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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空战记¥xinclaer¥【完美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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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苍空战记》讲述了王牌飞行员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上校的英勇与命运的曲折转变——在战场上的致命爆炸中,他的灵魂意外附身于魔导王遗骸之中,展开了一段充满悬疑与史诗色彩的机甲战斗。故事背景设定在未来的战争年代,联邦与帝国在天空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当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金属碎片飞溅于云海之中,战舰爆炸、战甲纷飞的场面随处可见,读者仿佛能听见那句低沉的呼喊:“连旗舰都被击沉了,已经不行了……”在这混乱的局势中,年轻的卡尔尤斯与同袍并肩作战,经历了生与死的边缘。而另一边,那位身着轻纱公主裙、红发耀眼的帝国公主菲丽希雅·冯·贝格曼——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却凭借出众的军事智慧与冷静果断的指挥,化解了一次又一次危机,书写出“战斗停止线”背后耐人寻味的政治阴谋与人性挣扎。整个故事不仅表现了高科技机甲之间的激烈对抗,更充满了对命运转折和政治斗争的深刻描绘,使人对那未来战争的残酷与希望充满无限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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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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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D5 48960f315555e0d25ce03a85cfee4c97
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xinclaer
Region 未知
Date 2197-09-16
Tags 战争, 机甲, 政治斗争, 热血战斗, 悬疑, 军旅生涯, 牺牲, 荣耀, 命运扭转, 史诗, 太空战斗, 军事策略, 机甲对决, 政治阴谋, 命运转折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书籍信息〗:

━━━━━━━━━

「书名:苍空战记」

「作者:xinclaer」

「书籍简介:

王牌飞行员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上校在飓风堡战役中阵亡,本来应该回归轮回的他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的灵魂被放进了魔导王莱艾尔·布莱恩斯塔特的遗骸之中,身为军人的他立刻陷入了混乱,幸运的是,他得到了一位魔导师的帮助,并逐渐踏上了寻找自己命运的旅程。

充满爱与正义的幻想作品《苍空战记》就此开幕!

「书籍链接:m.sf-soushu2021.com/b/76070」

[卷名] 第一部:红发姬君

第一章:世界崩坏的序曲

天空历2197年9月16日,飓风堡附近空域。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联邦军舰队指挥舰“克莱蒙特”号的后部弹药库发生了大爆炸,金属碎片飞向天空,散落在云海之中。在这艘巨舰旁,一台负责防御魔动甲胄转过身去,飞行员惊恐的注视着这艘舰队旗舰缓慢下沉,下方白色的云海虽然美丽,但却是水合魔素的聚合体,一旦落入这片云海,绝无生还可能。

“不行了,”耳机中传来绝望的声音,“连旗舰都被击沉了,已经不行了……”

飞行员抬起头来,望着燃烧的旗舰,瞳孔中充满了绝望。就在这时,一台红色的魔动甲胄突然冲出了浓烟,举起手中的骑士枪刺向他的座机。躲闪不及,骑士枪的前端刺中了胸甲,内部的钢芯在火药驱动下弹出,直接将年轻的飞行员和他的魔动甲胄一起贯穿。魔动甲胄背后的灵子炉随着驾驶员的死亡停止了工作,失去控制的魔动甲胄坠入了虚空之海。

更多的红色魔动甲胄出现在硝烟之中,那是帝国装备的“铁骑”型,它们采用了深红色的涂装,表明自己是烈焰骑士团的机体。

“歼灭敌人!”铁骑指挥官命令,“将胜利献给皇帝陛下!哇呀……”

话音未落,来自上方的火线便将指挥官的魔动甲胄打的四分五裂,骑士们抬起头来,只见战场上空,72台联邦军的“夜枭”型魔动甲胄进入了战场,它们采用深蓝色的低可视度涂装,组成严整的大型制空编队。大量装备夜枭型魔动甲胄的,只有隶属要塞浮岛飓风堡的112、113和114三个魔动甲胄联队。

第113联队指挥官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上校取得了他今天的第一个战果,与其他人不同,他的夜枭背后有两根天线,那是指挥官专用的机体。隶属113联队的72台夜枭占据了高空,俯瞰着一片混乱的战场。只见联邦军的战舰零零散散的拼命逃跑,毫无阵型可言,护卫的魔动甲胄正在和帝国骑士团交战,处于劣势。

“果然,战败了呢。”卡尔尤斯的声音透着苦涩,“全员听令,执行18号作战方案,掩护残余的联邦军舰队向飓风堡撤退。”

各中队长回应了命令,113联队解散了大编队,以中队规模投入战斗。

随着旗舰克莱蒙特号被击沉,联邦军的撤退行动彻底陷入混乱,毫无秩序的撤退行动很快演变成一场灾难。速度较快的驱逐舰和巡洋舰抛弃了它们本应掩护的战列舰,以最大航速拼命逃跑,而速度缓慢的战列舰被抛弃在最后,在完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遭到帝国军魔动甲胄部队的围攻,而在更远一点的位置,帝国军战列巡洋舰分队正在愉快的收割人头。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金属碎片四散纷飞,又一艘联邦军战列舰爆炸沉没,它的灵子炉被摧毁,弹药库发生爆炸,断成两节的船体向虚空之海坠落,就在船体即将接触那片美丽而致命的云海的刹那,被称为普罗米修斯效应的电荷爆发现象席卷了整艘船,瞬间杀死了所有还活着的船员。帝国军战列巡洋舰编队从垂死的猎物身边驶过,不断用356mm重炮向逃跑的联邦军战舰射击。

冲在最前方的是帝国军战列巡洋舰无敌号,它的舰桥顶部的火控塔上,火控小组的水兵们正操作测距仪进行观测,突然,20mm炮弹接二连三的击中了测距仪,玻璃镜片四散纷飞,昂贵的光学设备顿时变成了一堆废铁。一台蓝色的夜枭指挥型和一台普通夜枭组成的编队从战舰上空掠过,对空机关炮射出的火线如影随形的紧跟在它身后,在通过火控塔的刹那,后方的僚机端起机关枪,12mm机枪弹将不知所措的水兵们打的血肉纷飞。

编队领舰失去了火控系统,帝国军引以为傲的协同射击战术被打乱,整个战列巡洋舰编队的炮火很快失去了准头。战舰上的88mm高射炮好像复仇似的向两台夜枭开火,对空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两台夜枭以变幻莫测的飞行轨迹游刃有余地穿过对空弹幕,撤退到了防空炮火的射程之外。

“哟,大将,他们的准头没了。”

听到僚机哈德利·布兰特的声音,卡尔尤斯扫了一眼后视镜,帝国军正在改变阵型,原来担任舰队领舰的无敌号战列巡洋舰正把领舰的位置交给后面的另一艘战列巡洋舰,自己向右侧脱离舰队。变换队形,重新进行效力射击,最后再次组成协同射击,这恐怕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这已经足够那些落在后面的联邦军战舰逃往飓风堡。

如果此时帝国军投入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雷击部队,那么联邦军的损失肯定会更大,幸运的是这些致命的轻装战舰并未出现在战场上。

突然,密集的机枪弹从左后方射来,一枚穿甲弹击中了夜枭指挥型的肩甲,但是因为角度不好而被弹飞。卡尔尤斯立刻将20mm机关炮放回背后的挂架,换成轻便的12mm机枪,机关炮虽然火力强大,但是射速很慢,不适合空战。

“我们有尾巴了,大将!”哈德利兴奋地大叫,“交叉战术如何,反杀他们!”

“没必要,”卡尔尤斯命令,“抢占高度。”

由于两台夜枭刚刚全速脱离敌舰的防空圈,它们的飞行速度几乎是身后铁骑的两倍。迅速拉开距离的夜枭编队开始爬升,后面的帝国骑士也不甘示弱跟着爬升,但是他们的速度不够,无论灵子炉如何提高出力,也无法赶上前面的夜枭。两台夜枭很快到达了筋斗的顶点,它们身影交错,同时开始俯冲。在他们下方,帝国骑士早已进入失速状态,机体在不规则的下坠,刚好被两人咬住。

结果,卡尔尤斯解决了两台,哈德利打掉了最后一台。两人立即结束俯冲,重新占据高空,俯瞰整个战场。

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帝国军战列巡洋舰“伊丽莎白女皇”号正乘风航行,白色的舰体涂装显示着它舰队旗舰的身份,在它身边,八艘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组成了严密的防空圈,除此之外还有12台魔动甲胄在上空待命,确保万无一失。

伊丽莎白女皇号作为舰队旗舰,接受了特殊的改装,它拆除了对于旗舰毫无用处的装甲指挥塔,用节省的重量构建了一个大型箱形舰桥,作为司令部设施。除此之外,它还搭载了两倍于普通战舰的通讯系统,以满足舰队指挥的需要。

参谋和士官们在指挥舰桥中走来走去,通讯兵则坚守着电台,时刻通报最新的战况。在指挥中心正中央,一个大型沙盘上,模型战舰标示出双方舰队的位置,被击沉的战舰模型则被拿走。与周围军人们格格不入的是,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少女穿着轻飘飘的公主裙,坐在司令官的位置上,百无聊赖的注视着眼前的棋盘。她的一头红发十分醒目,给她略显稚气的面庞增加了几分霸气。

棋盘上,白子和黑子杀成一团,战况十分激烈。

“司令官阁下!”一名参谋向她敬礼,“无敌号报告火控系统被摧毁,无法继续充当战列巡洋舰编队领舰,正在退出队列。”

“让它加入队列末尾,继续战斗。”少女拿起一个白子,“同时命令达拉莫中将指挥的战列舰编队向前,支援战列巡洋舰编队。”

“遵命。”

“对了,”她抬起头来,“雷击分队在什么位置?”

“3M21,长官。”

“3M21?”少女用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在脑中迅速构建出整个战场的战术地图,“等一下,我不记得把它们派到那种地方,为什么呆在战场角落里?让雷击分队立即回到战场上来。我需要驱逐舰和巡洋舰,它们装备的鱼雷能够最大限度的扩大战果。”

“可是……”参谋面露难色。

“菲丽希雅殿下,”一位初老的高级军官开口了,“是我命令巡洋舰和驱逐舰待在3M21,它们在那个位置可以很好的截击准备向联邦本土撤退的敌舰。”

“所以说呀,那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少女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联邦军的目标是近在咫尺的飓风堡,它们疲惫不堪,急需修整,为什么要逃回本土?如果它们集结在飓风堡,背水一战,我们刚好能够歼灭它们,取得彻底的胜利。”

“他们逃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逃啊,我们的目标是飓风堡,没有舰队掩护更容易攻陷。”她微微一笑,“梅克尔提督,我必须提醒你,我才是司令官。你在违抗我的命令吗?”

面对这位少女,梅克尔被迫低下头来,如果只是贵族的话,他现在一定已经破口大骂。只是个小孩而已,即使头脑好一点,也不过是个小孩。但是,这位少女,菲丽希雅·冯·贝格曼,却是当今帝国皇帝的女儿,帝国的公主。即使因为她继承了母亲娘家凯斯特家族的一头红发,被皇帝扔到第一舰队担任司令官,任由其在战场上自生自灭,但她仍然是一位公主。帝国法律规定,对皇族不敬,诛杀九族。

该死的小妮子!梅克尔在心中暗骂。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菲丽希雅的军事才能远在他之上,在刚刚结束的第三次阿兰佐海战中,菲丽希雅指挥帝国第一舰队,轻松碾压了占据压倒性优势的联邦舰队,取得了飓风堡空域的制海权。她并没有等待帝国其他主力舰队的支援,独自对飓风堡展开攻击,试图夺取这个连接联邦和帝国的交通要冲。

不能让这个小妮子继续建功立业,否则梅克尔的立场就会变得很危险,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是他实际上是第三皇子的支持者。

“算了,已经来不及了。”菲丽希雅叹了口气,她走向沙盘,在上面划了一道线,“这道线是战斗停止线,命令所有舰队撤回战斗停止线以外,重新集结。”她转向一位军官,“发出命令,命令柯南上校的补给舰和维修舰与本舰汇合,准备给参战舰队进行弹药补给,受损船只依照损伤情况,撤退到柯尼斯特或者修理后留下继续战斗。”

“公主殿下!”梅克尔走上前来,“为什么不继续进攻?我们明明处于优势!这样下去一口气攻下飓风堡都没有问题。”

“提督,您难道没有听过‘穷寇莫追’吗?”菲丽希雅望着梅克尔,露出笑容,“现在我并没有集齐取得胜利的全部条件,虽然按照现在的形势继续打并非打不赢,但是,那将给第一舰队带来巨大的损失。”她环视四周,“这里所有的军人都是帝国的臣民,即使他们中大绝大多数人不是贵族,我也没有理由随意挥洒帝国人民的献血。你所期待的胜利,只会浪费部下的生命,我们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为什么要让军人们去送死?你觉得呢?梅克尔提督。”

听了她的话,指挥舰桥内的军人们纷纷向梅克尔投来责难的视线。

“公主殿下,我一定要向军务部报告您的懦弱!”留下这句话,梅克尔像败犬一样灰溜溜的逃出了指挥舰桥。

菲丽希雅目送他离开,向望着自己的参谋和士官们做了一个V型的胜利手势,指挥中心内顿时响起一片掌声。那些军人们很清楚,自己的命在这个动荡年代究竟有多少价值,他们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炮灰。而这位公主殿下绝不会像贵族指挥官们那样随意牺牲自己的部下,所以,军人们将自己的忠诚献给了她。

“公主殿下,”一位年轻的通讯官喊道,“来自运输舰队的报告,明天早上9点将与第一舰队汇合。”

“非常好,这样所有胜利条件就集齐了。”菲丽希雅撩起裙摆,坐在了司令官的位置上,“皇帝陛下虽然不喜欢我的,但是他还是想要飓风堡。既然如此,我们就把飓风堡打下来,作为献给陛下53岁寿辰的礼物吧。”

“遵命!”所有军人一起敬礼。

“还有,”菲丽希雅指着那位通讯官,“在这里不要叫我公主殿下,要叫司令官。”

“是!”通讯官急忙鞠躬谢罪,“司令官阁下。”

看到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他的上司,一位面带笑容的中年军官使劲的揉着他亚麻色的头发,以至于年轻人变的眼泪汪汪的。

手牌已经集齐,没有输的理由。菲丽希雅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下,虚空之海覆盖着大地,人类已经一千年没有见过大地的样子了。

另一方面,突然撤退的帝国军给联邦军喘息的时间,卡尔尤斯集合113联队,作为警戒部队殿后,他们是最后一支回到飓风堡的部队。

港口内挤满了等待修理的舰船,残破的船身上,电焊的火花不停闪烁。卡尔尤斯驾驶魔动车从伤兵的队列旁驶过,哈德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这位部下有着健壮的体格和卤蛋一样的光头,但是下巴上却长着浓密的络腮胡。

“大将,我们去哪儿?”

“喝一杯怎么样?”卡尔尤斯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轻松地说,“大家都在港口的酒馆,菲尔德先生肯定很欢迎我们去集体消费。”

“您不是在说笑吧?”哈德利吃了一惊,“帝国可是大兵压境,我们出去喝酒,被宪兵队逮住了怎么办?”

“反正战败的又不是我们,联邦那群软蛋真是令人失望,打不赢就不要打啊,最后还得飓风堡航空队帮他们擦屁股。”他望向哈德利,“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我想想……啊!”哈德利想起来了,“林和艾琳结婚预热,我勒个去!看我的脑子!这么重要的事儿居然忘了。”

“走啦,现在还赶得上!”卡尔尤斯通过烙印在手臂上的魔导回路向魔动车的灵子炉注入更多魔力,“我最好的兄弟今天结婚预热,怎么能迟到啊!”

“大将!安全驾驶!安全驾驶!哇呀呀呀~~~~”

在哈德利的惨叫声中,魔动车在路口来了个漂亮的漂移过弯,车尾撞倒了路边的木箱后径直冲向位于港口区边缘的酒馆。

酒馆老板菲尔德忧心忡忡的注视着店里的客人们,虽然飓风堡航空队的飞行员们经常来这里彻夜畅饮,但是这次,连地勤和机械师都来了,不大的酒馆里挤满了人,闹哄哄的。虽然生意兴隆是件好事,但是考虑到正在逼近的帝国舰队,飞行员们全体醉宿真的没有问题吗?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撞开了,第113联队指挥官卡尔尤斯和他的僚机哈德利冲进了酒馆,这两人显然迟到了。

“怎么搞的,你们提前开始了!”

“是你迟到了,头儿。”

“我迟到了?”

砰的一声,一大杯啤酒放在了卡尔尤斯的面前,一位金发的年轻女性正向他露出笑容。

“艾琳姐……”卡尔尤斯嘴角不住的抽动,“抱歉,我迟到了。”

“给我喝。”艾琳·兰森简短的命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卡尔尤斯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他咚的一声放下了杯子,周围顿时掌声四起。

“不愧是大将!”哈德利在一旁拍着手。

但是,艾琳砰的一声把另一个大杯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好吧,”哈德利端起了杯子,“祝你们新婚愉快。”

说完,他学着卡尔尤斯的样子端起杯子往嘴里灌,谁知道等酒到了喉咙里,他才发现杯子里面根本不是啤酒,而是烈酒!开弓没有回头箭,哈德利硬着头皮把一整杯烈酒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然后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光头倒下了!快叫医疗兵。”

“笨蛋,这里只有地勤和飞行员。”

“还有机械师。”

周围的军人们七嘴八舌的起哄,被遗忘在一旁的卡尔尤斯用意志力强压着酒劲,他的杯子里也是烈酒,只不过他的酒量比较好,还没有倒下。

一杯水放在了他的面前,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在对面坐下。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比较瘦弱,文质彬彬的样子不像军人,而更像是一位学者。一枚红色的水晶吊坠挂在他的脖子上,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没事吧,卡尔?”

“林,”卡尔尤斯抬起头来,“这是抱歉啊,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联邦军已经炸锅了,军事会议开了俩小时,你结婚预热我居然迟到了,真是对不住啊。”

“没关系。”林伸出拳头。

卡尔尤斯微微一笑,也伸出拳头,两人的拳头碰了一下,然后一起站起身来:“石头剪子布!”

结果卡尔尤斯华丽的输掉了。

“可恶,怎么又输了!”他不甘心的垂着桌子,“我好像从来没赢过。”

卡尔尤斯从沮丧中恢复,慢慢抬起头来,就在这时,有人用肘关节压住了他的肩胛骨,滑落的金发散落在桌上,艾琳压着卡尔尤斯的后背,探身望向自己的未婚夫。

“你们还在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啊。”话语中没有责备,而是新奇,“虽然同样是孤儿院出身,但是你们两个的感情还真好呢。”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林露出笑容。

“话说回来,”卡尔尤斯说,“林、艾琳姐,你们的新房子准备好了吗?结婚还需要哪些东西?哈德利的老爸跟商业联盟有点交情,我让他帮你们搞。”

“早就准备好了,指挥官大人。”艾琳一转身,来到了林的身边,“等这场战斗结束了,我们就准备举办婚礼,你一定要来参加啊。”

“绝对会去的,放心吧。”

就在这时,门口放风的新兵跑了进来:“同志们!大事儿不好,宪兵队向这边来了!”

“什么!已经被发现了吗?”卡尔尤斯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撤退!全体撤退!别忘了哈德利!把他给我带上!”

打开事先准备好的后门,第113联队的飞行员和地勤、机械师们转眼之间跑了个干干净净,菲尔德先生目送他们全部逃走,然后不声不响的把后门关好。他刚刚回到吧台前,宪兵们就从前门鱼贯而入,看着一片狼藉的酒馆,宪兵队长瞪向老板菲尔德。

“刚才有没有联邦的军人在这里喝酒?”

“没有啊?”菲尔德先生微笑着回答。

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酒馆,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老板,宪兵队长发出一声咋舌,命令部下撤退。菲尔德目送他们离开,然后露出了意味深长个笑容。

第二天一早,113联队整装待发,负责巡逻的魔动甲胄迎着朝阳走出机库,它们展开飞行翼,背后的灵子炉释放出淡绿色的光粒子。光粒子产生的反重力和将身高四米的钢铁巨人托起,沿着跑道开始滑行,终于早跑到尽头腾空而起。经过昨天的战斗,113联队损失12台魔动甲胄,只剩下60台可用。卡尔尤斯不得不重新进行编组,最糟糕的是,阵亡名单上有一名中队长,这使整个联队的指挥出现了破绽。

必须尽快找人顶上。

就在卡尔尤斯琢磨人选的时候,一名新兵破门而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长官,大事不好,联邦舰队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向本土撤退了!”

“你说什么!”卡尔尤斯大吃一惊。

如果舰队不在了,飓风堡将成为一座孤城,在没有舰队支援的情况下进行防卫战,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被抛弃了吗?”他愤然锤向桌子,“可恶!那群胆小鬼!”

与此同时,113联队派出的巡逻队飞越了飓风堡港口,却看到昨天还挤满了受损舰艇的码头,今天已经空空如也,就连堆放在港口区的物资,也被运走了大半。除了受损无法自力回到本土的舰艇之外,联邦舰队跑了个干干净净,一艘不剩。

留给飓风堡守军的,只有孤军奋战的穷途末路。

正午12时,飓风堡要塞火控指挥部观测到帝国舰队开始接近,安装在混凝土炮座中的重型要塞炮纷纷扬起炮口,准备炮击。可是,接近到极限射程的帝国军并未继续推进,在主力舰队身后,数百艘平甲板运输舰上,整整四千台魔动甲胄整装待发。在帝国,只有贵族才允许驾驶魔动甲胄,他们驾驶的铁骑装饰华丽,但是这些魔动甲胄却显得极为寒酸,它们的装甲被简化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装饰,有些甚至没有进行涂装。它们都是批量生产出来的量产型机体,帝都工厂中大量组装的便宜货,是可消耗的炮灰。而驾驶这些魔动甲胄的驾驶员手臂上并没有魔纹。要知道,驾驶魔动甲胄必须具有一定的魔力容量,然后还要在手臂上刻下魔力回路。

伴随着出击指令,四千台魔动甲胄纷纷起飞,飞行员们生疏的组成队列,开始向飓风堡推进,而烈焰骑士团的铁骑则负责空中掩护。面对黑压压犹如蝗虫群一样逼近的帝国军魔动甲胄部队,最先展开迎击的是飓风堡航空队第112联队。

第112联队在指挥官阿纳海姆上校的带领下,对敌军展开了袭击,但是面对量产机压倒性的数量,112联队的突击阵型瞬间便被吞没,72台夜枭被打散,无法进行有效反击。而量产机组成的庞大集团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损失,继续向飓风堡推进,望着遮天蔽日的机群,港口附近部署的高射炮拼命开火。

炮火轰鸣,天空中布满了黑色的烟团。魔动甲胄毕竟具有很高的防御力,即使是量产机,也能一定程度上抵挡对空弹的射击。飓风堡港口在开战后的三十分钟内便被攻陷,降落的量产机收起飞行翼,挥动战戟屠杀守卫要塞炮的士兵。弱小的步兵面对魔动甲胄,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随着港口两侧高地上的炮台被攻陷,帝国舰队开始前进。

“这些家伙太多了!”

“我快没有弹药了!”

“翼神在上,这个数量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通讯频道中到处都在告急,第113联队在卡尔尤斯的指挥下,依然勉强维持着北部机场上空的制空权。他们不断驱赶前来强行侦查的烈焰骑士团的铁骑,维持着北部防空圈。前出迎击的112联队被打散,负责港口制空114联队几乎全军覆没。港口迅速沦陷,帝国军的登陆舰正在赶来,步兵很快就会登陆,战败已成定局。虽然知道这场战斗一定会输,但是卡尔尤斯没想到会输的这么快。港口方向的帝国舰队正在改变阵型,一支巡洋舰分队在烈焰骑士团的掩护下开始北上,与灯塔附近的岸防炮阵地展开激烈炮战。

“没有弹药的赶快返回机场,”卡尔尤斯命令,“各中队依次补充弹药,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输掉这场战争!”

最后一句话,绝对是骗人的,但是他们是军人,必须战斗。

大约50台帝国军量产型魔动甲胄向灯塔逼近,附近的岸防炮阵地岌岌可危,卡尔尤斯率领一个中队对它们展开突袭,瞬间变击落了12台敌机。他注意到,这些量产机的机动性非常糟糕,驾驶员也全都是新手,显然没有进行系统的战斗训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士气高昂,即使身边的同伴被击落,也毫不退缩。

而数量本身就是一种暴力,负责港口的114联队已经被淹没在了敌军的残骸中。

咬住了前方的敌机,卡尔尤斯扣动扳机,一串12mm机枪弹将目标打的碎片乱飞,然后那台魔动甲胄突然被闪电包围。是普罗米修斯效应!卡尔尤斯偏转操纵杆,夜枭指挥型以毫厘只差躲开了闪电,但是那台量产机却炸成了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儿?卡尔尤斯心有余悸。理论上说,灵子炉通过烙印在驾驶员手臂上的魔导回路,从心脏汲取魔力,绝不可能产生普罗米修斯效应。卡尔尤斯的战绩为151台,击落过这么多魔动甲胄,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难道那些丑陋的量产机本身存在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命令部下,将一台比较完好的敌机残骸运回基地。

艾琳·兰森站在机库门口,望着天空中的激战,数百个绿色的光点在蓝天之下缠斗,双方不断有魔动甲胄被击落,燃烧的残骸坠向地面。希望被击落的不要是自己认识的人,她默默地向翼神献上祷告。

突然,灵子炉的共鸣由远而近,编号401的夜枭指挥型在机库门口降落,他身后的两台夜枭抬着一台帝国军的量产型魔动甲胄随后降落,艾琳注意到发光的液体正从残骸背后的引擎内漏出,那是高浓度魔素!用来驱动大型浮空船的燃料。

“卡尔尤斯!”她问,“你们把敌人的机体带回来做什么?”

咔的一声,夜枭指挥型的头盔向后弹开了,卡尔尤斯的脸从下面露了出来,他指挥部下去补充弹药,然后踩动踏板,操纵夜枭指挥型向艾琳走来。

“艾琳姐,”他说,“这些家伙不对劲,刚才我打掉了一个,居然产生了普罗米修斯效应,差点把我卷进去。”

“不会吧……”艾琳转向机库,“林!出来一下,卡尔尤斯给我们带回来了个不得了的礼物,你会喜欢的。”

黑发的年轻人从机库里走了出来,他的工作服上满是油污。

“这不是帝国的机体吗?”林望着残骸,“而且是没见过的型号。”

“而且这些家伙成千上万,”卡尔尤斯说,“黑压压的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114联队全灭,港口已经沦陷了。”

林叹了口气,爬上残骸,开始拆卸背后驱动装置的外壳。突然,发光的液体喷涌而出,他急忙关掉了一个阀门,制止了液体的继续泄露。

“果然是高浓度魔素!”艾琳吃了一惊。

“我也被吓了一跳,”林继续拆卸外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中魔动甲胄使用的并不是灵子炉,而是魔素动力炉。”

“啊?”卡尔尤斯问,“船上的那种?”

“大概经过了一定简化,而且进行了小型化。”林仔细研究那台敌机的动力系统,当他看到驾驶员的尸体时,皱起了眉头,“你看这个,”他把一个金属盘拆下来,向卡尔尤斯展示,“这是魔钢制作的回旋盘,上面的咒文非常简单,可以断定这绝不是灵子炉,只要供应高浓度魔素,就能驱动魔动甲胄升空,而且采用魔素作动力,任何人都能驾驶。”他叹了口气,“这才是理想的兵器。”

“帝国真是下了血本,”艾琳苦笑,“看来今天飓风堡就要改朝换代了。”

“那可不一定,”卡尔尤斯露出无畏的笑容,“只要我们飓风堡航空队还在,帝国就别想轻轻松松入主飓风堡。”

艾琳和林对视一眼,一起露出了苦笑。

“总之,你们先去避难吧,”卡尔尤斯说,“避难命令已经下来,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你们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林问,“卡尔,你不会打算继续战斗吧!”

“我是联队长,怎么能怂呢?”卡尔尤斯露出无奈的笑容,“兄弟,一定要跟艾林姐幸福地活下去啊,多生几个孩子!”他在头盔关闭的刹那,轻声说,“别忘了我啊。”

夜枭指挥型转过身去,背后的灵子炉加速运转,淡绿色的光粒子从排气口释放出来,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就在它展开飞行翼,即将腾空而起的刹那,刺耳的尖啸从头顶传来,背后的机库突然发生了大爆炸。152mm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在机场上,将跑道和机库化为一片火海。

在远方的虚空之海上,帝国军巡洋舰分队逼近了机场,152mm重炮喷射着火焰,将毁灭性的炮火倾泻在机场之上。

纷飞的火焰中,一台魔动甲胄站起身来,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废墟,燃烧的废墟浓烟滚滚。卡尔尤斯打开了头盔,四下寻找活着的人。一对男女躺在不远处的瓦砾中,他立刻操纵魔动甲胄走了过去。只见林身上多处受伤,献血正从伤口中流出,如果不进行包扎的话,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在他身边,艾琳躺在一片血泊之中,一根钢筋刺穿了她的身体,将她钉在了混凝土跑道上。

“卡尔尤斯,”她用虚弱的声音说,“火马上就要烧到弹药库了,快点……快点把林带走,拜托了,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艾琳姐……”卡尔尤斯强忍着泪水。

“我不会有事的,”艾琳挤出一个笑容,“告诉林,我永远爱着他……永远……”

卡尔尤斯强忍着悲痛,操纵机械臂抱起了林,展开飞行翼,离开了燃烧的机场。他刚刚起飞没多久,弹药库就发生了大爆炸,冲击波和火焰彻底吞没了艾琳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可怕的巨型弹坑。

“为什么!”卡尔尤斯望着逐渐升起的蘑菇云,“为什么死的是你啊,艾琳姐!最应该死掉的我为什么还活着啊!”

“大将!”一台夜枭在他身边降落,“看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哈德利?”卡尔尤斯看着打开头盔的部下,哈德利已经持续战斗了五个小时,他脸色苍白,那是魔力耗尽的征兆。

“港口已经沦陷,顶不住了。”哈德利说,“大将,我们该怎么办?”

卡尔尤斯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飞向最近的战地医院,他把林交给医疗站的医生,然后一言不发的坐上他的魔动甲胄。强烈的悲伤和愤怒吞噬了他的内心,最后化为黑恶的仇恨,卡尔尤斯决心复仇,不惜一切代价。

哈德利一直跟在他身边,降落的时候警戒四周。

“哈德利,”卡尔尤斯说,“我们还有多少人?”

“不到三分之一,”哈德利回答,“而且大部分人都耗尽了魔力,恐怕有一半人无法升空作战,真正能够继续战斗的,加上你我,只有13人。”

“13人,足够了。”

“大将,你想做什么?”哈德利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看,”卡尔尤斯指着虚空之海上的帝国舰队,“看见那艘白色的战舰了吗?那是帝国舰队的旗舰,它本应该处于更加安全的后方,但是现在,帝国舰队分散了,护卫它的舰艇数量和魔动甲胄的数量大大减少,我们有机会。”

“难道……”哈德利望着那艘船,“也许真的可以啊,不愧是您,大将!”

“我是卡尔尤斯·诺因海姆,”卡尔尤斯打开通讯频道,“第113联队全体集合,准备对帝国军总旗舰发动突袭,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自杀任务,不想去的人可以不参加。重复,这是一次自杀性任务,不强制要求每个人都参加。”他顿了一下,“5分钟后,决心参加任务的人,请在北角机场废墟集合。”

说完,他关闭了无线电,深深地叹了口气。作为一名指挥官,他必须为部下的生命负责,但是现在,卡尔尤斯已经没有办法思考这些了,他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取下帝国军总司令的项上人头。

五分钟后,13台夜枭在机场废墟集合,望着伤痕累累的部下们,卡尔尤斯深深地叹了口气。驾驶员疲惫不堪,弹药不足,魔动甲胄受损严重,但是所有人斗志高昂。113联队的幸存者们渴望跟随指挥官展开最后的战斗。

“大家听着,”卡尔尤斯说,“我决定在战争结束之后退役,到时候我会运营一艘商船,你们有钱出钱,没钱出人,欢迎入股。”

飞行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突然笑了起来:“要是亏损了怎么办?”

“亏损算我的!不会让你们贴钱!”卡尔尤斯当众表态,“这次突袭很危险,如果打不下去了,就给我投降,尽量都给我活着回来!”

飞行员们举起武器,发出怒吼。

三台红色涂装的铁骑正在虚空之海上飞行,它们负责掩护舰队侧翼,但是驾驶铁骑的帝国骑士们却满腹怨言,这个方向根本没有建功立业的可能性,港口打得火热他们却只能在这里闲着,骑士们对自己的司令官颇有微词。

毫无先兆,便对前方的长机突然被来自太阳方向的火线击中,瞬间炸成一团火球,两台僚机大吃一惊,他们停下来向上方瞄准,但是却被太阳的光芒恍到了眼睛。只见十几个黑影借助阳光的掩护杀了过来。

“怎么回事?敌袭?”

“可恶,完全无法瞄准!”

“不管了,开火!”

帝国骑士们立刻举起骑士枪,用内置的12mm机枪射击。然而,一台深蓝色的夜枭指挥型已经突击到了他们面前,只见它伸手摘下背部挂架上的链锯刀,飞速旋转的刀刃切开了铁骑的装甲,将它连同驾驶员一起一刀两断。最后一台铁骑调转骑士枪,向夜枭指挥型刺来,然而链锯刀却巧妙的拨开了骑士枪,夜枭指挥型左手的12mm机关枪几乎顶在铁骑的胸甲上开火,穿甲弹将里面的帝国骑士打成蜂窝。

“突击!”卡尔尤斯用链锯刀一指前方,背后的12台夜枭跟随他冲向近在咫尺的帝国舰队。

帝国舰队总旗舰,伊丽莎白女皇号的指挥中心内,菲丽希雅正在闭目养神,玩腻了的西洋棋放在一边,黑白两色的棋子维持着厮杀的状态。梅克尔估计正在向军务部告状,菲丽希雅懒得理他,只要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军务部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毕竟军人和贵族是不太一样的,即使是军队内部的贵族们大多也都是务实派,取得胜利的同时降低部队的损耗,这才是完美的胜利。如果变成两败俱伤的惨胜,司令官反而会被追责。

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飓风堡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女皇号突然拉响了防空警报,紧接着,高射炮开始射击,就连周围护卫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也旋转炮口展开对空弹幕。

“发生什么事儿了?”她问,“为什么高射炮在开火?”

“报告!”一位士官立正敬礼,“左侧发现联邦军魔动甲胄部队,数量为13,他们突破了烈焰骑士团的拦截,正在向本舰逼近!”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与旗舰并排航行的一艘巡洋舰发生了爆炸,它的灵子炉被300mm对舰火箭弹击中,失去浮力的船体开始下沉。

这是何等凌厉的攻势!菲丽希雅的头脑立刻转动起来,敌军抓住帝国舰队分散的绝佳时机发动了突袭,他们的指挥官真的非常优秀,在帝国军露出破绽的刹那,将一把尖刀刺了进来。但是,战斗已成定局,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帝国的胜利。一阵恶寒突然爬上了她的脊背,菲丽希雅明白了敌人的目的,他们想要她的项上人头。

“命令本舰直卫机队投入战斗!”她高声命令,“向护送运输船前来战区的近卫骑士团发出求援请求,请求韦茨豪森爵士前来支援。”

还有希望,自己手里还有棋子可用。菲丽希雅拼命让自己恢复冷静,但是死亡的恐惧依然缠绕着她的内心。从十三岁开始,她便指挥舰队南征北战,然而死亡却从未离她这么近。对她来说,战争就是沙盘上的游戏,制定精密的作战计划,将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就像西洋棋一样,那是一场游戏。但是现在,游戏的对手却对菲丽希雅露出了獠牙,他们要她死,而且他们能做到。

又一艘驱逐舰爆炸沉没,保护旗舰的防空圈出现了缺口,三台烈焰骑士团的铁骑从伊丽莎白女皇号上空掠过,扑向正在围攻最后一艘护航舰的敌机。但是,三台铁骑很快就被击落,一台编号为401的深蓝色夜枭指挥型强行降落在了旗舰的甲板上,它挥舞链锯刀,**了舰桥的装甲板,向切割纸箱一样,将装甲墙切开。

指挥中心的墙壁火花四溅,伴随着钢板倒下的巨响,夜枭指挥型出现在菲丽希雅的面前,她惊恐的看着准备给她带来死亡的死神。关键时刻,他的部下们,那些在司令部工作的参谋和士官却挺身而出保护她。

然后杀戮开始了。

锯齿飞转的链锯刀绞碎了挥舞消防斧的壮年军官,12mm机枪和机械臂内置的9mm冲锋枪向奋不顾身的参谋和士官们扫射。卡尔尤斯冷静的展开屠杀,偶尔有几发子弹击中他的魔动甲胄,却根本无法击穿厚重的装甲。转眼之间,司令部内化为一片血海,手持链锯刀和机关枪的夜枭指挥型向坐在司令官坐席上的菲丽希雅走来。

透过头盔上的目镜,卡尔尤斯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她穿着轻飘飘的白色洋装,一头火红的长发梳在脑后,充满稚气的脸上沾了几滴血迹。她看起来十分年幼,应该才15-6岁吧?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咔嚓一声!链锯刀刺进了菲丽希雅身边的地板,飞转的锯齿停止了转动。

“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卡尔尤斯心中的怒火消散了,“杀死小孩子的战争,究竟是哪门子的正义啊。”

战斗仍在继续,每一秒都有人死去,平息了愤怒和仇恨,卡尔尤斯取回了冷静,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却值得尝试。

在菲丽希雅惊恐的目光中,夜枭指挥型在他面前单膝跪倒,犹如一位骑士。

“公主殿下,”驾驶员打开了扩音器,“我是联邦军第113联队指挥官,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上校,在这场战争中,我的很多朋友和部下都死了,而现在,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人死去。再打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我仅以个人身份恳求您,发出劝降通报,允许飓风堡要塞有条件的投降,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吧。”

菲丽希雅望着那台蓝色的魔动甲胄,从背后的两根天线来看,应该是夜枭的指挥型,它的驾驶员诚恳的提出要求,却并没有拿自己的生命作为威胁。

那是高洁之人,也是军人的楷模。

想要这个人成为自己的部下,菲丽希雅第一次有了这种欲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答应你。”菲丽希雅望着夜枭指挥型,眼中透出坚定的意志,“但我有一个条件,在这场战斗结束后,来当我的近卫骑士吧”

“抱歉,”卡尔尤斯笑了笑,“我已经答应外面的家伙们,战争结束之后大家一起运营一艘商船了,我已经不想继续打仗了。”

“真遗憾。”菲丽希雅露出失望的表情。

夜枭指挥型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一台银色的魔动甲胄突然撞开了右侧的墙壁,抓住敌机从另外一侧撞了出去。菲丽希雅认得那台银色的魔动甲胄,那是近卫骑士团第一连连长,阿尔伯特·冯·韦茨豪森爵士的机体“银狼”,是韦茨豪森家代代相传的古代级魔动甲胄,它的性能要比现今的机体高出一大截。

这样下去,那位驾驶员会被杀掉,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菲丽希雅走过血泊,来到通讯控制台前,他的通讯兵死在控制台边上,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她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然后拿起耳机,准备发出命令。但是,无线电却因为刚才的混战而损坏,里面的电子管支离破碎,已经无法使用。菲丽希雅放下耳机,转身走出指挥中心,前往航海舰桥,那里有备用通讯设备,她可以从舰桥发出命令。

天旋地转!卡尔尤斯从最初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左侧机械臂受损,肩部装甲脱落,而自己的肋骨也在撞击中受到重创,断上三根都不奇怪。他转动头部,透过头盔上的目镜,看到一台银色的魔动甲胄正跟自己一起在空中打转。旋转的视野中,虚空之海急速逼近。他很清楚,如果坠入那洁白的云海会发生什么事情,白色的云的真面目乃是高浓度魔素,比人类自身产生的魔力强大数万倍的魔力集合体,因为和水蒸气混合才会变成美丽的白云。如果过于接近,就会产生可怕的电荷爆发现象,血肉之躯的人类恐怕会在一瞬间化为焦炭。

“给我放手!”他拉动右侧手柄,伴随着手指的动作,它的夜枭指挥型抬起机械臂,对着敌机的脸上就是一拳。受到冲击的敌机放开了手,两台魔动甲胄随即恢复到正常的飞行姿态,在距离云海不足十米的高度互相对峙。

对手是一台奇特的魔动甲胄。这是卡尔尤斯看到它的第一印象,认真打磨抛光的银色装甲和装饰在装甲表面的金色细纹,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造型也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台魔动甲胄搭载了两台灵子炉,上下展开的两对飞行翼让人联想到翼神教会圣典中的高阶天使。

“真是强敌啊!”面对强敌,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兵卡尔尤斯却兴奋起来,强敌就在眼前,他的战斗之魂熊熊燃烧。

“在下的名字叫阿尔伯特·冯·韦茨豪森,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公共频道中传来了年轻男子的声音,银色的骑士型魔动甲胄优雅的举剑行礼。那是帝国高阶贵族的礼仪,看起来对方将他当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我是飓风堡的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上校,”卡尔尤斯报上名字,“因为诺德森准将阵亡了,我现在是飓风堡航空队的临时司令官。”

“那么,就由我和我的座机‘银狼’来击败您吧,上校阁下。”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银狼发动了进攻,夜枭指挥型伸出机械臂取下了背部挂架上的链锯剑,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声,剑刃上的锯齿飞速的旋转起来。链锯刀和长剑碰撞在一起,长剑优美的剑刃并未折断,链锯刀的锯齿被闪烁着蓝光的破坏力场阻隔,擦出激烈的火花。两台魔动甲胄在刀锋相交之后迅速分开,卡尔尤斯看准机会用机关枪向阿尔伯特打出两个精准的点射,阿尔伯特操纵银狼,躲开了第一组点射,却被紧随而至的第二组炮弹命中,但是,银色的装甲却弹飞了本应命中的炮弹。

“切!”卡尔尤斯不仅咋舌,“这是什么装甲?”

“漂亮的射击,如果在下驾驶铁骑的话恐怕已经被击落了。”阿尔伯特的声音充满了赞许,但那是强者的游刃有余,“那么,在下要开枪了。”

银狼的臂甲向上打开,露出隐藏的连射光束炮,卡尔尤斯只觉得眼前一道闪光,他的夜枭指挥型震动起来,驾驶舱内充满了烟雾,然而烟雾很快就被冰冷的风吹散了。低头看去,夜枭指挥型的胸甲被融化了,在闪光的刹那,他本能的做出了躲闪,这才捡回了一命。

“居然避开了直击,了不起!”

“你的魔动甲胄是古代遗产吗?”

“没错!”

卡尔尤斯拉近了距离,用机关炮向银狼射击,牵制他的行动,在两台机体交错的刹那,银狼的长剑斩断了夜枭指挥型的左臂,但是链锯剑却刺中了他左肩的灵子炉。失去手臂的夜枭平衡性被破坏,卡尔尤斯稳住机体回头望去,只见银狼的灵子炉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伤痕,但是却没有穿透外壳的装甲。

“太轻了……”他不禁叹息。

“非常漂亮,”阿尔伯特慢慢的转过身来,银狼单手持剑,“上校阁下,您的剑法非常犀利,在下极为佩服。从剑招的套路来看,您是师从于哪位近卫骑士吗?”

“很可惜,我的老师是个瘸子。”卡尔尤斯苦笑,“而且他早就病死了。”

“真是遗憾,”阿尔伯特若有所思,“不过,从您的剑法上来看,在下坚持认为您接受过正规的骑士剑术训练。”

“那只是瘸子随便教的罢了。”

“就让在下再领教几招吧。”

两台魔动甲胄再次拉近了距离,银剑和链锯剑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瞄准环中的敌机化为碎片,哈德了偏转操纵杆,躲开斜上方飞来的机枪弹,他更换了弹夹,那是他最后一份弹药了。环顾四周,僚机越来越少,而帝国军的增员却源源不断,在靠近虚空之海位面层的极限高度,他看到卡尔尤斯的夜枭指挥型正在和一台从未见过的银色魔动甲胄展开白刃战。

“大将!坚持住!”他拔出链锯剑开始俯冲,但是两台魔动甲胄却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是帝国近卫军装备的铁骑特装型。

“给我闪开!”哈德利发出怒吼。

“不会让你过去的,”近卫骑士喊道,“公主殿下在看着我们!”

“我管谁在看着你,给我去死吧!”

哈德利冲向两位近卫骑士,与此同时最后一台制空队的夜枭被击落了。

剑刃相交,链锯剑上传来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卡尔尤斯咂舌之余提高了魔力输出,更多的魔力被从他的心脏中抽出,沿着烙印在手臂上的魔导回路输入灵子炉。他的座机在强大的魔力驱动下,手臂关节提高了输出,背后的灵子炉释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每一次交剑,卡尔尤斯都能感到自己身体中渴望战斗的部分在呐喊,虽然自己的老师不过是一位瘸腿乞丐,但是他教导的剑术此时却释放出耀眼的光芒。幸好自己当年被揍得够惨,用身体记住了这精妙的剑术,否则现在早就被击败了吧?阿尔伯特·冯·韦茨豪森有着帝国贵族特有的矜持,那是强者的从容。银狼的各项性能全面压制夜枭指挥型,再加上阿尔伯特高超的操作技巧,卡尔尤斯被一点一点逼向战败。

在正上方,战斗已接近尾声,大量帝国军魔动甲胄赶到,逐渐压制了113联队的幸存者们,空中只有一台夜枭还在坚持战斗。

“该死!这是什么性能!”

哈德利驾驶夜枭和两台近卫骑士交战,对方的魔动甲胄看起来应该是铁骑的变种或者衍生型,但是真的交战起来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机动性能完全压倒了以轻便灵活见长的夜枭。

好不容易咬住了一台敌机,哈德利抓住机会瞄准射击。然而一声巨响,背后的灵子炉冒出了黑烟。哈德利扫了一眼后视镜,另一台近卫骑士绕到了背后。

“那家伙是诱饵吗?”他握紧操纵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严重受损的夜枭突然加速,一头撞上了从正前方逼近的近卫骑士,对手的长剑刺穿了它的肩膀,但是哈德利却用另一条机械臂牢牢地抓住了近卫骑士的头部。两台魔动甲胄纠缠在一起,以极高的速度向虚空之海坠落。然而,一艘驱逐舰却突然挡在了它们的正下方,一声巨响,两台魔动甲胄撞进了驱逐舰后部的机库。

“哈德利被击落了吗?”卡尔尤斯扫了一眼冒着浓烟的驱逐舰,“只剩我一个了啊。真该死,今天可不是个战死沙场的好日子。”

沉重的剑击从操纵杆上传来。力量被完全压制,卡尔尤斯决定改变策略,夜枭指挥型突然拉开距离,横向加速,银狼配合它的动作拉开了距离。两台魔动甲胄绕着圈子完成了加速,同时转向冲向对手,机体交错的瞬间,链锯剑和银剑撞击在一起,擦出一道火花。

“阁下连高速剑击也用的这么熟练,在帝国之外在下还是第一次遇到。”

“原来这一招叫高速剑击,”卡尔尤斯苦笑,“亏你能挡得住。”

“说来惭愧,这全靠银狼的辅助瞄准系统。”

两台魔动甲胄绕着圈子进行水平加速,然后发动剑击,几个回合下来,卡尔尤斯听到了异响,链锯剑的剑身开始变形,已经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广播频道中传来了飓风堡司令部的命令:“各单位注意,停止战斗,我军接受帝国军劝降通告,向帝国军投降!”

停战命令终于来了,卡尔尤斯松了口气。与此同时,阿尔伯特的银狼也停止了动作,这台优雅的魔动甲胄保持着距离,持剑警戒。

“看来我们战败了。”

“貌似如此,很遗憾。”

“你不用安慰我了,”卡尔尤斯叹了口气,“我是军人,自然会服从命令,这种打也打不赢的战斗死战到底真没什么意思!”

发出一声叹息,夜枭指挥型丢掉了残破的链锯剑,卡尔尤斯转向阿尔伯特,银色的魔动甲胄正把长剑收回剑鞘。

“精彩的战斗,”银狼优雅地伸出机械臂,“上校,您的机体已经严重受损,这里距离位面层又太近,不介意的话请握住我的手。”

“好意心领了,”卡尔尤斯不禁对对手的绅士风度感到佩服,“我还能飞。”

“那么,请跟我来。”

卡尔尤斯小心的稳住机体,跟上了银狼。

两台魔动甲胄一前一后降落在了帝国旗舰的甲板上,几名士兵向卡尔尤斯走来,他苦笑着熄灭了灵子炉,做好了被人暴打的准备。

“韦茨豪森爵士,”一名军官大声命令,“给我处决这个家伙!”

他指着卡尔尤斯,身边的士兵立刻端起了枪,但是他们的轻武器显然无法击穿夜枭指挥型的外部装甲。

“梅克尔提督,”阿尔伯特冷冷的说,“恕在下直言,公主殿下已经宣布停战了,我等军人应当执行司令官的命令。”

“这个人伤了公主的玉体,”梅克尔恼羞成怒,“身为一名近卫骑士,你的荣誉感到哪里去了?”

阿尔伯特顿时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位金发的少女出现在舰桥上,她身穿漂亮的白色洋装,那份美丽与尊贵,顿时夺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名通讯兵迅速架好了麦克风,准备将公主的声音传达给整个舰队。

“以帝国第一舰队司令菲丽希雅·冯·贝格曼之名宣布,”菲丽希雅高声宣告,“飓风要塞攻略行动结束,所有帝国军作战单位立即停止战斗。”

她的话成为了终结这场战斗的信号,隆隆的炮声停止了,所有帝国军战舰停止了攻击,不再追击溃散的联邦军。

卡尔尤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不会再有人死了。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一声巨响,炮口冲击波吹散了菲丽希雅的长发,震飞了几名站在炮口附近的帝国军士兵,卡尔尤斯身旁的那门76mm副炮突然开火,击穿了他的座机。卡尔尤斯感到身体的一部分离开了自己,他的座机因为冲击力失去了平衡,撞断栏杆之后坠向虚空之海。

“是谁胆敢无视我的命令!”菲丽希雅不顾嗡嗡作响的耳朵,高声喝道,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梅克尔,老人的脸上似乎挂着笑意。

“殿下,那只是一场不幸的事故。”梅克尔恭敬的鞠躬,“是一名士兵操作失误引发的走火,没有人敢违抗殿下的命令。”

菲丽希雅握紧了拳头:“只是一场事故。”

“是的,殿下。”梅克尔露出的安心的笑容,“感谢您的明断。”

菲丽希雅咬紧牙关,甲板上的帝国军军人们正在欢呼,他们是在庆祝胜利还是在庆祝自己从这场惨烈的战争中幸存下来了呢?

死亡,仅仅是另一个开始。

第二章:魔导师学徒

按照翼神教圣典的记载,人类是带着祝福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生命终结,灵魂将回归虚空之海,等待下一次轮回。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一个灵魂在生死边缘徘徊,它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卡尔尤斯·诺因海姆,它还记得自己是一名魔动甲胄驾驶员,在战斗的最后时刻遭人暗算。它最后记得自己在下坠,坠入虚空之海,被白色的云吞没,已经死去。

然而,来自心脏的悸动却激励着迷失彷徨的灵魂,它慢慢苏醒。

当温暖的感觉最终战胜死亡的冰冷时,迷失的灵魂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一尘不染的天花板干净的令人感到异常,稍微移动视野,纯白的墙壁随之进入眼帘。柔和的光从墙壁和天花板中渗出,照亮了六边形的房间。这个房间是白色的,纯白的房间,洁净到一种无机质的境界,好像完全拒绝生物进入一般,单纯的白色。

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灵魂默念着自己的名字——卡尔尤斯·诺因海姆。在它的印象之中,战地医院或者医院船完全不是眼前的样子,哪些地方更加嘈杂,护士和医生跑来破去,伤兵的惨叫和呻吟不绝于耳。然而这里又洁净又安静,好像来自不同的世界。它——卡尔尤斯意识到,自己似乎仍然活着,它能感到自己体内生命的悸动。

试着抬起手臂,洁白纤细的手指出现在视野中,细嫩的皮肤犹如白瓷娃娃一样光滑,那绝对不是男人的手,纤细的好像少女。这是谁的手呢?卡尔尤斯试着活动手指,眼前的手指按照它的意志灵巧的活动了几下。

卡尔尤斯突然意识到,那只陌生的手属于它。

我特么到底怎么啦?

猛地坐起身来,神经系统响应了大脑的控制,强硬的驱动不熟悉的身体离开躺着的地方,剧烈的不协调感令卡尔尤斯险些失去平衡,手脚的长度都发生了改变,原来的行走方式变得十分困难,就连身高也发生了剧烈变化。好不容易扶着床稳住身体,卡尔尤斯将视野向下移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稍微隆起的胸部,虽然小,但是形状十分漂亮,再往下看去,一阵剧烈的冲击险些令它失去意识,男人**的象征不见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卡尔尤斯陷入了混乱,“有镜子吗?”

话音未落,地板的一部分升了起来,流动的水银生成了一面一人高的大型穿衣镜,卡尔尤斯望着镜子中的倒影,一位12岁左右的少女正一脸震惊的注视着自己。如果要评价一下的话,镜中的少女绝对是个漂亮的孩子,她有着端正的五官,金色的双瞳,浅棕色的头发散发着白金般的光泽。如果再过几年,这位少女一定能出落成倾国倾城的美女吧?

“老子变成美少女了!”

卡尔尤斯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摇摇晃晃的靠近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容貌。真是个美丽的孩子,不,现在已经是个美少女了。等一下,藏在长发中的尖尖的耳朵是怎么回事儿?人类的耳朵有这种形状吗?二十五岁的魔动甲胄驾驶员突然变成美少女,这个情况实在是太扯淡了!这一切绝对是幻觉!是噩梦!想到这里,卡尔尤斯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原来躺着的床前,准备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位给人严肃印象的年轻女性走进了房间。

那是一位有着惊人美貌的年轻女子,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绿色的法袍和金丝眼镜给人留下一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她走向一脸震惊的卡尔尤斯,用手在空中一划,数个半透明的全息界面出现在空中,陌生的古代文字在上面闪烁。

“所有数值正常,灵魂嵌入似乎没问题。”她关闭了全息界面,俯下身子用哄小动物一样的语气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或者其他事情?”

“我的名字叫卡尔尤斯·诺因海姆,”卡尔尤斯回答,“隶属联邦第三军区飓风堡要塞守备队第113魔动甲胄联队,军衔为上校。”

那位美丽的女性陷入了沉默,碧蓝色的眼睛中浮现出复杂的情感。

“我是个男人,”卡尔尤斯补充道,“给我解释下,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的问题毫无疑问给了眼前的美女沉重一击,她整个人都虚脱了,垂下的肩膀微微发抖,发出又深又重的叹息声。

“怎么会这样……”

卡尔尤斯现在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与其继续询问眼前这位消沉不已的绝色佳丽,她更想给自己找件衣服穿。虽然房间内的温度适中,并没有寒冷的感觉,但是总不能就这样裸着吧?虽然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女性,但总觉得十分不合适。

“那个……女士。”他清了清喉咙,觉得自己的声音还挺好听,“能给我件衣服吗?”

房间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那位陌生的美丽女性慢慢的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脸颊,似乎在给自己鼓劲,在卡尔尤斯眼中,那个动作十分可爱。

“好吧,既然出现了错误,那就要弥补,我必须面对现实,绝对不能逃避。卡特罗斯师父,请给我力量,我已经振作起来了……恩,振作完毕!”她嘀咕了一通后优雅的抱起了双臂,本来就十分雄伟的**变得更加坚挺,“我的名字叫露希塔·β,以管理员的名义宣告,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尤瑟。”

“尤瑟?哈……?”卡尔尤斯不禁呆然,但是脑海中却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命令确认,个体姓名更改为尤瑟),然后卡尔尤斯试图反抗这个声音,但是真正说出的话却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开什么玩笑,不给别人随便改名字,我的名字叫尤瑟,给我记住了!嗯……我的名字,卡……尤瑟?这是怎么回事儿?”

“下位者要服从上位者的命令。”名叫露希塔的女性微笑着解释,“我只不过稍微动用了一点管理员权限。我把你原来的名字简化了一下发音,考虑到你的心情最大限度的保存了原来的名字的语言特征,不过可爱的女孩子就应该有可爱的名字,你说不是吗?”

“老子是男的!”卡尔尤斯喊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女·孩·子。”露希塔说,“要乖乖听话。”

(资料变更确认,性别设定为女性。)声音又来了,卡尔尤斯试图反抗,但是她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事与愿违的话:“我是……女孩子……”

于是,卡尔尤斯获得了新的名字和身份,虽然他自己一点都不高兴。

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睡衣和拖鞋,尤瑟走出了白色的房间,身上的衣服大的有点离谱,但聊胜于无,不过下面空荡荡的有点凉,总觉得少了什么。难道是没穿内裤的缘故吗?一想到自己今后要穿女生内裤,尤瑟顿时失去了气力。她思考着目前的现状,首先,走在前面的名叫露希塔的美丽女性似乎能够对她下达她无法违抗的绝对命令。更加离谱的是,就连从内心试图反抗都无济于事,仿佛洗脑一样,强制性的把一个概念替换成另一个概念。

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尤瑟一点头绪都没有,也许上去揍那个女人一顿让她招供是个好主意。但是,光是产生敌意就会立刻被阻止,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阻碍她的思考和判断,仿佛某种潜在的强制性命令。

这实在太可怕了。

尤瑟加快了脚步,脚上的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一尘不染的走廊上回荡。光滑的黑曜石地板倒映出她和露希塔的身影,虽然两人从相貌到体格都有很大差异,但却流露出一种姐妹的感觉。两人之间仿佛有着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甚至超越了血缘。那种感觉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朋友一样,十分令人怀念。

我之前认识她吗?这不可能吧?尤瑟开始翻找卡尔尤斯·诺因海姆的记忆。出生在贫民街,在孤儿院长大,9岁开始师从一个叫米夏的残废老人,学习剑术和魔动甲胄操纵技术,17岁参军,参军的第二年在飓风堡的花柳街告别了自己的处男之身。从那时开始,自己先后和七位女**往,虽然最后没有结婚,但是她依然记得她们的相貌和名字。如果她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继续回忆,在参军之前,自己一直呆在公立学校,那是孤儿院一样的福利设施,10岁以上的孩子就开始分开教育,男孩和女孩被编成不同的班级,完全隔离开来。再向前,3岁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唯一记得的只有燃烧的白色建筑和遍地的尸体。

回忆哑然而止,在其中没有找到露希塔的身影。

露希塔·β,她究竟是谁?尤瑟毫无头绪,她只能望着她美丽的背影,注视着她随着步伐左右摇晃的金色马尾辫。不知为何,眼泪却夺眶而出,她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而又怀念的感觉,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尤瑟停下了脚步,望着黑曜石地板上的倒影,美丽的少女正忧郁的望过来,浅棕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梢之间露出尖尖的耳朵。

“你究竟是谁?”尤瑟楠楠的问,但是倒影中的少女无法给她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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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希塔停下脚步,转身望向看着地板发呆的尤瑟,她走了过来,用手轻轻抚摸尤瑟的头。温暖的感觉从心中升起,尤瑟再也无法抑制眼中的泪水,她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但是泪水却一个劲儿往下掉。

“奇怪……太奇怪了。”她擦着眼泪,“为什么会哭呢?”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学徒了。”露希塔轻吻尤瑟的额头,“我会教导你,保护你,把你训练成合格的魔导师。”

心中的某样东西融化了,但是人类的本能却告诉她,刚才的话很危险,非常的危险!连灵魂无法抗拒的甜美滋味,必将化为剧毒。

飓风堡码头区,旧仓库。

咣当,酒瓶从昏暗的角落滚出来,一只老鼠迅速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无论何时,这种贼眉鼠眼的啮齿动物总是寄生在人类的身边,从飞船到城市,它们几乎无处不在。如果说谁是人类文明的最大受益者,显然是老鼠和蟑螂。而这两样东西正在这座四处透风的旧仓库里横行霸道。

锈迹斑斑的机械占据了仓库差不多一半的空间,在中间的吊车上,拆解了一半的灵子炉散发出机油的味道。成桶的高浓度魔素摆在旁边,呈现液态的魔素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种从虚空之海免费提取的魔力精华有着各种各样的用途,但稍有不慎,它们就会化为夺走人类生命的剧毒。

仓库的主人躺在阁楼的床上,被褥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和霉味,与机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领人类退避三舍的迷之瘴气。然而躺在床上的家伙完全不在意紫色的瘴气就在身边弥漫,他翻了个身。望着床头的相框,有点发霉的相片中,一位金发的美丽女性正在微笑。

“艾琳……”他向相框伸出手去,却最终没有够到。

咚咚咚!有人在大力敲门。

仓库的主人漫不经心的打开了门,丝毫不在意进来的究竟是朋友还是强盗,反正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无所谓。进来的是一位身穿帝国军军服的壮年男子,没有一根头发的光头像个卤蛋,发达的肌肉将军服撑得满满当当。

“哈德利……上尉?”

“天哪,这是什么味道?这紫色玩意是瘴气吗?”哈德利无视林的问题,大步走进了仓库,锃亮的皮靴却踩到了一个酒瓶,“林,你这家伙就是这样生活的吗?周围的邻居还以为你在制造化学武器。”

“我怎么生活跟你没关系,”林在矮凳子上坐下,脏兮兮的衬衫搭在肩上,“几天不见,你怎么穿起帝国的军服了?难道你投靠敌人了吗?”

“几天不见?”哈德利叹了口气,“停战都快一年了,飓风堡及其周边的浮岛早就是帝国的领域了,帝国允许联邦有计划的撤退,甚至可以带走所有想带的东西。但是我这样本乡本土的家伙却没办法跟着走。不过多亏了那位公主殿下,从帝国弄来了各种物资,飓风堡浮岛群现在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怀柔政策啊,”林苦笑,“那位公主殿下不是只会打仗吗?什么时候学会了收买人心。”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哈德利在林的身边坐了下来,“那位殿下在飓风堡战役之前只是以为手腕高超的战略家,但是现在却变成了一位统治者。”

“难道飓风堡浮岛群现在是她的封地?”

“半年前就宣布了好不好?你究竟多久没出门了?”

“那种事情我才懒得关心,”林叹了口气,“那场战争夺走了我的一切,大家都死了。艾琳姐、卡尔尤斯……还有我的很多朋友,大家都死了。帝国是我的敌人,仅此而已。不过,我更关心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帝国军的少校大人。”

屋内顿时陷入了沉默,哈德利低下了头。

“我给你介绍了一份工作,”他慢慢的抬起头来,“林,你是最优秀的机械师,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够了,”林打断了他,“我说了,帝国是我的敌人,我不会为敌人效力。”

哈德利望着他,叹了口气:“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哈德利。”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而我恰恰选择了最不好的那一种。你走吧,我只要呆在这里就好了。”他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这样就好了,让我呆在这里慢慢腐朽吧。”

哈德利站起身来,默默地离开了仓库,看着他消失门外阳光中的背影,林深深的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酒瓶喝了几口,却因为喝的太急而咳嗽起来。

“这样就好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样就好了……”

一只老鼠从旧帆布钻了出来,圆溜溜的小眼睛注视着仓库的主人,它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迅速钻进旁边的废旧零件堆。

从苏醒开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尤瑟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被她垫在下巴下面的桌子是难得的高级品,乌黑的桌面由整块木头雕刻而成,烤漆的外观光泽如镜,散发着天然的气息。从苏醒的第二天,她就开始探索这座巨大的建筑,由无数走廊和房间组成的庞大建筑结构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这真的是人类建造的吗?

向窗外望去,巨大的风暴云团组成的墙壁闪烁着电光,在云墙下方,一圈残破的围墙遗迹漂浮在空中,残存的地基暗示着这些墙壁曾经耸立在大地上,但是却随着这座建筑一起浮上了天空。这座建筑的名叫伊芙之庭,它建造的时间无法考证,许多古代魔导王国时期制造的自动人偶承担了大部分维修和打扫工作,它们运作了一千年,但却没有损毁的迹象。古代的技术实在是高超!

总体来说,伊芙之庭的建筑格局更像是一座学校或者庄园,在外墙残骸与主馆之间有一片花园,可惜的是也许是因为高浓度魔素的影像,花园里的植物早就变成了化石。在石化的树林中,尤瑟找到了自己的魔动甲胄,她的指挥型夜枭指挥型斜躺在地面上,胸口左侧被开了一个大洞,一片狼藉的驾驶舱内到处是黑色的痕迹,那是干枯的血迹。

从出血量来判断,驾驶员绝不可能还活着。

尤瑟每隔几天都要去看看自己的甲胄,并试着修理灵子炉,虽然左侧机械臂和一部分胸甲不见了,但是炮弹似乎贯穿过去了,并没有爆炸。这多亏了设定了最小引爆距离的安全引信,否则的话自己肯定已经粉身碎骨了。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尤瑟终于与修好了灵子炉,她迫不及待的测试了一下操作系统,除了手臂少了一只,其他部分还算完好,能够正常操作。不过因为少了一只手臂,机体的平衡性被打破,操作起来变得有些困难。尤瑟把她的魔动甲胄移动到了别馆的仓库,试图进行进一步维修,但是却因为缺少零件暂时作罢。

在此期间,露希塔一直在关注着尤瑟的行动,但是却没有阻止,反而给了她很多帮助,对此,尤瑟十分感激。她本来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性格上几乎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如果不是每天必须穿上女孩子的衣服,并遵守各种礼仪,尤瑟会更加感激露希塔。

“尤瑟,你的格雷姆修理的怎么样了?”

有一天,露希塔突然这么问道,尤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她并不知道“格雷姆”这个词的含义。

“格雷姆?”尤瑟一脸疑惑,“那是啥?”

“哎?”这次轮到露希塔吃惊了,“你不是天天在修理吗?”

“呃……”尤瑟思考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女士,如果您指的是我那台魔动甲胄的话,很遗憾,由于缺少零部件,无法进行进一步修复。”

“真遗憾,”露希塔啪的一声合上了书,“不过呢,尤瑟。”她的表情一下子变的恐怖起来,“我不是再三叮嘱过,要称呼我为姐姐大人了吗?”

“是,姐姐大人……”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尤瑟无法违抗露希塔的意志,她苦笑着低头认错,露希塔顺势摸了摸她的头。

“很好,真乖。”

戴着白色假面的女仆型自动人偶送上了红茶和点心,新烤的曲奇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当尤瑟拿起第二个曲奇的时候,她察觉到露希塔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缺少了往日温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忧愁的神情。

“怎么了?女……姐姐大人?”

“尤瑟,有件事情我觉得必须告诉你了。”

“是什么事情呢?”

“关于你的事情。”

在露希塔的带领下,尤瑟乘上了主馆中央的电梯,这部电梯她经常乘坐,可以非常方便的来往于一层和七层之间。但是这一次,露希塔却表情凝重的把手放在了控制板上,轻声命令:“认证;露希塔·β,开启地下三层。”

尤瑟第一次听说这座伊芙之庭还有地下部分。

“认证完毕,欢迎您,魔导元帅。”

电梯开始向下移动,尤瑟有点不安的注视着自动门顶上的黄铜指针,指针一直在向左倾斜,而不是平时的向右。几分钟后,电梯停止下降,金属门发出叮的一声,然后向左侧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纯白的走廊,这幅景象跟尤瑟最初苏醒的房间很相似。她突然想到,自己三个月来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房间。

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上回荡,柔和的光从天花板和墙壁中释放出来,但是看不到明显的放光体,好像整个走廊都在发光一样。露希塔走在前面,金色的马尾在绿色的披风后摇晃,她本来就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高跟鞋更是进一步增加了她的海拔高度,尤瑟目测她的身高应该超过了175厘米。而自己只到她胸口的高度,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还是个小孩子,特别是胸部的大小,简直相差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我为什么要在乎那种东西啊?尤瑟在心中呐喊,就在这时,露希塔打开了一扇封闭式大门,当大门向两侧开启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圆柱形的培养槽。这是使用了古代魔导技术的神迷机械,数个全息面板漂浮在控制板周围的空中。圆柱形培养槽内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当尤瑟看到漂浮在里面的东西时,不禁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漂浮在淡绿色液体中的,是一具男性的尸体。

尸体穿着联邦军飞行员的制服,但左半边身体残缺不全,折断的肋骨白森森的漏在外面,左侧的手臂也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零散的肌肉组织在液体中飘荡。而那张脸尤瑟当然认识,应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卡尔尤斯·诺因海姆,那就是尸体的名字,也就是尤瑟原来的名字。

看到自己的尸体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呢?

尤瑟心中只剩下震惊与失落,虽然在修理魔动甲胄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原来的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但是当她看到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仍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尤瑟……”露希塔一脸歉意的说,“对不起,一直没把真相告诉你。”

“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尤瑟望着露希塔,“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究竟是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很遗憾,你漂流到伊芙之庭附近的时候已经死了。”露希塔试着解释,“当时周围警戒的格雷姆发现了你,把你带了回来,而我当时……刚好需要一个灵魂。所以就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将你的灵魂转移到了现在的身体中。很抱歉,尤瑟,我太软弱了,千年的孤独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我……对不起。”

说完,露希塔转身跑出了房间。

擦干泪水,尤瑟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盘腿坐下,用手按着膝盖,如果露希塔看到她现在的坐姿的话,一定会皱起眉头,可是,现在实验室内只有她一个人。自己的尸体就漂浮在眼前的巨大培养槽中,尤瑟伸出手来轻轻触摸透明的玻璃外壳,从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触感。啊,我已经死了。她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漂浮在玻璃后面的尸体依然紧闭着双眼,生命活动结束的人类不过是尸体,无一例外。

尤瑟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在石化的花园一角挖了一个墓穴,她指挥两台女仆自动人偶将自己的尸体抬了过来,放入墓穴。试着念了一段悼词,但是到了中途却把后面的忘记了。自己主持了自己的葬礼,却还搞砸了。尤瑟叹了口气,命令女仆们把土填回去。至少原来的自己能够有一个土制的坟墓,一般而言只有富人才有这样的权利。

结束了简单的葬礼,尤瑟回到了主馆,却看到露希塔正在大厅等着自己。

“对不起……”露希塔低头道歉。

“不用道歉,姐姐大人。”尤瑟轻轻拥抱了她,“至少我还活着,无论以何种形式,您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真的可以吗?”露希塔怯生生的问,“让你陪在我身边。”

“我已经死了一次,从前的世界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尤瑟露出了坦然的笑容,“请允许我留在这里。”

就像埋葬自己的尸体一样,尤瑟决心埋葬过去。

伊芙之庭成为了她真正的家。

创业难守业更难,被自己攻下的浮岛群如今成为了自己的封地,并且成为了帝国舰队的北方前进基地。光是每天看着出港入港的战舰,就足以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对联邦的战争仍在继续,只不过从大规模舰队战转为长期性的袭扰战,在削弱敌人实力后再发动大规模攻势一举歼灭敌人。这是严谨而正确的战略,但是却非常花费时间。十年、也许二十年后才能显出效果的谋略实在是过于漫长。

然而,对于制定这个战略的自己,是最没有理由抱怨的。菲丽希雅靠在椅子上,任由长发从肩头滑落。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全都是领主需要处理的事务,在战后被解除舰队指挥权的她如今陷入了与文件战斗的窘境。

也许雇佣一个幕僚团是个好主意。但是从13岁就投身战场的她并没有这样的财力和手腕,虽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战功,但是作为最年幼的公主,继承了蛮族母亲的红发,在帝国中心又没有实力派的支持者。也许皇帝陛下将她送上前线的目的就是任其自生自灭。深深的叹了口气,菲丽希雅将处理好的文件推到一边,将未处理的文件移了过来,连墨水都快不够用了。

几位手握实权的皇子正在中央展开激烈的皇位争夺战,帝国皇帝卡洛斯三世似乎并没有立太子的打算。按照帝国的传统,放任皇子们互相攻杀,最后留下最残忍最有实力的继承者,才是正确的选择。铁与血的帝国不需要无能的皇帝,为了保证皇帝的质量,危机四伏的宫廷成为了毒蛊,除了叛国、内战和弑君,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只有最狠毒最有能力的继承人才能登上皇位。

遭到流放也许是件好事,但至少应该雇佣几个书记官。

参谋部的参谋们显然不适合处理各种杂务,他们的职责是处理各种军务,为此接受了专门的教育和训练,然而到了地方部门,这些老练的参谋们全都陷入战斗不能的状态。虽然菲丽希雅在军中声望极高,但是却没有合适的部下来帮她分担领主的杂务。舰队司令梅克尔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推荐的书记官虽然个个能力出众,但是却不能信任。菲丽希雅幼年时已经见识过政治斗争的残酷,深知梅克尔这样两面派万万不能作为心腹。飓风堡目前的市长登格拉尔更加不能信任,他是个贪污腐败的政客,送来的书记官都是间谍。

然而除此之外,菲丽希雅却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光是将投降的联邦军军人进行安置和整编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菲丽希雅开始面对各种她在军中从未处理过的问题。债权纠纷,税收,法律事务……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困扰着她,虽然担任领主时已有所自觉,但是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唧唧,有人敲门。

菲丽希雅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请进。”

市政厅的两位书记官抱来了成堆的文件,办公桌上刚刚有所削减的文件堆又恢复了原状,不,应该说比原来更多了。菲丽希雅强压着要把枪**的冲动目送两位一脸歉意的书记官离开。然后咚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已经不行了……”她喃喃地说。

然后文件堆倒了下来,把她埋在了下面。

伊芙之庭中央图书馆,这里位于整座建筑的核心部位,由六百六十六层书架组成的超大型藏书库依靠悬浮咒文整齐的排列在空中。同样使用悬浮魔术式的使魔在空中飞行飞去,维护数以万计的藏书。说有的书都被施以时间静止的魔术式进行保存,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书页也不会腐朽。

六种颜色的光球漂浮在空中,它们分别代表四大元素和光与暗,尤瑟穿着黑色戴白色领子的连衣裙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聆听露希塔的授课。大概是以自己的葬礼为契机,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露希塔突然有了一个将尤瑟培养成魔导师的奇怪目标,并且在第二天就着手实施。

“魔术式是魔导师战斗的主要手段,大致能分为九个阶层。”露希塔推了推眼镜,“咒文是构成魔术式的基础!特定的咒文进行组合,从构筑式开始逐步展开,到启动式结束,每一个步骤都需要进行周密编排,不过对于尤瑟来说,并不需要这些。”

露希塔像老师一样讲解着魔术式构成,而作为学生的尤瑟却有种听天书的感觉,由于缺少基础知识,她本应无法理解魔导的基本概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的某些碎片被串联起来,逐渐变得可以理解了。

“为什么我不需要构成魔术式呢?”尤瑟问,“一般来说,从迪拉克之海汲取魔力,必须依靠魔术式才可以,通过灵魂共鸣产生的引力效应,将异界的能量汲取过来,形成咒文,但是只有咒文无法发挥力量,如果不进行魔术式编排的话是很危险的。”

“尤瑟,你好厉害。”

“平时无聊的时候我也会看书。”

“言归正传,”露希塔咳嗽了一声,“尤瑟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构筑魔术式,因为你持有固有魔术。”

又出来一个新概念,尤瑟急忙拿笔记下。

“固有魔术,简单地说就是提前编写好的魔术式体系。”露希塔打了个响指,一道屏障出现在尤瑟面前,“省掉了构筑过程,只要启动就可以了。既可以是魔术式的名称,也可以是简单的动作,通过复数编排,甚至可以发动多重启动,在同一时间发动数种魔术式,直接解决了魔导师一次只能构筑一种魔术式的问题,就连吟唱咒文都省略了。”她微微一笑,“下面做个演示。”

露希塔向后退了几步,缓缓抬起右手:“月神之泪。”

绿色的流光在她的手中聚集起来,生成了一根魔杖,这根魔杖与尤瑟见过的马戏团魔术师们使用的魔杖有着本质不同。它并没有采用灵木或者其他对魔力亲和能力优秀材料,而是采用了金属结构。在魔杖顶端镶嵌的也不是水晶之类的能够提高魔力的宝石,而是齿轮和黄铜配饰组成的机械结构。

魔导机杖——这就是这件武器的学名。

“魔力注入。”露希塔用机杖轻轻敲击地面,在她脚下掀起魔力的波纹。“展开,固有魔术176号,248号,339号。并列启动。”

多重防御结界瞬间展开,而且不止一层。尤瑟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不但有防御魔力攻击的结界,还有对物理攻击有极强抗性的结界,多重结界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同时启动第二阶、第三阶、第四阶的魔术式,并且保持发动状态,这种近乎神技的表演,只有超一流的魔导师才能做到。

“我在此献上契约文,”露希塔继续在空中描绘发光的咒文,“展开,固有魔术481号,563号,771号,连续复写!”

在她身后的空间,无数光之剑冒了出来了,而剑锋上被附魔了暗属性的,并且增加了物理攻击锐化效果。尤瑟不禁吞了口口水,如果被这样的光剑刺中,恐怕会当场没命吧。

“解除所有魔术式。”露希塔用机杖轻敲地面,她身边的结界和攻击魔术式顿时烟消云散,化为光粒子回归虚空。

“露……不对,姐姐大人。”尤瑟举起手了,“您刚才好像并没有完全的放弃魔术式构成,中间使用了咒文,这是为什么?”

“啊呀,被看穿了。”露希塔顿时一脸失落,“没想到尤瑟这么聪明,居然发现了。其实我中途的时候使用咒文作为启动式,用它们引导固有魔术连续发动。这并不是我所持有的固有魔术,而是对固有魔术进行一定程度的再加工。总之,魔导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只要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同时拥有足够的想象力,任何事情都能做到。”

“死而复生……可以做到吗?”

“很遗憾,”露希塔摇了摇头,“只有这个做不到。”

尤瑟感到一阵失落,但是她很快振作起来,“以后请多指教了,师父。”

“叫师父什么的……”露希塔捂着红扑扑的脸扭捏起来,“总觉得好难为情,但是感觉又好棒啊。”

“对了,师父。”尤瑟突然想到了什么,“精神力是什么?”

“精神力……”露希塔愣住了,“你不是一直在看书吗?”

“我倒是能理解魔力,毕竟魔动甲胄驾驶员最重要的就是魔力。”尤瑟说,“但是精神力这个概念我确实第一次听到……我理解不了这个概念。”

“具体来说就是精神领域的容量,”露希塔推了推眼镜,“在魔导师的意识概念中,为了运算魔术式而必须的,每个人都有。不过,精神力需要训练才行,尤瑟只有庞大的令人发指的魔力,精神力却停留在一般水平。如果精神领域足够宽广,甚至能从咒文层面直接发动魔术,不需要刻意的去构筑魔术式。不过这需要长期的训练,我想尤瑟一定能掌握。”

“原来如此,”尤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回答了尤瑟的问题,露希塔开始继续授课。两人没有注意到,雪花静悄悄的飘落下来,冬天悄然而至。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伊芙之庭的景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被积雪覆盖的石化花园变成白茫茫一片。勤劳的自动人偶早主人们起床之前便开始打扫院子里的积雪,忙忙碌碌的景象十分热闹。

即使大地被虚空之海覆盖,天气的变化依然未曾改变,真正的云漂浮在高空,那是浮空船和魔动甲胄无法企及的高度,无机质的雨雪能够穿透虚空之海落在地面,魔素这种神奇的物质好像只对活着的生物才保有敌意。

下午的自主练习在降雪完全停止之后开始。尤瑟站在庭院的空地上,双手握着露希塔为她准备的学徒法杖,那是一根非常漂亮的灵木短杖,顶端镶嵌了一枚绿色的宝石,十分精巧。乍一看似乎是很贵重的附魔法器,但是露希塔却说,从前魔导师学院为每一位入学的学徒都准备了一根这样的法杖,而且是免费的。尤瑟不禁感叹古代魔导技术的发达以及学院的财大气粗。

不过,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繁荣一时的古代魔导王国已经沉入虚空之海,永远消失,逃到天空的人类不过是抱着古人魔导技术的碎片在苟延残喘罢了。

开始练习!

尤瑟做了个深呼吸,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发动魔术式,紧张程度可想而知。但是只要回想起露希塔那段精彩的演示,她就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干劲。

“首先,注入魔力。”尤瑟向法杖注入魔力,这跟向魔动甲胄的灵子炉注入魔力很像,不过她的手臂上并没有刻印魔力回路,魔力究竟是如何定向流动的呢?最后她决定不去在意这些细节,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开始咏唱:“我在此献上契约文,飞舞的雷光,疾走如风,化身利刃,我所祈求的是雷电的长枪!”

一把缠绕着雷光的长枪在她身后生成,尤瑟锁定了前方的目标,一个作为靶子的大石头,然后射出了长枪。但是,咏唱中因为精神领域处理能力不足,浪费了太多的魔力,直接造成构成的魔术式威力严重下滑,随意,雷电长枪虽然命中目标,但是仅仅在石头表面形成了一道裂缝,威力十分低下。

“啊,虽然成功了,但是……总觉得和想象的不一样。”尤瑟气馁的垂了下来肩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启动,固有术式489号,连续复写!”

认证通过,尤瑟顺利发动了第五阶的固有魔术,发光的长枪在身后不断生成,那是由魔力凝聚成的半物质化灵体,拥有比真正的长枪更强的杀伤力。长枪不断生成,转眼之间超过了数百。

“停止复写,锁定目标,”尤瑟用法杖指着远处的靶子,“雷光长枪,射击!”

数百把长枪同时射出,几乎全部命中了靶心。但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尤瑟的预料,连续射击产生的冲击波不但粉碎了靶子,还把周围的地面一起炸飞了。烟尘散去,院子一角出现了一个大坑,看着自己的“杰作”,尤瑟懊恼的捂着额头蹲了下去。

“搞砸了啊……”她左顾右盼,“但愿姐姐大人没有看到。”

尤瑟没有注意到,在二楼书房的窗户后面,露希塔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轻轻用手拨动窗帘并试着聚集魔力,但是浮现在手臂上的魔术回路却呈现支离破碎的凄惨模样,她的魔力根本无法流通。

“尤瑟,你是真正的天才。”露希塔喃喃自语,“而不是像我这样被‘制造’出来的假货。”

第三章:老兵们的悲叹

飓风堡浮岛群位于帝国和联邦之间的空域,仿佛一个接触点,连接着两大阵营的空域。人类的浮空船存在航程,灵子炉和魔导引擎必须依靠精炼后的高浓度魔素才能驱动。如果引擎停止的话还可以修理,但是灵子炉一旦停止,整艘船都经失去浮力,葬身于虚空之海。广阔的虚空之海成为了天然壁垒,将一个又一个浮岛分割开来。人类在八百年前的大航海时代才逐渐与那些失落的浮岛建立接触,随着文明的繁荣,战争也紧随而至。

飓风堡的战略位置,简单来说就是中继站。

联邦和帝国的浮空船都不可能直接航行到对方的空域,因为航程限制,浮空船必须寻找停靠点补充魔素。而飓风堡正是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在和平时期,商船经过飓风堡停靠,补充魔素后前往帝国或者联邦,而在战争时期,为了进入敌方空域,攻下这座中继站是必须的,帝国和联邦历次战争都局限在飓风堡附近空域不是没有原因。想要跨过虚空之海发动攻击,双方都没有能够航行这么远的浮空船。

每一座浮岛都是古代魔导王国制造的避难所,在大灾变来临时将人类带到空中。支撑浮岛的半永浮空机关的原理类似灵子炉,它位于云海之下,人类无法企及的地方,对它的解析千年来毫无进展。但是相对的,高浓度魔素被作为副产品生产出来,几乎免费的供应给浮岛上的人类。在大灾变之后最初的岁月里支撑着人类艰难的生活下去。

帝国的战争公主,菲丽希雅·冯·博格曼·边境公爵。她的天才战略彻底颠覆了联邦与帝国的力量对比,她在第三次阿兰佐海战中压倒性的战胜了急于冒进的联邦舰队,使飓风堡失去了舰队的保护。在接下来的飓风堡攻略战中,她将量产型魔动甲胄投入实战,以人海战术压倒了联邦精锐的魔动甲胄部队,成功的攻下了要塞。她的武勋被世人传颂,但是也招来了嫉妒和憎恨。现在,菲丽希雅被任命为飓风堡要塞的临时执政官,同时卸去了舰队司令的职务,等同流放。

经过一年的重建,被战火摧毁的飓风堡开始重现往日的生机,最先恢复机能的是港口,帝国军投入工兵部队在一个月内修复了港口设施,并扩建了船坞和魔素储存设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港口的重建工作。以港口为起点,仓库和其他附属设施得到了重建,为这些工业设施提供支持的市民街也在帝国的援助下焕发了生机。由此产生的连锁效应很快遍及全岛。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虽然市区内依然能够看到被舰炮摧毁的房屋,但是街道上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在被称为港口区一角,昏暗的酒馆彻夜营业,喝的醉醺醺的酒客们嘟嘟囔囔的诉说着自己的往事。林坐在吧台前,喝着瓶装的烈酒,烟草燃烧的气息在昏暗的场所中弥漫,勾起人类最本能的厌恶。

挡察觉到没有液体经过喉咙的时候,林无奈的放下了空酒瓶,他掏了掏干瘪的口袋,将三个硬币放在桌上:“再来一瓶。”

酒店老板菲尔德忧心忡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已经喝得够多了,”他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请给我酒,”林强硬的说,“我会付钱,从不欠账。”

菲尔德叹了口气,将一瓶酒放在了他的面前,林伸出手去握住了酒瓶,但是菲尔德并没有松开手,两人握着酒瓶僵持起来。

“喝完这一瓶就给我回家去,”菲尔德说,“就算我作为熟人的忠告,你这个样子要是被艾琳看到,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

“艾琳……啊。”林抓过酒瓶,“算了,喝完就回去吧……”

将酒瓶抢到手中,林迫不及待的把劣质酒精灌进嘴了,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变得飘飘欲仙起来。也许这样就能把至今以来的烦恼全部忘记吧?朦胧之中他把目光投向隔壁的桌子,几名身穿码头工人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愉快的喝酒。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码头工人变成了联邦军的军人们,那是林曾经的伙伴,他们已经都不在了。

“卡尔尤斯,连你这家伙也死了吗……”他灌了一口酒,“为什么我却活了下来,明明你们都要比我强大得多。”

然而,过去的幻影无法回答他,它们只是逝去的海市蜃楼。

林在酒馆打烊之前向码头区的旧仓库走去,那里是他最后的归宿,堆积了大量废旧零件,依靠修理魔导机关来维持生计的他,最后的归宿之地。雪花在寒夜飘落,林却因为酒精的作用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林步履蹒跚,最后跌倒在雪地里。

在这里睡一夜绝对会死。他的理性这样告诉他,但是身体却动不了。明天早上的时候这里就会多一具尸体吧?但是今年冻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谁会在意又多出一个?只要把尸体直接丢进虚空之海就可以了,葬礼什么的只是麻烦。

就在意识逐渐远去的时候,一个身穿长袍的影子出现在了林的面前。林努力转动眼球,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但是却只看到兜帽下的黑暗。

“作为一个人类,你实在是太弱小了。”

林默默地承受着那个人的话。

“想为你的艾琳·兰森报仇吗?”

神秘人的声音非常好听,那是女性柔美的声线,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下子就抓住了林的心,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握紧了地上的雪。

“很好,”神秘人露出了笑容,“就算算上你一个吧,天才的机械师先生。”

第一幕:征兆

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错落有致的精巧图案组合排列,既不单调又显美观。这里是她的房间,位于伊芙之庭第三层,是一间十分别致的卧室。然而,即使盖着厚厚的被褥,寒冷的感觉依然在骨髓中流动,仿佛自己在不久之前还趴在雪地里一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尤瑟抱紧了肩膀,依然无法驱散身体中的寒冷。

早睡早起是个好习惯。

尤瑟结束了梳洗,然后穿上了便于活动的衣服。虽然现在不需要刮胡子,但是却必须梳头,将那头漂亮的浅棕色长发打理整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不过最近她已经摸到了窍门,梳头变得不那么困难了。尤瑟曾经想把头发剪短,但是却遭到了露希塔的坚决反对,她从未见过露希塔如此坚持一件事,甚至连表情都变得有些可怕。意识到把头发剪短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之后,尤瑟只好每天梳头。

首先是跑步,虽然想把体能恢复到男性时的程度是不可能的,但锻炼身体总没有坏处。绕着伊芙之庭的主馆跑了几圈,身体逐渐变得暖合起来。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来,高耸的风暴之壁隔绝了外部的一切,伊芙之庭的位置实际上在虚空之海的位面层之下。晨练之后,尤瑟回到房间洗掉汗水,自动人偶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它们没有语言能力,但是却十分勤快,刻印在它们核心中的魔术式精巧而复杂。古代魔导王国的技术令人惊叹。

每天的生活也十分有规律。早餐之后是上午的魔导师训练,午餐,下午自主练习,晚餐,夜间图书馆的读书时间。不用思考其他事情,只要一心一意的学习各种知识就可以了,这对尤瑟来说曾经是梦寐以求的。

如果自己还作为卡尔尤斯·诺因海姆继续活着的话,总有一天能够进入军官学校重新深造吧?能够升到上校,完全依靠的是自己的战绩,身为不可多得的王牌魔动甲胄驾驶员,他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无论是空中战斗还是战术指挥,卡尔尤斯都是联邦军的顶尖人物,而他最厉害的技能还是能够长时间连续驾驶魔动甲胄而不需要休息。他曾经连续驾驶魔动甲胄连续奋战两天一夜,最后因为疲劳过度才撤离战区,不经意的创下了一项世界纪录。

如今安逸的生活虽然充实,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尤瑟有些想念自己的朋友们,但是她却不确定他们还有多少人活着,即使有一天能够见到那些幸存者,她又如何面对昔日的朋友们呢?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联邦军第一王牌卡尔尤斯·诺因海姆变成了美少女吧?光是这样想一下,尤瑟就有种想去撞墙的冲动。

伊芙之庭的主人露希塔·β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完美的女性,首先她的相貌端庄艳丽,足以令全人类的一半痴狂,另一半嫉妒。其次,她拥有良好的教养,举手投足优雅得体。最后,她还拥有极为丰富的知识,只是与其聊天就不会感到无聊。不过尤瑟更加好奇她的年龄,从外表上来看,露希塔的年龄从二十岁到三十岁都有可能,随着穿着打扮的不同,年龄气质也十分多变,时而成熟稳重,时而优雅清纯。不过询问女性的年龄可是禁止事项,尤瑟可没有勇气去摸这根高压线。

在午餐的时候,尤瑟把早上的梦告诉了露希塔。

“梦啊……”露希塔若有所思的喝着女仆人偶送上的红茶,“总的来说梦是人类白天思考活动的反应,是潜意识在表层意识沉睡时在思考区的投影,总体概括起来,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道是天冷的缘故吗?”尤瑟问。

“也许吧,”露希塔思考了一下,突然问道,“尤瑟之前有恋人吗?”

“恋人……这个……。”尤瑟露出了苦笑,虽然现他的外表是美少女,但是里面的灵魂却是个25岁的成年男性。“很遗憾,我虽然和几个女**往过,但是却没有结婚的打算,唯一喜欢的人还跟我最好的兄弟凑成了一对。”

“跟好几个女人交往过?”露希塔身体一震,好像被受打击。“也就是说,尤瑟还是男人的时候,已经和别的女人那个了……”

这回轮到尤瑟目瞪口呆了。

“尤瑟已经是大人了,”露希塔的眼神好像快要死掉了,“而我还没有伴侣……”

“姐姐大人,请您振作!”

看到尤瑟惊慌失措的反应,露希塔愉快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她很享受捉弄尤瑟的过程。不过她的表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尤瑟,你跟我并不是人类。”她认真的说,“从理论上来说,我们是不可能做梦的。”

“不是……人类?”尤瑟不禁呆住了。

“我们是‘魔导生命体’。”露希塔说,“由古代魔导王国的炼金术师们采用禁忌的生命技术制造的人造人。由贤者之石作为核心,能够半永久的活动,换言之就是拥有近乎无限的生命,细胞也不会老化,无论过去一百年还是一千年,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尤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她隐约觉察到自己身体的秘密。虽然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除了头发和指甲正常生长之外,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对于处于成长期的12岁少女来说,一年都没有发生变化,这绝对不正常。

“难道我要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吗?”她望着自己的双手,“一辈子?”

“应该不会吧?”露希塔抱起了双臂,“总之,尤瑟变成小孩是有原因的,也许是因为我操作失误吧……不过没什么关系,只要可爱就好了。”

“这不是重点吧……”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露希塔拍了一下手,“刚才我说到魔导生命体不会做梦。但是,我们却有很强的魔力亲和性,简言之,对人类有如剧毒的魔素对我们来说却跟营养剂一样,甚至能作为补充魔力的手段直接饮用。这种亲和性不但表现在魔力方面,还表现在灵感上。简单来说,如果在远方有人想念你的话,只要思念足够强烈,你的灵魂是可以通过肉体的增幅感受到的。这就是我一开始问尤瑟有没有恋人的原因。不过男人都喜欢拉帮结派称兄道弟,也就是传说中的哥们义气。”

你到底有多了解男人啊!尤瑟好不容易忍住没有吐槽。

“那种感觉……很冷。”尤瑟抱起双臂,像是要赶走身体中的寒意,“现在又是冬天,难道……谁要冻死了吗?”

“有这个可能性,”露希塔说,“但未必是这样。”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尤瑟闭上了眼睛,“我哪儿也不会去,因为外面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即使见到昔日的朋友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能接受现在的我吗?我告诉他们诺因海姆变成了美少女,他们大概会笑死吧……”

“对不起。”露希塔低下了头。

“没关系,反正卡尔尤斯·诺因海姆已经死了。”尤瑟叹了口气,“死人就要有死人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去骚扰活着的人呢?”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洁白的雪花悠然的从天空飘落。

秘密小屋位于仓库区一角,距离自己栖身的仓库并不太远,林坐在最靠近窗户的木箱子上,百无聊赖的喝着酒。在他前方,是十几名男子,他们穿着各异,举止也十分随便,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氛却跟乌合之众没有关系。这些人都是军人,至少曾经是军人。他们是在联邦撤离之后留下来的,无处可去联邦老兵。

而将这些男人聚集在此的,是一个穿着连帽斗篷的女人,她将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中,涂着黑色的口红的嘴唇十分抚媚。然而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剧毒。

“你说,要刺杀菲丽希雅?”一名老兵问。

“对,没错。”神秘人说,“菲丽希雅是帝国的公主,正是这个女人从你们身上夺走了一切,无论是声望地位还是财富,让你们变得一无所有的正是这个恶毒的女人。而现在,她又在蹂躏你们的家园,飓风堡被踩在帝国的铁蹄之下,你们知道今年有多少人被饿死冻死吗?帝国根本不需要你们这些联邦的遗民,人类的生存空间已经太过狭隘,过多的人口只会招来麻烦。”

“杀了她又能改变什么吗?”另一位老兵说,“帝国会派人来接替她。”

“杀她的确没什么用。”神秘人坦然道,“但是,帝国派来新的执政官需要时间,而菲丽希雅的死必将导致混乱,只要能够造成混乱,联邦就有机会收复飓风堡,到时候各位就是联邦的大英雄,你们必将受到总统的嘉奖。”

老兵们骚动起来,一些人的眼中燃起了斗志。

这很危险。

林继续喝酒,不发表任何评论。

“特派员阁下,我们需要武器弹药还有魔动甲胄,”站出来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军人,他的名字叫卡洛斯·兰德,曾经是一名少校。“如果本土能为我们提供足够的支持,我有信心率军直击执政官所在的府邸,杀了那个女人。”

“少校,您的要求我们一定会满足的。”神秘人说,“不过,你需要稍微忍耐一段时间,舰队调动需要十二日左右,而完成进攻准备则需要一个月。在这四十天的时间里,我们情报部会把你需要的东西交给你,但是动手的时机由我们决定,这样可以吗?”

“为了联邦!”卡洛斯敬礼。

“为了联邦!”老兵们热血沸腾。

林远远的看着他们,好像完全处于不同的时空,他的心冰冷如铁,完全无法融入眼前的热血集团。

秘密集会很快结束,老兵们收起了挂在墙上的联邦国旗。林拍拍屁股掂着酒瓶跟随其他人一起离开秘密小屋,却被神秘人叫住了。

“林,”她说,“您好像看起来并不太热衷这次行动?”

“如果你们需要机械师的话,我乐意帮忙。”林摇晃着酒瓶,“但是作为战斗力,请不要期待我。”

“很好,”神秘人微微一笑,“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人。”

“不过,”林装作喝醉的样子,“你真的是联邦情报部的特工吗?”

“你说呢?”神秘人反问。

两人对视了一秒钟,林移开了目光。

“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神秘人说,“在飓风堡投降的时候,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上校并没有被击落,他成功的突袭了帝国舰队旗舰,并且差一点就杀掉了菲丽希雅。而在他投降之后,菲丽希雅亲手杀了他。”

“你说什么?”林手中的酒瓶倒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一把抓住了神秘人的领子,“卡尔尤斯那家伙不是在天空中战死的吗?”

“事实如此,”神秘人冷笑,“对于冒犯了皇族面子的敌人,你认为身为帝国公主的菲丽希雅会让他活下去吗?”

听了这句话,林无力的松开了手。

“以后请多关照了,一级技术军士。”神秘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任务你是成功的关键,毕竟魔动甲胄是很复杂的机械,没有机械师可不行。”

林无力的垂下肩膀,一言不发的走出大门,他心中的复仇之火被点燃了。

炼金术真是太神奇了!

尤瑟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工作台,一个金属零件正一层一层的被塑造出来,没有使用任何铸造或者车削的工艺,仅仅从一个平面开始,就慢慢的变成了一个零件,这种技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就是称之为奇迹也好不夸张。

这样的话,修理魔动甲胄的零件就解决了。

但是,尤瑟毕竟只是驾驶员,对甲胄的修理也仅仅停留在修修补补的范围,想要进行彻底的大修必须要有专业机械师才行。经过一年的努力,她的夜枭指挥型已经修理的差不多了,但是机体仍未达到最佳状态,看来拆开大修是必须的。

将新的零件装上机体,尤瑟有种大功告成的兴奋。旁边的两台女仆人偶啪啪啪的拍手向她祝贺,尤瑟的心中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

“尤瑟,新的零件怎么样?”

露希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这是初级魔术式“念话”,比无线电更加方便的东西,尤瑟最近开始习惯用念话跟露希塔进行交流,除了传递声音,还能传递影像,是非常方便的通讯手段。

“非常完美,”尤瑟在脑中回答,“等下我决定试飞,毕竟上了天飞一圈才能知道哪里还要修理。”

“那下午的自主练习就翘掉吧。”

“这话好像我来说才对吧?”

“呵呵,尤瑟真可爱。”

尤瑟伸手拉动胸甲左侧的手柄,魔动甲胄的胸部装甲向下打开,头盔则翻到了后面,露出驾驶舱和座椅。她灵巧的跳了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拼命伸长手脚,握住操纵手柄。虽然吧手柄和踏板都调整到了极限,但是对12岁的少女来说还是有点够不着。

踩动踏板,脚部伺服机构回应了驾驶员的操作,魔动甲胄站起身来,面对三米高的钢铁巨人,两台女仆人偶抬起了覆盖着白色假面的脸。

“把门打开!”尤瑟命令它们,并且关闭了驾驶舱。

伴随着舱门的关闭,头盔翻上来扣在了尤瑟的头上,结果因为身体变小了,好不容易才够着目镜,勉强看到外面。她操纵魔动甲胄走出别馆的仓库,走到一片银白的庭院中央。在庭院中工作的魔导人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注视着她的魔动甲胄。尤瑟洋洋得意增加了注入灵子炉的魔力量,沉重的钢铁甲胄背后冒出了白金色的光粒子,双脚轻轻地离开了地面。

灵子炉运转正常,反重力机构运转正常。尤瑟轻轻踩动踏板,魔动甲胄开始加速向前飞行,同时折叠的飞行翼也依次展开,为机体提供部分升力。夜枭指挥型在六十米的高度再次加速,尤瑟一口气将飞行速度提高到每小时两百节,飞掠被积雪覆盖的伊芙之庭,然后在风暴之壁附近减速。

流动的云组成了壮观的云墙,如此近距离的观察风暴之壁还是第一次。尤瑟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情,操纵甲胄伸出机械臂,触摸白色的云朵。就在这时,耳边警报大作,那是过于接近虚空之海时的魔素浓度警报。就在尤瑟手忙脚乱寻找原因的时候,她的脚不幸离开了踏板,结果伺服机构执行了错误的指令,她的魔动甲胄一头扎进了云墙。

在风暴中重新控制住机体,尤瑟观察四周,全都是白色的云,根本分不清方向。魔素浓度过高的警报在耳边尖叫,但是身体并没有靠近高浓度魔素时产生的不适感。完全相反,白色的云朵中流动的魔素犹如一阵清风,吹散了尤瑟身体中的积郁,让她全身都很舒服。她闭上眼睛,扩大自己的感官,激活了999号固有魔术式——广域感知。

一副周围的立体地图出现在尤瑟的脑海中,伊芙之庭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但是她凭借肉眼却完全看不到。就这样返航吧,想到这里,尤瑟转身向伊芙之庭飞去,但是她却感受到了一个东西正在接近。

“露希塔姐姐,”她激活念话,“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伊芙之庭。”

“外围巡逻的格雷姆正在与之交战,”露希塔回答,“尤瑟,赶快回来。能够穿越虚空之海的绝不是人类的舰船,那是很棘手的东西。”

“你说虚空之海?”

“尤瑟,你没发现吗?”露希塔有些惊讶,“伊芙之庭隐藏在虚空之海的位面层之下,你刚才进入的风暴之壁就是虚空之海的一部分。”

尤瑟不禁哑然,为什么自己在接近的时候没有产生普罗米修斯放电效应?

眼前的云海转瞬消失,伊芙之庭出现在视野中,但是在左前方,风暴之壁突然沸腾起来,一艘灰色的战舰冲出了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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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艘非常老式的浮空船,但是毫无疑问是一艘战舰。与帝国和联邦现役的战舰不同,这艘船的设计非常原始,装有冲角的舰艏装饰着漂亮的黄铜浮雕,主炮分为三级,口径并不统一。舰艏和舰尾的圆形炮塔中的主炮应该是305mm的,而舰桥周围的小炮塔装备的火炮却只有280mm左右,这样的火力配置并不利于齐射,指挥起来也非常麻烦。

联邦和帝国在一百多年前就淘汰了这种老式战舰,但是确有这么一艘出现在伊芙之庭的上空。更加令尤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艘船千疮百孔,舰体后部甚至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这样的损伤居然还没沉没,真是奇怪。

“是一艘老式装甲巡洋舰,”尤瑟发出念话,“看起来像是帝国的。”

“尤瑟,不要贸然接近。”

“收到,”尤瑟回答,“我进行一次抵近侦察就脱离。”

“快回来!不要靠近它!”

话音未落,装甲巡洋舰的对空炮开火了,黑色的烟团在尤瑟身边炸开,弹片纷飞。尤瑟立刻降低高度,躲到了对空炮的死角中。几乎与此同时,巡洋舰的后甲板开始起飞魔动甲胄。一上来就遇到实战,尤瑟身为驾驶员的灵魂燃烧起来了。她轻巧的接近了一台正从飞行甲板上起飞的敌军机体,一脚踹倒了它,在它爬起来之前夺走了它装备的机关枪和弹夹包,临走之前不忘朝着驾驶舱开了几枪。

“第一滴血我拿下了!”她在公共频道中高声宣布,“所属不明的战舰听着,你们就陪老子玩一下吧!哈哈哈!”然而放出这番豪言壮语之后,尤瑟却觉得脸上发烧,自称“老子”什么的,下次还是算了吧。

敌舰上起飞的魔动甲胄部队立刻跟了上来,尤瑟悄悄观察她的对手,发现这些魔动甲胄同样非常古老。圆滚滚的装甲显得十分笨重,就连腰部都无法灵活转动。机关枪的样式也很古老,弹药口径为12mm。这是几个世代之前老式机体,早已经没有人使用了,要想见到它们只能到博物馆或者私人收藏家的机库里。

老式战舰,老式魔动甲胄,而且训练有素。

敌人的装备落后于时代上百年,它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抱着这个疑问,尤瑟再次投入战斗,巡洋舰已经起飞了所有的魔动甲胄,周围的敌机的数量最后固定在15台,加上之前被击落在飞行甲板上的那台,正好一个中队的规模。

就在空战正酿的时候,一艘小艇降落在伊芙之庭门前,一位一头青蓝色长发的女性走下了小艇。她穿着凸显身材的紧身战斗服,赤色的披风在雪中飘扬。一把青色的长剑和一把红色的长剑交叉着背在她背上。她望了一眼天上15对1的乱战,一脸不屑的迈开脚步走向主馆的大门。而站在门口的女仆人偶并没有阻止这位陌生人,反而向她礼貌的鞠躬。

“姐姐大人!”尤瑟发动念话,“敌方登陆部队降落在中庭,有一个女人从正门进去了,门口的魔导人偶没有反应。”

“我知道了……”露希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来负责迎击进入伊芙之庭主馆的敌人,尤瑟,你不要勉强。”

“收到。”

尤瑟扫了一眼后视镜,敌机都跟了上来,整整十五台,即使不想勉强也不行啊。试试把他们全部击落吧,不过好像不太容易。敌机组成了四个编队,行动整齐划一毫无破绽。可见驾驶员不但训练有素,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双方机体的性能差距因此被缩小,再加上对方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尤瑟处于不利境地。敌方每个编队四台魔动甲胄,每个编队由三台持有机关枪的制空机和一台手臂上装着加特林机枪的重武装支援机组成,不过其中一个编队少了一台,因为它在起飞的时候被尤瑟击落。

突破口就在这里,尤瑟翻转机体,飞行翼划开了漫天的飞雪,低空躲进了伊芙之庭主馆的阴影中,在躲避的同时尤瑟激活广域感知,发现敌机分成了三个编队,一个编队绕到前方,两个编队继续追击,最后一个编队占据了高空的有利位置。在魔动甲胄的战斗中高度就是优势,无论尤瑟从哪里冲出来,都会遭到占据高空的敌机至上而下的攻击。这是非常不利的,弄不好会被当场击落。

拆掉几间房子,露希塔也许会生气吧,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尤瑟踩动踏板,她的魔动甲胄撞开了客房的窗户,然后撞碎了大门和墙壁,穿过一片狼藉的走廊之后向塔楼的旋转楼梯进发。此时敌方的夹击编队正好在主馆两侧,根本无法察觉到尤瑟的动作,当他们绕道主馆背后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华丽的塔楼瞬间爆炸,夜枭指挥型冲出了四散的瓦砾,烟尘散去,尤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占据上空的四台敌机。它们的反应比尤瑟料想的还要迅速,装备加特林的魔动甲胄立刻开始给武器预热,加特林重机枪的六根枪管旋转起来,喷射出密集的火舌。但是,一秒钟的时间在电光火石般的空战中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尤瑟精准的五发点射几乎全部命中目标,手持加特林的敌机被打掉了一只脚和左侧飞行翼,失去平衡的机体坠落地面。它的三个队友开始俯冲加速,老式灵子炉的转换率并不高,再加上尤瑟从塔楼里冲出来,极大的缩短了双方的高度差,在敌机笨拙的加速时,她反而占据了高度优势。

俯瞰战场是王者的特权。

望着脚下的敌机,尤瑟露出了冷酷的笑容,失去了高度优势的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而占据了高空的尤瑟则能尽情的蹂躏低空的敌机。想要提升高度必然会牺牲速度,而对手老旧的魔动甲胄本身在加速性能和急速上都比不过尤瑟的夜枭指挥型。高度和速度两大优势集于一身,尤瑟没有输掉的理由。

首先从谁下手呢?

被打掉支援机的敌机编队改变了阵型,结束了短暂的俯冲开始提升高度。它们的速度瞬间下降,灵子炉出力不足的问题暴露无遗。尤瑟轻松占据了它们背后的有利位置,像打靶一样轻松的将三台敌机全部击落。以此同时,本来持观战态度的装甲巡洋舰开始发射对空炮。AA弹在尤瑟身旁爆炸,四散纷飞的金属弹片敲打着她的甲胄。

居然忘记对方还有一艘战舰,真是相当失策。但是对空炮射出的老式AA弹威力比现在使用的弱很多,对魔动甲胄的威胁并不大,夜枭的装甲厚度普遍在十毫米以上,只要不是直接命中,根本无惧对空弹幕。尤瑟一边变换飞行路线,躲避对空炮火,一边更加凶狠的狩猎被压在低空的敌机。在舰载机陷入劣势的时候立刻进行炮火支援,看来对方的指挥官也不是平庸之辈。

如果是一般的驾驶员,大概会被对空炮火干扰而无法正常战斗吧?但是,继承了卡尔尤斯·诺因海姆所有的操作技巧和战斗经验的尤瑟却只是感到麻烦而已,再加上近乎作弊的固有魔术式广域感知,尤瑟每时每刻都掌握着战场上的局势,处处占据先机。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十五台敌机被击落了十三台,剩下的两台干脆放弃了飞行,在地面上寻找掩体,躲在伊芙之庭的建筑物阴影中与尤瑟对射。则是非常正确的判断,舍弃驾驶员的荣耀换得更高的生存概率。从空中攻击躲在掩体后的敌人是一件有些费力的差事,但既然对方已经放弃了对制空权的争夺,那么……尤瑟把目光投向闯入伊芙之庭上空的装甲巡洋舰,是不是该去问候一下那位思维敏捷的指挥官?

打定主意,她虚晃一招闪过地面上射来的机枪弹,一头冲进了装甲巡洋舰编制的弹幕。既然对方只是装甲巡洋舰,那么它的司令塔就应该没有重装甲保护,12mm机枪足以打成筛子。尤瑟躲过主炮射出的对空散弹,冲到了主舰桥前,她端起12mm机关枪对准了残破的外窗玻璃,但是舰桥内的景象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舰桥破烂不堪,到处布满了弹痕,锈迹斑斑的金属扭曲着,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而在这残破的舰桥中操纵战舰的水兵们并不是活生生的人类,而是眼窝中燃烧着青蓝色火焰的骷髅。尤瑟感到扣着扳机的手指在颤抖,她想起了传说中的鬼船。

来自背后的冲击让她失去了平衡,尤瑟迅速操纵机体站起身来,只见一台残破的魔动甲胄正摇摇晃晃的向自己走来,那是最开始被她击落在飞行甲板上的敌机。明明驾驶舱都被打烂了,它怎么还能动?尤瑟端起12mm机关枪向它射击,枪弹打碎了敌人的头盔,露出驾驶员的脸。只见一具穿着蓝色飞行服,头戴绑着护目镜的皮革头盔的骷髅坐在里面,眼窝中燃烧着青蓝色的鬼火。紧接着,鬼火燃烧熊熊起来,包围了被打的破破烂烂的魔动甲胄,扭曲变形的金属在鬼火中开始再生,很快恢复了原状。

广域感知的反馈结果显示,敌机的数量开始恢复,被击落的魔动甲胄又重新启动了。尤瑟不禁苦笑起来,要想把死人再杀死一次,果然是不可能的。她抬起头来,注视着舰桥,一具身穿破旧不堪的船长制服的骷髅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窝中的鬼火充满了对生者的憎恨。

这位就是船长了吧?

“欢迎登上巴尔巴罗斯号,”骷髅船长说话了,“我是这艘船的船长奥尔贝德,英勇的战士,请你死后务必加入我的麾下。”

尤瑟不禁皱眉,她还不打算死。

就在这时,那个许久不见的声音在尤瑟的脑海中响起(警告!魔导元帅露希塔·β魔导元帅生命活动低下,管理权限移交给尤瑟·诺因海姆,确认生效。)

露希塔……出事了?

第四章:归来的剑王

露希塔·β走下电梯,入侵者进入主馆已经得到确认,她快步穿过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来到尽头的黄金大门前。在这扇门后面,曾经沉睡着她必须赌上性命守护的对象,如今她必须肩负起守门人的责任。

“安全系统,”她命令,“解除菲奥娜·α的所有权限!”

“指令无效,同位者无法解除同位者权限,必须使用上位者命令。”

露希塔叹了口气,正在穿过主馆大厅的那位美丽女性并不是什么入侵者,而是归来者,她与她一起肩负着守护这扇大门的使命,但是一百年前她却悄然离去。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回来,菲奥娜!”她拼命思考,但是却找不到答案,但是露西她唯一能够确信的是,菲奥娜一定会到这里来。

长廊长度为五十米,无障碍物,而且回避空间有限,限制了对手的机动性。对魔导师来说是理想的战场。但是,露希塔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战胜菲奥娜,作为近战特化型魔导生命体——骑士,的完成型。菲奥娜的实力绝对配得上剑王的称号。

剑王对元帅。

被赋予α和β两个序列号的她们将要互相厮杀。

终于,长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背负双剑的菲奥娜·α走出了装饰着黄铜和宝石的大门,她有着和露希塔几乎完全相同的相貌,唯独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是浅葱色。犹如姐妹的二人装备完全是两个极端,身穿魔导师法袍的露希塔与身穿紧身型护甲的菲奥娜相对而立,两人寸步不让的瞪着对方。

“好久不见,我的姐妹。”菲奥娜妩媚的笑着,“不过话说在前面,我今天可不是回来陪你的,我来迎接我们的君主。”

“不行,”露希塔说,“我们的君主不是你的道具。”

“哈哈哈,你还守着那腐烂的荣耀?”菲奥娜笑了起来,“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会被过去的荣耀所束缚,道具就应该拿出来使用,你把它锁在这里只会让它失去价值。是时候向愚蠢的人类展示我们的力量了,伟大的魔导王国必将复兴。”

“菲奥娜,你的控制程序没有问题吧?”露希塔苦笑,“魔导王国早已烟消云散,一千年前,正是我们的创造者的自负毁灭了整个世界。如今,连接两个时空的‘门’依然在不断地将魔素注入我们的世界,将门关闭才是我们应该研究的课题。”

“那么你的研究有进展了吗?”

“很可惜,暂时还没有找到方法。”

“一千年的时间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瞬,但是你这样也太浪费时间了。”菲奥娜冷笑着拔出了背后的双剑,“我们的君主永远不会苏醒,但是它的圣骸对我还有用处。”

“我会以生命为代价守护它,”露希塔召唤了法杖,“劝你还是放弃吧。”

“没有灵魂就让它变成我的傀儡,这没什么不好的。”菲奥娜拉开了架势,“还是说,在终结之战中遭到重创的你有能力战胜完全状态的我?”

“我不认为我能胜利,”露希塔举起法杖,“我不会让你前进一步。”

“可笑!”菲奥娜举起红色的魔剑,“绯红!咆哮吧!”

名为绯红的魔剑释放出冲击波,撕碎了华丽的红色地毯,冲向长廊尽头的露希塔。

“启动,”露希塔命令,“第771号固有术式,黄金要塞!”

数个半透明的屏障出现在冲击波的行进路线上,红色魔剑的冲击波击穿了四道屏障,但是却被最后一道勉强挡住。

“很能干嘛!我的好姐妹!”菲奥娜冷笑,“苍蓝!冻结吧!”

名为苍蓝的魔剑释放出极寒的气息,瞬间把华丽的长廊化为冰窟,面对不断逼近的冰锥,露希塔再次展开术式。

“第745号固有术式,爆炎!”

巨大的火球击碎了冰锥,但是却被菲奥娜一刀两断。

“我说,魔导元帅阁下,”她挑衅似的把剑扛在肩上,“您能不能用第三阶以内的魔术式跟我过几招,还是说,您现在根本无法使用?”

露希塔不禁咂舌,她手臂上浮现出支离破碎的魔力回路,光是使用第七阶的术式,她就已经快到极限了。被破坏的魔力回路根本无法修复,她早已丧失的大部分战斗力。

“那么,结束这场闹剧吧。”菲奥娜压低了身子,“神速!”

她的身影一瞬间消失了,完全超出了人类的动态视觉,刹那间菲奥娜的身影出现在了露希塔身后,毫不犹豫的把剑刺进了她的后背。

“这就结束了。”她拔出了剑,甩掉上面的血迹,“晚安,我的姐妹,等你完成自我修复的时候,我已经和我们的君主上船走人了。”

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露希塔咳出了一口血,发出微弱的声音:“住手,不要打开那扇门。”

但是,菲奥娜根本不理会她的劝告,将手放在了大门中央的徽章上。

“认证完成,剑王菲奥娜·α身份确认,开启第1到第9号封印。”

大门中央的环形结构旋转起来,一层一层的门锁相继开启,然后黄金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了,露出后面华丽的王座。

但是,王座上却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回事儿?”菲奥娜大惊失色,“我们的君主呢?”

简章:船长日记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虽然下雪了。我的雇主命令我将巴尔巴罗斯号开到指定坐标,为了海上男儿的骄傲,我不可能让她失望。不过,我的雇主菲奥娜·α女士实在是一位令人捉摸不透的美丽女性,她很美,但是也很危险。她从飓风堡附近上船,但却强的一塌糊涂。我不认为巴尔巴罗斯号所有的战力加起来能把她打败,而她砍我们就像砍瓜切菜。

雇佣鬼船是要付出代价的,一百年来我收取过无数代价,唯独今天这件十分特殊。生命,虽然是虚伪的生命,但是却能让我和我的船员在短时间里化身为人类。

啊,忘了自我价绍了。我的名字叫奥尔贝德,不要问我这是不是假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就是个假名。你要问我真名,哼哼,不告诉你。我和我的船员们驾驶着巴尔巴罗斯号在虚空之海中游荡,偶尔浮上位面打劫几艘倒霉的商船,杀光那些肥头大耳的商人,顺便给鬼船打响名号。

算上死后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百年,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会让我吃惊了。但是今天,我却大开了眼界。

那座城堡真的很漂亮,比我以前住的那座还漂亮。最重要的是,它藏在虚空之海的位面之下,绝对是人类无法进入的禁区。我终于明白菲奥娜·α女士为什么要雇佣我们这一船死人,因为活人是绝对无法到达这里的。

在开战之前,我特地给自己的头骨涂了点油,让它显得油光发亮,如果能喝一口朗姆酒就好了,可惜的是,酒灌进我的嘴里就会从肋骨之间漏出去,不但尝不到味道还会弄脏衣服。唉,死掉之后有好处也有坏处,不过最大的坏处就是没有办法品尝美酒了。如果我老婆——艾丽西亚还活着的话,她一定会笑的很开心,因为她的酒鬼丈夫戒酒整整一百年。

这座城堡几乎没有防御工事,所以也没有任何抵抗。

本来我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台魔动甲胄突然出现。虽然只有那么一台,但是为了让我的雇主能够顺利登陆,我还是命令特里斯坦和他的魔动甲胄部队升空迎战,十六对一,应该是毫无悬念的战斗,即使我们的魔动甲胄比较落后,但驾驶员都是有着一百年战斗经验的老手,再加上数量上的压倒性优势,怎么想都不会输。

但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今天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今天我算是见到真正的王牌飞行员了!

特里斯坦那个笨蛋还没起飞就被对手击落在飞行甲板上,他的手下更是被玩弄在鼓掌之间。敌机居然变戏法一样出其不意的占据了高度优势,把我的手下压在地上打。唉……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命令对空炮进行援护射击,AA弹可是很珍贵的,但是为了鬼船的面子,该打还是要打。

卧槽!那群炮手在搞什么!打了这么多炮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擦到?(其实擦到了,但是尤瑟的魔动甲胄的装甲比较厚,所以奥尔贝德以为没打中。)

啊,不是吧?敌机冲过来了!

咣当一声,它就这样扒在了舰桥上,把机关枪从舷窗伸进来,这是标准的要把我们送上西天的节奏。

但是为什么不开枪?哈哈哈,没子弹了吧?

就在这时,特里斯坦终于复活了,他从后面抱住了敌机,向摔跤一样把它扔到了甲板上,我能感觉到我被击落的手下们都复活了,虽然有点对不起这位王牌飞行员,但是我们这些死人本来就是杀不死的。我走到窗前,俯瞰着把特里斯坦打翻之后重新站起来的敌机,它抬起头来望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看一眼驾驶员的脸究竟长什么样。

从犀利迅捷的操作来看,应该是个帅哥没错吧?

哈哈哈,虽然我也很帅。

幸好今天往头骨上涂了油。

但是,敌机却突然起飞并冲进了那座城堡,把我这个船长晾在了这里。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不够帅吗?啊,那位勇猛的驾驶员,如果你死了的话请务必加入我的麾下。

伊芙之庭的最后一日。

大门在眼前粉碎,尤瑟驾驶魔动甲胄直接撞进了大厅,两台来不及躲避的女仆人偶被碾得粉碎,各种零件四散纷飞。她打开驾驶舱跳出了魔动甲胄,飞一般的冲进大厅中央的电梯。广域探查依然记录着露希塔最后的位置,将手放在控制板上,进入地下五层。当电梯启动的时候,尤瑟焦虑的捶着墙壁。

“可恶!千万不要死啊,露希塔!”

(权限认可,辅助系统‘全能者’启动,是否进行连接?)

这是啥?尤瑟惊讶于脑海中的声音。

“连接!”她不耐烦的命令。

(指令确认,‘全能者’启动,登陆为尤瑟·诺因海姆的辅助支援AI。)

脑海中声音响个不停,尤瑟更加烦躁起来。

“不要在别人脑子里说话!”她吼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战斗魔导师支援AI‘全能者’,在尤瑟·诺因海姆获得全部管理员权限时自动启动。我的主要功能是辅助魔导师进行战斗,并提供必要的谏言。)

“不管你是谁,给我闭嘴!”尤瑟从身后抽出了一个金属物体,那是一把9mm左轮手枪,本来挂在魔动甲胄驾驶座椅后面的枪套里,在她跳出机体的时候顺手拔了出来。

虽然不确定这把枪能不能对付连露希塔都无法应付的敌人,但是聊胜于无,总比空手强。要是能把魔动甲胄带进来就好了,可惜电梯太窄,装不下那么大的东西。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狼藉的长廊,打开的黄金之门和空无一物的王座,以及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露希塔和有着跟她完全相同的相貌的另一个女人。

“我只警告一次!”尤瑟瞄准了手持双剑的女人,“给我从露希塔身边离开!”

“这不可能!”那个女人无比震惊,脸都有点变形了,“虽然形态上变得有些年幼,但是魔力波动完全吻合。露希塔·β,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君主为什么从永眠中醒来了?”

“这就是我一百年的研究成果,”露希塔捂着胸口的伤,“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人工灵魂炼成我们不是早就试过了吗?”蓝发的女人咆哮着,“没有任何一种人工灵魂能够禁得起我们的君主的消耗,几乎立刻烟消云散,那条路是走不通的,我们不是早就得出结论了吗?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我使用了人类的灵魂。”露希塔冷笑,“菲奥娜,你想不到吧?”

“你疯了吗?我的姐妹!”菲奥娜咆哮道,“你居然用人类肮脏的灵魂玷污了我们的君主!你简直大逆不道!”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尤瑟还是扣动了扳机,一发子弹飞向五十米开外的菲奥娜,但射却被防御结界挡下了。

“那种玩具伤不了我,我的君主。”菲奥娜保持着礼帽的语气,但表情却非常险恶。

寒光闪过,尤瑟手中的枪变成了零件,她向后退了一步,菲奥娜已经近身。五十米的距离瞬间拉近,尤瑟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

(身份确认,菲奥娜·α,剑王,近战特化型魔导生命体‘骑士’的唯一完成版本,接近战非常危险。)

脑中响起了提示,尤瑟再次后退拉开距离。但是菲奥娜像瞬间移动一样追了上来,她的速度简直快的匪夷所思。然而她的剑却在距离尤瑟脖子一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那张美丽的脸因为愤怒而抽搐,显然停止攻击不是她自愿的。

“该死的辅助系统,”菲奥娜咬牙切齿的说,“可恶,我不能攻击上位者。”

“那就轮到我了,”尤瑟命令,“展开,固有术式063号,亡者森林!”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挂满白骨的黑色森林覆盖了一片狼藉的走廊,将两人身处的空间完全替换,阴冷的风吹过,森森白骨随风晃动,发出恐怖的声音。

“这是‘战境’?”菲奥娜吃惊的看着周围,“位列第一阶,侵蚀世界的禁忌术式,身为一个人类你怎么能使用这种东西?”

“展开,”尤瑟面无表情的命令,“固有术式013号,众星陨落!”

巨大的流星出现在夜空中,它拖着火焰滑过大气层,撞向菲奥娜所在的地方。菲奥娜想要逃离攻击范围,但是从地下伸出的已经化为白骨的手臂却抓住了她。

陨星落了下来,冲击波扫平了大地,将白骨森林化为火海。

伤痕累累的菲奥娜站在火焰中,烈焰舔着她的脸颊,烧焦的皮肉却开始急速再生。而在她面前,被多重结界保护的尤瑟毫发无伤。

景色瞬间退去,两人回到了一片狼藉的长廊中。

“明明连续发动了两个第一阶层的魔术式,魔力居然没有明显减少。”菲奥娜喘着气,“这个夸张的魔力总量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真的是人类的灵魂吗?不会是神的灵魂吧?”

“众神是没有灵魂的,”露希塔扶着墙壁走了过来,她流了好多血,在身后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住手吧,菲奥娜,我们没必要内斗。”

“不过您不觉得奇怪吗?元帅大人。”菲奥娜转向露希塔,“虽然是第一阶层的魔术式,但是这威力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露希塔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不管你用了谁的灵魂,”菲奥娜用机剑指着尤瑟,“但是这个家伙虽然有着巨大的魔力总量,但是精神领域却过于狭小,精神力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注入魔力虽然能启动术式,但是威力可是要大打折扣了。我说的不对吗?我的姐妹。”

“尤瑟,的确没有完成魔导师训练。”露希塔捂着伤口靠在墙上,“但她是真正的天才,跟我们这些假货不一样。”

“我可不是假货!”菲奥娜转过身去,冷不丁的将手**了露希塔的胸口,鲜血四溅,她硬生生的把一块红色的水晶从露希塔的身体中挖了出来,“既然无法使用君主的核心,那就用你的代替好了,我的好姐妹。”

望着飞散的鲜血,尤瑟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缩小成了一点。

“东西已经到手,那就告退了,我的君主。”菲奥娜将沾着鲜血的水晶放进丰满的**之间,鲜红的血滴落在她洁白的肌肤上,显得更加妖艳。

“站住!”尤瑟喝道,“给我站住!”

“我觉得我可以,”菲奥娜转向尤瑟,“紧急代码499666,停止所有机能。”

尤瑟突然全身脱力,跪在了地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解答!紧急停止程序启动,无法执行任何命令,直到360分钟后自动解除为止。)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解答!启动战斗程序可跳过该程序,但是目前代理战斗程序并未完成同步,有可能发生失控,请慎重决策。)

“没关系,强制启动!”

(了解,代理战斗程序强制启动。)

尤瑟的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自己的身体中某样东西正在加速流动,心脏剧烈跳动好像要爆炸了一样。杀戮和破坏的欲望充满了她的脑海,化为可怕的红色漩涡,吞噬了她的意识。

杀!杀掉所有的人!

巨大的魔力爆发险些将菲奥娜吹飞,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转过身来,却看到尤瑟缓缓的站了起来。一个红色的术式阵在她的脚下展开,黑色的纹身又有如蚂蚁一般爬满了她雪白的肌肤,与此同时,少女青涩的身体迅速成长起来,浅棕色的长发退去了颜色,变成雪一般的银色,而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瞳中,却透出比死亡更加冰冷的杀意。

“我的君主?”菲奥娜的双腿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莱艾尔陛下!请您……息怒。”

“宣告!”尤瑟抬起右手,“代理程序启动,为确保本体安全,将排除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移动目标。”

听到这样的宣告,菲奥娜闪电般的跳进了电梯,她用双剑破坏了电梯的顶棚,在竖井中连续跳跃逃到了大厅之中。然而她身后的建筑却在一道黑色的光芒中烟消云散。银发的魔导师之王慢慢的浮上天空,毫无焦点的金色的眼瞳的注视着停泊在漫天飞雪中的巴尔巴罗斯号。

“由于精神力过于低下,无法保证术式的威力。”她高声宣告,“0号术式启动,神之手准备射击,输出功率5%。”

神之手,菲奥娜当然清楚那是什么,古代魔导王国制造,由配置在卫星轨道上的魔导机械和复杂到令人惊叹的术式组成的,专门用于进行广域歼灭的终极武器。也是古代魔导技术的最高杰作。尤瑟的精神力很低,直接影响了术式的威力,但是神之手是从太阳获取能量,并不受到使用者精神力的影响。即使只有5%的输出功率,威力也不可小视。菲奥娜当机立断,展开飞行咒文拼命向停泊在附近的巴尔巴罗斯号飞去,试图逃离毁灭的厄运。

在遥远的卫星轨道上,沉睡的魔导机械被唤醒,烙印在它魔钢表面的术式阵纷纷被激活。齿轮转动起来,收缩成卵形的魔导机关展开了复杂的构造体,脱变成天使般的巨大羽翼。紧接着羽翼下方数十个术式阵一环一环展开,形成炮筒一样的结构。中央最大的术式阵旋转起来,从恒星吸收的强大能量被注入其中,经过下方排列的术式阵聚焦增幅之后射向地面。

下一瞬间,伊芙之庭被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间章:船长日记

光!光!光落下来了!

我的主顾嗖的一下窜到了舰桥上,她看起来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变得语无伦次。我依稀听明白了两个字:快逃!

我是不死者,我可不怕死,谁能把死人杀死第二次?

然而,今天我又开了眼界,天上的光落了下来,鬼船的核心不可能承受这样的威力,把我们杀死几次都没有问题。耀眼的光就这么驱散了云层,周围的一切都在蒸发。你小时候用放大镜烧过蚂蚁吗?很不幸的是,巴尔巴罗斯号现在就是放大镜下面的蚂蚁。

位面移动!只有这个办法了!

在完全被蒸发之前,我使用了亡者之戒的固有术式,将整艘鬼船沉入临界位面,躲开了光芒的照耀。

这种事儿,我可不想再碰到第二次了。

伊芙之庭的最后一日2

(战斗程序解除。)

尤瑟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被内心抽空的感觉变得十分强烈,这是魔力大量消耗的症状,休息一下就能回复。然而,举目四望,伊芙之庭完全化为了废墟,主馆有一半已经倒塌,剩下的一半也像热巧克力一样融化了。玻璃化的建筑材料显然经历了上千度的高温,好在防御结界有一部分还在运转,前厅附近的损害并不大。

这是我做的吗?尤瑟望着自己的双手,环视飘落着雪花的废墟,深深地恐惧在她心中升起。这种力量绝不是一个人类可以掌握的,它是毁灭性的达摩克斯之剑,甚至能够用来弑神。人类绝不可以掌握这样的力量,更别说拿出来使用了。她暗暗发誓,除非必要,绝不会动用魔导师的力量,她并不期望毁灭与杀戮。

走进一片狼藉的大厅,幸存的魔导人偶正在收拾残局,尤瑟看到她的魔动甲胄倒在电梯门口,似乎并没有被进一步损坏。而电梯后面却成了一个大洞,光滑的边缘就像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的一样。尤瑟发动飞行术式,缓慢的降落到了洞的底部。一层层装甲带被贯穿,洞直通地下五层的长廊。在哪里,尤瑟找到了露希塔的尸体。

“露希塔……”她轻轻抚摸死者的脸颊,潸然泪下。

有没有办法救活她?心中的疑问立刻被解答。

(解答!露希塔·β·魔导元帅因为核心被强制取走,目前处于假死状态,只要重新装载核心便可进行重启,请妥善保存她的肉体。)

“你是谁?”尤瑟问,“不要再别人脑子里叽叽歪歪的说个不停!”

(我是‘全能者’,用于支援战斗魔导师辅助AI。)

“既然你有着全能者之名,”尤瑟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就该诉我妥善保存露希塔的肉体的方法。”

(伊芙之庭地下三层有一个医疗舱,可以将露希塔·β·哈德里斯魔导元帅的肉体放入其中。)

“就是保存我的尸体的那个罐子吗?”

(正解。)

尤瑟抱起了露希塔,她的身体很轻仿佛没有重量,魔术回路半毁的魔导师没有任何价值,但是尤瑟却从未觉得这对露希塔来说有什么不妥。将露希塔放入医疗舱,绿色的培养液充满了透明的圆筒,纳米机械开始修复受损的肉体。望着漂浮在舱内的露希塔,尤瑟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冰冷的玻璃外壳。

“我的导师,我欠你的太多太多,所以我一定让你复生。”说完,她用额头轻触玻璃外壳,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金色的双瞳。尤瑟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金瞳银发,白皙的皮肤爬满了黑色的纹身,十分诡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解答!因为强制启动战斗程序造成魔力水平成倍提高,从而促进身体活性化,细胞代谢和生长水平提高,不过请不要担心,这是暂时的。)

暂时的?尤瑟摸了摸自己丰满的胸部,手感居然相当不错。就在这时,一阵眩晕袭来,她感到自己的视野一下子降低了不少,胸前的**顿时消失不见。她又变回了小孩的形态,身上的纹身随之消失。

“真的变回来了……”

(解答!魔力水平降低,进入低能耗模式。)

“原来小孩形态是省电模式。”尤瑟叹了口气,“这让我如何吐槽。”

(请淡定。)

“我很淡定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尤瑟抬起头来望着露希塔:“接下来我要去追击菲奥娜,无论花上多少时间,我一定会把你唤醒。”

说完,她怀着坚定的决心,转身走出大门。

保卫伊芙之庭的庞大术式本身并没有消失,而损毁的建筑物则会被魔导人偶自动修复,整个工程完全由伊芙之庭的管理机魂负责,只要花上一些时间,所有的建筑物都会完好如初。在启程之前,尤瑟来到了石化森林中的坟墓前,那里埋葬着过去的他,一位名为卡尔尤斯·诺因海姆的飞行员。空荡荡的墓碑上只有一个名字,站在自己的坟墓前,尤瑟神情凝重。给自己扫墓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她现在完全明白了。

“我走了,”她轻声说,“永别了,过去的我。”

只留下简短的话语,尤瑟转身离去,风雪吹起了他浅棕色的长发,白金般的发丝随风飞舞。在风雪的尽头一台魔动甲胄正等待着她,伤痕累累的装甲经历了无数恶战,它和她一样需要修理与维护,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灵上。

灵子炉释放出淡蓝色的光粒子,尤瑟驾驶魔动甲胄腾空而起,冲出风暴之壁,飞向遥远的人类居住的浮岛。

魔动甲胄以200节的速度飞行,云海从脚下飞掠而过,无尽的风雪已经消散,只剩下乌云低低的压在空中。飞行了八个小时,尤瑟丝毫没有感到疲惫,就连睡意也没有一丝。全能者告诉她,只要魔力没有用尽,她就能半永久的活动。但肚子还是会饿的,驾驶舱中的便携干粮又干又硬,而且还有点过期,散发着少许霉味。坚硬的干粮棒与尤瑟的牙齿激烈战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过最后还是被碾碎了。

“真难吃,”尤瑟彻底没了胃口,把干粮棒扔到了座位后面的帆布包里,“军需处的那些家伙难道不能找个味觉正常的人试吃一下吗?”

(否定!经过我的分析,便携干粮能为人类提供均衡的营养。)

“口味才是最重要的。”尤瑟拿起水壶喝了一口,“你这没有肉体的程序是不会懂得,美食可是人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否定!尤瑟·诺因海姆不是人类。)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突然,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尤瑟的感知范围,广域探查真是非常方便的术式,以尤瑟的魔力等级,能够探测到半径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物体。从体积和速度上看,那应该是一艘船,而且是商船或者运输舰。尤瑟调整航向向那艘船靠近,十分钟后她用肉眼捕捉到了目标。

果不其然,出现在云海上空的是一艘商船,而且是一艘玉京制造的高速船,它有着流线型的船体和三个推进器,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发出嗡嗡的声音。它的主桅上悬挂着商业联盟的旗帜,这是无国籍商人的联合组织,他们承担了四大国之间的所有非官方贸易。只要悬挂这面旗帜,同时遵守航行条例和商业公约,这些商人就能在四大国之间畅通无阻。即使现在帝国和联邦仍处于交战状态,商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重开两国之间的贸易航线了。

不过,这条航线必须经过飓风堡,正好是尤瑟要去的地方。

虽然不确定菲奥娜是不是逃往了飓风堡,但是作为距离伊芙之庭最近的浮岛,还是有探查的价值的。最重要的是,尤瑟想找一个熟悉的环境,完全舍弃了人类身份的她需要一个能够适应的环境,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和人类正常交流。绕着商船飞了一圈,尤瑟发出“请求着陆”的灯光信号,待舰桥回应后,她将魔动甲胄降落在商船的后甲板上。

两名肌肉发达的壮汉走了过来,他们穿着仅能遮体的衣物,黝黑的皮肤油光发亮,他们警惕的注视着刚刚降落的魔动甲胄。尤瑟打开驾驶舱,从里面跳了出来,看到钢铁巨人里面跳出一位美少女,两名壮汉露出困惑的表情。

“能让我见下船长吗?”她问,“我想搭船去飓风堡。”

两名壮汉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尤瑟,他们脖子上的金属项圈闪闪发光。尤瑟望着那个项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两个男人是奴隶!而且还是很少见的昆仑奴。

“欢迎登上冒险者号。”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过来,“我是这艘船的船东,我的名字叫约瑟夫·布朗,美丽的少女,您可以叫我布朗先生。”

“您好,布朗先生。”尤瑟礼貌的说,“我想搭船去飓风堡,我会付船费的,还包括这东西的运费。”

“非常好,我们商人喜欢您这样通情达理的顾客。”约瑟夫搓着双手,细小的眼睛却一个劲儿的打量尤瑟,弄得她很不自在。

“如果不嫌弃的话,”他说,“能否先到寒舍一叙?”

“恭敬不如从命。”

尤瑟跟随约瑟夫来到了舰桥下面的船长室,在经过罗经舰桥的时候,尤瑟注意到所有的水手都是昆仑奴。使用奴隶在东方的玉京国是很正常的,但是其他三国却反对奴隶制度,不过暗底下一些贵族和当权者比玉京的奴隶主残忍多了。至少在玉京,奴隶是一种商品,不会随意被毁坏,并且拥有最低限度的人权,受法律保护。

约瑟夫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没品,但是梅干糖果却很好吃。尤瑟坐在粉红色的沙发上,优雅的喝着绿茶,这是玉京的特产,其他国家只有红茶。不过这张粉红色的沙发可真是品味独特,上面用金线描绘出男女**的画面,尤瑟在上面如坐针毡。

“没想到尤瑟小姐这么年轻就能驾驶魔动甲胄,真了不起。”约瑟夫倒上绿茶,“不过您看起来应该不是联邦的人吧?您的父母是外国的移民吗?”

“抱歉,我在福利院长大,父母的事儿不太清楚。”尤瑟编了半个谎话,至少她说的一半是真的。

“请问,”约瑟夫小心翼翼的问,“您为什么会跑到虚空之海中央来呢?”

“因为我乘坐的训练舰被帝国军击沉了,”尤瑟故作悲伤,“虽然在最后时刻逃了出来,但是周围并没有友方舰艇。我本以为会因为魔力耗坠入虚空之海,尽幸好发现了贵舰,能让我搭一程实在是太感谢了。”

“但飓风堡,不是已经被帝国占据了吗?”

“没关系,我又不是正式的军人。”尤瑟说,“到时候再想办法回国嘛。”

“没想到您真是智勇双全。”约瑟夫认真的说,“在玉京,奴隶根据血统能够卖出不同的价格,当然了特别漂亮的混血奴隶也能买上价,但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纯血统的奴隶。从您的外貌,鄙人实在无法推测出您的出身,您好像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种,难道是传说中的基因突变吗?这可真是弥足珍贵!”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布朗先生。”尤瑟苦笑,“我的生物学考了三个零分。”

“没关系,我是个商人,一眼就能看出商品的价值。”约瑟夫打量着尤瑟,“而你的价值,可以交换两艘浮空船。”

“原来我这么贵啊。”尤瑟苦笑起来。

(警告!您正在摄入曼陀罗草的提取物,它会造成人类身体机能麻痹,但是对您没有任何作用,请谨慎应对。)

曼陀罗草,可是相当强力的**。尤瑟虽然不知道约瑟夫想要做什么,但是她决定随性的配合他一下。

“咦,头有点晕。”尤瑟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约瑟夫嘻嘻嘻的窃笑起来,他打了个响指,两名肌肉发达的奴隶立刻走了进来。“把她带到货舱去,装进笼子里。”

两名奴隶无言的扛起尤瑟,向货仓走去。

第五章:故乡的天空下

等到脚步声消失了,尤瑟一咕噜爬了起来,在登船的时候,广域感知就在船舱内发现了数量多到不正常的人类,而且大部分是小孩。为了一探究竟,尤瑟故意着了约瑟夫·布朗的道。她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很小,只能坐着。在她身边堆放着一排有一排笼子,里面装着年龄各异的少女,从黑皮肤的莫西米亚人到白皮肤的雪国人,应有尽有。那些少女胆怯的看过来,尤瑟向她们友好的挥了挥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了。

“这位奴隶商人还真是重口味,”尤瑟晃荡着铁链,“难道是专门为萝莉控服务的御用商人吗?听说帝国的贵族很多好这口。”

听了她的话,奴隶少女们发出恐惧的呻吟。

“没关系,你们不会被卖出去的。”尤瑟打了个响指,手铐和脚镣瞬间化为了铁锈,她将648号固有魔术式“万物腐朽”的启动条件设置为一个响指,虽然只是稍微实验一下,但是却极为成功。只不过因为尤瑟的精神力太低,这个第六阶魔术式只弄坏了笼子,否则整艘船都会被腐朽掉。

一个动作或者一个响指就能激活固有魔术式,在无法发出声音的时候很好用。

抖落身上的铁锈,尤瑟走出了笼子,笼子在她身后继续腐朽,最后变成残渣。打开通往上层的门,一位皮肤黝黑的壮汉站在门口,他与尤瑟四目相对,发出惊讶的鼻音。虽然在开门之前就已经感知到了门卫的存在,但尤瑟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哟,帅哥。”她抬起右手跟门卫打招呼,“厕所在哪儿?”

门卫用手指了指左边的舱室,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在他发现问题之前,尤瑟的手刀就打晕了他。

“相当犀利的效果,”尤瑟甩了甩手,“不过这家伙的脑袋还真硬。”

(肯定!下次可以将肉体强化与石化皮肤组合使用。)

“不错的建议,采纳了。”

尤瑟继续向前走,广域感知感知到前方舱室内的人类活动,她谨慎而敏捷的避开了那些奴隶,如入无人之境。船上的奴隶几乎清一色的全是皮肤黝黑的肌肉壮汉,尤瑟不禁感叹那位奴隶商人相当的重口味,肌肉男就算了,还全都是黑色的……广域感知这个魔术式实在太好用了,尤瑟不禁得意起来,而她每次得意洋洋都会出问题。就在这时,一扇舱门突然打开了,两名雇佣兵打扮的男人走了出来。

原来这船上有正常人啊?尤瑟瞪着两个雇佣兵,雇佣兵也瞪着她。

“小女孩?不会是奴隶跑出来了吧?”一名雇佣兵说,“最好通知下船长。”

“来,小妹妹,”年长的雇佣兵向尤瑟走来,“别怕,叔叔不会伤害你。”

我说大叔,你这幅样子简直就是在诱拐小朋友好不好?

这些雇佣兵跟奴隶不一样,尤瑟认真起来,冷不丁的对着把手伸向自己的那位雇佣兵的裆部就是一脚。雇佣兵立刻捂着裆部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曾经身为男人的尤瑟当然知道那一脚有多疼。

“罗特!”他的同伴拔出了枪,但是尤瑟却抢先一步跳上了楼梯,发动身体强化的她快如闪电,雇佣兵根本来不及瞄准。

“好快!那真的是个小孩吗?”

“我的蛋碎了!替我报仇,约翰……”

“罗特,坚持住啊!医疗兵——!”

尤瑟完全没有心情看两个基佬的友情戏,她飞快的爬上舷梯,敏捷的跳上了甲板,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停放在舰尾的魔动甲胄。干脆把这艘船夺过来吧,从吃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甲板上的奴隶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张开双臂扑向尤瑟,但是在尤瑟强化过的动态视觉看来,这些人简直像是慢动作。尤瑟敏捷的避开黑色壮汉们的围追堵截,跳上了舰尾甲板。与此同时,雇佣兵们也冲上了甲板,他们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

这是正确的判断,可惜太迟了。

尤瑟跳进驾驶舱,迅速关闭了舱门,她以最快的速度扣好安全带,然后将魔力注入灵子炉。身高超过三米的钢铁巨人站了起来,奴隶们望而却步。

“你们还在等什么!”约瑟夫站在舰桥上大叫,“还不把那个死丫头从里面揪出来。”

“死丫头?”尤瑟脑门上爆出一道青筋,“你说谁呢?”

魔动甲胄抬起右臂,12mm机枪打出一个短点射,但是因为角度问题没打中,约瑟夫立刻屁滚尿流的逃进了罗经舰桥。尤瑟甩开扑上来的黑色壮汉,他们脖子上的项圈释放出绿色的光芒,控制了他们的思维。原来奴隶的项圈也是一种魔导机关,让他们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强制性的服从。不能待在甲板上,尤瑟展开了飞行翼,魔动甲胄腾空而起,她绕着冒险者号飞了一圈却看到四台魔动甲胄从船体下方的货舱装卸口起飞,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刚才踢爆那名雇佣兵的蛋蛋的时候,尤瑟就注意到了他手臂上刻印的魔力回路,没想到对方真的有魔动甲胄,难道奴隶商人都这么财大气粗?四台魔动甲胄组成两个双机编队左右包抄,尤瑟认出了他们的机体,是帝国的上一代主力机型“甲卫”,其中一台背后三根天线的显然是队长机。

尤瑟迅速提升高度,夜枭的爬升率要比重装甲的甲卫更优秀,再加上她庞大的魔力输出量,灵子炉更是嗷嗷叫的运转起来。瞬间便占据了高度优势,尤瑟翻转机体开始俯冲,像老鹰一样扑向低空的目标。她瞄准了进入“之”字形回避机动的甲卫队长机,哒哒哒的打出三个点射。一、二轮点射落空,但第三轮点射命中了目标,队长机的稳定翼被打飞,灵子炉冒出了黑烟,歪歪扭扭的坠入了虚空之海。

“第一滴血老子拿下了!”尤瑟在公共频道中宣告,“飓风堡113联队的尤瑟·诺因海姆在此,有本事就来过两招!”

她跟上了失去长机的甲卫,如影随形的追逐着它,在敌机转弯试图大角度脱离的刹那,尤瑟射出一串子弹将它击落。还没等她发出胜利的欢呼,机枪上的弹夹咔嚓一声自动弹飞了,枪机停在了空仓挂机的位置。

不是吧,没子弹了!

两道火线擦着夜枭指挥型飞了过去,尤瑟在最后一刹那脱离了对手的瞄准线,两台敌机从后面追了上来,虽然尤瑟仍旧占据速度和高度优势,但是没子弹可无法击落敌机。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灵子炉的运转情况不太正常。砰地一声,机体激烈震动了一下,尤瑟扫了一眼后视镜,她的灵子炉居然冒烟了。

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看来日常维护果然很重要。

“可恶,到此为止了吗?”尤瑟启动了飞行魔术式,准备逃生,虽然舍不得这件陪伴了他多年的魔动甲胄,但是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击落。

“坚持住,兄弟,援军来了!”

联邦军的频道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两排机枪弹从上方打来,将尤瑟身后紧追不舍的敌机凌空打爆,一台机影飞掠而过,尤瑟远超人类的动态视觉瞬间确认了目标,那是帝国军的魔动甲胄“铁骑”型。帝国军怎么会在这里?还用了联邦的通讯频率。而且那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灵子炉又发生了一次爆炸,冒出了更多的烟,机体开始下坠。尤瑟试着依靠飞行翼滑翔,但是高度还是在不停下降。突然,一只机械臂抓住了灵子炉上方的把手,把她的甲胄硬是拉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这台魔动甲胄哪儿来的?”铁骑的驾驶员说,“如果不回答的话我就按照交战规则将你击落。”

“哈德利上尉?”尤瑟终于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啪的一声,铁骑的头盔向后掀起,露出一根毛都没有的光溜溜的脑袋,那是不哈德利还能是谁?不过他把胡子修剪的挺整齐,身上的军服也换成了帝国军的样式。

“打开你的头盔!”机关枪移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飞行员。”

尤瑟后悔不已,早知道就继续装聋作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头盔,寒冷的风吹散了她浅棕色的长发,尤瑟隔着飞舞的发丝瞪着哈德利。

“小……小女孩?”

“这样说很失礼啊,”尤瑟甩开脸上的头发,“不过这台魔动甲胄对我来说很重要,它的灵子炉出故障了,请不要把它扔下去。”

“好吧,”哈德利点了点头,“不过你先把枪扔了。”

尤瑟点了点头,夜枭松开了机械手,12mm机关枪打着转消失在虚空之海的云层下。哈德利随即关闭了头盔,驾驶铁骑拎着失去飞行能力的夜枭向北飞去,尤瑟这才注意到,在自己专注于战斗的时候,一艘帝国军的驱逐舰紧接近到了20公里的距离。

帝国军驱逐舰很快追上了冒险者号,这艘商船虽然速度很快,但怎么跑也跑不过以航速著称的驱逐舰。三台帝国军的骑士包围了冒险者号,被登船的帝国军陆战队解救出来的少女们排列在甲板上,接受检查和登记。

尤瑟戴着手铐,被两名陆战队员押着来到了舰长室,哈德利和另外一名帝国军军官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她就是那个驾驶员?”舰长打扮的军官问。

“是的,舰长。”哈德利点了点头,“这可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我在高空看了她的战斗,操纵技术和射击的准确性都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因为弹药耗尽再加上魔动甲胄的灵子炉出了故障,她把那四个家伙全部打下来都没问题。”

“哦,真是人不可貌相。”军官转向尤瑟,“我的名字叫卢克·马克西米连,帝国军少校,这艘驱逐舰飞燕号的舰长。”

“您好,舰长阁下。”尤瑟轻轻鞠躬,她本来想敬礼,但是双手被铐住了,“我的名字叫尤瑟·诺因海姆,目前……是个平民。”

“等等,等一下!”哈德利插了进来,“你说你姓什么?诺因海姆?我倒是问你一下,你认不是认识一个叫卡尔尤斯·诺因海姆的家伙。”

尤瑟思考了一秒钟,决定捉弄一下哈德利。

“当然认识,”她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卡尔尤斯·诺因海姆正是家父。”

哈德利仿佛受到了一记重击,整个人都呆住了。看到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尤瑟强忍住笑,旁边的卢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卢克叹了口气,“姑且,我认为诺因海姆小姐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卫兵,给她松开。”

陆战队员立刻解开了尤瑟的手铐,卢克挥了挥手,他们退出了舰长室。

“小姑娘!你绝对在耍我!”哈德利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尤瑟的肩膀,“卡尔尤斯那家伙死掉的时候才二十五岁,今年也才二十六岁,这家伙干过七个女人,但没一个怀孕的,他怎么可能有个十多岁的女儿?”

“我好像十二岁了。”尤瑟笑嘻嘻的添乱。

“十二岁,好吧,就算你十二岁!”哈德利完全混乱了,“26减去12等于14,我数学老师还是教过我的!但是一个14岁的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怎么可能跟女人生下小孩?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他本人。”尤瑟继续编瞎话。

“我亲眼看到他死了,你让我去怎么问他?”哈德利的手指无意中增加了力量,“那天他就这么被一炮打穿,然后跟他的甲胄一起落进了虚空之海……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开着他的魔动甲胄?肩膀上的编号是401,没错的,是他的机体!那台夜枭指挥型应该跟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一起沉入了虚空之海!”

尤瑟顿时语塞,早知道就把编号涂掉了。

“好痛!”她故作痛苦,“大叔,我的肩膀快脱臼了……”

苦肉计终于有了成果,卢克舰长走了过来,十分费力的掰开了哈德利的手指。

“少校,你弄疼她了。”他说,“她还是个孩子,而且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记忆可能比较混乱,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也在情理之中。”他转向尤瑟,“尤瑟,本舰即将返回飓风堡,我们会把你送上岸,但是你驾驶的魔动甲胄必须没收。”

“不行!”尤瑟喊道,“那是父亲的遗物!”

卢克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仿佛内心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看了一眼尤瑟,转向哈德利:“那台魔动甲胄的灵子炉损伤程度如何?”

“很糟糕,”哈德利耸耸肩,“刚才已经完全飞不起来了,基本上算是报废了。”

“那就是一堆废铁了?”

“嗯嗯……差不多吧。”

“尤瑟·诺因海姆,”卢克转向尤瑟,“我军对报废品没有兴趣,就还给你好了。”

“十分感谢!”尤瑟深深鞠躬。

深夜,尤瑟溜出船舱,来到了驱逐舰中部的飞行甲板,所谓的飞行甲板实际上不过是一块长度在30米,宽度10米的平台,从机库一直延伸到尾部Y炮塔上方。这个钢制的平台有一个阻拦器,在魔动甲胄受损无法正常降落的时候阻拦器会竖起来,连接在两根金属杆之间的金属网会缠住失控的魔动甲胄,以防机毁人亡。

现在飞行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寒风夹杂着雪花落在钢制的平台上,在防滑纹的缝隙中化为冰晶。明天早上飞行甲板大概会结冰吧?在这个季节清理起来会很麻烦。想飞行甲板尽头的舰尾望去,贩奴船被拖在后面,航行灯在风雪中一闪一闪隐约可见。尤瑟一边小心不要滑倒,一边蹑手蹑脚的走进了机库。机库中同样一个人都没有,机械师完成对魔动甲胄的检修之后早早去休息了,四台铁骑并排站在固定架上,犹如恒古的卫兵,巍然屹立。但是尤瑟要找的并不是它们,在机库的角落里,她找到了自己的夜枭指挥型,这台魔动甲胄破破烂烂的倒在地上,背后的灵子炉更是惨不忍睹。

稍微检查了一下,尤瑟就很干脆的放弃了,灵子炉的核心机构完全烧毁,刻印着咒文的魔钢零件四散崩落,刻印在回旋盘的魔术式早已土崩瓦解。

“唉,”尤瑟叹了口气,无限悲痛的抚摸着她的甲胄,“看来你这次真的死了……”

“这可未必。”

“谁?”

尤瑟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卤蛋般的光头出现在了舷梯顶端,身穿帝国军制服的哈德利从下层甲板爬了上来。

“我已经检查过这台夜枭指挥型,”哈德利说,“灵子炉爆炸,魔力传导线路全毁,能够搞成这样,天知道你往里面注入了多少魔力。虽然船上所有的技师都说它没救了,但是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说不定还能修好。”

“那家伙……”尤瑟想起了一个人,“林吗?”

“那小子可是飓风堡排行第一的天才机械师。”哈德利弯下腰,把脸凑了过来,直勾勾的注视着尤瑟的眼睛,“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父亲经常谈论自己的异姓兄弟难道不正常吗?”尤瑟一脸真诚的开始撒谎,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对表情的控制能力达到了大师级的水平。

“好吧,就算你是卡尔尤斯的女儿。”哈德利找不出破绽,似乎放弃了,“你先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死掉了……”

“哪儿有孩子会说自己老爸‘死掉了’?至少也要用‘去世了’才对!”

“总之,就是死了。”尤瑟叹了口气,开始编瞎话,“当日他从战场低空脱离,向北飞到了附近的浮岛上,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只留下这台魔动甲胄。如果他战死沙场的话还是个烈士,可惜他死在了战场之外。”

“这么说还是有点过分啊,毕竟上校带领我们奋战到了最后,还争取到了有条件投降。”哈德利摸着下巴,“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有亲眼看到他坠入虚空之海。”他再次转向尤瑟,“那么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片空域的?这里距离最近的浮岛少说也有三百海里,没有导航设备的魔动甲胄不可能进行这样的长途飞行。”

“因为生活苦难,我想把老爸的遗物,也就是这台夜枭指挥型卖掉。”尤瑟用手指敲了敲魔动甲胄的外壳,“但是那个跟我交易的商人显然把我也当成了商品。不过我在航行途中溜了出来,趁机抢回了魔动甲胄。本来我打算把那混蛋打成蜂窝,顺便学学海盗把这艘商船也一起抢过来,可惜的是没能成功。”

“很难想象一个12岁的小姑娘会想出这么牛逼的计划,而且还差点成功了。”

“谁让我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女呢。”

两人对视一眼,哈德利露出被打败的表情。

“打听一下,”尤瑟说,“你知道林现在住在哪儿吗?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离开飓风堡,但是地址有可能发生变动,能告诉我他的近况吗?”

“林卖掉了他和艾琳·兰森准备用来结婚的房子,搬到了港口区的旧仓库里。”哈德利叹了口气,“不过他的近况一点都不好。飓风堡被攻占后,虽然联邦守军接受了有条件的投降,但是很多人却被留了下来,大部分都是我这样在飓风堡土生土长的人。有一部分,像我这样干脆的加入了帝国军,剩下的大多退役后自谋职业。不过,林那家伙完全垮了,他的未婚妻艾琳·兰森死了,朋友们也基本上全都死光了,所以他彻底的成了个酒鬼,天天喝酒度日,连工作的心情都没了。”

“天呐……”尤瑟咬紧了牙关,“怎么会这样。”

“虽然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你在骗我,但是……”哈德利顿了一下,严肃的说,“既然你自称卡尔尤斯的女儿,我希望你能看在你老爸的份上,帮林一把。那家伙是个内心脆弱的纤细男人,拜托了,拉他一把,我会对你感激不尽。”

尤瑟噗地一声笑出声来:“什么叫‘我会对你感激不尽’,哈德利,您说的标准语很别扭啊?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着林不管,你就交给我好了。”

“不愧是卡尔尤斯的女儿,”哈德利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就姑且认可你吧。”

第二天一早,尤瑟早早的登上了罗经舰桥,帝国军的水兵们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戴着皮手套和皮帽,勉勉强强抵御了冬季的严寒。飞燕号的舰艏主炮完全被冰雪覆盖,舰桥上也结了一成厚厚的冰壳,十几名水兵正在用铁镐除冰,两台魔动甲胄则在清理舰体上的冰壳。如果任由冰累积下去,一旦超过灵子炉的承载能力,整艘船都会被压沉。如果运气再差一点遇到强风,舰体还有折断的危险。

卢克舰长站在舷窗前,用望远镜观察前方。飞燕号现在的航速是10节,因为能见度太差害怕撞上浮岛,舵手很谨慎的握着舵轮,掌握着航向。大家都在忙碌,尤瑟决定当个好观众,站在不碍事的角落里。

“舰长,”瞭望哨的声音从黄铜传声管里面传来,“330方位发现飓风堡北峡灯塔,距离200米!”

“引擎反转,减速。”卢克命令,“右舵五度,维持高度。”

“右舵五度,维持高度。”

舵手高声重复舰长的指令,同时谨慎的转动舵轮,尤瑟感到身体有些倾斜,飞燕号漂亮的完成了转向动作。

“准备入港,”卢克命令,“关闭2号3号引擎,航速5节,谨慎前进。”

水兵们迅速执行了命令,毫无差错。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尤瑟终于明白为什么联邦军在海战中老是被帝国军打败,性能再好的战舰如果交给一群乌合之众操纵,也是白搭。联邦军的海军战绩水平跟帝国军差了一个档次,但是魔动甲胄部队刚好相反,所以双方才能势均力敌的战斗。这也是哈德利等人战后能够迅速加入帝国军的一个重要原因。

被冰雪覆盖的金属桁架出现在飞雪中,晶莹的冰柱反射着飞燕号两舷航行灯的光芒,紧接着,壮观的港口出现在视野中,那是忙碌的军用港口,巨大的起重机在风雪中转动着吊臂,小型货运火车在铺设在码头上的窄轨铁路上飞驰,车头的探照灯射出明亮的光柱。尤瑟望着熟悉的港口,如今它已经属于帝国。

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痛。

停靠作业在二十分钟后完成,尤瑟穿着卢克舰长送给她的军大衣,背着一个小包走下了舷梯。即使在这风雪交加的日子里,红灯区的妓女们也不忘跑来拉客,她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和长筒袜,尽可能的多露出一点皮肤来勾起男人们的的**。寒冷侵蚀着那些女人的身体,将她们的皮肤染上一层紫红色。即使如此,为了生计的她们依然不愿多穿一件衣服。

当尤瑟走下舷梯的时候,妓女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身穿军大衣的她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军人的气质凸显出来,与那含苞待放的美貌混合在一起,勾起了女人们的嫉妒。她们大概把她当成哪位军官家的大小姐了吧?

穿过人群,尤瑟熟练地搭上了一台窄轨火车,运输货物的小火车并不会拒绝搭顺风车的乘客,而尤瑟只要瞥一眼车头上的编号,就知道它开到哪里。火车启动了,沿着铁轨缓慢行驶,将刚刚入港的驱逐舰以及聚集在舷梯前的女人们抛在后面。驾驶火车的司机还是那位皮肤黑黑的老头,他今年也快退休了吧?

“小妹妹,你是外国人吗?”老头问。

“我是在飓风堡出生的,”尤瑟苦笑了一下,“我认得您。”

“哈哈,那一定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老爷子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好吧。”老头呵呵笑着,“战后最初的日子十分难熬,没有水也没有电,很多人连家都没了。不过帝国的援助到来之后,一切都变好了,人们开始重建家园,而我则重操旧业。不过今年冬天特别冷,估计会有不少人冻死吧?”

“只能祈祷其中没有我们认识的人。”尤瑟望着雪花飞舞的天空,喃喃自语,“我又回来了……”

窄轨火车在仓库区附近停下,尤瑟趁机下车,她背起帆布背包,从新确认了身上的装备:大衣下面藏着9mm左轮手枪,子弹带上还有18发子弹,算上枪内的六发,一共24发。防身来说已经足够了。按照约定,十五分钟后哈德利会把夜枭指挥型运过来,今天天气很差,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低空飞行的魔动甲胄吧?

走过被炸毁的铁塔,尤瑟来到了一座旧仓库前,它很幸运的躲过了一年前的炮击,但是破烂不堪的屋顶怎么看都像会随时倒塌的样子。

“有人吗?”尤瑟咚咚咚的敲着门。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应。

尤瑟不耐烦的抱着双臂又等了五分钟,最后一脚把门跺开。腐朽的木门轰然倒下,她的那一脚给了锈蚀的铰链最后一击。一股浓烈瘴气扑面而来,尤瑟急忙捂住鼻子,那种又酸又臭的味道简直难以形容,令人作呕。

“有人没有?”尤瑟捂着鼻子走进了仓库,却踩到一个空酒瓶,酒瓶当啷一声滚到了墙边,向瓶子滚走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一个烂醉如泥的年轻人靠在墙边的零件堆上,杂乱的黑发披散着,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颓废感。

虽然那个人眼窝深陷,厚厚的眼镜片上结了层霜,但尤瑟绝对不会认错,是林,跟他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结拜兄弟。但是这家伙已经进入了半死不活的状态,酒精严重侵蚀着他的身体,将他变成了废人。

“林!你这家伙到过的有多堕落!”

“你是谁啊?”林抬起头来望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如果是妓女的话,给我滚,我不需要你们来服务……”

“如果艾琳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尤瑟强忍悲愤,大声喊道,“她会死不瞑目的!”

“不准提她!”林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冷不丁的一拳打了过来。

尤瑟用脑门硬接下这一拳,反手一拳打在了林的腹部,胃部受到冲击的林痛苦的向后退去,哇哇哇的将前一天晚上喝的酒吐了一地。仓库内顿时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但是尤瑟完全不打算就此收手。她一把抓住林的领子,强硬的把他拖到了外面。她从公共消防水池中打了一桶冰水,哗的一声浇在了年轻人的头上。

被冷水一淋,林顿时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望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少女有着惊人的美貌,甚至让他有些惊讶。

“清醒过来了吗?”尤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的名字叫尤瑟·诺因海姆。林,我有一件工作要交给你。”

“今天星期天,我不接活儿。”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改天再来吧。”

“给我站住,这是命令。”尤瑟严厉地说,“连工作的内容都不问就拍拍屁股想走,难道你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怎么堕落关你屁事,”林转过身来瞪着尤瑟,“小孩不要学着大人的口气说话,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孩,我早就打你了。”

“哈?你长本事了?敢打人了?”尤瑟的脑门上爆出一道青筋,“好啊,就用你那贫弱的小拳头打我试试?有本事就给我打过来,否则的话我可要继续揍你了!”

说着,尤瑟对着林的脸上就是一拳,虽然没有使用肉体强化,但是这一拳倾尽了她浑身的力量,把林打了一个趔斜。

“你这小孩!别太过分了!”

林一巴掌打了过来,尤瑟轻易挡住,然后反手抓着他的手腕顺势使出背摔,林就这么在飘着雪的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头扎进了结冰的消防水池。他在水中挣扎,喝了几口冰水,在结拜兄弟冻溺而死之前,尤瑟抓住林的领子把他拉了上来。

“还打不打了?”尤瑟居高临下的望着躺在地上的林。

“不打了……你真的是个小孩吗?”林翻了个身,吐了几口水出来。

“我就是个小孩,”尤瑟冷笑,“有本事你咬我啊。”

就在这时,一台魔动甲胄出现在风雪中,哈德利准时到达,他将破破烂烂的夜枭指挥型放在仓库门前,然后按照约定立刻返回了飞燕号。

“这是……魔动甲胄?”林望着那台钢铁巨人,“这个编号401……不会错的,这是卡尔尤斯·诺因海姆的甲胄!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从地狱里。”尤瑟说。

林陷入了沉默,他爬起来踉跄的走到夜枭身旁,用手轻轻抚摸冰冷的装甲,这台甲胄的每个零件他都非常熟悉,虽然不少零件被更换了,但是这就是他熟悉的那台机体。

“修好它,这就是我委托给你的工作。”尤瑟用不容辩驳的口气说,“你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如果你能把它修好,我就告诉你卡尔尤斯·诺因海姆的事情。”

“你到底是谁?”林转身望着尤瑟。

“我的名字叫尤瑟·诺因海姆,”寒风吹散了她的长发,浅棕色的发丝随风飞舞,“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

“搞反了吧……”林轻声吐槽,但尤瑟装作没有听到。

“还愣着干什么,到屋里来。”她在门前招了招手,“如果不想因为感冒死掉的话,就给我洗个热水澡,然后在被窝里暖一下。”

林没有拒绝,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炉火熊熊的燃烧起来,尤瑟从附近的废墟中搜集了木柴,点燃了炉火。用油桶临时改装的浴盆下面烧着火,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林的身体泡在热水里,全身上下逐渐暖合起来。一枚红色的水晶挂在他的脖子上,那是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佩戴的饰物。仓库的后部被改成了起居室一样的地方,虽然现在仅仅是在工作间之间挂起来一块帆布,但是温馨的感觉正一点一点融化林身体中的坚冰。

那个自称尤瑟·诺因海姆的女孩来历不明。大人一样的言语,粗暴的举止,动不动就打人的坏脾气……虽然是个超出规格的美少女,几年之后应该能成长为倾城的美人吧?但是从她的身上却能看到一丝熟悉的影子。无论如何都无法重合两人却在无形中化为了一体。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卡尔尤斯·诺因海姆已经死了,就像他的恋人艾琳·兰森一样,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是她却带来了他的魔动甲胄。

这件事情疑点实在太多,但是尤瑟承诺过,如果能够修好她的魔动甲胄,她就把卡尔尤斯的情报告诉他。林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尽快修复那台曾经属于他的老友的魔动甲胄。

“哇,老鼠!看招!”

碰咚,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这里是蟑螂的窝吗?启动,固有魔术式956号,火焰弹!”

烧焦的味道从外面传来,有什么东西瞬间燃烧掉了,那孩子究竟在做什么?

“我的天啊,林!”尤瑟在外面叫他,“我把你的酒瓶都扔掉了!都快堆成山了,你就不知道清理一下吗?”

“等一下!还没喝完的不要扔。”

“你还想留着喝?可能吗?”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大概所有的酒瓶都被粉碎了吧……林苦笑起来,这可真是雷厉风行。

“你叫尤瑟对吧?”他问,“你在飓风堡出生的吗?”

“突然问这个干嘛?哇!你这混蛋,居然把高浓度魔素随便放在屋里,想作死也不能这样玩吧?”

“别动那些桶,拜托了。”

“操!我要把它们搬出去,放心,我有搬运这东西的丰富经验。”

寒风吹动悬挂着的帆布,看来尤瑟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回到仓库中,这次外面传来了钉钉子的声音,看起来她在修理被她一脚踹开的大门。

林叹了口气,继续望着炉火发呆,任由尤瑟折腾自己乱七八糟的家。同时,他有些失落,因为到最后尤瑟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知不觉中,林陷入了梦境,他梦到了艾琳,梦到了已经阵亡的朋友们。大家在一起喝酒,开怀畅饮,但是这一次却没有看到卡尔尤斯的身影。

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居然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了,把他的身体和头发弄干的一定是尤瑟吧?被小女孩看到自己的**,负罪感油然而生。壁炉中的炉火旺盛的燃烧着,红色的碳在灰烬中散发着光芒,看起来已经连续燃烧了好一阵。林穿上外套,发现它已经被洗好并且烘干,外面大雪纷飞,他很奇怪尤瑟是怎么把衣服这么快弄干的。

房间内空气的变化令他感到十分惊讶,掀开作为隔间墙壁的帆布,出现在眼前的是非常整洁的工作间,随地乱扔的工具和到处堆放的零件都被收到了箱子里,整齐的放在墙角。桌子上积累的灰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鲜面包和熏肉蔬菜沙拉。在盛放食物的盘子下面,林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出去一下,晚上回来。

那歪歪扭扭的难看字体很难想象是出自于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女之手,反而跟某个人写的字十分相似。

第六章:故乡的天空下II

间章:船长日记

经过百年的漂泊,我奥尔贝德船长又登陆了!

飓风堡,这个地方以前好像来过吧?不过风景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那些架在山上的要塞炮是怎么回事儿?不会在百年之间完全要塞化了吧?算了,这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最重要的是——酒!朗姆酒!各种各样的酒!

巴尔巴罗斯号肯定不能大摇大摆的进港,鬼船开进港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低调是一种美德,帅气的我当然要贯彻低调的美德。我让手下们把小艇准备好,然后把特里斯坦叫来当舵手,尽可能的留下装酒的空间。今天天气超差!不但风雪交加,还有雾,不过这样对我来说反而方便,巴尔巴罗斯号短时间浮出虚空之海的位面层,放出小艇之后再次下潜。

现在,是试验一下我那位大方的主顾给的报酬的时候了。那是一枚手镯,名为“虚伪的生命”的魔导器,效果是让死人短时间复活,不过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为了这个玩意,巴尔巴罗斯号遭到了古代魔导卫星兵器“神之手”的照射,虽然说只有5%的功率,但是依然把船的上半部分完全蒸发了。

呜呜,太可怕了,古代魔导王国的兵器太可怕了,有那么几秒钟我还以为真的要再死一次了呢。好在鬼船能够进行位面转移,紧急脱离当前时空才保住半条船。之后花了好几天才把船修好,真是太可怕了。轻轻转动手镯上的宝石,我感觉到生命又回到了身体中,苍白的骨骼被肌肉和神经缠绕,进而生成了皮肤和毛发,就像把尸体的腐烂过程倒过来一样,我又获得了暂时的生命。我果然是个帅哥,而且亏我每天往头骨上涂油保养。

“老大,您又活了!”特里斯坦像傻子一样哇哇大叫,我抚摸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死者之戒,将虚伪生命的效果分给我的部下。

特里斯坦那家伙的骨头上立刻开始长肉,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我记得这就是他活着的时候的样子。不过那只左眼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是瞎的?看来虚伪的生命手镯只能将我们恢复到死亡之前的状态,幸好我死之前是个帅哥,哈哈哈。

好了,现在伪装成活人的两个死人大摇大摆的登陆了,开小火车的老头善解人意的让我们搭了个便车,不过我死的时候这老头还没出生。要不要告诉他呢?还是算了吧。酒馆还在原来的地方,真是谢天谢地!特里斯坦那傻货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身为帅哥的我还是装作不认识这个莽夫吧。

今天虽然天气很差,但是酒馆生意不错,名叫菲尔德·道格拉斯的酒馆老板是个很实在的家伙,他把每个杯子都擦的干干净净,实在是难得。

我叫了最贵的酒,并且付了两个金币,菲尔德先生惊讶的看着我给他的金币,难道这位老兄没见钱吗?

“先生,这是帝国一百年前停止使用的金币,我这里无法兑换。”菲尔德先生,一本正经的说,那表情认真的让我险些笑出声来,果然平时打劫打劫商船还是很重要的,我把金币收起来,换成了最近从一艘帝国商船上打劫来的纸币,菲尔德先生这才收下了钱。

我真不明白,那几张纸难道有比金币还要高的价值?

世界在我死了之后发生了很大变化啊。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进入酒馆,她大概十二岁的样子吧,有着一头浅棕色的长发,含苞待放的美貌给人留下清纯的印象。她大大方方的在我身边坐下,那动作好像男人一样。菲尔德先生立刻皱起了眉头,问我:“船长,这是你的同伴吗?”

“这么小的孩子可不在我的狩猎范围。”我露出帅气的笑容,脸上长肉万岁!

“这里不是小孩来的地方。”菲尔德先生严肃的对少女说,“如果你来找你的父亲的话,我可以帮忙叫他。”

“很遗憾,我连我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少女说,“我的名字叫尤瑟·诺因海姆,菲尔德·道格拉斯先生,我需要一些情报。”

“嚯,”菲尔德先生扬起了眉毛,“我不做情报中介已经好多年。”

“什么嘛,一年前不是还在做吗?”名叫尤瑟的少女撇了撇嘴,“我不是哪儿来的间谍,而且我也不打算向你打听任何人的隐私。我想知道的是,关于鬼船的传闻。”

我差点把那杯最贵的酒从嘴里喷出来,我勒个去,这孩子不会被门夹到头了吧?

“鬼船?”菲尔德先生擦着杯子,“关于它们的情报实在不多,毕竟是近乎鬼神传说的存在,不知道你打算找哪一艘?”

“奥尔贝德船长的巴尔巴罗斯号。”尤瑟说,“我想知道它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

噗,我把酒全喷出去了。

“没事吧,客人?这个酒很烈,要加冰吗?”菲尔德先生赶快递给我了毛巾,而名叫尤瑟的少女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身为一个帅哥,我这次丢人实在丢大了……

“没关系,”我拿出钱,“再来一杯。”

“稍等。”一分钟后,菲尔德先生把加了冰块的酒被放在了我的面前。

“喂,船长先生。”尤瑟盯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被美少女盯着看是对帅哥的褒奖,但是那食肉动物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闹哪样?

“我听说过这艘船,”我决定撒谎,“你找它做什么?”

“一点个人恩怨,”尤瑟的目光变得更加险恶,“最近这艘鬼船似乎接了一个生意,我想知道它的主顾去哪儿了。”

等一下,这小妹妹怎么会知道这事儿?菲奥娜·α女士跟我们分道扬镳好几天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倒是在北边见过它,”我决定还是撒谎吧,“当时那艘鬼船正在打劫一艘商船,我的船刚好在附近,急忙逃走了。”

“正确的判断,”尤瑟点了点头,“那群变成骷髅的家伙就是被打烂了还能复活,普通的方法根本杀不死他们,逃走是最好的对策。不过我决定下次见到巴尔巴罗斯号的时候再用‘神之手’照射它一次,看看那群不死者是不是真的不会死。”

啊,不是吧?我再次偷偷端详尤瑟的脸,她的容貌跟那个用卫星兵器照射我们的前凸后翘的美女魔导师有些神似,如果说她们是姐妹的话,我绝对相信。

“菲尔德先生,请尽可能帮我搜集鬼船的情报,这是定金。”尤瑟把一叠钞票放在桌上,看不出这小妹妹还挺有钱,菲尔德先生,请您千万不要把巴尔巴罗斯号的情报卖给这个危险的家伙,再被那个古代兵器照射一次可真不妙了,不要啊!

“谢谢您的情报,船长先生。”她冲我微微一笑,“这杯酒我请客吧。”

哇塞,天使的笑容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不禁心跳加速,有心脏真是好啊。尤瑟小妹,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了请务必跟我约会一下。

浓厚的乌云低低的压在头顶,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湿滑的街道上,地面的温度还没有达到结冰的程度,泥水和雪水混合在一起,化为浊流消失在街边的下水道中。人们步履匆匆,街边的建筑上依然能看到战争的痕迹。虽然得到了帝国的援助,但是飓风堡的重建工作似乎并不顺利。最初的时候人们忙着修复战争的创伤,街道很快恢复了生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这样的趋势却因为一个人当选了市长而哑然而止。

查理·邓格拉尔,这个臭名昭著的前联邦议员现在掌握了飓风堡的行政工作,开始疯狂的中饱私囊,战后复兴工作变得艰难无比,而倒霉的,自然是那些社会底层的居民。

乞丐蜷缩在塑料布下,躲避着冬日的寒冷,他们向路人伸出肮脏的手,但是却少有施舍。尤瑟快步从乞丐身旁走过,她扫了一眼街边阴暗的小巷,几个年轻人站在里面抽烟。这些家伙大概就是街面治安变差的原因吧?虽然帝国宪兵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但是犯罪率却居高不下。大部分人依然没有能解决温饱问题,而这个冬天又特别冷。

有人似乎遇到了麻烦。

一个穿着连帽披肩的女孩正被几个小混混强硬的带往小巷中,而那些路过的人根本对此视而不见。尤瑟扫了一眼那几个小混混,他们的年龄在15到20岁之间,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期,也是这条街上最危险的一群人。而被他们拽住的女孩子虽然在激烈反抗,但是明显不是对手。一旦进入了阴暗的小巷,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尤瑟的正义感不允许她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她转身穿过街道,来到了小混混的身后,冷不丁的对着其中一人的膝盖就是一脚。肉体强化加上石化皮肤,这一脚足以踢碎人的膝盖骨,可是尤瑟还是稍微手下留情,否则被她踢的小混混受的伤就不只是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的程度了。

包围圈出现了缺口,其他人这才发现尤瑟,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尤瑟抓起被包围的女孩的手抢先跑进了小巷。直到这时,小混混们才意识到猎物逃走了,他们一起追进了巷子,却一头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那是尤瑟悄悄布置的结界。

尤瑟拉着被她救下的女孩走向小巷深处,她在进入小巷拐角的时候发动了788号固有魔术式空气之壁,封住了狭窄的路径。如果在大街上,她绝对不敢使用魔术式,但是在无人的小巷中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沿着迷宫般的小巷走了几百米,已经听不到混混们的叫骂声了,周围的景色变得陌生起来,连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明明街道就在旁边,小巷中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正如世界的表里,硬币的双面。

“到这里就安全了。”尤瑟安慰女孩,“下次不要再被那些家伙缠住了,他们是这条街上最危险的存在,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情。”

“难道宪兵不管吗?”女孩问,尤瑟注意到,她的口音是帝国那边的。

“宪兵为什么要管?”她苦笑着反问,“很多时候,人们总是做着与报酬相等的工作,就凭那点微薄的工资,宪兵才不会去跟小孩斗气,万一被捅一刀怎么办?毕竟他们都是帝国的军人,如果在这片不久之前还属于联邦的土地上因为和小混混打架受伤甚至丧命,对他们来说简直他不值得了,毕竟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给多少工资干多少活儿,莫要苛责。”

“太过分了,”女孩握着披风的边缘,“帝国军人的荣誉都到哪儿去了……”

“荣誉能当饭吃吗?”尤瑟叹了口气,“走吧,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小巷可不是想呆就呆的地方,这里是城市的阴暗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女孩赌气似的别开脸:“明明比我小,为什么却一副成年人的口气”

“我可是听到了。”尤瑟抱起了双臂,“请不要以貌取人,谢谢。”

被这么一说,女孩似乎放弃了,她拉下了兜帽,露出一头明亮的红发。尤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头红发的主人,菲丽希雅·冯·博格曼·边境公爵,帝国的公主殿下。

“怎么是你?”尤瑟脱口而出。

“你认识我吗?”菲丽希雅打量着尤瑟,当她看到尤瑟穿着帝国军的绿色毛呢大衣时,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不认识,”尤瑟移开了目光,“而且我也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我们不是已经扯上关系了吗?”菲丽希雅微笑着,“感谢您的搭救,能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尤瑟,尤瑟·诺因海姆。”

“我叫菲丽,”菲丽希雅用了个假名字,“尤瑟,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尤瑟冷淡的说。

把联邦军打的稀里哗啦的敌军总司令就在眼前,尤瑟摸了摸藏在大衣下面的左轮手枪,却一点报仇的底气都没有,她的作战计划杀了她很多认识的人,但那毕竟是战争,无关个人恩怨。而且,菲丽希雅命令飓风堡守军有条件的投降,避免了登陆战的腥风血雨。

这就叫时过境迁把?

“我很好奇,身为帝国公主的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尤瑟问,“而且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真面目暴露给我了,你傻吗?”

“看来我很有名?”

“帝国的战争女神,”尤瑟苦笑,“你不是一般的有名,而是超级有名。特别是联邦军上下,没一个不认识你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臭名昭著’吗?”菲丽希雅露出了笑容,“不过尤瑟没关系,我能感觉到,你并不是坏人。”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以后还是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比较好。”尤瑟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总之,此地不宜久留。在其他人盯上你之前,我建议你赶快跟我离开这里。这片小巷虽然四通八达,但是走熟了就跟自己家的后院没什么两样,跟紧我别丢了,我会把你送到有宪兵巡逻的街道上。”

“非常感谢。”

阴冷的小巷构成了庞大的迷宫,墙与墙之间的距离时宽时窄,抬起头来只能看到狭窄的天空,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尤瑟走在前面,步履轻快,菲丽希雅跟在她身后,东张西望,十分好奇。身为皇族的她大概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转过一个拐角,女人的呻吟声从杂物堆后面传来,只见一个衣着单薄的妓女正趴在杂物堆上,被一个肌肉发达的搬运工从后面干。菲丽希雅惊讶的看着那两个不断进行活塞运动的人,脸上泛起了红潮。然而尤瑟却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淡定的从正在**的两人身边走过。她们钻进下一条巷子,女人的呻吟声再也听不见了。

“尤瑟,你看到了吗?”菲丽希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那两个人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种事情……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

“因为开房很贵,而那种徐娘半老的女人又很便宜,所以嫖客都喜欢到这种地方解决问题,可以减少开支。”尤瑟叹了口气,“毕竟社会底层的民众赚钱不容易,身为帝国公主的你是不会懂的。”

“我居然无法反驳……”菲丽希雅像是受到了打击一样,“虽然我指挥过帝国十分之一的军力,但是我却没有跟下层居民正经的交谈过。”

“你不正在跟社会底层的一人交谈吗?”尤瑟说,“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啊?怎么会……”菲丽希雅动摇起来,“我还以为尤瑟是帝国军军官的孩子呢……因为你穿着帝国军的大衣……所以……”

“这个啊,熟人送的。但是别想歪了,我可没有出卖身体。”尤瑟拍了拍大衣,“其实我一无所有,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见过,一出生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很悲惨,毕竟我还有很多朋友,不过他们中的很多人在飓风堡战役中死掉了。”

“抱歉……”菲丽希雅低下了头。

“这是战争,你不需要道歉。”尤瑟转过身来,望着菲丽希雅,“如果不是你允许守军有条件的投降,提前结束了战斗。一旦帝国军展开全面的登陆行动,这座浮岛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丧命。所以,我不会怨恨你,甚至还有点感谢你。”她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身为帝国公主的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跑到街上来?”

“因为我想看看飓风堡的现状,”菲丽希雅说,“不是听那些官僚们的汇报,而是亲眼看看城市和街道复兴的情况。”

“那结果呢?”

“跟报告书中的完全不一样,那群混蛋完全在骗我!真是可恶!我应该把他们全部送上军事法庭,执行枪决!”

“公主殿下,请淡定!”尤瑟制止了发飙的公主,“您的幕僚们也太不靠谱了吧?”

“抱歉,失态了。”菲丽希雅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身边一个能信任的幕僚都没。梅克尔提督和邓格拉尔市长都给我送来了不少书记官,可是这些人一个值得信任的都没有,他们满口谎言,把我耍的团团转。我好歹也是飓风堡的领主兼执政官啊!真是太可恶了!”

“查理·邓格拉尔,我认识那个家伙。”尤瑟说,“飓风堡的前议员,长得像头猪似的。据说因为收受贿赂而深陷丑闻,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厚着脸皮投靠了帝国,还当上了市长?我终于知道帝国的援助大部分都到哪儿去了?邓格拉尔那家伙干得出来,中饱私囊他最在行。公主殿下,既然您是领主又是执政官,为什么不干脆把这货换掉?”

“原因很简单,”菲丽希雅苦笑,“邓格拉尔和梅克尔穿一条裤子,而我被他们两个完全架空了,根本没有任何实权。”

“这可真惨……”尤瑟叹了口气,“不过,把你从舰队司令的位置上撤下来,然后扔到鸟不拉屎的前线基地当领主,你们的皇帝还真是用完就扔啊。”

“请不要这么说,会被杀头。”

“好吧,皇帝万岁。”

两人一起叹了口气,然后一起笑了起来。菲丽希雅今年十八岁,比尤瑟12岁的目测年龄大六岁,无论身高还是身材都占据压倒性优势,最重要的是,她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何止巨大。但是,就是这么两个女孩却在阴冷的小巷中开心地笑着。

“尤瑟好像洋娃娃一样,又漂亮又可爱。”菲丽希雅抚摸着尤瑟的长发,“我能不能把你带回家啊?”

“绝对不行。”尤瑟斩钉截铁的说,“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是什么样的事儿?”

“恕我无可奉告。”

“真遗憾。”菲丽希雅失望地叹了口气。

又转过两个拐角,尤瑟做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但是菲丽希雅根本不懂单兵战术,结果一下撞在了尤瑟的背上。

“怎么了?”她问。

尤瑟一言不发的蹲下来,掀开了墙角的塑料布,一具尸体出现在两人面前,那是一位骨瘦如柴的母亲,抱着怀中的婴儿蜷缩着身体,已经死去。看到这幅景象,菲丽希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眼神闪烁不定,充满了悲伤与愤怒。

“太惨了……”菲丽希雅摇着头,“这种事情太悲惨了。”

“死了大约三天,大概是夜里冻死的。”尤瑟叹了口气,“今年冻死了很多人,这对母子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

“如果我能有所作为的话,也许她们就不会死了。”菲丽希雅握紧了双拳,“这一年来我究竟在做什么啊?身为领主却放任领民这样悲惨的死去,我实在是太无能了。尤瑟,我不想辩解,我也无法辩解,发生在这里的悲剧是我的责任,我以菲丽希雅·冯·博格曼的名字在此发誓,这样的悲剧绝不能继续发生。”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尤瑟问,“公主殿下。”

“第一舰队有很多军官支持我,”菲丽希雅认真的说,“我决定动用陆战队强行镇压市政厅,把那些中饱私囊的政客拖出来枪毙了。”

“公主殿下,你这是打算兵变吗?”尤瑟摇了摇头,“我想皇帝陛下不会对这种事儿视而不见,而且你在调动陆战队之前,还要先解决掉梅克尔提督,这是完完全全的自寻死路,而且还是特别作死的哪一种。”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忍耐,然后等待机会。”尤瑟说,“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那些多行不义的人必将被你肃清,因为你已经看到了这座浮岛的现状,也看到最下层人民的疾苦。菲丽希雅,你是个正直的人,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你这样的人都已经很少了。至少我会支持你,这是真心的,请让我代表我那些活着的和死掉的朋友们感谢你,感谢你为飓风堡做的一切。”

“我很惭愧……”菲丽希雅低下头,“谢谢。”

“走吧,把兜帽拉上,前面就是出口了。”尤瑟重新将尸体盖好,“有一个宪兵岗亭就在路对面,出去就能看到。下次再出来至少带个护卫,不要相信运气,你不会每次遇险都有我这样的傻瓜来帮你。”

两人并肩走到了小巷出口,菲丽希雅走了出去,但是尤瑟却仍站在小巷中。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菲丽希雅转向尤瑟,并且伸出手来。

“也许不会了,”尤瑟露出一个微笑,并没有握住公主的手,“一切随缘,毕竟我们完全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说完,尤瑟打算转身走向小巷深处,但是菲丽希雅却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会努力的,”她在她耳边说道,“再次感谢你,尤瑟。”

后背的压力突然消失了,尤瑟头也不回的向小巷深处走去,重新拉上兜帽的菲丽希雅则走向宪兵的岗亭,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来到小巷深处,尤瑟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同时激活身体强化和石化皮肤。在她们来的路上,三个蒙面男子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尤瑟,这三个人已经跟随她们很久了。

“啊,真是的,我怎么变的多管闲事了呢?”尤瑟叹了口气,“喂,你们三个一起上吧,我有点赶时间急着回家。”

三名蒙面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起拔刀冲了上来,尤瑟闪电般的拔出了左轮手枪向他们射击。狭窄的小巷中几乎无法躲闪,三人又是一起冲上来,结果被尤瑟一枪一个简简单单的打断了腿。

明明才刚刚收拾干净,现在又变得一片狼藉了。夜枭指挥型的主体框架裸露在外,最外层防弹装甲全部被拆卸下来,堆放在仓库一角。剩下的犹如内脏般的各种线路和液压管路缠绕在魔钢制造的骨架上,犹如人类的肌肉和神经。魔动甲胄使用了大量古代的魔导技术,可以说是集古代魔导技术于大成的产物,它的很多系统今天的人类已经无法理解其运作原理,只能按照标准模板进行制造。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掌握的魔导技术也在流失,标准建造模板或毁于战火,或意外损失,就连能够完全解释灵子炉运作原理的技术人员也变得寥寥无几。总有一天,人类终将丧失所有的技术,被困在浮岛上吧?

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动扳手继续拆卸灵子炉,夜枭指挥型的大部分外部模块已经拆卸完毕,但只有和魔钢骨架融为一体的灵子炉还维持着原来的状态。林打开了外壳,看到里面焦黑的魔钢零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台灵子炉已经完全毁坏了,任何机械师只要看一眼就会得出这个结论,就连构成核心的基础魔术式也分崩离析。他伸出手去,拆下一个刻满咒文的齿轮,这个齿轮裂开了一半,早已无法使用。

深深的叹了口气,林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将损坏的齿轮拿到工作台上,按照上面的咒文样式,开始给新造的零件进行雕刻。想要让这台严重损毁的魔动甲胄飞上天,必须修好灵子炉,而林恰恰是这个世上少数几个能够完全理解灵子炉运作原理的人。

“我回来了!”

门被大大咧咧的推开,尤瑟一边抖落身上的雪片,一边转身把门关上。当她看到上午才打扫干净的仓库又变的一片狼藉的时候,不由得按着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才打扫干净……又变成这样了。”

“欢迎回来,”林近乎冷淡的打了招呼,继续修理作业。

尤瑟苦笑了一下,她这个结拜兄弟从小就不善言辞,很少表露感情,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对什么事情都莫不关心,就连感情波动是否存在都让人抱有疑问。但是,不把感情表露出来并不代表林没有感情,他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当达到某种临界值的之后就会突然爆发出来。要么升天,要么堕落……

“你到哪儿去了?”林一边工作一边问。

“出去走了走,搜集了点情报。”尤瑟把食物放在厨房,她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解开腰间的枪套和子弹带,把左轮手枪也挂在衣架上。接下来,穿上了一件蓝色的围裙,准备做饭。

“你身上有火药的味道,”林嗅了嗅,“还有血的味道。”

“没想到你这家伙在弥漫着瘴气的房间里住了这么久,嗅觉却没有退化。”尤瑟一边系围裙一边说,“只是开枪吓跑了几个麻烦的家伙而已。不过话说回来,街上的治安越来越差了,特别是小巷里,简直成了不法分子的窝。”

“带枪出去的时候注意别被帝国宪兵逮住了。”林继续工作,“我可没钱去赎你。”

“放心,我怎么可能被那群白痴抓住?”尤瑟走了过来,“修理进度如何?要不要先吃饭?我带回来了串烧和面包。”

“吃饭的事情最好等一下,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向你请教一下。”林停下手中的工作,将一大串扭曲的电缆摆在桌上,那是由贵金属银制作的传导线路,负责传导从驾驶员身上搜集的魔力,供灵子炉运转的必要线路。然而,这些线路却好像烧糊了一样,外面的绝缘层焦黑剥落,就连银线本身都熔断了。

“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林掂着导线在尤瑟面前摇晃,“究竟要注入多大的魔力才会把传导线路弄成这个样子?”

“呃……”尤瑟的眼神飘忽不定,她想起自己只是一味的提高魔力注入量,结果没想到会超出系统负载。“也许是个事故,”她说,“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这个问题先放一边,”林把拆卸下来的齿轮拿在手里,它的一半都融化了,“这个零件是灵子炉的核心转子的减速机构,我很想知道一个魔钢制造的零件,会被怎样的温度烧成这个样子?还是来说一下灵子炉烧毁的原因吧。我认为是注入的魔力量远超过了灵子炉的负载,结果烧毁了整个系统。”

“原来这是这样。”尤瑟苦笑,“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抱歉你个头啊!”林碰的拍了一声桌子,“理论上说,人类就是倾尽全部的魔力也不可能造成灵子炉和传导线路过载,因为它们设计的时候就能承受比人类所能产生的大的多的魔力,这个量是人类的理论输出魔力量的五十倍。所以,正常情况下,灵子炉不可能因为驾驶员注入魔力太多而烧毁。”

“你想说什么。”尤瑟扬起了眉毛,“我不明白哟。”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跟卡尔尤斯什么关系。”

“这个答案要等你吧这台魔动甲胄修好了之后才能告诉你,我们不是事先就约定好了吗?我会提供给你资金,并且照顾你的生活,但是你要帮我修好甲胄。”

“怎么搞的我好像被你包养了一样!”林拿起了尤瑟压在盘子下面的纸条,“好吧,那这个你又如何解释?上面写着‘我出去一下,晚上回来’,但是这个跟鳖爬一样的字迹怎么看都很眼熟。”

尤瑟心里咯噔一下,太大意了。

“这个嘛……”她试图继续蒙混,“因为我的字是卡尔尤斯教的,我只是再临摹他的字体,后来才发现他写字难看无比。”

林一脸“你蒙谁啊?”的表情看着尤瑟,尤瑟喉咙发干,谎话编不下去了。

“收回前言,”她咳嗽了一声,“我们约定好了,你修好甲胄,我告诉你答案。在此之前,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儿。”

“耍赖啊。”林叹了口气。

“耍赖是小孩的特权,”尤瑟抱起了双臂,“但我会遵守约定。”

林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能不能告诉我,卡尔尤斯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不会自己去看吗?”尤瑟移开了目光,“飞行记录仪里面的数据我并没有清除,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你没有看吗?”

林闷声不吭的转过身去,重新开始修理工作。飞行记录仪是魔动甲胄飞行员们用来记录自己的战绩而设置的摄像系统,他早已看过飞行记录仪的数据,但是却越发的疑惑起来。

好像闹变扭的两人就这么迎来了晚餐时间。尤瑟把培根放在平底锅里加热,然后趁肉质变得松软焦黄的时候把鸡蛋打在上面,做成了荷包蛋培根卷。然后她把煮好的汤盛在碗里,再加上下午出炉的新鲜面包,朴实无华的晚餐就这样热气腾腾的上桌了。

“下次应该试试炖肉。”

尤瑟自言自语的舒展了一下肩膀,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围裙,以防油脂沾到衣服上。然后她从用来垫脚的箱子上跳下来。因为身高缩水了,她只好找了个东西垫脚,但是在旁人看来,她这个动作可爱无比。

林一言不发的吃着晚餐,尤瑟悄悄观察他,却发现他正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喂,好吃不好吃你倒是吱一声啊?”她说,“明天炖肉,就这样定了。”

“请不要用萝卜。”

“谁会用那种东西炖肉啊?我是土豆党!”

其实萝卜炖肉也挺好吃的,可惜尤瑟也不喜欢萝卜。被哈德利戏称为“只要有土豆就能活下去的家伙”,突然叛逃到萝卜阵营岂不是很糟糕。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哈德利的光头出现在门口,他左手掂着一瓶酒,右手抱着装着面包和香肠的纸袋,好像进了自己家一样随随便便。

当他看到穿着围裙的尤瑟跟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十分开心的扬起了眉毛。

“你们两位是要结婚吗?”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林和尤瑟齐声否定。

“哈哈哈,我想也是啊。”哈德利在桌前坐了下来,把面包和香肠放在桌上,“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看到了往日的影子,哈哈哈哈~~”

这人没救了……尤瑟转过脸去。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来了?”林盯着哈德利,“帝国军的少校来我家不太合适吧?”

“我的确投靠敌人了。”哈德利叹了口气,“在很多人看来我是叛徒吧?但是,我认为那位殿下值得我追随。”

“哪位殿下?”尤瑟插嘴,“菲丽希雅·冯·博格曼·边境公爵?”

“战争公主吗?”林问。

“是的,”哈德利点了点头,“我见证了飓风堡战役的最后阶段,有幸亲耳听到了那位殿下发出的停战指令,如果不是她的话,飓风堡也许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这点我不否认,”林说,“就当各为其主好了。”

“为各为其主来一杯!”哈德利拿出了酒瓶,可就在他准备打开盖子的时候,尤瑟闪电般的把酒瓶抢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扔出了窗外。

“真浪费!”林大叫,“那可是瓶好酒!”

“禁止饮酒!”尤瑟拍着桌子大喊,“笨蛋!”

哈德利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右手,哈哈大笑起来。

第七章:涌动的暗流

诺大的官邸空荡荡的,寒冷弥漫在走廊上,给人一种这里不曾有人居住的错觉。奴仆们早早的熄灯休息,只留下寒冷与沉默弥漫在黑暗中。菲丽希雅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窗棂将她的倒影分割成十字状。在被寒冷浸透的玻璃外面,纷飞的雪花正从天而降。

夜色中,灯火沿着山麓向港口延伸,但是只有港口附近的区域才算得上灯火辉煌,普通市民居住的区域只有暗淡的零星灯火而已。为了建造这座领主官邸,帝国工程部队强拆了山腰的居民区,在两个月内没日没夜的建造出这座配得上皇族身份的豪华官邸。而丝毫没有给因为拆迁而流离失所的居民任何补偿。

那些被赶出家园的居民怎么样了?摆出战胜者的姿态,随意的蹂躏战败者,这就是所谓的统治吗?

菲丽希雅轻轻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

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事情,只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风雪飞舞,遥远的灯火摇曳不定,好像风中的残烛。菲丽希雅闭上眼睛,呼出一口白气,在风雪之中,两台涂装成红色的魔动甲胄守卫着官邸的大门,它们手持内置20mm机关炮的巨型骑士枪,在寒风中巍然屹立。那是烈焰骑士团的骑士,他们虽然不是近卫骑士,但是却肩负起了宅邸的护卫工作。

帝国有四大骑士团,烈焰骑士团、苍冰骑士团、疾风骑士团以及护卫帝都的近卫骑士团。除了近卫骑士团专门护卫王城之外,其他三大骑士团都部署在帝国侵攻的最前线。分别以红、蓝和绿作为自己的专属涂装。本来,魔动甲胄是骑士们的专利,只有贵族才能够驾驶这些强大的战争机械。帝国的骑士们以仪式性的决斗和近战武器的使用作为自己磨练技艺的方向,这些武艺在接近战中几乎无敌,特别是把魔动甲胄投入地面战的情况下,联邦军几乎无力招架帝国骑士的突击阵型。而联邦军运用魔动甲胄的方法正好相反,几乎所有的联邦军魔动甲胄都投入到制空权的争夺中,它们装备轻便带有弹鼓的机关枪,拥有极高的飞行性能。

可是,菲丽希雅却无意间打破了帝国贵族对魔动甲胄的垄断。量产型简易魔动甲胄虽然战斗力不及骑士团的机体,但是却非常便宜,便于大量生产。她将普遍不被看好的量产机从帝国各地搜集起来,在飓风堡攻略战中一口气投入三千台,并且成功的压倒了精锐的联邦军魔动甲胄部队。取得了瞩目的战绩。并且在战后,量产型魔动甲胄大量进入帝国军服役,一般士兵只要身体条件合适,在经过三周的训练后就可以驾驶量产型投入战场,可谓方便快捷。

此举极大的动摇了帝国三大骑士团的地位,引起了各种非议。

护卫官邸的是烈焰骑士团对菲丽希雅的怨恨更深,在飓风堡攻略战的最初阶段,菲丽希雅强硬的将精锐的骑士团投入到前哨战中,进行袭扰和强行侦察,结果大量骑士因此战死,烈焰骑士团损失将近一半的人手。虽然最后取得了胜利,但是依然无法抚平骑士们的怨恨,甚至引发了一阵弹劾菲丽希雅的热潮。

因此,对于站在大门前的骑士,菲丽希雅从一开始就不抱有任何信任的态度。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孤身一人,被解除了军职,在国内也没有后援。因为自己的一头红发,连亲生父亲都疏远了自己,可以说被任命为飓风堡的执政官跟流放没有什么区别。几位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皇子都暗地里组织了自己的私人军队,但是菲丽希雅什么都没有,连宅邸的护卫都不得不交给憎恨自己的烈焰骑士团。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些骑士一定会袖手旁观吧?

一想到这里,菲丽希雅就恨不得立刻回到舰队中,坐在那不再属于自己的舰队司令的位置上,只有那里才令她感到安全。

不知为什么,一个身影突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在漆黑阴冷的小巷中,只有她是那样的鲜明,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尤瑟·诺因海姆,明明只有12岁左右的年纪,但是却比自己还要懂事,美貌与智慧都被神偏爱的赐予了她,就连那犹如成年男性的说话方式也透出别样的魅力。那完美的犹如人偶般的容貌透出仿佛不属于人类的美丽,如果硬要形容的话,与其说是人偶到更加接近妖精。

美丽聪慧的妖精。

这就是菲丽希雅对尤瑟的第一印象,也是最鲜明的印象。她思考着,那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呢?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她是否有一个温暖的归宿?小巷中死的母子突然出现在菲丽希雅的思绪中,冰冷的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强烈的负罪感令她的胃部翻滚起来。

必须结束这样的悲剧,这就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忍耐,并等待。”她喃喃地说,“尤瑟,我会努力的。”

在看似平静的雪夜,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门开了,身穿大衣的男人走进了被作为据点的仓库,他抖落大衣上的雪,同时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属于武人的精干面孔。他是前联邦军少校卡洛斯,但是现在却成了暗杀者中的一员。

“情况如何?”卡洛斯问。

“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测,”他的同伴说,“按照特派员的吩咐,全部都涂成了红色。”

“为了伪装成烈焰骑士团吗……一箭双雕。”卡洛斯小声嘀咕,“特派员在哪儿?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长官,特派员在二层。”

卡洛斯登上楼梯,走进了悬空在二层的小屋,那位身穿连帽披肩的神秘人就坐在桌前,她的面孔依然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

桌上摊开的战术地图上被标注出数个战略点,那是行动计划中的几个要点,聚集在桌前的老兵们小声讨论,被作为己方单位的棋子放在地图上,显然刚刚进行了一次兵棋推演,看起来胜算颇大。

“特派员阁下,”卡洛斯致上军礼,“有件事必须向您禀报一下。”

“什么事?”神秘人用柔美的女声问。

“关于今天下午,我们有三个人在市井发现了疑似菲丽希雅的人,他们悄悄的追了上去,但是却被人打伤了。”

“哦,有这种事儿?”神秘人思考了一下,“他们伤势如何?”

“每人大腿上中了一枪,”卡洛斯说,“生命无大碍,但是恐怕无法参加今天的行动了。”

“看来对方手下留情了。”神秘人用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究竟是什么人把你的三个手下打伤的?”

“据他们说……是个小女孩,大概12岁的样子……”

在场的老兵们骚动起来,其中有人还笑出了声。

“让受伤的人接受治疗,不要走漏风声。”神秘人的发言平息了骚动,“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人按照预定计划行事。对了,那个机械师,好像叫林……为什么没有看到那小子?”

“那个胆小鬼帮我们调整完魔动甲胄之后就不见了,”卡洛斯耸了耸肩,“没办法,躲在后方的机械师都这样,凭手艺吃饭的人特别胆小。”

“那么,魔动甲胄的调整情况呢?”

“非常完美。”

“既然如此。”神秘人微微一笑,“那个人对我们就没有用了,为了防止他走漏风声,派几个杀了他。”

卡洛斯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神秘人,其他老兵的表情也变了。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卡洛斯说,“他毕竟曾经是我们的同志,还帮了不少忙,就这样杀了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那个男人知道我们的秘密,还知道魔动甲胄存放的地点。”神秘人低语,“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希望这个计划存在任何变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明白吗?少校,你们都是联邦宝贵的人才,我不希望因为一个人把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预定行动时间是今晚午夜,在此之前我希望那个人死。”

卡洛斯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风雪好大。

林费力的推开结冰的门,在寒风涌进来之前把门关上,屋内空无一人,看起来尤瑟又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他从外套下面拿出私货,一套魔力传导线路和两块魔钢零件,这是修理尤瑟的魔动甲胄必须的部件,而他刚好从工作现场顺了回来。这叫拿不叫偷,林理所当然的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却没了底气。

算了,就当报酬好了。

说实话,当他看到满满一仓库夜枭系列魔动甲胄的时候真的吃了一惊,这些魔动甲胄虽然被涂成了红色,但基本上都是联邦军的现役产品。能将它们走私进来,那位特派员实在是神通广大。但是,当林开始检修这些魔动甲胄的时候,却发现了问题。从主框架的编号来看,它们全都是飓风堡防卫队和在飓风堡作战过的魔动甲胄部队的机体。

这些机体理应都被帝国军没收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抱着这个疑问,林以最快的速度将22台魔动甲胄全部检修完毕,在得到驾驶员的认可之后,他收拾东西赶紧回家,并且顺走了需要的部件。总之,自己的工作结束了,跟那些准备暗杀菲丽希雅·冯·博格曼的老兵们再没有任何关系,接下来只要修好尤瑟的魔动甲胄就可以了。他这样盘算着,开始了最后的总装作业。

就在同一个夜晚,尤瑟却还在街上游荡。

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赶走了街上的行人,就连使用小型灵子炉的魔动车也不见了踪影,尤瑟在风雪中艰难的迈着步子,寒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在上面结下一层冰霜。连续一个月,她都在搜集关于鬼船巴尔巴罗斯号的情报,可是一直一无所获。还是这个地方避避风吧?尤瑟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转身走进了街边的一座建筑。

进门之后,一座被十三排座位半包围的舞台出现在尤瑟的面前,那是一座剧院,很多年之前她曾经来过这里,看过魔术表演。台上没有人,那位年迈的魔术师似乎早早的结束了表演,这里既无观众也没有笑声。尤瑟抱着怀念的心情来到了舞台前,然后费力的爬了上去,站在简陋的木质舞台上,她俯瞰着台下的座椅,寻找着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

突然,微弱的魔力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虽然只是残留的魔力残渣,但是依然残留着微弱的气息。尤瑟蹲下身子,用手掀开台上的红色地毯,一组组咒文出现在破旧的地毯下面,虽然没有组成任何魔术式,但是却有着排列的顺序。

这是极为简单的咒文组合。

尤瑟聚集魔力,小心翼翼的激活了咒文,一瞬间,绚丽的光影在台上飞驰,时而化为鸽子,时而爆开烟火,十分漂亮。这正是那位老魔术师带给孩子们的欢乐的源泉,由先民的魔导技术衍生出的魔术。

“你在做什么?”

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尤瑟立刻停止了魔力注入,绚丽的幻影随之消散。那位年迈的魔术师就站在后台的幕布前,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抱歉,”尤瑟低下了头,“擅自激活了这些咒文。”

“咒文,你说咒文!”老魔术师激动起来,“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也未曾教授过任何人关于先民的知识,你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从我的老师那里。”尤瑟恭敬的说,“她是一位魔导师。”

“居然……自称魔导师。”老人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我的名字叫伯明翰·霍金,不过是一介凡人,落魄的魔术师。”

“我叫尤瑟·诺因海姆。”尤瑟轻轻鞠躬。

“你是来杀我的吧?”霍金的眼中笼罩着阴霾,“从遥远的国度追来的,为了将我赶尽杀绝刺客吗?”

“啊?”尤瑟愣住了,“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但是我绝对不是来杀您的。小的时候我曾经看过您的表演,霍金先生,我希望您能继续为孩子们带来笑容,怎么会来杀您呢?虽然我不知道您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是我觉得您是位好人。”

“好人吗……”霍金叹了口气,“也许吧。”

“请容我再次道歉,”尤瑟谦恭的说,“外面风雪太大了,我想找个地方避一下,没有得到霍金先生的允许就进来了,在此致上歉意。”

“哦,真是有礼貌的孩子啊。”霍金招了招手,“来,到里面来,外面的暖气已经关掉了,不要冻着你了。”

后台果然很暖和,喝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尤瑟有点不知所措的望着霍金,但是老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平静。

“霍金先生,”尤瑟问,“您为什么不自称魔导师?而叫自己魔术师呢?”

“魔导师呐,”霍金叹了口气,“很遗憾,我们这些半吊子没有自称魔导师的资格,光是研究先民的咒文就花费了我一生的时间。”他说着,眼中透着悔恨和寂寞,“孩子,如果你真的研究过这些散落的咒文碎片,你就会知道它们有多么美妙,这些神奇的咒文可以组成复杂的魔术式,从而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仅仅只是用来制造舞台上的幻影。可惜的是,最后一位魔导师早已仙去,如果能目睹先民的魔术式,我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尤瑟决定实现老人的愿望,“话说在前面,但是您千万不能死,霍金先生,我们约定好了,贫民窟的孩子们的笑容需要您的守护。如果您乐极生悲了,大概我会成为千古罪人吧……”

霍金微笑着,以为尤瑟在安慰他,继续着魔力注入工作。

“以尤瑟·诺因海姆之名。”尤瑟用手指在空中描绘出咒文,她从基本咒文开始构筑魔术式,而不是使用自身的固有魔术式,“我在此献上契约文,光,影子,画面,色彩,我所祈求的是虚妄的幻影。”

发光的咒文组成魔术式,并流畅的运转起来,青白色的光在尤瑟手中化为无数美丽的蝴蝶飞向空中。露希塔的魔导师训练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基础魔术式的构成对尤瑟来说并不难。望着漫天飞舞的彩蝶,霍金先生睁大了眼睛,他被眼前美丽而虚幻的景象深深地吸引住了。

“这就是完整的魔术式……”霍金喃喃地说,“何等的美妙。”

“霍金先生,”尤瑟说,“在您面前献丑了。”

“孩子,和你比起来,我这一辈子才在不断‘献丑’呐。”霍金长出了一口气,“年轻的时候,我只是存粹的想要获得杀戮的力量,直到我的愚蠢害死了我所有的研究伙伴,我才幡然醒悟。果然,没有充分理解先民魔导技术的我不过是个玩火自焚的愚蠢之人。在最后的最后,尤瑟,我还是要感谢你,让我看到了魔导师真正的力量。”

“说来惭愧,”尤瑟苦笑,“我也没有完成魔导师训练,应为精神领域容量不够,所以只能编写第八阶以后的魔术式。”

“没关系,我已经很满足。”霍金释然的笑着,“精神领域的确是个问题,精神力的强度决定了魔术式的威力,一般来说,扩张精神领域需要从小进行训练,经过数十年的积累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魔导师。不过,提高精神力还有一种更便捷的方法,就是使用魔导器。孩子,我刚好有件东西要送给你,就算给你的礼物,我想你应该有用。”

说完,他走进储藏室,不久之后拿了一本书出来。

尤瑟仔细研究霍金递给她的书,那是一本神奇的书,金属制造的封面雕刻着魔神的肖像,从魔神的嘴里伸出一个锁扣,将书锁了起来。拿在手里,尤瑟感受到了这本书的力量,那是先民的遗产,魔导王国时代制造的东西,但是时间却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本书被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保护着。

(确认魔导书‘世界录’,是否执行战术连接?)

许久不出现的天音又在尤瑟的脑中响起,为了不让霍金先生把自己当成自言自语的怪人,尤瑟暂时不理会这个自称全能者的天音。

“我真的可以收下吗?”尤瑟抚摸着金属的封面,“这本世界录可是很贵重的魔导器,简直是无价之宝。”

“哈哈哈,”霍金笑了起来,“其实这件魔导器在先民时代应该是很珍贵的,它内置的验算核心能显著提升持有者的精神力,反正这本书对我已经没用了,与其放在箱子里烂掉不如送给有缘人。”

“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尤瑟轻轻鞠躬,“谢谢您,霍金先生。”

“改天要来看我的魔术表演哦,”霍金说,“一定要来啊。”

“再次感谢您。”

望着尤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霍金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本魔导书是他所有研究的起点,他花了一辈子解析这本魔导书,但是却连封面也没能翻开。三十年前,他试图强行打开这本书,结果却是毁灭性的。世界录启动了防御程式,瞬间毁灭了孤岛上的魔导研究所。事后,霍金被严厉追责,并且被逐出了国家研究团队,流离失所的他始终没有放弃。可是今天,他却放下了肩上的重担,彻底的轻松了。每个人都肩负着命运,也许他的命运就是把这本魔导书交到真正的主人手中。

如妖精般美丽聪慧的少女在风雪之夜拜访了他残破的舞台,难道这不就是天意吗?

“我回来了!”

门砰地一声打开了,尤瑟裹着大衣冲进了仓库,她急急忙忙关好了门,然后用一根木头把门从里面顶住。今天晚上的风很大,港口的吊车在风中摇晃,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哗啦的乱响,如果不是前几天用石头和木板提前加固,真害怕会被掀掉。瓦片是很贵的,虽然能用魔素直接合成,但是炼金术的使用并非毫无代价。

尤瑟像猫一样摇晃脑袋抖落头发上的雪,第一眼就看到总装完成的夜枭指挥型站在仓库的正中央,她啪嗒啪嗒的跑了过去,用脸颊摩擦重新喷漆的外部装甲,一脸幸福的样子。

“喂,”林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不要学卡尔尤斯用脸蹭钢铁,女孩子的话可是会在脸蛋留下伤痕的。”

“一不小心,没把持住。”尤瑟爬上了驾驶舱,两眼闪烁着星星状的光芒,“林哥哥,我的甲胄现在已经可以使用了吗?”

“还剩最后的调整,还有,不要叫我‘哥哥’!”林用扳手轻轻敲了一下尤瑟的头,“我会把踏板升高一点,操纵杆长度也要增加,以满足你手脚的长度……”

“嫌人家不够长就直说嘛,”尤瑟故作生气,“干嘛拐弯抹角。”

“你这是在撒娇吗?”林低头继续工作,“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好像有别的意思?”

“才不是撒娇呢!”尤瑟做了个鬼脸,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我去把衣服换一下,如果想吃夜宵的话,请在我下来之前想好。”

说完,她一溜烟的爬上了阁楼。顺带说一下,原先空置的阁楼在尤瑟来了之后变成了她的房间,林并不想和小女孩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调整,林用手擦了擦汗,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出了驾驶舱。没等他喝口水,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这么晚了究竟会是谁呢?林急忙用事先准备好的帆布把夜枭指挥型盖好,然后才移开门口的木棍,把门打开。寒冷的风立刻涌了进来,随着寒风一起侵入仓库的,是六名身穿斗篷的男子。他们带着枪和匕首,气势汹汹。不过其中一人一瘸一拐,看起来腿部受伤了。

“马丁少尉?”林认出了其中一人,“这么晚了有事吗?”

“林,实在抱歉。”叫马丁的年轻人表情扭曲,“特派员让我们今晚杀了你,虽然卡洛斯少校反对了,但是没有办法……”

果然是这样,林叹了口气。自己被六名前军人包围,根本没有任何生路,也许就这样迎接死亡也不错吧,毕竟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林?是朋友来了吗?”

换好睡衣的尤瑟从阁楼下来,看到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仓库里,暗杀者们顿时踌躇起来,毕竟对一个小女孩出手违背了军人的荣耀。

“尤瑟,”林冷静的说,“回到楼上去,不要下来。”

“好吧。”尤瑟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小孩子的天真模样。

可就在这时,有一个男人认出了她。

“队长!就是这家伙!”他吼道,“在小巷里用枪打伤我们的就是这个小女孩,我不会认错的!就是她!”

林心里一惊,尤瑟到底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说完,那个男人拔出匕首扑向睡眼惺忪的尤瑟。马丁少尉想要出言阻止,可惜太迟了。鲜血沿着匕首的血槽喷出,逐渐染红了地面。尤瑟和那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停止了动作。

“不要杀小孩子啊!”马丁发出一声呻吟,“我们不是在执行正义吗?”

“杀小孩子算哪门子的正义!”林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你们这群家伙有没有想过,即使真的能刺杀菲丽希雅·冯·博格曼,飓风堡的现状会好转吗?”

也许是眼前冲击性的事实,所有的暗杀者都沉默了。

“说得好,”尤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杀小孩子算哪门子的正义!”

老兵的尸体轰然倒下,匕首插在他的心脏上,穿着被鲜血染红的睡衣的尤瑟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男人的左轮手枪。

枪声响起,两名暗杀者被击中头部倒下,剩下的人慌忙还击。林在混战中腹部中弹,他强忍着疼痛,拉下了室内的电闸,仓库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干得好!”尤瑟在黑暗中喊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敌人只有两个!”马丁少尉喊道,“罗斯守住门口,琼恩跟我上。”

“真是愚蠢,”尤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早就转身逃走了,失去了一半的人手,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成功吗?”

“闭嘴!”马丁喊道,“我等的大义毫无阴霾!”

“大义?就凭你们?”尤瑟冷笑,“你们不过是被联邦抛弃的可怜人,为了慰藉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就连犯罪也要冠以大义之名吗?当坏人就给我干脆一点!学学人家哈德利,干脆的变成了叛徒也不错嘛!”

“住口!”马丁举起了枪,连开数枪。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启动了,伴随着嗡嗡的声响,白金色的光粒子从散热口释放出来。帆布被机械臂拉掉,一台夜枭指挥型出现在了暗杀者们面前。

“魔动甲胄?”马丁少尉惊讶的握着枪,“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虽然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我不太想杀你们,但是……”尤瑟扣动了扳机,“居然把枪口指向我的把兄弟,你们这群混蛋给我去死吧!”

内置于夜枭手臂内的9mm对步兵冲锋枪喷射出火舌,这件武器平时基本没有使用的机会,毕竟它很难击穿敌机的装甲。尤瑟毫不客气的扫射幸存的三名暗杀者,直到弹鼓内弹药耗尽为止。

拉上电闸,室内照明回复。尤瑟来到墙边,却看到林捂着腹部坐在那里,红色的鲜血正从他的指间冒出,逐渐染红了地面。

“天呐!兄弟!被打中肝脏了。”尤瑟检查了伤口,“怎么会这样。”

“真糟糕,”林叹了口气,“肝脏大出血,没救了……”

“喂,不要轻易放弃啊!”尤瑟喊道,“喝酒喝出酒精肝的家伙被打中肝脏大出血而死,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呐!”

“至少,”林用手遮轻触尤瑟的脸颊,“请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谁也不是。”尤瑟避握住了他的手,“但我会救你,绝对要救你。”她站起身来在空中描绘出发光的咒文组成魔术式:“我在此献上契约文,生命、康复、治愈、健康,我所祈求的是治愈的光芒!”

绿色的光芒聚集在林的伤口上,血虽然没有止住,但是出血量却有所减少。一直挂在林脖子上的红色水晶吸收了尤瑟的魔力,刻印在水晶内部肉眼难以识别的微型魔力回路被激活,释放出红色的微光。

“还不够!”尤瑟咬紧牙关,“循环复写!”

发光的咒文再次被强制性的聚集起来,但是中途就消散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尤瑟焦急的用手按压林的伤口,“难道是我魔力不足吗?”

(否定!魔力充足,但是精神力不足。治愈系魔术式需要更强的精神力。)

许久不见的天音早脑海中传来,尤瑟从来没有指望这个自称全能者的家伙能帮上什么忙,但那是现在它非帮忙不可。

“你不是叫全能者?有什么办法吗?”

(开始搜索……搜索完毕,‘世界录’处于可使用状态,是否进行战术连接?)

“执行战术连接程序,”尤瑟命令,“开始同步。”

(了解,同步开始。)

一瞬间,尤瑟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她痛苦的抱着肩膀,强忍着遍布全身的疼痛,这是魔力回路再连接产生的幻痛,就像人类的神经一样。

(同步完毕,是否启动魔导书?)

“以尤瑟·诺因海姆之名,”尤瑟命令,“解放吧,世界录。”

深紫色的光芒中,那本被锁住的魔导书出现在尤瑟面前,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声响,封面上的锁被解除,发光的书页翻动起来,大量咒文从书页中飘落,围绕着尤瑟的身体。尤瑟轻轻用手托起魔导书,再次编写魔术式:“我在此献上契约文,生命、水、治愈、健康,我所祈求的是生命的清泉!”

位列第六阶的治疗系魔术式顺利启动,地下涌出的清泉包裹了林的身体,射入体内的子弹被从伤口挤了出来,紧接着他腹部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再生,最后完全的消失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尤瑟合上魔导书,长出了一口气。固有魔术式虽然方便,但是她所掌握的1000种固有魔术式几乎全部都是用于杀戮的攻击魔术式,之中并没有治疗他人的魔术式。

这令她感到疑惑。

这具身体,究竟是为了何种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呢?

尤瑟对此产生了疑问。

睁开眼睛,刺骨的寒意清醒了意识,大脑开始运转起来,头晕全身无力,那是失血的症状。林望着漫天的飞雪,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我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肝脏是人体血液的储藏库,在战场上,被击中肝脏几乎等于死亡。用手轻轻触摸腹部,并无疼痛的感觉,伤口完全消失了,如果不是被血迹染红的衬衣,他一定会以为那是一场梦。

沉重的脚步声从耳边传来,林移动目光,却看到一台夜枭指挥型正卖力的推着板车,他躺在板车上,身上盖着帆布和稻草,覆盖着薄薄的积雪。这是某种奇特的逃亡方式吗?他不禁望向推着板车的魔动甲胄,驾驶员是谁他早已猜到。

“你又活过来了,兄弟。”

尤瑟的声音从魔动甲胄里面传来,她像操纵自己身体一样操纵着庞大的魔动甲胄,一般来说,联邦军的驾驶员精于空战,能在地上操纵的甲胄进行精密作业的人很少,更别说为了隐藏行踪,将灵子炉出力调到最低,推着板车步行了。联邦军的制式魔动甲胄并没有自动稳定系统,光是掌握平衡迈步行走,就需要极高的操作技巧。

“我脸上有什么吗?”尤瑟打开头盔,问,“还是说你冷了?”

“一点都不会关心人的家伙。”林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在这大雪纷飞的半夜里,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逃亡。”

“逃亡?”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惹到那些前军人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放弃据点逃走比较好。”尤瑟说,“我无法掌握现在的情势,但是我认为暂时撤退重整旗鼓才是上策。不用担心,我给追兵留下了一些‘礼物’和‘惊喜’,还记得你放在仓库里用来作死的高浓度魔素吗?我最有效的利用了它们。”

说话之间,远处发生了爆炸。

“看来,他们得到惊喜了。”尤瑟淡淡一笑,“一发手枪子弹做的陷阱,就性价比来说十分的高,而且效果不错。”

“用子弹引爆魔素,你是天才吗?”

“这个赞美咱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刚刚变得无家可归,栖身一年的仓库被炸飞,林却一点都不感到可惜,那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破旧的屋顶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春季。卖掉了准备和艾琳结婚的房子,他已经一无所有。淡薄的归属感是他呆在那里的唯一原因。可是现在,一切都灰飞烟灭,但为什么却有种解脱的感觉呢?林将目光投向尤瑟,却看到她只穿了一件淡薄的衬衣,那件军大衣现在盖在他的身上。

“你不冷吗?”

“当然冷了,快冻死了。”尤瑟呼出一口白气,“但是你比我更需要保暖,失血过多的伤员如果不维持体温会变得很危险。听着,我知道哈德利那光头住哪儿,我们去投靠他,在他家躲一躲再说。”

完全正确的判断,毫无孩子气的理性思维。可是将这些加载到这么一位可爱漂亮的少女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却丝毫没有违和感。这是天生的魅力还是性格的使然?林无法判断,但是他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说到伤情,”他说,“我应该被打中了吧?”

“是啊,你的酒精肝被开了个洞,血流如注。”尤瑟说,“酒鬼被打中酒精肝大出血而死,这个笑话怎么都笑不出来好吧……”

“那么,伤口呢?”

“呃……”尤瑟顿时语塞,“你就当是个奇迹吧。”

“奇迹是需要代价的,而且我从来不相信奇迹。”林淡淡的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应该兑现了?”

“约定?什么约定?”

“喂,不要装傻啊!”林叹了口气,“尤瑟·诺因海姆,我按照约定修好了你的魔动甲胄,现在你差不多该告诉我关于卡尔尤斯的事情了吧?”

“那件事啊……”尤瑟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他死了,就这样。”

“真的死了,那家伙……”林叹了口气,“那么,你跟卡尔尤斯到底什么关系?”

“不能说……”

“为什么!”

“就是不能说……”

“我说你啊,不要在这个时候才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一点都不可爱。”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尤瑟大吼起来,“你这混蛋干嘛要这样刨根问底?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天天抱着本小册子过着得过且过的悠闲日子!”

风雪吹散了她浅棕色的长发,粘上雪花的发丝随风飘舞。林望着尤瑟的眼睛,尤瑟却心虚似的移开了目光。

“求求你不要问了,”尤瑟低下头去,“只有这件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你要是知道真相的话,我绝对会死的!而且是羞愧致死……”

一阵沉默,林冷不丁的开口了:“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你怎么变成小女孩了?”

“哎?”尤瑟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但是下一秒却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看着她的反应,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大笑起来,最后却因为呛到了冷风而咳嗽起来,一脸痛苦的表情。

“林,你没事吧?”尤瑟苦着脸问。

“怎么可能没事?”林止住咳嗽,“我们两个认识二十多年了,你总是一次又一次让我不停的惊讶。你把仙人掌藏进校长的坐垫,让教会的馍馍露出光头,最后拜了那个瘸腿老头为师,学习操作魔动甲胄,你参军之后居然成了王牌驾驶员……我本以为到这里你已经不会再让我惊讶了,但你居然现在又变成了小孩,而且还是个美少女!那美貌令人嫉妒的快要死了!翼神在上,我今天真是太惊讶了。”

“你这是在损我吗?兄弟。”尤瑟一拉操纵杆,魔动甲胄松开了机械臂,板车碰的一声差点翻过去,“我不是不告诉你,是真的没办法告诉你!现在你满意了吧?让我的自尊心受到毁灭性打击!你心里舒坦了!好吧,我承认没把那一天出老千赢你的钱还你,不过那是有原因的,我死了一次好不好!”

“好吧,我的错。”林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哈哈哈哈。”

“气死我了!不管你了!”尤瑟火冒三丈,“再笑我跟你断交!兄弟也别做了!”

“好了好了,不笑了。”林强忍住笑,“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听你解释下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过……我们好像没时间了。”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二十余架魔动甲胄从西北方略过,它们组成编队低空飞行,向位于半山腰的执政官宅邸飞去。

“从轮廓上看这些不是夜枭吗?”尤瑟吃了一惊,“为什么要涂成红色?”

“天这么黑亏你还能看的这么清楚。”林叹了口气,“算了,今天我已经不会再惊讶了,在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被你弄得完全崩坏之前,还是来说说现在的状况吗?”

“到底什么情况?”尤瑟说,“为什么联邦军会在这里。”

“那些是卡洛斯少校和他的手下,”林说,“他们的目标是菲丽希雅·冯·博格曼·边境公爵的性命,有一个自称联邦特派员的神秘女人把他们集合起来,要在联邦军反攻之前消灭这位击败联邦无数次的战争公主,以取得战术优势。”

“一派胡言,”尤瑟摇了摇头,“据可靠情报,联邦舰队主力正在攻打玉京,根本不可能腾出手来攻击飓风堡。”

“所以,那是个谎言。”林说,“那么,我们换个思考方向,菲丽希雅现在死掉的话……对谁最有利?”

“糟了。”尤瑟想到了什么,“得利的显然是梅克尔提督和邓格拉尔市长,以及他们背后的支持者。”

“这两个人背后有帝国的某位皇子撑腰。”林发出一声叹息,“从头到尾这都是皇家内部的明争暗斗。”

“可恶,不要把我们随便卷入你们的争斗啊。”尤瑟一拳捶在装甲板上,“帝国那边的皇子公主们怎么样跟我么关系,但是菲丽希雅至少是个正直的人。我不能眼看着她在这样的雪夜被人谋害。”

“去吧,尤瑟。”林说,“当白马王子的机会来了。”

“可惜我现在下面没了,当不来王子了。”

“请不要用清纯可爱的脸说如此猥琐的话!”

“去死吧!爆炸吧!”

尤瑟提升了魔力的注入量,灵子炉轰鸣起来,释放出淡绿色的光粒子,下一秒,夜枭指挥型展开飞行翼腾空而起,消失在飞雪中。

林望着夜枭指挥型消失在风雪中,悄悄摸出左轮手枪。

“你差不多该出来了吧?特派员女士。”

娇艳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身穿连帽斗篷的神秘女人出现在阴影中,她的双手各持一把机剑,红色和蓝色的剑身闪烁着莹莹的光辉。

“没想到你居然坏了尊主的好事,”她冷笑着说,“看来没有亲手杀了你是我唯一的失误。”

“也许吧,但是,我还不能死。”

就在林举起左轮手枪的刹那,苍蓝的机剑粉碎了他的枪,而深红的机剑则向他的喉咙刺下。林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红色水晶释放出夺目的光芒。下一瞬间,神秘女人手中的魔导机剑被猩红的长枪击中,段为两截。

红色的魔力从林的身上爆发出来,他换上了截然不同的语调,用早已失传的古代语言说:“哎呀,真是危险呢。”

“你……”

“居然为人类服务?菲奥娜,你的所作所为还真是让人遗憾呢。魔导骑士的尊严难道一点都不剩了吗?”林活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不过托你的福,我重新取得了肉体,久违的血肉之躯感觉真好。”

“不会吧!”神秘女人摘下兜帽,露出菲奥娜的脸,“这个魔力波动……难道你是……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林露出冷笑,“畏惧吧,臣服吧,我要让你重新认识到,谁才是你们这些‘假货’的支配者。”

数个红色的术式阵在他身后展开,菲奥娜不禁咽了口吐沫。

“万魔噬天!”林冷笑着念出了启动句。

第八章:雪夜事变

枪声打破了雪夜的寂静,弥漫着寒气的走廊瞬间被爆炸吞没,对舰火箭弹击中了执政官官邸的主楼,引发了一场爆炸。菲丽希雅从梦中醒来,在战场上长大的她几乎立刻明白了目前的状况,有人袭击了官邸,而且持有重武器。

反击的枪声响起,那是护卫宅邸的卫队。身穿红色军服的老兵们端着老式单发步枪向空中略过的魔动甲胄徒劳的射击,这些老兵年事已高,但是这些老人组成了执政官官邸的护卫队。名义上是给老兵们的荣誉,但是暗地里却有很多谣言。最有力的谣言是,使用战斗力低下的老兵是为了削弱官邸的防御力。

站在门口的两台烈焰骑士团所属的魔动甲胄从攻击开始就一动不动,灵子炉也丝毫没有启动的迹象,它们就这么站在那里,在敌人面前无动于衷。

“殿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兵推开了卧室的门,“我们在这里拖住那些反贼,请您赶快从后门逃走!”

“逃走?”菲丽希雅苦笑,“四周都是魔动甲胄,后门早被封锁了,不可能逃掉的。”

一声巨响,院子里升起一团火球,菲丽希雅背对着硝烟和烈焰,任由它们在窗外燃烧。在院子里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大坑,周围躺着几具老兵的尸体,他们拼上性命战斗,但是却丝毫无法对攻击宅邸的魔动甲胄部队造成损伤。

“把剩下的人集合起来,”菲丽希雅命令,“放弃二楼,守住一楼大厅,利用建筑物本身的坚固结构坚守待援!派人发射信号弹……不过这样的天气不可能有人看到吧?”

“遵命,殿下。”老兵敬礼,“抱歉,您最后那句话在下没听清。”

“没什么。”菲丽希雅摇了摇头,“执行命令,士兵!”

自己的人生难道就要在今晚落下帷幕了吗?菲丽希雅穿着睡衣,抱着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的肩膀,她紧咬下唇,思考着对策。可是,手上棋子太少了。即使有着超凡的战术头脑,但没有可以调动的部队,正是所谓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一台魔动甲胄来到了战场上空。

下面打的真热闹啊。

尤瑟发动固有魔术式880号“夜视”,周围的黑暗顿时变得像白昼一样。执政官官邸在风雪中熊熊燃烧,大火吞没了北侧的建筑。但是主体结构依然保持完好。进攻这里的魔动甲胄分成了两组,其中十八台两机一组低空攻击低空攻击,另一组四台则呆在高空进行掩护。这是犹如教科书一样的标准战术,攻守兼备。

(进入战斗模式,辅助系统上线。)

全能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尤瑟不禁皱起了眉头,广域感知得到的情报有一半流向了全能者,就像有两个大脑并列思考一样,虽然处理信息的能力大大提高,但是却有点别扭。大概习惯之后就好了吧,尤瑟开始逐渐接受脑中的这位参谋。

在外围绕了一圈,尤瑟尽可能利用风雪的掩护不让进攻者发现自己,就在这时红蓝红黄四色信号弹升上夜空,那是求援信号。爬上屋顶发射信号弹的老兵立刻被从背后逼近的魔动甲胄打的四分五裂,他用生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是在这风雪之夜,真的有人能够看到信号弹吗?

两台完好无损的红色魔动甲胄就站在官邸大门口,那是烈焰骑士团的机体,但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扫描显示,目标机体内部无生命反应。)

“没有驾驶员吗?”

(否,驾驶员已死亡。)

帝国的骑士都是贵族,但是居然被杀死在自己的甲胄中。尤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寒,看来这次为了杀菲丽希雅,对方也下了血本。

(建议立即撤退,本机未搭载任何武器。)

全能者说到点子上了,现在的尤瑟手上确实没有武器,就连装载手臂内部的对步兵9mm冲锋枪都打光了子弹。但是,尤瑟却不准备退缩,她悄然提升高度,进入云层。虽然视野几乎为零,但是凭着广域感知,她依然准确的摸到了制空队的头顶上。她突然下降高度离开云层,灵子炉的光辉出现在前方的夜色中,尤瑟冲向最前面的长机,从背后抓住了它的灵子炉。

“怎么回事儿?”驾驶员惊恐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但是尤瑟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她拉动灵子炉的应急安全手柄,夜枭的灵子炉顿时紧急停止,失去飞行能力的甲胄开始下坠。整个过程不过一秒,周围的三台僚机这才反应过来,它们急忙举枪瞄准但是又怕伤到长机。

“枪不错嘛,借来用用!”

“小孩?等等,你做什么?”

没等驾驶员发出抗议,尤瑟从夜枭的背部挂架上抢走了备用的12mm机枪,夜枭普通型因为比指挥型要轻,所以一般都携带两件备用武器,有时候是机关枪配链锯剑,但是大部分驾驶员都选择携带两把机关枪。

(取得武器,是否导入临时驱动程序?)

“没必要!”

尤瑟以长机为盾牌,举枪瞄准了左侧的僚机,打开保险,哒哒哒三枪打掉了它的飞行翼,失去平衡的夜枭打着转坠向地面。

“开枪!”队长机喊道,“别管我!”

虽然当机立断,可是太迟了。尤瑟松开了失去动力的夜枭,向下俯冲,两台夜枭犹豫了一下,其中一台去救助失去动力的长机,另外一台向尤瑟追来,可是尤瑟向灵子炉注入了巨大的魔力,全速运转的灵子炉产生的强大动力瞬间便拉开了距离,就在驾驶员惊愕之际,尤瑟以小角度回旋成功咬尾,两个点射反杀了它。她迅速脱离,不再理会坠落的敌机,优秀的动态视觉辅以“夜视”,瞬间便捕捉到了左后方的两台夜枭。

两台夜枭正在失去宝贵的高度,为了救助长机,僚机抓住它背后的吊环,拼命向上拉,并没有注意到占据高度优势的尤瑟正从正后方逼近。尤瑟瞄准了敌机,打出一个点射,但是这次因为风雪太大没能命中,两台敌机立刻举枪还击,12mm曳光弹像炙热的鞭子一样在空中挥舞,但是尤瑟却看穿了他们的瞄准线,轻易躲开。

“队长,这家伙到底是谁?”

“打不中,为什么打不中!”

“这个动作,是王牌呀!”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疑似赞誉的声音,尤瑟轻声吹了个口哨,利用云层的掩护再次折返,她依然维持着高度优势,从上方发动了攻击。这一次两组点射都命中了目标,两台夜枭拖着浓烟坠毁在了山坡上,掀起泥土和浮雪。

队长机终于重启了灵子炉,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从天而降的夜枭指挥型却一脚踩在了它的背部,抬起机关枪对着它的灵子炉连开数枪,击毁了回旋盘。

“你到底是什么人?”队长机的驾驶员吼道,“为什么驾驶着联邦的甲胄?等等……401这个编号,卡尔尤斯·诺因海姆上校的机体?”

“为了纠正某些傻瓜的妄想,我从地狱里又回来了。”尤瑟冷冷的说,“备用弹夹拿来,你可以滚了。”

说着,她从被击毁灵子炉的夜枭身上拿走了备用弹夹,展开飞行翼腾空而起。

负责高空的制空组被歼灭,但是低空的暗杀者们似乎并没有发觉,恶劣的天气使通讯距离大大缩短,再加上尤瑟故意选了个比较远的地方动手,直到她冲进战场,敌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击落了负责后门的两台夜枭,凭借坚固的装甲直接撞进了建筑物内部。

整个建筑都在燃烧,到处弥漫着浓烟。

菲丽希雅和幸存的老兵们守着坚固的大厅,这里是混凝土结构的,是整个官邸最坚固的部分。敌人似乎并没有攻进来的意思,只是守在外面不断用远程武器轰击。他们大概使用了燃烧弹,准备把她烧死在房间里。

“殿下!”一位老兵说,“我们突围吧,这样下去您会烧死的!”

“再等等!”菲丽希雅沉声命令,“还不是时候。”

“殿下!请您决断!”

“我等誓死掩护您!”

看着老兵们决然的面孔,这些人经过苦战,大多都挂了彩,红色的制服也变得破烂不堪。菲丽希雅向老兵们轻轻鞠躬,老兵们顿时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

“谢谢各位,”她说,“但是这场战斗,我们恐怕无法获得胜利。”

就在这时,墙壁突然爆炸了,纷飞的瓦砾之中,一台魔动甲胄撞穿墙壁冲进了大厅,它俯下身子单手支地,擦出一道火花。菲丽希雅呆呆的望着它,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台机体。但是,它为什每一次都要破墙而入呢?上一次是在旗舰的司令塔,这一次是在官邸,下一次呢?她摇了摇头,把这破坏紧张感的想法赶出脑海。就在她开口发问之前,那台魔动甲胄打开了驾驶舱。

“晚上好,公主殿下。”穿着单薄衬衣的尤瑟坐在里面,“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啊,幸好今晚有空,就顺便来串门了。”

“大胆逆贼!”老兵们举起了枪,“怎么能让你继续放肆!”

“住手!”菲丽希雅伸开双臂护住尤瑟,“这孩子不是敌人。”

老兵们迟疑的放低了枪口,菲丽希雅上前一步。

“尤瑟,我希望你能帮我救救这些老兵。”她说,“他们为帝国战斗了一辈子,我不能见死不救,把他们抛弃在这里。”

“没问题,”尤瑟点了点头,“我敬重老头们的决心和忠诚,但是这台魔动甲胄只能再装一人,现在恐怕很难连他们一起救。”

“既然这样。”菲丽希雅思考了一下,“尤瑟,等下我们从正门冲出去。”

“前面都是敌人啊。”尤瑟突然想到什么,“原来如此,宅邸前面是个斜坡,可以进行加速,甩开敌人应该没问题。在我们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时候,这群老头就能从后面溜走了。您真不愧是帝国的第一战略家,公主殿下。”

老兵们却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谁是老头?”“我们还能战斗!还没有老!”“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不知道尊重老人吗?”

“好了各位,原谅她吧。”菲丽希雅微笑着安抚自己的部下,“等下我们从正面冲出去,你们务必等待一分钟,等我充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之后再从后门逃走,希望各位能够平安逃脱。最后,再次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说完,菲丽希雅鞠了一躬,然后钻进了夜枭指挥型的驾驶舱,挤在了尤瑟身后的狭窄空间里,那里本来是用来存放应急食品和气球伞的地方,但是在进行修理的时候,林把那些东西统统拿出来了。

伴随着魔力的注入,灵子炉开始全速运转,淡绿色的光粒子从排气口喷出来,在燃烧的大厅中飞舞,好似无尽的流萤。在飞舞的流光中央,蓝色的夜枭指挥型慢慢的站起身来,犹如远古的骑士,准备投入战场。一时间,老兵们的眼球被这奇幻的景色吸引住了,普通驾驶员绝对没有足够的魔力来制造这么多光粒子,能够做到的只有尤瑟。

“坐稳了,殿下,”尤瑟踩动踏板,“咬紧牙关,千万不要说话!”

菲丽希雅依言咬紧了牙关,下一瞬间,剧烈的撞击传来,夜枭指挥型冲破熊熊燃烧的官邸大门,拖着火焰飞向夜空。

三分钟前,卡洛斯接到了不明机体接近,正在交战的报告。但是,很快无线电里就没了声音。在战前,卡洛斯不过是一名二线指挥官,他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也没有过人的胆识和战略的眼光。计划出了差错,他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出弥补的方法,如果他立即调两台魔动甲胄去官邸后面查看,就能发现尤瑟已经侵入宅邸内部,可惜在这宝贵的三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有做。直到一台夜枭指挥型冲出了燃烧的大门,卡洛斯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尤瑟已经利用大厅的长度充分加速,以至于试图拦截的两台夜枭等没能跟上。

“山坡真好!”尤瑟沿着山坡俯冲,“要是平地就麻烦了。”

(敌机接近,六点钟方向。)

知道了,尤瑟不耐烦的想。广域感知犹如名为雷达的外挂,使她无时无刻都能掌握战场动态,占尽先机。

“公主殿下,”她把耳机话筒交给菲丽希雅,“频道已经调好了,麻烦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让老头们从后面逃走。”

“明白了,”菲丽希雅戴上耳机,“我是菲丽希雅·冯·博格曼,我就在这台魔动甲胄上,不会逃走,有本事就来杀我吧,你们这群龌龊的暗杀者。”

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尤瑟不禁苦笑。

诱敌工作简直立竿见影,执政官宅邸周围的所有敌机都跟了上来,整整16台敌机组成四个编队从后面杀了过来,已经充分加速的尤瑟并没有急着提升高度,而是进入居民区,躲在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两台敌机从头顶飞过,但是却没有发现她们。尤瑟将灵子炉出力调到最低,操纵机械臂推开了一间仓库的门,然后躲了进去。

“公主殿下,”她说,“现在该怎么办?”

“让我整理下思绪,”菲丽希雅揉着太阳穴,“也许到烈焰骑士团驻地求援是个好主意,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们的忠诚度。”

“这的确是个问题,”尤瑟抱着双臂说,“毕竟有太多的人想让你死。”

(侦测到敌方通讯,是否进行监听?)

全能者好像越来越厉害了,连帝国军的通讯都能监听到。但是通讯的内容却让尤瑟大吃一惊,她调整无线电,把频率调到了帝国军的频道。

“通告所有作战单位!目前菲丽希雅殿下已被杀害,杀害她的是一台联邦军魔动甲胄,型号为夜枭指挥型,涂装为蓝色,请各单位展开搜索,如有发现格杀勿论!”

听了这段命令,菲丽希雅叹了口气。“对方策划的很周密,这些烈焰骑士团也是我们的敌人了。接下来他们会封锁整个港口区和海岸线,然后展开拉网式搜索。”

“我觉得我们还是步行吧,”尤瑟说,“魔动甲胄目标太大。”

(警告!武装人员正在接近。)

全能者再次发出了警告,尤瑟吃了一惊,广域感知反馈的结果显示,五人一组的蒙面男子正在街上搜索,他们装备了帝国的武器,但是却没有穿军服。门被跺开了,几名杀手冲进了仓库,他们手持电筒,雪亮的光柱照亮了隐藏在阴影中的夜枭指挥型。这几个倒霉蛋丝毫没有跟魔动甲胄战斗的心理准备,但是尤瑟却毫不客气的举起了机关枪。哒哒哒!机枪轰鸣,火线扫过黑暗,杀手们瞬间变成了四散的血肉,但是枪声也暴露了两人的位置。风雪交加的街道上,更多手电光聚集过来,而红色涂装的烈焰骑士团的魔动甲胄也向这边飞来。

“这什么情况?”尤瑟牙根痒痒,“殿下,街上到处都是杀手,看来邓格拉尔市长把他的私人卫队全都派到街上来了。”

菲丽希雅眉头紧锁,咬着下唇拼命思考。

“公主殿下!”尤瑟提升了灵子炉的出力,“在您想出办法之前,我会争取点时间。”

事情变得糟糕了。

本来只是依靠被蒙骗的联邦军退役老兵执行的秘密暗杀行动,现在却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追杀,而目标则是帝国的一位公主。即使菲丽希雅有着令人厌恶的红色头发,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皇帝的子嗣,而且被赐予了公主之位。联邦是号称人人平等的官僚体制社会,而帝国则是等级分明的阶级社会,皇族、贵族、平民三个阶层可谓泾渭分明,而菲丽希雅所在的皇族正好立于这个金字塔结构的顶点。

梅克尔和邓格拉尔居然胆敢对皇族下手,背后撑腰的肯定是某位皇子,否则他绝没有这个胆子。光是想到这里,尤瑟就感到一阵胃痛,果然还是当个佣兵或者自由民最舒服,被卷入权力斗争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敌机接近!六点钟方向!)

全能者发出警告,尤瑟集中意识,广域感知反馈的结果显示,后方被三台魔动甲胄占据了有利位置。而在高空,还有三台正在寻找目标。三机编队,这是帝国军的标准战术,但是实战应用看来,却有点浪费兵力之嫌。即使在风雪交加的暗夜,灵子炉释放出的淡绿色光芒还是太耀眼了。

子弹飞了过来,险些打中驾驶舱,尤瑟轻巧的从敌机的瞄准线上闪过,转身还击。连续打出三个点射,敌机的队形被打乱,尤瑟转身继续低空飞行,驾驶夜枭指挥型躲进了居民区,这里地形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跟建筑物相撞,错综复杂的街道提供了战壕一般的掩护,制空组很难从高处俯冲攻击。

在高空被占领,敌机数量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尤瑟只能利用地形和对手周旋。

(敌机接近,三点钟方向!)

什么?尤瑟扫了一眼左侧,那明明是一排棚屋,穷人居住的最简陋的屋子。广域感知几乎立刻锁定了敌机,尤瑟急忙调整姿态降落,魔动甲胄的双脚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火花,总算停了下来。前方的棚屋突然粉碎了,一台红色的魔动甲胄挥舞骑士枪挡在了尤瑟面前,那是正牌的烈焰骑士团的机体,帝国军的高端型魔动甲胄“铁骑”。两台魔动甲胄距离不过五米,铁骑立刻将手中的骑士枪刺了过来,要知道这根长枪内部安装了以火药动力的冲击模组,一旦与敌方装甲接触,内部钨合金枪芯会在火药的爆发力下弹出,就连战列舰的装甲都能击穿。

一般的魔动甲胄驾驶员这时恐怕只能乖乖丧命了,但是作为精锐中的王牌,尤瑟却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夜枭指挥型俯下身子单手支地,躲过了骑士枪的刺击。尤瑟随即以按在地上的机械手作为支点,启动灵子炉,让机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使出扫堂腿。红色的铁骑驾驶员沉浸在一击失手的震惊中,完全没有防备脚下。只听金属撞击的巨响,铁骑被扫倒在地,膝盖关节也因为冲击而折断。

尤瑟踩动踏板,夜枭指挥型在灵子炉的推动下高高跃起,顺势一脚踩在铁骑的腹部,然后用手中的机关枪对着它的驾驶舱连开数枪。风雪之中,鲜红的液体从驾驶舱的弹孔中喷出,飞溅到夜枭指挥型的蓝色装甲上,到底是血还是液压油?尤瑟无法分辨。然而这一系列动作却害惨了抱着驾驶员座椅勉强固定身体的菲丽希雅,她的头撞到了驾驶舱的顶盖,膝盖也磨破了,但是她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呻吟。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让尤瑟分心,那么她们两人都会死。

枪声已经暴露了位置,此地不宜久留!尤瑟增加了向灵子炉注入的魔力量,在她精密的操作下,灵子炉的出力被提高。对魔力操作越是精密,越能调节灵子炉的状态,从而在节省魔力的同时提高反应速度,这是王牌级魔动甲胄驾驶员必修的科目。毫不夸张的说,精密魔力操作是普通驾驶员和王牌驾驶员技术上的分水岭。

空中的绿色流光开始逼近,但是它们很快失去了目标。尤瑟利用居民区四通八达的街道成功的躲避了天上的敌人,她驾驶夜枭指挥型沿着运河低飞,这条河的水据说来自于支撑飓风堡的魔导机关。水从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竖井中涌出,沿着同样由混凝土建造的三条河道流向浮岛边缘,最后化为飞流直下的瀑布,消失在虚空之海中。不少专家和学者猜测,这些水应该是浮岛下方隐藏在虚空之海位面层之下的魔导机关用于冷却自身的冷却水,由于水具有较高的温度,所以一到冬天混凝土建造的运河中就弥漫着白色的水蒸气。

夜枭指挥型在距离水面不足一米的高度低飞,灵巧的避开扑面而来的桥墩,从一座拱桥下方飞过,白色的水蒸气正好隐藏了灵子炉释放出的光粒子,提供了一道天然的掩护。尤瑟沿着曲折的运河低飞,最后从瀑布上方低空掠过。清澈的水化为飞流直下的瀑布消失在虚空之海中,尤瑟再次转向,沿着飓风堡的边缘逆时针向军港方向飞行。现在能够保护菲丽希雅的只有帝国舰队,她在帝国军中的威望是绝对的,现在这威望成了她的一丝生机。

(九点钟方向,敌机接近!)

全能者的警告打断了尤瑟的思绪,她抬起头来,透过头盔狭窄的观察缝,她看到四个四机编队正在接近,那绝不是帝国军常用的三机编队,是暗杀者们!尤瑟不禁心惊,他们怎么猜到自己会从这里走?其实卡洛斯也没想到尤瑟会从这里走,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登上一艘伪装商船撤离。在暗杀计划中,他们有一条退路。一艘小型商船就停泊在这附近,当需要撤退的时候暗杀者们将在这里集合,然后丢弃装备乘坐商船连夜逃走。不过,那艘船并不在这里,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撤退计划!

倒霉的尤瑟就这样撞上了准备逃走的卡洛斯他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而且对方还占据了高度优势!

“包围她!”卡洛斯命令,“把她打下来!”

他的手下的编队立刻散开,四台魔动甲胄为一组,犹如老鹰捉小鸡一样向低空的尤瑟扑了下来。然而,下面这只小鸡却是武装到牙齿的猛兽。

“这家伙,是我的了!”一名驾驶员将尤瑟套进了瞄准环,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夜枭指挥型突然向左侧翻滚,漂亮的避开了他射出的子弹。

僚机紧跟着开火,但是处于低空的夜枭指挥型却像跳舞一样躲开了它的攻击。由于双方的速度差,射击的机会转瞬即逝,队长带着自己的编队右转脱离,将射击窗口让给身后的编队。但是处于低空的尤瑟却做了个匪夷所思的加速动作,她居然跟着敌机一起右转,避开了俯冲而来的下一批敌人。

“没想到吧!”尤瑟咬住了刚才痛打她的编队,“记住了,小子们!你们的魔力输出跟我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夜枭指挥型的灵子炉释放出耀眼的光辉,那是超负荷运转的征兆,尤瑟小心地控制魔力注入量,防止像上一次那样烧毁灵子炉。动力全开的夜枭指挥型开始加速,居然追上了前面的编队,尤瑟毫不客气的瞄准了敌人,端起机关枪哒哒哒的射击。两台涂成红色的夜枭被击落,剩下的两台解散编队向左右逃脱。尤瑟正想咬住其中一台,来自正面的弹幕却让她不得不放弃到嘴的猎物。

卡洛斯带着他的直卫队从高空冲了下来,尤瑟只好放弃攻击,专心回避。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卡洛斯和他的手下不但没有打下尤瑟,反而自己这边被打下了六台。

“队长!”一名飞行员呻吟,“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把我们的夜枭开的这么熟练?”

“专心战斗,士兵!”卡洛斯有些心虚,但还是咬紧了牙关,“菲丽希雅那个贱人就在那台魔动甲胄上,把它打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恶,可恶!为什么打不中!”

“它咬住我了,哇呀……”

“博克斯!可恶啊!”

无线电中充斥着呻吟和谩骂,这些暗杀者虽然都是魔动甲胄驾驶员,但是他们并不是王牌,不过是比新兵熟练一些的而老兵。他们遵从基本战术,并能够熟练地驾驶自己的甲胄。但是,仅凭这些仍不能填平与王牌飞行员技术上的鸿沟。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把尤瑟死死地压在低空,这让尤瑟很郁闷。

夜枭指挥型已经受损,肩部装甲被开了个洞,风从破洞灌进驾驶舱,尤瑟的右手都快冻僵了。但是她依然咬牙坚持战斗。说实话,现在的战况十分危险,凭借广域感知,她能在敌人开火前的一瞬间采取回避动作,在单挑中这一招很管用。但是面对多台机体组成的火力网,就不那么管用了。机体损伤正在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虽然现在还没有被打中关键部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击落只是迟早的事情。

当两边都觉得自己快输了的时候,他们往往都是对的。

尤瑟咬了咬牙,打开了控制板左边的电门,两枚信号弹从魔动甲胄驾驶舱后部射出,在天空中爆开。那是联邦军的求援信号,在飘着雪的夜空中,闪耀的信号弹极为耀眼。这是她最后的手段了,虽然基本上只是心理安慰,但是她依然想抓住哪怕一点微小的希望。

“队长!”一台暗杀者的夜枭停了下来,望着闪耀的信号弹,“那是我们的求援信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到底在跟谁打?”

“不要分心!”卡洛斯命令,“那是敌人的花招!”

然而他的手下已经陷入了动摇,这是连尤瑟都没有想到的。毕竟这些暗杀者全都是联邦军的军人,看到自己的求救信号,难免会犹豫。

突然,对空弹幕在暗杀者们的队列中炸开,探照灯雪亮的光束照了过来,在飘荡着无尽风雪的虚空之海上,一艘帝国军驱逐舰正在迅速接近。

卢克·马克西米利安舰长结束了三天的例行巡航,指挥他的飞燕号返回飓风堡。由于遇到了强风,飞燕号被吹到了北方,它不得不绕了一圈才回到飓风堡。此时已经接近午夜,卢克舰长站在舰桥上,指挥水兵们清除甲板上的冰雪。就在这时,两枚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而信号弹发射的方向就在正前方。

“全舰,战斗配置!”卢克命令,“对空射击准备,起飞全部舰载机!”

水兵们急急忙忙拆掉了高射炮的炮衣,而四台魔动甲胄也在一分钟后离开了飞行甲板,呼啸着掠过舰桥,向信号弹升起的方向飞去。卢克举起望远镜,却看到七八个光点正在激烈的缠斗,不时有炙热的火线划破黑暗,前方显然正在战斗。而位于高空的魔动甲胄却排出整齐的四机编队,那是联邦的战术,绝不是帝国军!

“对空炮!”他命令,“瞄准高空的敌机,开火!”

飞燕号两舷的88mm高射炮立刻转动炮身瞄准了高空的魔动甲胄,炮火轰鸣,几团黑烟立刻在暗杀者的编队中炸开。一艘帝国军驱逐舰正在接近,它携带的魔动甲胄也已经起飞。这意外的援军使尤瑟也大吃一惊,她急忙打开无线电。

“求救,我们遭到联邦军别动队的攻击,需要支援!”

“来了,尤瑟!给我坚持住!”

“哈德利?”

四台铁骑出现在风雪中,他们摆出整齐的阵型,向正在重新编队的红色夜枭开火,尤瑟趁机摆脱了身后的追兵,还成功的反杀了他。而这个被她反杀的倒霉鬼正是暗杀部队的指挥官卡洛斯。

“敌军的反应迟钝了,难道刚才把他们队长机打下来了?”尤瑟扫了一眼战场,“哈德利,很抱歉,我的机体受损严重,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带着菲丽希雅殿下降落在驱逐舰上,让他们把阻拦网竖起来。”

“哈?公主和你在一起?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儿?”

尤瑟把耳机交给菲丽希雅,面色苍白的公主强忍着呕吐。

“我是菲丽希雅·冯·博格曼。”她说,“前方的帝国军驱逐舰,我需要紧急着陆。”

“居然真的是公主殿下!”哈德利命令,“马特、克里斯,你们掩护蓝色的家伙,红色的敌机交给我们了!”

“遵命!”

两台铁骑立刻飞过来与严重受损的夜枭指挥型组成编队,它们绕过驱逐舰的舰桥,高炮甲板上炮火轰鸣。尤瑟从后方接近了飞行甲板,大型阻拦网果然已经竖了起来,经过最后的减速,尤瑟驾驶夜枭指挥型一头撞进了阻拦网。严阵以待的机械师们立刻跑了过来,向灵子炉喷洒冷却剂降温,并着手打开驾驶舱。尤瑟没费多大力气就钻了出来,菲丽希雅已经完全晕机了,她在两名机械师的帮助下钻出驾驶舱,她身上多处撞伤,几乎没法走路。然后,无论是机械师还是其他船员,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齐刷刷的向这位公主殿下敬礼。

“欢迎登上飞燕号,菲丽希雅·冯·博格曼·边境公爵殿下。”舰长卢克·马克西米连躬身行礼,“我等向您献上最高的敬意。”

“舰长,升起司令旗和我的战斗旗。”菲丽希雅接过一名士官递来的大衣,潇洒的披在肩上,“现在飞燕号是我的临时旗舰了,向全舰队传达这项命令。”

“遵命!”卢克致上军礼。

菲丽希雅望了一眼尤瑟,她正在跟一名机械师交谈,似乎在抗议他们用冷却剂堵死了灵子炉的排气口。收回目光之后,这位公主殿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却做不到呢?

就在这时,哈德利和他的手下也降落在飞行甲板上,貌似失去了指挥官卡洛斯,暗杀者们顿时作鸟兽散,哈德利没费多大力气就赶走了他们。

“嘿,尤瑟,”哈德利打开头盔问,“你打下几台?”

“十三台,”尤瑟计算了一下战果,不禁调侃自己:“我又成一日王牌了。”

“为什么是‘又’呢?”哈德利问。

“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尤瑟使劲的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打下五台敌机就能成为王牌飞行员,这是联邦军的规定,但是帝国军并没有这样的规定。哈德利咧着大嘴哈哈大笑,但是卢克和其他人并不明白这个“一日王牌”是什么意思,不过聪明的菲丽希雅却明白怎么回事,她后来还真把这项规定引入了帝国军。

绕过雄伟的北峡灯塔,塔顶白色的光柱犹如撕裂黑暗的利剑,将漆黑的雪夜一分为二,在灯塔后方,灯火辉煌的港口出现在视野中,同时出现的还有和烈焰骑士团对峙的帝国舰队魔动甲胄部队,那些简易的量产型魔动甲胄跟烈焰骑士团的红色机体比起来显得极为寒酸,但是它们依然顶住了压力。

就在这时,悬挂舰队司令旗的飞燕号驶入了港口,它一边发射信号弹一边拉响汽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军人们看到司令旗和下面悬挂的菲丽希雅公主的战斗旗时,整个舰队顿时鸦雀无声。菲丽希雅身披军大衣,站在舰艏,在她的身后,两台铁骑排立在飞燕号的A炮塔前,好像威武的骑士,守护着自己的公主。

“我是帝国公主,菲丽希雅·冯·博格曼。”菲丽希雅在无线电中表明身份,“梅克尔提督和邓格拉尔市长相互勾结,试图置我与死地!刺杀皇族是重罪!他们两人已经背叛了帝国,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我在此命令,第一舰队升起战斗旗帜,扫清一切反抗势力!帝国忠诚的战士们!荣耀与你们同在!”

那一刹那,公主的声音响彻云霄,无论是舰队指挥官还是水手,上万人的视线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寒风吹起了她的烈焰般的长发,披在肩上的大衣随风摇摆,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印象。那是受到战争之神宠爱的爱女的身姿,胜利与荣耀的化身。

现在就看菲丽希雅的人望了,尤瑟站在舰桥上,默默的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如果没有人响应的话……

“住口!你这妖女!”一名骑士架起了长矛瞄准,“去死吧!”

就在内置于长矛之中的机关炮开火的刹那,骑士的身躯连同他的魔动甲胄一起被刺穿了,刺穿他的并不是其他骑士,而是一名驾驶量产型魔动甲胄的普通士兵。

“公……公主殿下万岁!”那名士兵大喊,“帝国万岁!”

“公主殿下万岁!帝国万岁!”

强大的声音扩散到了整个帝国舰队,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高喊着口号,本来保持沉默的帝国军战舰纷纷扬起了战斗旗,而驾驶量产型魔动甲胄的士兵们则举起了战戟。

几秒钟内,舰队完全倒向了菲丽希雅,士兵们高呼她的名字,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梅克尔事先传达的“菲丽希雅被杀”的谣言不攻自破,如果他再聪明一点的话,应该不公布公主的死讯,只公布刺杀者的特征。然而一切都晚了,身为舰队司令,梅克尔的信用降到了冰点,已经没有人再听从他的命令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尤瑟望着陷入狂热的士兵们,不禁感到一阵胆寒。这些士兵们对菲丽希雅无比的崇拜,她给了他们胜利,给了他们荣誉,让他们在战争中活下来。在士兵们心中,菲丽希雅等同胜利,她是战无不胜的女神。如果她向他们索要生命,这些士兵大概会毫不犹豫的献出来吧?更别说有人正在谋害他们的女神。

“开始讨伐逆贼!”菲丽希雅高声命令,“烈焰骑士团胆敢向我兵刃相向,这是对帝国的背叛!给我击溃他们!”

刷的一声,量产型魔动甲胄全部把战戟对准了烈焰骑士团,而后方的帝国舰队开始前进,并且不断起飞魔动甲胄,那是全军突击的前奏。

“停下来!你们这些下贱的平民想做什么?”一名骑士喊道,“居然敢无视贵族的命令!”

这名骑士立刻就被四名士兵刺穿了。

双方在极近的距离展开了厮杀,六十名帝国骑士转眼之间被全歼,虽然帝国舰队付出了两倍的伤亡,但是量产型魔动甲胄却还剩下两千多台,用这点代价歼灭烈焰骑士团半数的战力,实在是过于划算。

白色的旗舰位于舰队阵型中央,这艘名为“伊丽莎白二世”的战列舰装备了356mm重炮和最厚重的装甲。尤瑟驾驶借来的“铁骑”,带着菲丽希雅从飞燕号上飞过来,在旗舰舰桥前方降落,她打开驾驶舱,迎接她们的是列队的士兵和穿着笔挺制服的军官们。

“殿下!”前来迎接的将军热泪盈眶,“看到您平安无事,末将实在是高兴!”

“九死一生,但是还活着。”菲丽希雅淡定的点头致意,“达拉莫公爵阁下,没想到叛徒就在我们中间,而且还盯上了我的性命。”

“第一舰队必将粉碎那些叛徒!”一名少壮军官喊道,“帝国万岁!”

“帝国万岁!”士兵们响亮的回应。

尤瑟默默地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有点羡慕。联邦军虽然每次都占据优势,可是每次都战败了,究其原因大概是不团结吧?联邦由很多小国家组成,军队编制混乱,派系众多,很难团结一致,所以屡战屡败。如果能够有帝国军一半的团结,飓风堡大概就不会丢掉吧?战败的主力舰队抛弃了前线基地仓皇逃回国内,才会造成飓风堡今天的局面,真是令人气愤。

到了这里,自己差不多该退场了吧?一想起林还躲在冰天雪地的仓库区,他就感到一阵担心。本来那家伙就是需要别人照顾的笨蛋,把他介绍到帝国军当机械师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从这以后,大概就不会再见面了吧?

“你好,你是驾驶员吗?”突如其来的问候打断了尤瑟的思绪,她转过头去,只见刚才那名将军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他打量着夜枭指挥型,发出一声感叹:“没想到救了我们的殿下的,居然是这样一位小姑娘。而她还驾驶着敌人的甲胄。”

“我只是还她个人情。”尤瑟慌忙回答。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将军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交给尤瑟,“穿上吧,孩子,今晚很冷,别感冒了。”

尤瑟愣愣的接过大衣,才发现自己快冻僵了。

“请问您是……”

“老夫名为约翰尼·冯·达拉莫,”将军露出笑容,“如果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舰队找我。”

帝国舰队开始前进,在旗舰的指挥下,庞大的舰队维持着严整的阵型,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对叛乱军的镇压过程可以说是完全的碾压,量产型魔动甲胄部队和陆战队很快肃清了市政厅的私兵。在帝国的法律中,光是拥有私兵就足矣按叛乱论处了。查理·邓格拉尔在自己的房间自杀,留下大量没有来得及烧掉的文件和账本,日后这些材料成为了指控他的决定性证据。

唯一的抵抗来自烈焰骑士团,残存的七十名骑士与第一舰队展开了激战,但是他们没人能突破战舰组成的铁壁,反而撞在对空弹幕上粉身碎骨。依靠压倒性的兵力优势,菲丽希雅简单的碾碎了烈焰骑士团微不足道的抵抗,在骑士团指挥部将梅克尔抓获。

“等到了陛下面前,有你好果子吃!”

梅克尔被两名少壮军官按着,态度依然十分嚣张,身穿将军军服的菲丽希雅俯视着他,眼神冰冷的可怕。

“死人是不会为自己辩解的。”她冷冷的吩咐,“给提督一个体面的死法。”

两名少壮军官心领神会,他们其中一人抓住了梅克尔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拉向身后,另一人则把梅克尔的配枪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随着一声枪响,阿尔弗雷德·冯·梅克尔走完了他53岁的人生。

第九章:各自的去向

床很舒服,伙食无可挑剔,红茶也很好喝,但就是不让出门。尤瑟百无聊赖的看着从书架上取来的书,她哗啦哗啦的把书翻一遍,凭借超人的动态视觉和记忆力,书的内容完全记在了脑子里。无聊啊,她趴在了桌子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软禁吗?门开了,身穿女仆装的侍女推着精致的小推车走进房间,她把午餐摆在桌子上,轻轻鞠躬,然后退出了房间。在门关闭的刹那,尤瑟瞟见了站在走廊里的两名陆战队员。

把这两个家伙放倒然后溜走吧。

尤瑟把目光投向窗外,透过小小的圆形窗户,她看到的是由茫茫的白云组成的虚空之海。虽然一开始不敢相信,可是这间豪华客房实际上是“伊丽莎白二世”号上贵族专用的寝室,它的前任主人是舰队提督梅克尔。

不过尤瑟还不知道梅克尔已死,这间房间的主人实际上是她。

从军舰上逃跑绝对不是个好主意,虽然很担心林的情况,但是好不容易联络上的哈德利答应去帮她找他。如果是哈德利的话还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老爸现在是码头工会的会长,说白了就是占据码头区的黑帮头目,而且这位黑帮老大还以仁义著称,他的话可谓一呼百应,整个仓库区会被码头工人们地毯式搜索。现在更需要担心的是她自己,连夜枭指挥型都被没收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啊?想到这里尤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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