她。
"没关系。纳鲁肉半熟也能吃。"
"这、这样啊...?"
或许是我没吃过纳鲁肉的事实让她尴尬,少女挤出僵硬的笑容。
"嗯。超级好吃的。要尝一口吗?"
"好。"
用她给的叉子戳下去时,丰沛的肉汁立刻涌出。
'哇。'
来到这个世界后吃过这么高级的肉吗?
回忆中找不到类似体验。
我决定铭记这历史性时刻,将肉送入口中。
咕嘟——
咀嚼第一下就瞪圆了眼睛。
尾巴和耳朵像过电般唰地竖起。
"...!"
八年未尝过的纯粹肉香让全身震颤不已。
"怎么样?好吃吧?"
"好、好吃...!"
我配得上享用这种顶级美味吗?
少女再次递来的肉都没能好好吃,只顾着看她的脸色。
"不用太在意我。反正也没多少,冬天你尽管吃个够吧。上次不是还给姐姐买了汉堡嘛。"
"好、好的..."
也是。
毕竟请过汉堡又泡过蒲公英茶。
多吃几块肉应该没关系吧。
我暂且放下不安,一刻不停地大快朵颐。
"啊呜。"
试过单吃肉,蘸盐碟吃,又尝了从未见过的调味酱。
这个叫纳鲁的食材不管怎么吃都是压倒性的美味。
"冬天也要吃点蔬菜啊。"
"嗯。要我去摘些蒲公英吗?"
感觉配上蒲公英叶会更美味呢。
正急着要跑去找蒲公英时,少女拦住了我。
"呃...那个,今天就只吃肉吧。"
"为什么?"
"就是...今天想专注品尝肉的味道。"
少女把桌上的蔬菜全都推到远处。
剩下的只有盐碟之类的基本调料。
托这个福,终于能纯粹用肉填饱肚子了。
啊呜。
我蘸着盐碟吃烤好的纳鲁肉时突然想到:
用包饭酱蘸着吃应该也很棒。
"那个...要我给您做包饭酱吗?"
"包饭酱?那是什么?"
"呃..."
居然问包饭酱是什么。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包饭酱吗?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少女。
"您不知道包饭酱...?"
"嗯、嗯。是其他国家的调料吗?"
"咳。"
看来真的没有。
总觉得有必要让她尝尝故乡的味道。
"稍等一下!"
"好、好的!"
辣椒酱、盐、大酱、香油...
又加了几种材料后,我端着碗跑回她身边。
"这就是包饭酱,真的没见过吗?"
"嗯、嗯。姐姐是第一次见呢。"
是在担心陌生的酱料不好吃吗?
真是白紧张了。
"这个超级好吃的。"
我得意洋洋地把包饭酱递给她。
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再多吃几块肉呢。
夏天低头看着冬天调制的蘸酱。
材料看起来只是随便拌了拌,真有那么好吃吗?
想起冬天以前连银鱼都是随便煮煮就吃的样子,她紧张地只蘸了少许尝味道。
啊呜——
"唔...?"
这不是相当美味吗?
正当夏天真心赞叹时,体内魔力突然自行翻涌起来。
'咦?'
魔力如肌肉膨胀般增幅。
效果强到足以在地下城产生显著作用。
粗略估算持续时间约一天。
现在的话说不定能让排名提升好几档。
'怎么回事...?'
之前喝蒲公英花茶时也有类似效果。
或许冬天做的食物会附带增益效果?
'但上次吃银鱼时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水煮银鱼和这次料理的区别究竟在哪?
思考片刻后,夏天得出自己的结论:单纯为了"生存"制作的食物,和为了"休憩"准备的食物,效果或许不同。
"冬天,这些技巧是从哪学的?"
"那、那个...之前有人教过我。"
有人教她?
难道有别人在照顾冬天?
想到冬天可能并非独自生活,夏天莫名感到安心。
"冬天...你平时会和朋友见面吗?"
本是单纯的询问。
但夏天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冬天的脸色瞬间惨白。
连刚咬住的肉都忘了咀嚼,只是盯着地面。
不该提起朋友这个词的。
夏天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慌忙摆手解释:
"我、我也没什么朋友..."
正是会因没有朋友而羞愧的年纪。
不,任何年龄段的人若是连一个朋友都没有都会难堪吧。
这对身处难交朋友环境的孩子而言,绝对是禁忌问题。
夏天此刻才懊悔自己的失言。
"那个...冬天?"
姐姐不也是冬天的朋友吗?
还没等夏天说出口,冬天先开口了:
"我有朋友的..."
"这、这样啊?"
"嗯..."
那位朋友就是教冬天做蘸酱的人吗?
虽然不太清楚,但得知冬天并非独自生活还是让夏天松了口气。
"那以后能介绍给姐姐认识吗?"
"好、好的..."
冬天点头应答时想着:
前世明明有很多好朋友的。
当然这一世仍是零朋友的冬天。
收拾完烧烤摊后,夏天走向正在认真整理残余垃圾的冬天。
"冬天,姐姐要去趟公会,你好好休息?"
"嗯。是说休憩对吧?"
"对。要彻底放松别乱动?"
"好..."
带着蒲公英花茶和蘸酱,夏天前往公会总部。
她需要向会长报告冬天可能具备的能力。
虽然增益能力是连黎明公会都垂涎的稀有天赋,但并非出于贪念。
若能力曝光,各方势力必定蜂拥而至。
其中肯定会有专门狩猎特殊能力者的恶徒。
'会长说过要不惜资源...'
他肯定会保护好冬天。
打定主意的夏天敲响会长办公室门。
咚咚——
"会长,能进来吗?"
"哦,进来吧。"
随着强振浩会长的许可,夏天推门而入。
本以为独处的办公室里,却坐着从未见过的访客。
'兽人...?'
偶尔会有理性个体从地下城来到地表。
兽人便是其中一类。
长着狼耳的女性与覆满蜥蜴鳞片的男性兽人。
同时出现两名罕见兽人实在蹊跷。
"先过来坐。"
"是。"
夏琳偷瞄着两个兽人的神色,在姜振浩身旁坐下。
原本应该面对面就座,但两个兽人抢先占了前排位置,她只能这样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当夏琳用余光打量姜振浩时,前排的狼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所以,您已经使用了兽神的祝福?"
"嗯。毕竟是我们公会孩子们找到的东西。"
我们公会的孩子们。
这个充满集体归属感的词汇让夏琳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狼女突然皱紧了眉头:
"我们很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兽人族也始终在努力遵守规则。"
"是吗?那你们应该也知道地下城获得的物品归公会所有的规定吧?"
"当然。但兽神的祝福……意义不同。"
兽神的祝福——
孕育兽人族王者的圣物。
如此珍贵的宝物,竟然被用在了人类身上。
好斗的蜥蜴兽人磨着牙,姜振浩却毫不在意:
"知道是宝物又怎样,用都用了。"
"……按兽人族的律法,本应予以惩处。"
"律法?"
"是的。若资格不符者擅自吸收祝福……"
狼女咽下了后半句,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处以极刑的规定。
"在谁面前大放厥词呢?"
姜振浩向两个兽人投去讥讽的笑容:
"尽管试试。"
"什……?"
"有本事就来。"
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从姜振浩周身升腾而起,那是年轻兽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压迫感。
"与、与整个兽人族为敌的后果……"
"为敌又怎样?想跟我们开战?"
"……"
兽人女性陷入沉默。
黎明公会的其他成员虽强,但眼前的姜振浩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即便是前任兽王复活也绝非他的对手。
没有王者的兽人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战胜黎明公会。
"请、请让我把话说完。能听我说到最后吗?"
"……姑且听听。"
那仿佛要撕裂心脏的威压稍稍收敛,两个兽人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按律本该严惩,但我们也不愿违背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
"希望能先与吸收祝福者见面,判断其是否具备王者资质。"
王者资质——
怎么可能存在。
冬儿只是个遭遇意外的普通孩子。
夏琳差点脱口而出"绝对不行",但她清楚自己没资格插话,只能紧抿嘴唇向姜振浩投去恳求的目光。
"如果没资质呢?"
"我们会亲自培养。孩子的话学习能力应该更强。"
由兽人族来训练使用者掌握兽王之力?
提议不算糟糕,但有个致命问题——
缺乏信任基础。
"怎么保证你们见到孩子后不会下杀手?"
"……兽人族是少数族群。我们不想与您代表的地球人为敌。"
"这样啊。"
作为弱势群体,害怕激起地球人的公愤吗?
这个理由倒有几分可信度。
"行吧。但我必须同行。"
"感激不尽。"
看着低头行礼的狼女,夏琳暗自思忖:
给师父的辣酱恐怕得晚点送了。
"唔……"
我躺在纸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实现少女的请求。
——那以后能介绍姐姐的朋友给我认识吗?
要我介绍根本不存在的朋友。
都怪自己先前撒了谎,现在也没法改口了。
'怎么办啊。'
如果坦白根本没有朋友,少女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但肯定会招来嘲笑。
说不定那女孩早就知道我没有朋友。
"要说朋友都死光了吗···"
会有人相信这种话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用旧衣服做的枕头里。
想到那个女孩可能枕过这个枕头,洗发水特有的香气更让我烦躁。
鼻子为什么这么灵啊。
正不满地上下晃着腿,突然听见很多脚步声朝我这边靠近。
"嗯?"
这里明明不会有人来,怎么会有这么多脚步声?
吓得我慌忙躲进了避难所。
千万别过来这边。
我合上避难所的盖子,像祈祷般拼命恳求着。
与风声不同,脚步声确实在向我靠近。
足足四个人的脚步声。
比起野猪造访,这么多人类更让我感到不安。
躲在避难所里竖起耳朵,外面传来了人们的交谈声。
其中还夹杂着我熟悉的那个少女的嗓音。
"服用过加护的大人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啊,暂时还..."
服用加护的人是谁?为什么会住在这儿?
虽然满心疑惑,我还是紧紧闭着嘴。
在他们离开之前,我打算屏住呼吸继续躲藏。
千万别发现我啊。
正暗自祈祷时,那群人突然停在了我的帐篷前。
幸好他们看起来不像擅闯民宅的暴徒。
"小冬,姐姐可以进来吗?"
"小冬?"
少女带着这么多人来找我究竟想干什么?
因为猜不透,我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只是安静等待他们离开时,有脚步声朝我靠近。
"小冬,你在里面吗?"
咚咚——
少女敲了敲避难所的外墙。
明明知道我在里面还故意发问,这恶劣的捉弄让人恼火。
明明没发出任何动静,她是怎么发现的?
我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叹息,掀开避难所顶盖,只露出半张脸。
"哎呀,原来小冬在这儿呀?"
"嗯..."
少女装作刚刚发现我的样子夸张地惊呼。
这副明知故问的模样真令人讨厌。
"为什么躲着不出来?难道姐姐不在的时候有野猪来过?"
比野猪更可怕的家伙们找上门来了。
我皱着眉头仰视少女。
"刚才在一个人玩..."
"哦?一个人...?"
"嗯。避难所里面很舒服。"
是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的视线落在我头顶的耳朵上。
"猫科动物都这样...?"
"猫?"
"啊,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
少女不自然地笑着摆了摆手。
她肯定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但人心难测,我决定不再深究。
毕竟帐篷外还有更危险的家伙们。
"那个...外面为什么这么多人...?"
虽然对少女来说是熟人,但帐篷外等候的三个人让我很不安。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跑到深山老林里来?
我疑惑地望着少女。
"这个...有人想见见小冬。虽然休息时间打扰你很抱歉,能抽空聊几句吗?"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尽管不情愿,还是只能勉强点头。
"好..."
姜振浩在远处打量着帐篷周围的环境。
虽然听说过这孩子的生活状况,但没想到环境如此恶劣。
他恨不得立刻把人带回公会抚养,但出于对夏天决定的尊重而没有行动。
'说是讨厌不劳而获吧。'
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是恐惧更准确。
毕竟在人际关系中从未得到过无偿的馈赠。
啧。
姜振浩咂舌抱臂的瞬间,帐篷里走出娇小的少女。
无力垂落的耳朵和尾巴。
似乎被突然的造访吓到了,她紧攥着衣角低头盯着地面。
偷偷打量四周又慌忙垂眼的模样令人心疼。
'真够惨的。'
公会多少也该为少女变成这样负点责任。
姜振浩久违地感到了揪心的滋味。
"您好,寒冬小姐。我是恩希雅·布鲁梅。"
自称恩希雅的狼人女性向寒冬躬身行礼。
或许是学过韩国礼仪,她还恭敬地将手搭在腹前。
寒冬注视着对方的耳朵和尾巴,暗自思忖。
这人肯定也被夏天改造过。
虽然害怕,但同类意识让她终于开口。
"我、我叫郑...寒冬..."
韩寒冬。
夏天闭着眼睛沉浸在感动中。
寒冬使用了这个由她取的名字。
所谓死而无憾,说的就是这种时刻吧。
夏天决定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幸福感。
"是郑寒冬小姐吗?"
"不、不是...韩寒冬..."
"郑"是我前世用过的名字。
冬季虽然对必须抛弃过去的名字感到怅然,但也清楚地知道那个名字已不适合现在的身体。
无奈之下,现在决定使用夏季给我取的名字。
"好的,韩冬季小姐。打扰了,可以请教几个问题吗?"
"问题...?"
"是的。有些事情必须确认。"
必须确认的事情?
难道是夏季委托他们来调查我的?
冬季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请...请问吧..."
"好的。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您住在这里吗?"
"嗯..."
夏季应该很清楚我住在这里才对,为什么要问这个?
沉思中的冬季突然眼睛一亮。
'是在测试我是否说谎!'
用已知答案的问题来验证我的诚实度。
冬季被夏季这般老谋深算的手段惊得张大了嘴。
"冬季小姐在这里住了多久?"
"三...三年..."
"三年?"
恩希雅斜眼瞥向站在冬季身后的夏季。
来之前听夏季说过这孩子原本应该八岁。
'从五岁开始就独自生活...'
人类幼崽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恩希雅为验证真伪开始观察四周。
篝火旁的沙地呈现焦黑色。
是常年积灰形成的痕迹。
其他工具也都残留着经年使用的烙印。
最具说服力的是少女的衣着。
不规则撕裂的衣物上沾满自然界的原始痕迹。
仿佛完全融入了野性之中。
'难以置信。'
就算是亲近自然的兽人族,也没有五岁就开始荒野求生的先例。
原以为少女懵懂无知,没想到竟藏着如此狂野的本性。
这一代的王拥有超越历代任何君主的潜质。
'帝王之资!兽人族的帝王啊!'
恩希雅的尾巴开始疯狂摆动。
但她的表情依然冷若冰霜。
作为兽人族代表必须克制情绪。
"嗯...虽然目前还不够格,但稍加训练应该能成器。"
明明发现了绝世天才,却因怕她骄傲而刻意保持冷淡。
姜振浩旁观着这一幕暗自嘀咕:
'不够格?'
那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吧?
这辈子没见过摇得这么欢的兽人尾巴。
比家养狗的尾巴频率还高,但他选择保持沉默。
至少能确定这位兽人代表比想象中单纯。
看来孩子不会遭到兽人族的刁难。
篝火旁,蜥蜴人与狼人坐在我对面。
被审问的窘迫让我长时间盯着地面。
"主要使用什么武器?"
"弹...弹弓..."
"弹弓!原始!野性!"
蜥蜴男用粗壮的尾巴拍打地面。
狼女也莫名兴奋地摇出残影般的尾迹。
"喜欢远程攻击的话,弓箭如何?"
"弓...弓弦会勒疼手..."
"嗯,这个年纪确实会呢。可以从低磅数弓慢慢适应。"
让我学射箭?
到底为什么啊?
困惑中我望向远处观望的少女。
知道她才是幕后主使。
'快停下吧'
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她,少女便缓步走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这就结束了?还有好多问题..."
狼女的尾巴顿时耷拉下来。
虽然面不改色,但能通过耳朵和尾巴读懂情绪真是便利。
"今天该让冬季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认真训练。"
"啊...好的..."
狼女低头行礼站起身来。
蜥蜴男紧跟着站了起来。
"小队长又要来啦!"
啪!
啪!
半蜥蜴人用尾巴抽打附近的树木。
几根树枝从头顶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显然是被少女改造后产生的副作用导致智力下降了。
真可怜。
"队、队长?还没正式确定呢..."
"咦?不是吗?你明明会成为超厉害的队长啊?"
"安、安静!别嚷嚷!"
狼女拽着蜥蜴人往后退去。
当她们的身影在远处渐渐变小的时候,那个狼女突然朝我大声喊道:
"明天我们还会来的!"
"啊,啊...?"
明天来又要搞什么名堂?
为什么自顾自说完话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走掉?
面对莫名其妙的状况,我正茫然环顾四周时,远处传来蜥蜴男这辈子听过最洪亮的吼声:
"队长!您就是未来的冬之队长!"
"队、队长...?"
我怎么会是队长?
难道是因为在少女改造过的人里面我最优秀吗?
我努力将颤抖的视线固定在少女身上。
或许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太白山脉某处。
韩半岛兽人族的长老索菲娅正咬着嘴唇在森林里徘徊。
"呃啊..."
韩半岛有人吞噬了兽神的加护。
地球上所有兽人族都能直觉到——他们的王诞生了。
'偏偏连加护都变成了道具。'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是谁,但作为掌管智慧的索菲娅自有寻找王的方法。
那就是拜访韩半岛所有顶级公会和冒险者。
看似笨办法,却意外是最有效的途径。
毕竟没人会从普通地下城获取兽神加护。
肯定是顶级公会的成员。
就这样,索菲娅仅用一天就锁定了吞噬加护的存在。
在第一个拜访的顶级公会里。
'居然和黎明公会有牵连...'
既然不能与地球为敌,自然也无法惩罚持有加护者。
本想至少好好培养,但牵扯到黎明公会就绝不能轻举妄动了。
搞不好全地球兽人族都得向"黎明"这个名字俯首称臣。
还不如亲自去谈谈。
由于兽人族更崇尚武力而非智慧,最终被派去的不是索菲娅,而是村里两名精锐战士。
愚蠢的判断——认为加护持有者必定会折服于战士的强悍。
'这就是兽人族的问题。'
肌肉与武力的美学。
对曾经是人类的存在能管用吗?
唯有天生智慧超群的索菲娅为现状感到焦躁。
咔嚓——
当索菲娅焦虑地啃指甲时,口袋里突然响起歌声。
这个现代文明的象征——智能手机。
'恩夏!'
莫非恩夏已与加护持有者谈完了?
索菲娅慌忙滑动接听键。
"恩夏,谈得怎...!"
"首领完全是头野兽啊!"
"阿尔戈...?"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蜥蜴兽人阿尔戈粗犷的嗓音。
索菲娅被这典型兽人式的蠢钝惊得眨了眨眼。
"比野兽还野兽!野性魅力爆表了!"
"请安静阿尔戈。长老正在与我通话不是吗?"
"哦。好的。"
嘟——
漫长的沉默持续着。
是要我先开口吗?
平复呼吸后,索菲娅决定直奔主题。
"所以,加护吞噬者怎么样?"
"庆幸的是位资质非凡的大人。"
"真、真的?"
"是的。恐怕比历代任何王者都更具潜力。"
历代最强?
索菲娅想象着电话那头摇晃尾巴的恩夏。
"恩夏,能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评价?"
"是。那位大人...比我们兽族更具野性。"
"没错长老!这次的首领超级野蛮!霸气侧漏啊!"
野性与领袖魅力。
这正是兽人族最看重的特质。
但对非武力派的索菲娅而言并非重点。
真正的王应当懂得用意志驾驭野性。
再强的野性若反被其奴役,不过是头野兽罢了。
"有资质是好事。但记住我们需要的不是暴君。"
"您无需担忧。那位大人无人指导却已能控制自身野性。"
"什、什么?!"
明明刚由人类转生为兽人。
而且还是最难控制野性的幼年期兽人。
竟能无师自通?
索菲娅实在难以置信。
"起初以为只是个怯懦之人。说话结巴,声音柔弱无力。"
"肯定失望了吧。"
怯懦的王——
对兽人族而言是最糟糕的情况。
但索菲娅知道恩夏话未说完。
"是的。直到看见那位大人生活的痕迹才明白——原来全身颤抖是在抑制被加护增幅的庞大野性。"
"这到底...?"
即便是天生野性的兽人族,在吸收加护时也不至于浑身发抖。
作为人类时究竟拥有多么庞大的野性,才会需要颤抖着身体来加以控制?
这对天生野性较弱的索菲娅而言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您不必担心。那位大人虽然充满野性却格外温柔。甚至刻意降低姿态以免吓到我们。"
"那可真是了不起。"
拥有足以震颤身躯的野性之力,却仍能完美掌控。
面对兽人族战士时甚至谦逊地放低姿态。
如果安西亚所言属实,确实称得上历代最具资质的王者。
'得尽快见上一面。'
既然两名战士已见过准王。
现在应该可以自由拜访了。
索菲娅点头掏出手机。
"明白了。强硬派可能会对王不利,你们俩继续辅佐准王。"
"遵命。"
"明白啦!"
拥有怪物般力量却不忘温柔的王。
索菲娅恨不能立刻见到他。
至少要比那些厌恶人类的强硬派找到并杀害准王的速度更快些。
次日清晨。
从纸箱床铺醒来的我正盯着掌心。
仅仅休息一天就如此神清气爽。
以现在状态说不定能猎到三只以上角兔。
"哇..."
翻涌的狩猎本能难以抑制。
看来得大清早就去猎场了。
刚抓起放在附近的弹弓与钢珠——
哗啦。
熟悉的少女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小冬!快看!"
"啊...?!"
她似乎用溪水洗过脸,面部和上衣都湿漉漉的。
手里拎着我在溪边放置的捕鱼笼。
"今天抓到好多青鳉鱼呢?"
"真、真的吗?"
究竟抓了多少能让她这么兴奋?
正要冲过去查看时却停住了脚步。
因为隔着距离也能清晰看见鱼群。
一、二、三、四...
在青鳉鱼跃出水面的刹那,我竟能数清约莫五十条。
'咦?'
我的动态视力竟提升到这种程度?
震惊之余对少女的恐惧又加深几分。
能将无魔力者的体能强化至此——
她究竟拥有多么怪物般的力量?
正想叹气又强行忍住。
不愿让负面情绪破坏清晨。
"大概有五十条青鳉鱼呢..."
"哇,你瞬间就数完了?"
"嗯..."
点头时突然惊觉失策。
她分明是故意展示鱼群来测试我的动态视力。
被玩弄于股掌的不快让我垮下嘴角。
这时远处传来洪亮的男声:
"老大!老大啊啊啊!"
"咳。"
是昨天那个蜥蜴男?
那狼女肯定也在一起。
"老大快开门!"
砰砰砰!
蜥蜴男拍打着帐篷入口。
所谓的门不过是帆布帘,晃动间能看见后面两道身影。
"这儿哪有门啊...直接进来..."
"哈!连门都没有的住所!何等狂野!太野蛮了!"
"嗯。说明谁都可以随意进出呢。"
两个兽人突然发表奇怪言论。
显然改造手术让他们脑子出了毛病。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前世莫非卖了国?
可明明保留着全部记忆...
正胡思乱想时,两个兽人突然单膝跪地。
摆出漫画里骑士宣誓的姿势。
"请容正式拜见。今后冬大人您——"
"干、干什么啊...!"
活人向我下跪这种事——
我吓得也朝他们跪下了。
"冬大人!您不能向我们下跪啊!"
"就是!团长!您是团长!不能这样贬低自己!"
"您说什么呢···!快起来···!"
这又不是什么中世纪。
人向人下跪这种事。
简直像在搞职场霸凌一样让我浑身发抖。
"可我们是···"
"不行。算我求您,别跪了。"
"啊,好的。明白了。"
狼女察言观色地站了起来。
她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站着不动。
'这又是什么战术吗···?'
稍加思索后我立刻明白了。
这丫头是想给我塑造逼迫他人下跪的恶毒形象。
她这手太狡猾了害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真是个坏女人。'
又狡猾又奸诈。
憋着股闷气的我拎着弹弓就往猎场冲。
虽然知道他们会追上来,但现在就想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
我一路不停跑到狩猎场。
虽然跑了足有二十分钟,但还不至于喘不过气来。
心肺耐力比以前更好了吗?
正漫不经心地拍打着胸口休息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三人组过来了。
"大清早就来打猎啊。"
"是想见血了吧!"
"见、见血什么的才没有..."
是故意的吗?
还是真的不明白?
虽然搞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
干脆无视他们去抓角兔吧。
刚摸到口袋里的弹弓,狼人女就把背着的长弓递了过来。
"冬小姐,用这个吧。是专门为未成年体质调整过张力的弓。"
"这、这个吗...?"
"嗯。弹弓虽然也不错,但杀伤力完全比不上弓箭。"
弓箭啊...
实在不想收他们给的东西,但又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不想错过接触正经武器的机会。
"那就...试射一次?"
面对难以拒绝的提议,我点了点头。
狼人女随即把弓交到我手里。
"第一次用弓?"
"嗯..."
"那我教你基本姿势。"
她靠了过来。
指导姿势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搭箭时她握着我的手,调整姿势时轻抚过腰背。
明明只是这种程度,心脏却砰砰直跳。
既讨厌又喜欢的矛盾心情。
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时,突然发现远处草甸上蹦跳的角兔。
"那边...可以射那只吗?"
"当然。按我说的做肯定能中。"
怎么可能。
人生第一次射箭哪可能命中。
完全不抱期望地按她教导的方式放箭。
嘣——!
弓弦震颤着将箭矢弹射而出。
即便速度惊人,强化后的动态视力仍能捕捉箭矢轨迹。
摇曳的箭杆穿过纷飞的落叶。
被箭风劈开的树叶后方,露出竖着耳朵的角兔。
咦?
好像要中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噗嗤!
箭矢贯穿兔头从另一侧穿出。
"啊...?"
这是我射中的?
明明今天第一次摸弓?
正呆望着倒地的兔子,有人把手搭在我头顶。
"小冬真厉害!"
"谢、谢谢..."
像哄孩子般的温柔抚摸。
虽然舒服,但很清楚她在"演戏"。
知道我一个人生活,才故意这样调动情绪吧。
这种玩弄人心的把戏,每次经历都让人加倍失望。
我低头后退半步。
少女慌忙缩回手。
"啊抱歉...姐姐太没分寸了?"
分寸?
明知故问吧。
不爽地踢着脚下石子。
"真的很过分..."
"哪、哪里过分了?姐姐做错什么..."
少女眨着眼睛满脸困惑。
这副装傻的样子让人火大。
想到至今的遭遇。
委屈涌上来,决定稍微——真的只是稍微发泄一点。
"总是...这样捉弄我..."
说完立刻咬住嘴唇。
知道说了僭越的话,但胸口畅快多了。
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偷瞄着抬起眼角,却看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
"姐姐...捉弄过小冬?"
"诶?"
那困惑的表情不似作伪。
简直分不清是演技还是真心。
"啊当然知道让小冬难受了。超想揍我吧?"
"倒、倒不至于揍..."
这是要施压让我再也不敢开口的策略吗?
面对尴尬的局面,我垂下眼帘,少女配合我的身高屈膝蹲下。
"那个...冬天。能给姐姐一次机会吗?以后我会让你看到更好的表现。"
"这、这个..."
更好的表现?
完全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真的在反省对冬天做过的事。真的不能给一次机会吗?"
她一边要求机会一边施加压力让人无法拒绝。
在令人窒息的窘境中,我不由自主后退着喊道:
"你连道歉都没有说过!"
"道...歉?"
夏天没能追上逃远的冬天,只是呆立在原地。
因为冬天最后的喊叫让她全身僵硬。
'我居然...没道歉...?'
夏天回忆着冬天苏醒那天的情形。
原本打算立刻向醒来的冬天道歉,却因对方逃跑错过了时机。
之后也一直寻找机会,但被冬天的生存状况震惊到头脑发懵。
当夏天回溯所有记忆时才意识到:
自己既没有向冬天道歉,也没有作任何解释。
"该死...!"
我真是个蠢货!
怎么能把最重要的部分忘了!
夏天像要扇耳光般抬手按住自己脸颊。
虽然打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她却完全顾不上。
没道歉也没解释,冬天肯定一直心存疑虑。
虽然对自己突变的身体充满疑问,却因为害怕大人而不敢询问。
全都是我的错。
夏天震惊得张大嘴巴。
"那、那个...夏天大人...?"
"啊?!在!"
"冬天大人突然这是怎么了...?"
"首领生气了!"
夏天对搭话的兽人族回过神来。
自责可以留到以后,但道歉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来。
现在首先要追上冬天真诚道歉。
"请、请问。两位能在这里稍等吗?"
"...冬天大人不会有事吧?"
"我以性命起誓绝不会让她出事。"
以性命起誓——
这是兽人族最郑重的誓言之一。
恩西亚和阿尔戈点头表示理解。
夏天看着两名兽人,朝冬天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是新手狩猎区附近有哥布林出没的危险森林。
不过现在的冬天应该不会受伤,这点倒不用担心。
'真讨厌。'
啪嗒——
我拿着树枝抽打泥地。
像对待仇人般把泥土戳得千疮百孔。
"啧。"
看着被划烂的地面,气总算消了些。
发泄到这种程度刚好。
我起身环顾四周。
这次跑得比上次躲避中年女性时更深入森林。
可能是心肺耐力和奔跑速度提升的缘故,来到了相当深处。
'这里是...'
哥布林出没的森林啊。
平时因为危险绝对不敢来的地方。
失去理智后下意识逃到了自以为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咳。"
为防万一我握紧长弓,但箭筒还在狼女那里。
正要把毫无用处的弓放下时,茂密树丛对面传来窸窣声。
"...!"
是那女孩追来了吗?
竖起耳朵却只听到野兽的咯咯声。
那是哥布林的叫声。
吓得紧贴树干时,三只哥布林拨开灌木朝我逼近。
'糟。'
我疯了吗。
居然逃到哥布林森林。
慌忙躲进灌木丛。
"咯噜..."
是被刨土声引来的?
哥布林在我刚才的位置东张西望起来。
它时而竖起细长的耳朵,时而捡起挖掘地面的树枝嗅个不停。
"鼻子真灵啊···!"
虽然不确定灵敏到什么程度,但既然能靠气味追踪,说明确实有两下子。
我慌忙把地上的泥土往身上各处涂抹。
要彻底掩盖气味本该仔细揉搓,但哥布林已经近在咫尺。
摩擦声都可能暴露位置,现在只能满足于简单撒土。
"咔咯?"
"叽噜咯?"
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的哥布林们开始原路返回。
它们像是要埋伏似的在树后躲藏片刻,但见我始终不现身,最终还是离开了。
要不是这对变敏锐的耳朵,我肯定会上当。
"呼——"
哥布林。
是连角兔都无法相提并论的强悍又狡猾的生物。
正当我叹气着要走出藏身处时——
沙沙——
远处又有人拨开树丛向我逼近。
那人以惊人速度冲来,仿佛早就知道我的位置。
"呃!"
当我慌忙把脸埋进灌木丛的瞬间,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少女声音。
"那个...小冬?"
躲藏动作太迟,虽然藏住了脸,整个身子却暴露在外。
活像只把脑袋扎进草垛的蠢鸡。
毕竟那些笨蛋总以为遮住脸就能隐藏全身。
没想到我现在竟和那些蠢货如出一辙。
沦为呆头鸡的羞耻感让我无颜抬头,就这么僵在原地。
只有露在外面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
脑袋还埋在草丛里的姿势实在尴尬。
刚发完火又不好直接钻出来,但整个身子暴露在外再躲回去也很奇怪。
我只好像石头般僵在原地,这时少女从背后靠近。
"冬儿,在干嘛呢?"
"我、我以为哥布林来了就躲着..."
说完立刻后悔了。
这种蠢姿势也好意思说是在躲藏。
简直像只把脑袋藏进沙堆的鸵鸟。
"这样啊..."
是我的回答太可笑吗?
少女的声音透着可疑的谨慎。
视线里只有草叶晃动,完全猜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反正肯定觉得我很丢人吧。
正躲在草里悄悄叹气,后背突然被戳了两下。
"呀!"
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尾巴笔直竖起。
啪!尾巴似乎甩到了少女的皮肤。
虽然无意伤人,还是慌忙从草丛爬出来道歉。
她却若无其事地继续搭话:
"那个,冬儿。"
"在...?"
"姐姐有话要说,能听我说完吗?"
突然这么郑重是要说什么?
我咽着口水点点头。
"首先得为之前的事道歉,真的对不起。"
"道、道歉?"
"嗯,一直觉得很愧疚。"
少女向我深深鞠躬。
双手贴腹的标准姿势,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为什么突然道歉?
比被欺负时更诡异的状况让我本能地绷紧身体。
"到...到底怎么了?"
"字面意思。本来你醒来就该道歉的,但当时手忙脚乱错过了时机。姐姐这辈子只会挥剑,脑子不太灵光。"
错过时机?
这话从何说起。
完全猜不透魔女的想法,我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我直到最近才发现冬儿体内没有魔力。"
"那个..."
没有魔力是我自己刻意隐藏的。
这部分根本不需要她道歉。
如果为改造身体的事倒还说得通。
可疑的状况让戒心愈发强烈。
"不知道你的处境,还擅自认定是连长耳兔都抓不到的笨蛋。其实没有魔力的话,别说长耳兔,我连蚂蚁都捏不死。"
"真...真的吗?"
"嗯。真的很抱歉,请接受我的正式道歉。"
她又鞠了一躬。
虽然态度诚恳,我仍无法消除疑虑。
关键的身体改造问题始终没解释清楚。
"道歉我接受了...但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
"你的身体..."
少女欲言又止地停下。
思考片刻后重新开口:
"因为没有魔力,治疗药水和恢复魔法都不起作用。只能改造成能储存魔力的体质。"
"诶...?"
我现在有魔力了?
慌忙检查手掌,但根本不认识魔力是什么样子。
摆弄半天手指后抬头看她:
"可我感觉不到啊?"
"不,肯定有的。最近打猎时命中率是不是提高了?或者感官变敏锐了。"
"嗯...身体确实特别敏感。"
"这就是魔力在作用。需要时会自动强化身体机能。"
原来超常的敏感度是魔力辅助。
确实和从前是天壤之别。
'所以她真的在帮我?'
回忆这几天的相处。
她确实没动过手,说话虽拐弯抹角却不算恶毒。
"真的吗···?"
我惊讶得张大了嘴。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为我做的一切就都是真心实意的关怀了。
或许是生活太过艰辛,让我对他人总怀有戒心。
"那、那个,没有魔力的身体容易治好吗···?"
"嗯···并不容易呢。没有魔力却天生能活下来的人,冬天你是第一个。"
也是。
从没有魔力的世界穿越来的人应该很罕见吧。
现在我好奇的是,作为首例患者到底是怎么被治好的。
"既然不容易,那你是怎么治好的?"
"这、这个嘛···"
少女支支吾吾地回避着。
她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难道在隐瞒什么?
我怀疑地皱起眉头的瞬间,少女突然慌张地指向灌木丛另一侧。
"啊!是哥布林!"
"哥、哥布林!"
是被声音吸引来的吗。
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周围动静。
我本能地躲到少女身后。
看来对话只能暂时中止了。
啪嚓-!
"叽耶!"
夏天在解决哥布林时想着。
当冬天知道祝福的代价后会有什么反应。
恐怕会震惊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吧。
以她不愿欠债的性格,肯定会拼命打工还钱。
看来必须隐瞒施加了水神祝福这件事。
这一切都是为了冬天好。
"奇怪。"
少女的解释本身没有破绽。
连只角兔都抓不住的窝囊废其实是残疾人士。
任谁听说都会心生愧疚吧。
但问题在于她究竟用什么方法治好了我。
虽然好奇,但少女似乎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到底怎么回事?"
既不说明如何让无魔力者获得魔力,也不解释为何非要装上耳朵和尾巴。
简直像在刻意回避。
这就是我始终无法完全信任她的原因。
"那个···"
我跑到正在处理哥布林的少女身旁。
哥布林身上只有魔石还算有价值。
虽然核桃大的魔石很诱人,但我没多看。
毕竟哥布林不是我解决的。
还不至于贪这种便宜。
"怎么了?"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治好的?为什么非要装耳朵和尾巴?"
"这、这个嘛...医生才知道吧···?"
结结巴巴的样子相当不自然。
连傻子都看得出她在撒谎。
"可疑..."
明明其他解释都很合理,为什么唯独这点要含糊其辞?
果然还是无法完全信任她。
"···虽然有点奇怪,不过还是谢谢你治好我。"
"是、是吗?"
"嗯。能拥有魔力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样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吧。
正开心揉着手腕时。
少女突然提出意想不到的邀请。
"那个,冬天。要不要加入姐姐的公会?"
"公、公会?"
"嗯。看你独自住在山里实在不忍心。"
说什么不忍心看独居...
她真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可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身体的真相?
在信任与怀疑间纠结时,少女递来魔石。
"这个你先拿着。"
"为什么给我···?"
虽然想要但没接。
我最清楚自己没出什么力。
"没关系。我们是队友嘛。"
"队友···?"
"嗯。最开始是冬天发现附近有哥布林的吧?多亏你我们才没被偷袭。你完美担任了侦察兵的角色啊。"
"这样啊···"
在哥布林森林里指出有哥布林也算功劳吗?
虽然觉得可疑,但也不能说完全没贡献。
于是从几块魔石中只拿了一块。
"其实你可以多拿几块的。"
"不用了,我那份就这些正好。"
贪婪终将招致毁灭。
没有魔力的我能活到现在,正是因为从不贪心。
'真漂亮啊...'
据说魔晶石只有哥布林以上的怪物才会掉落。
正盯着人生第一块魔晶石的闪光出神时,采集完所有矿石的少女走了过来。
"那个...冬天,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是要我加入公会吗?"
"嗯。总不能一辈子独自生活吧。"
她说得对。
但我不得不犹豫。
少女的公会与现在的我实在格格不入。
"唔..."
光是看着那些豪华的宿舍和餐厅——
每月生活费肯定要花掉好几百万韩元。
而且我还没完全消除对她的戒心。
'可确实不能真的一辈子独居...'
好不容易有了魔力,我不想再过从前那种日子。
眼下也没有能立刻立足社会的资金。
看来只能和少女各退一步了。
"那个...能不能在公会旁边借我小块地方?我看空地挺大的。"
"旁、旁边?"
"嗯。我会自己搭帐篷住。每月付十...不,二十万韩元。"
虽然知道城市地价昂贵,但毕竟不是住进建筑里只是在附近露营。
二十万应该足够了吧?
盘算着用有魔力的身体打工赚钱,很快就能买房子。
"这个...姐姐你...要不先这样?"
"好的,谢谢。"
我低头致意。
虽然感激她的帮助,但现在这种距离感刚刚好。
在她坦白所有真相之前,我也不会真心信任她。
为了搬家必须整理屋子。
要搬的东西实在太多,我决定把好久没用的小推车找出来。
但我的小推车放哪儿去了?
四下张望时,发现帐篷后面有辆大小合适的推车。
这是以前搬家或捡废品时常用的老伙计。
"是推车啊...?"
少女用食指指尖划过推车表面。
她的指尖沾上了橙红色的铁锈。
"用来搬行李的。估计得来回跑个五六趟。"
"亲、亲自搬...?"
"嗯。东西太多了。"
避难所和烧烤架之类的。
大件物品不少。
我决定不勉强自己,慢慢一件件来。
'首先得想想怎么处理存钱罐。'
纸币硬币什么的。
装满钱的存钱罐要怎么安全搬运呢?
正独自发愁时,少女拉着推车来到我身边。
"小冬,这里的东西都要带走吗?只带必需品不行吗?"
"必需品?"
这里有不需要的东西吗?
正在逐一检查时,少女拎起个变形的铝锅。
"这锅底都穿孔了不能用吧?"
"啊不是!这个要用的...!"
我慌忙抢过她手里的锅。
居然想随便扔掉我的宝贝锅。
赶紧把重要的锅藏到身后。
"是有特别用途的东西?"
"嗯。用来装番茄之类的东西。"
"啊...当收纳箱用啊。"
少女点点头,捡起附近的石块。
这是之前想着或许有用而堆起来的石头堆里的。
"那个也要带走..."
"唔...小冬,要姐姐帮你叫辆搬家卡车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搬。"
果然会这样啊。
听着少女的自言自语,两个兽人晃悠着走近。
"老大!重东西交给我来搬!"
"我也来帮忙。大家一起很快就能搬完。"
"那、那个..."
虽然收到过少女的道歉,但对这两个兽人还不太了解。
残留的戒心让我不知所措地站着,少女已经自作主张推进了安排。
"那大家一起帮忙吧?"
"好啊!"
"我们先搬大件去公会旁边。"
没等我同意,两个兽人就开始整理行李。
虽然有点担心,但除了存钱罐外也没什么可偷的东西,就随他们去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小心拽了拽少女的衣角。
"那个..."
"嗯?"
"公会附近...不能钓鱼吗...?"
抓鳉鱼是我唯一的爱好。
想到这个爱好可能消失,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喜欢钓鱼?"
"嗯。很有趣的。"
光是看几十条鳉鱼在鱼篓里蹦跳就很快乐。
对生计也有帮助。
再找不到比这更完美的爱好了。
"唔...那姐姐给你弄个钓鱼的地方?"
"可以这样...?"
"嗯。公会后院有个大池塘。用几件道具就能同时养淡水鱼和海水鱼。"
说几件道具...
轻描淡写说着价值几十上百万的东西。
慌张的我连忙摆手。
"不用了。我就随口问问。"
"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想养观赏鱼。"
"...真的?"
"嗯。不过要拜托小冬控制鱼群数量。"
"啊哈。"
也是。
公会不可能为我一个人花几百万买道具。
意思是只要帮忙控制观赏鱼数量,偶尔钓几条来吃也没关系吧。
对公会和我都是双赢的条件。
'完美。'
在城里有了落脚处。
还获得了能钓鱼的池塘。
现在真的只要搬完家就圆满了。
"我现在去准备搬家?"
"嗯。姐姐帮你。"
就这样我们大家一起收拾好了搬家行李。
人多力量大,搬家工作比预想的更快完成了。
黎明公会顶层。
公会会长姜振浩端着咖啡杯俯视下方。
「那是什么...」
公会后院。
这个原本为居民和公会成员打造的休息区里,有个孩子正在搭帐篷。看她把绳子绑在树上连接破旧帐篷的娴熟手法,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经年累月做惯了一样。
问题在于——为什么这孩子要在建筑后院搭帐篷?
「直接住楼里不行吗」
姜振浩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知道那孩子不喜欢不劳而获。就算邀请她入住,肯定也会先拒绝。公会成员韩夏天想必也尽力劝说过了。关于这点他不打算责备。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周围人投向那孩子的视线。
「这下麻烦了」
姜振浩展开感知力扫视公会领地。大多数公会成员都躲在各自岗位上偷看那个少女。公会成员倒无所谓,问题在于来访的普通市民。
"妈妈!那边有猫猫!"
"天啊...?"
连青春期都没到的年幼兽人少女。这样的孩子居然在公会后院搭着快散架的帐篷生活。就算收到针对公会的投诉也无可辩驳。
「哼」
这都是公会造的孽吧。
姜振浩决定接受现状。就算挨骂也得待在孩子看得见的地方才行。暂且先静观其变。
公会后院有片林木茂密的小树林。
我在树林最角落支起了帐篷。
"哇"
市中心居然有了自己的家。
虽然开心但还不能松懈。毕竟行李还没整理完。储蓄罐藏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帐篷边缘也安置好了。为了防止篝火意外点燃,搭建费了不少工夫。
"老大!烤肉架放哪儿?"
"这边"
"这面破镜子呢?"
"镜子放帐篷里!"
或许是因为大家一起帮忙。搬家进度比预期快得多。
"老大!我再去搬重东西!"
"我也去去就回"
狼耳少女推着破旧的手推车。总让他们干重活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等、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不必。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好、好的..."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呢?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或许这些人没我想的那么坏。
「看来能比预计时间更早完成」
受人帮助就该回报。正想着该为他们做点什么时,附近树丛传来脚步声。
"嗯?"
是那个女孩吗?不是说去池塘边拿清洁用具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循声望去时却吓了一跳——那里站着从未见过的兽人。
"鲸鱼...?"
蓝色头发带着鲸尾的少女。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比我现在的体型要大些。
"喂喂,是鲨鱼啦小鬼。"
"鲨、鲨鱼?"
"没错"
少女拄着拐杖走近。突然的接触令人害怕,但对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倒不至于逃跑。
"鲨鱼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嗯...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
少女拄着拐杖绕着我转了一圈。左右上下仔细打量,缓慢绕行的模样让人不太舒服。
"您到底是谁啊?"
"本座乃索菲娅。"
"索菲娅?"
"正是,兽人族长老是也"
咳咳
装模作样清嗓子的索菲娅用拐杖轻叩地面。那清脆声响让人神智一清。
"兽人族长老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负责教导未来的王。目前还是我的地位更高,所以你要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未来的...王?"
虽然这里确实有魔法和怪物,但这里可是韩国啊?
一个民主国家怎么会冒出什么王呢?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我只能坐在原地眨巴着眼睛。
"确实带着野外的生存痕迹..."
自称索菲娅的少女扫视着我的帐篷。
她用手杖咚咚地戳着帐篷布,又用指节哐哐敲打那个变形的旧锅。
"别、别敲了,锅要彻底瘪了。"
"不是已经瘪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想让它更瘪了。"
能用程度的凹陷和彻底报废的凹陷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普通人确实很难理解这种差别。
"嗯..."
少女收起手杖,就近坐在椅子上。
她双手拄着手杖的坐姿活像个老太太。
明明年纪很小,为什么举止这么老气横秋呢?
虽然疑惑,但这并不是现在需要关注的重点。
"那个...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
"野性未驯啊..."
少女完全无视我的话,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
她用手指哒哒地敲着手杖顶端,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不就是个穷小鬼吗...?"
"哎呀呀。"
索菲娅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听说是个兼具野性与温柔的预备王,但在索菲娅看来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穷丫头。
就算变异前年纪应该也不大。
看着这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孩子,恩希娅和阿尔戈绝对是搞错了。
只有崇尚武力的兽人族才会犯这种错误。
'这可怎么办...'
胆小的孩子根本不适合当兽人族的王。
至少按"普通兽人族"的标准是这样。
但即便在兽人族里也被称作异类的索菲娅,却并不讨厌眼前的孩子。
因为她更看重贤明而非武力的君王。
性格温顺的话,好好培养应该能成为仁君吧。
既然祝福让脑子和身体都变柔软了,教什么都能很快学会。
索菲娅决定干脆把这孩子培养成优秀的王。
'好在有黎明公会的庇护...'
虽然很感激他们保护预备王,但为什么让这孩子住在室外?
是为了培养兽人的野性吗?
想不通原因让她有些不满。
把珍贵祝福者丢在外面的公会太不像话。
"我说黎明公会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吧?"
"怎么了...?"
"居然让获得祝福的预备王在这种地...!"
索菲娅话还没说完,突然出现的韩夏天就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大得让索菲娅的小手上下扑腾。
"鲸鱼小姐,我们单独聊聊?"
"唔,呜呜...!"
索菲娅挥舞手杖攻击突然闯入的夏天,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夏天以近乎神技的动作全部闪避。
旁观这一幕的韩冬天心想:这哪是鲸鱼,分明是海豚啊。
"冬天,姐姐和鲸鱼小姐谈完就回来"
"好..."
夏天拎着索菲娅跑远了。
虽然已经离冬天的帐篷相当远,为防万一还是压低声音:
"冬天,能听见姐姐说话吗?"
远处传来冬天的点头回应。
这听力到底强化了多少啊。
由于不能让冬天知道祝福的事,夏天跑向更远的地方。
远到冬天绝对听不见的距离。
'锅放这里...'
独自在帐篷整理行李时,突然想起从溪谷带来的银鱼。
为了养在池塘里带了几条回来,应该还活着吧?
刚走向装鱼的篮子,就看见远处走来两个女孩。
"黎明公会连尊老都不懂吗...?"
鲨鱼尾少女龇着尖牙抱怨。
身旁的韩夏天正手足无措地道歉:
"对、对不起...没想到您这么年长..."
"哎呦,这把老骨头啊。"
啪啪——
鲨鱼少女捶着腰走到我面前。
从言行判断,她可能比我想象中年长许多。
到底多大年纪才会这样倚老卖老?
好奇之下直接问道:
"奶奶您高寿?"
"...别叫奶奶。"
"咦?"
明明刚才自己说年老的。
正歪头疑惑时,鲨鱼少女拄着手杖坐下:
"外表还算年轻吧?"
"可您都拄拐杖了。"
"我们海族在无水环境使不上劲而已。"
啊哈。
就像人类在水里使不上劲那样?
担心她身体不适,我指了指附近的池塘:
"那边有池塘,要进去休息吗?"
"免了。最讨厌水。"
鲨鱼居然讨厌水?
虽然纳闷,但没追问私事。
现在重要的是兽人族为何来找我。
"那个...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教你这个新晋兽人族基本常识。"
索菲娅说话时瞟了眼韩夏天。
似乎接收到某种信号,韩夏天轻轻点了点头。
"我需要额外学习什么吗?"
"很多。兽人族的魔力运用方式与人类不同。"
"啊,魔力..."
若是奇怪的事物她本打算尽量拒绝。
但若是操控魔力的方法,就难以推辞了。
魔力是能改变我人生的唯一救命稻草。
不得已决定接受她的指导。
在真正提出最后一个疑问之后:
"那个...兽人到底是什么?"
"...你说不知道兽人?"
"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兽人。"
或许我的回答有些奇怪?
两名少女同时眨了眨眼睛。
"你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才会不知道兽人。"
"对、对不起。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深山里..."
生活八年却从未见过兽人。
或许在这个世界,兽人比她想象中更为常见。
"不必道歉。现在知道也不迟。"
咳咳。
整理着喉咙的鲨鱼少女用法杖末端画了个圆。
从她口中迸出令人震惊的话语:
"我们兽人族是通过传送门降临的。也就是所谓异次元存在。"
"传、传送门?那不是怪物穿越的通道吗?"
新手猎场能持续供应怪物的原因,
正是依靠传送门输送怪物。
然而兽人族竟也是借此而来。
震惊到合不拢嘴。
若善用传送门,或许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也能进入传送门吗?"
"虽然可以,但需要提升实力才行。"
"说、说得对...!毕竟是怪物栖息的迷宫..."
"没错,在通关前会永远被困在那个世界,务必小心。"
永远被困。
这句话让她恍然大悟。
兽人族正是被困在地球这座迷宫中。
而或许她自己,也正以类似状态受困于此。
能够回家。
仅凭这微小希望就让尾巴左右摇摆。
连繁琐的搬家整理都能轻松完成。
'只要通关迷宫就能回到原本世界对吧?'
抓住了返乡的线索。
久违感受着幸福,她拿着胶带和金属项链绳坐在帐篷外。
准备将新手猎场获得的哥布林魔石制成挂坠。
嘶——
扯开长条胶带,随意粘合魔石与链绳。
虽然粗糙但自我满足,倒不在意美观。
"冬天在干嘛?"
"做项链。出生以来第一颗魔石想当纪念品。"
"嗯...那给我看看?"
少女向她伸出手。
对方不可能贪图哥布林魔石,便毫无戒备地递过去。
"要做什么?"
"姐姐帮你弄得漂亮些。"
叩叩——
少女轻敲魔石,石端突然喷发灼热气息。
高温甚至熔化了魔石局部。
'哇。'
熔化的石料接触金属链瞬间,两者如血肉相融般紧密贴合。
"咦,怎么做到的?"
"利用了魔石蕴含的能量。以后冬天也能学会哦?"
说着少女朝仍发烫的魔石呼呼吹气。
此时鲨鱼少女正提着装鳉鱼的水桶走出帐篷。
"这些小家伙怎么回事?吵着要活命。"
"啊!我的鳉鱼!"
忙乱中完全忘了这事。
她慌忙冲向鲨鱼少女。
"是要养这些小家伙吗?"
"嗯。准备在池塘养大后吃掉。"
"呵...确实够野性。"
野性?
兽人族喜欢这种特质吗?
虽有许多疑问,还是决定先放生鳉鱼再回来。
"那个...我能先去放生鳉鱼吗?"
"嗯。道具都准备好了。现在只要把鱼运过来就行。"
"明白···!"
说是池塘钓鱼场有很多鱼呢。
光是想象就忍不住摇起尾巴。
我带着兴奋感提着水桶朝池塘跑去。
"哎呀,那个兽人孩子在做什么呀?"
"谁知道呢···?"
能感觉到在池塘附近散步的人们投来的视线。
虽然有点害怕,但这里即将成为我家前院。
作为付了居住费的人,我决定堂堂正正地行动。
'因为我现在是池塘管理员嘛。'
哗啦啦——
把水桶里的青鳉鱼倒进池塘后,几十条青鳉鱼立刻分散到各处。
只要稍等片刻就会繁殖成几百几千条吧。
正做着这样愉快的想象转身时。
突然和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某位女性对上了视线。
她正张着嘴准备咬三明治的动作僵住了,而我也不得不在她面前僵住。
因为她就是当初看着我被角兔追赶时咯咯坏笑的那个讨厌女人。
"啊。"
和女人四目相对的我不由自主往后退。
完全忘记了身后就是池塘这件事。
在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不知是肉体感知到了危机,整个世界开始缓慢流动。
女人抛下三明治朝我奔来的身影。
如同变形机器人解除合体般,三明治在空中四分五裂。
在卷心菜和番茄之间现身的圆形橄榄。
这种恐怖食材组成的三明治简直——
正当我因女人诡异的饮食偏好而皱眉时,
她的手已逼近我的衣领。
"啊。"
是要拉住即将落水的我吗?
还是单纯想揪住我的衣领?
虽然少女向我道过歉,但怀疑仍未消散。
眼前这个看似同公会的女人同样令人戒备。
不知她此刻对我怀有何种情感,但我丝毫没有接受帮助的打算。
凭借加速的反射神经,我拧身避开女人的手掌。
呼——
女人的手抓了个空。
意识到失败的瞬间,她瞪圆了双眼。
哇哦。
我居然躲过了那种惊人的速度。
正想发出惊叹时——
扑通!
池塘冰凉的水面从后背开始缓缓浸透衣衫。
"呜嗯...!"
虽不打算因落水而大吵大闹,
但这并非流动的活水,清澈得像是使用了净化道具。
让我慌张的真正原因,是兽耳里灌进了水。
"噗哈!"
慌忙从及腰深的池塘站起身时,
毛茸茸的耳朵已吸饱水分,像塞了耳塞般沉闷肿胀。
女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伸手过来,但水声干扰完全听不清。
是要拉我上岸吗?
万一拉到一半又推我怎么办?
拒绝触碰她手掌的我,选择攀着池塘砖墙爬了上来。
或许因被无视而受挫,
名为郑柔娜的女人保持伸手姿势,只转动脖颈凝视着我。
那目光虽刺痛,此刻却无暇顾及——
兽耳里的积水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
若换成普通人类的耳朵,原地蹦跳就能解决,
但竖直朝天的兽耳究竟该怎么排水?
胡乱甩动耳朵未果后,
我蹲下身将脑袋低垂至地面,
像按摩般小心揉搓耳根。
能感觉到积水正缓慢排出,
看来这个姿势还得保持好一阵子。
作为魔法师的郑柔娜,本就是个记忆力与理解力俱佳的女性。
因此她完全明白刚才发生在孩子身上的状况。
"躲开了我的手..."
受惊的孩子在后退时跌入了池塘。
察觉到危机的郑柔娜迅速伸手救援,孩子却宁可落水也要躲避触碰。
能在瞬息间扭身闪避,
这份"宁愿溺水也不要被救"的决心已昭然若揭。
"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孩子的信任度早已跌破地表,
不,简直像是凿穿地壳直坠地幔。
看似温顺的性格掩盖了敌意,
但信任值早已深陷负值领域。
这倒也理所当然——
毕竟有那些过往作为铺垫。
胸口虽泛起隐痛,
郑柔娜清楚此刻最优先事项并非自怨自艾。
"没、没事吧?要抓住我的手吗?"
郑柔娜向孩子伸出手。
偷瞥一眼的孩童选择无视,自力爬出池塘。
被漠视的冲击感席卷而来,
但她明白这对孩子而言不过是日常。
这一生大概都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过来的吧。
"啊…"
到底要怎样才能重新获得信任呢。
面对无解的困境,郑有娜僵坐在原地,这时孩子开始甩动头发上的水珠。
啪嗒啪嗒——
她快速左右摇晃脑袋,又用手胡乱拍打耳朵和头发各处。
"那、那个…!"
如果是自己的火魔法应该能瞬间烘干吧。
郑有娜刚想靠近孩子——
"呜…!"
孩子被突然的接近吓得蜷缩成一团,双手举过头顶的防御姿态令人揪心。
无论怎么看都是受惊的模样。
郑有娜痛苦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或许消失对孩子最好,但眼下又难以抽身。
正当她不知所措地摩挲手背时,公园里散步的人群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
"好像是把孩子推下水了?"
"放屁,郑有娜怎么会做那种事。"
就是这种人啊。
在心底回答的郑有娜狠狠咬住嘴唇,一缕血丝渗了出来。
'我真是垃圾。'
我是个丑陋的人。
郑有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因为孩子她不能这么做。
此刻的死亡不过是自私的解脱。
她没资格在孩子面前寻求轻松。
这是她应赎的罪。
'雨衣小姐。'
我蹲在地上持续按压着耳朵,试图挤出绒毛里的水珠。
一滴,又一滴。
看着缓慢滴落的水滴,焦躁感逐渐蔓延。
照这种效率恐怕几十分钟都干不了。
'怎么办?'
要不试试倒立?
认真考虑时,突然想起之前遇到的狼女。
既然都是兽耳族,说不定知道解决方法。
'还在帐篷里吗?'
我拎着装满鳉鱼的篮子奔向帐篷。
"啊…!"
身后传来女性模糊的喊声,但耳道积水形成了天然耳塞。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我装作没听见逃进帐篷。
"雪…小姐?"
狼女警觉地环顾四周。
可能是我冲得太急了。
"那个,耳朵进水了要怎么弄出来?"
"啊…水…"
狼女嘟囔着揉捏我的耳朵。
陌生的触感让我浑身发颤。
"现在好些了吗?"
"嗯…能听清了。"
"太好了。"
她对我耳朵做了什么?
疑惑地摸了摸,兽耳还是湿漉漉的。
"耳朵怎么了?"
"用魔力抽出了内耳道积水。"
"啊,魔力。"
连这种事都用魔力?
兽人族运用魔力的方式果然不同。人类绝不会为耳朵进水动用魔力。
'要学的东西真多。'
虽然不清楚狼女的目的,但相处起来并不坏。
她确实帮了我很多。
说不定不是坏人。
"谢谢。"
道谢的瞬间——
少女韩夏天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我,突然瞪圆眼睛。
"冬天,你怎么变成落汤猫了?"
"掉进池塘了。"
"哎呀,滑倒了吗?"
"不是,有人从后面…"
我说到一半突然闭嘴。
转身时要是说因为背后有人被吓到摔倒,听起来也太蠢了。
还是说自己没站稳摔倒比较好。
"...有人从背后推你?"
"啊,不是。是我自己摔倒的。"
"...是吗?"
她的眼神充满怀疑。
这种时候装傻才是最明智的。
"看来我捞了太多青鳉鱼呢。"
"啊,嗯..."
点头的少女目光转向池塘。
她皱着眉头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姐姐去看会儿青鳉鱼,冬儿先把身子烤干好吗?"
"好..."
啪嗒!
少女朝篝火扔了块哥布林魔石。
居然用这么珍贵的魔石来生火。
莫名涌起的敬意让我再次望向她所在的位置,可少女早已消失在远处。
'跑得真快。'
我挠着头坐到篝火前。
现在还是专心烘干身子吧。
盛夏在池塘边发现了郑有娜。
郑有娜正垂头丧气地盯着散落的三明治,脸色苍白得像丢了魂似的。
"有娜啊。"
即使在耳边呼唤也没得到回应。
果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盛夏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娜?"
"啊...!"
郑有娜猛地打了个哆嗦。
与此同时,她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就像刚睡醒的人一样。
"有娜,刚才见到冬天了?"
"嗯,嗯。"
见面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冬天浑身湿透,有娜却像丢了魂似的?
盛夏还没来得及提问,郑有娜就先开口了。
"我、我把孩子弄掉水里了..."
"什么...?"
弄掉水里?
虽然郑有娜性格是有点别扭,但也不至于恶劣到把孩子推下水。
盛夏满腹疑问,但还是保持沉默,等郑有娜继续说下去。
"在池塘边突然撞见了...看到我就吓得逃跑,结果掉水里了..."
"啊..."
原来是意外相遇导致的事故。
这情况很难说是郑有娜的全责。
"我伸手想拉她上来,可她不肯抓我的手自己爬上来了。"
"她现在应该还很怕人吧。"
"嗯。我想道歉来着,一靠近她就趴在地上发抖...好像连我的声音都不想听,还捂住耳朵..."
郑有娜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胳膊。
她这副缺乏自信的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看着让人心疼。
'孩子们确实特别怕有娜来着。'
冬天的反应大概也是被有娜锐利的外表吓到了吧。
呼——
长叹一口气的盛夏望向冬天所在的帐篷方向。
"有娜,要不先过去道个歉?"
"去、去了她又要逃跑怎么办...?"
"嗯..."
说得有道理。
强迫受惊的孩子接受道歉也不太合适。
'怎么办才好。'
正思索着如何让两人见面时,盛夏突然发现池塘里有几条游来游去的鳉鱼。
"啊,是鱼。"
"鱼?"
"嗯。冬天特别喜欢鱼来着。"
既然决定要在池塘里放养各种鱼。
把这事交给有娜处理的话,两人自然就能见面了吧。
通过冬天喜欢的鱼来接触,说不定能消除一些恐惧感。
"你是说用她喜欢的东西来拉近距离?"
"对。"
不愧是魔法师,理解力就是强。
盛夏开始向郑有娜说明明天要在池塘实施的"鱼类作战计划"。
在帐篷前生起篝火烘干湿发时,
身后的鲨鱼少女索菲娅正用毛巾帮我擦干身上的水珠。
"耳朵进水会不会很沉?"
"嗯,沉得都竖不起来了。"
虽然是人类的手触碰着我的身体,但老奶奶般温柔的抚触让我完全感受不到敌意与恐惧。
已经很久没有通过肢体接触感受到这种安宁了。
或许正因为她不是纯粹的人类才能做到这点。
"队长!在干嘛呢?!"
蜥蜴男突然凑到正在烘头发的我身旁。
早已习惯他这种打破宁静的豪爽作风了。
"在烘干头发。"
"头发?!"
"嗯。刚才掉水里了。"
"哎呀!"
咚咚——!
蜥蜴男用粗壮的尾巴猛拍草坪。
绿草被砸出深坑露出泥土。
"队长!耳朵没进水吧?!"
"进了点不过..."
进了点不过现在没事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举到空中。
"那就让阿尔戈帮你甩出来!"
蜥蜴男把我倒提起来。
被他抓着脚踝倒吊在半空晃来晃去。
"等、等等...!"
"放心!甩耳朵里的水这招最管用!"
哗啦哗啦——
蜥蜴男开始上下甩动我的身体。
剧烈得像是要把胃里的食物全晃出来。
"呜哇哇..."
在上下颠倒的视野里,看见索菲娅露出了认命的表情。
我本能地向她伸出手去。
"救、救、救命……"
"怎么样啊队长!水哗哗地流走的感觉不错吧?!"
"呜啊啊……"
因为脑浆都在晃荡,我根本没法正常思考。
只是倒吊着抓住不断滑落的上衣时,鲨鱼少女已经晃着法杖走到我面前。
"你这家伙。"
啪!
随着清脆的敲击声,晃动终于停止了。
原来是她帮我制住了那条发疯的蜥蜴。
"长老!为什么打我!"
"哪有这样摇晃孩子的。"
"晃起来不是很有趣吗?!村里孩子们都很喜欢啊?!"
"也有讨厌暴力的孩子。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
鲨鱼少女叹着气向我伸出手。
我抓住机会立刻抱住了她的身体。
结果变成了倒挂在她怀里的姿势。
"啊。"
是人类的体温。
时隔多年的拥抱居然是以倒吊的方式实现。
纷乱的思绪让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鲨鱼少女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晃。
"嗯呜……!"
是我太重了吗?
还是鲨鱼少女力气太小?
看着她踉跄后退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安。
"我这就下来。"
"等、等一下,先别动……"
颤抖的手臂和摇晃的身躯。
该不会要摔倒吧?
正在担忧时。
少女的身体开始向后倾倒。
"啊。"
果然变成这样了。
正准备闭眼承受冲击的瞬间,不知从哪出现的韩夏天扶住了鲨鱼少女。
"你们两个在干嘛……?"
韩夏天把我倒悬的身体摆正。
当脚掌接触地面的刹那,我不由自主呼出安心的叹息。
鲨鱼少女似乎也怀着同样心情,按着胸口大口喘气。
"谢、谢谢。都怪老身力气不济……"
"嗯。玩耍没关系,但别玩得太危险。你们俩都还……"
韩夏天说到一半突然抿住嘴唇。
鲨鱼少女见状微微蹙眉。
"别把夏天当小孩看待。"
"对、对不起。因为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
"……以貌取人是人族的老毛病。你该好好反省。"
"是。非常抱歉。"
低头认错的韩夏天走到我身旁。
她的脸颊染着红晕。
"抱歉,姐姐又让你看到难堪的样子了。"
"什么样子?"
"明明之前说过,结果又凭外表判断别人。真的很对不起。"
"……?"
以貌取人不是人类的天性吗?
不明白她为何道歉,我只能困惑地歪着头。
"唉……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韩夏天踢着脚在篝火旁坐下。
我察言观色地坐在稍远位置。
因为头发还没完全干透。
"那个,冬天。"
"嗯?"
"明早会有鱼获送来,能麻烦你验收吗?"
"这、这么快……?"
本以为海水鱼和淡水鱼同时到货会耽搁很久,没想到进度这么快。
想到即将开张的新钓场,尾巴不自觉地摇摆起来。
"嗯。但姐姐明早临时有事,可能要换别人和你搭档,没问题吧?"
"呃……"
"实在不方便的话,等姐姐有空时再处理也行。"
"不、不用了。没关系……"
这可是关乎重要食物来源的池塘。
越早开工越好。
"唔……安排和冬天见过面的人应该可以吧?"
"我认识的人吗?"
"嗯。就是那个长相有点凶的姐姐,会用火魔法的。"
该不会是刚才遇到的那个女人吧?
看着我被角兔追赶还咯咯笑的那个女人。
听到这个震撼消息,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应该不会嘲笑你什么的……"
"嗯。绝对不会的。那位姐姐也想向你道歉呢。"
"怎、怎么可能……?"
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居然要向我道歉?
只要世界还没毁灭,这就不可能实现。
毕竟她是个危险的女人,能用超高温火球把角兔连骨头都烧成灰。
"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吧?"
"呃···"
我把韩夏天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还是不能完全信任的女人,但决定先信个"半"。
既然关系到粮食储备,就赌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吧。
"好,我试试看。"
"真、真的?"
"嗯。"
见我点头,少女脸上泛起红晕。
"我会让姐姐绝对不许碰你,所以别太担心。要是实在太害怕,直接打她逃跑也行。"
"好···"
说什么打人。
要是真那么干,肯定像角兔一样被烧成焦炭。
我只能对她耸耸肩。
"想在城里生活,就得学会和人打交道啊。"
但害怕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来今天会是忧心忡忡的一天了。
当天傍晚。
我拿着水杯在池塘边徘徊。
实在是渴得厉害。
"忘了问哪里能取水了。"
该去哪儿找水呢。
正发愁时,一泓清澈的池水映入眼帘。
多亏道具加成,这水质和我故乡的山溪一样清透。
"那个能喝吗···?"
为防万一先舀了杯水。
凭借比常人敏锐数倍的视力检查水质,连细微尘埃都看不见。
煮开应该能喝吧?
果然还是得问问那姑娘。
我端着水杯快步冲向帐篷。
实在受不了周围人的视线了。
第二天清晨。
我小心翼翼地从纸板箱搭成的床上睁开眼。
"哈啊——"
真是久违地独自开启新的一天呢。
正感受着某种微妙情绪准备起身时,
突然发现紧挨着我的位置有团小东西在蠕动。
"哎呀。"
是鲨鱼奶奶...不对,该叫鲨鱼少女才对。
她什么时候睡到我旁边的?
出于好奇,我不由自主戳了戳她的脸蛋。
"唔...唔唔..."
鲨鱼少女迷迷糊糊地把被子拽过头顶。
都说老人家睡眠浅,
看来这个规律不适用于兽人族呢。
"那个..."
戳戳——
我继续戳着被窝里疑似她脸颊的位置。
"干...干什么..."
"为什么睡在这里呀?"
"老身不是你的教导者吗...同住不是理所当然..."
咳。
原来教导期间要同居啊。
虽然麻烦,但为了学习魔法知识,
我决定还是别表现出嫌弃为好。
"知道了。不过早上我有事要出门。"
"嗯...路上小心..."
说完她又沉沉睡去。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走出帐篷。
朝阳初升,洒落的晨光令人心情愉悦。
'记得说是要早起开工来着。'
拨开树丛走到外面,远处已停着几辆载有水槽的卡车,还有个看起来很凶的女人。
光是看见那女人的身影就心跳加速。
但我还是慢慢向她走去。
"要把鲭鱼和泥鳅混养吗...?"
"是的。有专门研发的养殖道具,混养也没问题。"
卡车司机正和那个女人交谈着。
当我悄悄靠近时——
咔嚓!
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嗯?"
两人闻声转头。
突如其来的视线吓得我慌忙别过脸。
"鳉...鳉鱼还好吗...?"
透明水池里几尾鳉鱼正在游动。
我假装观察鱼群背过身,感觉她正朝我走来。
"!"
耳朵和尾巴的毛都炸开了。
却还要强装镇定数着鳉鱼。
一尾、两尾、三尾...
当颤抖的瞳孔数到第三尾时,她已站在我背后。
"喂..."
"是...!"
身体瞬间僵直得无法回头。
她靠这么近想干什么?
正屏息僵立着,她停在了我身旁。
"我们见过吧?"
"是,是的...!"
我用余光偷瞄着她。
她正望着水池出神。
那张忧郁的侧脸到底在想什么呢?
悄悄后撤半步时,她突然开口:
"上次是我不对。"
"哪...哪次?"
"所有事。真的很抱歉。"
「所有」是指...
虽然不清楚具体范围,但决定先接受道歉。
毕竟要是纠缠起来会影响鱼群投放。
现在对我来说鱼可比她重要多了。
"好..."
我和她一起清点入池的鱼群。
二十条鲭鱼、
三十条香鱼、
四百条泥鳅...
宽阔水池里鱼群共游的景象颇为神奇。
"...池子挺大的?"
"是啊..."
我望着鱼群密布的水池。
淡水鱼与海水鱼和谐共处,
这还能叫水池吗?
正出神望着这奇幻景象,鲨鱼少女走了过来。
即使太阳高挂,她仍睡眼惺忪。
"相斥的生态圈竟能共存,实在奇妙。"
"嗯。那边还有昂贵的鲟鱼..."
我本想说点什么,却又紧紧闭上了嘴。
眼前的少女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条"鲨鱼"。
同一条鲨鱼能当作家养鱼来养吗?
不过听说鲟鱼其实不算真正的鲨鱼?
在混乱的处境中,我的大脑转速加快了,但自信心却直线下降。
只能不安地用手指摆弄着衣角。
"干嘛这么慌张?"
"鲨、鲨鱼...您该不会吃鱼子酱吧...?"
"...没尝过。"
果然是这样。
对少女来说那和吃人没什么区别。
我偷瞄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凑近耳边低语:
"要不要让他们把鲟鱼撤走...?"
"...我懂你的顾虑,但没关系。"
"真、真的吗?"
"嗯。兽人和人类的差距,比人类和猿猴的差别还要大呢。"
啊哈。
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点点头,目光转向在池塘里游动的鱼群。
"我们抓一条试试?"
"没工具怎么抓?"
"用手啊。"
我趴在池塘边,将手垂入水中。
似乎很喜欢手掌投下的阴影,一条鲭鱼游到正下方开始休息。
『就是现在!』
凭借加速的反射神经,我一把抓住了鲭鱼。
为防止它逃脱,我迅速拎出水面搂进怀里。
扑腾扑腾!
鲭鱼以小鱼苗无法比拟的力道挣扎着,但已经离水太迟了。
我抱着剧烈扑腾的鱼站起身来。
"就这么喜欢鱼吗?"
"嗯。以前倒没这么着迷,真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
鲨鱼少女的视线移到我头顶。
上面有什么?
抬头瞬间,我与俯视着我们的女性四目相对。
"哎呀,已经抓到啦?"
"是、是的...要放回去吗...?"
"不用。好不容易抓到的。"
呵呵呵。
女性尴尬地摆着手笑起来。
想起她曾像疯婆子般笑着烧焦独角兔的模样,我慌忙躲到鲨鱼少女身后。
某网络社区出现一则帖子。
内容是关于移居黎明公会附近的兽人孩子。
───
【各位昨天看到黎明公会总部的兽人小孩了吗?】
发帖人:兽人控
在外面搭帐篷住是什么操作??
───
[露露娜娜:今天也看到了,在公会后面池塘喝水]
[└ 希尔达:为啥在池塘喝水啊靠]
[└露露娜娜:真的 衣服也穿得破破烂烂]
[真真子:听朋友说好像是获得黎明公会许可在那边露宿]
[└兽人控:为啥让小孩露宿??黎明公会疯了吗??]
[真真子:兽人小孩本来就更喜欢野外生活]
[兽人控:再喜欢也不能这样啊完全是小不点好吗]
[银虎最棒:胡说什么呢??]
[└兽人控:欢迎哈兰加入讨论]
───
"嗯..."
公会会长姜振浩滑动手机屏幕。
在知名社区搜索黎明公会,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占据公会后院的兽人孩子。
罕见的兽人小孩出现在公会后院,想不成为话题都难。
姜振浩的职责就是防止这些人接近孩子。
但具体该怎么做呢?
他对着由孩子引发的无力感咂了下舌头。
『封锁后院不太现实』
那里是作为市民休憩场所的公园。
即使是私有地,擅自关闭肯定会招致舆论谴责。
虽然考虑过在孩子住处周围设置围栏和禁止入内标识,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样只会把TA变成动物园里的猴子。
看来现阶段只能相信夏天和前来寻找孩子的兽人族了。
姜振浩不自觉地长叹一声。
『好在目前还没出问题』
他继续浏览着网络动态。
很快就能看到关于孩子的新帖子了。
───
【今日收容所孩子近况】
发布者:兽迷万岁
刚在池塘抓鱼吃
───
[啥情况:为什么在池塘抓鱼吃...那不是公园吗...?]
[└兽迷万岁:不造啊??刚才看到有人往池塘里放鲭鱼和玉筋鱼什么的??]
[└啥情况:往池塘里放鲭鱼和玉筋鱼又是要干嘛...]
[匿名用户:现在正像抱着宝贝似的紧紧搂着那条鲭鱼]
[└兽迷万岁:你也看到了?笑死 因为是猫科兽人所以超喜欢鱼吧 哈哈]
[└匿名用户:好可爱 哈哈]
───
"嗯···"
没经过孩子同意就随便发上来啊。
姜振浩透过窗户环顾后院。
几个偷瞄两只兽人孩子的人,以及其中紧紧抱着鲭鱼像抱着珍宝的少女。
幸好没人偷拍孩子。
'是因为担心孩子才这样吧。'
也是。
毕竟年幼的孩子露宿街头还衣衫褴褛,任谁都会担心。
姜振浩决定要尽快把孩子带进楼里。
啪嗒啪嗒——
鲭鱼在怀里激烈挣扎着。
虽然因为太滑脱手了一次,但凭借过人的反射神经,我还是抓住了跃向半空的鲭鱼。
这家伙闹腾个不停。
得想个办法才行。
我稍作思考,捡起附近的石块砸向鲭鱼头部。
砰!
伴随着粗暴的声响,鲭鱼停止了动作。
鲭鱼微微张开的嘴里渗出暗红色血水。
"……确实挺野性的。"
"什么?"
"没什么。"
索菲娅拄着手杖返回帐篷。
我抱着鲭鱼跟上索菲娅的脚步。
不知为何,那个自称郑宥娜的女人也跟了过来。
"……"
她到底想干什么?
偷瞄她的瞬间,我无意识地把鲭鱼像玩偶一样蹭在脸上。
湿滑黏腻的触感十分怪异。
"哎哟你这孩子。"
索菲娅抓住我的手往下拉。
黏在脸颊的鲭鱼滑落时,脸上留下了腥臭的液体。
这是种能激发人类食欲的奇妙气味。
"哪有这样抱鲭鱼的。"
"对、对不起……"
或许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这么大的鱼,我有点兴奋过头了。
"唉,这腥味可怎么办。"
索菲娅掏出不知从哪找来的纸巾擦拭我的脸。
本想自己来,但双手抱着鲭鱼只好乖乖就范。
'真奇怪。'
明明只是条鲭鱼。
为什么感觉这么珍贵呢?
正当我低头盯着鲭鱼出神时,擦脸的索菲娅突然开口:
"今天有什么计划?"
"想、想买几件家具庆祝搬家……"
"嗯……那买完家具还有时间的话,就进行魔力训练吧。"
"啊……!好……!"
魔力训练!
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吗?
我以几乎要扭断脖子的力度猛点头。
完全忘了郑宥娜就在旁边。
"那个,孩子们……?"
"嗯……?!"
听到呼唤,我和索菲娅同时转头。
郑宥娜褪去平日的强悍,难得露出犹豫不决的模样。
"要、要我帮忙吗……?"
"一、一起?"
"嗯。孩子们单独去太危险,而且家具也很重……"
"呃……"
虽然想拒绝,但对郑宥娜的畏惧让我说不出口。
正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抠着鲭鱼鳞片时,索菲娅突然高举拐杖。
"你这丫头,哪点像淑女了。"
"就、就是,索菲娅不是小孩是老奶奶……"
干得好。
继续教训她。
内心为索菲娅喝彩的瞬间。
"咚。"
拐杖敲在我头顶。
可能控制了力道,并不觉得疼。
"咳。"
挨了这下才想起索菲娅最讨厌被叫老奶奶。
自知理亏也不敢争辩。
只能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
"爱跟不跟随便你。"
索菲娅嘟囔着坐到附近长椅上。
似乎对被叫老奶奶很不满,拐杖不停戳着地面。
望着这样的索菲娅,我暗自决定:
先解决这条鲭鱼再说。
和索菲娅她们同行时,我仍在回味刚才鲭鱼的滋味。
'鱼原来这么美味吗……?'
时隔八年再次尝到的鲭鱼堪称震撼。
仅仅用火烤熟,没加任何调料竟有这种风味。
唇齿间仍残留着鲭鱼的鲜香。
说不定和视力听力一样,味觉也变敏锐了。
正盘算着改天好好验证时。
郑宥娜拍了拍我肩膀。
"是往这边走吗?"
"嗯……"
"奇怪,这附近没有家具店啊。"
数十栋公寓组成的住宅区中央。
郑宥娜困惑地环顾四周。
尽管眼前的垃圾分类站堆满了可用的家具,郑有娜的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那里。
"这里家具不是很多嘛。"
"这个?垃圾站?"
"嗯,全都是免费的。"
正因为免费,竞争格外激烈。
我急忙冲向分类站。
眼前就有一个状态不错的书架,但考虑到自己根本没有书可放,最终决定不拿。
让真正需要的人带走——这才是垃圾站的规矩。
"你也真是..."
啧。
索菲娅咂着舌走到我身旁。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莫名地没有开口。
"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好。要是看到不错的锅具请告诉我。"
"行吧..."
索菲娅拖着步子消失在家具堆里。
像是要填补她留下的空缺,郑有娜紧紧贴到我身边。
"那个...要不要我给你买件新家具?"
"啊,不用。这里好多家具都能用,没必要买新的。"
明明垃圾站堆着这么多好家具却说要买新的。
看她这副资产阶级做派,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说有钱人啊...』
郑有娜肯定指望不上。
我丢下她追向索菲娅。
看来今天只能靠我们俩了。
郑有娜站在稍远处望着两名兽人孩子。
虽然知道其中一个是老人,但她心里仍把对方当成半个小孩——那娇小可爱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半点老人影子。当然该有的长辈礼数她还是懂的。
『真让人心酸...』
一个孩子衣衫褴褛,另一个拄着拐杖行动不便。任谁看了都明白,这是两个需要社会救助的孩子正在垃圾站"购物"。即便是路人也难免揪心的场景。
"这个五斗柜如何?又整洁花纹又漂亮。"
"玻璃柜门不行啦,很容易碎的。"
"噢..."
郑有娜只是呆呆望着挑选家具的兽人少女背影。
想帮忙却因从未用过二手货,根本分不清物品优劣。
『看起来全都破破烂烂...』
书桌缺了条腿。
椅背和扶手都散了架。
这种状况下到底该怎么帮?
还没想出办法,郑有娜已经朝她们走去。
"那个...孩子们..."
就在她向两个孩子伸出手的瞬间——
"哇!"
冬儿突然迸出欢呼。
她眼睛发亮地举起面前的大纸箱,那尺寸像是用来包装冰箱或空调的。
不过是个纸箱至于这么高兴?
郑有娜正困惑地转动眼珠,冬儿脱口而出的话更令人震惊:
"这种箱子当床超棒的!"
"啊..."
纸箱床。
即便是生活优渥的郑有娜也听说过——无家可归者用来御寒的生存智慧。
"没有更大的了吗?"
"嗯,只有这一个。"
"...那让给老身吧。这把老骨头想睡个好觉啊。"
索菲娅的小手突然抓住箱角。
冬儿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那只手。
"可这是我先拿到的...?"
"哎哟,老人家腰酸背痛,你就让这次吧。"
"这、这可是珍品啊...世界上最大的箱子..."
"哎呦喂...老腰都要断了..."
两个兽人孩子为纸箱展开争夺战。
理由只是想睡张好床的卑微愿望。
"天啊..."
好想哭。
郑有娜揪着头发快要哭出来时——
"咳咳!"
身后传来假咳声。
"嗯...?"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名中年男子抱着厚床垫站在那里。
被突然靠近的男人吓了一跳的韩冬向旁边退去,索菲娅和郑有娜也跟着后退。
"咳咳!"
中年男人斜眼瞥了三人一眼,把床垫放在垃圾分类场的一角。那是和纸箱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松软床垫。
"天啊!"
那个是要扔掉的吗?!
当韩冬像祈祷般双手合十的瞬间,郑有娜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个被中年男人丢弃的床垫是上市不久的最新款产品。作为奢侈品爱好者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叔...!'
难道是看到孩子们为纸箱打架觉得可怜,所以特意送来床垫吗?
郑有娜甚至忘记了自己特有的高傲自尊,向他低头致意。但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回应,转身就走。
'哇。'
这才是真正的长辈风范啊。
望着中年男人的背影,郑有娜暗自思忖。如果是"丢弃"而非"施舍"的物品,说不定孩子们会更愿意接受。
看来得回家看看有没有不需要的家具了。
我们抱着新床垫和纸箱回到帐篷。
多亏郑宥娜用魔法帮忙搬运床垫,整个过程完全不费力气。
"哇。"
砰!砰!
手掌拍打床垫时,特有的弹性将我的手轻轻弹起。
蓬松柔软的手感,就算用力拍打也不会觉得疼。
'太棒了。'
高级得让人不好意思拿纸箱作比较。
我盯着床垫看了好一会儿,才捡起旁边的冰箱包装盒。
原本打算把这个让给总抱怨睡不舒服的索菲娅。
"那个...你要用这个纸箱吗?挺大的应该不错..."
"你这家伙。"
啪!
索菲娅用手杖敲了我的脑袋。
轻微的冲击让我不自觉地缩起肩膀。
"啊,因为刚才你说想要纸箱才问的...床垫还是你用吧..."
也罢。
把床垫让给身体不便的人是应该的。
正依依不舍地拍打床垫时,索菲娅突然整个人躺了上去。
"好了。床够大,两个人一起睡也没问题。"
"两个人...?"
"当然。你和我都不算高大。"
确实。
就算并排躺着也绰绰有余。
但让我难以立即点头的原因是——和陌生人同睡实在有些奇怪。
"不能和陌生人一起睡觉的..."
"学得不错嘛。不过我们现在算是熟人了吧?"
"这、这样吗?"
明明才认识一天而已?
正当我皱眉纠结时,郑宥娜突然挤到我们中间。
"能不能再捡个床垫啊?"
"不可能的。这种床垫十年都未必能遇到一次。"
"真、真的?我家附近也有垃圾站...得去打听看看。"
呵呵。
郑宥娜露出莫名尴尬的笑容。
我看着她,顺手拿起附近的锅子。
"要喝茶吗?"
"茶?"
"嗯。蒲公英花茶很好喝。"
虽然她是硬跟过来的,但确实帮了忙。
做人至少要懂得回报。
蒲公英花茶虽然不算什么,总归是份心意。
"好呀,那就来一杯吧。"
"好的..."
蒲公英茶也快见底了。
这么想着,我用简易炉灶煮起了花茶。
漂浮在茶汤上的花朵格外美丽。
"是开花茶呢。"
"真漂亮。"
"是、是吧...?"
给索菲娅、郑宥娜和自己各倒一杯后,装花瓣的罐子终于见底。
想重新采集些花瓣,附近还有蒲公英吗?
我透过帐篷的破洞张望外面,小口啜饮着茶。
"这个比想象中...呃...?"
"嗯...?"
正在喝茶的索菲娅和郑宥娜突然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掌。
她们深呼吸的模样显得格外异常。
"怎么了?不好喝吗?"
"不、不是,很好喝...但为什么魔力..."
"魔力?"
突然提到魔力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着郑宥娜疑惑的表情,她又喝了一口茶。
"天啊!"
郑宥娜瞪圆了眼睛。
瞳孔上下都露出眼白,显然受到了极大冲击。
"到、到底怎么了?"
"喝了这个蒲公英茶...魔力居然增加了...?"
"嗯...我这边也是。"
"什么...?"
喝杯茶就能增加魔力?
可我喝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啊。
困惑地戳着茶杯里漂浮的蒲公英花——明明只是普通的花朵。
"越喝越能感受到魔力波动。"
"这种情况是不是该去医院...?"
"无妨。是良性变化。"
呼——
索菲娅吐气时,嘴边竟飘出淡蓝色烟雾。
她呼出一口气的样子有点帅气。
"看来你拥有增益类的能力呢。"
"增益?"
"嗯。是最稀有的能力之一。在我生活的世界,光是拥有这种能力就能享受贵族待遇。"
"哇啊···"
贵族待遇啊。
听到这么动听的话,我的心都飘起来了,直到后来才想起地球不是阶级社会。
地球和那个世界肯定有差异吧。
我决定不抱太大期待。
因为期待越大失望就会越深。
这是漫长人生中学到的智慧。
'···话说回来,增益效果是怎么产生的呢?'
是通过食物给予的那种感觉吗?
正因疑惑而多喝了一口蒲公英花茶时。
郑宥娜突然用欢快的声音自言自语起来。
"这种程度的魔力应该够了吧···?"
她这么兴奋是要做什么?
深知她平日凶悍的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有点想做的事,可以离开一会儿吗?"
"啊,好的···"
不回来也没关系哦。
我把这句话死死咽了回去。
想要活得久,说话就得时刻小心。
黎明行会总部大楼设有供行会法师使用的实验室。
郑宥娜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检查自身状态。
'太惊人了。'
仅仅一杯茶就让魔力提升了三成左右。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孩子施加的增益效果居然能与其他增益药水叠加。
这完全打破了"每种增益只能生效一个"的铁则。
以现在的魔力量,说不定能制作出理论上才存在的魔导具。
'除了茶还有其他东西吗?'
各方面都想好好验证一下。
就在郑宥娜快步走向实验室的瞬间,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行会会长姜振浩和同事韩夏天。
还有守护在那孩子身边的狼兽人恩西亚与蜥蜴人阿尔戈。
"会长?"
姜振浩一反常态地兴奋走在走廊上。
这场景太过反常,郑宥娜直接僵在了原地。
"宥娜姐。"
发现郑宥娜的韩夏天小跑着过来。
与破坏性的实力相反,她的外表实在很可爱。
郑宥娜只在心里这么想着。
"夏天,这是什么情况?"
"啊,是因为冬天啦。"
"冬天?"
"嗯。以照顾好冬天为条件,我们和半岛兽人族缔结了同盟。进展相当顺利呢。"
"天啊。"
居然和那些隐居森林、连政府召唤都置之不理的兽人族结盟了。
至少在韩国堪称史无前例。
不,说不定正式记录上是世界首例。
虽然非正式渠道就不好说了。
"兽人族还答应提供技术支持。厉害吧?"
"这、这可真是不得了···"
森林兽人族能在现代社会受到贵宾礼遇的原因。
正是因为他们掌握着独特的技术。
"冬天真是福星啊。"
"就是说啊···我之前还老欺负她来着。"
"呃···反正以后时间还长。"
"嗯。我会慢慢弥补的。"
郑宥娜长叹一口气。
无论是增益效果,还是与兽人族的同盟。
明明说好要帮忙的,结果反而一直在受惠。
郑宥娜闭着眼睛反思自己该做的事。
决定用新增的魔力为那孩子制作专属魔导具。
"嘿嘿。"
这个超级柔软呢。
我无所事事地躺在床垫上。
明明该干活了,可床垫实在太舒服完全不想动。
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这种柔软,可能让我变得更懒了。
"你这家伙,打算什么时候训练?"
"再、再躺五分钟就好啦..."
像撒娇的孩子般把脸埋进床垫。
索菲亚拽住了这样耍赖的我。
虽然试图抵抗,但索菲亚的力气比想象中大,根本拗不过她。
"赶紧起来。"
"知道啦..."
明明还想多享受会儿柔软的说。
我咂着嘴里的苦涩从床垫上爬起来。
这时索菲娅似乎口渴了,正把水壶里的水倒进杯子。
"话说这水是从哪儿弄来的?附近可没有能喝的水源啊。"
咕嘟——
这么说着的索菲娅仰头灌水。
看来她渴得厉害,连气都不换就一口气喝光了。
身为鲨鱼不是应该喝海水吗?
我暗自窃笑着冒出这种无聊念头。
"那个...是从池塘里打来的。"
"噗——!"
难道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索菲娅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到了半空。
她呛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花。
'咦?'
那可是存放着昂贵净水道具的池塘。
虽然养着鱼的池水看起来浑浊,但其实是能直接饮用的纯净水。
所以应该不是水质问题...难道是听错了?
虽然不明就里,我还是先拍打起她的后背。
毕竟喝水呛到可是很难受的。
咔嗒咔嗒。
索菲娅不停地打着喷嚏。
似乎呛得很厉害,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又过了一分钟,她的喷嚏才终于停下来。
"没、没事吧?"
"嗯..."
索菲娅边点头边擦拭嘴角。
不知为何她脸上写满了不满。
"喝水太急对身体不好。"
"臭小子,才不是因为这个。"
唰——
索菲娅揪住我的脸颊,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讨厌。
或许是因为年长而产生的敬意吧。
"那是什么原因...?"
"是池塘水的问题。天底下哪有喝池塘水的人。"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缺乏常识的傻瓜。
作为听说过这池塘水质极佳的人,我只觉得冤枉。
"他们说这池塘的水干净到可以直接饮用啊。"
"所以呢,公会的人让你喝池塘水了?"
"啊,不是...他们让我去公会大楼打水来着..."
虽然得到了许可,但我实在不想踏入那个可怕的地方。
尽管人们不断道歉,我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们。
"看来得先给你补补常识课。"
"这个..."
被当成缺乏常识的人。
虽然不服气,但确实无法反驳。
毕竟我连"兽人"存在这件事都直到八年前才知道。
"先从最重要的魔力属性开始教吧。认真跟着学。"
"好..."
也罢。
学习这个世界的常识总没坏处。
我打算努力学到至少普通人的水平。
嚓!嚓!
我用园艺铲挖着帐篷旁的草坪。
这是在附近杂货店花五千元买的高级园艺铲。
"所以说,最初会本能地感受到魔力?"
"没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能掌握。"
"啊哈。"
危急时刻感觉时间变慢,原来也是本能使用魔力的缘故吗?
我再次"嘿!"地使劲想要调动魔力,但时间并没有变慢。
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但不能仅靠本能。兽人可不是野兽。"
"明白了。"
嚓!嚓!
我边铲土边回答。
肥沃的土壤被轻松挖到深处。
"话说你在做什么...?"
"准备弄个菜园。这次想种点白菜。"
"...随你吧。"
索菲娅拄着手杖走过来。
用钝钝的杖尖戳了几下地面,就挖出适合播种的土坑。
"哇。"
没想到索菲娅会主动帮忙。
正感激地去摸腰间的种子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冬冬,索菲娅奶奶。"
是少女韩夏的声音。
我和索菲娅同时转头。
"丫头,别叫我奶奶。"
"那该怎么称呼呢...?"
"就叫索菲娅。"
索菲娅嘟囔着继续戳地面。
我把种子埋进她挖的坑里。
这时韩夏走了过来。
"冬冬,托你的福公会有好事哦。"
"好事...?"
"嗯。我们和半岛兽人族建交了。"
为什么说是托我的福?
困惑地转了转眼珠。
"...是很大的好事吗?"
"当然!天大的好事。姐姐想报答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呃..."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偷瞄索菲娅。
但她正专注地播种。
"不是施舍。是因为冬冬做得真的很棒才要奖励的。"
"那...那个..."
"嗯?"
"请我吃个汉堡就行..."
边说边观察少女的表情。
担心自己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诶,冬冬。可以要更贵重的礼物哦。"
"更贵重的?"
"嗯...要说用一个汉堡来打发也太不平衡了吧?"
和兽人族的交流值得这么隆重吗?
我稍作思考后竖起两根手指:
"那...两个怎么样?"
"两个?韩冬能吃掉两个汉堡?"
"不。一个是给索菲娅奶...的。"
听到"奶奶"这个词时索菲娅猛地抖了一下。
凭借过人的反射神经我及时截住了话头。
"唔...主意倒是不错,不过除了汉堡就没有更重要的请求了吗?"
"呃..."
和兽人族的交流值得这么隆重吗?
我呆呆望着韩夏天,突然冲进帐篷里。
"冬儿?"
无视跟着进来的韩夏天,我扒开角落的土层。
埋在地里的陶瓮随即显露出来。
"其实我有很多钱..."
掀开瓮盖,里面是成捆的钞票。
虽然沾着泥土有些皱巴巴的。
"哇,冬儿是小富婆呢?"
"嗯。总共三百三十万韩元,放在这里不太放心..."
"啊,是想让姐姐保管对吧?"
"是的..."
韩夏天这么有钱,总不会贪图这点小钱。
我把整个陶瓮递给她之前,先取出五十万应急款准备捐给食堂。
"放心,姐姐会放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谢...谢谢。"
原本还愁着没有身份证开不了银行账户。
能有韩夏天这样的保险箱真是太好了。
呼——
正放松地舒了口气,三名兽人族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冬儿,该出发了。"
"去哪里...?"
"学了理论总要实践吧?带你去狩猎场看看。"
"啊!我也要去!"
唰!
看着高举右手的韩夏天,我也点头赞同。
确实应该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战中。
狩猎场按数字分级,从低到高递增。
人类出生就能进入的0级新手狩猎场——
之所以标"0",是因为至今无人在这里丧命。
那么从"1级地城"开始难度如何?
作为地城管理公务员的金敏俊可以断言:
训练一年冷兵器就足以通关。
正因1级地城太过简单,他的日常工作异常清闲。
"哈啊——"
哥布林地城外的简易办公桌前。
金敏俊打着哈欠环顾四周。
"好歹比新手场像样些。"
菜鸟冒险者们紧张地握着武器。
比起毫无压力的新手场,这种紧绷感更让人欣慰。
这些怀揣梦想的冒险新芽——
正是为了守护这份浪漫他才报考了地城公务员。
呵呵。
当他笑着准备处理文件时,新手们突然骚动起来。
"嗯?"
所有视线都聚焦在某支队伍身上。
金敏俊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是..."
韩夏天。
大韩民国冒险者中屈指可数的强者。
而她身旁走着两名光是看着就很强的兽人族战士。
以"战斗种族"著称的兽人战士——
至少是顶级冒险者的水准。
这支与1级地城格格不入的队伍让他挑起眉毛。
"什么情况?"
难道地城突然升级了?
在他胡思乱想时,韩夏天已来到面前。
"你好。"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来申请地城准入。"
"......哈?"
顶级冒险者来1级地城?
这绝对不正常。
金敏俊想起还在地下城里的新手冒险者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地下城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只是想训练下我们家孩子。"
"孩子...?"
金敏俊的视线随着韩夏天的移动而转动。
这时他发现了被韩夏天和两个兽人族挡在身后的孩子。
雪白的头发上耷拉着猫科动物的耳朵。
任谁看都是个胆战心惊的兽人族孩子。
"这、这里可是一阶狩猎区啊?非常危险的地方..."
瑟瑟发抖——
与好战的兽人族不同,这孩子看起来弱不禁风。
虽然那副吓破胆的模样让人担心,但监护人既然是韩夏天,他也不好阻拦。
'...应该没问题吧?'
韩夏天可是黎明公会数一数二的强者,再加上两名兽人族战士。
他们培养的孩子究竟会是怎样的存在?
不管怎样都绝不可能是普通角色。
金敏俊想起上司交代过发现优秀冒险者要及时汇报,便将许可证递给他们。
"知道不能全部猎杀完吧?"
"嗯。只猎杀几只就出来。"
"我、我连几只都杀不了呢。我们就杀一只就出来好不好?"
看着拽住韩夏天衣角撒娇的孩子,金敏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这笑容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呜哇啊。"
我猛地抽回被韩夏天抓住的手臂。
只发出旁边人才能听见的小声惨叫。
虽然很想痛快地大喊出声,但残存的自尊心阻止了我。
毕竟前世也算是个有骨气的男人。
实在不适合发出那种吱哇乱叫的声音。
"那、那个...索菲娅大人。冬天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真的没关系吗?我也不想强迫她做讨厌的事..."
韩夏天仍抓着我的手臂问道。
不知她是真的担心我,还是随口一说,那力道大得简直要把我胳膊捏碎。
"...真是棘手呢。"
"毕竟是地下城嘛。连大人们都会紧张的地方。"
"话虽如此..."
索菲娅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我趁机想抽出手臂,但韩夏天的怪力根本挣脱不开。
"请、请放手..."
一旦踏入就必须要找到"通关条件"才能离开的次元监狱。
以我现在的实力,连能否通关都没把握。
"那就这么办吧。"
"怎么办...?"
"只要在迷宫里杀掉一只魔物,这把弓就归你。"
索菲娅向我展示的,正是当初一箭射穿角兔脑袋的那把弓。
明知贪婪者死得最快,却还是忍不住心动。
'有武器总归是好的。'
有了这把弓,一天至少能猎十只角兔吧。
索菲娅似乎看穿我的贪念,又抛出更诱人的条件:
"...每击杀一只魔物,额外赠送十支箭。"
"连箭也...?"
"没错。"
要知道弹弓最贵的不是弹弓本身而是弹丸。
箭矢肯定也比弓本身值钱。
我在心里拨完算盘,终于点头答应。
"好、好吧。不过这里的通关条件是...?"
"击杀任意一只魔物。这就是通关条件。"
"...比想象中简单嘛。"
"越是低阶迷宫条件越简单。"
区区一只的话...
有队友协助总归能解决吧。
为了得到强力武器,我决定拼一把。
传送门。
踏入波动的光幕瞬间,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这里是..."
茂密的森林深处。
都说传送门内是异世界,此刻四周陌生的树木花草印证了这点。
"冬天别怕,有姐姐在呢。知道吗?"
"好、好的..."
我站在传送门前环顾四周。
苍翠林海中完全无法预判魔物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正因恐惧而僵立时,恩西亚把长弓递了过来。
"冬天大人,您的弓。"
"啊,谢谢。"
接过武器的瞬间,
意味着赌上性命的战斗正式开始。
呼——
反复深呼吸时,索菲娅拍了拍我的肩。
"准备好了就带头前进吧。"
"我、我来带头...?"
"嗯。敌人的任何攻击都伤不到你。"
"明白..."
既然索菲娅说得这么笃定,再畏缩就太矫情了。
又做了两次深呼吸后,我朝迷宫深处迈步。
'记得说是哥布林迷宫。'
周遭尽是绿色。
哥布林皮肤也是绿的,依赖视力绝非明智之举。
当然以我现在的眼力应该能发现潜伏者,但为保险起见还是集中听觉。
当所有感官都专注于声音时,连蚂蚁爬行的动静都能捕捉。
没理由听不见体型更大的哥布林。
我竖起耳朵向前探索。
很快就在远处灌木丛后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双足行走的动静。
轻盈得像是孩童的足音。
绝对是哥布林没错。
我急忙抬手握拳示意。
这是模仿前世看过的军人电影里的一个场景。
"找到了..."
"嗯...?"
"已经?"
"队长...!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到我的汇报,所有人都小声发出疑问。
看来在这群人里,我可能是最擅长发现敌人的那个。
"那边,树林后面有脚步声。大概...五百米...?"
"天啊。冬天,声音能传那么远?"
"嗯。集中注意力的话能听见远处的声音。"
"哇,你耳朵真厉害啊。"
被韩夏天这么一夸,我的脸顿时火辣辣的。
害羞得深深低下头时,恩希雅走到了我身边。
"真惊人。我在兽人族里也算听力好的,但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恩希雅抖了抖她的大狼耳朵。
但她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歪着头。
'哦。'
看来至少在追踪能力上我还是挺有用的。
突然有了点自信,我挺起胸膛走到队伍前面。
"我来带路吧。"
"好。"
就这样带着大家来到森林深处。
远处空地上有只哥布林正在摘树果。
"在那里。"
"真的耶,冬天你能解决吗?"
"嗯,嗯...我试试看..."
既然下定了决心就没必要犹豫。
我立刻搭箭上弦。
嗖——
拉弓瞄准那只哥布林。
目标是所有生物的要害——头部。
就在那家伙抬手摘果子的瞬间。
啪!
伴着清脆的破空声,箭矢离弦而出。
和往常一样,箭的轨迹在我眼中如同慢动作。
这让我能清楚看见哥布林中箭的全过程。
噗嗤!
长箭深深扎进哥布林后脑勺。
入肉极深,只剩箭羽露在外面。
"...!"
我居然干掉了那么凶悍的哥布林!
太过震惊的我仰头望向韩夏天。
她眉眼弯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厉害啊?"
"确实,这箭术非同一般。"
"那、那个...是因为从小玩弹弓..."
被人夸奖让我很不好意思。
但感觉并不坏。
我任由尾巴随意摇晃,露出腼腆的笑容。
看来这个开头令人不安的地下城能圆满收场了。
那天我在地下城总共解决了十只哥布林。
虽然信心大增想继续狩猎,但听到韩夏天说该撤退时,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没有理由不听这位资深冒险者的建议。
"确定不打BOSS对吧?"
"嗯。击败BOSS传送门就会消失。所以这种地下城通常留着BOSS不杀。"
"啊哈..."
原来是为了稳定获取魔石,同时培养像我这样的新手冒险者。
人类连灾难现象都能加以利用的态度让我肃然起敬。
'我现在也算正经冒险者了吧。'
回到帐篷前。
最后望了一眼传送门,韩夏天拉住了我的手。
"该回去了吧?"
"嗯..."
就这样,我带着十颗哥布林魔石回到了营地。
就算每人分两颗也能赚到四万韩元。
想到这笔巨款,耳朵和尾巴都激动得竖了起来。
"天啊。"
我一天就赚了四万块。
而且索菲娅还给了上百支箭。
继续这样下去生活肯定会变好的。
我忍不住又拿起了弓箭。
"怎么又把弓拿起来了。"
"我想练习射箭..."
"...别对着帐篷方向射,会误伤人的。"
"好的。"
在帐篷旁放了个箱子,上面摆着空罐子。
这样当靶子应该够了。
反正后面没人经过,可以尽情练习射箭。
我最后竖起耳朵确认没有听到人的脚步声后,毫不犹豫地向罐子射出了箭。
啪——!
快速射出的箭朝罐子飞去。
以我的实力,百分百能命中罐子吧。
我毫不怀疑地追随着箭的轨迹,但箭只是穿过罐子旁边的帐篷飞了过去。
哐当——!
帐篷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然而箭并未就此停下,它穿透帐篷后还击碎了附近的树枝。
那是支撑帐篷的绳索所悬挂的树枝。
失去支撑的帐篷一侧滑落下来。
放在附近的几个玻璃瓶掉在了泥地上。
哐当——!
幸运的是并非所有玻璃瓶都碎了,但撞到石头的两三个瓶子还是破裂了。
"咦......"
我这百发百中的箭术居然?
为什么连近在咫尺的罐子都没射中?
过于冲击的场景让我只能呆呆眨眼。
"哎呀,闯祸了呢。"
叹着气的索菲娅走到我身边。
直到那时我还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倒塌的帐篷和失常的命中率。
我完全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事才好。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能百发百中的箭术。
为什么现在连眼前的一个罐子都射不中了?
我正茫然望着倒塌的帐篷时,索菲娅拄着拐杖来到我身边。
"看来是魔力没有流动呢。"
"魔力?为什么突然就不流动了呢?"
"...大概是因为你没有像打怪物时那么紧张吧。"
"啊哈..."
无论是面对怪物,还是遭遇危机时。
总觉得视力和听力都会莫名变好。
说不定魔力每次都是在我遇到危险时才会本能地流动。
现在面对安全的靶子,所以魔力才没有反应吧。
"试着用对付怪物时那种紧张感来射箭吧。"
"好的。不过得先把这些收拾掉..."
"嗯...确实该这样。"
我开始弯腰捡散落的玻璃碎片。
一片,又一片。
用变小了的双手努力拾掇着。
一百二十元一个的玻璃瓶居然碎成这样。
全部加起来都超过五百元了吧。
啧。
尾巴像在表达遗憾般独自拍打着地面。
这时远处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小冬!姐姐把魔石卖掉回来啦!"
"来啦。"
转头望去,韩夏天正在远处朝我挥手。
她手里还攥着一叠钞票。
听说公会收购魔石,没想到身为公会成员的韩夏天去办这么快就搞定了。
"小冬...咦?帐篷怎么变成这样?"
"那个...我练习射箭的时候不小心弄坏的..."
"这样啊..."
韩夏天挠了挠脸颊,蹲到玻璃碎片旁边。
她似乎完全不害怕尖锐的玻璃,双手利落地把碎片拢成一堆。
"我、我自己来收拾...!"
自己闯的祸不能麻烦别人。
我慌忙想蹲到她旁边,却被她用手肘轻轻推开。
"让姐姐来收拾吧。小冬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吗?"
"可、可是..."
"没关系啦。姐姐也想快点弄完和小冬玩嘛。"
面对韩夏天的温柔,我紧紧闭上了嘴。
无论是教我在迷宫里打怪的方法,还是现在帮我收拾玻璃。
怎么看都只觉得她是个温柔的人。
'真的是好人吗?'
这种半信半疑的状态让人焦躁。
要是能直接告诉我真相就好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正如韩夏天所说,现在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我决定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索菲娅,陪我去采杜鹃花吧。"
"杜鹃花?"
"嗯。那边开了好多杜鹃花呢。"
"哼..."
呆愣愣的。
眨着眼睛的索菲娅从地上站了起来。
想到不用独自采花,心里有点开心。
不对,
是超级开心。
贫穷生活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看似垃圾堆的地方往往藏着不少有用的东西。
我带着修补帐篷的目的,走向公园角落的分类垃圾桶。
虽然没找到防水布之类的遮盖物,但翻出几个空瓶子。
"这里面还有烟头..."
"没关系,洗干净就能卖钱。"
"哦哟..."
咚咚-
把瓶口往地上磕几下,烟头就从瓶子里掉出来了。
虽然有点脏,还是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只把空瓶收好。
"这样多冲几遍水就行啦。"
"真是勤俭呢。"
索菲娅把我递去的空瓶抱在怀里。
带着她走向灌木丛时,我暗自盘算着。
今天得把帐篷也修好。
'现在有钱了,买卷防水胶带总可以吧?'
没想到我也有能修补帐篷的一天。
感受着雀跃的心跳,我站在开满杜鹃花的树下。
"我们多采些杜鹃花吧。"
我给索菲娅做示范般摘下杜鹃花瓣。
要诀是要一次性完整摘下来,避免弄破花瓣。
"手真巧呢。"
"嗯。索菲娅..."
索菲娅也一起来吧。
正想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从近处后方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从声音判断大约有五个人。
慌忙回头看去,发现是由年轻男女组成的人群。
'冒险者...不对,是来郊游的大学生吗...?'
是为看杜鹃花来这里的吗?
还是说有事情找我们才靠近的呢?
在这可疑的状况下,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你们好?"
人群中走在最前面的女性朝我和索菲娅挥手。
因为猜不透她的意图,我只是沉默地抬头看着她。
"喂,突然这样靠近会吓到小朋友的。"
"啊,这样吗...?"
"谁是小朋友啊..."
听到索菲娅带着不满的嘀咕,领头的女性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她露出看似没有恶意的笑容,但我还不至于天真到凭外表就轻信他人。
肯定另有所图。
"抱歉,我们是想分些零食给你们才过来的。"
"零食?"
"嗯。和朋友们出来玩带太多了。"
她朝我递来一个篮子。
虽然能闻到里面飘来的食物香气,但我没打算接受。
"不、不用了。我们也带了零食。"
我向他们展示刚摘的杜鹃花。
粉色的花瓣很漂亮,但不知为何他们盯着花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这、这样啊?但这些实在太多了...难道要扔掉吗...?"
她边咳嗽边打开篮子。
里面装着三明治、饮料。
还有饼干。
要是扔掉确实可惜。
我不知所措地望向身旁的索菲娅。
"...看来没下毒呢。"
索菲娅皱眉扫视着我和大学生们。
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忍着。
"谁、谁会下毒啊。"
"只是觉得姐妹俩太可爱才给的。"
"姐妹...?"
索菲娅是鲨鱼而我是猫,到底哪里像姐妹了?
在这可疑的状况下,我正想拉着索菲娅逃跑。
她却先伸手接过了篮子。
"那就承蒙好意了。"
"啊...!"
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那个精明的索菲娅居然毫不怀疑?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别太担心。我大概知道他们为何示好。"
"可、可是...!"
即便没有恶意,白拿东西也不符合我的原则。
我眼珠转了转,把杜鹃花递给他们。
"这、这个..."
"哇,是给我们的吗?"
"是、是的...还没摘多少,要再摘些给你们吗...?"
"不用!这些就够了!对吧?"
她拾起一朵杜鹃花,塞进旁边点头的男生嘴里。
'啊。'
生吃的话会非常酸涩的。
正担心时,他却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谢谢。我们会好好享用的。"
"好..."
虽然给的花不多,但总算完成了交换。
我松了口气,目送挥手离去的学生们。
始终没想明白他们为何对我们示好。
"啊,孩子们真可爱。"
"是啊。"
郑彩雅低头看着手中的杜鹃花。
可怜捡垃圾的孩子们才分零食给他们,没想到会收到花作为回礼。
既为孩子们的纯真感到温暖,又涌起一阵心酸。
"兽人孩子为什么在这里捡垃圾?"
"谁知道?最近这附近兽人族很多,或许有关联?"
那些年幼的兽人孩子为何会在公园流浪呢?
黎明公会为什么又对此置之不理。
他们本不是会随意抛弃孩子的组织。
或许兽人族有什么特殊隐情。
"…总比视而不见要好。"
郑彩雅很清楚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但还是决定为孩子们做点什么。
咔嚓!
她掏出手机拍下孩子送的杜鹃花照片,在个人社交账号发了段简短的文字:
───
黎明公园的孩子们太可爱了给了零食 居然回赠了花花?
───
刻意避开了"兽人族""流浪儿童"这类刺激性字眼。
郑彩雅希望粉丝们能自发联想到公园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黎明公园风景超棒呢~]
[孩子们心灵真美啊]
[听说最近有兽人族小孩在那边露宿?]
自然引发的关注比刻意煽动更持久。
过度刺激反而会招来可能伤害孩子的人。
这是网红郑彩雅运营社交媒体多年领悟的真相。
"情况顺利固然好,若是恶化…"
到时候黎明公会真的会坐视不管吗?
郑彩雅面无表情地仰望着黎明公会的建筑。
打猎、射箭训练、回到帐篷做家务。
每天重复的日常里突然冒出件新麻烦——
一群陌生人毫无缘由的善意。
送食物的、送新衣服的,
甚至还有给童话书这种无用玩意的人。
因为极度厌恶不劳而获,现在这状况只让我烦躁。
"把我当乞丐了吗?"
明明是按规矩付钱住在这里的。
委屈地用索菲亚的拐杖戳着地面时,韩夏天走了过来。
"小冬,那些是什么?"
"不知道。总有人往那儿放东西。"
趁我不在时偷偷留下的物品已经堆了几十件。
"没经过你同意就放那儿?"
"嗯...真的很讨厌这样..."
这些用不上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看我抱怨,韩夏天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嗯...能理解他们用意,但这样有点危险。"
"是啊,真希望他们别这样。"
偏偏还放了很多生存必需的露营用品,简直像在考验人性。
"那个...小冬。"韩夏天突然犹豫着开口,"要不要考虑换个住处?"
"换地方?"
"比如行会大楼,或者租个小房子。"
行会大楼每月起码要一百万租金,
租房又需要身份证——
现在的我根本做不到。
"我...挺喜欢这里的..."
"...果然会这么说呢。"
"嗯。"
我用力点头强调对这里的喜爱。
"那...这个方案怎么样?"
"什么方案?"
"买间集装箱屋。帐篷四面透风太危险了。"
集装箱屋?
那不是很贵吗?
我望着破旧的帐篷小心翼翼问:"要多少钱?"
"大概...一百万?"
"一、一百万?!"
虽然存款够,但花这么多钱还是肉疼。
可想到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索菲亚——
危险时刻她肯定比我更容易受伤。
为她花这笔钱似乎很值得。
"真的一百万就够?"
"嗯,我认识熟人。"
"好,那就这么办。"
几天后,
帐篷原址上出现了由两个旧集装箱拼接的小屋。
韩夏天"咚咚"敲着锈迹斑斑的箱壁:
"早知道该买新的..."
正懊悔时,却看见我眼睛亮得像收到圣诞礼物的小孩。
"哇——!"
我的耳朵和尾巴都开心得竖了起来。
这是只在受惊或起鸡皮疙瘩时才会出现的特有动作。
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这个旧集装箱房。
韩夏的目光垂向地面。
"…喜欢吗?"
"嗯!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啊。
对冬儿来说连这样的房子都像做梦一样吗。
夏天怀着苦涩的心情打开了集装箱的门。
"要进去看看吗?"
"好…!"
冬儿走进集装箱内部后不停打量着地板和天花板。
不知为何感动得张大嘴巴。
"哇…"
不是泥地,而是铺着地板革。
天花板也没有任何破洞严严实实。
冬儿对这个里外分明的集装箱相当满意。
"还有两扇窗户呢…"
"嗯,是啊。"
毕竟是房子当然会有窗户。
夏天看着长久观察集装箱的冬儿,露出尴尬的微笑。
'虽然有点简陋,但冬儿喜欢就好。'
暂时先这样将就吧。
夏天轻轻拍了拍仍在打量集装箱内部的冬儿的肩膀。
"先把行李搬进来?"
"好。原来的帐篷用来当仓库可以吗?"
"啊,嗯。"
那顶破破烂烂的帐篷还打算继续用吗。
虽然想建议扔掉,但看到冬儿欢快摇晃的尾巴还是忍住了。
因为知道如果说出丢弃帐篷的话,冬儿肯定会大受打击。
在大家帮助下搬完行李稍作休息。
与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索菲娅不同,我一直在集装箱房外转悠。
咚咚——
敲击集装箱时,坚固的金属声回应着我。
仿佛感受到钢铁的意志在说即使野猪来袭也能保护我们。
"这么喜欢吗?"
"嗯。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
准确说是这辈子第一次。
不过应该没人会追问前世的事。
决定对这个世界的居民只提现世经历。
"看来你很努力呢。"
"那个,呃…"
被索菲娅夸得不好意思。
正挠着后脑勺时,看见韩夏带着两个兽人族朝我走来。
莫名觉得她像是兽人族的首领。
"冬儿,最后收尾工作能帮个忙吗?"
"收尾?"
"嗯。这里算是冬儿的私人领地,不太希望有人随意进出。"
确实如此。
在地球规矩就是付钱期间连原房东都不能擅入。
虽然有些奇幻元素,但这个世界应该也差不多。
"好。希望别人别来这边。"
"嗯。所以打算设结界。"
"结、结界?"
结界魔法。
就算对魔法不熟悉的我也知道这有多厉害。
狩猎场里新手法师施的最低级防护魔法都要收五万块呢。
"记得郑宥娜姐姐吗?这是她给冬儿准备的赔礼。说之前欺负你很抱歉。"
韩夏向我展示一颗玻璃珠。
半透明的珠体周围萦绕着未知能量。
"那需要我做什么?"
"与其说帮忙,不如说想获得冬儿的许可。"
"许可?"
"嗯。想立块禁止靠近的告示牌,问问你的意见。"
韩夏递来一张纸。
上面用清秀字迹写着:
───
兽人族喜爱与自然共生
若非需要帮助的孩子,谢绝一切物资馈赠
※注意※
从此处起是孩子的私人领地
已设结界魔法,请勿靠近
[黎明公会]
───
"噢。"
说我喜爱与自然共生吗。
仔细想想倒也不讨厌。
毕竟确实喜欢采集狩猎之类。
"怎么样,可以吗?"
"嗯。只要别靠近房子都行。"
"好。那姐姐会处理好的。"
韩夏眉眼含笑地在纸上继续书写着什么。
终于结束了,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时韩夏天咯咯笑着,用调皮的语气开口:
"冬天啊,现在有了像样的房子,我们要不要准备乔迁糕?"
"乔、乔迁糕?"
"嗯,就是邻里之间表示和睦相处送的那种。"
说到邻居,指的应该就是前面黎明公会那些人吧。
虽然真的很不情愿,但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必须按她说的做。
因为我的目标就是在这个世界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要不试试看?"
虽然害怕公会,但这份恐惧迟早要克服。
我下定决心,紧紧攥起两个拳头:
"好、好啊。"
"咦?真的?"
"嗯。"
过普通生活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未来。
而是明天就能开始做的事。
我绷着脸对少女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
我提着巧克力篮子,在公会大楼前徘徊。
原本想送年糕但太贵了,就换成散装巧克力。
反正这种事心意比物质更重要。
"......可要怎么进大楼呢?"
韩夏天说有事先离开了。
索菲亚奶奶早上总在睡懒觉,恩希雅和阿尔戈整天忙得不见人影。
最后只能独自进去,但现在的我根本做不到。
"唔......"
我无奈地提着篮子仰望公会大楼。
要不先找熟人陪着改天再来?
正当我被威严的公会大楼震慑住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哎呀,这不是冬天吗?"
"啊?!"
吓得猛回头,视野里出现熟悉的身影。
是曾在我家布置结界的郑宥娜。
"在这儿干嘛呢?"
"这、这个......"
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只能把篮子往上举。
每次在人前说话就会变成这样。
正为自己的窝囊垂头丧气时,她拿起一块巧克力。
"给我的?"
"嗯。搬家礼物......"
"哇,谢谢呀。"
看着郑宥娜收下巧克力,我突然想到——
有她陪着或许不错?
要重建跌入谷底的社交能力,就得和邻居搞好关系。
"那个...能陪我进去吗?"
"好啊,没问题。"
郑宥娜走在前头,我紧跟在后。
正犹豫要不要躲在她身后时,转眼已到达一层大厅。
"所以,来这儿要做什么?"
"想、想分搬家巧克力......"
我边说边打量四周。
华丽的装饰品与昂贵的盆栽。
我带来的廉价巧克力根本没法比。
顿时自惭形秽。
在气派的公会大厅里缩成一团时,郑宥娜突然弯腰与我平视。
"要我帮忙吗?"
"那、那当然好......"
她为什么要帮我?
真觉得对不起我吗?
偷瞄她表情想找出答案,却看不出端倪。
"那走吧。先送给谁?"
"我想给那边几位......"
"工作人员?"
"嗯......"
我在这栋楼醒来那天。
有几位帮忙保管背包和衣物的职员。
第一份巧克力想送给他们。
"现在去?"
"好。"
就这样被郑宥娜牵着,给几位职员送了巧克力。
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他们比想象中友善。
'成功了......!'
和邻居互赠礼物。
这样应该算稍微恢复点社交能力了吧?
照这个趋势,或许很快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正在慢慢变好。'
开心得提篮子的手都在发抖。
这时郑宥娜突然拦住大厅里路过的高大男人。
是之前向我道歉的那位。
"喂,崔振赫,你也拿块巧克力。"
"不要。我不爱吃甜食。"
"真不吃?"
咚咚。
她拍打名叫崔振赫的男人后背。
男人不耐烦地转身。
"说了不......!"
与他视线交汇的瞬间。
不知是否因被再三劝说,他眉头紧锁。
"呃......"
明明只是普通的抱怨语气,却莫名感到恐惧。
回过神时,我已经在夺路狂奔。
人类的恶意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冲出大楼一路跑回家。
听见郑宥娜在身后呼唤,但不敢回头。
"哈啊......"
我在熄灭的篝火前用干毛巾擦脸。
强迫别人收下不想要的巧克力,他肯定生气了吧。
我当然知道他的怒火并非针对我,但长期消磨的精神力已无法承受这种压力。
我做不到。
我是个愚蠢的笨蛋。
正当我持续自我贬低时,醒来的索菲娅推开集装箱房门走了出来。
"连虫子都飞不进来,风也吹不透,新家真不错呢。"
索菲娅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也想回应说床铺很舒适,但糟糕的状态让我只能用长叹作为答复。
"...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想?"
走到我身旁的索菲娅扑通坐下。
虽然距离很近,但毕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
现在也没必要刻意避开她了。
"和人打交道实在太难太累了。"
"那是当然的。"
"...什么意思?"
索菲娅仿佛洞悉一切的态度让我莫名恼火。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这世上哪会有擅长应付别人的家伙?就算有也只是没教养的人罢了。"
"可是..."
"越是没心没肺的家伙越会把交际想得简单。你觉得困难正是因为懂礼节啊。"
...
很普通的安慰。
但心情却莫名平静下来。
或许因为知道她说得没错。
"你缺的只是经验。别太担心,时间会补足这些空缺的。"
"嗯..."
是啊。
毕竟长期过着与人隔绝的生活。
要恢复自然需要同等的时间。
既然问题复杂,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我朝索菲娅轻轻点头。
'首先得去道歉吧...?'
突然跑掉肯定让他们很慌张。
正苦恼该如何道歉时,索菲娅的手掌落在我头顶。
"以后遇到想不通的烦恼可以随便找个人说说。"
"随便谁?"
"嗯。比如夏天,或者恩夏她们。"
"...那阿尔戈呢?"
索菲娅闻言突然抖了下肩膀。
她挠着脸颊将视线投向远方。
"阿尔戈稍微...稍微...有点缺心眼吧。"
"这倒是。"
噗嗤。
仿佛从绝望中挣脱般的笑声冒了出来。
心情似乎轻松了些。
现在应该能好好道歉了。
我下定决心猛地站起身。
通过结界和警示牌确保了冬天的安全。
用集装箱房提供了更好的居住环境。
这样总比最初强多了吧。
韩夏天想起住在山里的冬天,隐约露出微笑。
'正在慢慢变好。'
先向会长汇报近期情况吧。
清晨时分,韩夏天敲响了公会会长办公室的门。
咚咚-
"会长,是我。"
"进。"
得到姜振浩会长许可后,韩夏天推门而入。
坐在办公桌前喝咖啡的姜振浩抬眼望来。
"关于冬天的事需要汇报。"
说吧。
姜振浩用眼神示意。
韩夏天因莫名紧张做了个深呼吸。
"最近冬天家附近出现很多擅自拜访的人。"
"这可不妙。"
"是的。所以紧急采取了安全措施。"
从集装箱房到结界和警示牌。
韩夏天将近期所有安排和盘托出。
本以为会得到表扬,姜振浩却露出冰冷表情。
"韩夏天。"
"是,是?"
听到姜振浩的声音,韩夏天瞬间僵住。
明明知道对方不是坏人,为何会如此畏惧。
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这根本是把人当动物园猴子对待。"
"呃...?"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
韩夏天张大嘴巴。
姜振浩对着发愣的她咂了下舌头。
"要是立个牌子就能解决,我何必派你过去。"
"啊..."
确实如此。
一个个拦下靠近的人实在太麻烦,确实有种想立个告示牌应付了事的冲动。
甚至都忘了孩子会变成动物园里的猴子这回事。
"你各方面都不错,就是脑子不太行。"
"对、对不起。我学生时代就只会挥剑,所以..."
"谁不是呢。"
唉——
姜振浩长叹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俯视着树下那间集装箱改装的简易房。
"人手不够可以借调学生,别总想着偷懒解决。"
"明白。"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把人吸纳进公会内部。"
"好的..."
别再想着省事了,多动动脑子吧。
反复告诫自己的韩夏天向姜振浩行礼后,快步走出办公室。
'我对冬儿做了很过分的事啊。'
得赶紧去见冬儿才行。
当韩夏天来到一楼大厅时,
他发现了自己的两位好友——
正茫然望着半空的郑有娜,
和把自己魁梧身躯蜷成一团的崔振赫。
"呼啊。"
郑有娜长叹一口气,崔振赫只是低头盯着地板。
两人就像罪人似的始终保持着这个状态。
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韩夏天拖着无力的脚步走向他们。
"你们在干嘛?"
"啊,夏天..."
向来充满自信的郑有娜此刻毫无生气。
很可能和冬天有关。
"是因为冬天?"
"嗯...我们闯祸了..."
"闯、闯祸?"
"嗯。事情是这样的..."
郑有娜用虚弱的声音把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从和冬天一起分发巧克力,到冬天受惊逃跑为止。
听完整个经过的韩夏天咂了咂舌。
"振赫用凶巴巴的语气说话吓到她了吧。"
"应该是。"
噗呼——
郑有娜又叹了口气。
崔振赫也配合着摇了摇头。
这种世界末日般的态度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韩夏天拍手唤醒两人的神志。
"自责等会儿再说。现在不是该先向冬天道歉吗?"
啪!啪!
响亮的掌声似乎让两人清醒过来,眼里逐渐恢复神采。
"确实该道歉..."
但那个孩子会接受道歉吗?
会不会只是勉强应付场面?
正当崔振赫暗自嘀咕时——
韩夏天发现远处有个头顶巧克力篮跑来的身影。
咚咚咚——
像是猫咪在木地板上奔跑的声音。
也许因为是猫科兽人,脚步声格外轻盈。
明明吓得逃走的冬天为什么会往这边跑?
就在韩夏天疑惑的瞬间,冬天绷着脸对崔振赫举起巧克力篮。
"请、请用巧克力..."
"啊,好。"
崔振赫把手伸进篮子时,仍不住偷瞄冬天的反应。
他不明白逃跑的孩子为何会回来。
当默默取出一块巧克力时,咕咚咽下口水的冬天又嗖地逃远了。
崔振赫、郑有娜和韩夏天只能望着冬天远去的背影。
或许这是冬天自己努力迈出的一步。
"哈啊..."
给崔振赫送完巧克力返回集装箱的路上,也给常关照我的便利店店员塞了一块。
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对人恐惧症发作,心脏正扑通狂跳。
'做到了。'
居然给可怕的崔振赫送了巧克力。
虽然很笨拙,但已经是我能表达的最大诚意。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不要着急,慢慢一步步前进就好。
这样总有一天,或许就能在人前毫不怯场地说话了。
"呼——"
做之前明明怕得要死。
做完后却莫名畅快。
正按着怦怦跳的胸口时,索菲娅走了过来。
"如何,巧克力送到了吗?"
"嗯。不过只送了巧克力...实在不敢搭话。"
"无妨。现阶段这样就够了。"
索菲娅对我点头的模样让我松了口气。
"索菲娅,今天是我这辈子和最多人说话的一天。"
"哦,是吗?"
"嗯。以前几乎都是独自生活,根本没机会和人交流。"
"唔..."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索菲娅嘴角下垂露出严肃表情。
"不过以独居者而言,你倒是很聪慧。"
"我吗?"
"不错。听说你没受过正规教育,却能如此明事理,实在令人惊讶。"
"那个..."
面对这不知算不算夸奖的话,我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在这个世界确实没上过学,但原本在地球是受过教育的。
虽然对索菲娅有些愧疚,但总不能说出转生前的事——
否则肯定会被当成疯子。
"按我的标准来看,你已经是足够优秀的冬天了。所以别因为独自一人就垂头丧气。"
"嗯..."
原来索菲娅是在安慰我啊。
突然感到有些难为情,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现在要去处理些家务。"
"我来帮忙。你打算先做什么?"
面对索菲娅的提问,我不自觉地露出紧张的表情。
这是为了实施文明生活的第二阶段计划。
第一阶段是与邻居和睦相处,而第二阶段是...
"那个...要洗衣服。从今天开始我要活得像个人样。"
"天啊。"
索菲娅瞪圆了眼睛,似乎对我主动洗衣服感到震惊。
我没理会她的反应,转身走进现在用作仓库的帐篷里。
准备取出待洗衣物和这辈子第的"洗衣皂"。
"冬天啊,这个决定很明智。人活着总得洗衣服吧。"
索菲娅忘记了自己腿脚不便,跟屁虫似的跟在我身后。
她甚至主动捡起我那些脏衣服。
"我原来那么脏吗...?"
"...与其说脏,不如说像头野兽。"
"这、这样啊..."
说像野兽...
对于已经变成兽人族的我来说,说不定算是夸奖。
正自我安慰着收拾衣物时,突然发现不对劲——有几件衣服不见了。
'怎么回事?'
明明清点过要洗的衣服共十三件。
可现在眼前只有十件。
"索菲娅,看到我的衣服了吗?好像少了几件。"
"不清楚呢。会不会放在别处了?"
"不可能啊..."
这里每件物品都关乎生存,连块石头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对失踪的衣物难免起疑。
'遭贼了?'
可这里有结界外人进不来啊?
虽然疑惑,还是决定先洗衣服。我抱着衣物和索菲娅走向池塘。
扑通!
跳进池塘后仰头望向索菲娅。
她正绷着脸俯视泡在水里的我。
"索菲娅,下来吧。"
我伸手想扶行动不便的她。
她却亮出掌心后退一步。
"我讨厌水。"
"...人鱼居然讨厌水?"
"正因为是人鱼才讨厌水。本能会开始苏醒。"
人鱼的本能...
听起来怪吓人的。
"索菲娅,那你也不洗澡吗?"
噫。
连我都要定期洗澡呢。
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洗澡没关系。危险的是产生游泳的冲动。"
啊哈。
也就是说接触水没关系对吧。
我把待洗衣物递给岸上的索菲娅。
"那能在岸上帮我吗?"
"帮忙是可以...但在这里洗真的没问题?"
"嗯。池塘有净化魔法,水被污染会立刻变干净。"
"真神奇。"
索菲娅惊叹着坐在池塘边。
当她的脚踝浸入水中时,能明显看到血色逐渐恢复。
'看来真的和水有特殊联系。'
那我的特质又是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问开始洗衣。
唰唰——
光是漂洗就让衣物渐渐干净。
这都多亏池塘的净化魔法对衣物也有效。
'不过还是要打肥皂的。'
把漂过的衣服放在岸边,小心地抹上肥皂。
索菲娅在旁边帮忙一起涂抹。
我们专注洗衣时,周围居民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孩子们在亲手洗衣服呢。"
"唉...真想给她们买台洗衣机..."
听到"孩子"这个称呼,索菲娅明显抖了一下。
我也火冒三丈,但看到年长的索菲娅都忍着,只好默默继续洗衣。
当然,我也没有当众发火的胆量就是了。
"索菲娅,大家好像把你当小孩呢。"
"...专心洗你的衣服。"
"好的..."
唰唰——
一边留意着索菲娅的反应,我继续洗着衣服。
虽然布料深处还残留着泥土和草木的痕迹,但多亏了池塘里的净化魔法,总算能彻底洗干净。
现在这状态几乎可以算是新衣服了。
我开心地把洗净的衣物举到阳光下打量,盛夏正悄悄来到我们身边。
"哇,冬天居然在洗衣服?"
"嗯,现在要像文明人一样生活嘛。"
"呜...姐姐太让人感动了..."
盛夏的眼眶突然红了。
不过是洗个衣服而已,至于这样吗?
我困惑地抬头望着她。
"冬天,其实可以用洗衣机啊..."
"洗、洗衣机太贵了..."
"那个...公会大楼里有洗衣房,洗一次只要两千...不对,五百块就行。"
洗一次五百块。
虽然很贵,但比起手洗耗费的时间,倒也不算难以承受。
现在的我每天能赚四万块呢。
"我也可以去用吗?"
"当然,我们不是邻居嘛。"
邻居。
这个温暖的词汇让我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仿佛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现代人。
'以后就用洗衣机吧。'
省下的时间还能做更多事情。
正当我用力拧干衣物时,盛夏突然抢走了我手里的衣服。
"让我来吧,我力气大。"
"好。"
咕噜——
我仰头看着正在拧衣服的盛夏。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她。
"对了,我们家周围是不是设了结界?"
"嗯...其实还没布置结界..."
"啊...难怪被人偷了。"
"偷、偷东西...?"
盛夏突然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滴滴答答落下来。
"是啊,我把要洗的衣服晾在帐篷旁边,结果少了好几件。"
偏偏偷走我最喜欢的那件。
我遗憾地拍打着衣物,突然听到"刺啦"一声。
第二喜欢的衣服在她手里被撕破了。
滋滋——
我呆呆望着被韩夏天扯破的衣服。
最喜欢的两件衣服就这么没了,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只是衣服而已,却要分个喜好高下,想想也挺奇怪的。但实在没办法——今天弄坏的两件是从原来世界带过来的特别衣物。
"咳。"
坏一件也就罢了,居然两件同时报废。
绝望感抽走全身力气,我直接向前栽倒。
扑通!
轻飘飘的身体像浮标般在池塘上晃晃悠悠。
睁开浸在水里的眼睛,看见池底贴着几条比目鱼。
你们倒是过得安稳。
虽然心里抱怨,其实我也明白:衣服终究是消耗品。说不定我这种反应,只是在耍小性子罢了。因为和韩夏天相处太自在才会显露的任性。如果她真是可怕的人,我根本不敢这样抱怨。
咕噜噜——
没想到我也会有觉得别人亲近的一天。
衣服坏了倒不觉得多可惜,反正迟早都要淘汰的。"毕竟从原世界带来的东西还有几件。"别太难过就好。
正整理思绪准备起身时,忽然有双手环住了我的腰。
"冬、冬冬...?"
随着韩夏天的声音,身体被强行拎出水面。擦掉眼皮上的水珠,看见她满脸歉意。该不会跟着跳进池塘了吧?这下反而让我更过意不去了。
"抱歉,突然撕你衣服吓到了吧?"
"没有,倒不至于吓到。"
"这、这样啊...?"
"嗯。只是同时损失两件衣服有点可惜。"
边说边往岸上爬,韩夏天托着我省去了攀爬的功夫。
'怎么正好撕成两半...'
上衣被精准地左右平分。要怎样的拧干手法才能达成这种效果?正拎着裂成两半的衣服端详,韩夏天拍了拍我肩膀。
"姐姐给你买新的。"
"不用啦,反正都是旧衣服。"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次纯属我的错,不准推辞明白吗?"
"好吧..."
用旧衣服换新衣服,这买卖不亏。我边收好裂开的衣物边点头。要是缝补得当,说不定还能当原样穿呢。
"话说索菲娅大人。"
"嗯...?"
"见过偷冬冬衣服的人吗?"
面对韩夏天的提问,一直在旁安静围观的索菲娅耸了耸肩,表示也不清楚。
"我的体能还不如普通人类,这方面恐怕帮不上忙。"
"...这样啊。"
原来想抓偷衣贼吗?虽然我也赞成,但现在得先缝补衣服。不过在那之前得把洗好的晾起来。
"我有急事先走啦!"
回到集装箱后,我迅速晾好衣服,正用针线和胶带修补衣物时,索菲娅推门而入。
"急匆匆跑回来搞什么名堂?"
"想修补这件衣服。"
给她看已经变成破布的上衣。虽然针脚和胶带粗糙地连在一起,好歹还算件衣服。
"你真打算穿这个...?"
"嗯,因为是很喜欢的衣服。"
"再喜欢也该有个限度..."
索菲娅叹气接过我递来的衣服。从多处裂缝能看见皮肤,不过我倒不在意。
"抱歉...是朋友送的礼物。"
"...朋友?你居然有朋友?"
"有、有的啊...?"
把我想成什么了。就算是我也交过朋友——虽然是在转世之前。
"没错,我听说冬冬有朋友哦。"
韩夏天也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飘出鱼腥味。"对、对啊。我真的有朋友...""嗯。不是说好要介绍给姐姐认识吗。"居然要我介绍异世界的朋友。要是像索菲娅的世界那样维度相通,说不定还有可能。我边想着在其他维度安家的朋友们,边转移话题:"那个...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有鱼腥味。""啊,这是比目鱼刺身。你不是一直在水里盯着比目鱼看嘛。"她怎么知道我在看比目鱼?刺身又是哪来的。正暗自疑惑时,韩夏天把刺身放在集装箱角落的餐桌上。"比目鱼刺身很贵吧?""不贵啊。自家池塘养的嘛。""哦..."原来是我在水里看到的那条。说不定是让常驻楼里的厨师现切的。"冬天,和姐姐一起吃吧。索菲娅大人也请过来。""嗯..."要是她买的倒无所谓,既然是池塘养的应该没问题。我咽着口水坐到桌前。"不过冬天会吃刺身吗?""会。我经常生吃鱼的。""呃..."韩夏天坐下时偷偷打量我的表情。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直接...撕着吃?"说什么撕着吃。把人当野蛮人吗。虽然想否认,但确实这么干过几次。"有过几次。""真是野性十足呢。"索菲娅赞叹着坐到我旁边。明明只是饿极了才撕着吃,却被当成野人。我不高兴地撅起嘴。"不过烤着吃更多。"特别是淡水鱼怕有寄生虫,都是烤熟的。生吃的大多是海鱼。刚想解释,索菲娅突然拍我后背让我把话噎了回去。"嗯,做得对。"啪啪。她拍打的动作没有恶意。虽然有点憋屈,还是决定专注眼前的刺身。'好久没吃刺身了。'鱼腥味怎么会这么香。正感受着记忆中摇摆的鱼尾,突然发现刺身旁边有团橙色物体。'咦?'密密麻麻的橙色颗粒。闻了闻却没什么气味。难道是鱼子?忍不住好奇,我用筷子夹起一大坨。"冬天那个...天啊!"没等她说完就塞进了嘴里。随即后悔莫及。"...!"好辣。鼻腔发酸冒出眼泪。"啊啊啊!"是芥末。为什么芥末是橙色的啊!疼得我抓着头发出惨叫。"哎一古这孩子,快吐出来。"索菲娅把手伸到我嘴边。但不能随便往别人手上吐食物。我知道这样很失礼。"呜呜..."别嚼直接咽吧。我捏住鼻子闭上眼睛,硬生生吞了下去。"冬、冬天!吞下去怎么办...!"韩夏天递来水杯。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呼。差点以为要死了。我抓着空杯子直喘气。"索菲娅大人,冬天不要紧吧?""没事。兽人族的肠胃比普通人强健。""那、那就好..."韩夏天轻抚我的脸颊。像医生检查病人般温柔。"看来冬天第一次吃辣根呢。""..."虽然没错但不是第一次吃芥末。只是第一次见橙色芥末罢了。
世界上哪有芥末是橘黄色的。
我就像个什么都不懂就抓起来乱吃的小孩,简直羞愧难当。
脸上火辣辣的,只好低头盯着地板。
"姐姐应该好好说明的,对不起。"
"啊,没关系..."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很满意,韩夏天扑哧笑着把比目鱼刺身推到我面前。
"看来冬天对很多食物都不熟悉呢。以后见到没吃过的,最好先问问姐姐再吃。"
"问过再吃...?"
这简直把我当白痴对待嘛。
虽然委屈,但她说得确实没错。
毕竟我对这个世界的饮食文化确实一无所知。
"嗯。有些食物生吃很危险的。"
"啊哈..."
这种食物我其实知道很多。
可我还是只能乖乖点头。
毕竟不想再这样稀里糊涂吞芥末了。
只能委屈地嚼着生鱼片。
这是个朦胧的世界。
或许是在梦境里,我正在抓捕角兔。
一只角兔拼上性命还能对付。
若是两只就必须逃跑,遇到三只就难以活命——而那天我被五只角兔追赶着。
都怪我不该去碰树下那些家伙的洞穴。
角兔体型虽小,却是四足行走的野兽。
以普通人类的奔跑速度根本甩不开它们。
为了活命,必须在它们用角顶刺的瞬间翻滚躲避。
——呃!
我像往常那样看着冲来的角兔滚向地面。
追赶的角兔固然可怕,但更令人胆寒的是围观者们赤裸裸的嘲笑。
"我这辈子居然能看见被角兔追着跑的人"
"该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嘻嘻哈哈的嗤笑声让我想捂住耳朵,可逃命时根本做不到。
虽然羞耻,但为了活命只能向强者求助。
那天我找到的,是正在猎场巡视的巨汉崔振赫。
"哈啊...哈啊..."
求您救救我一次!
我怀着满腔恳切向他跑去。
然而迎接我的,是他冰冷的眼神。
"啊...要疯了..."
伸出去求助的手僵在半空。
刹那间,我突然觉得就这样死掉也不错。
我为什么非要这样活着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睁开了眼睛。
"呃..."
昏暗的房间里。
看着身旁沉睡如死的索菲娅,涌起一阵安心感。
'太好了...'
原来是梦啊。
为平复狂跳的心脏而按住胸口时,我突然意识到:
现在的处境比独自抓角兔时强过百倍。
以后要对韩夏天更友善些。
正这么想着准备闭眼时——
帐篷里传来窸窣响动。
'嗯?'
有人在翻动帐篷。
沉重的脚步声绝不可能是韩夏天。
难道进贼了?
想叫醒索菲娅,可她一旦入睡就很难醒来。
看来只能自己解决了。
小心推开集装箱门时,生锈的门铰却发出刺耳声响。
吱——嘎——
黑暗中回荡的金属声格外突兀。
对方似乎也察觉了,帐篷里的动静立刻静止。
这绝对是贼没错。
抓起弓箭冲出去的瞬间,黑暗中有人从帐篷里窜出逃窜。
虽然为睡眠关闭了附近所有路灯,但凭借兽人族优异的视力仍能看清对方模样。
'...谁啊?'
是个陌生男人。
他手里抓着的,正是我昨天用线和胶带修补好的衣服。
"我的衣服...!"
长得端正的人为什么要偷东西?
条件反射地拉弓瞄准,但其实没打算真的射箭。
就算对方是贼,我也不想对人放箭。
那家伙似乎也看出我没有攻击意图,开始加速逃向远处。
也可能他视力不好没看见我手里的弓。
"站、站住...!"
我持弓追了上去。
本应跑得更快,但背后箭筒里几十支箭哗啦作响拖慢了速度。
手里的弓也挺沉的。
"把衣服还我...!"
距离越拉越远。
想过弃弓追赶,可没有武器就无法对抗对方。
进退两难之际,那窃贼越跑越远。
正绝望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时,不知从哪冒出的巨汉拦住了去路。
砰——!
逃跑的男人刹不住脚撞上巨汉。
突然出现的正是崔振赫。
"你个小崽子干什么呢。"
崔振赫单手揪住窃贼衣领提了起来。
在那股惊人的怪力面前,我先是愣在原地,随后小心翼翼地朝崔振赫走去。
"那个...我的衣服被偷了..."
"嗯。给。"
崔振赫猛地抓住小偷的手腕,对方惨叫一声松开了衣服。我慌忙捡起衣物后退了一步——梦中他那充满威胁性的模样仍让我心有余悸。
"听说丢了好几件衣服,原来是这小子干的。"
"唔——"
崔振赫似乎嫌小偷的呻吟太吵,用宽大的手掌钳住了对方的脸。看着在他指间晃荡的小偷,竟觉得有几分可怜。不过这个世界的人,这种程度应该死不了吧。
"那个...这么晚你怎么在这儿?"
"...值夜班。"
"啊..."
没想到连崔振赫这样顶尖的冒险者也要轮值。我点点头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家伙公会会处理,回去睡吧。天还没亮呢。"
"好,谢谢你帮忙。"
"嗯。接下来不会有危险了,安心休息。"
"嗯..."
鞠躬道谢后,我边往回走边想:或许崔振赫也和我一样,在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否则他没理由这样帮我。
'毕竟谁都渴望变得更好。'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梦中那个崔振赫带来的阴影突然消散了。
次日清晨。
伸着懒腰从床垫上爬起来时,察觉到集装箱附近有人。
"嗯..."
那特有的谨慎脚步声很熟悉。肯定是韩夏天。我揉着眼睛走出去。
"您来了..."
"啊,冬天醒啦?"
韩夏天端着咖啡向我走来。大清早就这么勤快,真让人佩服。
"这么早就过来了。"
"嗯。接到报告说你住处遭贼了。"她晃了晃手里的衣物,"给,你被偷的东西。"
"啊!"
是我最珍视的那件衣服。急忙接过来对着初升的太阳检查——幸好没有新增的破损或污渍,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本以为已经放下执念,重逢时却仍抑制不住欢喜。
"昨晚从小偷那儿全追回来了。姐姐厉害吧?"
"谢谢!不过那人为什么偷我衣服?明明不算干净..."
"...说是想转手卖掉。"
卖这种脏衣服?我震惊地瞪圆眼睛。
"这种皱巴巴的衣服谁会买啊?"
"这个嘛..."韩夏天露出尴尬的笑容。不用明说我也懂了。
'该不会...'
不,不可能。这副孩童体型...
"那人是变态吧?"
"...从哪学来这种词的?"
"呃..."
这词需要特意学吗?见我满脸困惑,她拍拍我肩膀:"可能因为兽人族稀少,相关物品能卖高价。"
"衣服也算?"
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着装。这能值多少钱?居然值得偷?
"提前说好,绝对不能卖。坏人会拿来干恶心的事。"
"知道..."
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那也不是我愿见的局面。
"话题到此为止。负面信息接收太多对心理健康不好。"
"明白。"
是所谓肉体影响思维的意思吧。
这话倒也没错,我决定换个话题。"不过今天您带了武器呢?"
只见韩夏天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由于平时只见过她不带武器的样子,总觉得有些违和。
"姐姐今天要去地下城。"
"地下城?"
"嗯。昨天刚出现的传送门,是最高危险等级的。啊...对冬天来说可能会有点吓人。"
韩夏天挠了挠后脑勺,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
"为什么?"
"听说里面出现的怪物是独角兔。"
"在最高级地下城里...?"
"对啊。我觉得很奇怪就去调查,结果真的是只出现独角兔的地下城。按常理这种时候应该藏着什么玄机,但暂时还摸不透。"
隐藏的玄机。
虽然心生疑虑,但无法确定。
只是想着如果像之前的我那样是"没有魔力的人",说不定区区独角兔地下城也会觉得像最高级地下城吧。
不过应该不至于这样。
和所有人一起吃完早餐后,我们喝了些蒲公英花茶当饭后饮料。
喝茶的时候,韩夏天也叫上了郑宥娜和崔振赫一起。
他们是为了享受我泡的茶带来的增益效果。
"怎么样,冬天泡的茶很棒吧?"
"嗯,这个确实......"
崔振赫一口气喝光了冒着热气的茶。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茶水并不烫。
顶级冒险家的内脏大概也锻炼得相当强悍。
"冬天啊,茶钱等我从地下城回来再给你,知道吗?"
"不用给的。反正这附近蒲公英很多。"
他们帮了我那么多忙。
我可不想每次请他们喝杯茶都要收钱。
"不行,你是不知道这种增益效果有多珍贵才会这么说。"
就是就是。
郑宥娜和崔振赫附和着韩夏天的话。
"可这不过是一杯茶......"
"姐姐不懂这些啦,姐姐现在要走了待会见?"
韩夏天带着另外两人匆匆离开了。
听说这次要去的好像是五级地下城。
以现在的我根本不敢想象那种危险的地方。
虽然从那里出来的怪物只是些角兔有点可笑。
'......没想到我也会有看不起角兔的一天。'
曾经连一只角兔都抓不好的我,现在居然能猎杀哥布林了。
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托韩夏天的福。
'要是能不藏着掖着就更好了。'
不过嘛。
毕竟受了人家恩惠。
每天请他们免费喝茶也是应该的。
吃完早饭,我立刻背起弓箭,套上早晨缝补好的上衣。
我打算像公会其他人一样早早出发去地下城。
"......冬天,你确定要穿这件衣服去?"
索菲娅用嫌弃的眼神打量我的衣服。
我知道这衣服状态不好,但没办法。
我想穿件就算弄丢了也不心疼的衣服。
这是昨晚遇到小偷后学到的教训。
"嗯。这件就像我的护身符。"
说起来,当初被角兔刺穿肚子时穿的也是这件呢。
我下意识摸了摸衣服上的破洞。
"索菲娅大人,我觉得这衣服挺帅气的。"
"没错!队长有种野性的魅力!"
恩希娅和阿尔戈站到了我这边。
和索菲娅不同,他们总是无条件支持我。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讨厌索菲娅。
毕竟她是在给我忠告和建议。
反而要小心只说好话的恩希娅和阿尔戈。
虽然他们也不是坏人。
"......好吧,时尚本来就是自我满足的领域。可能是我太固执了。"
索菲娅点点头,拿起了法杖。
既然衣服没问题就该去猎场了。
我带着大家向猎场进发。
每次由我领头带路都感觉怪怪的。
嗖——!
箭矢贯穿了哥布林的脑袋。
虽然是很远距离的射击,但现在我已经不会为这种程度沾沾自喜了。
"今天也凑满十只了。"
"那我们就回去吧。杀太多会对其他冒险者失礼。"
"好的。"
只要快速收集完魔石就走。
正要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时——
远处传来了一群哥布林的动静。
"嗯?"
听声音大概有五只哥布林。
但其中混着一个不同寻常的声响。
脚步声比普通哥布林沉重许多。
嚎叫声也更为粗犷。
说不定是被称为"精英怪"的特殊个体。
"怎么了,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是的。那边好像有只奇怪的哥布林。"
"嗯......"
索菲娅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拍了拍我的背说去看看吧。
"会不会有危险?"
"有恩希娅和阿尔戈在没关系。"
"......好的。"
比哥布林更强的怪物啊。
虽然紧张得心跳加速,却莫名涌起了好胜心。
这种傲慢的情绪可要不得。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带着大家前往有精英怪出没的地方。
"那个是..."
"是霍布哥布林。"
"霍布哥布林?"
"嗯。如果说普通哥布林是平民,霍布哥布林就相当于训练有素的士兵。"
士兵哥布林。
真想打一只试试。
但今天的讨伐指标已经完成了。
正遗憾地摩挲着弓弦时,索菲娅用严肃的语气问我:
"想挑战看看吗?"
"可以打吗?"
"当然。你的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得到索菲娅的许可后,我毫不犹豫地搭箭上弦。
虽然它戴着铁头盔,但我的箭真能射穿那层防护吗?
就在拉弦犹豫的瞬间,心脏附近突然爆发出陌生的能量波动。
"......!"
这是从未体验过的强烈能量。
全身肌肉仿佛被强化的错觉。
这样的话应该能行。
我趁着霍布哥布林向其他喽啰发号施令的空档,迅速射出了箭矢。
砰——!
以远超从前的速度飞出的箭矢,精准命中霍布哥布林的铁盔。
头盔凹陷破裂的景象清晰可见。
甚至能想象箭矢贯穿其中脑髓的画面。
咯——
随着短促的惨叫,霍布哥布林轰然倒地。
难以置信自己竟一箭就解决了被称为精英的怪物。
"天啊..."
眨着眼睛望向索菲娅时,她却像提醒我保持警惕般戳了戳我的肩膀。
"高兴还太早。残党还没清理干净吧?"
"啊,是。"
确实如她所言。
在解决剩余杂兵前都不能松懈。
我立刻从背后抽出箭矢。
不是一支,而是整整两支。
'这样配合应该能行...'
同时将两支箭搭上弓弦。
或许会被认为是逞强,但我确信以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做到。
咻——
用手指微调着箭矢角度,瞄准因首领死亡而陷入混乱的哥布林们。
砰——!
两支箭同时离弦。
惊人的是每支箭都精准命中了不同的目标。
"哇..."
居然真的成功了。
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
就这样迅速清理完了剩余的杂兵。
今天总共讨伐了十五只哥布林。
其中包括被称为精英的霍布哥布林。
躺在集装箱里的床垫上,我端详着从霍布哥布林身上取得的魔石。
约莫指节大小的晶莹魔石。
"天啊..."
从没想过这辈子能猎杀比角兔更强的魔物。
正出神地望着魔石时,突然从床垫上弹起身。
"索菲娅,能帮我个忙吗?"
"何事?"
"想把今天收获的魔石全卖掉,给大家准备食物。"
多亏周围人们的帮助才能成长到这个程度。
不懂感恩的话就禽兽不如了。
当然要先给队友们分配好份额。
虽然狩猎都是我完成的,但正是有他们在场才能顺利讨伐。
这种时候不该起贪念。
"真是高尚的想法。我很乐意帮忙。"
"谢谢..."
向索菲娅鞠躬致谢后,为出售魔石来到户外。
虽然进公会大楼仍会紧张,本可以托人代售,但决定亲自处理力所能及的部分。
至少要表现出诚意。
"打、打扰了..."
忐忑地推开公会大门。
正因不知该找谁交易而四处张望时,发现大厅里的冒险者们正骚动着。
"喂,今天进地下城的小队失联了..."
"是说韩夏月那队吗?"
"对。好像因为 dungeon特性导致魔力阻断,完全联系不上。"
韩夏月失联了。
那句震撼发言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说会阻断魔力的地下城吗?"
"嗯。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无法联络,也没法完成地下城攻略。"
"难怪听说五阶地下城会出现角兔..."
"这下麻烦大了..."
交谈中的两名冒险者匆忙跑向某处。
我呆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转身走出公会建筑。
看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我决定晚些时候再出售魔石。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要在无魔力状态下猎杀角兔。
这可是要赌上性命的极度危险任务。
韩夏天他们能顺利搞定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集装箱。
想起不久前自己也在无魔力状态下猎杀角兔的经历,心情越发沉重。
'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他们向来都是赌上性命战斗的一流冒险者。
别太担心了。
现在还是先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啊啊啊!"
韩夏天尖叫着在辽阔的草原上狂奔。
数十只角兔正紧追在她身后。
她边跑边环顾四周,却看不见同伴们的踪影。
同行的其他公会冒险者也全都消失了。
难道只有我迷路了?
不,应该是我独自走散了才对。
韩夏天喘着粗气攀上附近的大树,这是她许久未有的狼狈。
"真是见鬼。"
虽然魔力枯竭让身体变得沉重,但平日锻炼的肌肉让她顺利爬上了树干。
'要疯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角兔迷宫被定为五阶——
这根本是个会屏蔽所有魔力的缺德迷宫。
没有魔力要怎么对付角兔?
正抱怨时,她忽然想起还在公会等她的韩冬天。
'......这是报应吗?'
不,应该不是。
夏天看着树下聚集的角兔群摇了摇头。
至少这里没人会嘲讽她连角兔都抓不住。
想到这处境总比面对冬天要好,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嗯......"
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对冬天好一百倍。
正这么想着,远处突然传来女性的啜泣声。
"咦......?"
是魔力尽失的缘故吗?
感知变得迟钝许多。
夏天紧抓树枝,循声张望。
"柳、柳娜?"
柳娜像蝉蜕般挂在树干上。
她似乎快要坚持不住,正缓缓下滑。
"夏、夏天...拉我一把......"
柳娜抽噎着仰头,泫然欲泣的表情让夏天想起受惊的冬天。
"你自己爬上来不就好了。"
"身体太重...爬不动......"
吱——
柳娜又下滑了几寸。
树下的角兔看准时机猛然跃起。
咔!
尖角刺中了她的左大腿。
所幸角太短没能贯穿,但柳娜已吓得浑身发抖。
"快、快点......!"
夏天急忙伸手:"抓住我!"
拉起柳娜时有些吃力,但两人都默契地没表现出来。
"...谢谢。"
坐在树杈上的柳娜揉着发红的手臂——娇嫩皮肤被粗糙树皮磨得伤痕累累。
"没想到迷宫里不能用魔力。"
"是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她们同时想起了那个总能用纯物理方式猎杀角兔的孩子。
柳娜愧疚地咬紧嘴唇。
"先专注通关吧,这样才有脸见冬天。"
"嗯......"
夏天确认角兔群散去后,利落地跳下树:"安全了,下来吧。"
柳娜却僵在原地——没有魔力的她不知该如何下树。
"夏天..."
"嗯?"
"...能接住我吗?"
当夏天抱住悬空的柳娜时,后者耳尖通红地望向远方。
'真是废物啊...'
这具失去魔力的身体,竟比普通人还要孱弱。
连上下树都做不到的,无力的自己。
真是没用的废物。
郑宥娜在苦涩的境遇中,想起了还在集装箱里的冬儿。
那孩子大概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感受这种情绪吧。
一边唾弃着无能又没用的自己。
直到这种时候才真正认清的自我实在令人作呕。
虽然很想狠狠扇自己耳光,又怕被角兔听见动静找上门来。
以后可不能再仗着有点天赋就趾高气扬,要对所有人都亲切些。
正暗自下定决心的郑宥娜身旁,韩夏天凑过来低语:
"先跟着树移动吧。注意警戒角兔动向。"
"嗯...知道了..."
冬儿即使在最无力的状态下也完成了力所能及的事。
郑宥娜决定效仿那孩子,寻找自己能做的事。
韩夏天进入地下城已经三天了。
包括我在内的公会相关人员都开始焦躁起来。
"还是没联系?"
"是的。该不会出事了吧?"
"说不准。五级地下城出现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该派救援队,还是该相信他们再等等。
在七嘴八舌讨论的人群中,我只是茫然环顾四周。
心里还盼着她能突然出现。
"太慢了..."
明明几天前还巴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
真到这种时候却只剩下满心担忧。
该不会在地下城里出什么意外了吧。
正烦躁得原地打转时,索菲娅来到我身边。
"听说夏天还没回来?"
"嗯..."
"这可麻烦了啊。"
索菲娅拍拍我肩膀让我振作。
但这份安慰反而让心情更沉重了。
"该不会...死了吧?"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要保持冷静。等一切结束再伤心也不迟。"
"我也这么想,可实在控制不住..."
思绪总往最坏的方向飘。
郁闷地长叹一口气。
随着垂下的呼吸,视线也落向地面。
"小子,给我打起精神。耳朵竖起来,腰板挺直。"
索菲娅似乎看不惯我颓废的样子,揪着下垂的耳朵往上提。
被强行拉直的耳朵在她松手瞬间又耷拉下来。
对失踪成员的担忧让我浑身使不上劲。
"黎明公会成员就算没有魔力也是顶尖冒险者啊。怎么会困在角兔地下城?"
我这种只有弹弓的人都能单挑一只角兔。
经历过无数磨难的他们居然被角兔难住,实在难以理解。
索菲娅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嗯...或许正因为对手是角兔才棘手。"
"因为角兔才棘手?"
"没错。这种谁都能轻松解决的魔物,反而没人研究攻略方法。"
"啊..."
确实。
如果是韩夏天,挥挥手就能消灭上百只角兔。
普通人也应该能轻松应对。
像我这种弱鸡才会去研究角兔攻略法。
毕竟这世上没有魔力的存在恐怕只有我了。
说不定他们正在寻找角兔攻略法才耽搁了。
想到这里突然瞪大眼睛。
才意识到自己正是无魔力状态下对付角兔的头号专家。
'咦?'
要是我进地下城会不会帮上忙?
怀着期待转头看向索菲娅。
"索菲娅,知道角兔地下城在哪儿吗?"
"夏天这次去的那座?"
"对。"
"记得说是去上岩洞那边?"
上岩洞。
上岩洞。
反复念叨着冲向集装箱。
"要去哪儿?"
"我去趟上岩洞。"
"...该不会想进地下城吧?"
听到索菲娅的问话猛然刹住脚步。
我本想着可能会让她担心而考虑撒谎,但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对给予我巨大帮助的她,我并不想说谎。
"不用魔力抓角兔可是我的专长。"
"嗯,我听说过...但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别太担心。光是这样抓到的角兔就有几百只了。"
这并非假话。
索菲娅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决心,她眉头紧锁,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你能发誓这不是逞强吗?"
"能,我发誓。"
在不用魔力捕捉角兔这件事上,没人能胜过我。
除了我之外,再没人能帮到它们了。
"...那就去吧。"
"好...!"
我回到集装箱收拾好弓箭。
为防万一,连弹弓和弹珠也一起带上。
衣服穿现在这身就够了。
毕竟这是我所有衣服里最脏的一套。
真是久违的角兔狩猎啊。
我们决定和恩西亚一起前往上岩洞。
知道她会开车后,移动起来比想象中方便许多。
"恩西亚,你连开车都会吗?"
"是的。为了冬季大人和索菲娅大人,我前天刚考到驾照。"
"为、为了我...?"
没想到她居然特地为我去考驾照。
虽然很感激这份心意,但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两位不能像兽人那样奔跑。我认为需要准备其他移动手段。"
"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
"没关系。协助冬季大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恩西亚这样尽心协助我,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理由。
趁着现在独处的机会,我决定多了解她一些。
"恩西亚不会觉得麻烦吗?"
"您指哪方面?"
"就是帮助我的这些事。"
面对我的提问,恩西亚摇了摇头。
她的反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完全不麻烦。每次帮助冬季大人时,我都能获得成就感。"
"这、这样啊...?"
"是的,正是如此。"
是因为兽人数量稀少,所以每培养出新兽人都会感到自豪吗?
虽然好奇,但我决定稍后再问。
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抵达传送门所在处了。
"...话说回来,恩西亚意外地很淡定呢。"
"您指什么?"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进地下城。就这么放我走反而觉得稀奇。"
嗯...?
握着方向盘的恩西亚转动眼珠。
看神情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因为冬季大人肯定能通关地下城啊。"
"啊..."
原来恩西亚如此确信我能成功攻克地下城。
突然间好像明白了她是怎样的人。
为了回报这份信任,我暗下决心一定要通关。
就在我们这么想着的时候,车辆已经驶近传送门区域。
"我们到了。"
"好的..."
目送恩西亚离开后,我朝传送门走去。
本想毫不犹豫地直接进入,却被突然出现的人影拦住了去路。
"这里是危险区域,请立即离开。"
穿着荧光背心的年轻男子说道。
看样子是管理传送门的公务人员。
可我必须进去啊。
正犹豫着该如何解释时,远处跑来一位穿着正装的中年女性。
"请放行!没问题的!"
"啊?您确定吗?"
"确定,这位是黎明公会的人。"
她说着掀起了写有"禁止入内"的警戒带。
虽然示意我进去,却显得心神不宁,不断环顾四周。
"...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语气仿佛早就知道我要进入传送门。
"对不起。我一定会成功的..."
"必须成功啊,不然我也要丢饭碗了。"
"明白..."
现在不只关乎我个人,还牵连着他人的生计。
为了所有人,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攻克这座地下城。
踏入传送门后,熟悉的草原映入眼帘。
这片辽阔的草场与新手狩猎区十分相似。
"嗯..."
身体比平时迟钝许多。
本能告诉我体内的魔力已经完全流失。
好在兽人的身体即使没有魔力也比普通人强健。
毕竟以前能用比现在更不稳定的身体捕捉角兔。
现在的听力甚至能捕捉到几百米外的声响。
这种状态足够应对地下城了。
我调动全部感官搜寻人类活动的痕迹。
凭借强化后的嗅觉与听觉,很快发现了线索。
'这是...'
湖畔散落着杂乱的脚印。
众多人类足迹中混杂着小型动物的脚印。
其间斑驳的血迹无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惨剧。
必定是场可怕的灾难。
在追踪这些交错足迹时,我发现了熟悉的痕迹——
比常人大出一倍的脚印。
绝对是崔振赫留下的。
先跟着痕迹走吧。
我利用兽人族特有的敏锐身体能力,开始追踪他的下落。
"希望没出什么事才好..."
粗略扫视一圈,追着崔振赫的角兔至少有几十只。担心他遭遇不测,我也像角兔那样焦急地追赶着崔振赫。
哒哒哒——
越是追赶,血腥味就越发浓烈。
刚直觉他就在附近而抽出弓箭的瞬间,远远望见了浑身是血的崔振赫。
令人吃惊的是,他正同时与六只角兔对峙。
虽然全身布满擦伤,但看起来没有致命伤。
不愧是顶尖冒险家。
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竟能对抗六只角兔。
怀着敬佩之情,我将弓箭瞄准扑向崔振赫的角兔。
虽然现在没有魔力,但每天练习数百次射箭的努力不会白费。
那天在帐篷里,我也练习过无魔力射箭。
这些经验和努力足以弥补不足。
我摒弃所有疑虑,朝角兔射出了箭。
咻——
箭速比预想中慢了些。
原本瞄准犄角的箭矢,最终射中了眼睛。
啪嚓!
虽然没击中目标部位,但眼睛同样是角兔为数不多的弱点。
中箭的角兔瘫软着坠落地面。
要是箭矢射中皮毛的话,恐怕杀不死它,真是走运。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崔振赫和周围的角兔都转向我。
我趁机又射出一箭。
这次完全计算了箭速衰减,准确击碎了角兔的犄角。
没有魔力也能如此轻易解决角兔。
兽人族的肉体果然神奇。
这都多亏了远超常人的身体学习能力。
吱吱——
察觉危机的角兔们开始四散逃窜。
虽然凶暴,但它们终究是最低阶魔物。
对天敌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没事吧?!"
我慌忙跑向崔振赫,见他长舒一口气坐倒在地。
"在这种地方...不,多谢相助。"
"嗯..."
崔振赫上下打量着我。
尴尬的气氛让我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所以,为什么冒险进来?"
"...没有魔力时猎杀角兔是我的专长。"
"...这样啊。"
"嗯...我来教您方法..."
我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反应说道。他点点头站起身。
"猎杀角兔还有特殊方法?"
"是的,要反过来利用它们的习性。"
"习性?"
崔振赫露出诧异的表情。
正如索菲娅所说,他实力太强反而不知道新手魔物的特性。
其他冒险者应该也差不多。
有必要分享这些年积累的经验。
"没有魔力时,除了眼睛和犄角,其他部位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这...这样吗?"
"嗯。角兔的皮毛受魔力保护。"
我带着崔振赫寻找角兔。
凭借兽人族卓越的听觉,很快在草原灌木丛里发现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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