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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能爱自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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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作围绕精神科患者姜秀贤展开。他因焦虑与恐慌服用管制药品阿普唑仑,却在一次服药后惊讶地发现镜中男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令人感到既视感的漂亮脸蛋”和女性身体。“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变身。不是虫类而是向女性的变形,二十一世纪忒瑞西阿斯的降临。”他/她在诊室中向主治医生展示已消失的喉结与生殖器,医生虽怀疑精神异常,却在心电图、脑波和病历完全一致的检验后确认这是同一个人,只是性别与体型已被“激素异常”彻底改写。新身份带来体重骤降、药效增强,也迫使他/她在网络匿名社区发布自拍与自残照片,向“变态们”乞求韩元打赏,在“1万韩元多谢~”的打赏声中,用锋利的美工刀划破雪白手臂,记录血珠滑落的瞬间。小说通过细腻心理描写与沉重场景刻画,自我认同与社会偏见在医患关系、身份证核验、便利店买烟等日常细节处不断碰撞,展现性别转换后内心与外界的双重困境。书中引用“药基本上都是苦的……这是为了效率和安全”及“要割给你看吗?”等原文,对比现实与幻觉、身体与灵魂的张力,营造出荒诞而真实的跨性别变身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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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ard Name 直到我能爱自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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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Size 1959296 bytes
MD5 9c57d3f18d0570b7bf935fc72d14261d
Archived Date 2026-01-24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PIZZAPINEAPPLE
Region 韩国
Date 2025-11-02
Tags 性别转换, 药物副作用, 精神科, 变身, 自残, 身体变形, 心理描写, 网络互动, 匿名社区, 医患关系, 身份认同, 社交媒体, 现代都市, 社会实验, 金融科技, 自媒体, 匿名支付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原文件名: 直到我能爱自己为止

书名:直到我能爱自己为止

作者:

平台:

生成时间:

总章节数:199

第0章 简介

我无法爱上我自己。

封面由"金浩浩老兄"负责,

字体由"反感"老兄负责。

版权归我所有。

第1章 EP0001

封面折叠

阿普唑仑是苦的。

"阿普唑仑为什么是苦的?"

如果有人这么问,我会这样回答:

"药基本上都是苦的。"

"这是为了效率和安全。"

苦药会让误吞的孩子吐出来,

也让成年人不会嚼碎而是直接吞咽。

对孩子是为了防止误服,

对成人则是为了确保正确的服药方法。

对儿童而言成人用药可能导致死亡,

除非是舌下片,大多数药物

都设计在胃部而非口腔吸收。

"好苦..."

如果有人把苦涩的阿普唑仑

咔嚓咔嚓地嚼碎吞下,那会是什么原因?

正确答案是为了快速吸收。

否则就是迷恋阿普唑仑特有苦味的精神变态者。

阿普唑仑是抗焦虑药,也是管制药品。

需精神科专科医师处方才能服用的药物。

那么,姜秀贤为什么要服用阿普唑仑?

原因是精神科医生

判断我需要阿普唑仑。

"当焦虑或恐慌加重时就服药"

医生这么说过,

顺从的病人好好遵守着。

抗焦虑药专用于缓解焦虑和恐慌。

"幻觉的话...不是吧。"

幻觉不会因为吃抗焦虑药就消失,

也不会因服用安眠药入睡而消散。

我也知道刚起床就嚼抗焦虑药,

或吃安眠药睡觉并不妥当。

但我们也需要理解

那些嚼抗焦虑药、

吃安眠药之人的心情。

因为有人若不依赖药物,

可能当场就会疯掉。

"那这是...?"

今早也是和往常一样的起床。

日出时入睡日落时起床的那种作息。

早晨起来吃药也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床边架子却怎么也够不着。

起初以为是距离问题,便挪到床尾,

可移动身体后架子依然遥不可及。

"认为自己是姜秀贤的精神病患者?"

"要不然就是外形改变了的姜秀贤?"

短短七小时内体型发生极端变化的情况,

从未听闻存在这种案例。

镜中之人

并非姜秀贤所认识的姜秀贤。

"你...是谁...?"

虽然有点长

但发色和眉毛颜色与姜秀贤相似。

如百岁老人般苍白浑浊的白色。

但身高体格截然不同。

更特别的是男性变成了女性。

那张令人感到既视感的漂亮脸蛋。

至少不是姜秀贤的脸。

"副作用...?"

服用精神药物后产生幻觉,

并非稀罕事所以并非不可能。

但持续服药一年多后,

突然出现幻觉实在说不通。

至少昨天也没喝酒。

若是酒药双醉产生的幻觉另当别论,

清醒状态下出现幻觉从未经历过。

镜中映照的是女性而非男性。

但姜秀贤是男性而非女性。

那么姜秀贤究竟是看到了幻觉,

还是一夜之间从男变女了呢。

"连疤痕也...没了?"

手臂、腿、腹部、颈部的自残疤痕,

和昨晚刚抓破尚未愈合的伤口全部消失。

若镜中人是姜秀贤,

无论是疤痕还是新伤都该清晰可见。

透过苍白肌肤可见下面泛青的皮肉。

皮下还显露着青色血管。

"喂...喂?"

于是决定做力所能及的事。

"能...能把复诊日期提前吗?"

生病就该去医院检查,

配药服用就好。

推门进入诊室时,

看到主治医生略显惊讶。

毕竟进来的不是长期随访的患者,

而是陌生病人实属正常。

"医生。"

"我...我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确认幻视幻听的方法存在。

拍照或录音后查验即可。

眼睛所见若是真实就会被相机记录,

耳朵所闻若是真实就能被录音留存。

但照片呈现的影像,

与镜中所见也并无二致。

这正是提前复诊的决定性原因——

并非幻觉而是真实的变身。

不是虫类而是向女性的变形,

二十一世纪忒瑞西阿斯的降临。

"姜秀贤先生?"

"是..."

当然无法排除

这是位自认姜秀贤的精神病患者。

"可能是激素异常。"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治医生相信了姜秀贤的话。

并得出了激素异常的结论。

但医生随即略过这点转移了话题:

"最近有承受过极大压力吗?"

当初头发眉毛褪色时,

主治医师也曾问过类似问题。

"倒...倒也没有。"

整天宅在家里

自然没什么特别遭遇。

"医...医生。"

"请说。"

主治医生似乎仍处于混乱中。

虽然是相识多年的医生,

如此失措的模样还是头回见到。

"那...那如果我是女生...您会相信吗?"

脖子上连亚当的苹果都没有。

声音也不是男性的嗓音,而是女性的。

"您...您看。"

从诊室站起身,向主治医生伸出脖子。

为了让视力不好的医生也能清楚看见消失的喉结。

"这里本来该有的,嗯...现在没了。"

消失的不止是喉结。

上半身少了喉结,

下半身则少了一根圆柱体和两个球体。

"现...现在没法给您看下面,但...下面也没有了。"

要是真敢展示下面,

主治医生肯定会按下桌底的紧急按钮。

然后就能见到警察先生了。

"等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下次改版时,会记录这种情况吗?"

研究对象非常明确。

这是连僵化的人脑都能重新变得柔软的事件。

如果精神类药物不仅能改变心智,

连肾脏和体重都能改变的话,

这本身就是个惊人的历史性发现。

"先做检查吧。"

主治医生给出了极为公式化的回答。

检查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外壳虽然翻天覆地,

内核却毫无变化。

"确实是姜秀贤女士。"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填了问卷,做了心电图和脑波检测。

综合各项检查结果,

主治医生认定眼前的女性就是姜秀贤。

"因...因为病历都一样?"

"没错。"

所谓内核没变,

是指姜秀贤这个人的病症依旧。

主治医生通过眼前女性与之前诊治的男性

完全一致的病历,判定为同一人。

"药物会比之前开得少些。"

与医生的会面即将结束。

用药指导总是在诊疗最后进行。

"为...为什么?"

减少药量通常意味着症状缓解。

否则就是遇到了连续处方限制的药物。

但症状并未缓解,

也没有受限制的药物。

这位医生很贴心,

遇到处方限制时会换成分开药。

能持续获得安眠药和镇静剂总是好事。

就算说是药物依赖也没办法。

尝过滋味的人怎么可能戒得掉。

"体重减轻了很多。"

"低于50公斤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开药。"

"而您现在不到50公斤了。"

"意思是...本来就体重过轻现在更严重了?"

这种情况虽不常见,

但体重严重下降时也必须减药。

就像体重100公斤和50公斤的患者

饭量不同那样,

他们的用药量也该有差别。

"抗焦虑药、抗抑郁药和安眠药照旧,"

"但减少了处方剂量。"

这可不是好消息。

剂量减少意味着药效减弱。

"不...不能像以前那样开吗?"

其实现在还能开药就该感恩戴德了。

精神类药物的代开处方管控极严,

身份未经明确确认绝不给药。

仅凭发色、眉色和病历相同,

就给性别体型都改变的人开药很危险。

万一是妹妹或姐姐,

甚至是乔装的第三者呢?

不过完全吻合的病历应该还是有效的吧?

毕竟心电图、脑波和病历很难造假。

"是的。"

主治医生的眼神很坚决。

简单道别后,

预约了下次门诊日期便离开医院。

"嘻...嘻"

一手攥着智能手机,

一手提着药袋。

衣服松垮得随时会滑落,

精神也萎靡不振。

"该买衣服了..."

最近除了复诊几乎不出门,

但总不能每次都穿成这样去医院。

活像偷穿哥哥弟弟衣服的疯女人。

医院里也好,

路上行人也都在偷瞄。

白发女人穿着怪异,

任谁看都符合疯子的形象。

要是穿得正经点,

至少还能像个喜欢漂染的学生。

"钱也不够。"

倒不是身无分文,

但根本没攒下买衣服的钱。

最后还是买了。

要是完全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人可能就不会买,

但姜秀贤终究还是有点在意他人目光的。

和平时风格差不多。

运动服、连帽衫、T恤。

只是随便挑了个合身的尺码。

住在首都圈的好处就在这里。

快递送达特别快。

[喂~傻逼们]

拿起手机,

像往常一样胡乱发帖。

[→这混蛋又发神经了]

网友立即给了回应。

现实中或许无人知晓,但在这个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虽然不是好名声就是了。

之前拍摄的疤痕与伤口手臂照片,和今早愈合后的手臂照片同时上传。

[要是本人是美少女的话你会信吗?]

[本来就是美少女啦,重生成本地S级了嘻嘻]

这种鬼话没人会当真。

网上没几个人会认真看待流传的帖子。

说到底手臂只是稍微变细了些,

除了疤痕和伤口愈合外也没什么大变化。

[→赶紧吃药吧]

[刚吃完回来的,88]

又发布了新帖子。

说吃了药倒也不算撒谎。

虽然剂量减少了,但确实吃了。

而且这副身体对药物反应特别好。

不知道是体重下降的缘故,

还是天生吸收好的体质,

既然药量都减少了,后者更合理些。

[总之找愿意给美少女打钱的凯子]

附带上了Toss银行的匿名转账链接。

还真有几个人打了钱过来。

标榜美少女的话会不会收到更多?

毕竟网络世界里渴求爱情或情欲的人多着呢。

[→没认证算什么?]

[嘻嘻,舔你妈去吧]

对要求认证的回复痛快骂了回去。

匿名社区里这种程度的辱骂根本不会被抓。

运气差的话可能被抓到毁掉人生,

但反正不想当公务员,赔偿金也不是付不起。

[→今天没拿刀割吗?]

看到平时给伤口打赏点赞的昵称。

是个看到别人手臂上出现红线就会兴奋的变态。

[要割给你看吗?]

[打钱过来看着金额考虑下嘻嘻]

给不给钱都无所谓。

本来就想割,有钱进账就当赚点饭钱,

没有也无所谓。

通知音响起。

不是X平台而是Toss银行的提示。

收到匿名汇款的通知。

但在确认金额前不能高兴太早。

1韩元、18韩元、69韩元的情况也有,

有人会用小金额钓鱼。

10,000韩元。

作为划一次手臂的报酬很丰厚了。

比最低时薪还高。

想想连拿最低时薪都很困难的事实吧。

"不错。"

擦拭了下美工刀片。

用酒精湿巾好好消毒就不怕二次感染。

真男人从不在伤口贴创可贴或敷料。

只要不是特别深的伤口,

等血凝固后用衣服盖住就行。

推出刀片,

卷起袖子划下去。

雪白的手臂上渗出颗颗血珠。

适当拍照上传。

人体自然会愈合,

只要别割太深就没事。

[1万韩元多谢~]

绝不骗钱。

这是这行的规矩。

[→真的变成美少女了?]

[→疤痕都去哪了?]

干净到不像是修图的手臂。

金主们看着手臂起了疑心。

那就回答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我本来就是美少女呀?]

[之前上传的是开始自残前拍的]

[打钱多就给你们认证嘻嘻]

反正又不会见面。

该遮掩的遮掩,

该展示的展示就够了。

第2章 EP0002

身体发生变化后的优点与缺点列举如下:

1: 饭量减少也能饱(药物吸收也变好了)。

2: 网络变态们的关注点更多了。

第一点很吸引人。

本来就不怎么吃饭,

但身体变化后吃得再少也容易饱。

对于懒得按时吃饭的人来说,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患上精神病后食欲会走向两极——

要么吃到肚子快炸开,

要么饿到前胸贴后背。

既有药物副作用的原因,

也有精神病这种疾病的特性使然。

姜秀贤属于饿到前胸贴后背的类型。

被饥饿感惊醒后,

像尸体般爬出去找东西吃,

空腹感很快被呕吐感取代。

浑身无力与想呕吐,

哪个更好全看个人偏好。

"世界很大。"

"变态很多。"

人们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账号加了美少女之类的关键词后,浏览量立刻不一样了。

赚钱变得更简单更是不在话下。

虽然还没实际测试过,

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测试就能明白。

作为代价的缺点是:

1: 没法做成年人能做的事

2: 存在本身可能被否定

大概就这两点。

"请出示身份证。"

因为烟酒耗尽,

去便利店时听到了这句话。

以前用的身份证已经不能使用。

照片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也不同。

虽然发色还算接近,

但充其量会被当成偷拿家人证件

买烟酒的疯狂未成年罢了。

"电子身份证可以吗?"

"不行。"

收银台的兼职生满脸疲惫。

讨厌来买烟酒的未成年也是理所当然。

"好的。"

所以没再纠缠,

安静地离开了便利店。

第二个问题就在于此。

认识变化前的姜秀贤的人,

看到变化后的姜秀贤会怎么想?

最理智的做法大概是当成另一个人吧?

虽然真正了解姜秀贤的人

只有一个,但这同样是问题。

[发收据来。]

支付医疗费的卡是哥哥的卡。

消费通知应该已经发到他手机,

和往常一样要凭证核实。

[图片]

于是把明细收据发了过去。

[为什么突然做这些检查。]

[为什么减药了。]

明细收据上列着所有项目。

包括检查内容和药品用量,

原本是提交给保险公司的材料。

但我们了不起的哥哥大人,

只用来确认弟弟有没有好好吃药。

换药、减量或加量会立刻显示在收据上。

所以能轻松掌握服药情况。

虽然正式名称是"诊疗费用明细清单",

但名字又臭又长还是叫收据吧。

对待精神异常的弟弟时,

哥哥的态度毫无变化。

带着适度的担忧

与适度的疲惫。

这是长期照顾患病家人的普遍态度。

[我说你就信?]

[什么事。]

躺在床上,

把摄像头转为前置拍了照片。

[图片]

[身体出问题了]

[确实看得出来。]

[别乱跑在家待着。]

[现在过去。]

那个既极度厌恶

又极度疼惜弟弟的哥哥要来了。

什么公司工作全都去他妈的。

姜秀贤的哥哥。

姜宰贤是个完美的人。

和弟弟不同,他恰当克服了创伤,

找到体面工作成为高收入上班族。

虽然有人格障碍和精神病倾向,

但外表英俊

身材结实,是头号新郎人选。

如果没有精神病的弟弟,

早就是抢手货了。

"姜秀贤!"

撞门而入的声音传来。

难道以为弟弟在吸毒?

"怎么..."

试图从床上起身时,

右踝、膝盖和骨盆突然剧痛。

这也是安眠药的副作用。

睡得太死完全不翻身就会产生压痛。

如果仰睡就不会有问题,

但侧睡就会引发压痛。

压痛与失眠,

非要选一个绝对选前者。

无法入睡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

压痛靠止痛药和肌肉松弛剂就能缓解。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你完美的哥哥的弟弟呗。"

看到他帅脸扭曲的模样,

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宰贤抓着姜秀贤肩膀摇晃。

或许是在摇晃吞噬弟弟的疯女人。

"我也不知道。"

"医生说是因为荷尔蒙。"

"不怎么可信对吧?"

主治医生其实很有能力,

只是对前所未见的病症束手无策。

所有医生都会这样,

与其说是医生能力不足,

不如说是首次遇到这种症状无可奈何。

"不是乱吃了什么奇怪东西吧?"

看表情至少是愿意相信的。

"绝不。"

"你知道我没钱。"

虽然随时可以死,

但名为姜秀贤的人类还不能死。

"啊!"

姜宰贤揪住我的头发。

"又不是假发。"

"疼!"

加密乱码片段

这次他改拔眉毛。

疯癫的弟弟和疯癫的哥哥。

果然弟弟永远赢不了哥哥。

急需门诊治疗的也许不是姜秀贤,

而是名为姜宰贤的人类。

"也没染发啊。"

"真是姜秀贤?"

此刻他总算完全接受了现状。

看到姜宰贤恍惚的表情真是久违了。

"狗杂种。"

我竖起中指,

径直躺回病床。

"我也不知道。"

"宰贤哥,你猜猜看。"

"我到底是姜秀贤?"

"还是拥有姜秀贤记忆的疯婆子?"

咯吱咯吱。

咀嚼着阿普唑仑等它融化。

无论服用多少次都习惯不了的苦味。

自从身体互换后就把药架拉近,

再没发生过够不到药袋的意外。

"别嚼那种东西。"

姜宰贤没有回答,

而是选择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想杀我?"

"就因为哥哥嚼了片破药?"

我笑出声来。

姜宰贤杀不了我。

这是约定。

无论是姜秀贤还是姜宰贤,都杀不死姜秀贤。

不过掐到窒息倒是被允许的,

只要在咽气前停手就行。

这条规则对我们双方都适用。

兄妹相认的场面充满杀气。

除了兄妹关系之外与从前毫无差别。

彼此想杀却杀不成的焦躁关系。

不论叫兄弟、姐妹还是兄妹不都差不多。

"学校。"

"学校准备怎么办。"

姜宰贤提出了非常现实的问题。

没错,姜秀贤原本即将入学。

去年莫名其妙参加了高考,

更莫名其妙考上了好大学让父母欣慰。

"干脆…全都去他妈的不好吗?"

姜宰贤的脸又皱成一团。

看帅脸扭曲总是令人愉快。

"说的什么话。"

"看在母亲面上也得去。"

他声音突然低沉。

是因为提到母亲吗?

看似冷血无情的姜宰贤也有母亲。

曾经深深爱着他的母亲。

"会去的。"

不上大学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打算违背和母亲的约定。

只是预感到会很麻烦。

这具身体任谁看都像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小混蛋。

这才是问题所在。

醒目得过了头。

即使交换身体前,

也因发色惹眼得很。

"喂,姜宰贤。"

"叫哥哥。"

那个该叫哥哥或许现在该叫欧巴的男人。

姜宰贤是对称呼很敏感的人。

"要叫你欧巴吗?"

"少废话,说事。"

他皱着眉头,

看了眼腕表。

似乎行程繁忙,

快到离开的时间了。

"帮我买烟酒。"

"啊?"

他投来看垃圾般的眼神,

轻蔑与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不肯卖我。"

"我看上去像未成年?"

客观而言确实像小屁孩。

身高不足170cm还有张娃娃脸。

往好了说顶多是高中生长相。

虽然出示身份证能被当作成人,

但仅看外貌确实接近未成年人。

"回事务所前买好放着。"

"知道要买红盒的吧?"

姜宰贤露出惊骇表情。

随即摔门而出。

看来不想再搭理糟糕的妹妹了。

或许现在称为妹妹已经不太合适。

红色包装香烟。

红色瓶盖烧酒。

两者都是真男人的象征。

遗憾的只是如今无法亲自购买。

那个该叫哥哥或许该叫欧巴的人轻易无视了我的请求。

姜宰贤对我高高竖起中指便回去上班了。

[讲述变身美少女后买烟被拒的糗事]

打开手机,又到了胡言乱语的时间。

[⮡照片照片]

不愧是网络粪坑,

评论区早已群魔乱舞。

[打钱]

我贴上银行账号发文。

真想看照片的人自然会表示诚意。

[⮡打钱真能给看?]

扫了眼这个ID。

记得是经常发表智障言论的家伙。

[给钱你就是VIP]

这个见到女人就发情的公狗到处骚扰,

最终总以拉黑封禁收场。

算是臭名昭著的类型。

[所以打不打钱?]

本账号可是有信誉的账号。

伤痕爱好者、烙印爱好者甚至施虐狂都常光顾。

只要付钱就会按要求痛快划下伤口的自残专页。

多一条见女人就发疯的野狗,

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比起喜欢伤痕烙印的施虐狂,

虽然程度更极端,但好女色的人说不定反而没那么危险。

[换点别的]

当顾客要求非伤痕类照片时,

因为第一次接触那个人类,估算价格有些困难。

这种情况下有个好办法。

就是"杰茜"。

用这个能把骨髓都榨干。

聪明的人类听到"杰茜"这种话,

大概会回一句"吃屎去吧",

但发情的狗崽子根本不会思考。

[↪5万?]

[成交]

5万还算合理。

拿照片去打手枪也好,

去别处冒充也罢,都无所谓。

既然想干丢人的事,有必要拦着吗?

[指定姿势可以加价]

[5万只遮眼睛]

现在进入谈判时间。

这年头什么都讲选项。

买个汉堡包,

自助机都要问要不要加点别的。

佣金就更不用说了。

[↪先看照片]

不愧是迷恋女人的混蛋,

不对,是迷恋女人脸的混蛋,急着要看脸。

[好的金主爸爸]

现在该摆姿势了。

走进浴室。

这里最适合拍全身照。

如果有全身镜倒不必来浴室,

但这家里没有。

就算有我也不想去有镜子的地方。

不愿想起糟糕的回忆。

"检查服装。"

通常这种照片要拍得诱人才行。

所以我穿了露出手臂和腿的衣服。

倒没特意挑暴露的,

就穿着之前的运动短裤和T恤。

苍白的脸和枯瘦的四肢

在镜中一览无余。

左臂还留着昨天划的红痕。

这也能当个证明吧。

衣服松垮垮地挂在缩水的身体上,

如果是男性根本不算暴露的程度,现在却显得微妙。

那些喜欢骨瘦如柴的变态肯定会尖叫。

"检查姿势。"

双腿站立,

一手举着智能手机遮住眼睛和鼻子。

五万块买连脸都露的姿势实在便宜。

五万不是小数目但换一个人的脸太少了。

另一只手竖起中指。

调好定时器就能拍了。

虽然从没拍过全身照,

但这样应该最有效率。

[帅死了?]

上传了照片。

一个穿男式内裤的白毛小鬼

用手机遮着眼在浴室竖中指的样子。

[↪帅死了!!!]

看到金主满意的样子真愉快。

接下来金主会乖乖掏出五万块吧。

[↪加钱能多拍吗?]

发情的金主还想追加订单。

[吃药睡觉,告辞]

但今天不行。

越吊胃口越能抬身价。

[↪波波!!]

狗崽子的吠叫无视就好。

[图片

第3章 EP0003

既没有酒,也没有烟。

但药倒是足够多。

"嚼嚼。"

咔嚓咔嚓。

早晨的药和镇定剂被咬碎。

肉体或许已经改变,

精神却丝毫未变。

头痛依旧,

令人不快的念头接连浮现也同样如此。

要是能保持肉体原样,

只把精神完好无损地替换掉该多好。

不,干脆

让我彻底死掉不是更好吗。

会产生这种想法本身,

就证明药效还没开始起作用。

若是药效发作,就什么都不会想,

即便刻意去回忆也浮现不出任何念头。

"看来得吃点东西了。"

距离上次进食已超过18小时。

并非因为肚子饿,

而是身体无力到必须补充能量才能活动。

若真的体力透支而非比喻意义上的虚脱,

就会连手指都动不了,陷入无法服药的境地。

没有药物的话,真的会发疯。

这不是说现在假装疯癫,

而是指会彻底丧失对自身思想和行为的控制力。

主治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但那个被称为哥哥的男人似乎还爱着弟弟。

"噢。"

点亮手机屏幕想看时间,

无数通知淹没了屏幕。

[该死!该死!]

[后背!给爷看看后背!!]

[肚皮咕噜噜隆~]

弱智私信和其他通知。

还有暴增的粉丝数。

[→你原来是女的?]

来自网友们的消息。

[所以一直以为是男的?]

如今连证明男性身份的手段都没有了。

幸而以前上传的照片和现在照片里的手臂轮廓相似。

身体变化前从未上传过会暴露体型的照片。

意味着就算从现在开始假装女性也不会引人怀疑。

[→说话方式很男性化啊?]

[要面基吗?哈哈]

对着永远不会见面的网络住民,

发送着毫无意义又无趣的性暗示玩笑。

[→倒是挺对我胃口]

对方也用性暗示回应。

无从判断是真心还是戏弄。

语境尚不充分,

只能通过纯文字揣测,缺乏非语言表达辅助。

[才不要和胡子拉碴的大叔搞啦哈哈]

[病弱美少女X病弱美少年没听过?]

绝对是留着扎人胡须的大学生。

和那家伙相识已超一年,

看他发言和帖子的德性就能估摸出来。

[快服兵役了吧?]

[赶紧去跑操吧傻缺~]

发了张竖起中指的照片,

扔开手机站起身来。

现在必须真得吃点东西了。

不知以前是否提过。

患上精神病后食欲会极端减少或增加。

没经历过食欲暴增的情况所以不清楚,

但食欲锐减的状况至今仍在体验。

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自然也没想吃的欲望,

更不会特意觉得饿所以干脆不吃。

这样下去身体日渐虚弱,

当伴随强烈无力感的虚脱袭来时,

就会产生不管什么都得塞进肚子的念头。

吃完若能良好消化倒也罢了,

可因药物或压力导致消化不良时,

就会反胃或直接呕吐给人添麻烦。

"没有粥"

"也没有面包或米饭"

"什么都不剩啊。"

有粥就直接热着吃,

有饭就用水泡成粥。

连能直接撕开包装食用的都没有。

只能干挨饿或叫外卖。

[哥,我要叫外卖]

突然想到耍弄姜宰贤的方法。

就是发这种操蛋消息。

[又没吃药?]

[嗑完药赶紧睡。]

果然收到冷漠回复。

现在该说重点了。

[哥,二楼米缸空了]

[连下楼拿的力气都没有]

[下班带点米上来]

[再用你卡叫个外卖行不?]

住宅一楼住着姜宰贤,

二楼住着姜秀贤。

换作平时早就下楼了。

但或许是身体变化的缘故,现在浑身乏力。

本应轻松完成的事如今却使不上劲。

看来得调整成提前就餐的模式了。

[叫粥吃吧。]

虽然语气很冲,

但暖心哥哥还是同意了。

[谢啦]

爬到大门口取回粥盒。

爬行途中差点去世。

[差点喝粥喝到升天的傻缺txt]

随后在网上发了帖。

配图是粥碗和用勺子遮住双眼的照片。

活像外星人戴墨镜般滑稽。

[苦主自述饿到快升天求猛赞~]

纯粹陈述事实。

只塞满干巴巴的真实内容。

在网络空间属于错误生存方式。

这个充满谎言、欺骗、煽动与捏造的地方,诚实反而是恶习。

[→求露脸~]

立刻有人回复。

果然是群精虫上脑的蠢货。

[您先公开尊容呗~]

痛快骂了几句后,

把勺子插进粥里舀着吃。

最便宜的白粥。

再贵的粥味道也差不多。

反正都不好吃干脆点最便宜的。

钱也不是我的,

是哥哥打工挣来的。

[吃饭了吗?]

收到网友发来的私信。

不是帖子底下的评论。

[偷窥狂欢迎光临]

如果没给这个账号设置消息提醒,

根本不可能在一分钟内收到信息。

[贱女人真恶心...]

我把真实想法直接发了出去。

既不能提告,也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

[我也是女生哦?]

[所以...不是男同是女同咯?]

正如之前所说,

网络就是欺骗与煽动、捏造与虚构的温床。

[其实我是F杯]

虽然不懂女性罩杯,

但F杯和现在这具身体根本是两极。

[真的假的?]

私信里发来了照片。

是张拿着写账号名的纸条拍的自拍。

[居然是真的?]

不像是合成照片。

看长相挺正常的,

为什么要关注这种傻逼账号还发私信。

光靠勾引男人就能过上好日子的身材。

[所以呢?]

[你是偷窥癖吧]

[我去吃饭了回见~]

反正是这种关系,

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似乎又弹了几条消息,

我没再查看,把手机扔得老远。

屏幕和外壳早就摔烂了,坏无可坏。

"饱了。"

这身体很省粮食。

还不到半碗白粥的量就有饱腹感。

饭量比以前减少了四分之三。

米虫食量变少,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饭后立刻躺下会怎样?

不会像传说那样变成牛,

但胃酸反流会引发反流性食管炎。

反流性食管炎症状很简单。

就是人们常说的"冒酸水"。

"哈——"

又发现这具身体的优点。

原先破烂的内脏零件都恢复正常了。

反流性食管炎已经痊愈。

[速报:病弱美少女治愈反流性食管炎]

所以又发了帖子。

没什么比网上发帖

get反馈更快的了。

这也是量产网瘾患者的原因。

这里有朋友、爱情和回忆,没理由离开。

[→滚蛋,什么时候割腕?]

喜欢别人手臂上留疤的变态,

但和这身体主人交情不浅的家伙留了言。

[睡前割吗?]

割腕就像某种日常任务。

就像健康人群吃复合维生素,

精神病患者会割手臂或手腕。

"为什么总割手臂手腕?"

答案只有一个——最好下手。

[→打钱行不行?]

倒是挺有朋友的样子。

但我打算拒绝。

[今天给你特别服务?]

[→帅死了~]

看起来相当受用。

想想还是不该理这种货色。

毕竟正常人都会劝阻自残者。

"干嘛呢?"

坐在马桶上,

正准备痛快割几下。

"看见还问?"

坐在马桶上,

拿着美工刀还能干什么?

我倒想反问。

不然还能做什么?

"别割了。"

"天天盯着不累?"

姜秀贤自残,

姜宰贤阻止。

就像是矛与盾的较量。

过去不断重复,

现在仍在继续,

以后也不会停止。

"给我。"

"不要~"

比起姜宰贤冲过来,

姜秀贤用美工刀划手臂的速度更快。

姜宰贤怕伤到她,

不敢贸然夺刀。

之前有次夺刀反而割得更深。

那次经历让他变得束手束脚。

刀尖在手臂上轻轻掠过。

"嘻..."

浮现的红痕上,

陆续冒出鲜艳的血珠。

就像在雪地留下脚印,

在苍白手臂刻红线令人满足。

"说了别割!"

姜宰贤又掐住她脖子。

双手勒紧导致呼吸困难。

"啊,这样更疼。"

实话实说罢了。

并非要刺激姜宰贤的愧疚感。

割腕只有轻微刺痛,

窒息却是真的无法呼吸。

换了身体后痛感好像更明显。

"哥要杀了我?"

她湿漉漉地笑了。

姜宰贤杀不了姜秀贤。

只能挂着一副操蛋表情,

把掐脖子的手松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尴尬得要命的氛围中,

姜宰贤又躲回一楼。

"米给你放这。"

依然残留着违和感的声线。

男性嗓音消失后只剩女孩子声音。

"放着了。"

姜宰贤终究是哥哥。

虽然常掐妹妹脖子但其他方面很尽责。

要说掐脖子本身有问题?

照顾精神病妹妹偶尔失控很正常。

这点连患者本人也认同。

照镜子发现,

刚才被掐的脖子红肿起来。

若是以前的身体,

早该布满刀疤和未愈的伤口,

现在却只剩苍白皮肤与青色血管。

[你好!]

通知弹出来了。

又是什么蠢货在等我呢。

[我是学生会会长!]

通知的来源是大学群聊。

这个群里有大学新生、学生会会长和助教。

说是只用来传递公告,

大概本来应该是这么用的。

[本周六将举行新生首次见面会!]

[能参加的人请到系活动室集合!]

从这里可以推测出的事实。

现在的学生会会长和学生会都是沉迷酒色的疯子。

之所以在系活动室而不是酒馆见面就是这个原因。

有些年龄偏小的新生还没法进酒馆。

要么就是想趁机偷偷揩油。

[好的!]

新生们懵懂地回复着。

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吐得一塌糊涂还被占便宜。

[大学新生欢迎会,去还是不去?]

[听请客最多的家伙的话]

又一次,

在网上发帖。

这就是日常。

不管是YouTube还是游戏都没意思。

在网上和疯子们玩耍,

这才是最有趣的事。

能感受到不止我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现场认证给5万]

[→立刻脱衣服给10万]

变态神经病们开始回复。

除了真正打过钱的账号其他全都拉黑了。

[吃屎去吧...]

上传了竖中指的照片。

[在洗手间拍出手脚的照片给10万]

这个家伙是真打过钱的朋友。

他的口味大概是瘦小的人类。

记得这是个不分男女的真正危险人物。

比沉迷女色的疯子更危险的是什么?

正确答案就是纯粹的疯子。

沉迷女色的疯子除了女性相关其他都正常,

但纯粹的疯子所有领域都不正常没救了。

没错。

姜秀贤就是疯子的标本。

光看他在网上发帖的样子就知道了。

[图片

第4章 EP0004

"哥?"

清晨,姜宰贤上楼来了。

为了确认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大哥?"

"这副身子骨参加新生迎新会太勉强了吧?"

如果是姜宰贤应该能给出好建议。

虽然对亲弟弟是彻头彻尾的禽兽,

但在外披着老好人皮囊的禽兽。

绵羊披着狼皮还是绵羊,

而人类披上好人的皮就能变成好人。

所谓社交达人正是姜宰贤。

"去。"

"为什么?"

"难道大学里也不想交朋友吗?"

透着无法理解的语气。

为什么默认人人都该有朋友呢。

"不想交啊?"

"闭嘴快去。"

"要是不去呢?"

他摆出最恼火的表情和语气回答。

激怒姜宰贤总是件新鲜事。

"20万。"

"啥?"

"给你账上打20万,滚去参加。"

"顺便买几件像样衣服。"

啊,我们的大哥。

真是太爱弟弟了。

"大哥,那我这就..."

"哥,我上班了。"

不知是懒得继续对话,

还是真到了上班时间。

姜宰贤真的转来了20万。

[这钱能拿来买酒喝吗?]

[没被打够是吧?]

回复立刻弹出。

真不愧是地铁上都能秒回消息的狠人。

要不是个在家暴打亲弟的混蛋,

说不定能算个完人。

[住民登记我搞定了。]

[崔老师开了诊断书,我提交法院了。]

[新身份证到了记得收。]

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住民登记?诊断书?法院?

[以后尾号不是3是4了。]

[活久见。]

[按时吃药,有事联系。]

至此,

姜宰贤的联络戛然而止。

药效弥漫全身。

意识朦胧,

肉体颓然松弛。

可以放空躺着,

不必理会冒出的杂念与不安。

无尽放松感包裹身躯的感觉美妙至极。

"真舒服。"

身体像是初次服药般敏感。

以往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从前只是靠药吊命的程度,

如今却如漫步云端般惬意。

"看看消息吧。"

碎裂屏幕那端亮起通知。

[→喂你真有天赋]

[→开直播啊]

[直播就给打钱?]

[打钱当然给你这傻逼捧场]

[不过你们这帮无业游民穷得叮当响吧]

网络废人们根本没钱。

就算有钱也不会给别人花才对。

[→真有天赋别浪费]

[去你妈的]

他又把手机摔了出去。

撞上墙壁后坠落地板。

"趁着药效出门吧。"

反过来说,

没药效时根本出不了门。

"衣服?"

总得买几件凑合穿。

鞋子松松垮垮,内衣也松松垮垮。

连帽子都大了一圈。

虽然出门并不愉快,

但迫不得已时也只能出去。

现在,该出发了。

虽然配着药也做不到万事顺利,

但比服药前能应付更多事情。

[哥,有帽子吗?]

出门前总觉得该戴顶帽子。

白发实在太扎眼。

就算戴帽子恐怕也会露馅,

不遮的话就更引人注目了。

[衣柜里有橙色棒球帽。]

[再没大没小试试看。]

[晚上见。]

这等于同时宣告晚上要挨训,

甚至可能被揍到爬不起来。

是警告他别再越界。

姜宰贤热爱运动。

虽然并非所有社交达人都喜欢运动,

但多数至少热衷一项运动。

姜宰贤也不例外。

他是个疯狂的棒球迷。

还是胜率垫底球队的铁杆粉丝。

有时甚至让人怀疑他有受虐癖。

"疯子..."

推荐给弟弟的帽子,

居然是印着E字母的橙色棒球帽。

虽然这蠢货买错尺寸,

戴不上姜宰贤的脑袋,

却正好适合瘦小的姜秀贤。

戴着出门会更显眼,

所以他把它塞进了衣柜深处。

只有蠢货才戴帽子——

这么自我安慰着,姜秀贤踏出了家门。

他趿拉着拖鞋走在路上,

为去商场搭上地铁。

"帽子,外出服,鞋子。"

除此之外没什么要买的。

在家随便穿,

出门只要不招人侧目就行。

[本人在地铁]

[求内衣颜色建议]

他又在网上发了贴。

就像吸气后必然要呼气,

名为姜秀贤的生物也必然会把想法排泄到网上。

[→白色最骚]

[→性感蕾丝]

[→创可贴]

[→只给好人看的内裤]

全是该被逮捕的变态。

这些人在社会上难道都装得人模狗样?

不,前提就错了——

正是抱着这种想法,

他才无法融入社会,

在工作日的下午发些愚蠢帖子。

[统统逮捕,神经病们。]

[→再多骂几句...]

[→你才该被逮捕...]

因为聊的都是些愚蠢的话题,

差不多该下车了。

所以拍了张照片。

虽然没拍到脸,但从脖子到脚都入镜了。

[买了内裤,辛苦了]

照片里能看到白发、

苍白的皮肤和横贯其中的红色线条。

"什么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明明关掉了网络帖子的通知提醒。

这样的话只能是紧急联络,

或者是其他通知,

但姜秀贤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独行侠。

所以根本不会有紧急联络或通知发来。

[我也在附近,见面吗?]

啊,是那个自称是女人的疯子。

不知道是真女人还是合成照片。

说难听点可能会遇到危险,

凭什么要和这种人见面?

[胡扯~]

干脆无视了。

网络上的缘分,

就不该带到现实中来。

虽然从在网上发帖那一刻起

就已经远离了健康上网的范畴,

但想尽可能保持清醒的话就必须这么做。

"内裤在哪儿呢。"

可能是因为变矮了,

店铺招牌没以前看得那么清楚。

没想到区区10公分的差距会这么明显。

咯吱。

就在这时,感觉有人把双手搭在我肩上。

和所有突如其来的接触一样,感觉并不愉快。

"谁...啊?"

"是我!"

就像老家有人拍我后脑勺

说"喂,姜秀贤,我是~~火腿啦"那种感觉。

当然我根本没这种记忆。

别说亲近的哥哥了,连亲哥都关系不好。

"江南站阿达轰炸机!"

在公共场合叫这种鬼名字不觉得丢人吗。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家伙果然疯了。

"您是哪位...?"

这种时候就算认识也要装傻。

哪怕刚才发消息的混蛋、

那个江南站阿达轰炸机真是女人也一样。

水深十丈可测,

人心一尺难量。

名叫姜秀贤的人,

和江南站阿达轰炸机这个女人,

表面上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实际上都是疯子的这个事实就是明证。

那疯女人是真疯的概率?

往最低了算也有150%。

想想和她那些低俗对话,150%都说少了。

"这不是你吗?"

江南站阿达轰炸机亮出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着白发女子的照片。

和姜秀贤穿的一模一样的宽松卫衣、

松松垮垮的短裤和拖在地上的三道杠拖鞋。

完全相同的装扮。

这下彻底进退两难了。

"真的?"

"这样呢?"

当她操作智能手机时,

我口袋里的手机同步震动起来。

"他妈的。"

只能认栽了。

咯吱咯吱。

又开始嚼阿普唑仑。

虽然不该这样,

但带来的镇静剂意外派上用场。

能让窒息般的焦虑

如谎言般消散的神奇药丸。

"착섹정스大师?"

착섹정스。

那是她在网上的账号名。

很久以前起名时,

最后看的视频主题就是这个。

当时觉得挺酷的,

早知会遇上这种破事,

就该取个正常点的名字。

"正装美少女是真的啊?"

"那是精神科的药吧?"

要说世上最可怕的事,

莫过于被人把网络痕迹扒得底朝天。

谁都有隐私,

而现在我的隐私正被彻底曝光。

"能...闭嘴吗。"

路人纷纷侧目。

江南站阿达轰炸机,简称轰炸机算了。

毕竟轰炸机是个高挑美女,

而白发小鬼又这么稀奇。

"不去买内裤了?"

"这不正...要去。"

还没找到店铺。

得赶紧找到店甩掉这疯女人才行。

"平时说话也这么结巴?"

"超可爱!"

明明吃了药还是头晕。

药效发作至少需要15分钟。

必须想办法熬过这魔鬼15分钟。

否则可能会当场昏倒。

或者像疯女人那样尖叫起来。

"创可贴怎么样?"

"连蹭到的胸口都没有吧!"

轰炸机持续说着鬼话。

网上听着就晕的话搬到现实来说。

可能行人觉得都是过客,

言行毫无过滤。

"求你了...别这样。"

我是假疯。

不得不承认。

那女人才是疯魔本尊,真的疯子。

在网上发帖就像假面舞会。

而她摘了面具还在撒泼。

"啊...我自己能处理,走开好吗。"

"求你..."

在内衣店门口说这种话。

真要买创可贴早去药店了。

"太朴素啦~"

"要叫...警察吗?"

那女人一直黏着不放。

"我去洗手间..."

在心里喊了无数遍"操你妈!!!",

嘴上却说不出口。

"想逃?"

果然轰炸机是个疯婆娘。

"啊...不是的。"

她关上厕所门进去,

慌张地掏出手机发信息。

[哥,被疯女人缠上了]

[救救我]

叫警察来会很麻烦。

能依靠的人就算再混蛋也只有老哥一个。

[?]

[药按时吃了吗?]

[是真的啦]

[我把咖啡店定位发你,快来救我]

说完这些走出厕所。

"!!"

厕所门前站着轰炸机。

不是男女厕所的隔门,

而是马桶间门前立着那架轰炸机。

"为...为什么?"

"再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听她呼吸急促像是很兴奋。

真想给她灌点镇静剂,

但最后一粒阿普唑仑已经吃完,想给也没法给。

"要...要去咖啡店吗?"

"好啊!"

不知她是装傻配合,

还是真的没脑子。

我现在只想在姜宰贤赶来前,

随便应付几句。

"我要冰美式。"

"我们착섹정스喝浓缩咖啡~"

根本没问我喝什么,

就擅自点单了。

"纯爷们就该喝浓缩对吧?"

她递来德米塔斯杯时,

轰炸机露出友善的笑容。

没错,我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

说什么"纯爷们宾果"之类的屁话。

"呃..."

好苦。

是身体变了味觉也变了吗?

药片都能嚼着吃,

浓缩咖啡却完全喝不下。

以前姜宰贤发神经时我都能面不改色喝完。

"好可爱~"

"嗯?"

轰炸机把手机举给我看。

画面里是被苦味折磨的少女。

客观来说确实可爱,但当事人可不这么想。

"删...删掉。"

"对我用平语?"

这疯女人在胡说什么。

姐姐?对,虽然像个丫头片子,但内核是男的。

应该是个男的。

也可能是姜秀贤精神错乱以为自己是男人的女人,

不过至少主治医生和姜宰贤都承认过姜秀贤是男性。

"请...请删掉。"

"只给我看不行吗?"

话堵在喉咙里。

典型的社恐死宅症状。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算想到也早就错过时机。

"删了。"

哦,大哥。

我的亲哥。

姜宰贤来了。

虽然是个畜生,但是姜秀贤的畜生。

"男友?"

"呵,哥哥。"

实在叫不出哥哥这个词,

"哥...哥!"

把欣喜若狂的情绪直接吼了出来。

"噗!"

姜宰贤的表情扭曲了。

第5章 EP0005

姜宰贤一把抢过轰炸机的手机,

在相册里删掉照片,连回收站也清空了。

"那女的是谁?"

"不…不知道。"

"别他妈放屁。"

就像收保护费的大哥把人逼进小巷,

姜宰贤把手搭在对方肩上逼问:

"我问你是谁。"

好可怕。

姜宰贤是掠食者,

而姜秀贤只是猎物罢了。

"朋友…"

"朋友?"

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

从小到大也并非完全没交过朋友,

但正如所有人那样,患上精神病后就会疏远他人。

并非刻意推开靠近的人,

只是干脆断了联系。

"你居然和女人有联系?"

"网…网友。"

他给出省略后的答案。

是朋友,不过是在网上结交的。

"呵。"

姜宰贤重重拍打他的后背。

"啊!"

"挺好,哪怕是网友也行。"

"总不能一辈子跟我过吧。"

说这话时姜宰贤的脸上,

隐约带着一丝悲伤。

夜晚也差不多。

把什么都塞进胃里,

躺下沉溺在网络世界。

[今天和轰炸机面基了]

[疯女人追过来差点引发恐慌发作]

[他的贱人]

狙击时间到。

现实里是个杂鱼,

网络上谁都能当吕布。

[→本来想像狗一样玩弄她,结果哥哥突然出现拦住了哈哈]

[→是纯爱呢,我爱你!!]

主动现身的轰炸机正在胡言乱语。

还上传了背影照片。

[我作证,确实是美少女]

[删掉…]

轰炸机发了照片。

照片里是穿着宽松衣服,趿拉着拖鞋的背影。

该庆幸没露脸吗?

还是该为被偷拍感到不幸?

[→啊传上去了]

[→今晚就这张了]

又有愚蠢的评论出现。

但没法随意删除。

因为那不是我账号的帖子,

而是江南站AD轰炸机账号下的评论。

[快删掉…]

[→请个美国律师联系我们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无论是雇美国律师撤销,

还是找举报轰炸专业户都差不多。

"该死的…"

掏出药片再次咀嚼。

今天已经吃太多了。

这本该是每日一片的处方药。

等吃完就只能靠酒精撑着了。

又一个清晨降临。

与不安、抑郁和压痛相伴的早晨。

还有挥之不去的呕吐感。

虽不是受欢迎的伙伴,

但这些家伙偏要缠着我。

"药。"

"药…"

摸索着找药。

有必须起床就吃的药。

吃了才能稍微正常点。

"呼…"

吐出一口气。

至少还能呼吸。

[你说今晚要出门?]

[衣服洗好了,穿那件去吧。]

他不止是能干。

姜宰贤甚至称得上顾家。

抛开狗屎性格确实是完美男人。

[→自杀了吗?]

[没]

见我一夜没发文,

有人问我是不是寻短见了。

虽然确有寻死的念头,

但现在还不行。

再活一小会儿,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药物开始起效了。

若没生效的话,此刻应该会听到"对,去死吧!"的声音。

或是"怎么,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之类。

二十万韩元。

是姜宰贤给的钱。

不能永远依附他生活。

总得想办法挣钱自立。

"真操蛋。"

但现实从不仁慈。

"…"

虽说用工市场缺人,

也不至于紧缺到雇用精神病患。

同样价钱同样品质的话,

谁都会选完好无损的水果。

谁都一样。

除非是钟爱瑕疵果实的变态。

"啊。"

手臂上红线又添几道。

折断美工刀片后反而更顺手了。

也可能是身体变化导致,

手臂皮肤变得更易划破。

美工刀片钝得比想象中快。

光是裁胶带就会变钝,

划破人类表皮也一样。

当某刻感觉不够锋利时,

就是该折断刀片的信号。

"啊。"

真好。

划手臂时什么都不会想。

也不必思考任何事。

只有火辣的刺痛。

发呆躺太久,

时间感知便会消失。

比起饥饿更接近虚脱的感觉,

加上药效消退的烦躁,

这些就是仅存的时间指标。

[今晚六点!]

[新生欢迎会不见不散!]

现在是四点。

到学校要半小时。

就算预留准备时间也很充裕。

"不想出门啊。"

完全没有赴约的欲望。

出去交朋友?

互相假装关怀,

假装彼此理解,

充满虚伪做作的戏码。

人对人就是狼。

若不这么认为,

对方必定是比狼更凶残的存在。

可还是来了。

因为姜宰贤希望如此。

即便姜秀贤这个人是虚伪的,

即便只能建立肤浅的关系,

只要他想要就该配合。

"现在像个人样了。"

和上次外出时相比没什么大变化。

连帽衫、运动服、运动鞋加帽子就是全部,

不过至少尺码合适不会松垮垮的。

白发很显眼,

要是有人看见露出的手臂肯定会吓到,但无所谓。

那样的话就在那里结束吧。

怜悯也好,冷漠也好,厌恶也好都无所谓。

果然,出门并不让人开心。

又想要抓挠手臂了。

所以,抓挠了。

肚子饿了就吃饭,

肚子疼就吃药,

心里难受就抓挠手臂好了。

不一定非要抓挠手臂。

腹部、大腿、脖子,或者其他容易抓挠的地方都行。

躲在学校厕所里做的事情居然是自残,

虽说荒唐但这也算是一种疗法。

自残疗法,

对缓解焦虑症状有显著效果。

精神科医生和

外科医生虽然不推荐,

但精神病患者们会互相积极推荐这种疗法。

心里难受时吃的药不是也有吗?

那些刚才全用完了。

因为用完了才会这样。

比预计更早到学校,

正在厕所里抓挠手臂的时候,

厕所门被打开了。

我有锁厕所门吗?

好像没锁。

如果锁了门应该就打不开了吧。

"啊?"

对方露出见鬼般的表情。

也是,换作是我也会这样。

要是在厕所里看见白发苍苍的女人

在昏黄灯光下用美工刀划手臂,

任谁都会吓到发出呆傻的声音吧。

"对不起!"

然后门关上了。

这次好好锁了门。

时间到了,

我走进礼堂。

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在互相闲聊。

不知道有什么这么有趣。

也不太想加入,就随便在后排坐下了。

"新生们!"

看起来雷厉风行的女生握着麦克风站在讲台上。

"今天要不要喝到死啊?"

开门见山的作风真不错。

在社交达人们的狂欢中,今天会有多少社交恐惧者被碾压呢。

转眼间桌椅都被推开。

地板上摆好了酒桌。

"第一组!"

原来分好组了啊。

没仔细看通知所以不知道。

应该是第一组。

因为姜姓的首字母靠前。

查看后发现确实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

"姜...秀贤。"

女生主动搭话。

是个不认识的女生。

"我是智秀。"

"崔智秀。"

崔智秀向我搭话。

理由是最基础的互通姓名。

"这样啊。"

社交恐惧者的对话到此为止。

如果是社交达人会找出各种话题继续聊下去,

但社交恐惧者们要么找不到彼此共鸣的话题,

要么就算找到了也不觉得有开口的必要。

前者是非自愿型,后者是自愿型社恐。

"头发是染的吗?"

果然,猜到会问这个。

换位思考也觉得会问这个话题。

"不是。"

"真的?"

"很好看!"

要是知道头发变白的原因,

我敢保证气氛会变得相当凝重。

曾经有好几次就这样破坏了气氛。

"咖...咖啡色也很好看。"

给出敷衍的称赞。

看见咖啡色头发的人时,

从没特别想过这些。

不过是头发呈咖啡色而已。

只是这样想着就过去了。

"来,拿着杯子。"

纸杯里调好适当比例的烧酒和啤酒,

传过来的是调制好的炸弹酒。

地上散落着撕开的零食袋和炸鸡。

"来!为24级干杯!"

一眨眼就灌下一杯。

理所当然地第一杯要一口闷。

按照韩国的狂饮文化就是这样。

"为文献信息学系干杯!"

然后,第二杯也一口闷了。

因为有人在劝酒。

"噗...呼。"

还不习惯酒精的新生们吐着气。

除非是早早就接受过酒精启蒙的天才,否则这是正常反应。

"自我介绍时间!"

推测是要走到圆圈中央

介绍名字和爱好之类的环节。

既然是文献信息学系,

大概多数人的爱好都会是读书吧。

"爱好是禁止读书!"

"那样太无聊了吧?"

学生会长的脑筋转得很快。

要是允许说读书的话所有人都会这么写,

然后30秒内就能回座位了。

"从白发显眼的朋友开始吧!"

学生会长在讲台上

挥了挥手。

意思是让上台吗?

看起来不太妙。

患有不安或恐慌症的人,

通常不喜欢站在众人面前。

叫姜秀贤的这个人也是。

不愿站在一个以上的人面前。

没错。

独自一人最好了。

这里有个好办法。

非常自然地离开座位的方法。

当场假装喝醉然后吐出来就行。

虽然会得个呕吐鬼的绰号但总比恐慌发作强。

尽管如此,

还是决定上前做自我介绍。

因为姜秀贤通过酒精疗法和自残疗法

恢复了自我介绍所需的微弱精神力。

"2...23级姜秀贤。"

"我...我的爱好是上网和喝酒。"

老实说,

自残、网络痛苦、酗酒、药物过量这些也算,

但在这种场合老实交代自己爱好的人就是傻子。

"鼓掌!"

掌声传来。

似乎会勾起不太好的回忆,

我赶紧下台坐回座位。

之后就只是安静地喝酒。

其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是除了上课不会有交集的家伙。

"现在来玩喝酒游戏吧?"

等气氛差不多热络时开始酒局。

"先玩词语接龙!"

接不上词的人可以选择罚酒

或者完成惩罚任务。

"钙。"

隔壁座位的家伙怕是社交障碍。

接"钙"之后本可以用经济学大牛

"熊彼特"反击,

甚至还能用"钪"破解。

但要是真说出"熊彼特"或"钪"就是社恐行为。

现充行为应该要大喊"啊!"然后罚酒或接受惩罚。

面临抉择的时刻——

当现充还是社恐。

"我...我选惩罚。"

已经喝了很多酒,

再喝可能就没办法走回家了。

"OK!"

"挨一下手腕!"

还没来得及说话,

当主持的学生会长就卷起了卫衣袖子。

不知何时他已来到第一桌。

"咦?"

露出的苍白手臂上

赫然横亘着暗红色的笔直线条,

这景象足以让学生会长陷入沉默。

今天真不该来的。

虽然被知道也没太大关系,

但自残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四处炫耀的事。

"抱歉。"

他用另一只手拉下了袖子。

头开始痛了。

第6章 EP0006

若要说有什么不幸中的万幸,

那就是由于灯光和角度的缘故只能看到学生会主席的手腕。

自残留下的伤痕被发现这件事,

意味着要告别普通的大学生活确实不幸,

但若那位学生会主席尚存一丝良知,

或许会成为她独自保守的小秘密。

无论如何,

我这边还得担心她是否会说出我自残的事。

自残的人大致分为两类:

一种会大肆宣扬自己的自残行为,

另一种则把自残痕迹藏得严严实实。

而我姜秀贤,似乎属于不上不下的尴尬类型。

被发现与否都无所谓。

虽然不会在现实世界里主动展示,

但真被看到了也无可奈何。

就像纹身大哥们炫耀刺青那样,

一般人不会主动显露自残的疤痕。

所以她知道与否都与我无关。

这并非值得炫耀的事,

倒也没必要刻意隐藏。

毕竟越是遮掩,真相就越会在最糟的时刻暴露。

"头晕。"

"男女比例真不错。"

"果然小的才可爱?"

"小巧玲珑"这种格言,

用在IT行业的尖端产品上比形容人类更合适。

要是对真人说这种话,

小心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

撇开这些,《小的是美好的》确实是本好书。

有空去校内外或市立图书馆读读看吧。

连精神病患者都推荐的好书呢。

经济学专业的话应该听过,

或者上过经济通识课?

你问今年刚进大学的我怎么知道?

是毕业的学长告诉我的——

附带一句恶评:"写这书的家伙那玩意肯定特别小"。

再好的书被当成作业主题都会让人反胃,

就像漫画很有趣,用来写报告就烦人了。

跌跌撞撞。

脚步踉跄,

脑袋晃来晃去理不清思绪。

在路人注目礼中,

姜秀贤总算安全回到家。

**

"姜秀贤!"

尖锐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人,

但那分明是姜秀贤的混蛋哥哥姜宰贤的声音。

"在呢~"

"不接电话?"

"电~话~?"

醉鬼哪会好好接电话?

正确答案是"蠢货,当然会接!"

"哥...哥喝醉时不也不接..."

"双标狗...狗德行?"

恍惚间看到姜宰贤晃悠的身影。

"活得真轻松啊。"

"是吗?"

"看着很轻松?"

卷起袖子露出伤痕。

自残是种信号,

宣告"老子活得真他妈操蛋"的信号。

"太轻松才自残?"

"没错,这世界多轻松!"

呕吐感涌上来。

并非酒精过量的反胃,

而是吃什么都想吐。

这病能把人逼疯——

吃什么都没味道,

硬逼自己吞咽,

连最温和的食物都会吐出来。

就像身体在警告:

"别浪费,你连这个都不配吃"。

"呜哇~"

"噗哈哈!"

"姜宰贤!"

《合金弹头》,

街机厅的王者。

知道吗?这游戏里

角色死后释放的炸弹技能,

会变成喷溅的鲜血。

"接招~"

第二波呕吐物冲向姜宰贤。

对洁癖患者来说呕吐物特别珍贵,

所以更要准确命中。

"疯婆娘。"

经验丰富的姜宰贤灵活闪避。

也该到躲闪时间了。

"咳...哈哈..."

"买宝矿力给我。"

小常识:

醉酒呕吐后喝电解质饮料最佳,

能补充水分糖分缓解宿醉。

"去你的。"

兄弟俩很多共同点,

除了互相嫌弃外,

心情差时都会竖起笔直的中指。

"我现在没钱~"

"精神病药吃破产了~"

耷拉着舌头拽姜宰贤的裤腿。

院子的砖地粗糙硌人,

醉倒多次依然硬邦邦。

再喝多点会变柔软吗?

这副身体今晚已破纪录,

说不定继续喝,

连砖块都会变软呢。

娇小身躯,过量酒精。

粗粝砖地,松软砖地。

"睡觉。"

"健康元睡眠~"

"新时代儿童睡眠曲~"

逻辑混乱的言行,

该睡了。

"哥。"

"扶我上二楼。"

天旋地转。

其实转的是我不是世界。

说"世界在转"的人,

像中世纪教廷般愚昧无知。

"唉..."

我哥爱弟弟,

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姜宰贤虽是强迫症加精神病,

至少对弟弟,唯独对弟弟会宽容些。

"再敢喝得烂醉回来,"

"就等着挨肚子一拳吧。"

"哦肚子一拳

姜宰贤的普通拳。

姜宰贤的认真拳。

要是打在腹部,能让人把前天早饭都吐出来。

虽然换身体后还没挨过打,

但以现在这副身子,真挨了可能会死的吧?

"现在...连女生都打了吗?"

"过分~"

像件挂着的湿衣服似地。

被姜宰贤拽着拖往楼梯间。

然后扔到床上。

"哦,飞起来了。"

由于身体变得更轻,

姜宰贤用同样的力气能甩得更远,

姜秀贤越过床铺撞上了墙。

又一个清晨来临。

呕吐感,反胃,眩晕,口渴。

还有焦虑,抑郁,难以名状的情绪。

"该吃药了。"

就像矿坑里的金丝雀预警毒气那样,

全身症状都在提醒服药时间到了。

"啊呜。"

药不是魔法。

不像魔法能立刻生效,

得先在胃里吸收,随血流抵达大脑。

这需要时间。

"呼..."

在那之前。

只能纯粹忍受不适。

虽然什么都能习惯,

唯独不适永远习惯不了。

开始有念头了。

听见声音了。

我从没产生过那种念头。

这屋里没人,外面也一样。

脑海里终于迎来平静。

药物结束漫长旅程穿过血脑屏障。

"看看有什么。"

现代人的早晨。

摸索床头找到智能手机。

查看昨夜发生的事。

把所有通知提示都点开。

[→美少女自杀了?]

[→三合一~拌饭]

都是凌晨发的评论。

蠢货们依旧说着蠢话。

一成不变反而更好。

恒常不变大体是好事。

[新生迎新会圆满结束!]

[下周再见~]

看到学生会主席在年级群发了消息。

昨晚她看到我胳膊时露出的表情挺有意思。

像是人生头回见到自残者的表情。

她脸上似乎流露出了怜悯。

很快这份怜悯就会变成厌恶。

当意识到会在手臂上划道道的人,

都是无可救药的渣滓时,

就会用轻蔑与憎恶取代怜悯,

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可悲家伙吧。

"啊呜。"

咯吱咯吱。

又把阿普唑仑嚼碎吞下。

角落里还囤了点儿存货。

现在阿普唑仑所剩无几了。

等吃完就只剩红盖药了。

不是药店买的,

是便利店卖的抗焦虑药。

效果差不多。

能抗焦虑,

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

还有其他通知。

不是群消息,

是给李珉廷个人的私信。

[昨晚顺利回家了吗?]

内容可谓相当贴心。

要是花美男发的可能立刻兴奋到直奔汽车旅馆,

但这是学生会主席发的信息。

就像初次见到自残疯女人的大小姐,

流下的怜悯与同情的眼泪罢了。

[是的,谢谢]

随后发了表情符号。

女生都喜欢表情符号,

发几个就像个女孩子了吧?

哔哩哩!

"?"

电话铃响了。

会打电话来的只有姜宰贤,

但我没干过值得他打电话的事。

"010-xx-xx"

陌生号码。

一般不接陌生来电。

真有要事,

多半会寄挂号信。

那些自称检察官警察的杂碎无视就好。

要是担心真有警察检察官来电,

直接说忙让改寄挂号信就行。

[请接电话!]

"啊。"

是学生会主席查到了吧。

不奇怪。

学生会主席级别弄个电话号码不难。

助教可能把号码抄给她了。

"喂。"

或许是药效上来了,

说话格外流畅。

[昨晚平安到家了吗?]

"嗯。"

说完就要挂断。

要是不接,

感觉她会一直发神经打到接通为止。

"那个..."

让想挂电话的人尴尬的是,

主席还在絮絮叨叨。

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困难就联系我!]

嘟-嘟-嘟。

挂断音响起。

说完想说的话,

就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这是暴力。"

"电话暴力。"

社交恐惧者应该能理解。

我有朋友。

虽没见过脸但认识他们戴的面具的朋友们。

[→在下复活]

[嗑药满血]

又开始发帖。

忽然想起那位留着一撇帅气胡子的男人,

他说过经历的事会不断重复,

重复会无限循环下去。

老师,您的八字胡真潇洒啊。

[→嗑药约炮回来了?]

[→开直播认证下]

[→是美少女就露脸]

网络朋友们起哄道。

网络这片地方,就像荒野一样。

每个人都在各喊各的,

却没人愿意听别人的喊叫。

我也只是自顾自地喊着。

[没镜头~]

[买镜头的话也许能打~??]

如果用电脑做直播,

就需要一个插在USB接口上的摄像头。

用智能手机的话前置或后置摄像头就够了,

但我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和屏幕一起彻底报废了。

意思是没法露脸直播。

[→没手机??]

[屏幕坏了,辛苦了]

[→真的,是个精神病女啊,瑟瑟发抖]

大众认知里总有些关于精神病患者的刻板印象。

精神病患者的手机屏幕都碎了什么的,

不过是无数刻板印象中的一种罢了。

[请通过Toss银行拯救可怜孩子的屏幕]

后面还附上了账户号码。

用匿名转账就不会暴露身份。

[→倒是能给你精液]

[→喜欢精液吗?]

又有怪人凑过来。

回应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更来劲发神经,

所以安静地拉黑比较好。

叮鈴!

熟悉的提示音响了。

是收到3万韩元的通知。

[→买了开播]

[→明晚之前不開直播就网络处刑你]

网络处刑。

这是互相确认扭曲爱意的文化。

当爱的方向被扭曲时,

就会转化成恨意的证明。

很适合用来解释“爱憎”这个词的现象。

会害怕被网络处刑的人,

都是拥有某些东西的人。

无论是在社区里积累了社交关系,还是有了知名度。

因为失去这些而感到痛苦的人。

但我就算失去这个账号也不会遗憾。

就像海滩上的沙粒数之不尽,

能创建的账号同样无穷无尽,

这世上被网络处刑过的人虽多,

真正退圈的人却很少。

不过是戴上面具重新出现罢了。

网络社区就像毒品。

你可以选择一次都不碰,

但一旦碰了就戒不掉这种成瘾性。

只要体验过一次,

你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只要体验过一次,

无论因为什么理由暂时离开,

你终将回到这里渴求爱与关注。

就像我这具身体一样。

第7章 EP0007

闲话少说。

网购的摄像头到货了。

首都圈支持当日达服务。

所以摄像头迅速准确地送达了。

[照片]

[美少女直播,开播日]

撕掉快递单后,

我拍了摄像头包装盒上传。

[→真是金?]

[喂,被骗上瘾了?]

[→充好电等着吧]

网络直播。

还不赖。

以前看得挺开心的。

虽然开始吃药后就很少看了。

本条款中使用的术语定义如下:

①会员.会员单位:与公司签订服务使用协议的个人、法人或类似法人的团体。

⑦白金会员:会员(以下简称"会员单位")按月支付固定金额使用服务的个人或团体。

⑧免费会员:使用免费服务的个人或团体。

第7条(使用申请及批准)

ⓘ是否适用白金条款(或4.奇葩条款)

第9条(使用协议的终止)

①使用协议因会员或公司解除时立即骨肉分离。

②会员产生解除意向时应立即通过电子邮件向公司申请解除。

③公司发生下列事由时可对使用申请适用白金条款。

会员条款简直是艺术。

认真撰写的条款就是药罐子,

敷衍了事的条款就是无能薪水小偷。

"挺有意思的。"

"108连击可不讲情面。"

金画伯的漫画里,

有种让人噗嗤笑的魅力。

虽然如今知道金画伯漫画的人,

全都成了后院老头。

和姜宰贤关系还不错的时候,

记得在烟味熏天的租书店里读得津津有味。

注册完成了。

虽然是家要求签署疯狂条款的网站,

但确实是全球知名的平台。

"沿用之前的昵称会立刻被封。"

X平台上用的昵称不合适。

虽说X平台本就是X样的地方用X样的名字也无所谓。

但直播平台就不合适了。

"奇葩条款。"

"这名字不错。"

像是要得精神病般的昵称。

刚好符合白金条款里的称呼。

如果连这种蠢名字都能重复的世界,

立刻毁灭也无所谓了。

[注册成功!]

[不再显示此消息 ⬜]

现在该开播了。

[开播了]

[闲得发慌的平日午后无业游民专属入口]

打赏三万韩元的老板。

哪怕只为这一个人也得开播。

为什么?

因为摄像头只花了一万韩元,

剩下两万偷偷存进账户了。

播够价值两万韩元的义气就能关掉。

虽然不清楚现在朋友价多少,

但播一小时这金额正合适。

[→真开了啊]

"真的开了哦。"

"总不能假开吧?"

我也很久没听见自己声音了。

独处时反而没机会说话。

连对话对象都没有,自言自语更危险。

说来在网络发帖也是同理。

明知无人会看,

却肆无忌惮地倾吐隐秘心事。

直播和网上发帖,

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真有精神病?]

"要上传诊断书吗?"

"这周正要去医院。"

[→能看看现在吃的药?]

若老板大人想观药,

自当欣然呈上。

又不是让帮忙开药,

只是看看处方药长什么样。

药典网站都公开的资料,

我没理由藏着。

"喏,药。"

将摄像头转向掌心。

然后撕开药袋,

展示某某药片某某胶囊。

药袋上从医院名到我名字,

全都写着所以有点尴尬。

"现在能信了吧?"

"开始内疚了吧?"

"骂我后悔了吧?"

煤气灯效应时间到。

没有比利用负罪感更好的手段了。

想操控人心这是最快途径。

让对方欠下根本还不清的债,

彻底背负愧疚感。

[→我也是精神病]

[→有吗?]

"是吗?"

"在治疗吗?"

[→没]

"为什么不去?"

[→都说是胡扯了,蠢~货]

确实,轻信网络流言

是最愚蠢的行为。

"该对真正的精神病患者道歉。"

"因为我哥就是精神病。"

虽非临床诊断也不是最终结论。

但姜宰贤极可能是反社会人格。

[→不是该叫哥哥?]

"叫哥更顺口。"

事实上确实是兄长,

不过在有人持刀威胁前不打算改口。

[→叫句哥哥嘛]

"给,我,滚..."

[→打赏多少才肯叫?]

"低于十万死也不叫。"

十万。

这是击穿心理防线的最佳金额。

虽然只比九万多一万,

杀伤力却远超一万。

类似电视购物常出现的39900韩元套路。

真是神奇。

人类果然有趣。

"精神病患者打赏了100,000韩元!"

"纯爷们...名不虚传..."

在这个时代还乖乖提前充电的,

真是难得一见的踏实青年。

"该怎么称呼您呢?"

"精神病哥哥?"

肯这么叫已经是福利了。

要是要求用本名称呼可能更瘆人,

叫一声名字就能白赚十万韩元的生意。

所以怀着感恩之心叫吧。

[→喂,叫人家精神病哥哥啦]

[→要说得害羞一点]

"您似乎...有些...危险的...癖好呢..."

虽然是有点害羞但听着真瘆人。

网络空间果然充斥着不正常的人类。

[→会经常开直播吗?]

"因为是学生只有晚上或周末?"

全职主播另当别论,

大学生平日白天应该很难开播。

"只要打赏够多就会认真直播,"

"还请向废柴们多多宣传。"

[→给管理员权限就帮你宣传]

"真的吗?"

"免费帮忙宣传?"

渴望管理员袖标这件事,

本身就意味着渴望凌驾于普通观众之上的权力。

[→你我都是废柴啊]

[→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确实如此。

在网上肆意发泄愚蠢的帖子和评论,

吃饱饭后周而复始的生活。

"我现在可是大学生诶?"

"和大学毕业的无业游民相提并论有点..."

说着说着露出笑容。

带着"至少比你们强点儿"的微妙表情。

[→所以,20岁??]

"去年之前...还是未成年呢。"

"这样更让人兴奋吗?"

[嗯嗯]

"总之想当管理员就多拉些观众来。"

"想试试靠直播吃饭..."

靠直播谋生,

多么美好的词汇。

"不收拾房间吗?"

若是姜宰贤的房子自然要乖乖听话,

但这间房子登记在姜秀贤名下所以可以无视。

一楼归姜宰贤,二楼是姜秀贤的产权。

就算调取房产登记簿也会这么显示。

"不想收拾。"

"会生虫子的。"

"那又怎样?"

专挑让人火大的话说。

这样耗着对方自然会累得放弃。

"就这一次。"

或者实在看不下去帮忙收拾。

这样也不算坏。

"耶~"

把满地垃圾塞进分类袋时,

姜宰贤看了过来。

"交到朋友了吗?"

若是父母还在的话,

这正是会对参加完迎新会的孩子说的台词。

"没有。"

"那去干嘛了?"

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社交达人果然不懂社恐。

"喝酒了吧?"

确实只做了这个。

喝酒,自我介绍,

然后被学生会主席发现自残的伤痕。

在厕所还被谁撞见了,

但不知道那人是谁。

姜宰贤依然对妹妹露出费解的神情。

专业课,专业必修。

通识课,通识必修。

大学生要听的课就这些。

若是不听,毕业前夕

你的直肠会焦灼不堪——

学校通知邮件里这么写着。

"啊...安好?"

而在专业必修或通识必修课上,

不管愿不愿意都会遇见某些人。

后辈,同级,前辈。

三者之一,之二,或者全部。

"..."

是老面孔。

厕所里自残时,

那个如见鬼般消失的女生。

没想到竟是同级生。

这真是不幸至极。

意味着今后还要不断碰面。

除非有人休学。

"我叫柳贞仁。"

"你呢?"

教授还没来,

柳贞仁继续搭着话。

"姜秀贤。"

通常互通姓名是为示好,

所以只报名字并不常见。

下课了。

第一节课只是读教学大纲,

介绍后续授课方式。

正值选课调整期,

提醒想退课的学生趁早行动。

"秀贤啊...!"

邻座的柳贞仁叫住我。

课堂表现似乎没什么问题。

"一起吃...吃饭吧。"

她也透着社恐气息。

是来大学后鼓起勇气,

想试着交朋友吧。

能做到这样已是社恐中的前1%。

真正的社恐连开口都不敢想,

就算想了也做不到。

"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

那就简单了。

吃学生食堂就行。

虽不比校外餐馆美味,

但学生食堂的优势在于足够便宜。

"去...去食堂吧。"

"好!"

柳贞仁显得很开心。

真是奇妙的人。

和厕所里自残的人

一起吃饭、互通姓名,

这种事很常见吗?

"喝咖啡吗?"

"喝。"

差点习惯性社恐发作,

但心里拼命阻止作出了回答。

正确答案不是"不喝"而是"喝"。

饭后问"喝咖啡吗"并非字面意思,

而是"我想和您去咖啡馆"的暗号。

"喂,秀贤。"

"?"

正在享受水果冰沙的时候,柳正仁突然摆出一副有话要说的架势。

"你那时候...是在自残对吧?"

"就...那时候在厕所里?"

我正奇怪她为何提起这事。果然当时那个女人就是柳正仁。

"嗯。"

邻桌应该听不见。虽然是大学周边的咖啡馆,但并非主打自习功能的店面。背景音乐虽不至于干扰对话,倒也足以隔绝各桌之间的交谈声。

"别再那样了。"

"好。"

能好好解决的事就该好好解决。这时候说什么"别多管闲事"或是"关你什么事"都不合适。人们总觉得自己释放的善意被辜负就会生气,当然从不会考虑接受善意者的感受或处境——他们沉溺在"施予善意的善良的我"这种自我感动里。虽说也有例外,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我和柳正仁就这样分开了,下节课的时间对不上。

"姜秀贤?"

"到。"

教授开始点名。这节课和之前差不多,教授做完自我介绍,交代这学期要学的内容,说明授课方式、作业和评分标准,时间充裕的话再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学妹?]

[请你吃晚饭要不要?]

这是学生会主席李珉廷发来的消息。估计和柳正仁是出于相似理由联系我的——要么是通过同情名为姜秀贤的这个人来提升自我满足感,要么就是作为学生会长对后辈展现关怀吧。

[好的,谢谢]

我敷衍地回了消息收起手机。用笔记本电脑回复也就罢了,在课堂上拿着手机回通讯软件消息总归不太合适。

[图片

第8章 EP0008

免费的饭和酒,

其实并不怎么令人高兴。

吃了也没多好吃,

酒还是自己买来喝最划算。

"喜欢吃意大利面吗?"

"嗯。"

只要不是投喂黑暗料理,

请人吃饭就是莫大的好意。

作为被请客的一方,

自然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女生们喜欢的食物。

玫瑰意面、麻辣烫、炒年糕。

还有什么来着?

作为靠网络学习女性喜好的外行,

除此之外实在想不起别的了。

"那时你手臂上的是伤疤吗?"

"嗯。"

伤疤就是伤疤。

问题在于那是自残留下的痕迹。

"要试试校内心理咨询吗?"

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要是我看到胳膊上有自残痕迹的家伙,

根本不会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如果不是这样,

那大概就是她沉迷于填补自尊,

或是陶醉在"善良的我"这种人设里。

如果这是她真实的担忧,

那她确实是个好人。

"我...我在别处接受治疗。"

"既然已经在治疗为什么还这样?"

精神科治疗和其他诊疗不同。

其他科室的诊疗效果肉眼可见且立竿见影,

精神科治疗既不明显也不迅速。

往往多年无法治愈,

即使痊愈也极易复发。

"嗯。"

事到如今也该觉得厌烦了吧?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从回答统一变成"嗯"开始,

李珉廷难道没察觉到吗?

姜秀贤正在把她推开这件事。

一楼的灯已经关了。

姜宰贤还没下班。

[今天又加班?]

或许能干的人就该往死里用,

姜宰贤的加班次数格外频繁。

[嗯。]

[药记得按时吃,别翘课。]

[记得吃饭。]

虽然不喜欢这种家长的做派,

但自己毕竟大半人生都依赖着哥哥,

听他的话也是理所应当。

[知道啦]

夜深了。

对勤恳的上班族而言这是入睡的时刻,

但网瘾患者从不遵循这种作息。

[开播了]

[人傻钱多的速来]

我在网上发了帖子。

既然这具身体能卖出好价钱,

不好好利用岂不是违背人之常情?

[-我看过,真是美少女]

是那个给我转钱买摄像头的网友。

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帮我造势就让你当经纪人"的承诺,

此刻正卖力吹捧着我。

[-会说骚话吗?]

[价格到位?]

混这圈子的人要什么不言自明。

但我并不觉得恶心。

这边收钱,

那边听想听的话。

本就是桩简单的交易。

"大家...晚上好..."

上次观众只有一个,

今晚却来了几十人。

不愧都是些网络蝗虫,

弹幕刷得满屏都是。

[-真有精神病?]

[-真是美少女?]

[-哇咔咔~]

物以类聚这话不假。

从主播、经纪人到观众全是底层货色。

"问答环节...要收费。"

"打赏...就给答案。"

我僵硬地笑着回答。

不想花钱的可以直接退出。

"00号观众打赏1000韩元!"

"叮咚!"的打赏提示音响起。

没想到真有人打钱。

"听说精神病性欲都很强是真的吗?"

电子语音清脆地念着低俗留言。

上来就问欲望问题,这德性可真够瞧的。

"抑郁症会让性欲减退。"

"你们也得次病就懂了。"

性欲降低。

这是抑郁症典型症状之一。

男性患者还会伴有勃起障碍。

"下个问题?"

我晃着手指示意继续打赏。

[-见钱眼开的疯批...]

[-就是个疯婆娘...]

我没有反驳这些说法。

爱钱是真,疯癫也是真。

"不...不打赏的话我就去找兼职了?"

"赚得不如便利店多的话没意义吧?"

有人直播纯粹图个开心。

我多少也有这种成分。

但能轻松赚钱的话何乐不为?

所以有机会吸血时就要狠狠吸血。

"快快,打钱。"

"提问也行。"

[告诉我们内裤颜色嘛~]

伴着打赏音效响起猥琐要求。

这种变态问题本来令人作呕,

不过既然是我先诱导的就无可厚非。

"白色?"

"大概是白色吧?"

[-让人看看不行吗~?]

新的打赏消息再次响起。

这群人理所当然地要看内裤。

"这会被封...禁吧?"

"被封了你们负责吗?"

[-可惜了捏~]

[-干脆露完再封?]

[-先在这儿收钱再去X发视频]

没一条评论是正经的。

完全没有劝我珍惜身体之类的善意留言。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直播的?"

虽然猜测是那个送摄像头的家伙在病毒营销,

但我还是多问了一句。

也许是平台算法推荐,

或者自然流量也说不定。

[-网友介绍的]

[-喊我们来看你直播]

[-被封面吸引来的]

答案五花八门。

带着经纪人标签想搞病毒传播的家伙,

看了X平台帖子过来的人,

在哈扣房闲逛时点进来的观众,

"来聊聊直播内容吧。"

"这...先打赏再说,有钱到位我就陪聊。"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企划吗?"

网络直播的内容虽然丰富,

但姜秀贤这个人能做的实在有限。

既没有值得炫耀的才能,

也找不出特别热衷或擅长的事物。

只是浑浑噩噩活着,

徒增年岁的可悲人生。

说二十岁就这么悲观?

抑郁症大抵都是如此。

失去对未来的渴望后,

对自己和他人都不再抱有期待,

最终什么都不做——真的什么都不做。

[-会玩什么游戏吗?]

[-要是会FPS或AOS随便一个早就爆火了吧?]

[-或者Steam游戏?]

收到些中规中矩的建议。

恍惚记得以前玩过游戏。

抑郁发作前似乎玩得挺多?

后来因为感受不到乐趣就放弃了。

"我手残。"

"游戏企划驳回。"

"还是继续陪聊吧。"

想不出其他方案。

既不胸大也无翘臀,

就算做裸露直播恐怕也没人要看。

[-打赏真会说骚话?]

[-露肚子看看]

[-处女吗?]

[-真是正装美少女?]

集中发评论的只占少数观众。

沉默多数与喧闹少数的分野,

在网络世界同样存在。

"看打赏金额决定。"

"讨、讨厌啦。"

"是处女没错。"

"精神病美少女也是真的。"

近乎刷屏的评论挨个回复。

这样惯坏他们可能不妙,

但考虑到是持续打赏的老观众,

还是提供了基础客服。

[-单价多少?]

[-具体能露到什么程度?]

[-怎么证明处女身份?]

[-确诊病历发一下]

观众数未见减少,

评论仍在持续刷屏。

仿佛聚集的全是

享受这种氛围的群体。

"收到打赏会告知各位。"

"要、要看看手臂吗?"

上面有红色伤疤。

应该足够作为证明。

"处、处女这事就不能信我一次?"

"喏,药。"

说着将药袋

遮住名字展示。

既然印着药名和剂量,

总不会被当成其他医院的处方。

[-OK,充个值就来]

[-快展示!]

[-嗯...]

[-搜了下真是精神科药物...]

"不打赏就下播哦?"

"别、别看我这样也是大学生..."

其实关播也睡不着。

除非服用安眠药另当别论。

[-大学里搞很多次吧?]

"都说是处女了?"

"社恐特质,处、处女情结。"

[-真的笑死]

[-没啪过的倒霉蛋是吧?]

[-现实中最好别碰精神病女]

说得都对。

二十代可以没婚姻但不能没恋爱,

除非家人否则最好远离精神病患——

全中姜秀贤现状。

"算了,今天到此为止。"

"明天同样时间开播。"

"多帮病毒传播...拉些新观众。"

"这样我才能续药啊。"

对着摄像头眯眼挥手,

这是约定俗成的结束动作。

[-别走!!!]

[-再玩会儿嘛]

[-精神病还睡得着?]

[-要去线下约?]

[-被主人叫走了?]

聊天窗又成垃圾场。

虽然比起客套更爱胡闹,

但也不是要听这些污言秽语。

"吃安眠药就能睡着。"

"各、各位以后去精神科也能领到哦。"

"线下约他妈..."

"主人算什、什么主人。"

本应无视荒唐发言,

可愈演愈烈的秽语实在难忍。

"想当主人?"

"那、那就打赏..."

"准备下播。"

依稀记得看过别的主播,

整顿纪律时这般操作。

算有点效果吗?

[在吗]

[?]

艾达轰炸机发来消息。

莫非也看了直播?

[见面]

[现在马上]

不愧疯女人,

开口就是疯言疯语。

[有点可怕]

[上次像变态跟踪狂]

虽是网友时期的好友,

现实中却令人不适。

网络交流时轻松投契,

现实中只感到畏惧。

女同性恋?

或许有这类倾向。

用可爱掩饰总觉微妙违和。

[为什么啦]

真不明白原因?

抑或随口调侃?

[来看直播吧]

[直播中收到打赏就会做你们想看的事]

发完这条消息后,

她把插着充电线的手机推到了床角。

顺便也把药推了过去。

药片超过五粒。

"真难吃。"

即使吃了这么久还是没能习惯这个味道。

去学生食堂的路上很热闹。

不知道是什么活动,社交达人们正在摊开什么东西。

"社团招新?"

招募新生的社团活动。

因为是新学期才举办这种活动吧。

"喜欢动漫对吧?"

穿过道路时,

不小心和某个宅向社团成员对上了视线。

他们立着动漫角色的立牌,

想不注意到都难。

"嗯。"

老实承认了。

毕竟家里蹲的兴趣大多都是这样。

姜秀贤这个人其实相当喜欢动漫和漫画。

这是为数不多不用出门就能享受的爱好,

而且进入别人精心构建的世界也很有趣。

"那要加入吗?"

一群光鲜亮丽的男女围了过来。

这些人,该不会是时尚宅吧?

"东...东方楼里漫画多吗?"

虽然没打算和人打交道,

但突然想起姜宰贤说过的话。

"加入社团,在东方楼定居。"

"空堂时间没事干的时候最合适了。"

"学生会室也不错,不过应该不会参加学生会。"

"系办公室又太吵。"

如果是正经大学生,

大概会选择空教室或图书馆,

但姜宰贤和姜秀贤不是正经大学生。

就这么稀里糊涂加入了社团。

想着能看看漫画,空堂时间还能补个觉。

"头发染过?"

"自...自然色。"

不出门时没察觉,

开始外出后总被这么问。

"以后试试角色扮演吗?"

"给...给钱的话就做。"

对角色扮演并不反感。

不过是穿件奇怪衣服罢了。

虽然穿着它站到别人面前

是另一回事。

"可以扮白发角色。"

"脸也够可爱,合格。"

女前辈小声嘀咕。

以为别人听不见吗?

"能在东...东方楼睡觉吗?"

"要过夜?"

"嗯。"

这是加入的主要目的之一。

来到社团集中的大楼。

楼梯和走廊贴着"禁止留宿与烹饪"的告示。

仿佛在嘲笑这些禁令,

东方楼里摆着展开的折叠床。

"只要不被抓现行就没事。"

女前辈尴尬地回答。

不过幸好他们没做饭?

"你叫秀贤对吧?"

"我是韩松。"

清纯的姐姐居然是喜欢角色扮演的宅女。

这还真是件不得了的事。

第9章 EP0009

韩松问我。

"这季度的动漫看了吗?"

两个人正坐在床上。

"没有。"

"为什么?"

就像社交达人会追流行的电视剧一样,

对宅们来说每季度追新番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不是动漫宅可能不理解,

但对动漫宅来说就是这样的。

"我习惯攒着看。"

不论是动漫、漫画还是小说,

观众的欣赏方式大体分两种:

每次更新都准时追看的类型,

和等整季或整个作品完结再看的类型。

"啊,明白明白。"

"一口气看完更过瘾对吧?"

看来韩松也是囤着看的类型。

她露出相当赞同的表情。

"先好好睡一觉,今晚一起看?"

"诶?"

好好睡觉和今晚看动漫,

我没理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有新人来当然要喝一杯啊?"

"是...是要请客吗?"

"当然!"

"太好了。"

请喝酒还请吃饭?

那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既不是廉价的同情也不是客套,

纯粹是因为姜秀贤这个人感到高兴罢了。

这样的好意,

我自然乐意接受。

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好意。

在东方楼睡了一觉,

被预设的闹钟叫醒后前往教室。

"文献信息学系。"

"提起文献信息学系,"

"多数同学都会联想到图书馆吧。"

教授笑着说道。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确实文献信息学系的前身是图书馆学系,"

"但现在这个领域已不仅限于图书馆,"

"拓展到了文献与信息的综合范畴。"

这是每个专业都逃不掉的,

通识必修的~~概论课时间。

"那么同学们,我来提问。"

"文献信息学系毕业后能做什么?"

有句话叫李太白,

意思是"二十多岁大半是无业游民"。

不管是文献信息学系还是其他专业,

绝大多数文科生都会成为无业游民吧。

"没人回答吗?"

"那边白头发的同学?"

要是教室里还有别的白发人士就好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刻意避开了教授的视线。

"图...图书管理员。"

当教授和其他同学的视线都聚焦过来时,

就再也无法拖延回答了。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会懂,

被众多目光注视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虽然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

但至少对姜秀贤这个人而言,

被盯着看绝不会感到自在。

"没错,说到文献信息学系就是图书管理员。"

"可以考公务员去图书馆工作,"

"也能应聘我们学校图书馆,"

"或者来研究生院像我一样当教授!"

越往后难度不是越大吗?

当然公务员也很难,但总比大学图书馆管理员或教授容易些。

这番话大概是为了炫耀自己很了不起,

算是一种隐晦的显摆吧。

"因为是第一节课就早点下课吧。"

"不过!"

"下节课之前要完成作业并发表:"

"请大家思考毕业后想做什么,"

"如果有了目标,再找出选择这个目标的理由。"

"祝大家愉快!"

布置完作业还说祝愉快,

真是前言不搭后语。

[啤酒屋]

按照韩松说的时间,

来到韩松说的地点。

这是大学街随处可见的啤酒屋。

"喂——"

韩松在店门前挥手。

"还以为你会嫌麻烦放鸽子呢。"

"谢谢你能来!"

进店入座后,

考虑到服药期间副作用,

最好尽量避免饮酒。

但根据长期临床经验,

只要不过量就没什么问题。

"你...你们好。"

座位上大约有五人,

男女比例还算均衡。

意外不是男性占多数,有点新奇。

原来喜欢动漫和漫画的女生也不少啊。

"新生姜秀贤。"

"今年唯一的新生!"

"鼓掌!"

啪啪。

是真心欢迎的掌声。

也是让人压力山大的掌声。

"要是没有这位新生,"

"我们的日本文化研究会就要废部了,"

"多亏新生才避免被废。"

"再次鼓掌!"

啪啪。

了解缘由后压力更大了。

"坐吧。"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们请客。"

其实很少来啤酒屋。

虽然酒喝过不少,

但未成年人出入酒馆的情况并不多见。

回忆童年时隐约记得,

父亲的朋友好像开过啤酒屋。

那时候经常能蹭到爆米花吃。

"炸薯条。"

"老板!"

"炸薯条和——"

韩松看过来,

似乎有话要说。

"要...要喝酒吗。"

于是我给出了她期待的答复。

虽然不算特别喜欢啤酒,

但炸薯条配烧酒实在有点违和。

"啤酒500cc!"

韩松一脸满意地

完成了点单。

"这里基本都是日语系的。"

"秀贤你是哪个系来着?"

日语系和宅。

进日语系不等于就是宅,

但日语系里宅的比例高确实是明摆着的事实。

"文…文献信息学系的。"

小口啜饮着。

可能因为身体变小的缘故,

酒精没法咕嘟咕嘟顺畅地咽下去。

"最近有看什么有趣的动漫或漫画吗?"

其实不太记得了。

最近抑郁加重不是睡就是醉,

很少有时间看点什么或读点什么。

"《彻夜之歌》?"

"啊,那个也挺有意思!"

"东方楼里有单行本哦?"

"想读的话可以拿去读!"

果然是宅。

虽然是去年的动漫但你也知道呢。

"现在到秀贤提问时间!"

"对社团有什么好奇的吗?"

并没有。

不就是喜欢漫画和动漫的人聚在一起,

共同欣赏漫画动漫的聚会嘛。

不然就是一起打游戏。

架子上能看到游戏机和桌游。

"嗯。"

"真的没有?"

"嗯。"

默默嚼着炸薯条。

韩松似乎很想被提问,

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问的。

"喜欢角色扮演吗?"

其他社员发问。

如果是男生可能就被骂成猥琐了,

但提问者是女生所以很难指责。

把通讯软件和日常言行分开是常识,

现实中说这种话肯定会被当成怪人。

"没…没试过。"

"给钱就做吗?"

噗哈。

灌了口酒,

重重呼出气息。

"要是秀贤做的话我们全包!"

"服装?饭钱?交通费?"

"秀贤有当我们社团吉祥物的潜质!"

虽然没什么根据,

但被捧上天还是挺开心的。

"怎么样,很合适吧?"

滑动展示相册里的白发角色。

原来这女生好白发这口。

偏好贫乳和骨感体型。

姜秀贤这个人,

完全戳中了她的好球区呢。

"有…有点吓人。"

说着这话,

姜秀贤把炸薯条捏得皱皱巴巴。

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

但酥脆口感确实不错。

踉跄着爬上楼梯。

今天姜宰贤又在加班。

过了晚上八点一楼依然漆黑。

[今日社交行为]

[加入了社团]

[和这里的社恐们不一样吧?]

哗啦脱下衣服,

换上居家服。

然后瘫在床上,

像往常一样在网上发帖。

[-闭嘴开播]

[-已充值]

[-为什么最近不露手臂了?]

刚发帖一分钟左右?

提示音响起显示有新评论。

"嗨~"

[-疯婆娘嗨~]

[-你id那奇葩条款tm真有病?]

"您…您少上点网吧。"

"不认识白金?"

观众比昨天多了。

评论刷新速度也更快。

[-主播今天播什么?]

看了眼聊天记录,

是从昨天就看直播但只说好话的观众。

"嗯哼…"

"接受点单哦。"

"打赏能提高采纳概率…大概?"

[-疯女人…]

[-要钱疯女…]

仿佛听见民心崩塌的声音,

但不满的话退出就好。

"不爱看请离开…..."

晃动着中指喝可乐。

普通可乐比零度可乐强多了。

喝零度可乐会饿,

但普通可乐能填饱肚子不用再吃别的。

[-主播什么时候说荤话?]

-[打赏一万就说?]

[-在X上不是挺会说骚话]

[-怎么开播就坐地起价?]

恶质弹幕出现了。

从昵称就散发着恶意的观众。

"要…要听荤话吗?"

"先打赏一万的话…或…或许有可能?"

如果钱解决不了问题,

就该想想是不是钱没给够——这可是至理名言。

虽然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钱解决不了的典型问题,

比如姜秀贤的抑郁症啊、失踪的双亲之类的。

钱再多也治不好抑郁症,

更没法让死人复生。

"再说了X和直播能一样吗?"

"那边是树洞,这…这边是生意场啊。"

"该吃药了。"

心情变得糟糕。

只剩最后一片阿尔法姆。

离下次复诊还有三天。

祈祷这三天不用吃镇静剂,

嘎吱嘎吱嚼着药片咽下去。

[-给一万]

"ㅇㅇ用户打赏了10,000元!"

"想听什么呢?"

打赏前是狗崽子,

打赏后是老板。

金主永远是对的。

[-别说荤话了]

[-好好吃药吧]

意外是个好人。

不是花钱听骚话,

而是花钱求别说骚话。

[-您推特收藏的色图挺对胃口]

[-您是蕾丝边?]

居然已经视奸完账号了。

明明没告知却找得这么准。

"啊…不是?收藏是因为好看来着?"

"各...各位观众只是把我当打素材才点进来的吧。"

她露出有些厌倦的表情。

毕竟也有喜欢看这种表情的观众。

虽然现在只有几十人,

但对教室来说几十人已经够多了。

说着些废话的功夫,

不知不觉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好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吃了安眠药就睡。"

"有...有什么话明天等我充好电再说吧。"

和之前一样,

她对着摄像头挥手结束了直播。

在网络上和素未谋面的人,

仅仅因为爱好或品味相投就聊得热火朝天。

这是件相当愉快的事。

所以才会出现泡在网络社区里消磨时光的人。

[伊遥君,和我做朋友吧]

[看看我的照片]

但收到奇怪照片就是另一回事了。

开始直播之后,

发来奇怪照片或内容的混蛋越来越多了。

她果断拉黑了这些账号。

连看都不用看内容。

虽然出于好奇也点开过几次,

但那些内容对精神健康实在没好处。

虽然现在精神状态也不好,

但那些内容只会让人更加恶化。

[-也给我当管理员嘛]

[-不要]

这是阿达轰炸机发来的消息。

虽然在网络上相处得挺熟,

但也不足以成为给管理权限的理由。

[-给你狂打赏也不行?]

[嗯]

给直播间打赏过的人确实拿到了权限。

有人打赏了超过十万韩元,

也有人在她刚开始直播时帮过忙。

[-为什么我就不行?]

[不为什么]

发完这条消息,

她就关掉了聊天软件。

咔嚓。

美工刀的刀片发出声响弹了出来。

"嗯...呜"

锋刃划过小臂。

刀刃经过的地方留下血痕。

这种感觉每次体验都很新鲜。

让人真切感受到自己这个人类还活着。

明明是确凿的痛苦,

却产生痛苦不像痛苦的奇妙快感。

刀片接着又划向脖颈。

"啊...哈"

这具新身体在这方面还很敏感。

发出了本不必发出的声音。

脖子上也浮现出红线。

镜中映出的脖颈和小臂上布满伤痕。

"真好。"

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真好。

至少拿着刀片划开皮肤时是这样的。

自残的冲动。

这不是靠吃药就能缓解的。

医院开的药终究只是辅助。

只有对那些有治疗意愿的人才会起效。

世上不存在治疗自残的药物。

只有自残者自己决定停下才能停下。

但姜秀贤不打算停止自残。

因为这是日常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火辣辣的..."

虽然没划到血渗衣服的程度,

但里料摩擦伤口还是隐隐发烫。

"药。"

"忘记吃药了。"

她找出药片吞下,

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时候新身体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对药物反应特别敏感。

尤其是安眠药。

第10章 EP0010

虽说算不上令人兴奋的早晨,

但也算是个能勉强起床的早晨。

没有压痛或头痛,

只是心情有点糟透了。

这种程度只要吃药就能解决。

[记得吃饭再出门。]

智能手机通知栏最上方显示着姜宰贤的消息。

和往常一样,优秀的哥哥总是担心不成器的妹妹。

"课表是怎么安排的来着。"

应该有过这种经历吧——

学期初总记不住课表,

临近期末反而倒背如流。

"看来可以慢慢来。"

今天的课并不多。

既因只选了18学分,

周三的课时本就比周一短。

把脸埋进堆着的衣服里嗅闻气味。

有异味的就扔回去,

在衣堆里翻找没味道的衣物。

"嗯,很好。"

"完美......"

运动服、连帽衫加棒球帽,

堪称社交恐惧者的完美时尚。

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活泼的新生。

"啊...您好。"

为消磨时间来到东方楼。

两节课中间有两小时空档。

吃饭绰绰有余,

做其他事又有点尴尬。

"哟~"

"秀贤你好呀~"

该叫学姐还是姐姐?

总之两位前辈裹着毯子。

其中一人我认识,

是社团部长韩松。

"可...可以进来吗?"

毯子下藏着电热毯。

这是学生会和校方严防死守的违禁取暖设备。

"当然!"

"可爱后辈最欢迎了!"

未经允许就摘掉我的帽子,

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前...前辈们不去上课吗?"

"别说敬语了。"

"跟我念——"

"松欧尼。"

她对称呼莫名执着。

"前辈们不上课吗?"

"嗯?"

"上课?"

看出我没改口的意思,

两位尼特族放弃纠正转而回答:

"知道这周是什么日子吗?"

"选课调整周啊。"

"所以可以翘课啦。"

好奇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选课调整和旷课的关联。

虽然隐约猜到了,

但理由真会这么简单?

"又不点名。"

"教授也知道我们在逃课。"

"所以基本不推进度。"

"当然!"

"大一必修课除外。"

"专业必修和通识必修不能退嘛!"

这就是她俩赖在社团教室的原因。

反正不影响考勤率,不如躺着休息。

在社团教室勉强打了盹。

吃了随身带的药总能睡着。

虽被两位女生左右夹击不太舒服,

总比睡大街强得多。

"去上课?"

"嗯。"

无论专业课还是通识课,大学课程都乏善可陈。

其实不止是大学课程——

日常多数行为都枯燥又麻木。

吃药带来的舒缓感,

饮酒抽烟后的慵懒,

或是服安眠药深眠。

除此之外再无乐趣可言。

无论药物或抑郁症,

都会彻底改变人的思维方式。

曾经美味的食物变得寡淡,

有趣的事情也索然无味。

炽热的热情冷却成灰,

宛如对万物失去兴趣的临终之人。

"下课来活动室吗?"

"不了。"

"打算回家睡觉。"

东方楼适合打发空堂时间,

却不是酣睡的好地方。

窗户透光容易被窥见,

打盹尚可,熟睡就太吵——

其他活动室的噪音,

走廊隐约的响动不停。

"跟我们玩嘛。"

"就是,请你喝酒!"

"想吃饭的话请客也行哦?"

不知为何这般挽留,

韩松和另一位前辈拉着我不放。

"为什么?"

我问了个简单问题。

无论酒还是饭,

外出消费总要花钱。

而多数大学生恰恰没钱。

说账户余额不足也没错,

但本质是不愿为他人花钱。

"你是新生吧。"

"我们社团传统就是要宠新人。"

决定不去深究这传统由来,

纠缠下去只会更麻烦。

"想看社团活动相册吗?"

部长从书柜抽出厚重相册。

这个年代还冲洗照片装册,

意外是个怀旧主义者。

"漂亮吧?"

社员们的角色扮演照,

穿着戏服卖周边的工作照,

每张都洋溢着幸福的回忆。

这是装满社团温暖往事的纪念册。

"服装都是自费买的?"

"有定制的也有网购的。"

"怎么?"

因服饰看起来昂贵才发问,

布料和装饰显然不便宜。

"秀贤也想试试?"

韩松露出可疑表情靠近。

该说是种危险的神情才对。

"不用。"

既无兴趣,

即便有兴趣也做不到。

他把手臂和颈部抓得像是破布一样。

所以那些会暴露颈部或手臂的角色扮演装束就不能穿了。

考虑到大多数角色扮演服装都会暴露皮肤,

认为姜秀贤不能进行角色扮演是合理的判断。

"会…会很羞耻啊。"

就算手臂和颈部没有伤痕,她应该也不会尝试。

在网络世界或许另当别论,

但在现实空间里被人注视实在太可怕了。

太阳西沉,月亮升起。

[开始直播]

[只准准备撒钱的冤大头们进场]

加密ID

既然现实空间充满恐惧,

那就逃往网络世界吧。

[-怎么这么晚才来?]

[-昨天为什么没开播?]

[-你这婊子刚做完爱才来??]

带着恶意的弹幕源源不断涌来。

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打算把这个直播间当成情绪垃圾桶,

还是真心实意发表着平时就有的想法。

"今…今天要聊什么话题好呢?"

其实她根本没准备特定主题。

要是真擅长构思话题的话,早就全职做直播了。

[-?]

[-良心发现了?]

[-直接脱吧]

弹幕区骚动起来。

那些愚蠢言论依然层出不穷。

"要…要不要聊聊自残的事?"

她把直播分类切换到成人内容,

取来了适合边喝边聊的东西。

[-自残?]

[-你也自残吗??]

[-不要伤害自己….]

[-别玷污漂亮的身体….]

-[精神病美少女!精神病美少女!]

她把身体稍稍前倾凑近摄像头,

抓住快要蹭到下巴的高领毛衣往下拽。

雪白的后颈

和鲜红的划痕顿时暴露无遗。

"这…这是脖子上的。"

接着又卷起遮住双臂的衣袖。

"还…还有手臂上的。"

"怎么样?"

弹幕突然安静了。

网络明明没有断开,

却反常地没有新弹幕出现。

[-你说过去医院对吧?]

[-看起来真的很严重]

[-主播真有精神病???]

[-别再这样了…]

完全不是她期待的反应。

她本以为会看到辱骂或轻蔑的言辞。

没想到反而收获了不少同情的声浪。

"不骂我吗?"

"不说这是卖惨表演吗?"

"或者说我在消费忧郁症?"

忧郁症在网络世界永远充满争议。

由于外行人根本无法通过

可视化指标准确判断

"忧郁"这种病症的程度,

"忧郁症"逐渐演变成某种被消费的文化现象。

总有人喜欢指责忧郁症患者——

说你软弱不堪,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看起来真的像有精神病]

[-关播去睡觉吧]

-[虽然长得挺漂亮….]

[-该不是在吸毒吧??]

意外的是弹幕充满暖意。

简直像在接受多位心理咨询师的疏导。

[该不是纹身吧?]

[露肚子看看]

当然也掺杂着不那么友善的内容。

说要看肚子的应该不是认真的,

至少有一半是在开玩笑。

"你们也会自慰吧?"

"反正都是男性。"

她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我也在做差不多的事。"

"只不过是用自残来发泄情绪"

对她而言自残是一种疗法。

既是宣泄情绪的手段,

也是排解压力的另类游戏。

但她不会划得太深留下严重伤痕。

既懒得因为疼痛跑医院,

也讨厌伤口发炎恶化。

以前她误以为伤口越深效果越好,

曾用刀具胡乱割伤自己,

自从住了次院后就尽量克制了。

[-做吃播…哪怕做吃播也好]

[-要不然打游戏吧]

[-头发是假发吗??]

弹幕持续滚动。

有关心她身体的留言,

也有自顾自发言的内容。

"今天就到这里吧?"

"气氛也不太好,"

"而且我也没别的话题了。"

开直播本就没有特别目的。

不过是把网络废话换个形式延续而已。

[-明天还会来吗?]

[-不会去死吧?]

[-别死啊]

"不会死的。"

"要是怕我死掉就多夸夸我。"

"谢谢你今天也努力活着。"

回复完这些忧心忡忡的评论后,她关闭了直播。

玄关传来开合声。

看来姜宰贤下班回来了。

"大哥好呀~"

她从二楼扶手处向姜宰贤打招呼。

今天的姜宰贤依旧满脸倦容。

"学校怎么样。"

像初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般,

姜宰贤问起校园生活。

"上课,吃饭,空堂时睡觉。"

"交到朋友了吗?"

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姜秀贤确实没有交朋友的意愿。

"没有。"

"大哥不也没朋友嘛。"

她说着笑了起来。

明明自己都没朋友还好意思说她。

或许姜宰贤表面朋友不少,

但能交心的朋友屈指可数。

这方面兄妹俩如出一辙。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

两人都继承了对方最讨厌的特质。

"我只是懒得联系。"

"长得也算标致,不如去钓男人。"

他强词夺理地否认事实,

把矛头转向妹妹。

"大哥才该管好自己"

这场景实在滑稽。

如果说妹妹是忧郁症患者,

那哥哥就是高性能精神病患。

有这样一则说法。

在社会上爬到高位的人,

或者即将爬到高位的人,要么本身就是精神病患者,

要么极有可能变成精神病患者。

姜宰贤会爬到高位的。

毕竟他是公认的高性能精神病患者。

又是早晨。

随便往嘴里塞了点东西,

就着水吞下药物。

挤上地铁,

随着人流下车走向学校。

忧郁症不等于要把自己关在家里。

虽然内心渴望蜷缩在房间,

现实却拽着身体抛向外界。

必须上大学。那是约定好的。

至于死亡,之后考虑也不迟。

"那个……"

听见有人在呼唤谁。

"那个!"

这次声音近了许多。

看来附近有人正在寻找目标。

"那个⋯⋯"

有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能给个电话号码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俗称的"搭讪要号码"。

"抱、抱歉⋯⋯"

没有人会故意结巴,

我也不是因为想结巴才结巴。

紧张时就会口吃。

这算是种防御机制吧。

毕竟等于在说"我现在很紧张"。

"有兴趣请联系我!"

男生递来便利贴就消失了。

纸上写着

以010开头的十一位号码。

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黑屏上映出我的脸。

屏幕有多处裂痕,

虽然成像不太清晰,

但足以看出这是张容易博得好感的脸。

"图书馆这个空间的意义究竟为何?"

"仅仅是保管资料、借阅、阅览的场所吗?"

"当然可以这么认为,"

"但文献信息学系的学生不该止步于此。"

概论课还算能听下去。

教授满怀热情的课程,

至少不是照本宣科让人犯困。

"图书馆是人类智慧结晶,是文明本身的具象化。"

"说人类的一切都储存在图书馆也不为过。"

之后教授对图书馆的礼赞就没停过。

这堂课让我深刻理解了

教授对图书馆的挚爱,

以及图书馆的多样形态。

"今天就到这里吧。"

"祝各位午餐愉快,下周见。"

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第11章 EP0011

逐渐熟络的新生们成群结队地消失了。

因为是一年级课表相似的缘故才能做到这种事。

独食。

指独自吃饭的行为。

有人说人类是社会性动物,

不该独自吃饭。

"嗯。"

在校门口的汉堡店咀嚼着汉堡。

叫姜秀贤的这个人类曾经相当喜欢汉堡。

"不怎么好吃呢。"

蓬松的面包与爽脆的生菜。

辛辣的内馅与酥脆的炸衣。

本应是绝妙组合,

却完全感觉不到美味。

随着食欲消退,品尝美食的快乐也消失了。

并非尝不出味道,

而是丧失了从味觉获取愉悦的整套机制。

好歹胡乱咀嚼着吃掉了半个。

剩下的一半打包晚上吃应该没问题。

这么想着把剩余的汉堡塞进了背包。

"秀贤在干嘛?"

突然出现坐在了旁边。

似乎是社团会长韩松。

"在...吃饭。"

敷衍地回应着。

也没什么好细说的。

"喜欢汉堡吗?"

关于是否喜欢汉堡的提问。

该回答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吗?

就像刚才说的,

没必要详细说明。

"还...还行吧。"

会长端着汉堡走近。

"知道上海风味汉堡吗?"

"不知道。"

会长意外地胃口很好。

点了麦当劳上海汉堡加大份薯条可乐。

不然可能就是没吃早餐。

很有可能。

大学生比起吃早餐更想多睡半小时。

"要吃薯条吗?"

举着薯条在眼前晃动。

"不用了"

闻着很香但引不起食欲。

反而联想到油腻味让胃不舒服。

"话说秀贤啊"

"嗯?"

没有从座位上起身。

起身也没事可做,

丢下吃饭的人离席也不礼貌。

虽因人而异,

但此刻起身的话

肯定会让人觉得不愉快。

"知道你很有氛围感吗?"

"氛...氛围感?"

听到这话低头打量自己。

从鞋子、下装、上衣到帽子都没问题。

既没脏也没破,

尺寸稍宽松但不算过大。

"病弱...美少女?"

"就是这种感觉!"

不愧是宅男这方面直觉敏锐。

我自己看也觉得像病弱美少女。

不过不是普通病弱美少女,是(精神)病、药、疯、少女的意思。

"所以呢?"

"能拜托你件事吗?"

虽不知要对病弱美少女提什么请求,

看对方犹豫的样子应该不是简单的事。

"先看看这个。"

从怀里掏出的是崭新钞票。

新钞散发着油墨味。

"这是报酬。"

"五十万。"

到底要做什么才会给五十万新钞?

该不会是要被卖到清凉里或弥阿里吧?

"不是奇怪的事。"

"只要穿上COS服坐着就行。"

像是烤肉店开业时助兴的气球人,

要扮演那种角色。

"知道动漫世界展吗?"

"我们社团这次要去卖同人志"

"要是秀贤来cos绝对完美。"

大概知道动漫世界展。

好像是卖动漫游戏周边的活动。

虽没去过,

但网友常去的地方。

五十万。

不是小数目。

姜宰贤给的生活费每月才五十万。

一天能赚五十万简直是血赚。

虽然不确定身体是否撑得住,

但能做的话试试也无妨。

被围观虽然可怕,说不定意外能忍受,

备足阿尔法姆应该就没问题。

"看,就是这个。"

会长展示的画面里是白发角色。

宽松运动裤搭配宽松白大褂。

抱着可爱熊玩偶俏皮微笑的模样。

"呃...应该不太难。"

只要穿上衣服就行。

但这角色原本就不穿下装的设定吗?

"那就...答应了?"

对方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要是拒绝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

之后事情进展神速。

不知从哪搞来的,

那个角色抱的熊玩偶、

穿的宽松运动裤和白大褂全甩给了我。

"那个...给我五十万真的没问题吗?"

去展会的人包括我才三个左右。

就算卖同人志有盈利,给我五十万的话,

印刷费和其他成本不就很难维持了吗?

"能看到可爱女孩子就值了!"

"我也..."

部长和在东方楼画画的学姐说道。

只觉得这两人都很奇怪。

"要现在试试衣服吗?"

"在这里?"

虽然都是女生,

但在她们面前换衣服总觉得难为情。

"为什么?"

"因...因为都...都看到了啊。"

"看到什么?"

"我的内裤..."

看来对两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个事。

是啊,只有我才是个怪胎吧。

下半身凉飕飕的。

运动服外套外面虽然披了件罩袍,

但下半身除了内裤什么也没穿。

"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

"可...可以啦。"

期待听到"不行"的回答却得到了肯定。

"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完全是变态痴女才会穿的装扮。

下半身只穿内裤套着宽松运动裤和罩袍什么的。

"就算退还五十万也得给我穿上~"

"没错...已经宣传出去了。"

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上面显示着"格雷莫里博士亲手贩售的同人志!!!"的标语,

还附着一张似乎是刚拍好的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

虽然脸部用表情符号挡住了,

但其他部位全都一览无余。

"呃...刚才?"

两个女生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

[快看她的角色扮演服]

[听说是个暴死游戏角色有人认识吗?]

我把部长发来的照片传到账号上。

脸部当然也用表情符号遮住了。

[-哇...]

[-直播时候也能穿这个来吗?]

[-下面真的什么都没穿?]

评论哗啦啦地涌现。

虽然讨厌被这样关注身体,但也不完全反感。

感受到被人喜欢的心情,

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更接近开心。

[来直播就给你们看啦]

说着就开启了直播。

希望今天能来更多人啊。

"嗨~"

挥手时宽松罩袍的袖子垂下来跟着晃动。

"所以有人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哪个角色吗?"

问社团的人也没得到答案。

他们只是频频询问能不能摸摸头或者抱一下。

[-是游戏角色]

[-虽然是NPC但可爱到爆所以超有人气]

[-态度也很差这点和房主很像]

观众们自发解释起来。

连角色名都说了让我能上网查。

"真羡慕啊。"

"这位居然有博士学位。"

比起名字更在意头衔。

对于只有高中学历的我来说难免会羡慕学历。

[-伊遥君也来读研究生吗?]

[-研究生院伙食超棒真的超赞]

看到有观众发着安利研究生院的弹幕。

查了下聊天记录似乎是研究生在读。

还有过几次打赏记录。

"不...不去。干嘛要去...那种地方。"

"别说这个了,讲点...有趣的事吧。"

我决定把直播间打造成街坊茶话室的氛围。

大家一起闲聊些没营养的话题打发时间那种。

[-今天吃了啥?]

[-今天干啥了?]

[-真是成年人?]

[-现在不自残了吧?]

弹幕源源不断地飘过。

还跳出来几条打赏通知。

"先...先把打谢回复处理下。"

"今天吃了上海汉堡,"

"没吃完就打包带回来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汉堡。

"啊呜。"

想到就顺便吃了起来。

抑郁症就是这样。

如果不去刻意意识的话,

根本不会产生想吃东西的念头。

要不是那条弹幕提醒,

可能要等到明天早晨上课才会发现吧。

到时候汉堡恐怕已经在专业书里压成可怕的四不像了。

[吃了多少?]

"半个。"

"小身材省能量这点很棒呢。"

随口说了句对身体变化的感想。

虽然以前也很瘦,

但身体改变后变得更娇小了。

胃容量也是同样情况。

本来就不大现在更小了。

"今...今天听完课就去拿衣服了。"

"当...当然是成年人,今天没自残啦。"

完全冷掉变硬的汉堡实在难吃。

但浪费又可惜还是吃完了。

生菜被酱汁泡得发韧,

外脆内嫩的肉饼变得干巴巴的,

不过实在没精力再弄别的吃了。

[吃得也太痛苦了吧]

[重新点个外卖啊]

似乎看不下去我费力咀嚼的样子。

但看到对方同时打了赏感觉简直是天使。

"谢谢...打赏。"

"今天算了,明天再点吧。"

胃里不太舒服。

压力会影响消化功能。

[-在大学交到朋友了吗?]

"没有。"

"社恐...宅男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既没有主动接近的人,

也没有勇气主动搭话。

"你...你们上大学时也独自吃饭吧。"

说着露出了少许,极其少许的笑意。

[放学后一起去吧]

同人志发售日来临了。

部长前辈和绘画前辈建了群聊,

三人按约定在东方楼前集合。

时间早到太阳都还没升起的清晨。

"吃过早饭了吗?"

"没。"

部长问我有没有吃早餐。

根本提不起劲吃早饭。

能拖着身体出门就已经是极限了。

"那麦满分早餐?"

"不...不用了。"

想着进场前随便买个豆沙面包填肚子就行。

"麦分~"

"是人家想吃啦。"

结果被部长拉着去吃了麦满分。

学校前的麦当劳当然是24小时汽车穿梭店。

兼职生的脸色和我一样惨白。

兼职员工们肯定在想"别再吃汉堡了"吧?

好在会场里的暖气很足。

"把这个也戴上。"

"这个也贴上吧。"

她递来紫色美瞳和奇怪的贴纸。

看来是想完美还原插画形象。

"前辈,眼睛、眼睛...好疼。"

韩松强行给我戴美瞳的样子有点可怕。

这急促的呼吸声难道只有我听得见吗?

"来,博士!"

"出击!"

韩松推了推我的后背。

"做...做完这个真的会给我买好吃的吗?"

"社团成员们要一起喝一杯。"

如果韩松没骗我的话,

据说同人本卖完后会用剩余的钱喝个痛快。

我也很期待畅饮。

喝酒会让人慵懒又愉悦,

还能稍微恢复食欲吃点东西。

"博士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她揉乱我的头发,

用力扯住我的双颊,

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我。

感觉自己变成了玩偶似的。

会场上没有姜秀贤。

存在的只有"博士"。

白发紫瞳。

宽松运动服外罩着更宽松的白大褂。

苍白的脸和纤细的身材。

和插画唯一的不同是,

运动服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

"谢谢惠顾。"

"博士!!"

博士在会场的工作很简单。

只要向结完账的顾客,

递上装有同人本的塑料袋就行。

"真的好像啊!"

只要不太拥挤,

还能和结账完的顾客闲聊几句。

"您玩这个游戏吗?"

"不,我是跟着前辈来的。"

以前我也玩过几款游戏。

玩过手机上的美少女收集类游戏,

也玩过五人组队的"病毒游戏"。

似乎还玩过用枪射击的大逃杀游戏。

忧郁真是奇妙的东西。

会让人突然觉得所有沉迷过的事物都索然无味。

不知从何时起我全都不玩了。

玩游戏也感受不到多少乐趣。

"能比着V字手势笑一下吗?"

这不算难事。

既然都买了书,这种服务还是可以提供的。

"V...V~"

可能看起来有点僵硬,

但我还是张开手指,尽力挤出笑容。

"请摆个袖口垂落的姿势!"

下位顾客想要其他姿势。

于是我按要求摆好姿势。

就这样姜秀贤不断变换姿势配合拍照,

直到所有同人本都卖完为止。

第12章 EP0012

同人志全部卖光了。

明明印了挺多的,居然全都卖完了。

"秀贤最棒了!"

韩松猛地抱了上来。

我其实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她却感激到让我有些负担。

"喘...喘不过气了..."

虽然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但当下最紧急的是快要窒息这件事。

"抱歉..."

她蔫蔫地松开手,

韩松向后退去。

"干杯!"

"干杯!!!"

社团成员们聚在了酒吧。

说是要包场喝酒,

没想到真的包下了整间酒吧。

本以为是夸张的说法,

结果居然真这么做了,让我很是吃惊。

"为了我们的新人!"

"为了新人!!!"

啤酒杯狠狠撞在一起,几乎要裂开。

这架势是要把卖同人志赚的钱全换成酒喝掉。

"博士!"

"来说两句吧!"

韩松从腋下伸手,

试图把我架起来。

无论是作为男性时的姜秀贤,

还是作为女性时的姜秀贤,臂力都严重不足,

只能像被主人撵走的猫一样被轻松拎起来。

"谢...谢谢款待。"

"感谢帮忙张罗的...韩松姐姐..."

"还有画图的艺彬姐姐..."

"以及其他前辈们也谢谢..."

声音微微发抖。

不知自己是否配说这些话,

但韩松确实期待着我的发言。

关于"姐姐"这个称呼也纠结过。

姜秀贤是男性、女性、还是两者都不是?

若是男性该叫努那,女性该叫欧尼,

两者都不是的话叫前辈或部长就行。

但韩松似乎不想被称作前辈或部长,

而是希望我叫她"姐姐",

念及她平日里的照顾,

今天决定不论性别都称她为姐姐。

称她"姐姐"不会让我变成女性,

称她"努那"也不会让我变成男性。

姜秀贤就只是姜秀贤。

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毫无价值的冗余人类。

酒局仍在继续。

"博士..."

韩松靠了过来。

难道她喜欢女性?

"抱抱我..."

还没换回便装。

因为韩松嚷嚷着"不给大家看这身打扮就亏了",

硬是把我拽来了酒吧。

"真不会摆前辈架子呢..."

但还是决定抱她。

拥抱又不会少块肉,

我也没什么龌龊念头。

"博士..."

"摸摸头..."

她吐着酒气,

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

"姐姐多大?"

"23..."

因好奇她的年龄而发问,

再次意识到这个年纪还窝在怀里撒娇

实在有些超龄。

"就这么喜欢我吗?"

被人爱着的感觉。

既是甜蜜的,

也是苦涩的。

爱得越深,

当爱消失时,

空洞就会越发疼痛。

"喜欢..."

所以姜秀贤决定不去爱。

决定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说实话,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无法爱上或喜欢任何人。

毕竟连自己都不爱的人,

本来就不可能爱别人。

酒局持续到深夜。

作为二次会的居酒屋

由日本文化研究会某位远古前辈经营。

"博士..."

刚把睡着的韩松挪到远处,

这次崔艺彬又贴了过来。

她确实有撒娇的资格。

毕竟认真画了同人志。

"我啊...还没读完高中呢。"

说着噗嗤笑了。

若按严格学历算应是四年制在读,

但若以毕业文凭为准确实是高中生。

"不知道...博士本来就不上学..."

游戏里的博士们,

确实也有没上过大学的。

不过大多是反派或疯子。

比如英雄联盟里的蒙多博士,

或是现在我正在COS的博士。

"要帮姐姐摸摸头吗?"

"嗯..."

轻抚她蓬乱的散发。

毛糙的头发也别有风味。

"不过真神奇。"

"怎么连眉毛都白了?"

枕在膝上的崔艺彬眼睛发亮。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虽说有些压力,

但头发眉毛全变白实在离谱。

"知道玛丽·安托瓦内特综合症吗?"

"医生说...我就是这个症状。"

当然不是染的,

是压力导致的脱色。

"遇到...难过的事了?"

声音突然湿润。

是打算陪我一起哭吗?

"以前有过一些。"

没必要在好日子说扫兴的事。

忧郁情绪容易传染,

所以觉得不必详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有死人能看到战争终结?

酒局也差不多。

只有清醒的人能看到酒局终结。

但没人说过这种终结是美好的。

"秀贤是慢性子酒呢..."

韩松拖着长音

对我说道。

"明明是姐姐喝得太凶...不是吗?"

人均喝了超过1L啤酒,

先是清酒又是威士忌,结果喝得更多了。

就算二十岁的肝脏再强壮也喝得太过了。

"我们社团本来就这样。"

"是这样吗?"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今日暂停直播]

[正在享受和学校的人喝酒的社交达人生活 辛苦了]

居酒屋的榻榻米上躺着睡觉的人,

随便倒在地板上睡觉的人,

甚至还有站着睡觉的,形形色色都有。

只有我,姜秀贤还清醒着。

[-社交达人喝完酒后就会群交是真的吗?]

[-社交达人去死…社交达人去死…]

[-呀呜博士,快开直播吧…]

这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我,

说不定还有点高兴呢。

[上传了照片 等等]

可以看到被酒精染红的脸颊。

为了不让周围其他人入镜,

仔细调整角度后拍下了这张照片。

穿着博士服,

拍到了泛着红晕的醉态脸蛋。

拍得可真漂亮。

[漂亮吗?]

[-哇咔呀]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喝酒直播???]

[-开喝酒直播吧]

反响不错。

现在我也该睡了。

身体改变之后连1升酒都变得吃力了。

果然体重轻了酒精耐受度也会变差。

饮酒是睡眠之敌

更准确来说是安眠之敌。

喝酒虽然能让人快速入睡,

但必然会中途醒来抱着发疼的脑袋打滚。

然后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啊…"

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仔细想想自从身体变化后,

今天还是第一次正经喝酒。

"起床!!"

动画里常有为了叫人起床,

敲打铁锅的场景。

韩松今早把这招付诸实践了。

金属撞击的刺耳噪音传来。

"部长…求你了…"

其他前辈们也发出呻吟。

宿醉未醒头疼欲裂的时候,

听到这种噪音任谁都会发狂吧?

"消息真多。"

智能手机锁屏上全是通知。

有Twitter提醒,也有姜宰贤发来的消息。

两者的共同点就是都没营养。

[还外宿?]

[要外宿先说一声。]

[死了吗?]

[喂,姜秀贤。]

诸如此类的消息堆了好多条。

就连疑心病重的女人都不会这么连环轰炸,

大哥对弟弟的爱真是溢于言表。

[还活着]

[和社团的人喝了点酒]

[会自己回去不用操心]

给姜宰贤发完消息,

又检查了Twitter通知。

[-今天不开直播就当你承认想看我死 辛苦了]

[-为什么不肯在我们面前喝酒?]

[-博士我爱你]

[-呀呜博士,摆个性感姿势嘛]

依然全是疯言疯语的评论和帖子。

不过被人喜欢的感觉确实挺不错。

[今天绝对会开直播的]

[已经充好钱等着了]

现在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韩松忘了带我的换洗衣物,

第二个问题与第一个密切相关——

如果没有一件备用衣物,

就只能穿着博士服回家了。

"前辈。"

"嗯?"

"你讨厌我对吧?"

"没有啊?"

"那…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着韩松甩了甩空荡荡的袖子。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就是想甩一下。

"是…是想杀了我…对吧?"

"要…要我穿着这…这种衣服在…在首尔市区晃…晃悠?"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路人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

疯女人?神经病?还是求关注狂?

"秀贤,深呼吸,慢慢呼吸。"

韩松紧紧抱住了我。

温暖而有力的心跳声传来。

似乎稍微平静些了。

"冷静下来了?"

"嗯。"

要是有阿尔法姆就好了,

可惜卖同人志时全吃完了。

0.25毫克的药片吃了四粒,

差不多有1毫克吧。

医生说一次只能吃一粒,

特别不安时可以吃两粒,

那我这种极度不安的情况吃四粒也没关系吧?

"坐艺彬的车回去吧。"

"你还有车?"

原以为她只会画画,

没想到崔艺彬还会开车。

"家住哪里?"

虽然有点抗拒把住址告诉别人,

但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回家的办法。

公交或地铁怕被人注视,

出租车又恐惧和司机独处。

要是衣服正常的话,本可以坐公交或地铁的。

"嗨~"

回到家后直接开启了直播。

姜宰贤周末也要上班,一楼没人。

[-博士最棒~~]

[-博士给我看内裤]

[-开喝酒直播吧]

[-用可爱声音说句话嘛]

弹幕源源不断涌来。

"喜欢啤酒吗?"

"我...我喜欢啤酒。"

如果不讨厌酒精的话,

冰凉啤酒总是讨人喜欢的。

碳酸对喉咙的刺激感,

伴着啤酒花的苦涩风味堪称一绝。

要是能配上油炸物或者干的下酒菜就更棒了。

[-明明像个小鬼头还会喝酒啊?]

[-只看到上半身能发张全身照吗]

[-我在玩那个游戏 要一起吗?]

没人聊啤酒的事,

都只顾着说自己想说的话。

或许因为是底层社区吸引来的朋友,

只顾自说自话的风格依然没变。

应对方法很简单——

我们也只管说自己想说的话就行。

"同人展会人真的超级多。"

"去展会的人里有见过我角色扮演的吗?"

这是在直播里第一次提到这件事。

足够激起观众们的兴趣了。

[-展会?]

[-原来是社交恐惧者在诉苦啊...]

[-同人志摊位那位真的是你吗??]

立刻就有回应涌来。

人类总是对别人的事充满好奇。

不过面对付钱的老板们、

或者说潜在金主们 该用敬语才对吧?

"那个人确实是我。"

"社团前辈拜托才去当临时工的。"

"结束后通宵喝酒玩乐来着。"

"你们这些社恐肯定没这种经历吧?"

伴随着嗤嗤笑的嘲弄,

她讲起了同人展和庆功宴的八卦。

[-没做爱吗?]

[-就穿着那身衣服去庆功宴了??]

[-伊呀哦博士 我爱你]

[-还会角色扮演别的服装吗?]

"不是邋遢社团所以请放心。"

在社团内部谈恋爱,

感觉不算太明智的选择。

用超级社交达人姜宰贤的话来说——

"想退社的话尽管试试看啊"。

"我就是穿着这身去的哦。"

"嗯 我也爱你们...要是打赏的话会更爱"

"其他服装就不清楚了呢?"

她断断续续读着打赏留言。

每次打赏折合六块钱。

十次就超过最低时薪了。

把别人的钱变进自己钱包这种事,

她很清楚从来都不容易。

对精神病患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话说有精神病还能社交?]

[-该不会是时尚精神病吧?]

出现了质疑她并非正装美少女、

只是装作正装美少女的人。

她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这世界本就由谎言构成。

"啧...吃药不就行了?"

"当然 没药肯定撑不住啦。"

"除了回家就像废人躺着之外?"

"不过 你们喜欢听粗口还是敬语?"

[-都要...]

[-博士说什么都喜欢]

[-说粗口吧]

[-请用敬语]

意见五花八门。

无所谓的、要敬语的、或是要粗口的。

"那就看心情来吧。"

"有特别想听的就告诉我咯?"

说完这话她咯咯笑起来,

没教养的表情映在屏幕上。

"今天直播到此结束!"

"我要吃药睡觉了。"

她拆开晚间药片倒进嘴里。

[-博...]

[-明天还会来吧?]

[-我们会帮你病毒传播的]

[-别自残啊...]

各式弹幕不断涌现。

有想再见面的,

有加油打气的,有担忧关切的。

众生百态尽在弹幕之中。

第13章 EP0013

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大概是二楼玄关门打开的声音。

直播结束还不到五分钟,

一楼的主人兼大哥姜宰贤就回来了。

"这又是什么?"

像是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东西,

姜宰贤皱着眉头问道。

"实验服?"

博士的衣服还没脱下来。

直播结束没多久,

也没想到姜宰贤会这么快回来。

"我以为已经看遍了各种愚蠢的德行。"

"谢谢你让我改观呢秀贤。"

姜宰贤大步走过来。

"这是社团搞活动时穿的,怎么样?"

"不觉得很有高学历者的感觉吗?"

看到穿实验服的人,

大多会联想到医生、博士,

再不济也是实验室的研究员。

医生也好,博士也好,研究员也罢。

确实都是需要高学历的职业。

就像看到穿警服或神父服的人,

自然会认为他们是警察或神父一样。

"不。"

"像偷穿白大褂的臭小鬼。"

"脱了。"

姜宰贤走过来扒实验服。

扣子都没扣好,衣服一下子就被扯下来。

"这个也脱了。"

房间很冷。

因为没觉得有必要开暖气,

也就没特意去开锅炉之类的。

"哥是变态。"

为了故意气姜宰贤,

运动裤也干脆利落地脱掉了。

脱完实验服又脱运动裤,

只剩下内衣的瘦削身体露了出来。

"..."

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

"变态吗?"

"不是?"

连冷血的精神病患也会感到羞耻似的,

姜宰贤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变态,

只是精神病患而已。

姜宰贤下楼去了。

只穿着内衣觉得很冷。

所以随便套了件衣服,

钻进电热毯里。

[-出来见面吧]

社交软件上收到几条网友的私信。

基本都是约线下见面的内容,

多半是些沉迷女色的家伙。

除此之外就是说看了直播很不错,

或者要约着打游戏,

这类无聊的废话。

[为什么?]

[-上次没玩尽兴嘛]

正在对话的对象,

是在商场偷拍加跟踪的艾达轰炸机。

虽然是个胸围惊人的美女,

精神状况却是和我差不多的哑弹型人类。

记得那个人应该也有精神问题。

具体病名不清楚,

但似乎有过抑郁症状。

[不想和你玩]

[你也是神经病啊]

就像所有宅在家里的社交恐惧者那样,

姜秀贤也不是擅长交际的性格。

比起外出参加社交活动,

更喜欢待在房间里发呆盯着天花板。

出门很累。

[-请你吃好吃的!!]

[我对好吃的没兴趣]

众所周知,抑郁会降低食欲。

既不会特别想吃东西,

吃下去也想吐出来。

[-那找点好玩的事做嘛!!]

[我觉得睡觉最舒服]

如果能睡一整天,

姜秀贤就是会睡一整天的类型。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活着。

[-要这样过一辈子?]

[-医生知道你这么过日子吗?]

说着姜宰贤风格的话。

艾达轰炸机只是网友,

既不是家人也不是医生。

话是没错,

但也不是什么想听的内容。

[要你管]

[今天直播赚到钱了]

[不想出门]

说完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选课调整期结束了。

现在到了不得不乖乖上课的阶段。

"周末过得好吗?"

"看大家都不说话,想必周末都很愉快吧!"

负责导论课的教授开朗地笑着。

可能是因为面向新生和旁听生的课程,

授课教授的氛围也和其他课截然不同,显得特别活泼。

"今天要学习的是古代图书馆。"

"不知道各位是否听说过亚历山大图书馆。"

教授生动地讲解着教材内容。

至少不会让人犯困,说是生动讲解也不为过。

现在坐的位置靠着教室外墙。

有窗户很方便,是个适合望着教室外走神的好地方。

"秀贤同学!"

教授叫了我的名字。

但无法确定叫的是不是我这个"秀贤"。

在六十多人听课的课堂上,

叫"秀贤"的名字也可能有重名。

"姜秀贤同学?"

这下能确定了。

教授急切呼唤的学生确实是我。

"到..."

点名早就结束了。

那教授叫我是为什么?

"以影子测量地球周长而闻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

"那位馆长的名字是什么?"

原来是要提问课堂内容。

这在大学课堂里很少见。

学生搞砸课程直接给个D就行,

教授和学生下学期或来年再见就好。

"不...不知道..."

教室里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心跳加速。

这感觉糟透了。

"答案是埃拉托斯特尼。"

"我教导论课期中考试时。"

"总是把它作为第一道题。"

说完这句,

教授继续讲课了。

讲述着世界图书馆的历史。

像英国的大英图书馆,

美国的国会图书馆,

韩国的国立中央图书馆,简称"国中"之类的。

概论课结束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去吃午饭。

"秀贤啊。"

我没什么吃饭的念头,

正打算去东方楼躺着等下一节课。

"呃..."

看见个女生兴高采烈地走过来打招呼。

很抱歉,我记不太清她的名字了。

"记得我吗?"

"刘正仁!"

她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

现在我想起来了。

是那个看见我手腕上自残痕迹还主动接近、

反常地没有距离感的女孩。

"啊...早、早上好,正仁。"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事,

至少我这边是没事找她。

"要一起吃午饭吗?"

时间是刚过十一点。

第一节课结束后,正是吃午饭的好时候。

如果我有吃东西的打算,

或许能和刘正仁共进愉快的午餐。

记得之前也和她一起吃过学生食堂。

虽然算不上什么愉快经历就是了。

"不了。"

"为什么...?"

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

刘正仁睁圆了眼睛问道。

"肚、肚子不...不饿。"

刘正仁是个美人。

性格应该也不错。

善于交际更是不用说。

比起和我这种人吃饭,

她和其他同学或学长吃会更划算吧。

"我...先走了。"

把呆立原地的刘正仁抛在身后,

我走下楼梯离开了社会学院大楼。

"咳——咳咳!"

社会学院停车场一角。

那里有为本院师生设置的福利设施。

就是吸烟区。

如同国家建造监狱关押罪犯,

大学也设立了吸烟区来关住烟民。

"咳——咳咳!!"

纯爷们的象征。

红色香烟很呛。

正因为呛才成为纯爷们的烟。

"抽不动了。"

身体在排斥红色香烟。

记得刚开始抽烟时也没这么严重。

酒精耐受度也好,药物耐受度也好,

甚至连尼古丁和焦油的耐受度都锻炼出来了。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

"真他妈浪费。"

还剩十八根左右呢。

在大学街一包烟钱够吃顿饭了。

正好看见旁边有个男生准备点烟。

他抽的也是同款红色香烟。

敢抽红色香烟的人,

肯定是懂行的老烟枪。

而且个子高挑相貌英俊。

是张能让女孩们集体哭泣的帅脸。

"那...那个。"

我凑近搭话。

只要把烟盒递过去就行。

这样他能得到免费香烟,

我也能处理掉抽不完的烟,双赢。

"这...这个您抽吗?"

男生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

"这傻逼什么情况"。

"学生?"

"啊?...是的!"

他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发问。

"高中生?"

虽然个头像吉娃娃,

但还不至于被认成高中生。

没穿校服,

而且正在抽烟...

"不...不是。"

"是...是本校学生。"

他诧异的表情变成了觉得有趣的神情。

男生把半截烟塞回烟盒,接过我递去的香烟。

"哪个系?"

"文...文献信息学系。"

社会学院有很多专业。

虽然不是什么就业热门,

但研究社会公益的学科倒不少。

说白了就是教授们混日子的系科比较多。

"哦,我也是文献信息学系的。"

"新生?"

我点点头。

既然事情办完就准备开溜。

突然想去东方楼前先绕道便利店,

买包0.1毫克的新烟抽应该不错。

"名字是?"

"为...为什么问这个?"

交易已经结束了。

他得到免费香烟,

我处理掉多余的存货。

到此为止才是最清爽的关系。

"请你吃饭?"

又是该死的请客。

不知道这是社会学院的传统,

还是整个大学的习俗。

又或者只是文献信息学系的特色。

所有人好像都急着要请新生吃饭。

"不...不用了。"

"那香烟?"

我瞬间心动了。

"看来你喜欢抽烟?"

男生笑了起来。

要比较扑克脸和非扑克脸的优缺点,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扑克脸比非扑克脸强。

能隐藏表情和

不能隐藏表情,

两者孰优孰劣根本不用多想。

"不...不用请我的..."

我递烟又不是为了以物易物。

这里又不是原始狩猎社会,

哪来什么以物易物的风俗。

"因为后辈可爱才请你的?"

"前辈请客就乖乖接受好意。"

不知名的英俊学长

随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叮当~"

社会学院小卖部的门开了。

这个除了酒什么都卖的店铺堪称本院学生的命脉。

"徐助教来啦?"

小卖部阿姨热情招呼着。

"...?"

她刚才管男生叫"助教"。

姓氏不重要,关键在于"助教"这个称呼。

"助...助教?"

我顿时寒毛倒竖。

必须尽快脱身。

"停下。"

连帽衫的帽子被抓住了。

尾巴长就容易被抓,这话果然没错。

帽子长也一样会被抓。

"可爱的学弟。"

"挑根香烟吧。"

助教笑了。

简直像恶魔在笑。

最后选了根烟才得以脱身。

挑的是0.1毫克淡味款。

"尽抽些大叔烟啊?"

助教在旁边插嘴。

"是...是的。"

和姜宰贤之前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姜宰贤以前看我抽烟时也这么说过。

说我专挑些老土的大叔烟。

"一起抽吧。"

"好..."

又回到了吸烟区。

吸烟区空无一人。

烟头燃起火光,

烟雾袅袅上升。

"年纪轻轻就被吓到了?"

"是啊..."

助教坏心眼地笑了。

那表情活像发现有趣玩具的孩子。

学生时代想必没少收面包快递吧。

"我也是今年开始当助教的。"

"决定边读研边打工。"

"当助教收入还不错。"

虽然不是什么想听的情报,

这个助教还是絮絮叨叨给我讲起了研究生院的事。

"你别来读研,早点毕业。"

"明白吗?"

圆柱形的长烟灰缸里,

助教弹着死灰色的烟灰,

露出阴沉的笑容。

"明白。"

像个应答机似的反复说着"是"、"明白"。

"呼...哈..."

焦油和尼古丁作用下,

全身松弛下来,心情变得愉悦。

"喜欢吗?"

助教问道。

"嗯...嘿..."

用松软的声线回答。

这具身体还是第一次抽烟。

"学弟,别在别人面前抽烟。"

"为...为什么...呀?"

贪恋着慵懒的感觉,

又把烟雾吸了进去。

"你抽烟的样子特别情色。"

正想着她在说什么,

结果还是些狗屁话。

典型的撩妹台词。

"抽...抽烟不都...都一样嘛。"

晃了晃烟盒又掏出一根。

就算身体变小了,一根还是不够。

跟助教顶完嘴,

又把剩下那根抽完了。

第14章 EP0014

和助教分开后,

我在外面转悠了一会儿散散烟味。

如果东方楼里只有吸烟的人就算了,

但也可能有非吸烟者,所以散味是基本礼仪。

"博士!!"

刚推开东方楼的门,

韩松就冲过来一个拥抱。

"喘...不过气...了..."

像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偶似的,

被紧紧勒住的我呼吸困难。

"你抽烟了?"

她松开双臂抓住我肩膀,

让我动弹不得。

就像发现初中生儿子出格的母亲那样,

韩松开始审问我。

"嗯。"

成年人抽烟没什么问题,

所以我坦然承认了。

"不行!"

虽然吸烟确实有害健康。

"把烟交出来。"

韩松态度强硬,

明明不是我妈却摆出家长架势。

"不要。"

不喜欢的事就该直接拒绝。

"这孩子没救了"

"快放开啦~"

躺在东方楼的其他前辈们纷纷出声。

韩松这才松手。

我把自己摔进角落的懒人沙发里,

这神奇的家具会根据体重凹陷得恰到好处。

**

懒人沙发上最适合做这些事:

用手机上网

用手机打游戏

躺着睡大觉

[抽烟也能抽得很色情?]

[听说有人抽烟超色气的]

[到底什么叫色情抽烟法啊???]

我在X平台发了帖子。

实在理解不了助教说的话。

[-楼主单纯是太涩了]

[-确实,骚得不行]

[-开直播演示一下]

帖子下面尽是些没用的回复。

[会期待的我真是白痴]

我回完这句就关掉了应用。

**

下午的课平平淡淡结束了。

发呆时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各位好?"

教授刚离开,

助教就走了进来。

这是新生必修的通识课。

"都知道今晚有开学典礼吧?"

"教授们、我、还有新生都必须参加哦?"

面带亲切笑容的徐助教环顾教室。

我只知道他姓徐,

连名字都不清楚。

最多再加个"爱抽红圈烟"的标签。

"那边白头发的同学!"

"白头发同学也必须来哦?"

助教指名道姓地说。

从学生会主席开始,

他挨个点名校对出席名单。

我这头白发果然很显眼。

"具体安排看群公告~"

"学生会的免费酒水和零食!"

"这可是吃学校经费的机会。"

"一定要来哦~"

"不然我会挨骂的~"

虽然说着会被教授训斥,

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根本不像会吃亏。

给新生们植入负罪感后,

徐助教潇潇洒洒离开了教室。

**

整间啤酒屋都被包场了。

从门口就能感受到喧闹的青春气息。

"抽根烟吧。"

靠着建筑物外墙,

我点燃徐助教给的烟。

"哈啊..."

吐烟时

不自觉漏出喘息声。

都说徐助教抽烟样子很涩,

但当事人完全没自觉。

"再抽一根?"

烟瘾这种事,

永远觉得一根不够。

"秀贤啊,你好。"

徐助教挥手从啤酒屋出来。

另一只手里还夹着烟和打火机。

"您好。"

我低头行礼,

转身继续吞云吐雾。

"不喜欢炸鸡?"

"里面还有炒年糕,也不合口味?"

徐助教凑过来问,

不知何时指间已夹着长支烟。

"肠胃不太舒服。"

虽然按要求来参加了,

但实在没胃口吃东西。

最多喝点啤酒,

微醺着回去正好。

"女生真神奇。"

"炒年糕有那么好吃?"

文科专业大多阴盛阳衰,

文献信息学系也不例外。

啤酒屋准备炒年糕,

大概也是照顾女生多的缘故。

"我不太喜欢。"

"是吗?"

"跟我一样嘛。"

徐助教笑起来,

看起来挺高兴。

"不好奇我名字?"

踩灭烟蒂时,

高个子的徐助教俯下身。

(或者说是我太矮了)

"助...助教就是助教啊。"

说白了知不知道名字都无所谓。

姜宰贤说过,

记住"助教"这个称呼就够了。

"聪明。"

"不过还是告诉你吧。"

"我知道你名字,这样不公平对吧?"

徐助教点燃新一支烟。

在"一根不够"的吸烟哲学上,

他倒是和姜秀贤高度一致。

"徐在宇。"

"反正你只会叫徐助教或助教。"

"为了公平才告诉你的。"

徐在宇笑得灿烂。

**

抽完烟后,

我悄悄溜回啤酒屋。

径直走向最角落——

社交恐惧者聚集地默默啜饮啤酒。

包括我在内,

三个阴沉的家伙保持着沉默。

从最开始我就不想参加这种场合,

全身细胞都在抗拒陌生环境。

"呼...嘘..."

一整杯酒喝光了。

呼吸里带着酒精味。

坐在隔壁和前方座位的同期生们。

虽然男女混合但穿搭风格很相似。

要么是连帽衫配牛仔裤,

要么是连帽衫配运动裤。

和其他精心打扮的社交达人同期生形成鲜明对比。

散发着阴郁气息的穿搭风格。

我的打扮也差不多。

除了在连帽衫里多穿一件高领衫外完全一致。

连帽衫配运动裤。

“嗨~”

学生会主席和助教一起过来坐下。

原本六人座的桌子加入两人后变成五人。

“这是我们系的助教。”

“也是19级的前辈。”

“目前在研究生院读博士。”

学生会主席李珉廷介绍着助教徐在宇。

他们似乎刚绕完其他桌才过来这边。

“你好?”

英俊的徐在宇露出微笑。

肯定有个漂亮女友吧,

两个人每晚肯定也干得热火朝天?

社交达人的生活基本都是这样。

“MT大家都会来吧?”

“我们系MT超有意思的必须来啊。”

说完徐在宇率先起身。

李珉廷仍留在座位上。

“MT其实就是喝酒玩乐。”

“在教授们面前说的那些全是场面话。”

李珉廷也笑起来。

一口气喝完啤酒杯,

详细揭秘MT的真相。

“这是同期生们联络感情的活动。”

“别太有压力尽管来玩。”

“参加费也很便宜哦?”

“两万韩元包两天一夜无限量酒水食物!”

张开双臂的李珉廷笑得灿烂。

“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就结束。”

“来,从我们秀贤开始。”

啪啪拍着后背。

虽然希望是拍别人,

但李珉廷拍的是我的背。

“23级姜秀贤。”

“请...请多关照。”

站起来说完,

低头鞠躬。

典型的社交恐惧者行为。

开学典礼就此结束。

结交人数:0

主动搭话数:0

交换号码数:0

记住名字数:0

参加开学典礼前后毫无变化。

如果要知道助教名字也算收获的话,

那勉强能算1吧。

“嗝!”

后背跟着抽动。

喝了大概两升啤酒后,

困意渐渐袭来。

这具身体轻松承受的酒量是一升。

而现在已经喝了双倍。

“宰贤~”

“…这是哪?”

给哥哥打电话。

彩铃还没响完就被立刻接通。

“我…?”

“这里…是哪里…?”

天旋地转,

文字也在跳舞。

“不…知道?”

“唉…”

听筒传来沉重的叹气。

姜宰贤向来习惯立刻宣泄压力。

“随便找个人接电话。”

“想躺马路牙子被警察捡尸吗?”

传来严厉的声音。

于是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

闭上了眼睛。

“您好?”

“是的,电话换人接了。”

接过手机的是文静助教徐在宇。

看到醉得东倒西歪的场面后,

徐在宇立刻坐到姜秀贤身旁。

“冒昧请问,能告诉我这里的具体位置吗?”

与方才烦躁的语气截然不同,

听筒里传来彬彬有礼的声音。

“您是哪位?”

徐在宇询问后,

姜宰贤回答:

“我是秀贤…的家人。”

徐在宇触碰黑屏,

查看通讯录的备注名。

上面存着“姜宰贤(哥)”。

“原来是哥哥啊?”

虽然“哥”这个备注有点特别,

但这么称呼也没问题,

徐在宇选择直接询问而非深究。

“我会去接她。”

“请让她在XX啤酒屋等我。”

本应是学生会主席负责,

但尽责的助教始终没有离席。

“呀!”

脸颊火辣辣地疼。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耳光。

“姜秀贤!”

听见哥哥的声音。

“嗯…宰贤嗨…”

对眼前的姜宰贤挥挥手。

“疯丫头。”

姜宰贤苦笑着,

朝我伸出手。

“嘿咻。”

借力从座位站起来。

虽然头脑仍然昏沉,

但睡过一觉后比之前好多了。

“助~教…”

看见面前的徐在宇。

似乎是他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姜宰贤赶到。

“拜~”

也向助教挥挥手。

现在只要回家睡觉就行了。

无论被哥哥背着、拖着还是塞进出租车。

他总会把我安全送回家。

“药。”

“药?”

此刻正趴在姜宰贤背上。

他选择背人而非拖行。

“医生没说过吃药时禁酒吗?”

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

医生当然说过禁止。

大多数药物通过肝脏代谢,

酒精同样需要肝脏分解。

服药时饮酒会加重肝脏负担,

影响药物和酒精代谢。

“医生说啤酒可以少量…”

“没说让你喝到不省人事吧?”

语气充满无奈。

医生说的是浅酌而非滥饮。

从来没说过要喝到烂醉如泥。

"安眠药待会儿再吃。"

"可是...没有它...我...睡不着...啊..."

酒精和安眠药同服很危险。

医生和药剂师反复强调过。

两者混用会过度抑制中枢神经,

可能导致永远无法醒来。

"姜...宰贤..."

"叫哥哥。"

姜宰贤在这种细节上异常固执。

无论是抽烟还是喝酒都无所谓,

唯独对称呼格外严格。

"哥。"

"嗯。"

姜宰贤用满意的声音应道。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电视剧。

剧中某个患者的台词突然浮现:

"下半身...没有知觉..."是吗?

作为男人却感受不到关键部位的存在。

现在依然像在做梦一样。

意识就此中断。

凌晨三点。对于过着普通生活的人来说,这该是熟睡的时刻。

"烟。"

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烟盒。

"嘶...哈..."

靠墙点燃从盒里抽出的香烟。

"幸好明天是周末。"

姜宰贤极度厌恶在室内抽烟。

倒不是介意烟味,

主要是讨厌墙壁被熏黄。

"抽完这支就睡吧。"

毫无睡意。

摸索桌面寻找药袋,

却发现只有被拆开的空袋子。

所有完整的药袋都不翼而飞,

只剩半开封的、被掏空安眠药的塑料袋。

"狗崽子。"

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虽然讨厌弟弟却从不弃之不顾,

这就是姜宰贤的为人。

"啧。"

烟里混着药味。

实在谈不上愉快的味道。

第15章 EP0015

"叮!"

从冷冻室拿出面包放进微波炉加热。

比起速食米饭,冷冻面包更适合简单应付一餐。

"啊呜。"

咀嚼着韧劲十足的面包,我打开了电脑。

必须赚点钱减少向哥哥伸手要钱的次数。

虽然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但总不能一直依赖哥哥生活。

"嗨~"

既不需要学历也不要工作经验就能赚钱的方法——

就是在网络上直播收取观众打赏。

除了需要特殊才能这一点之外,

这算是抑郁症患者为数不多能从事的工作了。

虽然被主治医生知道肯定会痛骂一顿,

但人生总不能全听医生指挥。

[-博士好呀~]

[-昨天怎么没开播??]

-[因为黑色星期五要陪主人做爱所以没开播???]

[-我爱你]

赛博精神病院再度开张,

闻讯而来的病人们蜂拥而至。

"啊,昨天去参加开学典礼了。"

"因为社交恐惧症全程没敢搭话。"

"只蹭到了免费酒精饮料呢。"

社交达人肯定忙着交换电话号码,

通话记录应该爆满了吧,但社恐患者可没这种烦恼。

我的通话记录里只有和哥哥的通话。

[-说谎说谎]

[-非处女非处女]

[-念一下我的名字嘛]

收到了打赏请求。

内容只是很简单的念名字。

"纸...纸奴隶先生周末愉快。"

这位观众名叫"纸奴隶"。

是经常在研究生院相关弹幕里出现的人。

"今天的直播内容是什么?"

"当然是我们开播以来各位观...观众老爷们心心念念的喝酒直播啦!"

我把暂时放下的面包又塞回嘴里。

必须持续进食才能防止虚脱。

"家里没有酒精饮料了。"

"我...我这就发起投票去买。"

"今天喝酒直播的规则是打赏最多的人指定喝哪种酒。"

"资本主义社会应该没...没意见吧?"

虽然被姜宰贤发现喝酒肯定会发神经,

但只要在他发现前处理干净就行。

[干掉整瓶杰克就赏十万。]

[酒钱和挑战费用另算。]

打赏提示音接连响起。

"五万韩元?"

"我...我立刻去买!"

"今天您...您就是我的老板。"

有位阔绰的观众开场就打赏了五万韩元。

"杰克"应该是指"杰克丹尼威士忌"。

[博士快换装]

还有几个附加要求。

让我穿上训练裤和白大褂。

"既...既然老板要求,当...当然没问题。"

对野兽来说喂食的是主人,

资本主义里给钱的就是主人。

五万韩元换件白大褂简直太划算了。

"酒到货。"

"服装就位。"

我对着镜头甩了甩松垮的袖管。

衣服是在客厅换的,

酒精和下酒菜则来自便利店。

[-博士!博士!博士!]

[-下面没穿是不是??]

[-第一杯必须一口闷知道吧?]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弹幕不断刷新,

打赏通知也此起彼伏。

"当...当然穿着内裤啦?"

"我...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变态。"

虽然这身打扮本身就很变态了,

但总比那些直接问出来的家伙强点。

"第...第一杯当然一口闷..."

拧开杰克丹尼的瓶盖,

把烧酒杯倒满后一饮而尽。

"咳嗯..!"

杰克丹尼特有的香气刺激着鼻腔。

还有沿着食道反上来的消毒水气味。

"酒精最...最棒了!"

[-博士最棒!]

[-长得像小鬼喝起来像个大叔]

[-打赏的话还会再闷一杯吗?]

[-挥挥手嘛]

"一口闷一万韩元。"

"给...给钱就喝给你看。"

我对着镜头甩动袖管。

虽然被袖子挡住了,

但其实在偷偷比耶。

"爱博士先生打赏了10,000韩元!"

话音刚落就打赏通知就弹出来了。

果然有钱人都喜欢看人出洋相。

"咕呃..."

我又干了一杯。

这可比连干两杯烧酒还带劲。

杰克丹尼的酒精度是烧酒的两倍多。

"直...直播抽烟没问题吧?"

"可以抽对吧?"

既然是喝酒直播,

没理由不能抽烟。

[-真要抽烟??]

[-非处女非处女]

[-长得像爱吃糖的孩子居然...]

[-没问题抽吧]

"对吧?"

我转身拿来放在桌上的烟盒。

"呼啊~"

烟雾在体内扩散。

慵懒感瞬间传遍全身。

[-呜哇呜哇]

[-正装美少女!正装美少女!正装美少女!]

[-酒精博士!香烟博士!性爱博士!]

"大...大家也干一杯嘛!"

我一手夹烟一手举杯,

模仿网络热门梗图的姿势。

要是能戴顶黑色丝绸礼帽就更完美了,

不过普通人家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喝得太快了吧?"

[-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反而更带感!]

也有观众在担心我。

肯定是心地善良的人。

但这不过是用镜头记录日常罢了。

既不是为直播刻意暴饮,

也不是为打赏强行酗酒。

只是把平常喝酒的样子播出来而已。

"你...你们想看呕吐?"

"要...要我吐给你们看吗?"

笑声突然爆发出来。

如果想吐的话,随时可以吐出来。

喝酒后呕吐一点儿都不奇怪。

饮酒后的呕吐是身体试图排出酒精的自然反应。

本质上和吃了冰凉的刨冰后头疼没什么不同。

"三十岁前去死的想法?"

又一条赞助消息来了。

喝酒直播的效果确实不错。

"这个嘛...?"

"您觉得我会自杀吗?"

自杀啊。

这种念头也曾浮现过。

自杀能终结一切吗?

神职人员说自杀者会下地狱。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真的存在地狱,绝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自杀。

若自杀者会堕入地狱,

那他就是个为了摆脱有限痛苦,

反而跳进无限折磨的蠢货。

当然也有观点认为,

死后世界与地狱本就是场恐怖营销骗局。

像帕斯卡那样赌信仰也好,不信神也罢,都是个人自由。

"您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直视着摄像头,

说出了平日里的想法。

"自杀会...会下地狱的。"

"这样还怎么...怎么可能自杀呢?"

[-终于喝醉了哈哈]

[-别说这种话啊...]

[-亲身试过自杀的人告诉你,地狱不存在]

[-要自杀赶紧的]

赞助通知伴着弹幕飞速刷新。

不知是酒喝得太急,

还是连时间都变得迟缓。

"关直播睡觉吧..."

是那个催我喝杰克丹尼的观众。

答应过喝完就打赏的钱已经到账。

可瓶里还剩下大半。

"怎么?"

"我...看起来像疯了吗?"

地狱的存在与否关乎天堂的印证,

进而牵连到绝对善性神灵的存续证明。

地狱与天堂如同0和1般共存,

承认前者就意味着要同时接受造物主的存在。

[-嗯嗯]

[-你千万别再喝酒了]

[-胳膊上那是自残的伤?]

实验服袖子卷了上去,

露出两条苍白手臂上的鲜红划痕。

对比鲜明得刺眼。

"快去睡觉"

又一条赞助通知响起。

看来我们老板有副热心肠。

简直是铁皮樵夫梦寐以求的员工。

"那...再见啦!"

举起右手摇晃时,

根本没在意滑落的衣袖。

加密串号

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隐瞒也没有意义。

就这样结束了喝酒直播。

"呕——"

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身体在抗拒酒精。

快吐干净,

那对你只有毒害——

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呃...呃..."

呻吟声止不住漏出来。

"吐完了。"

再吐也只能呕出酸苦的胃液。

"躺下吧。"

把自己扔上床,

拽来烟灰缸和香烟。

没像平常那样仰看天花板,

而是面朝墙壁躺着点燃了烟。

这样就能躺着抽烟了。

"头痛。"

宿醉只是原因之一,

更多的是无解人生带来的钝痛。

就算抱头苦思,

找不到答案这件事本身更让人头疼。

没有自信。

没信心过普通生活,

没法和别人一样活着。

已经是坏掉的人类了。

注定背负抑郁度过一生的人类。

没法像别人那样笑,

也没法像别人那样哭。

"咦。"

不知不觉抽完了一根。

"没了。"

晃了晃烟盒,

听不见任何声响。

"该睡了。"

尽管天还亮着,

想睡的话随时能睡着。

拉上挂在窗前的遮光窗帘。

"好了。"

闭上眼睛。

安眠药和酒精把姜秀贤带往深渊。

安眠药加酒精...果然无敌。

再睁眼已是傍晚。

其实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

可能是傍晚,也可能是凌晨。

[-自杀没?]

评论区一直刷着这个问题。

网友们都清楚,

我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还对各种东西有依赖症。

是个想死又不敢死的家伙。

[刚酒醒]

[-要死也该波波酱先死]

[你也真是老样子...]

对那个总发"波波酱"的网友回了话。

这么有热情干什么都能成吧。

[-直播我都有看]

[-请爱惜自己]

[-在大学里一直隐藏性别?]

不管是私信还是帖子回复,

自从公开是女生后就暴涨。

[求推荐周末活动]

[-多睡会儿吧]

[-最近没怎么自残啊,赶紧的]

[-他妈的开直播啊哈哈]

[-拍腿照看看]

果然充满网络粪坑特色。

认真筛选后有用的建议不过一两条。

"嗯..."

刀片划过,

血珠渗了出来。

"哈啊..."

又一次。

两次。

三次。

刀刃持续划过手臂。

仅靠割手腕和前臂无法死去。

正因为知道死不了,

才能毫无负担地反复划下。

敏锐的感知中,

刺痛与灼烧感清晰可辨。

唯有痛楚占据整个身体。

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人类感知痛苦的能力远超快感数倍,

且持续时间更长,但即便如此也并非永恒。

"好抑郁。"

忧郁这种情绪难以名状。

用"忧郁"二字概括实在太单薄,

它是如此复杂深邃又黏腻不堪。

"香烟。"

踉跄走到水槽边喝水。

自来水带着铁锈和漂白剂的味道。

首尔的水质干净安全,

作为饮用水完全合格——

但姜秀贤和姜宰贤家的水管例外。

总会额外奉送令人作呕的滋味。

"该买水了。"

家里饮用水也耗尽了。

凭这双无力的手最多能提起两升装。

把姜宰贤的卡塞进口袋,

推开玄关门站在楼梯口。

每次站在台阶前都会想:

要是从这里摔下去,

干脆利落折断脖子的话,

是不是就能毫无痛苦地死去。

那会被判定为事故吗。

既然盯着楼梯想着想死,

是否又该算作自杀呢。

"真他妈蠢。"

依然醉醺醺地晃悠着走下楼梯。

来到室外才发觉双腿冰凉。

"啊。"

忘记换衣服了。

身上只有内裤和运动裤套装。

宽松上衣勉强能遮住内裤,

但这装扮被人看到绝对会羞红脸。

想起直播后只脱了实验服就睡了。

"没人呢。"

天色已晚,

唯剩黄色路灯照亮街道。

应该是凌晨了。

既无行人也无车辆经过。

"干脆继续走吧。"

已经走完一半路程,

折返回去太麻烦。

"好冷。"

就算到了夏天,

这辈子怕是也穿不了裙子了。

第16章 EP0016

城市的灯塔有许多,

最常见的要数便利店。

虽然黑心企业、消防局和警察局也算,

但日常生活中最容易接触到的还是便利店。

"叮铃!"

推开便利店的门,铃铛清脆作响。

用机械铃而非电子提示音的设计,让人想起老式杂货铺。

"欢迎光…临。"

当班的并非男店员而是女生。

和我差不多,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主人。

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原本趴着刷手机的她,

听到铃声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爱喜…"

虽然没抽过几回爱喜,

但这个品牌口味最多便选了它。

因口味丰富受烟民欢迎,

也正因如此成了店员最讨厌的香烟。

"给我包爱喜就行。"

兜兜转转还是忠于原味。

像麦当劳的巨无霸,汉堡王的皇堡,

香烟首选万宝路,爱喜就是爱喜。

"那个…不能卖给未成年人…"

"是帮大人跑腿吗?"

收银台的女店员小心翼翼询问。

这种现象现在少多了,

但以前常有父亲让孩子代买烟酒。

她大概也误会我是这种情况。

毕竟长相显小也有关系。

"是、是我自己要抽。"

说着就去摸身份证。

"…"

没带身份证。

匆忙出门只带了手机和姜宰贤的卡。

"没身份证很难卖给您呢…"

店员姐姐话说到一半顿住。

看面相关初中都勉强。

个头也不高毫无说服力。

"这样啊?"

头痛欲裂。

本想让焦油尼古丁充斥全身,

在昏沉中躺平来着。

"呃…姐姐帮你买?"

"…啊?"

本打算回家吃药睡觉,

却听到店员姐姐出人意料的话。

"初中生吧?"

"今年二十…了。"

倒也不算说谎。

她突然拉开柜台握住我的手。

"跟姐姐聊聊?"

"不…不要。"

预感会很麻烦。

本就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

"要叫你家长来吗?"

她促狭地笑了。

便利店马甲上的工牌写着——

"韩旼雅"。

凌晨四点对像初中生般衣不蔽体的小鬼,

主动提议代买香烟还要求聊天的古怪女人。

"要是没家长呢?"

"哎呀…"

意识到失言的韩旼雅露出慌乱神情。

"开、开玩笑的。"

"二老都安好。"

姜秀贤省略了前半句——

本应是"在天堂"这个修饰词。

"呀!"

韩旼雅烦躁地抓乱头发。

似乎对被戏弄感到恼火。

"小不点就学大人抽烟"

"等像姐姐这么大了再抽。"

总觉得重点跑偏了。

明明该说就算成年也别抽,

才算合格大人的忠告吧。

"我…真的二十岁了。"

"骗人。"

她拿来棒棒糖塞给我。

如今早已买不到的200韩元糖果。

"吃这个。"

"不太喜欢糖。"

"大人给的要乖乖吃。"

"不是,都说了二十…"

双方只会自说自话。

这样根本没法沟通。

"所以叫我…有什么事。"

毕竟不能初次见面就对年长者说平语,

只好用生硬的敬语发问。

从外表看应该超20岁倒是没错。

毕竟韩国是崇尚尊老的国家。

"就…随便聊聊。"

"该不会是…问题少年?"

其实没特别理由。

大概只是夜班太无聊了。

"穿衣风格也得改改。"

"这世道多危险啊。"

想解释又咽了回去——

我平时不这么穿的,

只是今天碰巧这样。

"穿哥哥的衣服?"

"不…是我的。"

尺码倒确实符合成年男性。

套在娇小的身板上显得空荡,

但对正常男性应该是宽松款。

"以后不许这么出门知道吗?"

韩旼雅继续唠叨。

看来仍不相信我已成年。

"下、下次带身份证来。"

"我真的是成年人…"

新换的身份证前不久才办好。

居民编号以4而非3开头的奇特证件。

虽不知姜宰贤和医生动了什么手脚,

能自由买烟酒总是好事。

"好哇,下次和哥哥一起来?"

"别大半夜乱跑。"

她又揉乱我的头发。

韩旼雅身高约摸170cm,

而我将将160cm只能任她摆布。

"唉…"

最后空手而归。

韩旼雅是便利店夜班兼职生。

准确说是周末夜班。

在平日早班、午班、晚班,

周末早班、午班、夜班的排班中,

周末夜班正是众人避之不及的时段。

"好无聊…"

虽然比顾客爆满强些,

但守着冷清的深夜便利店同样煎熬。

原以为有手机就够打发时间,

就算是一两天还行,天天看也会腻的。

今天凌晨也和往常一样。

周一凌晨,冷清无人的住宅区便利店。

"爱喜…给我爱喜就行…"

推门进来的好像是个小鬼…?

至少看起来像个小鬼。

身高勉强150到160左右,

头发像老人那样花白。

"衣服怎么回事?"

穿着也很奇怪。

像是偷穿了哥哥或爸爸的衣服,

套着件几乎垂到膝盖的运动外套。

裤子或裙子什么的似乎完全没穿。

"买烟?"

这不是小女孩凌晨该买的东西。

虽然成年人的话没问题,

但任谁看都不像成年人。

所以按规定办事。

告知未成年不能售卖时,

小鬼坚称自己已经成年。

"这…这样吗?"

眼看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因为买不到烟而绝望的小鬼。

可爱到想咬一口。

"下次和哥哥一起来?"

反正凌晨也没事做。

韩旼雅塞给小鬼糖果后打发走了。

还想再见到她。

毕竟那小鬼实在可爱。

4小时。

距离早课还剩的时间。

现在睡最多也就能睡3小时吧?

[他妈的断粮了]

[在家门口便利店被当小鬼头]

[兼职生给了糖果,这算绿灯吗?]

于是决定上网消磨时间。

上网时时间过得特别快。

[-没身份证绝对不卖哈哈]

[-这个点还不睡?]

[-你不是要上学吗]

帖子不断有新回复。

这个点还有群人准时回帖。

就是所谓的凌晨党。

大概率是昼夜颠倒的无业游民,或是倒班制上班族。

[-下次去便利店用爱喜耍他们 辛苦了]

让兼职生拿"爱喜"这事。

没有比这更能折腾兼职生的了。

爱喜种类多到十指都数不完,

绝对是捉弄人的绝佳素材。

[-恶魔崽子…]

[-你真该去医院看看…]

[-开直播吧]

[-真的]

闲逛各大论坛后,

天已微微发亮。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虽然一事无成就是了。

随便从冰箱翻出些吃的,

吃完晨间药物后出门。

姜宰贤可能一早去上班了不见人影。

"锁着呢。"

教室门锁着。

准确说是社科院整栋楼都锁着。

"打个电话吧。"

楼里几间研究室亮着灯,

说明肯定有人能开门。

"先抽根烟好了。"

在学校附近便利店新买的。

这次记得带身份证顺利买到。

虽然兼职生反复打量我,

但证件是真的所以还是买到了。

"嘶…哈…"

慵懒感蔓延全身,

漏出嘶哑的呻吟。

"一大早就这么勤快?"

吸烟区传来声音。

才刚过六点,

居然这个点就有人来。

"助、助教?"

是系里助教。

不愧是研究生,

根本不分昼夜。

"借、借个火?"

偶尔会遇到这种情况。

要么打火机没气了,

要么不知丢哪儿去了。

"给。"

借火不是多大事。

一次性打火机又不值钱。

徐在宇叼着烟低头凑近火苗。

"您这样…点烟好麻烦啊。"

正常流程是

这边点火那边递烟。

根本不需要叼着烟。

虽然电影里常这么演,

但凡试过一次的人

都会感觉蠢到爆再也不敢学。

"这样不帅吗?"

"呃…算是…吧。"

单论造型倒不差。

类似西部片转轮手枪上膛的感觉。

"要不要吃豆芽汤饭?"

清晨解酒的豆芽汤饭。

记得以前挺爱吃的,

现在却提不起兴趣。

"不用。"

"为什么?"

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

徐在宇追问原因。

"有点…负担。"

"助教请客就有负担?"

他露出和善笑容继续问。

"要是教授请吃晚饭,"

"啊…您也不会去吧?"

刚想到的例子,

觉得特别贴切。

虽然免费饭不错,

但不想听唠叨吃饭。

"嗯…我会去哦?"

"秀贤同学不愿意就算了。"

"我自己吃呗。"

干脆利落地放弃。

社交达人果然不一样。

这么想着抽完了剩下的烟。

"哈啊…"

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工人用红茶打发三餐一样,

姜秀贤也用香烟解决了早餐。

她把只剩过滤嘴的烟头扔进圆筒形烟灰缸,

走进教室坐下。

门不知何时已经开着。

"看来没事可做呢。"

如果是认真的模范生,

也许会在上课前翻翻教材,

但姜秀贤这个人与认真和典范这类词汇完全绝缘。

[来陪我玩吧]

不知道对方是否察觉到这边的无聊,

智能手机屏幕亮起了私信通知。

百合爱好者。

这是现实中不存在但在网络上结交的朋友之一。

[好久不见]

[嗯,确实好久不见了]

无论是百合爱好者还是这边,

都不是会主动联系对方的类型,

所以总是通过互相点赞帖子来确认对方还活着。

定期发帖,

定期点赞。

这就是两人确认彼此存活的方式。

[开始直播了吗?]

[是因为想要经纪人所以联系我?]

虽然百合爱好者不像是会追求权力的性格,

但秀贤还是半开玩笑地问了。

[嗯,给我]

[?]

对方给出了意外的答复。

那个连魔法学院袖标都坚决推辞的百合爱好者,

居然要接手比这更麻烦的直播经纪人工作?

[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百合爱好者吗?]

[嗯,魔法热潮]

看说话方式确实是本人没错。

能得到经纪人帮助固然感激,

但究竟是吹了什么风让她突然想当经纪人呢?

[把直播昵称发过来就给你升职经纪人]

[记得来打赏就更感谢啦哈哈]

发送完俏皮的表情包,

秀贤结束了和百合爱好者的对话。

早餐时服下的药效逐渐上涌。

就连深夜都异常清醒的意识开始模糊。

现在睡的话应该能睡足一小时。

设定好闹钟,

倚着教室墙壁,

姜秀贤陷入了沉睡。

第17章 EP0017

头好痛。

"秀贤…"

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还在梦里吗,如果不是的话就是现实了吧。

"教授进来了…"

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过这个声音。

是柳正仁的声音。

"谢…谢谢。"

撑起趴着的身体,

把背靠在椅子上。

柳正仁又坐在了我旁边的座位。

老实说,柳正仁的好意让我觉得有负担。

概论课结束就11点了。

如之前所说,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肚子并不饿。

凌晨随便塞了点东西,

现在完全没有想吃东西的感觉。

包里还剩下带来的冷冻贝果。

现在应该化得差不多了,

要是饿的话直接撕开吃就行。

"秀贤嗨~"

"嗯,部长。"

打算在东方楼消磨剩余时间。

那里的懒人沙发软得让人想一直坐下去。

"秀贤啊~"

韩松朝这边走来。

脸上摆着有话要说的表情。

和给我套上宽松衣服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知为何抿着嘴笑得灿烂。

"这是你吧!"

她举起智能手机屏幕。

画面上是Twitter账号主页。

"…"

我一时语塞。

其实从玩角色扮演那刻起就注定会这样。

韩松用Twitter宣传同人志时,

姜秀贤也在用Twitter。

如果韩松只是偶尔用Twitter宣传还好,

但只要是深度用户,

很容易就会把姜秀贤和账号"착섹정스"联系起来。

像大多数社交网络一样,

用户要么完全不用,要么彻底沉迷。

Twitter也不例外。

"착섹정스!"

女孩子们的声音都这么甜美吗。

还是说姜秀贤身边的女性嗓音格外动人。

窃窃私语中,

传来了不愿被听见的内容。

我和韩松离开了东方楼。

因为那里还有其他部员在场。

虽然对谁都一样,

但网上活动被曝光总令人难堪。

尤其当网名起得奇怪时更是如此。

"原来秀贤是变态呀?"

声音里带着些许兴奋。

这种像被抓住把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果然我的眼光没错。"

虽然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但既不想迎合这种期待也没这个本事。

"那…那个长得像我的人…可…可能吧?"

我试着辩解。

信不信由她,不信的话再想对策就是了。

"一口闷!"

这像是直播时的录屏片段。

烧酒杯里盛满琥珀色的杰克丹尼,

穿着实验服的我仰头一饮而尽。

"真的?"

"连实验服角落的污渍都一模一样哦?"

我都没注意,

但韩松说得没错。

实验服下摆确实有淡褐色污痕。

是卖同人志时沾上的章鱼烧酱汁。

"我…我才不是变态…"

虽然说过怪话,

也拍过奇怪照片,

但坚决主张自己不是变态。

"这样也是?"

她展示用摄像头遮眼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嘴角微微上扬。

下身是男式平角内裤,

上身套着松垮白T恤。

"嗝!"

打了个酒嗝。

心脏怦怦直跳。

"没事的。"

韩松握住我颤抖的双手。

她的手掌很温暖。

"成年人有这种爱好很正常啦。"

别人都说"这样不行",

她却说着"很正常"安慰我。

"姐姐玩Twitter所以懂的。"

"被人关注的时候会很刺激对吧?"

她声音也在发颤。

看来韩松也是个不太正常的人。

"不过啊。"

"我们家秀贤实在太可爱了。"

这语气似曾相识。

姜宰贤也曾用这种腔调说话。

把找茬的小混混揍个半死后,

说着"怎么样,挨打有意思吗?"

那时的姜宰贤表情和现在的韩松如出一辙,

强忍快意让声线颤抖。

"这么毫无防备的话。"

"会被坏人盯上的。"

话到舌尖的"其…其实已经被盯上了…"差点脱口而出,

但怕事情无法挽回还是咽了回去。

"请…请放开我…"

近到能感受呼吸的距离。

韩松似乎很兴奋。

"总之姐姐想说,"

"因为秀贤太可爱了。"

"所以要小心点啊。"

说着她卷起连帽衫袖子。

纤细的小臂。

苍白的皮肤。

鲜红的伤疤。

无法爱自己之人留下的印记。

紫红与青黑的伤痕纵横交错。

"不…不要管…我的事…"

声音在发抖。

韩松让我害怕。

明知她不会伤害我,

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坏话,坏事。"

"现在都不做了吧?"

韩松眼睛发亮。

这眼神也见过。

和姜宰贤如出一辙的眼神。

一旦盯上就看不见其他事物的,

盲目固执又病态的偏执。

正是俗称精神病患者的疯狗眼神。

"讨…讨厌这样。"

"为什么嘛~"

歪着脑袋,

韩松反问我。

"你…你以为自己是我的家人吗…?"

故意说得尖刻。

要是心思细腻的人就该知难而退了。

"要是有秀贤这样的妹妹倒不错…"

"秀贤讨厌姐姐吗?"

我无言以对。

简直像在看女版姜宰贤。

平时装作正常人,

一旦发作就判若两人。

想往后退,

却早已被逼到死角无路可退。

"传闻..."

"传闻?"

"只要别...说出去...就...好..."

只能发出越来越微弱的声音。

"姐姐不是坏人吧?"

狗屁。

如果她是个好人,

或者说即便算不上好人,

只要心里还有哪怕一丁点善意,

就不该让我看到她的Twitter账号。

那之后韩松再没对我提过要求。

或许这样更可怕。

韩松正在东方楼玩积木游戏。

是和其他社员赌午餐费用的比赛。

明明系办公室禁止饮食,

却堆满了鸡骨头。

"啊!"

韩松扮演着普通人。

就像姜宰贤会做的那样。

明明对弄倒积木毫无感触,

却装出非常懊恼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认识姜宰贤那个精神病患者,

才觉得韩松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

"去商店?"

握住东方楼门把手时,

我问她是否同行。

"嗯。"

"那明天见~"

其他社员也挥手告别。

平平无奇的课程结束了。

现在只要回家像尸体一样瘫着就好。

不过在这之前打算抽几根烟。

毕竟坐地铁或走路时都没法抽。

"舒...服..."

全身慵懒地放松下来。

明知道不该这样,

却还一根接一根地继续抽着。

"秀贤啊,你好。"

就像在等我似的,

徐在宇从社会学院大楼走出来。

"你...好..."

看来徐在宇也很喜欢抽烟。

早上还满满的烟盒现在已经空了。

"社会学院离吸烟区近就是好。"

"秀贤也这么觉得吧?"

这话没错。

从后门出来就是吸烟区,

课前、课间、放学后都很方便。

"而且还有个好处。"

"教授们从来不会来这儿。"

徐在宇说着笑了起来。

看起来非常庆幸不用面对教授。

"大学生活怎么样?"

如果姜宰贤变得友善,

会不会也这样问上过大学的妹妹?

"没...什么特别的乐趣。"

"是吧?"

"大学也很无聊。"

虽然说着"无聊",

但不知为什么这么开心,

徐在宇脸上堆满了笑容。

"喜欢喝酒吗?"

"啊...?"

两人很自然地轮流抽着烟。

每当烟抽完时,

话题就会改变。

"开学典礼时看你笑得特别开心。"

"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喝酒。"

看来我当时是醉醺醺地睡着了。

喝酒并不是因为好喝。

只是狂热地向往又憎恶着

乙醇对中枢神经的抑制作用,

绝对谈不上喜欢。

"助教也...喜欢喝酒吗?"

"后来才喜欢的。"

那就是说一开始讨厌。

从讨厌到喜欢的过程。

这件事我也深有体会。

最初讨厌药物。

过了一段时间就喜欢上了。

或许徐在宇也经历过类似过程。

地铁哐当作响。

混在人群里下车,

摇摇晃晃地走上台阶。

然后像蜕皮般甩掉衣服,

把疲惫的身体扔到床上。

"想睡。"

想睡却无法入睡的痛苦。

虽然想睡着后什么也不思考,

但没有药物或酒精的帮助根本睡不着。

"讨厌。"

冒出不想有的念头。

听见不想听的声音。

"药。"

吃药应该会好受些。

但不能直接吞服。

必须嚼碎了咽下去。

没药了。

不是在找早晨吃的药,

也不是睡前服用的药。

是找那种吃了能缓解焦虑的药。

阿尔法姆。

阿普唑仑。

苯二氮卓类。

随便叫什么名字都好。

需要那种白色椭圆形药片。

"他妈的..."

抽出香烟。

然后点燃。

白烟立刻袅袅升起。

"哈..."

抽烟也无法平静。

不仅感受不到吸烟时的惬意,

反倒被强烈的焦虑黏糊糊地缠满全身。

"咔嚓!"

捻灭香烟,

拿出美工刀。

"呃啊.."

这次似乎划得有点深。

不是渗出血珠,

而是随着脉搏一股股涌出来。

"嘿嘿。"

火辣之后是阵阵抽痛。

好在终于不再感到焦虑。

既不反胃也不头痛。

给伤口贴上敷料创可贴。

用纸巾使劲按住很快就能止血。

"真无...聊..."

Twitter上的帖子,

相册里的更新,

YouTube的视频,

YouTube的短视频。

全都乏善可陈。

虽然别人肯定觉得有趣,

但奇怪的是完全提不起兴趣。

[今天被学校前辈发现账号了]

[他妈的,感觉现在也在看这条]

[要不要销号重生?]

所以决定发条Twitter。

这是个只有为我而生的评论与帖子的地方。

[-哈哈]

[-白痴哈哈哈]

[-世界真他妈小哈哈哈]

虽然发帖时没指望得到温暖安慰,

但满屏嘲弄的评论也让人不爽。

[这群混蛋,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只关注我!!就行了!!]

[-谁拿刀逼你在Twitter发照片了??]

[-真的笑死]

依然全是没用的评论,

但心情似乎稍微好了点。

说是爱着姜秀贤的人...倒不如说,

只是对姜秀贤这个人感兴趣罢了。

真是让人心跳加速又开心的事情。

叮鈴!

听到了通知声。

一般的通知我都关了声音,

能听到声音的通知应该是相当重要的联系。

[没遇到什么坏事吧??]

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消息。

社交平台的秘密账号被别人发现。

对于使用秘密账号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噩梦般的事情。

百合爱好者似乎也是因为担心这个才来问的。

[没什么事]

其实是有事的,

但没有必要详细说明。

就算解释了,

百合爱好者也帮不上什么忙,

事情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

[是吗...?]

感觉像是期待着发生什么事的消息。

当然,这可能是我的被害妄想导致的过度解读。

[那你写的奇怪留言和]

[给色情图片点的心也全都被发现了吧!]

往伤口上撒盐。

网友都是这样的。

[是啊...全都被发现了...]

[那个...其实我也...]

百合爱好者犹豫地发来消息。

不知道想说什么。

第18章 EP0018

和网友聊天。

这是与世上任何人交流时最不带偏见的行为。

[我...我也是女生啊...]

如果网络社区有什么铁则的话,

无论假装男性还是女性,

都绝不能公然表明真实性别。

因为在网络世界暴露现实身份百害无一利,

只会成为引发各种纠纷和冲突的导火索。

[所以呢?]

百合爱好者是女生这事根本不重要。

也许对野牛、雌鸟和水牛们很重要,

但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们依然只是普通网友关系。

[要变得...更亲密吗?]

百合爱好者似乎想打破某种隔阂。

不是普通网友,而是更亲密的那种。

能见面玩耍,

互相串门揭露黑历史的交情。

从网友升级为现实朋友的阶段。

[来看直播吧]

[给你账号挂上管理员了]

光是给管理员权限这件事,

就证明她比其他网友更重视百合爱好者。

百合爱好者擅长画画,

似乎靠这个谋生,

偶尔也画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见面...玩吧...!]

百合爱好者突然主动示好。

不明白为什么。

虽然能理解想见艺人

或主播的心情,

但这不构成我们必须见面的理由。

[不要]

[来看直播]

[你不是说外面危险吗]

[要是能封禁刷屏狗和喷子]

[说不定呢?]

接着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大学生的日常乏善可陈。

上课,接着上课。

没连堂就随便吃点东西。

下课不是打工就是学习。

有恋人就去对方公寓消磨时间。

遇到酒局就冲过去胡吃海喝,

最后优雅地吐个痛快代替消化。

以上是《大学生活(社交达人版)》,

而《大学生活(社恐版)》是这样的:

上课,独自吃饭,继续上课。

有兼职就打完工直接回家。

社恐没有能约酒的学长或同学。

"呼...哈..."

香烟的雾气升腾而起。

烟民都懂,

没有比香烟更适合打发五分钟的东西。

虽然也能刷手机,

但传统香烟能存活至今自有道理。

你们知道吗?

玩手机根本不影响同时抽烟。

"秀贤,好啊?"

到这程度就值得怀疑了。

文献信息学系的徐在宇助教

是不是专挑姜秀贤吸烟时间出现。

当然,这纯属无稽之谈。

系办公室明明在吸烟区反方向,

就算能从办公室俯瞰吸烟区,

助教也不可能扔下工作干这个。

只是两个烟鬼时间赶巧罢了。

纯粹是偶然叠加。

"您...您好。"

"每次见秀贤都在抽烟呢,"

"身体没问题吗?"

徐在宇问道。

我也想反问:

"助教您...不也整天抽吗。"

"这是在劝你别学我啊。"

徐在宇爽朗大笑。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二十岁姑娘每天一包像话吗。"

如果吸烟需要的不是年龄而是博士学位,

韩国怕能成为博士最多的国家。

"是..."

"大学很无聊吧?"

他说得对。

大学就是无聊。

不光大学,

整个人生都乏味至极。

准确说是"连大学都这么无聊"。

"总比研究生院有意思些?"

"所以趁现在多享受吧。"

那看似开朗的笑容里,

莫名透着难以言喻的悔意。

看来徐在宇也并非永远阳光的人,

我忽然这么觉得。

东方楼的懒人沙发很舒适。

刚好容纳娇小的身躯。

何况整栋楼都很暖和。

虽然学校不支援社团活动,

但社团大楼暖气开得十足,

冬天甚至不用穿外套。

"要不要缠着宰贤买一个。"

幻想着缠姜宰贤同意后,

在房间角落摆懒人沙发的场景。

"那个..."

正胡思乱想时,

有人站在沙发前开口。

身影挡住了顶灯,

投下黑黢黢的阴影。

"艺彬...前辈?"

是崔艺彬。

她负责社团同人志制作,

上次同人展卖的本子就是她画的。

这世上除了挥金如土,

拥有超越常人的才能

本身就是莫大祝福。

即便争取过程艰难又糟糕,

只要能穿越苦难获得些什么,

就足以令人艳羡。

姜秀贤这个人也...

如果真有什么才华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得抑郁症了?

虽然心里清楚这不可能,

但偶尔还是会妄想当初要是有才能会怎样。

"我...关注你..."

"啊?"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凑过来。

"你也...回关我好不好。"

感觉血液都从头顶流走了。

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褪成惨白色。

"我、我对这些...完全不懂..."

先装作一无所知。

能蒙混过关最好,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这个...是你的吧..."

崔艺彬递过来的东西,

和之前韩松展示的一模一样。

是X平台账号的详情页面。

要说和韩松那次有什么不同,

大概就是把账号转成了保护状态。

改成只有通过审核的关注者才能查看内容的那种权限设置。

"嘻...嘻嘻..."

崔艺彬边说边笑起来。

真想问问她为什么笑。

现在的气氛像是该笑的时候吗?

"好...好吧我接受。"

"但请你别到处说..."

感觉再怎么抵赖也没用了。

她既然调查清楚才来示威,

闹大了恐怕其他前辈也会凑过来围观。

虽然其他前辈正忙着接显示器打游戏,

但游戏随时都能重开,

而这类八卦可不是天天都有。

**

"啊...社恐..."

崔艺彬靠过来躺下。

懒人沙发的尺寸足够大。

容纳两个娇小的女生绰绰有余。

看起来莫名兴奋的崔艺彬

侧身盯着我看。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

母亲养过一只猫。

那猫总是凑到人身边,

用观察新奇事物的眼神静静躺着。

崔艺彬现在就是那副猫样的表情,

直勾勾盯着姜秀贤。

"我...改天再说。"

连崔艺彬都结巴起来了。

画技这么出众的人,

居然是个有沟通障碍的社恐。

这种奇妙共鸣感倒不让人讨厌。

"其他角色...也扮演给我看嘛。"

"构图和姿势需要参考时,"

"看着实物画比空想强多了。"

这是当然的。

好比让从没吃过柠檬的人描述柠檬味道,

和让吃过柠檬的人描述,

后者肯定能说出"柑橘香""酸甜""清爽"之类更丰富的形容。

从没走出过洞穴的人,

怎么可能胜过亲眼见过世界者的描述。

"那个...艺彬前辈。"

"就...报酬...没有那种东西吗?"

小费也好外快也罢,随便怎么称呼。

虽然"逃避不了就享受"是屁话,

但既然非做不可,

有点回报总比白干强吧?

"啊...要抱抱吗?"

"听说韩松被抱住就会很开心..."

看来得重新评估韩松这个人了。

"不...不用了。"

"送箱可乐来吧。"

"我把地址发你。"

崔艺彬点点头的样子

莫名可爱。

**

崔艺彬怎么知道这个账号的?

其实根本不用深究——

要么是韩松没守约说漏嘴,

要么是她玩X平台时偶然发现的。

[你们每天抽多少烟?]

[我每天雷打不动刚好一包]

[但周围人都叫我烟鬼?]

[求客观评价 真的]

回到家打开电热毯,

蠕动着钻进了被窝。

[-抽这么多还不是烟鬼骗谁呢哈哈]

[-要看抽什么牌子的烟吧]

[-烟瘾这么大声音居然不错]

[-闭嘴开直播啊混蛋哈哈]

网友们照例在评论区闹腾。

我不觉得一天一包算很多。

"根据焦油和尼古丁含量不同,

烟鬼的标准也会变化"这条评论深得我心。

抽烟确实会让嗓音变沙哑,

不过我的嗓子还没被毁掉。

至于催开直播那条...

倒也不是坏主意。

于是我打开了直播。

"嗨...大家好~"

僵硬地挥了挥手。

[-下课了?]

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信息。

昵称旁边带着经纪人标识。

"学、学校...刚下课。"

[-今晚喝酒直播?]

[-今天主题是什么?]

[-先占位~]

"明...明天还要上学,酒就算了吧。"

"不...不知道播什么..."

"就是想你们了才开的。"

"你们这些...无业游民..."

读着不断刷新的弹幕

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了。

就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又好像大家都变成了别的什么,

是的,有种从现实逃离的感觉。

[-你和他们不一样吧?]

[-主播也快撑不住了吧...]

[-听着的无业游民心情变差了]

[-是谁干的快赔偿!]

“那...那就取消无业游民这个称呼”

“叫你们...新观众怎么样?”

“『喜欢绝望的』打赏了100,000韩元!”

相当大声的打赏提示音响起。

有人豪掷了10万韩元巨款。

“十...十万...”

[-绝望的游戏真的...]

[-垃圾游戏...]

[-快申请退款啊]

那个绝望游戏我也知道。

之前看过网络主播们边骂边玩的视频。

游戏难度从一星到五星,

每升一星就会变得更加丧心病狂。

“当...当然要退款。”

“这...这种东西根本玩不下去。”

既不能带来快乐,

何况是这种虐待型的游戏。

-[彻底完蛋]

-[超级无聊]

-[真的哈哈]

“不...不知道。”

“反...反正...”

因为不熟悉直播,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请听...听听我的烦恼吧。”

[-好的]

[-抱怨模式on]

[-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主播又犯精神病了?]

“毕...毕业后该做什么呢?”

“总不能像你们当无业游民吧。”

提出了非常现实的困扰。

大学毕业就能就业的时代早已过去。

不上大学也能就业的时代。

必须上大学才能就业的时代。

必须上名牌大学才能就业的时代。

必须读名牌大学就业率高的专业才能找到工作的时代。

而如今残酷的现实是,

即使毕业于名牌大学热门专业也找不到工作的时代。

终究还是迎来了最残酷的时代。

[-别让我们也抑郁了...]

-[头发...头发都要...]

[-别硬塞红色药丸啊...]

直播间的气氛变得冰冷沉重。

毕竟现实永远冰冷而残酷。

第19章 EP0019

红色药丸。

这是那部已成经典电影里的台词。

距离《黑客帝国》系列首部上映已过去二十多年。

"红...色药丸。"

"各位。我是说真的。"

"如果有人突然拿着红色药丸和蓝色药丸出现在你面前。"

"要求你必须吞下其中一颗。"

"你们会怎么选?"

这是个深刻的讨论命题。

本该在哲学系课堂探讨的话题,

最终却以吞下蓝色药丸草草收场,

看似深邃实则空洞的命题。

[-闭嘴选蓝色]

[-我们又不是尼奥...]

[-与其吞红色药丸惨死]

[-好吧...]

弹幕变得沉闷起来。

无论世界真相多么重要,终究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对吧?"

"大家都会选蓝色药丸对吧?"

我也这么认为。

与其知晓难以承受的残酷真相而痛苦,

不如继续像昨天那样无知地活着。

除非是能改变一切的尼奥,

但姜秀贤这个人类连改变自己都做不到,是个可悲的懦夫。

"看来没人会选红色药丸呢...?"

"各位..."

漫无边际的不安沸腾着。

满溢到喉咙口,眼看就要喷涌而出。

明明能选择红色药丸,

却吞下蓝色药丸的懦夫,

简直像是遭到天谴。

"幸福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始终萦绕不去。

究竟什么是幸福。

要怎样才能获得幸福。

还有幸福是否能永恒持续,

抱着这些无谓的念头,

我经历过许多不眠之夜。

[-吃错药了?]

[-精神病又发作?]

[-精神病设定该收手了吧?]

并非刻意显露忧郁。

只是心底思绪自然满溢而出。

或许在旁人看来,

会像是焦躁发作吧。

难道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活着吗?

爱上谁或是恨着谁,

随波逐流地度过余生才是正解吗?

"今...今天直播就到这儿。"

"任务取消了所以...把钱花在更好的地方吧。"

随即关闭了直播。

电热毯很温暖。

如果世上真有无尽的温暖,

那一定是铺着电热毯的法兰绒被窝。

与其堕入永恒灼烧的地狱,

我宁愿永远蜷缩在这温暖的电热毯里。

"嘿嘿..."

意识到自己这般可悲处境,

荒谬感让我发出苦笑。

"懦夫。"

若认为生命毫无价值,

结束生命便是了断。

人类虽无法决定自己的诞生,

却有权决定自己的死亡。

"懦夫。"

从床上起身走向书桌。

拉开抽屉取出相册,底下藏着准备多时的物品。

预先囤好的安眠药满满一把。

密封完好未受潮的闪电球。

用来封死门窗缝隙的绿色胶带,

以及写给哥哥的简短遗书。

遮光窗帘垂落的矩形窗户上,

早已贴好胶带,现在只需把门缝封死。

"就这么死去如何?"

"不是全都准备妥当了吗?"

脑内响起声音。

真希望能吃点什么药,

可惜药早就吃完了。

"是啊...现在可以解脱了吧?"

承诺恐怕无法兑现了。

至少答应过会读完大学。

不过就算兑现也没意义。

有必要遵守与逝者的约定吗?

无论曾经多么珍视的存在,

既然已经不在了还有必要吗?

"没错,根本没有什么地狱。"

"死了就一了百了。"

那个声音持续作响。

诱惑我自杀的声音。

奇妙的是那声音听着像我自己。

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能获得解脱吗?"

我问那个声音。

无论思考多少次都得不出答案。

这样的解脱是否正当,

我是否有资格获得解脱。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想不明白。

"就当是睡个长觉。"

"你完全有这个资格。"

格外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你不是讨厌痛苦吗?"

"很痛苦吧?"

泪水似乎要流出来了。

不,泪水已经流下来了。

"好痛苦。"

"不想再活下去了。"

去精神科就诊时,

等待叫号期间屏幕会播放心理疏导视频。

记得有段影片说过,

要在心里建造专属盒子存放珍视之物。

当精神受创时就打开盒子汲取力量。

"你觉得...我可以解脱是吗?"

向心底声音发问的行为,

清醒之人绝不会做。

有人说那是心底小鸟在啁啾,

但我心里没有小鸟。

那声音不过是意识与潜意识的混合物罢了。

"是啊..."

"你说得对。"

现在应该可以解脱了。

每天服药也是。

听着那个声音也是。

在不安中颤抖也是。

全部都想就此终结。

这件事之前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听到声音,

顺着声音打开准备好的箱子。

贴上胶带,

也曾经点燃过闪电球。

把不完全燃烧的闪电球放进锅里,

锅下面放一个装满水的宽盘子。

然后吃下安眠药躺下。

"白痴。"

"废物。"

如果就这样接受涌来的睡意,

就能因一氧化碳中毒消失。

如果在睡梦中死去,

一氧化碳中毒并不是那么痛苦的事。

"又...想放弃吗?"

听到了声音。

那曾经温暖的声音不知去了哪里,

传来的是带着尖锐嘲弄的声音。

"继续那样活着试试看吧。"

"不是说活着很累吗?"

"活着也累,连死也累吗?"

是带着轻蔑的声音。

"呜...呜..."

眼泪不停地流,

双手不停地发抖。

很害怕。

害怕死不了,

害怕会像个白痴一样活下去。

"为什么...对我...这样...?"

反问那个声音。

声音没有回答。

眼泪继续顺着脸颊流下来。

用发抖的手,盖上了箱子的盖子。

"白痴。"

说完这句话,

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所以今天也活了下来。

比起说"活下来了",

或许说"没能死成"更准确。

"呜...呜...呜..."

抽泣着,

卷起袖口。

然后拿出刀片划了下去。

"钝...了..."

咔嚓。

刀片发出声音断掉了。

粗糙的东西一点都没割到,

只划开了松软的部分,

刀片却轻易变钝失去了锋利。

我知道不该对一把3000韩元的廉价美工刀

抱太大期望。

"要不要试试割脖子?"

又听到了声音。

这次不是带着讽刺的冷漠声音。

声音很温柔。

就像教小孩子用筷子的母亲那样。

既温柔又和缓。

"你也知道的吧。"

"脖子上有血管。"

"通向大脑的静脉和动脉。"

"很简单。"

"只要不止血就行了。"

把刀片抵在脖子上。

然后轻轻划了一下。

"就这点程度?"

"能死得掉吗?"

用真的很疑惑的声音,

她问我。

之前还是男性的声音,

但身体变成女性后,

声音听起来也变成了女性的。

"不够。"

反复划了很多次。

不深但也不算浅的深度,

一次又一次地划着脖子。

"我说的是深度。"

"深一次就够了。"

声音继续低语着。

停下是因为察觉到了智能手机的通知。

脖子上黏稠的液体用卷纸随便擦了擦。

[在自残吗?]

不知道是不是装了家用摄像头或偷拍摄像头,

百合爱好者准确掌握了现状。

[别自残了...]

锁屏界面不断收到通知。

从+1变成+2。

又从+2变成+3,通知数量不断增加。

[没在自残啊]

我回复百合爱好者。

[说谎]

[没骗你]

虽然不是真的没骗人,

但对百合爱好者没有

如实相告的义务。

躺着躺着就到了晚上。

呆呆躺着胡思乱想时,

时间会像箭一样流逝然后突然消失。

"姜秀贤。"

听到姜宰贤的声音。

"开门。"

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

传来略带烦躁的声音。

"把锁打开。"

和一楼的入户门一样,

二楼的入户门也有三道锁。

电子锁可以用密码和卡片钥匙打开,

机械锁只能用钥匙开,

最后还有一条安全链。

"哥...嗨..."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解开机械锁和安全链。

是点闪电球之前锁上的。

平时不太会上这么多锁。

"脖子。"

"脖子?"

脖子只是稍微擦掉了血迹。

微微肿起的红色线条很明显。

除非姜宰贤眼睛有问题,

否则不可能看不出来。

"自残了?"

"嗯。"

"药呢?"

虽然吃药不代表不会自残,

但吃了药会稍微减少自残次数。

姜宰贤说的不是早晚餐的药。

指的是每当不安时吃的阿普唑仑。

"吃完了。"

"唉..."

皱着眉头,

姜宰贤把手搭在我双肩上。

"秀贤啊。"

"嗯。"

搭在肩上的手用了力。

如果说疼他会松手吗?

"难受的话就说出来。"

"给我打电话也行。"

给哥哥打电话这件事。

那并不是对声音的解答。

"知道了。"

"消毒了吗?"

"..."

伤口没有消毒。

虽然之前用酒精简单擦过刀片。

"去消毒吧。"

随手脱下穿着的大衣,

姜宰贤背起了我。

"消完毒在一楼吃完饭再走。"

"我不饿。"

肚子确实不饿。

中午吃的贝果还没消化。

其实可能也不知道饿不饿。

全身无力的时候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不然就机械性地按设定时间吃。

今天没能做到。

因为听到了声音,没能按时吃饭。

要是在平时的话,起床后,6小时后,或者5小时后,

我早就该吃点面包或者米饭了。

"你还没吃晚饭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啊?"

姜宰贤问道。

姜秀贤回答。

"精神病患者?"

"应该说帅气的大哥。"

"帅气的大哥。"

所谓的大哥,就是连弟弟妹妹

有没有省掉晚饭都能察觉到的存在吗?

"一起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

姜宰贤走进了厨房。

**

"好痛。"

"那就不该自残啊。"

用无可奈何的语气,

姜宰贤把消毒液涂在秀贤的颈部。

以红色药丸为代表的老式消毒剂已经退役,

如今急救箱角落里摆着无色消毒剂。

前阵子去药店时,

看到有种和红色药丸效果相同但无色的药品在售。

"衣服够穿吗?"

"嗯。"

"认真回答。"

合上急救箱时,

姜宰贤要求他给出明确答复。

"够穿。"

"钱够用吗?"

这是父母才会问的话。

姜宰贤代替父母角色向秀贤发问。

"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吧。"

学校也就那样。

和高中不一样的是,

现在要面对的不是高考

而是无限循环的炸鸡求职大赛。

**

铁制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或许是老式住宅铁门的缘故,

开合声倒不算刺耳。

"香烟~"

凌晨四点。

正是适合夜游的时间。

安眠药的效力比想象中消退得更快。

药效刚过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香烟~"

哼着小调走在泛着青灰的凌晨街道上。

"欢迎光...临。"

这时看见了那个兼职生。

曾经因为没带身份证就拒绝卖烟给他的兼职生。

会边请客糖果边说教的兼职生。

"这次穿得挺规范嘛?"

韩旼雅不自然地笑着,

朝我挥了挥手。

和上次只穿运动上衣不同,

这次全套运动服都穿齐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像初中生,

"给我爱喜。"

"身份证。"

就像公交车刷卡会触发固定语音,

提到香烟就自动弹出身份证三个字。

"给。"

"原来真满二十岁了啊?"

韩旼雅露出惊讶表情,

把香烟和身份证递了过来。

"那...那你原来以为我是假的?"

"不是那个意思。"

韩旼雅退后坐回椅子里。

"那...辛苦了。"

说完走出便利店咬住香烟。

烟盒里飘出淡淡的葡萄干气味。

[图片

[图片

第20章 EP0020

便利店开门的声音响起,

韩旼雅走向坐在塑料椅上的我。

"一起抽根烟吧。"

"啊...你不用打工吗?"

"不打了。"

这种话本不该说得这么骄傲,

但无论如何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

"你不睡觉?"

凌晨四点通常是该入睡的时间——

除非像韩旼雅这样值夜班。

"唔...我是早鸟族。"

与其说是早起的鸟儿,

不如说是无法入眠的鸟儿更贴切。

"大学新生?"

"呃...你怎么知道?"

本该矢口否认的,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

竟说出了不该承认的话。

除非是尼古丁和焦油让我醉了。

"我见过你。"

"我也是社会学院的。"

"学...姐...要这么称呼吗?"

没想到是同校同院的学姐。

该庆幸至少不是同专业的吧?

"哪个系的?"

"文情系。"

"我是新传系。"

文情与新传。

听起来像在称呼朝鲜时代的文人雅号,

实际上不过是"文献信息学系"和"新闻传播系"

这两个又臭又长的名字的愚蠢缩写。

"都是就业率垫底的专业呢。"

"您...您那边也是啊。"

从选择文科那刻起,

就做好要靠非本专业工作谋生的觉悟了。

这就是当代文科生的宿命。

和韩旼雅在抽烟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回到家里时,

姜宰贤正在院子里吞云吐雾。

"不睡?"

"散散步。"

明明自己也没睡,

倒有资格教训人了。

"把烟戒了。"

"少管闲事。"

从兄弟变成兄妹的两人,

如今都是不折不扣的烟鬼。

反正院子里有公用烟灰缸,

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来都来了,要不要续一根?"

这情形莫名好笑。

虽然刚抽完不久,但长夜漫漫。

"话说,凭什么叫我戒烟啊?"

"你自己每天两包的人?"

就像横着走的螃蟹爸爸

教育儿子要直着走。

刻意忽略对螃蟹而言

横着才是直走的事实。

"不想看你变成我这样。"

"真是令人感动呢。"

姜宰贤把烟头碾进烟灰缸,

露出苦涩的笑容。

"嗯——!"

伸展娇小身躯时,

总会漏出稚气的呻吟。

虽然比关节喀啦声好听些,

却时刻提醒着少年变成少女的事实。

"咕噜。"

吞下早晨的药片。

药效能持续三小时左右。

[-还活着吗?]

[-别做傻事...]

短暂假寐的凌晨时分,

收件箱塞满了忧虑的私信。

[发送笑脸表情符号]

随手回了个表情,

把专业教材塞进背包。

"秀贤~"

刚进社团活动室,

韩松就迎了上来。

简直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去上课,

这人就像常驻在活动室似的。

每次来都能看见韩松。

"嗯。"

"又自残了?"

除了姜宰贤和医生之外,

没想到会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这个词。

"不能伤害自己!"

所以呢?

难道在汉江大桥写上"禁止自杀",

人们就会回心转意说"对啊要好好活着"吗?

"知道了。"

姜秀贤瘫进懒人沙发,

韩松也跟著陷进来。

"秀贤啊。"

想躺着玩手机的计划泡汤了。

韩松侧卧着投来目光。

"活着很累很无聊吧?"

每个现代人应该

都经历过这种情绪吧。

虽然总说还有快乐幸福的时刻,

所以才要继续活下去,

但对我而言连这种时刻都是奢侈。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死?"

"说不定呢?"

"明天可能会有好事发生啊。"

以前做过心理咨询。

单次五万韩元的疗程里,

咨询师说过和韩松差不多的话。

"嗯。"

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

知道了,不会去死的。

"晚上要去吃鸡肉串。"

"秀贤要一起来吗?"

韩柔声问道。

虽然鸡肉串确实美味——

弹嫩多汁的鸡肉裹着甜辣酱料,

和啤酒是绝配——

但如今只觉得不过如此。

曾经也以为吃美食能改善心情,

实际上毫无帮助。

"不...不用了。"

反正吃了也会吐出来。

不如留给别人,或者干脆扔掉。

"病弱美少女真难伺候呢?"

韩松笑得无奈。

不知是在配合演出的假笑,

还是真心怜悯姜秀贤这个人。

"谁知道呢。"

痛苦本身就是折磨。

精神与肉体紧密相连,

一方故障就会拖垮另一方。

"姐姐请客也不来?"

"嗯。"

无论是怜悯的眼神,

还是欲望的目光,

都不想要。

后者反而好些。

至少能把对方当成坏人

至少还能抱怨几句。

"体重多少?"

"不知道。"

二十多岁的女性——不,只要是女性,通常都会对自己的体重格外敏感吧?

毕竟原本就不是女性,所以不太清楚。

"看样子不到五十公斤。"

"这样下去生病了怎么办?"

脑海里不断浮现姜宰贤的脸。

用韩松的声音听着姜宰贤常说的话,有种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

"之前给的钱怎么处理的?"

"存进账户了。"

当时韩松和崔艺彬给的五十万韩元。

那笔钱通过学生会的ATM机即时存入了。

虽然暂时没有用途,

但这是为了将来不依赖姜宰贤而迈出的第一步。

不知道姜宰贤会不会付出所谓的爱,

不过等将来有了爱人,倒是打算届时归还这笔钱。

"没有想买的东西吗?"

"比如衣服啊,包包啊。"

抑郁会阉割原有的欲望。

再馈赠全新的欲望——

想要死去那般强烈而毁灭性的欲望。

"嗯。"

"啊,有的。"

突然想到了。

想买的东西。

"知道戊巴比妥吗?"

连名字都很复杂的药物。

考虑到名字复杂的药物

比名字简单的药物要多得多,

说不定这不过是种名字普通的寻常药物。

"……"

韩松的表情凝固了。

"知道。"

接着用严肃的嗓音说道:

"说想死是真的啊?"

看样子韩松也知晓。

戊巴比妥是安乐死用药。

光靠这个就能简单死去。

更重要的是,过程不会痛苦。

"别死。"

姜秀贤这个人,是渴望被关注吗?

哪怕编造些二十代女性会想要的物品

来应付场面也好啊?

"不会死的。"

真想弄到手的话,这种药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麻烦了些,但并非搞不到。

连毒品都能轻易入手的时代,

没道理弄不到安乐死药物吧。

韩松紧紧抱住姜秀贤。

能感受到心跳、呼吸与皮肤的温热。

"那个…请放开我…"

韩松的怀抱很温暖。

虽然让人喘不过气。

"给。"

"拿着。"

鸡肉串被放到小碟上。

想拒绝又不敢拒绝,手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喜欢…鸡肉串。"

"还是吃吧。"

"秀贤什么都得吃。"

这次说着医生常说的话。

记得医生也曾这么说过。

因为体重下降太多,

加上饮食习惯紊乱,就给开了促进食欲的药。

严格来说是抗精神病药,

不过附带增加食欲的副作用。

即使吃了药,

食欲和味觉仍然处于谷底。

"好。"

咀嚼着鸡肉串。

其他社团成员正在碰杯。

聊着动漫或游戏的话题。

韩松与崔艺彬分坐左右两侧。

"锵…锵锵…"

崔艺彬亮出iPad。

屏幕里画着正在吃鸡肉串的女性。

"画得…真好啊。"

短短时间内似乎连上色都完成了。

画中是白发少女小口啃着鸡肉串的模样。

不知道有没有人吃过橡皮。

顽皮的小学生姜秀贤就尝过。

结论是橡皮不太好吃。

口感黏糊糊的,味道是涩口的橡胶味。

"嚼。"

鸡肉串吃出了橡皮味。

不是韩松给的鸡肉串有问题,

而是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味觉异常吧。

"谢…谢谢招待。"

吃完了一整根鸡肉串。

小碟里只剩末端略焦的竹签。

"再吃点。"

新的肉串被放到碟上。

这是将鸡肉剁碎后揉成的鸡肉丸串。

"饱…饱了。"

确实吃饱了。

该庆幸身体消耗效率高,

还是难过无法大快朵颐呢。

反正食物变得美味的日子永远不会来临,

或许庆幸消耗效率高才是正解。

吃鸡肉串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居酒屋。

不是同人展结束后去的那家,

只是社团成员常去的某间酒吧罢了。

"……"

深吸一口烟,

嘴里残留的甜辣酱料味顿时消散。

只剩下苦涩、呛人又刺鼻的烟味。

污染肺部的烟雾渗透全身。

"真没…意思…"

突然觉得就算要耍赖,

可能直接回家更好。

大学城的夜晚绚烂夺目。

永远生机勃勃,永远喧闹不休,

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欢愉与放纵。

"回家…吧。"

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

虽然觉得这世上哪儿都没有容身之处,

但此刻只想回到今早醒来的那个地方。

早晨离开学校时,

总会有这样的念头。

仿佛从勉强算得上安乐温暖的地方,

被硬生生推往冷酷坚硬的所在。

"嘻…嘻嘻…"

而回家时也体会着相似的情绪。

虽然回到了安乐温暖的角落,

但全身心都能感受到,

当明天来临又会被狠狠抛回

那个冰冷坚硬世界的命运。

[社交恐惧者宅男废柴们集合!]

把手机固定在床头支架上,

整个人沉进了网络世界。

[开播啊!!]

[要不要喝酒?]

[酒类吃播???]

[讲讲大学的事吧]

没开电脑,

就这么躺着开启了直播。

前置摄像头拍到凌乱的床铺和瘫软的身体。

"大...大家好..."

"我先躺着聊会儿,"

"等会儿起...起来再把剩下的杰克丹尼喝完。"

配鸡肉串的本该是啤酒,

但韩松严禁他沾一滴酒精。

韩松大概也知道吧——

在服用药物尤其是精神科药物时,

酒精就等同毒药。

"凌...凌晨买了烟抽,"

"去学校上了几节课..."

"晚上和社团的人吃了烤鸡肉串..."

不过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和姜宰贤的日子应该也差不多——

他肯定也在凌晨抽烟,

白天在公司卖命工作,

晚上和同事吃个饭。

看直播的宅男们,

日常八成也都大同小异。

[哇咔咔兴奋(网络语)]

[这是床上视角吗?]

[忧郁美少女!!!]

"躺...躺着最舒服了。"

"要是能躺着...直接睡着...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坠入梦乡——

本质上也是种逃离现实的手段。

被睡意夺走意识,

与被酒精夺走意识,

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大...大家也最喜欢睡觉吧?"

[打游戏才是最爽的?]

[呃...倒也不至于吧?]

[酒类吃播什么时候搞?]

"拍下房间看看"

这时弹出条打赏通知,

金额是三万韩元。

"没什么好看的..."

和多数宅家废柴族一样,

房间里散落着药袋、355毫升铝罐、

烟头和各式垃圾,

杂物堆得乱七八糟。

"够了吧?"

[看得我都要抑郁了]

[你倒是收拾下啊...]

[多亏博士让我重新意识到自己多爱干净...]

[忧郁人设很稳嘛哈哈]

多数观众都震惊不已。

这些人要么从没独居过,

要么就是有重度洁癖。

但凡独居过,

或经历过抑郁、倦怠、焦虑、恐慌,

十有八九都会把房间搞成垃圾场。

"啊...总之。"

"等会儿用电脑重新开播。"

说着关掉了手机上的直播。

[图片

[图片

第21章 EP0021

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裤。

在家放松穿搭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现在还有点冷,所以在白T外头又套了件运动外套。

虽然有点宽松,但内衬是法兰绒的,相当暖和。

"酒…我拿来了。"

"呼…打赏的话就…直接干杯…"

把杰克丹尼倒满烧酒杯。

杯子里液体眼看就要溢出来,

但只要一滴不差就永远不会满溢。

[你看上去不能喝酒吧…]

[别喝啊]

[谁教这小子喝酒的?]

弹幕风向不太好。

之前直播时从没这样过。

"别喝酒改喝可乐吧"

打赏通知跳出来。

金额是五万韩元。

按最低工资标准得干满五小时才能挣到的数目。

想想700ml杰克丹尼才卖五万出头,

等于喝掉一杯就能白赚一整瓶。

"嘿…嘿嘿…谢谢。"

笑声不自觉地漏出来。

有人单纯因为担心而给我钱。

不是劳动报酬而是纯粹的关怀金。

虽然不该习惯这种事,

但这种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呼…呼…"

抬头咕嘟咕嘟灌下可乐,

在桌上清出空位放易拉罐。

其他位置已经被空罐占满,

只要把空罐放到地上就能腾出空间。

[脖子怎么回事?]

[是自残痕迹吧那个]

[用外套遮着,其实有纹身?]

"呃…今天的节目是这样的…"

姜秀贤这个人类其实很不善言辞。

与其说是不善言辞,不如说是根本不会说话。

要是真会说话,

也不至于在人前结结巴巴了。

勉强忽略那些关注颈部伤口的弹幕,

生硬地转移话题。

"来玩…轮盘抽奖吧。"

"我…我赚钱很开心…老兄们也发泄…得很开心对吧…?"

直播中玩轮盘抽奖。

根据概率和任务可能变成拜金直播,

也可能是整蛊主播的惩罚环节。

堕落前的姜秀贤经常看网络直播,

也见过主播们玩轮盘。

"首先…把空奖率设成70%…"

转动轮盘时,空奖概率设置为70%。

空奖率等于姜秀贤白拿钱的概率。

"星星标志最多五个…"

"现在用打赏…来填充任务栏…"

[来吧 本 周 的]

[等等我去充值]

[良心呢?]

[会做下流事吗??]

[有钱拿的话你先换个镜头吧]

反响不算差。

本来观众就不多,

来的都是熟悉这种节目的人。

"请做角色扮演~"

打赏信息响起。

"讲讲初恋故事~"

打赏信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稍…稍停…"

暂时关闭了打赏功能。

火力比预期还猛。

"先从低价任务开始吧…"

"吃…火鸡面?"

不算讨厌辣味,

但也不喜欢,尤其厌恶虐待级的辣。

不是为了美味而辣,

纯粹为辣而辣的食物

只会让胃里留下痛苦。

"这…这个有点…"

"角色扮演?"

"博士的角色扮演可…可以吗?"

其他各种猎奇虐待内容也层出不穷。

吃变态辣零食、吃鲱鱼罐头、舔任天堂Switch游戏卡带之类,

让人怀疑直播间里全是虐待狂。

[抖S聚会啊…]

[爱好者的快乐呢?]

[纯正人渣收集处]

上次吃辣味零食还是太阳薯片。

之前和姜宰贤喝酒时当下酒菜带来的。

鲱鱼罐头虽然没尝过,

但恶名早有所闻。

据说味道难以形容地可怕,

大概就是这类传闻。

"舔任天堂游戏卡带?"

"我…我没有那种东西…"

[给你买别担心]

[博士 闭嘴快转轮盘]

[博士…让我看看腋下…]

一边看弹幕一边填充轮盘选项。

内容全是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打赏金额也有些高得离谱。

"太…太多了…"

"那我要…转轮盘了?"

轮盘选项多到离谱,

眼前几乎全是空奖。

切得极细密的轮盘像披萨,

让人想起小学时老师讲解分数概念,

用切块的蛋糕打比方的场景。

"这…这是诈…诈骗…"

突然想相信比尔·盖茨往人体植入芯片,

芯片是野兽标记的网络阴谋论。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第一次就抽中

最低概率的任务。

[哈哈]

[直 播 天 才]

[直 播 博 士]

[今 秀 博 士]

[腿软发抖]

弹幕热闹得像在过节。

换位思考的话或许会很有趣。

"可…可是没说要…要做什么角色扮演对吧?"

"我…我去拿博士的…外套"

脱掉下装,只穿实验外套的上衣。

这样就能完成博士的角色扮演。

这是最简单、也最熟悉所以没那么羞耻的装扮。

"角色扮演转盘启动"

提出角色扮演任务的观众

又打赏并再次提议。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开放转盘

索性连扮演服装也用转盘决定。

"该...该不会要我穿...怪衣服吧?"

"你...你们全...全都是变...变态..."

虽然上网的人不全是变态

但重度网民大部分都是变态。

"会...会让我穿...奇怪衣服吧?"

光是想象就让脸涨得通红。

[看你干的好事哈哈]

[社恐人士专属~]

[快快快泳装泳装]

转盘瞬间就被填满了。

这次转盘没有谢谢惠顾。

只有满满的欲望选项。

喜欢娇小可爱的事物

这完全不奇怪。

可以说是人类进化过程中

获得的自然本能。

如果人类不喜欢娇小可爱的事物

育儿就会面临巨大困难。

"好可爱..."

所以韩松从喜欢上娇小之物那刻起

就没觉得自己不正常。

"我们家秀贤..."

直播平台的昵称是"奇葩条款"。

虽然名字很诡异

但内容值得忍受这个名字。

"谢...谢谢打赏..."

"会...会好好使用的..."

微微笑起来的样子太可爱

让人想一辈子留在身边。

"要...要转盘了"

"这...这是...作弊!"

结果邪门地第一次就抽中

概率最低的装扮。

姜秀贤绝望扭曲的表情

哽咽的嗓音都令人爱不释手。

同时暗自骄傲只有自己能看见

镜头外的姜秀贤

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泳...泳装?"

"校服泳装?"

姜秀贤读着转盘内容露出惊恐表情。

满脸写着不愿相信。

"这...这不算数..."

"作...作弊..."

能看到手在发抖。

看来真的害怕了。

"很期待呢"

光是想象姜秀贤穿校服泳装的样子

心里就美滋滋的。

那个可爱生物居然会害羞地穿上校泳装

为此花多少钱都值得。

如果世上真有命运

真希望别总发生狗屁倒灶的事。

人生不可能永远晴天

也不可能永远阴天

但看到现在这状况才发现

原来真有连阴天的时候。

"那...那个莉莉莉莉小姐?"

"能...能不能换别的...?"

读出提议泳装的观众ID。

虽然概率很小

但这昵称像女性用户。

万一是女生就想诚恳请求

要么换正常衣服要么取消。

"不~行"

伴着五万块打赏

传来魔海螺大人般不容置疑的声音。

"真...真的不行吗...?"

[哈哈]

[你出名啦哈哈]

[千万别赌博]

[博士泳装赛高...]

[傻~瓜哈哈]

[只有我说了算!!]

弹幕充满嘲弄。

好想立刻关直播

但那么做会彻底失去民心。

"购买链接在这里^^7"

附带巨额打赏的商城链接里

陈列着各种情趣服装。

那些频繁出现的19禁红色边框

应该只是错觉吧?

下播后

打赏记录很华丽

精神却像破抹布般稀碎。

"在干嘛"

刚下班的姜宰贤出现了。

衣服带着炭火味。

这种焦臭只属于地狱恶魔

或烧肉店聚餐归来的人。

"躺着"

丧失生活动力的人能做的

只有呆呆坐着或躺着。

不出门就不用花钱

不动弹就不会饿或累。

"出去走走"

"顺便收拾房间"

说着用脚踹飞地上滚动的可乐罐。

铝罐在空中旋转

砸在头上发出闷响。

"啊"

"早让你收拾了"

姜宰贤嗤笑。

没喝完的可乐在空中划出弧线

把残液全浇在头顶。

"不想洗..."

"就...不洗?"

冰可乐从发梢流到下巴。

白发染成焦糖色自不必说。

姜宰贤震惊于这种懒癌

表情活像在看白发野兽。

"上次洗澡什么时候"

"昨...昨天?还...还是前天?"

二者必居其一

但具体是哪个却说不准。

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但凡体验过一次的人都会深有同感。

不仅是指两三天没洗澡这件事,

连昨天还是前天都分不清的状态。

"去洗。"

被姜宰贤拽着手拖进了厕所。

虽然才三月,厕所却冷得刺骨。

"疯子。"

"彼此彼此。"

姜宰贤说着"疯小子",

举起花洒就开始冲水。

这样搞法不洗澡根本出不去。

有次硬扛着直接出来,

先不说挨了姜宰贤揍的事,

身上那股水腥味逼得人不得不回去重洗。

"毛巾呢?"

"没有。"

洗衣房在一楼。

一户人家放两台洗衣机太浪费,

所以姜家整栋楼只有一楼那台。

"内衣放哪儿了?"

"房间里。"

"房间哪儿?"

"自己找。"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

估计是在房间里,

但具体位置实在想不起来。

就像分不清上次洗澡是昨天

还是前天那样。

"要是这儿没有,大概在一楼吧。"

"你..."

"算了。"

姜宰贤长叹一口气。

"呃..."

湿发黏在后背上。

这具新身体的头发意外地长。

虽没到腰际,但也垂过了肩膀。

比短发长些,

比长发短些。

以男性标准算得上长发,

但按女性标准恐怕有些不伦不类。

"好冰..."

不知为何连头发长度都恰好匹配,

简直像专门为了符合姜秀贤半吊子的个性。

"哥,开下锅炉。"

姜宰贤根本没开热水器。

所以现在流出来的全是冰碴子般的冷水。

"哥?"

没有回应。

该不会是下去拿毛巾了吧?

"混账...东西..."

胡乱拧着头发上的水,

必须去房里开锅炉开关才行。

不然肯定会因低温症被送进医院。

想象医生问我"怎么搞成这样?"时,

这边尴尬笑着回答"冷水摩擦疗法弄的",

诊疗室气氛应该会很有趣吧。

第22章 EP0022

浴室花洒流出的水冰冷刺骨,

因此光着身子走出浴室是合情合理的。

与其用冷水洗澡患上低温症,

不如裸着短暂出来打开锅炉。

"在干嘛?"

"你说呢。"

结果像撞鬼似的迎面碰上姜宰贤。

他双手拿着毛巾和内衣——

果然如我所料,是从一楼取来干毛巾

和供我沐浴后更换的内衣。

"我来开被大哥关掉的锅炉?"

"光着身子?"

"托谁的福才会光着?"

姜宰贤涨红的脸颊。

那张得意脸也会有通红的一天,

果然人生要活得久才能见识各种场面吗?

"有感觉了?"

我笑出声来。

姜秀贤能够让姜宰贤感到羞耻。

因此姜秀贤能支配姜宰贤的情绪。

"难道对弟弟你...?"

"哎...怎么可能??"

二十年人生中从未摆出过

这般下流又恼火的表情,

但我尽力扭曲着脸部肌肉。

"居然对平板身材有反应?"

虽然现在只从浴室门缝

探出半个脑袋,

但姜宰贤目睹全裸的五秒钟已足够漫长。

"闭嘴快洗。"

"那你把锅炉打开。"

托这位了不起大哥的福,

最终没能启动锅炉。

现在总算有热水了。

为了节省取暖费关闭锅炉,

靠保暖内衣和电热毯度日的结果,

就是需要热水时必须重新开启。

"好暖..."

当近乎滚烫的热水淋下时,

往昔幸福的记忆突然涌现。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以及早已不在身边的人们,

说是幸福回忆不如称为痛苦烙印更贴切吧?

"该扔掉了..."

插着的牙刷旁躺着剃须刀。

如今连刮胡子都用不上,

这柄一次性剃刀除了扔进垃圾桶别无用处。

虽然剃体毛时或许能用,

但这具身体意外地只有细软绒毛。

想到鸟类与人类的绒毛都是

懵懂孩童时期的专属特征,

或许这具变异身体还未真正成年。

徒增年岁却未长大成人,

倒是与曾经的姜秀贤处境相似。

"没有...实感..."

擦去镜面雾气时,

映出白发孩童的模样。

尽管白发白眉依旧,

身形却缩水成了女孩。

"哈..."

说实话完全搞不懂。

至今仍感觉像在做梦。

若是梦但愿现在就能醒来。

不,或许永不苏醒反而更好。

若这真是渴望已久的永眠,

唯愿长睡不醒,安息其中。

"要洗发水或护发素吗?"

姜宰贤候在门前。

"那些无所谓,运动服。"

此刻我只穿着上下内衣。

不想再看姜宰贤面红耳赤的模样。

"提前准备好啊。"

"那大哥以后关水前也先提醒我。"

彼此绝不让对方在口舌上占便宜,

打死也不先认错——

这才是亲兄弟该有的信念。

"不肯认输?"

"跟谁学的?"

姜宰贤看着姜秀贤,

姜秀贤望着姜宰贤笑起来。

"行了,需要吗?"

扔来运动服时姜宰贤问道。

"不需要。"

那种少女系物品根本用不上。

即便将来可能用得到,

也不必现在立刻购买。

"好冷。"

"那就开锅炉。"

虽然城市燃气费从姜宰贤账户扣除,

但为省每一分钱只在用水时才启动锅炉。

"全世界都知道大哥钱包瘪,装什么装。"

尽管姜宰贤收入颇丰,

要养活姜秀贤就显得捉襟见肘。

既要储蓄又要投资,

还想吃点像样的东西时,

弟弟这个拖油瓶就会成为绊脚石。

"花就花了。"

"别抠门抠到进医院发神经。"

即使这么说着,

姜秀贤生病时冲来的永远是姜宰贤。

虽然满口刻薄话,

倒也没那么讨厌弟弟。

正因心知肚明,

更开不了那个锅炉。

[-伊遥君?]

[-伊遥博士?]

[-在吗?在吗??]

智能手机堆满了通知。

只有社交达人才会收到的通讯软件提醒。

既非Instagram私信也非KakaoTalk消息,

而是来自直播平台的私聊。

[干嘛?]

[-请给账户号码]

[-校服泳装的钱总该收下吧]

看来当时匆忙关闭直播,

没来得及接收打赏。

不知想念到什么程度,

才会特意联系坚持要给钱。

上次直播慷慨打赏的

昵称为"莉莉莉莉"的用户,

恐怕是校服泳装狂热者,

或者是多重意义上的疯子。

[直接转账会显示我的名字哦?]

典型的套取真名手段。

只要弄到账户号码就行。

那样在银行客户端里会友好地跳出:

用户,是否向转账~元?"的提示。

[-没被骗吧]

[恶劣行径...]

这种初级又老套的手法,

不该用在网络废柴身上。

不过偶尔试试也没坏处。

人类天生拥有遗忘这种祝福,

就算记得再牢也总会偶尔忘记。

而这种"偶尔"总是出现在关键时刻,

要说这是让所有人悲伤的悲剧倒也不为过。

[话说莉莉莉莉很有钱吧?]

[住这种房间还花这么多钱]

商业合作中不该打听太多,

但实在忍不住好奇她挥金如土的理由。

不知道看直播的人都是这种心理,

还是莉莉莉莉比较特殊。

[-因为伊遥君很可爱呀]

[-我在别的直播间从不打赏的]

莉莉莉莉用这种话玩弄过

多少小主播的内心呢。

那些甜言蜜语想必也曾

漫不经心地对其他人说过吧。

[但是...真必须穿那个吗?]

[-嗯。]

莉莉莉莉很坚决。

果然是商业合作啊。

[-如果伊遥君讨厌的话...]

[-只要把穿着照单独发给我]

[-直播时穿舒服点的也行]

横竖都要穿的话,

比起在众人面前穿,单独给一个人看更好。

就算莉莉莉莉会把照片散播出去,

不发一对一照样等于当众穿。

[变态...]

[喂,能报警吗?]

[-我也是女生哦?]

这和性别无关。

变态性癖不分男女。

警察抓人时也不会分性别。

[那要我怎样?]

[-总之把照片发到这个号码]

[别用号码换别的联系方式]

刚才也解释过,

莉莉莉莉用了老套的手法。

要是被骗着往那个号码发照片,

手机号就铁定被盗了。

盗了手机号就能

加KakaoTalk好友,

加了KakaoTalk好友,

就能掌握姓名等个人信息了。

虽然双方都不太满意,

但和莉莉莉莉总算达成了勉强算共识的协议。

"啊——"

把药全倒进嘴里,

用冰凉到发痛的水送服。

"睡吗。"

安眠药生效还要等会儿。

大概十五分钟到将近一小时。

"直播...能继续吗?"

没有谁天生就会,

姜秀贤这人本来也不习惯这种事。

网络直播门槛变低,

只意味着进入门槛降低了,

可不代表成功门槛也低了。

"想逃?"

耳边传来早已听惯的声音。

侵入耳膜的问句温柔得要命。

"连逃跑赴死的准备都做好了。"

"真到死的时候反而怕了?"

那声音温柔得让我觉得

拖延必须面对的事都是种罪过。

"现在还来得及哦。"

"怎么样?"

她在催促我去死。

倒也不是难事。

虽说死绝不轻松,

但总比活着容易。

困难的死亡比轻松的人生更舒服。

如果死亡能彻底终结痛苦,

任何人都没理由不选择它。

所有事物终将化作痛苦。

即便开端充满欢愉,本质上

都会变成痛苦,最终成为扼住咽喉的绞索。

"阿尔...法姆..."

翻遍药袋也没找到阿尔法姆。

明知道早就吃完了,

却还妄想剩下一粒

就能摆脱这份不安,

徒劳地抖着空药袋。

"咳..."

酒精味冲进鼻腔。

用酒精代替阿尔法姆,

看来不是好选择。

"没法做体力兼职了。"

要是身体没变成这样,

至少还能应聘成年男性能做的零工。

"呃...头晕"

和阿尔法姆同样立即生效的

是酒精的威力。

"呕...恶..."

眼泪流了出来。

毫无睡意。

思绪不停地、不停地翻涌。

虽说吃药时喝酒很危险,

但少量或许没关系。

[-不过你怎么开始直播的?]

智能手机锁屏上躺着通知。

虽然清晨总会自己醒来,

为防万一还是设了闹钟。

[睡不着?]

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信息。

她也是夜不能寐的类型。

[-正准备画画]

[-所以,直播是抽什么风?]

开始直播的理由。

因为逃到网络世界后,

觉得能做的只有这个。

脑袋里冒出无数

绝不能对观众说的话。

[想试试看]

说了谎。

其实没什么想尝试的。

[-不考虑做YouTube?]

[-感觉你做YouTube会很火...]

百合爱好者提议去探索YouTube频道。

如果要进行直播的话,完全可以认为是在运营YouTube。

[我不知道]

发出"我不知道"的信息后,

我想起了和心理医师的对话。

"秀贤女士经常说不知道呢。"

实际上确实如此。

记得心理医师问"将来想做什么?"、

"有什么爱好吗?"、"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这类问题时,我的回答全都是"不知道"。

[-因为你很可爱,肯定会火的]

[-总之需要剪辑师的话就告诉我]

[-我会在认识的人里帮你找!!]

百合爱好者的网友们似乎都是能人异士。

既有整天对着电脑虚度光阴的废柴,

也有用电脑做正经事的人。

[感觉药效上来了]

[开始头...]

这副娇小的身躯显现出积极反应。

在药效发作意识消失前,先兆症状出现了。

原本吃了药还能强打精神的她,

如今身体彻底向药物投降了。

姜秀贤那句"开始有点头晕...晚安"

还没打完就睡着了。

这是个繁星闪耀的凌晨。

"哐!哐!哐!"

传来铁门震动的声响。

可能是邮递员通知姜宰贤有挂号信,

或是快递员在投递包裹的信号。

若是姜宰贤的挂号信会喊他的名字,

普通快递的话快递员会急着赶下一单,

所以不用开窗查看或应答。

"姜秀贤!!!"

大门口传来寻找姜秀贤的呼喊。

若是邮递员会说"姜秀贤女士?",所以不是邮递员。

"是谁啊...?"

姜秀贤几乎不存在现实人际关系。

家里蹲、宅家废柴族都是这样的。

要么完全没有朋友,即便有也仅限于网友。

第23章 EP0023

曾经死去活来的

初高中同学们

断绝一切联系也已经很久了

"姜秀贤,不开门的话我就翻墙了?"

在院门前静坐抗议的青年

似乎曾是姜秀贤非常亲近的朋友

从围墙而非院门进出的行径

并非夜访者和夜行绅士们的专利

偶尔没意识到院门钥匙不存在时

若是犯了这类愚蠢错误

就不得不选择翻墙

屋里有人倒也罢了

若无人应答便是无奈之举

"要翻?"

围墙与庭院间传来巨响

不是敲门声

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无论来者是谁

显然和姜秀贤一样

都有丰富的翻墙经验

学生时代互相托举拉扯着

翻越围墙的记忆隐约浮现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看KakaoTalk的人还有理了?"

未接来电置之不理

已读信息直接删除

KakaoTalk消息看都不看就划走

并不否认这是逃避行为

如今虽有所缓解

但那时确实不想联系任何人

觉得自己不配与人往来

"开门!!"

喊声已从院门移到了玄关前

见对方敲的是二楼而非一楼玄关门

想必认识学生时代的姜秀贤

"啊…"

即便身体正常时都不敢出去

如今变成这样更不可能露面

臃肿走形的四肢

对比之下异常长的头发

变得纤细的嗓音

以及找不到姜秀贤痕迹的面容

仅存完好的

是彻底褪色的白发与眉毛

这身躯已不能被称作姜秀贤

"我知道你在里面!"

"姜秀贤,在我爬窗前把门打开!"

判断屋内是否有人

方法意外地简单

查看电表转盘转速即可

有人用电时

转盘会比闲置时快得多

"要叫警察吗"

虽认真考虑过

终究不忍报警

不能让警察带走担心自己前来探望的朋友

"进…进来吧…"

"...?"

打开玄关见到满脸困惑的朋友

门前站着的是位女性

其实从院门外的嗓音就能辨别

虽非绝对

但那绝非成年男性容易发出的声音

"谁…?"

"是我…姜秀贤"

眼前女性不像姜宰贤是精神病患

没突然掐脖子或挥拳相向

"秀贤?"

呆滞的表情取代了拳头

若是认识往昔姜秀贤的人

任谁都会如此反应

"你…你好啊…智雨…"

凭着模糊记忆

唤出朴智雨的名字

"要…要进来吗?"

虽是三月室外仍寒

其实屋里也算不上暖和

比室外稍好但远称不上舒适的室温

"真是…秀贤?"

"是…我…"

"压力导致的激素紊乱…"

"医生说是罕见病例…"

从满地垃圾堆里

翻出盖着医师印的诊断书

想着或许这荒唐局面

能因此获得些许信任

换位思考时也觉得难以置信

若昔日女同学

重逢时变成了男人

想必谁都会像朴智雨这般反应

"啊…找到了"

从可乐罐和面包袋间

抽出可能推进对话的诊断书

尽管沾满污渍与尘埃

但正如珍珠蒙尘不改其质

诊断书仍能充分履行证明职能

"原来这么辛苦…"

若是陌生人倒也罢了

被熟人怜悯

实在不算愉快

她认识"正常"的姜秀贤

此刻正将昔日与如今的破败模样对比

暗自感慨"真可怜"吧

甚或想着"真可悲"

"我绝不能变成那样"

将其视为前车之鉴与反面教材

"秀贤啊…"

朴智雨走近紧紧拥抱

正如这边有兄长

朴智雨也有弟弟

她有个同龄的弟弟

想必从未受过这般拥抱

就像姜秀贤与姜宰贤从不拥抱

朴智雨与弟弟想必亦然

勉强想着别的事

忍受着这个拥抱

"确…确认你还活着就行"

"现在…想一个人待着…"

双手在颤抖

声音在颤抖

不愿展现这副模样

不愿覆盖她记忆中的姜秀贤形象

那样的话

曾经完好的姜秀贤

就像存档文件被覆盖一样,

从她那里永远消失吧。

"我来收拾。"

"很辛苦吧…"

不需要打扫,也无需同情。

只想独自躺着消磨时间。

"香烟?"

"你还抽烟了?"

朴智雨睁圆眼睛,

递来空烟盒。

既不是抽大麻,

不过是普通香烟。

朴智雨却像发现大麻般提高嗓门。

虽然没试过大麻,

但看到在美国等地并非完全违法,

或许危害没想象中严重。

有种说法是吸大麻会丧失劳动能力,

所以不像香烟那样被容忍,

我觉得挺有道理。

毕竟抽烟后还能工作,

但飞完叶子就不行了。

"就…一点点?"

其实是很多,

但所有瘾君子都会这么回答。

说"一点点"都要挨骂,

要是说"很多"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你信我?"

"我说不定…不是姜秀贤?"

她莫名地信任我的说辞。

就像之前对姜宰贤说的,

未必没有可能是假装姜秀贤的疯女人。

"眼神。"

"这眼神就是姜秀贤。"

又是眼神。

姜宰贤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什么都写在眼睛里,所以别扯蹩脚的谎。"

"明白吗?"

虽然不算太久远,

但这是身体互换前的记忆。

现在姜宰贤会不会这么说就不知道了。

兄长他…似乎总想给现在的姜秀贤强加些什么。

直觉未必总是准确,

但毕竟和姜宰贤共同生活了二十年。

"头发变长了。"

发丝掠过朴智雨的手指。

第一次被人摸头发的触感,

倒不算讨厌。

"不过身体倒是保持清洁"

把脸埋进发丝闻味道,

这举动可能很变态,

但高中时朴智雨就常这么干。

现在再做也不算特别奇怪——

毕竟当年就很怪,现在依然没变。

"整理下生活吧。"

"和兄长说一样的话呢。"

她似乎稍微冷静了些。

可还是希望她能消失。

这份关切令人负担,

姜秀贤不配拥有这些。

"有好好吃饭吗?"

让人想起母亲。

如果她还活着,

大概也会这么问吧。

"只有酒…可乐和面包?"

冰箱里永远囤着三类东西:

冷冻面包、碳酸饮料罐,

以及需要冰镇的酒。

"秀贤啊?"

"不会只吃这些吧?"

伸手拿出桌上的药瓶,

不过是普通的综合营养片。

沙沙——

药片在瓶里碰撞作响。

不是自己买的,

源自姜宰贤过度的弟控情结。

在放弃改善姜秀贤饮食习惯后,

他只能选择买营养片。

还威胁说:

"连这个都不吃,就去睡马路吧"

"这个也吃掉。"

"营养学角度很完美…"

努力摆出笃定的表情。

虽然本意并非惹人烦,

但在朴智雨眼中大概很讨厌吧。

"秀贤啊?"

"嗯。"

"我请你吃饭。"

虽说到了该进食的时间,

却既不饿也没什么食欲。

把冷冻面包微波加热,

配水吃就够了。

吃腻面包就泡燕麦片,

朴智雨没提牛奶,

看来是喝完了。

"懒得出去。"

"想再睡会儿。"

现在躺下也睡不着,

但能赶走朴智雨的话倒可以躺着。

"姜秀贤。"

这语气像极了姜宰贤。

是想扮演姐姐还是家人呢?

"瘦得皮包骨了。"

"还算…正常吧?"

应该算标准体重。

说"应该"是因为不确定。

医生之前诊断营养不良,

但这期间说不定体重回升了呢?

"跟我来。"

朴智雨拽着手强势牵引。

现在的姜宰贤比朴智雨矮小——

身体互换前身高相仿,

如今体格差了许多。

"疼…"

钳制的手劲意外地大。

要是比腕力绝对会输。

"这是…暴…暴力。"

强迫厌食者进食,

也算某种拷问吧?

"你必须吃点。"

"看。"

"啊。"

朴智雨用腿别倒姜秀贤,

趁身体失衡瞬间,

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人腾空抱起。

"放…放我下来…"

悬空的感觉很不踏实。

"那肯好好吃饭了?"

这份关心令人感激,

这边不需要担心。

虽然不能说活得很好…

但也足够算得上是勉强度日了。

姜秀贤有姜秀贤的生活。

即使看起来悲惨或可怜。

"啊…大概?"

只能尴尬地笑着这样回答。

就像不想去宠物医院而硬撑的猫一样,

姜秀贤选择顽固地站在房门前。

"真的没事。"

"现在…能让我走吗…?"

给姜秀贤喂饭这件事

仿佛成了某种使命般僵持着。

想方设法要独处的姜秀贤,

与千方百计要喂饭的朴智雨的对决开始了。

"难怪不长肉。"

"光吃这个怎么活。"

用脚尖轻轻踢着装过冷冻贝果的

塑料托盘,

朴智雨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没…没关系…"

冷冻贝果在口味、营养、

以及便利性上都无可挑剔。

只要冷冻后放进微波炉加热就行。

比方便面更简单,

最重要的是不用洗碗。

"反正吃什么都…都不怎么美味。"

"什么?"

像是发现惊人事实般,

朴智雨瞪圆眼睛凑过来。

刚才那句话不如不说。

"没胃口?"

虽然开了促进食欲的药,

但吃不吃药食欲都差不多。

"不太出门?"

"也不专门运动?"

有种看精神健康医学科医生的感觉。

初诊和复诊时医生也这么问过。

回答这些问题时,

有种被扒光的感觉。

并且会更深切地意识到

姜秀贤是个多么不堪的人类。

"拒…拒绝回答…"

希望这就算是充分回应了,

说完便钻进被子蒙住了头。

第24章 EP0024

如果有一天

你认为关系亲密的朋友

突然不再回复消息,

推测对方遭遇变故才是合理反应。

"地址没错吧?"

朴智雨来找姜秀贤正是出于这个缘由。

说不清具体从何时开始,

姜秀贤突然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

毕业典礼缺席,

同学聚会也从未露面。

"姜秀贤..."

朴智雨脑海中掠过关于他的记忆碎片——

从童年玩伴时期,

到初中分读男女校的离别,

再到高中戏剧性的重逢,

以及...那个姜秀贤永远无法释怀的日子。

"他还活着吗?"

同时失去双亲这种事,

虽未亲历但凭借常识也能明白,

必定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开门啊!!!"

自从那天之后,

姜秀贤的头发和眉毛全变白了。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别担心",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糟糕的状况。

"我该来得更早的。"

"秀贤..."

说不清对姜秀贤怀揣着怎样的情感,

朴智雨只知道绝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他翻过了围墙。

不为偷窃更非绑架,

上次造访时,

姜秀贤住二楼,兄长姜宰贤住一楼。

朴智雨径直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敲门无人应答,

甚至考虑过从窗户闯入——

毕竟连围墙都翻过来了。

"进...进来吧..."

开门的并非姜秀贤本人。

虽然同样顶着白发,

但站在门后的是个娇小女孩。

若姜秀贤是女性,

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

"真可爱..."

女孩带着与姜秀贤相似却微妙不同的气质,

勾起某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但朴智雨没能捕捉到既视感的源头。

"我是姜...秀贤。"

面对询问,少女如此宣称。

虽说"秀贤"这名字本就中性,

但朴智雨记忆中的姜秀贤分明是男性。

"要...要进来吗?"

就像从前那个少年会做的那样,

少女也敞开了房门。

至少这点始终未变。

"药?"

关于是否外出用餐的争论暂且搁置。

姜秀贤躺在床上,

朴智雨站在房间中央。

"哪里不舒服?"

他顺手拾起散落书桌的药袋。

"啊..."

按时服药,

定期就诊,

精神疾患——

这秘密原本只有姜宰贤知晓。

在所有与姜秀贤长期相处的人里,

唯有其兄长知道真相。

"只...只是感冒药。"

"看起来不像啊?"

朴智雨的直觉很准。

部分得益于天赋,

更多源于对姜秀贤的了解。

"阿普唑仑?"

不熟悉这个药名,

他像当代人惯常做的那样

用手机检索起来。

"镇静剂?"

"秀贤?"

不仅对朴智雨,

姜秀贤希望在所有旧识记忆里,

自己始终是正常形象。

虽知这是奢望,

但没想到连这点体面都保不住。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

他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种奢侈。

"姜秀贤!!!"

趁发呆间隙,

朴智雨突然高声呼喊。

"清醒点!!"

"真...真的没事..."

其实当然有事。

只是不愿详述那些苦衷。

对姜秀贤而言,

没有比扮演可怜虫更羞耻的事了。

既不希望他人知晓,

也认为没人真正关心。

起初因房间太乱没注意到,

但渐渐发现了异常——

四处散落的药袋残片。

"阿普唑仑?"

虽然当事人不愿说明,

为确认药物是否对症,

朴智雨还是搜索了这个名称。

网络资料显示:

这是治疗抑郁、焦虑和惊恐发作的

常见镇静药物。

"秀贤?"

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无血色。

本意是想帮忙,

却好像适得其反。

"姜秀贤!!!"

对方眼神开始涣散。

"怎么了?"

"秀贤?"

抓住他手腕时,

宽松的运动服袖子滑落下来。

本就尺寸过大,

稍一抬手就会自然垂坠。

"这是什么?"

从手腕到手肘,苍白得近乎发青的皮肤上,可以看到杂乱划出的暗红色线条。

"秀贤?"

...

姜秀贤带着僵硬的表情保持沉默。

仿佛在说着"你明明知道"。

"智雨啊。"

"我想...一个人呆着。"

声音无比沉重。

那声音就像在哭喊着求你别管我、别再折磨我了。

原本看不见的东西变得可见。

姜秀贤的后颈也布满了类似的伤口。

就像饼干盒上的裁切线,姜秀贤的颈部也布满了像裁切线一样的痕迹。

仿佛是在标记着"请沿着这里切开"、"请割断这里"。

"出去...吧"

"求...你了..."

姜秀贤微微转过头恳求道。

"好不容易才来,对不起。"

"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好..."

传来哽咽的声音。

转过头的姜秀贤显然正在哭泣。

这是去年11月以来第一次见到朴智雨。

能说与朴智雨的重逢是最糟糕的重逢吗?

"嘿嘿..."

红色线条横贯苍白的皮肤。

药早就吃完了,

因为胃灼热也不能喝酒。

那么除了自残别无选择。

用刺痛和抽痛的痛苦。

除了用这个来覆盖那些令人发疯的念头外,

什么都,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智雨..."

"你看起来很担心..."

她的担忧对我,

对她自己都没有帮助。

即使朴智雨为我担心,

朴智雨也必须过她自己的人生,

姜秀贤也必须过姜秀贤的人生。

让我们无法靠近。

即使不是那么强硬,

也要把朴智雨从我身边推开。

那对她是最好的选择,

对我自己也是最好的选择。

"啊。"

不小心划得太深了。

明明知道应该轻轻地划,

但常常忘记这件事。

"好痛..."

左臂涌出大量鲜血。

现在只能感受到左臂的疼痛。

"太...好了..."

脸上没有出现痛苦的表情,

反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笑容。

可能是彻底扭曲了吧。

看着随着心跳翻涌的鲜血,

想的不是"讨厌"而是"喜欢"。

"没有了。"

止血、消毒和包扎用的工具刚好都用完了。

就像下雨时总没带伞一样,

讽刺的是自残后需要的药品恰好都没了。

"血...止不住。"

鲜血汩汩地涌出来。

纸巾吸饱了血变得沉甸甸的。

"至少...得去趟便利店。"

与幸福无关,

但必须先止血。

除非想因为失血过多晕倒,

然后半死不活地被送进医院,

否则无论如何都得先止血并整理房间。

"你好..."

便利店的柜台后站着韩旼雅。

她看起来非常疲惫。

可能是下午班出了问题,

韩旼雅似乎比平时早上班。

"请给我创可贴和消毒药。"

在香烟展示架旁边,

可以看到陈列着小型生活医药品。

"哪里受伤了?"

韩旼雅问道。

该怎么回答呢。

"摔倒了。"

随口搪塞过去。

"是吗?"

韩旼雅转身取出创可贴和消毒药。

小号的创可贴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盖住伤口。

但总比完全不贴要好。

"刷卡吗?"

正准备回答"是"并递上卡时,

"那个,是血吗?"

翻涌的鲜血顺着袖子流到了柜台地板上。

滴落在雪白的香烟促销海报上,

这下连辩解都没法辩解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有其原因,

被揭穿秘密总不是件愉快的事。

但讽刺的是,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往往会在最糟糕的时刻以最糟的方式发生。

这下...没法在这买烟了吧?

看着流到柜台上的血,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我要结账。"

于是决定就这样结账离开。

因为血还在不断渗出,

直接跑出去可能会昏倒。

"还好吗?"

"嗯。"

明明知道说"没事"

不会让人信服,

还是对韩旼雅说了"没事"。

"不是受伤了吗?"

"正准备去医院。"

给出了韩旼雅想听的回答。

左臂已经破烂不堪。

既抽痛又火辣辣的。

"得收拾一下。"

沾血的纸巾在地上滚动。

虽然朴智雨整理了房间留下空白,

但自残用的纸巾争先恐后地填补了这片空白。

"白痴。"

觉得太 pathetic 反而笑了出来。

"真是做得漂亮。"

把浸满血变得沉甸甸的纸巾扔进马桶。

如果放进垃圾袋会被姜宰贤发现。

"呜...呜..."

泪水从双眼中涌出。

仿佛从头顶开始蓄积的水,

只能通过眼睛流出来。

"脖子..."

这次只是划伤了手腕,

如果划的是脖子现在可能已经解脱了。

"懦夫。"

"只是嘴上说想死不是吗?"

说得没错。

如果不及时止血可能真的会死。

"不是的。"

"明明就是。"

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坦诚。

她静静站在厕所里,

望着镜中的自己。

白发少女映在镜中。

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和内裤,

手臂与颈部布满伤疤。

少女凝视着镜子。

"姜...秀贤"

看到这副模样,

谁会认为她是姜秀贤呢。

连姜秀贤自己都觉得陌生,

谁又能指着这少女说是姜秀贤。

"啊...好痛。"

现在也这样想着。

是不是药吃太多了,

才会做这么深的梦,

梦得如此真实。

残酷的现实依旧如故。

姜秀贤仍然被困在过去里,

被勒得喘不过气。

"想睡觉。"

无论吃药还是喝酒,只要能醉倒入睡就好,

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普通睡着就会做噩梦。

明知是噩梦,

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经历。

不愿回想的记忆,

鲜明地浮现出来痛苦得难以言喻。

死亡并不恐怖。

真正折磨人的是睁着眼睛,

目睹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事。

"药。"

现在吃药的话,

必然会在凌晨醒来。

安眠药最多持续八小时。

那就只能睁眼熬到天亮了。

"求你了..."

睡意全无。

"为什么..."

好想睡着。

服药过量。

也可称为过量用药。

"明天总会有办法...的吧。"

最终又拆了一包药。

医生严令禁止这样做,

但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事。

"反正明天要去医院..."

靠新配的药撑过明天就行。

"嗯。"

苦涩的味道烙印在舌尖。

要吞的药片太多,

没有水根本咽不下去。

连起身拿水的力气都没有,

就用桌上那瓶杰克丹尼送服了药片。

晚饭似乎也没吃,

但潜意识里觉得明天总能解决。

"好了..."

感到天旋地转。

现在能睡着了,

简直欣喜若狂。

第25章 EP0025

医院永远都是灰扑扑的。

再怎么装饰,看起来也还是灰蒙蒙的色调。

我只想拿了药就赶紧逃出去。

把药塞进嘴里,

然后永远地、无止境地沉睡下去。

"姐姐。"

"姐姐?"

正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时,

有人跟我搭话了。

"嗯...?"

循着声音转过头去,

看见一个剪着短发的女孩。

"姐姐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

包括精神健康医学科在内,

带孩子来医院并不常见,

估计是监护人带她来的吧。

"不知道。"

关于头发变白的原因,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只能推测是压力所致。

"好漂亮!"

女孩夸赞起我的发色。

"是吗...?"

居然还有人会喜欢,

该说是幸运吧。

想想看,医院的颜色和头发的颜色,

其实还挺相似的。

不论是灰扑扑还是纯白色,

不都是毫无生气的单调色彩吗。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进诊疗室,

医生就开口问道。

除了初诊那次之外,

每次都是以这句话开始问诊。

"老样子。"

"还是会经常想自杀对吗?"

提问的医生和回答的我都心知肚明——

虽然想死,却死不了这个事实。

患者用沉默表示肯定,

医生便继续下一个问题。

"药的效果如何。"

"剂量减少了很多。"

自从身体从男性转变为女性后,

医生就减少了开给我的药量。

药量减少意味着,

药效强度和持续时间都会减弱。

"希望能增加剂量。"

"有点...撑不住了。"

难受的时刻总比平静的时刻要多。

虽然听着像瘾君子的借口,

但没有药实在太痛苦了。

"这个恐怕不行。"

"已经是按最大剂量在开了。"

其实身体变化后这不是第一次来医院。

两周前就来过一次,

当时增加了处方剂量。

不过还是比当男性时要少。

整个身体都在渴求药物。

"吃饭情况怎么样?"

"看起来瘦了不少。"

这也是每次必问的问题。

医生总说要为了健康保持规律生活,

其中充足睡眠和饮食最为重要。

说得没错。

虽然好好睡觉吃饭

不一定会让已有病情好转,

但不好好睡觉吃饭的话,

肯定会引发或加重疾病。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遵循与否都可能生病,

但不遵循就必然会生病。

至于按时吃药倒是不必嘱咐,

估计医生也觉得没必要提。

毕竟就算不说我也会乖乖吃药,

可能才没特意强调吧。

"还...行吧。"

撇开医生和患者对"好好吃饭"

的认知差异不提,

确实算是在正常进食。

"药物有没有副作用?或者其他想说的?"

诊疗内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因为症状既没恶化也没好转。

"没有。"

除了要求增加药量之外,

确实无话可说。

"两周后见。"

"记得按时吃饭吃药..."

传来医生敲键盘的声音。

不知道在病历里写了什么。

"烟酒还是照旧吗?"

"嗯。"

如实回答。

烟和酒都没减量。

除非是随着药量减少而增加了。

"抽烟就算了,但千万别和药一起喝酒。"

"再这样下去就不能给你开安眠药了。"

医生满脸凝重地

告诫道。

"知道了。"

像被班主任训话的学生似的,

我深深低下头重复道。

诊疗结束后,

缴完费预约好下次复诊,

就可以去医院药房取药了。

"没开车来吧?"

我突然觉得姜秀贤这个人已经消失了。

以前从不会被这么问。

毕竟持续通勤了一年多,

工作人员都知道我没车,

从不会问停车结算的事。

但因为这具变化后的身体,

工作人员现在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问我是否开了车来。

"没有。"

接过收据,

向院内药房走去。

"和上次一样的配方。"

纸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早晨吃的药,睡前吃的药,

还有焦虑时吃的药。

按14天的分量分装竟有42包之多。

取完药走出医院。

该回家了。

[医生怎么说?]

收到姜宰贤发来的信息。

看来是看到信用卡消费记录后联系我的。

[老样子]

[记得吃点东西再回家]

[不用了]

因为嫌麻烦、没胃口等等原因,

总是随便应付吃饭这件事。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不可能不知道。

姜宰贤对自己吝啬得要命,

对妹妹花钱却异常大方。

[对了,今天也上班?]

今天是周六。

在这个普遍实行双休日的世界里,

通常周六和周日都是休息日。

[1.5倍工资呢]

[真羡慕您啊]

就像没有轴心的轮子无法转动一样,

姜宰贤所属的部门没有他也难以运转。

多亏如此,姜宰贤才能拿到丰厚的加班费,

勉强养活一只米虫。

将手机塞进口袋,

望着远处泛白的天空走在路上。

无论是医院、天空还是内心都蒙着铅灰色。

只想赶快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不愿再想看不见一丝光亮的未来、

越是挣扎越像陷入沼泽般窒息的现在、

以及每次回忆都痛苦不堪的满是伤痕的过往。

"?"

口袋里传来来电铃声。

周六中午本不该有人打电话来,

偏偏铃声突兀地响起。

"喂?"

来电的是医院,

确切地说是精神健康医学科。

"是姜秀贤患者吗?"

"是。"

因存过号码,

所以立即认了出来。

"药物配发似乎出错了"

"能麻烦来趟院内药房吗?"

精神健康医学科开的药,

和其他科室不同。

由于常含精神类药物,

只能在院内药房调配。

对患者而言倒省了跑外头药店的麻烦,

算得上方便吧?

在药房前等待新配的药物。

药剂师解释说混入了未处方的药品。

对方不停低头道歉,

便不再多言安静等候。

配药耗费了不短时间。

既有先来的人,剂量又大,自然耗时。

"啊。"

想着要是误服错配的药,

就此死去倒也不坏,

正发呆时忽然感到湿润触感。

同时袭来的灼热令人猝不及防。

"好烫..."

从袖口到连帽衫前襟,

全被滚烫液体浸透。

"非常抱歉!!!"

有人把热咖啡泼在了我身上。

虽非蓄意之举,

但泼出的咖啡不会因此变凉,

浸湿的衣服也不会瞬间干燥,

被淋湿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您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短袖下的手臂灼痛难忍,

湿透的衣物沉甸甸黏在身上。

"没...关系。"

但还是这么回答了。

毕竟对方并非故意,

没必要徒增其负罪感。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因为有急事,"

"能稍等我一下吗?"

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说道。

多半是月初新来的实习医生。

看起来异常年轻,

也异常疲惫。

如果说大学生考试周把咖啡当水喝,

医学生平时就把咖啡当水喝。

"实习医生轮岗的月份我绝对不来医院。"

"想到那些菜鸟会闯祸就害怕。"

这是之前姜宰贤朋友说的。

他有个当医生的朋友,

某次酒局上这么提过。

高中同学聚会时,

一帮人挤在楼下,

那人把这当作忠告分享。

实习医生很快折返。

既有配药延迟的缘故,

也因她赶来时显得手忙脚乱。

"咦?"

如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实习医生发出疑惑的声音。

大概是注意到自残的疤痕了吧。

由于无法忍受湿漉漉的连帽衫,

已脱掉换了件短袖T恤。

路人也频频侧目。

毕竟苍白的银发少女身上布满伤痕,

实在太过惹眼。

"不要紧吗?"

"嗯。"

像对待其他询问那样,

故作轻松地答道。

自残者的状态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不愿显露脆弱罢了。

既不渴求同情,

也不想要怜悯,

只想被世人遗忘。

"干洗费我出..."

实习医生满脸愧疚地,

抽出五万韩元递来。

这远超干洗衣物的费用——

足以轻松买两件黑色连帽衫。

其实三千韩元就能在自助洗衣店完成全套流程。

"不...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留在这里并非,

为了接受道歉,

也不是为了收干洗费。

只因配药尚未完成。

不知药房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调配比平时迟缓许多。

或许也和先前的配错药有关。

一年来常跑院内药房,

这种状况还是头一遭。

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实习医生坚持要等到,

我收下那五万韩元才肯离开。

"那...感谢您的好意。"

大学生囊中羞涩人尽皆知,

对方执意要给,

实在不好推辞。

"这个...请收下..."

刚要从座位上起身,

被实习医生抓住手停了下来。

"这个吗...?"

他脱下自己的实验服递了过来。

雪白实验服的左侧口袋插着各种文具,

能看到用黑线绣的名字。

这是件医生穿的白大褂。

"那个,得遮住才行啊。"

还未愈合的伤口,

被热咖啡烫得通红的皮肤。

正如实习医生所说,

比起不遮掩,遮住确实看起来好些。

"我、心意...领受了。"

比起裸露着伤口乘坐公共交通,

穿医生白大褂乘车

似乎会显得更加不自在。

"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他人的目光会有点压力,

但只要闭眼捂耳就会好很多。

"嗯。"

把头发塞进连帽衫里,

再反戴棒球帽和卫衣帽子,

应该就像个普通可疑的小鬼头了。

现在没有卫衣帽子,

只能将就戴棒球帽了。

等了好久,

领完药走出医院。

实习医生执意要走了联系方式。

反复低头说着下次复诊请我吃饭。

虽然没必要这样,

但她根本听不进话。

只是倒霉的巧合事故罢了。

"真是...哈..."

一看就是被爱浇灌长大的人。

践行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善良灵魂。

就是那种类型的人类。

"您...好..."

有人推开了吸烟室的玻璃门。

是平时给我看诊的精神健康医学科医生。

没想到他一面劝我戒烟,

一面美滋滋抽着电子烟。

"在这碰到了呢。"

医院很宽敞,

但吸烟室很狭窄。

这种包围式的小型吸烟室像是堵住了公交站台四面。

但凡有一个人在里面抽烟就会变成狐狸洞。

在吸烟室抽烟的时候,

总觉得自己被烟腌制入味了。

该说是像熏制箱里的肉呢,

还是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

"吸烟有害健康。"

"知道。"

医生和我

同时苦笑起来。

第26章 EP0026

[今天开直播]

[从医院复活归来]

打开Twitter,写下要开播的公告。

和一般认知不同,

精神健康医学科的药品没那么贵。

在处方药属于医保报销范围的前提下,

精神科的药一片才几十块钱。

只要有稳定收入就完全负担得起。

[赚药钱直播间ON AIR~]

真正贵的是自费药品和治疗项目。

比如注射药剂,吸入式药物。

再不然就是电休克疗法之类的。

"嗨..."

开启直播镜头挥手示意。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通知,

观众人数正在急速上涨。

"今天直播主题是..."

"呃...好像没有特别准备..."

[-收钱博士]

[-博士大人??说好的角色扮演呢??]

[-该不会要骗打赏吧???]

[-废话少说快开轮盘^^]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作为打赏轮盘的惩罚,曾经答应要穿

日本漫画里那种贴身的学校泳装。

"那、那个...发布任务的金主说可以不穿。"

"对吧?"

虽然不确定对方现在是否在看直播,

但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嗯嗯,不用穿]

莉莉莉莉正在看直播。

她在弹幕里斩钉截铁地说不必穿。

虽然她提出独占欲爆棚的要求

说要我私信发照片给她,

但总比在几十人面前换装强,

所以当时欣然答应了。

[-无聊哈哈]

[-彻底完蛋]

[-超 级 无 聊]

就算直播间民心跌入地狱也无所谓。

穿那种羞耻服装才更可怕。

"大家想听故事吗?要、要不要来Discord?"

准备做电台节目。

这也是其他主播常做的内容。

虽然没尝试过,

但既然流行肯定有道理,

试一次或许也不坏。

[-对钱的味道倒是很敏锐呢 哈哈]

[-收钱博士,其名为伊遥君]

[-虽然收钱很糟但给个猛赞 哈哈]

[-想...想死吗?]

"qow14kexx,发好友申请过来"

随着打赏飞来一个Discord账号。

第一位参与者意外地来得很快。

"谢、谢谢。"

"听、听得见吗?"

通过好友申请后邀进私聊房间。

"啊,啊。"

"伊遥君,能听到吗?"

传来的不是宅在家里的自闭声线,

而是像运动社团现充般的开朗嗓音。

"嗯...听得到。"

充满自信的声音。

仿佛人际关系圆融的模范生,

带着学业成绩出众的气场。

"直播真的超有趣!加油啊!"

说完这句话,

现充音就退出了聊天室。

[-肝 颤]

[-肝 颤 行 为]

[-骚 操 作]

"呃...谢谢鼓励。"

莫名其妙被夸奖了,

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但直播到底哪里有趣了呢。

"艾达轰炸机xx,加好友"

接连响起的打赏提示。

看来意外地很多人期待这种内容。

"那个..."

"听、听得见吗?"

测试麦克风时,

向艾达轰炸机确认道。

这名字很熟悉。

记得在Twitter也互相关注过。

"嗨~"

熟稔的声线。

是之前被硬拉去买衣服时,

那个强行拽我出门的人。

"我...我挂..."

手指颤抖着寻找挂断按钮。

光标随着鼠标一起晃动。

"伊遥君,换个摄像头吧。"

"现实里看起来更...不是,更可爱!"

[-百合百合呀...]

[-你给我出去...]

[-真的 哈哈]

被艾达轰炸机逮住的记忆涌上心头。

想起行踪暴露无力反抗,

在咖啡馆被逼喝下意式浓缩的遭遇。

最后还是叫姜宰贤来才脱身。

"只、只在直播时见面..."

"你、你们不也觉得外面很、很可怕吗..."

如果能永远不踏出房门,

就根本没有外出的必要。

倘若大学和医院都不用去,

可以一直躺在家里的话,

甘愿如此度过余生。

[-才怪?才怪?才怪?]

[-只有你是家里蹲啦 哈哈]

[-成年人了要赚...钱啊...]

[-要当一辈子的小鬼吗??]

"所、所以才做直播..."

"想、想靠这个吃饭..."

当初开直播就是这个原因。

不能永远依赖姜宰贤活着。

无论是姜宰贤还是姜秀贤,

终归都要过自己的人生。

不可能永远被养活。

不能成为束缚姜宰贤的枷锁。

[-炫耀是吧 哈哈]

[-不过可爱就是正义?]

[-卖萌才能赚打赏啊]

必须转移话题。

让气氛继续这样下去可不妙。

"要不...聊聊大学的事?"

"听说教授要布置小...组作业。"

"只、只要不用上台报告就还好..."

小组作业通常3-4人一组,

分工是资料搜集、制作PPT和课堂发表。

"大、大家也都只做资料或PPT吧?"

"一站上台就全身僵硬?"

教授说过:

理解你们讨厌发表的心情,

但步入社会后总需要当众发言。

所以要在大学里提前练习适应。

这就是强迫你们发表的理由。

[-只有你这样啦 哈哈]

[-怎么会呢?哈哈]

[-不是啦?]

屏幕上不断涌现着真假难辨的弹幕。

关闭直播后,

我像坍塌般倒在床上。

"今后也...就这样..."

虽然知道不该抱有期待,

却还是忍不住怀抱奢望。

膨胀的期待终将遭遇背叛,

尽头唯有绝望与空虚——

过往人生如此,

未来想必亦然。

"真多啊..."

一小时直播赚的钱,

比实习医生给的还多。

反正无处可花,若能日日如此,

或许就不必外出工作了。

"这样可以吗?"

静下来时总会涌起疑问:

像我这样的人配得上赚钱吗?

"药。"

新拿的药里有阿尔普兰。

拆开连成一串的药袋,

又撕开装着白色椭圆药片的包装。

"哈...啊..."

随手扔开包装吞下药片。

"太好了..."

感受着无尽下坠的滋味。

并非粘腻,而是温暖的触感。

痛苦的思考停滞了,

只剩朦胧的钝感。

"以为靠药物就能逃避?"

寂静被声音打破。

那嗓音不掺恶意,透着纯粹的好奇。

"真心这么想?"

"嗯。"

又嚼碎一粒药。

苦涩与粉质口感充斥口腔。

如同多数药片那样,

是玉米淀粉和乳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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