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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红瞳少女要复仇可是很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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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小说以冰冷的雨幕和坟墓开篇:年幼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在父亲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葬礼上,浑身冰冷却难掩悲痛。“冰雨落在少女的头顶,顺着她白色的发梢缓缓流下,滴落在草坪上。”当没想到收养她的伊瓦尔·塞克帕斯竟是父亲的仇人时,他却又以“家”的名义将她带往阿卡德米联邦,从此隔绝了过去的记忆。多年后,成长为代号“巴别塔之刃(Blade of Babel)”的特战姬,珀莉丝身披白发、血红瞳,在冰雪风暴与花海之间辗转,肩负复仇与守护的双重使命。

八年后,卡戎特区叛乱爆发。珀莉丝以A-52特别行动组身份,乘坐因子护盾运输机冲入战区,与叛军主导者阿列夫·斯特洛针锋相对。机舱外,爆炸声此起彼伏,护盾频繁破碎;机舱内,她轻拂白发,银色蝴蝶刀在纤指间开合,目光冷冽却坚定。正如作者所言,本书叙事节奏如同电影蒙太奇,插叙与倒叙层层推进,既有宏大世界观的展开,也有少女内心的流转与重生。

从冰雨坟墓到巴别塔下,从失去一切的绝望到踏入战火的涅槃,珀莉丝的复仇旅程在阿德米尔大陆的阴影与光辉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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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ard Name 白发红瞳少女要复仇可是很认真的
Filename 白发红瞳少女要复仇可是很认真的.txt
Type document
Format Plain Text
Size 7117140 bytes
MD5 37d8d2ad94c7fb21b3d07552ab98f3d4
Archived Date 2026-01-24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墨莺儿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未知
Tags 白发红瞳, 复仇, 失父之痛, 收养阴谋, 阿德米尔大陆, 巴别塔, 冰雨, 特种部队, 卡戎叛乱, 因子护盾, 战争, 冒险成长, 文学性, 史诗感, 视觉化, 蒙太奇, 氛围营造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原文件名: 白发红瞳少女要复仇可是很认真的⊙墨莺儿⊙全本校对.txt

Name: 白发红瞳少女要复仇可是很认真的

Author: 墨莺儿

Tag:战斗 治愈 冒险 女性主角

简介:*本名:《Babel:纯白焰火》

收养我的..竟是我的杀父仇人?

真相大白后,巴别塔摧毁了珀莉丝眼前的一切。

“去洛顿..找到他..”

穿过底比忒的暴风雪、踏过威尔金的花海,直到那通天之塔下僭越者们所建立的国度,血红色的眸子见证着一个又一个理想的幻灭与重生、国度的崛起与衰亡。

“你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行,形如虫蚁?

巴别塔所投射出的阴影之下,阿德米尔大陆的图景逐渐展开...

前言

yoooo,这里是本书作者墨莺儿......我该打个招呼嘛?

忽然想到要写个前言,但其实我也没有太多话想说...就大概随便扯两句啦

本书名为《Babel:纯白焰火》,虽然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写书,但本书却是我目前所灌注心血最多的作品,其主要基调确实不太符合菠萝包一贯风格,缺少商业性,但我相信如果你喜欢传统文学的话,你一定会喜欢这本书的✓

那就大概说点在食用本书前需要注意的啦:

★由于作者的编导学习经历(已经被人猜出来了233),本书的叙事节奏会偏向于【电影蒙太奇】,存在较多的插叙、倒叙,因此,每一卷都可以看作是一部大概一小时半左右的电影,虽说会有些慢热,但如果从头到尾看完一卷的话,我相信会很精彩✓

★比起一些商业元素、娱乐性方面的功夫,本书更注重于叙事、挖掘人物、揭开世界观等传统文学更爱注重的方面,因此可能更适合愿意在娱乐之余品味些许深度的读者哦✓

★热爱画面感、氛围感和流畅详细的打斗场面的读者应该会在本书中找到很多乐趣,同样,热爱剧情、伏笔挖掘的读者也会在本书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在发书前我可爱的编辑大大就和我说过“成绩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啦”这样的话,我当然也是做好了用爱发电的觉悟来写这本书的。所以我其实不是很在意成绩什么的,我只希望大家【多和我互动互动】,让我在认真写书的过程中能感到些许陪伴,多给我些动力✓

(也可以来群里找我聊天哦!群在评论区置顶)

嗯...写在最后:

其实呢,我也知道这本书其实是个不被大家看好的孩子,我不会去抱怨现在的市场啊、流行的题材啊什么的这些事情,毕竟一切都是大势所趋,谁也怪不了谁...大家都要恰饭的嘛。

只是呢,在我还没有被生活所胁迫的情况下,我想尽早的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创作一部我自己喜欢的书:去感受,去钻研,去码字(雾)。

我自诩还有些文墨,但终究是一介书生,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重塑这风起云涌的世界。于是对我而言,书写文字的意义便成了为自己塑起一座象牙塔,寻找一方净土,为自己造梦。

这便是我心中最接近【艺术】的事物。

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被迫放弃的一天、被迫去为生计奔波的一天...现在的我,也只想好好的造好这个有些自私的梦啦...

行啦,明明只是个前言,却说了太多,最后放一下本书的ROADMAP吧!

......

《Babel:纯白焰火》分卷大纲

(会根据情况变动)

★卷一 前往通天之塔

★卷二 超越囚笼边缘

★卷三 伪神的盛宴

★卷四 落樱逆飞冷钢断

★卷五 踏寻白花之迹

★卷六 黑潮下的失乐园

★卷七 粉碎星辰的破军者

......

我希望我能够写完这本书,完成这个小小的梦想,也邀你共同见证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发光发热吧!!

珀莉丝会不停前进的,我也会,希望你也会✓

ENJOY✓

(书友群:258786174)

序)冰雨中的白色坟墓 white grave、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

冰冷的雨水坠落在墓碑的顶部,顺着那白色大理石的边缘缓缓流下。威尔金的天空从未这么灰暗过,阵阵冷风缓缓地吹过草坪上修剪整齐的树丛,叶子的“沙沙”声像是轻声吟唱着逝者被遗忘在风中的故事。

葬礼已经结束了,因为这忽如其来的雨天,前来悼念的人大多草草表达敬意后就离开了,庄园里的墓地显得愈发冷清,正如这阴冷的天气一般。一切都像是某种既定的仪式,像是某个需要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过一遍的流程,荒诞又引人发笑。

真正留给逝者的,只有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坟墓,和那下个不停的冰雨。

没过多久,最后一批前来悼念的人也消失在威尔金的地平线上。当他们钻进豪华轿车时,口中畅谈的已经变成了诸如“今天晚上吃什么”这类话题。浮世匆匆,他们将逝者的名字和这冰冷的雨水一起关在了车门外,就此翻篇。

一辆又一辆轿车远去,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蜷缩在坟墓背面抱膝而坐的少女。

冰雨落在少女的头顶,顺着她白色的发梢缓缓流下,滴落在草坪上。在这刺骨的寒意之中,她与坟墓在雨中无言地背靠着背,冻红的小脸埋在自己膝盖之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默默地注视着眼前逐渐朦胧的世界。

“骗子...”

温热的眼泪从眼眶边缘溢出,和冰冷的雨水融合在一起,顺着少女稚嫩的脸颊滑落。随着悼念者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少女终于再也没忍住,背对着坟墓流下了眼泪。

“骗子...”

冰冷的风吹拂着少女,夺取着她柔弱身躯上的温度,但她对此却毫无反应。冰雨之中,她的知觉已经麻木,正如同她那麻木了的心一般。

“凡人皆有一死”,但对每个人来说,失去某个人的痛苦是无法用这句空洞的话语弥补的。

对少女来说,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骗子..呜...”

少女将整张脸彻底埋进自己的双膝,闭上眼睛,低声抽泣着。小小的身影,白色的坟墓,互相依偎在冰雨中。雨水缓缓划过墓碑的表面,流过了刻在墓碑上的逝者之名:

“【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

“就是她吗?”

伴随着草坪的踩踏声,少女抬起头,两个男人站在她的身前,打量着她。

“你是爱德华的女儿,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对吗?”

少女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再度将脸埋进自己的双膝之间。

“当然是她,伊瓦尔,看她的眼睛,不会弄错的。”

拉普拉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仿佛有穿透力一般。雨水打湿了他苍白的鬓发,但老人脸上的表情如同石像一般雷打不动。

“只是确认一下..”伊瓦尔无奈地打量着少女,淡绿色眸子在冰雨中微微眯起,“但她才这么小,你确定...?”

“她会长大的,不是么?”拉普拉斯嘟囔着,然后转身离开,“行了,伊瓦尔,带她上车,别让她感冒了。”

看着老人离开的身影,伊瓦尔叹了口气。他转过头,无言地看着蜷缩在坟墓背面的少女,她已经不哭了,那个会让她毫无顾忌地展现软弱面的人已经死了,她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哭泣。

冰雨中,伊瓦尔微微弯下腰,向着少女伸出手。

“我的名字,是伊瓦尔·塞克帕斯。”

少女再次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红瞳盯着伊瓦尔的脸。雨水滑落她的脸庞,血红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像是对这向她伸出的手抱有些许疑问一般。

“跟我走吧,”伊瓦尔的手僵在空中,“你会感冒的。”

“走..去哪儿?”

少女迷茫地看着伊瓦尔,她微微颤抖着,但并非寒冷所致。

伊瓦尔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且纠结,他盯着少女的脸庞看了有一段时间。最终,他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逞强般露出一个笑容:

“你的新家。”

听到“家”这个词,少女的血红色的眼瞳中忽然亮起一点光芒,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会儿,像是在忍住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随即,她轻轻咬住嘴唇,向伊瓦尔伸出了手——

“嗯。”

伊瓦尔将少女从墓碑旁拉起,将她抱在怀中,朝着路旁的最后一辆黑色轿车走去。顺着这个方向,少女看到了自己即将前往的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那座直入云端的通天之塔稳稳当当的矗立着。

“好啦,小东西,阿卡德米联邦的天气可比这儿好多了,你会喜欢那儿的。”

伊瓦尔将少女安置在后座,关上车门之前,少女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坟墓,便无比艰难地转过头,试图将它与冰雨一起抛在了车门外。

但她失败了,如同某种本能的驱使一般,少女又一次颤抖着看向那冰雨之中的坟墓,倒映着冰雨的血红色眸子有些迷离。

随着引擎声发动,轿车向着公路的尽头驶去,她却一直盯着那座坟墓,直到它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多年后,珀莉丝也许会淡忘自己曾从威尔金眺望巴别塔时的景象——那时候,她的未来弥漫着烟雾与冰雨,她的视线灰暗且无力。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只从冰雨之中向她伸来的手,那句“家”的承诺。

那个冰雨中的谎言。

附:女主人设图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1)卡戎夺回战

八年后。

卡戎特区 - 底比忒联盟

“A-52进入战区,展开因子屏障。”

“....”

珀莉丝注视着窗外,血红色的双瞳倒映着绽放在广袤天空中的道道火光,此时此刻,她正搭乘着运输机正穿梭于战争地带的云层之上。防空炮阵列的射程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整个机身都在涟漪不断的冲击波中颤抖着。

“轰——轰——”

随着深入战区,爆炸声响起的频率越来越高。战况愈发激烈,无线电频道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慌张。

“....”

珀莉丝将视线从窗外移开,轻轻一抖袖子,倒出了一柄银色的蝴蝶刀。她随意地将蝴蝶刀甩了甩,银色的刀锋如花一般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绽开。

“....”

距离阿卡德米联邦的外域分部“卡戎”宣布叛乱已经过去了48小时,阿卡德米联邦已经在此地部署了正式军队。48小时之前,这片特区还隶属于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最强盛的政体【阿卡德米联邦】,忠诚地运行着作为齿轮应有的职责。

面向联邦的叛旗已有数十年未曾出现过,于是,当这面叛乱的大旗被高举在卡戎地区上空的刹那,几乎是半个阿德米尔大陆都陷入了混乱。

“嘭!”

爆炸声响起,运输船机身猛地一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超大拳头狠狠打了一拳似的。

“该死!我们被击中了!”驾驶员怒吼着,双手死死地抓着驾驶杆,像是抓住了一根飘荡在万里高空中的救命稻草。

“因子护盾强度72%!做常规机动,避开火炮!”

“....”

战火的奏鸣声中,珀莉丝轻轻撩开挡住眼睛的白色秀发,目光转向运输机墙壁上的讯息屏。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一个身穿军装的黑肤男子,一双如磐石般坚硬的金色眸子死死地盯着镜头。

那便是掀起这场叛乱的主导者:阿列夫·斯特洛,前阿卡德米联邦高级将领,现疑似投入底比忒统一政府麾下的叛徒。

怪事,为什么老家伙们总是喜欢不停地挑起事端,然后把送死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呢?

珀莉丝轻轻别过头,再一次望向窗外。随着运输机距离卡戎特区越来越近,火炮阵列也变得愈发密集,无数穿梭机的因子护盾被一阵又一阵的火炮击碎,而后伴随着无线电中的惨叫坠向地面。

战争如食人的毒雾,肆无忌惮地吞噬了大地上的生灵,又将它的魔爪伸向天空,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拽入无尽的深渊。

“阿卡德米A-52呼叫总部,【巴别塔之刃(Blade of Babel)】已进入指定空域,请求投放许可。”

哦?要开始了吗。

珀莉丝将蝴蝶刀围绕着拇指转了几圈后凌空丢起,然后一把抓住、收入袖子内侧。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穿梭机的机舱前,面对着那因舱外的爆炸而不断颤抖着的舱门。一股股冲击波如海浪抽打礁石一般撞击着穿梭机,彷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拖入这股死亡的涡流。

即便如此,少女的面容依旧淡然。恐惧早已被她关入了心中的黑匣,连同着那场八年前的冰雨一起,抛在了身后。

不知不觉,八年了呢...

“总部呼叫A-52,允许投放。”

“珀莉丝小姐,请准备好!”随着投放许可传来,驾驶员解脱般叹了口气。

随即,他拉下了拉杆——

“呼——”

冰冷的狂风从逐渐打开的舱门卷入舱内,拍打在珀莉丝的脸上,将她那一头秀气的白色长发吹散在空中,如焰火一般飘舞着。她不得不拉住一旁的扶手才没有直接被高空中的狂风卷出去。

碧蓝色的苍穹画卷展开在珀莉丝的眼前,壮丽又广阔的高空此时被无数的爆炸所充斥着,火光与冲击波击碎了那原本正惬意游荡着的云朵,让整个天空看起来像是地狱一般,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俯瞰着大地,珀莉丝很快就看见了卡戎特区:在远处那刺猬针刺形的底比忒山脉前的平原上,那座四方形的巨大城地正赫然矗立着。

军队已经包围了整座城池,但那银白色的钢铁墙壁依旧坚挺,完全没有放弃反抗的意思。叛军操纵着城墙上的巨炮不断的将无数炮弹送入高天与大地,一片又一片的爆炸不断地迸发开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事设施,联邦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将其碾碎,但阿列夫·斯特洛的眷属军队所拥有的同样是阿卡德米的装备与科技,这让这场战斗无可避免地陷入了持久战。

不过,既然珀莉丝已经来到了这,那就意味着这一切该结束了...

珀莉丝轻轻一拍左腕上的手环,银色手环缓缓旋转了起来,随着旋转慢慢分成两个独立旋转的圆圈,以“X”形围绕着手环中心的那颗血红色水晶交叉旋转着,摩擦出红色的微弱火花。随着手环旋转的加快,无数存在于空气中的红色的微弱光点被吸入了手环中,在双环摩擦的间隙中形成了一块微弱的红色领域。

慢慢地,一层护盾在无形中包裹住了珀莉丝的周身,闪烁着肉眼难以窥见的微弱红色光芒。

这便是【因子护盾(Factor Shield)】,一种覆盖于体表的主动防御系统,能够抵御大部分常规动能武器伤害,代表着联邦单兵所能够持有的最高武器配置。

不过,比起这充满了科技感的护盾,珀莉丝的衣着就没那么“士兵”了:打着小领结的白色衬衫外套着一件宽松的带兜帽宽袖黑色外套,下半身则是穿着裙子,纤细的双腿被黑丝裤袜包裹着。这一身怎么看也不像是即将空降战场的士兵,要具体形容的话,更像是准备去上学的小女生。

“...”

“舱门已打开,投放开始!”驾驶员大吼着,地面的火炮阵列如同饥饿的巨龙一般再度朝着天空喷射起了那夺人性命的火雨,这让他的神经彷佛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珀莉丝缓缓走到舱门的最边缘,此时此刻,她独自立于高天的边界,纤细的双腿却丝毫没有因为狂风而丝毫颤动。

“正在投放【纯白焰火】!”

伴随着驾驶员的大吼声,珀莉丝轻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血红色的眸子表面已蒙上了一层雾。

开始吧。

珀莉丝十分自然地张开双臂,身体向前一倾,头朝下俯冲着坠入了这片充斥着死亡火光的高天。寒风刮过少女的白发,却丝毫无法改变她脸上那带着几分呆滞的淡然神情,此时的她如高天的主宰一般如鱼得水地在这广袤无垠的蓝色苍穹中自由落体,仿佛这一切都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滋滋滋...”下落的过程中,珀莉丝的手环高速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漩涡,无数红色的毁灭因子被卷入珀莉丝的手环。因子护盾在与空气剧烈摩擦下燃烧了起来,擦起了一道又一道赤红色的因子能电弧。

从地面的视角来看,珀莉丝成为了一道闪耀的流星,拖着那长长的赤红色尾焰在这片地狱般的天空领域中滑行着。

因子护盾极大程度上减轻了在高空中飞行时狂风所造成的负面影响,这令珀莉丝可以十分清晰地观察地面上的情形:卡戎特区的铁幕已经开始被阿卡德米那庞大的攻城机械所摧毁,城防开始崩溃,但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但联邦显然不能再等下去了,拖得时间越久,阿卡德米在这片大陆上的震慑力就会越弱,所以阿卡德米的攻势也越来越强烈。

不过参加攻城战并不是珀莉丝的任务,她的任务是擒王。

珀莉丝的目标是阿列夫·斯特洛。

那座高塔就在珀莉丝的正下方了,如果情报没有出错的话,阿列夫·斯特洛就在那座指挥塔的顶部指挥着战局,在那里,珀莉丝将一举结束整场战争。

“终端呼叫【纯白焰火】,火炮阵列即将进入疲弱期,建议利用这段时间迅速降落。”

“收到。”珀莉丝没有多想,直接加速俯冲,直戳戳地朝着指挥塔周边的地面冲了下去,坠落的流星与火炮逆行着,显眼无比,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随着珀莉丝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城防军开始注意到这无比嚣张的红色流星,高塔地面防御阵列中的城防指挥官仰头看向天空,看着那颗与所有火炮都逆飞着的流星。

“赤色流星..?”指挥官仰头望着珀莉丝,低声喃喃道,他的面色逐渐灰暗了下来,“该死..是【巴别塔之刃】..他们居然...”

指挥官面露惧色,拿枪的手逐也渐颤抖了起来。经过了短暂的抉择,他十分果断地开启了自己周身的蓝色因子护盾,随即,他拼尽全力地对着防御阵列中还懵着的士兵们大吼:

“防御阵列注意,目标转向【巴别塔之刃】,开炮!!!”

地面阵列将对空火炮朝向珀莉丝,一连串的火舌绽放开来。原本用于攻击飞行载具的武器居然开始攻击一个单兵,这是多么荒诞可笑的场景。

“嗡——嗡——”

珀莉丝灵巧地在空中变换着轨迹,轻盈地躲过了这些呼啸而过的大口径火炮,她的面容淡然无比,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却是死死地锁定着指挥塔下的防御阵列。

“开..开火!把你们的火力都集中过来!”指挥官慌乱地大喊着,抄起了手中的步枪,对着天空中的流星不断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防御阵列中的火力全部集中在了珀莉丝的身上,密集的火舌泼洒在空中,命中率却是出奇的差。偶尔有几发子弹打在因子护盾上,也都被可靠的护盾轻松拦截。

200米....150米...100米...

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珀莉丝的目光扫过那帮严阵以待的城防军,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个身处敌阵最后方的指挥官。

“都他妈的给我集中火力!!!”指挥官一边怒吼着发出命令,一边操控着手中的步枪疯狂对着珀莉丝扫射,他显然知道巴别塔之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显然知道....

80米.....60米....40米....

眼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珀莉丝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她缓缓举起左手,手上的手环正高速旋转着....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充能完毕....”

依靠坠落途中手环对空气中【毁灭因子(Doom Factor)】的大量吸收、再将高空坠落所产生的动能作为引爆手段,这样的招数.......

20米....10米....

“快躲开!!!”指挥官大吼着向后退了两步,但赤红色的流星已经悬挂在防御阵列的头顶,一切都晚了——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珀莉丝瞄准了城防军的士兵阵列,随即毫不犹豫地撞向他们——

“嘣!!!!!”

因子湮灭在珀莉丝落地的瞬间迸发开来,地面阵列瞬间被耀眼的赤红色光芒覆盖,爆炸范围内的士兵几乎在转瞬间灰飞烟灭,强烈的冲击波在指挥塔前的地面掀起一阵剧烈的沙暴,遮挡住了指挥官和士兵的视野。

“.....”

指挥官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漫天沙尘,就在刚才,一颗赤红色的流星直直坠下,然后在眨眼间摧毁了他半个防御阵列。因子护盾为他挡住了袭来的沙暴,也让这瞬间迸发在他面的恐怖景象一览无余地印入了他的视网膜。

随即,在他因惊愕而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那个身影。

漫漫沙尘之中,白发少女划破烟尘,缓缓向着战线走来,在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指挥官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开火!!!”城防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吼着,所有士兵忽然回过神似的,举起手中的步枪疯狂开火。

密集的弹雨打在珀莉丝的因子护盾上,随即被逐个弹开。枪林弹雨之中,珀莉丝从容不迫地将拳头一握,手环顿时“咔”的一声停住。下一秒,珀莉丝伴随着另一道赤光弹射而出,以一个向上跃出的角度越过了士兵们的防御阵列,直达指挥官跟前——

“咻——”

时间在刹那间慢了下来,指挥官呆滞地看着面前面容俏丽的少女: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那头纯白色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飘舞着,宛如飘动的白焰。

【纯白焰火】,他们是这么称呼她的。

“你...”

雕着银色花纹的蝴蝶刀在珀莉丝纤细的白哲指尖不断旋转着,宛如一只展翅的蝴蝶一般炫耀着自己美丽的双翼,银色的刀尖汇聚着血红色的因子能,划出一道赤红色的轨迹——

“噌——”

凌厉且快速的一刀瞬间划过指挥官的喉咙,连挣扎的时机也不曾拥有,他的因子护盾便破碎开来,伴随着飞溅而出的鲜血——

“咳啊啊啊..”

前一秒还在喷射火舌的制式步枪落在地上,指挥官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死了,附带着因子能的蝴蝶刀瞬间就杀死了他。

【巴别塔之刃】的压倒性力量。

珀莉丝转过身,她正十分随意地玩弄着那把蝴蝶刀。银色的蝴蝶刀在少女白哲而纤细的手指间旋转着,做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动作。旋转的同时,无数因子能也被吸入珀莉丝的蝴蝶刀中,附着在银色刀刃上的红光愈发闪耀。

随即,她缓缓走向那些正看着她发呆的士兵们——

“怪...怪物...”看着面前闲庭信步的少女,士兵们的脸逐渐扭曲:【巴别塔之刃】的强大显然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力,此时此刻,他们几乎连枪都没法拿稳了。

这已经不是人类了,她一定不是人类....

在士兵们的视线中,珀莉丝将蝴蝶刀抛向空中、一把接住,干净利落的将蝴蝶刀反抓在手中,那闪着微弱红光的刀刃在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就宛如少女那血红色的双瞳一样——

“别他妈愣着了,开火啊!!!!!”

......

1)卡戎夺回战 (Part.2)

“报告,东、西侧铁幕已经沦陷,南侧铁幕完整度仅剩45%...”

卡戎指挥塔顶层指挥室的落地窗前,阿列夫·斯特洛满脸焦虑地注视着眼前的战况。随着钢铁壁垒的沦陷与防空设施的破坏,阿卡德米联邦的空军已经开始大规模空降行动,不需要再过多久,卡戎就将沦陷。

这一步,已经死棋了啊.....

阿列夫一直知道,只要与阿卡德米联邦开战,那就注定会被毁灭。即使阿卡德米在多年前的阿卡德米宣言中表示了不会率先将毁灭级武器【巴别塔(The BABEL)】投入战争,但即使是单纯兵力上的差距,就足以让阿卡德米将阿德米尔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抹去。

但无论如何...果然他还是希望点燃这个火种啊...阿列夫有些悲哀地想着,这一切都早该被颠覆了,但似乎所有人都还没有从多年前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阿列夫还记得多年前世界联军对阿卡德米发起的【学院战争】,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那该死的巴别塔搅局,现在的世界版图上就不会有阿卡德米联邦的存在了。

也不会有这么多苦难存在了。

阿列夫注视着远方的地平线,在地平线上,那座位于阿卡德米联邦D区中的通天之塔屹然耸立着,直通天际。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阿列夫低声念叨着学院战争后流传于民间的黑暗童谣,随即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接通了反抗军通用频道:

“【磐石】呼叫全体,现在下达最后的命令——”

阿列夫的声音如磐石一般坚固,正如同他的代号:

“誓死坚守。”

简简单单的四字命令,却融进了他全部抱负与决心,阿列夫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着什么,随即他又加上了一句:

“我们将留下火种。”

至此,阿列夫放下手中的对讲机,黝黑皮肤上的金色双瞳穿过眼前的战火,死死的盯着天际边的巴别塔,与它对峙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拖得太久了,阿卡德米为了挽回威慑力必然会展示武力,那就意味着...

这么多年之后,巴别塔的攻击,要再次出现了。

“首领,指挥塔的地面防御阵列失去了联系,精英小队【Bravo】已经前去支援了,”线报员气喘吁吁地跑到阿列夫站得笔直的身躯旁边,即使是在这样的危急情况下,阿列夫也没有一丝丝颤抖的迹象,“会不会是刚刚的那颗赤红色流星...”

“【巴别塔之刃】...我知道,”阿列夫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仿佛点燃了什么东西,“准备好我的武装,如果是伊瓦尔·赛克帕斯那个混球,我要亲自收拾他”

“收到。”线报员说着急匆匆的向远处跑去,大声招呼着后勤组的人。

阿列夫从腰间掏出一本日记,轻轻抚摸着那破旧的皮革封面。记述着时间的物件在岁月的刻刀之下已经破损不堪,但依然完全无法消去扉页上的姓名: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自从老友死后,他就一直将这本属于老友的日记带在身边,时刻警醒着自己。

爱德华,由你开启的故事,我来做个了结吧。阿列夫如此想着,将日记收回腰间,缓缓地动了动身体的关节,发出一阵又一阵“咯吱”的骨骼碰撞声。随即,他迈开步子向着指挥塔的电梯走去。

一切都差不多该结束了,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

......

“呃啊啊...啊...”

最后一名士兵的鲜血飞溅在墙面上,珀莉丝甩了甩蝴蝶刀,将上面残留着的鲜血全部甩开。短暂的战斗结束后,珀莉丝成为了屹立在指挥塔前的最后一人。

“【纯白焰火】呼叫管制,指挥塔周边防御阵列已清除,”珀莉丝旋转着将蝴蝶刀收入袖间,转过身,朝向指挥塔的大门,“我要进指挥塔了。”

“管制收到,祝你好运。”

好了,接下来只要再好好努力一下,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回家睡觉了。

珀莉丝如此想着,缓缓走到大门口。她举起左手,最后检查了一下因子护盾是否在正常运作:交叉环状的手环依旧缓缓运动着,镶嵌在环中心的红石正闪烁着耀眼的红色光芒,这说明珀莉丝的周身依旧被因子护盾保护着。

确认无误后,她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指挥塔的门——

“轰——”一颗榴弹在珀莉丝开门的瞬间击中了她,爆炸所引起的硝烟顿时迸发开来,吞噬了少女纤细的身躯。

......

“直接命中,Bravo-02,干得漂亮。”

指挥塔一楼的大厅内,Bravo小队的三人早就展开了伏击阵列,并且在巴别塔之刃开门的一瞬间就用枪械的下挂榴弹击中了她。穿甲榴弹所引发的爆炸让烟尘遍布了大半个大厅,【巴别塔之刃】瞬间就没了动静。

“Bravo-03,你当尖兵,去确认击杀。”

Bravo-01冷静的举着枪,虽然那一发穿甲榴弹基本上可以击碎任何因子护盾,但他没有单纯到认为身为阿卡德米联邦的顶尖战力【巴别塔之刃】的敌人会有这么简单就被解决。

“Bravo-02,继续提供掩护。”

“收到。”“了解。”

Bravo-03举着步枪缓缓向着烟雾走去,大厅里一片寂静,唯一的声源大概就是他的脚步和指挥塔外偶尔传来爆炸声。

他们本来应该直接加入防御阵列,帮助门口的士兵抵抗巴别塔之刃,但感受到强烈的实力差距后,Bravo-01最终做出了伏击的决策。于是,他们不得不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任由着塔外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被杀完。

但这一切的结果都是值得的,只要指挥塔还没有沦陷,只要阿列夫将军还活着,那么这场战争就还有希望。

正当Bravo-03如此想着时,02的大吼从他身后传来:

“03!!在你侧面!!”

Bravo-03猛地转过身,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撕开烟雾,跃步朝着Bravo-03冲来。03立马扣下枪械下挂榴弹的扳机,但就在榴弹即将发射出来之前的瞬间,珀莉丝那充能完毕的因子能蝴蝶刀就一刀切中了03的枪膛——

“轰!!!!!!”

因子能诱发的榴弹殉爆在枪膛中迸发开来,直接将Bravo-03炸的粉身碎骨。珀莉丝则是让因子护盾挡下了这几乎是零距离的爆炸,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

Bravo-02被这种疯狂的战斗方式吓的一晃神,等他反应过来,珀莉丝已经伴随一阵红光瞬移到他的面前,指尖旋转着的蝴蝶刀切向他的脖子——

“咳啊....”

Bravo-02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止不住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珀莉丝缓缓转向Bravo-01,后者正无比严峻的将枪口瞄准着她。从Bravo-01的视角来看,两个身经百战的精英队友几乎是瞬间就被白发飘飘的少女歼灭了,自己甚至连反应过来去支援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

巴别塔之刃的压倒性力量。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纯白焰火】...”

Bravo-01深呼吸一口,死死盯着缓缓靠近自己的珀莉丝。那白发少女似乎并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她漂亮的小脸呆呆地板着,仿佛这一切行径都只是完成老师留给她的家庭作业一般稀松平常。

珀莉丝的沉默让Bravo-01有些不满意,毕竟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喂...你这家伙,你会说话吗?联邦把你舌头剪了?”

“我会说话..”珀莉丝轻声开口,血红色的眸子上蒙着一层薄雾,“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和死人说话。”

赤光迸发,珀莉丝一个跃步冲向Bravo-01,后者也在同时间按下了榴弹发射器的按钮,一发榴弹伴随着火光喷射而出,直冲少女的面庞——

刹那间,时间仿佛缓慢了下来,珀莉丝血红色的眼瞳默默的注视着榴弹以直线轨迹向着自己飞来,她调整姿态,将纤细的身板压得极低,然后从榴弹的下方溜了过去。

在Bravo-01的眼中,少女只是微弱的闪了闪,就直接躲过了榴弹。他并没有时间惊讶于珀莉丝是如何躲开出膛时速80米/秒的榴弹的,他只看到一道白影,以及那柄闪着红色光芒的刀刃。

结束了吗....Bravo-01默默地闭上眼,任由死神收割自己的生命——

“铛——”

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到来,而是被一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所代替。Bravo-01被一阵强大的冲击波震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待他睁开眼,他看见了屹立在他身前的身影:

【磐石】阿列夫·斯特洛那伟岸的身姿正站在他的身前,他的手中正持着一把双头枪,银色的枪尖被一层微弱的蓝色因子能覆盖着。

而在阿列夫的正前方,珀莉丝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摆开了架势。让Bravo-01无比惊讶的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女漠视一切的红瞳中出现了些许戒备的神色。

“去塔顶,支援指挥室。”

阿列夫声音中丝毫没有允许质疑的成分,Bravo-01几乎是第一时间点了点头,就朝着大厅后方的电梯跑了过去。珀莉丝想要阻止他,却被阿列夫的气场压得死死的,那漆黑的面庞上镶嵌着的金色瞳孔仿佛有着看穿一切的洞察力,完美的捕捉着珀莉丝的一举一动。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阿列夫强壮的手臂缓缓转动着因子能双头枪,赋能枪尖在空气中发出危险的轰鸣声。

“我等你很久了。”

......

1)卡戎夺回战(Part.3)

“报告,南侧铁幕已经沦陷,城防攻势已经撤退到二环以内。”

战火将三座抵抗了整整48小时的铁幕化作了一滩残破的烂渣,副官注视着那向着卡戎特区主要干道进军的巨大战争机械,双手颤抖着。

看来这场战斗,最终是阿卡德米赢了。

“我们还能抵抗多久?”副官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努力的想让自己和阿列夫将军一样坚强,但却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至多3个小时,这还得靠我们的士兵不间断的送死。”

“该死。”

副官跌坐在椅子上,眼前的落地窗外映照着战争的景色,这荒谬的一切忽然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按照阿列夫将军的想法,他们必须抵挡到阿卡德米不得不再次使用巴别塔的力量来结束战争,这样就可以提醒所有沉醉在虚假和平中的世人一个他们选择性忘却的事实:他们永远都沉睡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

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好像不太可能了,阿卡德米的军队已经冲破了铁幕,攻陷指挥塔那只会是时间问题。

“底比忒的后援呢?”

“没有消息,长官。”

副官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默。窗外的战火声越来越大,随着战线的不断后退,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完全倾倒在阿卡德米一侧。

面前繁多的各种仪器、地图倒映在副官的眼帘,但这基本上没法引起他的兴趣了。当碾压性的力量出现时,任何垂死挣扎的行为都显得意义渺小。

毕竟,自己又不是阿列夫·斯特洛,不是每个人都和那个男人一样从地狱归来,然后将那业火中拾出的残破理想化为现实。那黑肤金瞳的男子是副官所见过的最强大的人,但即使那个男人如同【磐石】一般坚硬,个体所能掀起的波澜在阿卡德米联邦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都如同鸡蛋碰石头,纯粹的无用功。

正当副官沉沦在虚无与绝望中时,忽然,战场监测员急匆匆的跑到他的身边:

“报告!阿德米尔大陆因子云动态出现异常度数。”

副官和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站起身,看向监测员:

“给我看看。”

监测组递上一张简报板,上面显示着阿德米尔大陆的因子云气象图。正常情况下,因子云本应是均匀的分布在高空,而此时此刻,聚集在阿卡德米联邦周边的因子云数量却忽然开始锐减——

“会不会是...”

副官转头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检测员,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

“是的,是巴别塔在充能。”

......

“等我很久了?”

珀莉丝注视着面前身材伟岸的男子,俏丽的面庞微微紧皱着。

“你认识我?”

“当然。”

阿列夫微微笑了笑,雄厚低沉的嗓音即使没有很大声也能清晰的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他的脸上毫无波澜,那巨大的双头枪被他强壮的右手轻松的转动着,仿佛这只是根细竹竿。

“怎么样?要不要和叔叔好好聊聊。”

叔..叔叔?聊聊?珀莉丝无奈的撇了撇嘴,不用多说,这大概率就是阿列夫用来拖延时间的老套战术罢了。

毕竟只要阿卡德米联邦的胜利晚一些到来,这个叛徒就离他的目的更近一点。

这么想着珀莉丝微微倾下身,左手的因子手环高速转动着:

“不要。”

赤光一闪,珀莉丝借着因子势能一个跃步弹射而出,手中的蝴蝶刀旋转着斩向阿列夫——

“铛!!”

阿列夫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珀莉丝的攻击,然后用双头枪的柄部精准的接住了珀莉丝的刀尖。两人就这么相互僵持着,阿列夫巨大的力量让珀莉丝感到有些吃力,她第一次如此接近的打量这个阿卡德米联邦的叛徒:黝黑的皮肤上被某种具备原始美感的纹路所覆盖,眼眶中的金色瞳孔正盯着珀莉丝,某种源自心灵的平静正笼罩着他。

那是久经沙场后所带来的漠然。

阿列夫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果然和他一样,脾气不太好呢,不是吗?”

阿列夫的声音依旧低沉雄厚,但这次显然带着一丝讽刺。

“爱德华的小白花?”

听到父亲的名字,珀莉丝的眼瞳猛地放大,她猛地一个卸力偏斜划到阿列夫的侧身,顺势将蝴蝶刀丢向空中,反握住,拼了命的快速挥出三刀:

“铛——铛——铛——”

阿列夫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被因子能覆盖的刀尖旋转着精准接住了珀莉丝的每一刀,随即他接着珀莉丝被弹开时所造成的些许迟缓时间,一拳挥向她:

“轰——”

高速且具备怪力的一拳击中了珀莉丝的肚子,重拳与因子护盾的撞击炸出一道火花。

“唔...”

珀莉丝捂着肚子,狼狈的向后踉踉跄跄的退开几步。如果不是覆盖在体表上方的因子护盾为她接下了这一击,珀莉丝非死即伤。

“怎么了?爱德华可是很喜欢你的,”阿列夫缓缓转动着双头枪,注视着缓缓恢复架势的珀莉丝,“不想和我聊聊你的老爹吗?”

“闭嘴...”珀莉丝低身说道,爱德华的名字如同某种禁忌般点燃了她心里的怒火。她一个跃步冲向前,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吸收空气中的因子能——

“铛——铛——铛——...”

大厅之内,金铁碰撞之声不断在空气中迸发开来,一道一道火光在刀剑碰撞之处迸发开来,阿列夫只是十分沉稳的挥舞着手中的双头枪,就十分轻松的挡住了珀莉丝的每一击。

珀莉丝的攻击开始有些乏力了,与防御阵列的战斗再加上bravo小队的伏击本就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眼前的阿列夫更是超出她想象的强大存在,再这样下去的话...

“嗯?”阿列夫金色的瞳孔精准的抓住了少女刹那间的乏力,双头枪的枪尖在挡开珀莉丝后轻轻一转,随即被他的巨力狠狠地插入了地面——

“欸?”

珀莉丝与阿列夫之间的地面被枪尖的插入击碎,整个枪尖都埋进了地板里,下一秒,阿列夫狠狠地一脚踢在枪杆上,插入地面的枪尖崩裂土地,从下向上狠狠地砍向珀莉丝——

“呲喇..”

被阿列夫一脚踢出的枪尖狠狠地击中了珀莉丝的腹部,附带着强烈因子能的枪尖带着恐怖的力度几乎是在瞬间就击碎了珀莉丝的因子护盾,将她向后抛了出去,狼狈的摔在墙壁上——

“呃啊..哈..”

珀莉丝呻吟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后用尽全力爬起身。阿列夫踢出的枪尖的力道之大,让珀莉丝在因子护盾被击碎的前提下依然收到了不小的冲击,不过幸好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要不然现在她大概只是一具尸体了。

“所以说,我们来好好聊聊吧,小白花儿,”阿列夫依旧缓缓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向着珀莉丝慢慢逼近,“还是说你愿意作为一条联邦的狗去死呢?”

“...我和叛徒没什么好聊的,”珀莉丝努力摆开架势,右手的蝴蝶刀不再旋转,而是紧紧的握在手里,“杀了你,这场战争就会结束。”

“是吗...你这么认为吗...”阿列夫轻声笑了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你的女儿似乎还不如你聪明呢..爱德华..”

“不要再提...”

“不要再提你的父亲?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大名鼎鼎的【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是怎么死去的吗?”

阿列夫的声音忽然有些歇斯底里,吓的珀莉丝一震。他完全没了之前那副沉稳派头,彷佛那只是一副面具而已。

“你觉得作为巴别塔之刃的一员,爱德华真的可能会是被某个威尔金的娘炮贵族干掉的吗?放屁。”

“杀死你父亲的,是伊瓦尔·塞克帕斯。”

空气被短暂的沉默所覆盖,如同一柄重锤锤击在心头,珀莉丝有些恍惚。

“这不可能...”

珀莉丝喃喃道,她的视线忽然有些恍模糊,那自冰雨之中伸来的手跨越八年的时光,悬挂在她的眼前。

“你在骗我...”

“噢,怎么?与你的杀父仇人一起当联邦的狗,不那么正义凛然了?”

阿列夫手中的双头枪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枪尖的轮廓划出一道蓝色的光圈。

“【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巴别塔之刃第三席...想必和他一起相处这么多年,一定很愉快吧?”

“骗子...你想拖延时间!”

珀莉丝怒吼着,红色的眼瞳中再度充满了凶光,她轻微一甩,因子手环高速旋转了起来,但并不是为因子护盾充能,而是开始缓缓地将能量倒入爆发模块。

“....我花了整整八年爬到现在,点燃了这道唤醒世人的火种,”阿列夫自顾自的喃喃道,像是在忏悔着什么,“杀了我..这场战争就能结束?..不..只要阿卡德米联邦还存在于世间..我的战争不会结束!”

珀莉丝将左手高高举起,右手的蝴蝶刀反握,赤红色的光芒在银色的刀剑若隐若现的闪耀着。

“我不会辜负爱德华,即使拦路者是他的女儿也无所谓,”阿列夫大吼着,双头枪的旋转已经在大厅里带起一阵风场,“别挡我的路!”

两人恶狠狠的相视着,红瞳对金瞳,无形的电光闪烁着在两人之间。

然后,就在那刹那,最终的战斗爆发——

“咿啊啊啊!”

珀莉丝怒吼着冲向阿列夫高速旋转着的双头枪,阿列夫也毫不吝啬的使出了自己的全力,那高速旋转的枪尖如同催命的风暴一般向着珀莉丝逼近。在没有因子护盾保护的情况下,珀莉丝只要被这附带着因子能的枪尖击中就会瞬间被杀死。

巨大的枪尖划破空气,朝着珀莉丝砍来。少女轻盈的向着侧身一闪,刚才站立的地面被阿列夫的斩击砍了个破碎。

“轰——”

地面崩裂,阿列夫没有给予珀莉丝休息的机会,而是顺势快速朝着珀莉丝逼近。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着珀莉丝纤细的身躯就要被阿列夫掀起的枪尖风暴所吞噬了,她却是从容不迫的挥刀迎击,手中的刀尖击中阿列夫枪尖的刹那轻盈的向着侧身一闪——

“雕虫小技!”

阿列夫迅速调转手中枪尖的位置,用双手的蛮力狠狠地停下了手中的枪尖,然后调整方向,再度插入珀莉丝脚下的地面。

“唔..”珀莉丝向后退开两步,她知道阿列夫的招数,于是迅速的做出了应对。

果不其然,阿列夫在枪尖没入地面之后第二次一脚踢在枪杆上,自下而上的枪尖砍向珀莉丝,但她早有准备——

“铛。”

枪尖抵在珀莉丝向下挡出的蝴蝶刀刃上,火花迸射,珀莉丝随即将蝴蝶刀顺着阿列夫的枪尖向下划开,阿列夫却是一笑。

“结束了!”

巨力的枪尖狠狠地向上一挑,珀莉丝手中的蝴蝶刀随着阿列夫的枪尖一起脱手而出,飞向空中——

“就是现在!”

珀莉丝握住左拳,旋转中的因子手环猛地停住——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趁着阿列夫双手将枪挑向空中的空荡,珀莉丝的左手伴随着充能完毕的因子爆发一拳挥向阿列夫,时间再度缓慢了下来,珀莉丝看着自己的拳尖刺向阿列夫,在拳头击中阿列夫所燃起的因子火花绽放开来的瞬间,她便精准地操控因子手环让自己向后快速闪开——

“嘣!!!!”

即使没有从高空落下的动能与丰富的因子能加成,这附带着因子能的一拳也直接击碎了阿列夫的因子护盾,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将他的躯体掀飞在半空中,随即狠狠地摔在地上。

赤光消散,珀莉丝勉强靠着因子手环逃离了爆炸范围,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脚。

阿列夫大概是看中了珀莉丝的因子护盾被击碎这一点,断定她不会使用任何会将自己波及进去的招数,但他没有想到珀莉丝居然以这种方式精准地躲开了因子爆发的攻击范围,并且击败了他。

“结束了。”

珀莉丝捡起自己的蝴蝶刀,缓缓走到奄奄一息的阿列夫身旁,随即举起手中的蝴蝶刀,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反叛领袖,轻声叹了口气。

“安息吧,魂灵。”

说罢,珀莉丝狠狠地将蝴蝶刀刺向阿列夫的喉咙——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阿列夫的喉咙上,利刃猛地刹在了那个物件之前。珀莉丝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的盯着阿列夫挡在胸前的那个物件:

“这是..什么?”

一本日记。

“他说,你比威尔金的满天星花海中的任何一朵白花都要纯洁、美丽,”阿列夫嘶哑着声音笑了笑,将日记从自己的喉咙旁拿开,颤颤巍巍地递给珀莉丝,“...好吧..这点我不能说他吹牛....”

刀尖垂下,珀莉丝缓缓接过那本日记,看到了扉页写着的爱德华·冯·瓦兰提亚,还有那句占据了大半篇幅的题语:

“献给我的女儿,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永远爱你,我的小白花。”

......

1)卡戎夺回战(Part.4)

“因子云密度度数持续降低,巴别塔即将完成充能。”

从卡戎指挥塔向着地平线望去,那通天之塔尖端周围的云朵出现一道界限分明的圆圈,而象征着毁灭的赤红色光芒就在巴别塔的塔顶不断聚集着。

站立在指挥塔顶部的落地窗边,副官心情复杂的注视着眼前的战火。无数怀揣着理想的士兵全部都死在了阿卡德米联邦军的绝对火力之下,这让他难以释怀的同时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是啊,能把阿卡德米逼到这一步,我们成功点燃了火种呢。

“副官,情况怎么样?”

Bravo-01到达顶楼后直奔副官身旁,他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副官,又看了看远方的巴别塔,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的目的达成了呢。”

“Bravo的其他人呢?”副官转过身,看着Bravo-01,“还有..阿列夫将军呢?”

“K.I.A,被巴别塔之刃杀了,”Bravo-01叹了口气,“阿列夫将军正在和她战斗。”

“果然是巴别塔之刃..不过是哪一位呢?”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巴别塔之刃的到来早在预料之中,“是将军整天念叨着的【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吗?”

“不...是【纯白焰火】,”提到这个名字时,Bravo-01难免有点不适,“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副官身体微微一震,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这是将军逝去老友之女的名字。

“将军总说,他欠那个小女孩很大一笔债,”副官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看来,现在是将军还债的时刻了呢。”

巴别塔塔顶的红光愈发强烈,那自学院战争后就仅仅存在于黑暗童谣中的地狱光火此时此刻正闪耀在阿德米尔大陆的地平线,闪耀在每个沉睡灵魂的头顶。

......

骗人的吧...

珀莉丝怔怔地注视着手中的日记,毫无疑问,上面的一笔一划全部出于自己父亲的手,每一个跳动于纸张上的字句都证明着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曾实实在在的存在于这个世间。

珀莉丝永远不可能忘记自己父亲的字迹,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珀莉丝也依然记得那场冰雨中的葬礼,和那个依偎在白色大理石墓碑背后的哭泣着的自己。

“为..为什么你会有..”珀莉丝的声音颤抖着,纤细白哲的指尖缓缓地扫过日记粗糙的纸面,但这简单的行为却莫名给予她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给我的,在巴别塔之下,”阿列夫低声说着,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悔恨,“我负了伤,没能跟着他登上巴别塔,他再也没回来。”

“那..那为什么没有..?”

珀莉丝没法再说下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阿列夫仿佛知晓了她想要说的话,自顾自的做出了回答:

“在那次事件之后,我深知势单力薄的我没法为他复仇,更没有脸面对他的女儿,所以我十分自私地这本日记留在了我的身边...抱歉。”

阿列夫解脱般笑了笑,仿佛身上的伤痛不再重要。

“不过,既然最后交到了你手上,说明一切本应如此...”

珀莉丝的心中,强烈的情绪与身为巴别塔之刃的理智不断对撞着,如果这本日记真的属于自己的父亲,那么阿列夫并没有说谎?既然如此,自己真的只是被联邦蒙在鼓里,默默地为自己的杀父仇人卖命着吗?

伊瓦尔·塞克帕斯...那个在冰雨之中将她抱起的男人...那个为她找到了新家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泪水从眼角流下,这让珀莉丝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断的读着扉页上父亲亲手写下的那行字,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行字会让她感到这么揪心。

阿列夫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满手的血污回应了他的结局,但他只是笑了笑。

“老家伙该退场咯...希望你老爹不会怪我没有把他的日记早点给自己的女儿,真是糊涂了,”阿列夫的声音吃力了起来,但【磐石】绝非轻易被击垮之物,“你能赢我..那就有戏...”

忽然,阿列夫颤抖着伸出手,拉住了珀莉丝的手,紧紧握着。珀莉丝没有抗拒,只是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大汉,眼角无意间掉出的泪水闪烁着,

“伊瓦尔在洛顿..找到他..和他当面对峙吧...”

“可是...”珀莉丝不知所措地看着阿列夫,她第一次如此慌张地看着被自己打伤的敌人,“你..你怎么..”

“我要留在这里,火种已经点燃,我死而死矣...”阿列夫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弯下腰捡起自己的双头枪,将它当做拐杖一样拄在地面,“现在,快走。”

珀莉丝怔怔地望着阿列夫,满脸犹豫。

“可是..”

“快走!!!”阿列夫怒吼道,“替我向伊瓦尔那个浑球问好,告诉他我们在地狱算账。”

金色的瞳孔坚定的注视着珀莉丝,这让她漂亮的红色眼瞳中少有的闪过一丝波澜。珀莉丝又怔怔地站了一会儿,随即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抱着手中的日记转身朝着大厅的门口跑去。阿列夫注视着珀莉丝的背影,有些坦然的笑了笑。

“爱德华,你的女儿和你一样...是个优柔寡断的麻烦鬼呢..”

......

“他们..撤退了..”

副官遥望着第三战线,所有阿卡德米联邦的战争机械都缓缓地朝着卡戎特区外退了出去。仅存的士兵在战壕中苟延残喘着,在那么一瞬间,彷佛一切都迎来了最好的那个结局。

然而,当副官抬起头时,这才发现远处的巴别塔已经完成了充能,塔顶巨大的赤红色光芒如同在阿德米尔大陆上燃起了第二个太阳,耀眼的红光一时间甚至让众人无法睁开眼。

“啊...要来了呢。”Bravo-01喃喃道,也许,死在楼下的大厅里对他来说会是个更好的结局。

“是的,结束了。”副官闭上眼,瘫倒在椅子上,“结束了呢...”

双手不断的颤抖着,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剧烈的反胃,副官拼命的摁住自己的喉咙,不让自己吐出来。他知道,这光荣使命达成的瞬间,他应该是挺胸面对的才对。

可是,近在咫尺的死亡不同于决定踏上这条路时那般遥远,而是无比真实的悬挂在自己的头顶,到了这种时候,他似乎没法做到那么坦然面对一切了。

难不成,那些勇气都是假的吗?

战壕里的士兵都抬起头,面对着地平线的剧烈辉光,当他们意识即将发生的一切时,有的痛哭,有的呕吐,有的发了疯似的做起了无谓的逃跑。

但在巴别塔的射程之内,众生平等。

副官望着地面,拼命遏制着自己的呕吐冲动,忽然,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不会是在呕吐吧,我的副官。”

副官一惊,连忙站起身:

“阿列夫将军?”

指挥塔的门口,阿列夫·斯特洛颤颤巍巍地用自己的那把双头枪当作拐杖,拖着自己的残躯走出了指挥塔。

“已经够了,真的,”阿列夫望着地平线上亮起的第二个太阳,面对着死亡,他的心中只有平静,“我们将化为燃料,而那地平线上的大火柴会把我们点燃,之后,我们便是世人眼中的星火,指引沉睡在虚假和平中的他们。”

阿列夫的声音宛如一针强心剂一般通过无线电传开,副官的心中有什么东西释开了,他望着地平线尽头越来越大的赤红色光球,刹那间,他仿佛感受到了阿列夫心中所想的一切。

“那个..那个女孩呢?”副官开口道,声音不再那么颤颤巍巍了,“您不会残忍到杀了她吧。”

“杀了她,哈哈哈...”阿列夫磕碜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狼狈,“她的刀子可比她的老爹要锋利多咯,要不是她和她老爹一个德行,我大概没机会在这和你说话了。”

“那...她...”

“我们将化作指引世人的星火,”阿列夫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生命正在缓缓地从他的躯体中流逝,“而她,她将化作燃尽一切世间腐朽的烈火。”

“我相信她,即使被阿卡德米的那帮杂种蒙在鼓里,她也绝对会和她老爹一样,选择正确的事情。”

“毕竟,那是爱德华的女儿啊。”

地平线的红光愈发强烈,空气仿佛被什么不安定的东西不断扰动着,给人造成一种十分不舒适的感觉。阿列夫的膝盖仿佛已经无法承受重担,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但下一秒,他就用尽全力,撑着双头枪,颤抖着站了起来。

【磐石】又怎么会跪着死去?

“差不多说再见了,副官,”阿列夫坦然的笑了笑,在生命的最后瞬间,他站立着与那企图凌驾于世人之上的通天之塔对峙着,“你个懦夫,下辈子别干这行了。”

“很荣幸能够追随您,将军...”

副官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让阿列夫犯了翻白眼,什么样的男人会这么多愁善感呢?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We grew up under the range of the BABEL)】,”将军默默叨念着,颤抖着的双手撑着手中的双头枪,他那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巴别塔,那是对僭越者最后的轻蔑——

“来吧,杂种。”

......

卡戎外的一处小山丘上,珀莉丝遥望着远方的地平线,第二个太阳在地平线的边际闪耀着强烈的辉光,她知道,就要来了。

刹那间,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宁静了下来,空气中的扰动不再嗡嗡作响,而是被某种覆盖鼓膜的低沉振动所代替。

随即,珀莉丝看到了,在那地平线的低头,来自通天之塔的攻击——

“嗡——”

巨大的超新星在刹那间迸发了开来,一道仿佛能够割裂时空的巨大红色光柱从地平线的尽头飞驰而来,下一秒,那巨大的赤红色毁灭光柱就直接笼罩在整个卡戎之上——

“轰————”

大地崩裂,草木摇动,在珀莉丝的眼帘中,整个卡戎特区的顷刻间就被红色的光芒彻底吞噬,不论是城墙、住宅还是指挥塔的轮廓,都在那剧烈的赤红色光芒笼罩下化为乌有。

若是此刻能从高空俯瞰此景,那必然是一副会令人失去理智的地狱绘卷。

“轰————”

赤光融化了一切,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剧烈的冲击波。即使珀莉丝已经距离卡戎特区很远了,她也被这道冲击波震的差点摔倒在草地上。以卡戎特区为原爆点,整个平原都被这强烈的冲击波蹂躏着,无数树木连根拔起,夹杂着卡戎铁幕那被融化的碎片将平原打成一片狼藉。

“这就是..”珀莉丝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她看着那道光束犹如一柄刺破天地的巨剑,连接着巴别塔与卡戎特区,“巴别塔...”

在阿卡德米联邦生活多年,即使珀莉丝曾无数次的从近距离仰望那传说中的通天之塔,但和无数世人一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巴别塔的毁灭性力量。

刹那间,一切环绕在心头的疑惑都解开了,为何学院战争时阿卡德米能够战胜四国联军?为什么黑暗童谣中的巴别塔是那么的黑暗且恐怖?为什么阿列夫要掀起这场反叛?

巴别塔的恐怖力量早就在岁月的长河中被逐渐淡化,虚假的和平已经持续了太久。

阿卡德米的运输机和军队早就撤离,珀莉丝早早地关掉了耳中的无线电,彻底失踪在距离阿卡德米联邦的视野之外。

阿列夫说的真的都是实话吗?自己真的只是被阿卡德米玩弄于股掌间的棋子吗?在无数强烈的情感燃尽了她心头的疑惑之后,珀莉丝剩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解开这一切。

伊瓦尔也好,阿卡德米也好,都有一笔账要慢慢算。

那场冰雨中的谎言,需要一个解释。

待烟云散尽,眼前的平原已经成为一片焦土,正如同巴别塔扫荡过的每一片土地那样。卡戎特区已经化作一片灰烬,连带着所有掀起卡戎革命的战士们。

巴别塔之下,众生平等。

珀莉丝握紧颤抖的双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将自己的气息稳定住。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必须冷静。

珀莉丝将转过身,万仞山笼罩在她的面前,重峦叠嶂,遮天蔽日。

在大陆极北的地平线,底比忒联盟国正静静等待着她。

去洛顿,找到伊瓦尔,在联邦之外的地方与他对峙,这将是一切的起始。

珀莉丝缓缓睁开眼,稳住了有些微颤的双腿,坚定地迈开了步伐。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 Rain、fog、Dumb

薄雾,烟雨,笼罩在万仞山阴影下的洛顿几乎不被阳光所眷顾,这股死气沉沉的阴暗气息几乎能从从晨曦升起的刹那持续到破碎的月亮升上高天。

细雨拍打着古老的街道,昏黄的灯光在雾和雨的映衬下朦胧无比地点缀着这篇雨夜,云层中忽隐忽现的月光透过薄雾洒落在高耸的钟楼上,为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微弱的光辉。

洛顿的雨夜是宁静的,这座小小的古老城市默默地坐立在底比忒联盟国的边缘地带。这里的黑夜,除了微微的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在今夜,这片宁静雨夜的主旋律中,似乎夹杂着一股不和谐的变调。

街角的猫是最先注意到异样的,它抬起头,望向薄雾的尽头,在那篇被薄雾衬的朦胧无比的街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异动着...

“滚啦!”

伴随着慵懒的叫骂声,一个易拉罐被踢到无辜的猫咪身旁,它猛地一惊,然后拔腿逃窜进了一旁的小巷。

一点灯光透过雾气,两个人影从薄雾中走出,为首的那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他正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仔细扫视着街道。而他后面跟着的那人则是一副大大咧咧的痞子模样,看起来很像那种会把猫咪吓跑的人!

“喂,范斯,这没啥乐子啊,要不早点回去吧。”

听到这话,被叫做范斯的少年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邋里邋遢的同伙。

“我们是来巡逻街区的,不是来把猫猫吓跑的,你忘了吗?”

“什么巡逻不巡逻的啊...你还真觉得底比忒的搜查官会跑到洛顿来找人吗?这鸟不拉屎的破城市....”杰克的双手兜在后脑勺,漫不经心地跟着范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

范斯没有理会身后的同伴,只是接着扫荡着洛顿古老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看着都有些年头了,虽然称不上破旧,但显然也不像是有被好好维护的样子。

杰克看着范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少爷都要在大半夜出来巡逻,摩纳克家族算是彻底玩完咯。”

听到这话,范斯有些恼怒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同伴:

“你如果不愿意跟着我,就回去,别在这罗里吧嗦的,烦不烦啊。”

说完,范斯就头也不回地加快步伐,气鼓鼓地朝前走去。

“哇哦哦,少爷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调侃嘛...”

杰克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脾气暴躁的少爷,无奈地跟了上去。

洛顿的雨夜依旧宁静且阴暗。往昔的平日里,作为底比忒的贸易枢纽的洛顿总是充斥着来自伊·特兰王国的商队,这让洛顿在白天好歹还有些生气,但到了晚上,这座常年笼罩在万仞山阴影之下的城市就会显出原形,变得空荡又阴暗。

不过,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久,范斯早就习惯了潮湿的空气与那下个不停的细雨了,他丝毫不会被这的压抑的气氛所影响。

两人在街道上缓缓走着,范斯不再理会身后大大咧咧的同伴,而是紧张地注视着那片薄雾的尽头,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把他跳出来吃掉似的。行走在细雨与薄雾之中,人会逐渐失去时间观念,雨水拍打着地面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每个行走在其中的人沉浸在这片雨夜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范斯将灯笼照向另一个街角时,身后的杰克忽然大惊小怪的喊了起来:

“喂,二少爷,那边好像有个小姐姐唉!”

“别闹...大晚上哪来的小姐姐..”

习惯了同伴尿性的范斯头都没回,依旧自顾扫荡着他的街道。

“不对不对,那绝对是..哇,她的头发是白色的耶!”

“白色头发?你意思是她是个老太婆咯。”范斯撇了撇嘴,不屑地笑了笑,这大晚上的,哪儿有老太婆在外面走,“是不是她还拄着根拐杖啊?”

“不对不对!哇你看她那腿,还穿着黑丝耶!”

黑丝?!范斯顿时气血上涌,猛地转过头:

“在哪儿!”

虽然只瞥见一眼,范斯也刚好看见一缕白发消失在对面街道旁的巷子口。

“哦吼,她不见了,”杰克无奈地朝着范斯摆了摆手,“好了啦,继续街道搜查吧,二少爷,那不过是个..”

“她..她有可能是底比忒的搜查官!对不对!”范斯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度,“我们应该去看看!”

“不对吧...你是不是馋人家的...”

“闭嘴!跟我走!你不是一直吵着要乐子吗!”范斯不容置疑的堵上了杰克的嘴巴,提着灯笼过了街,向着巷子口走去。杰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细雨淋在巷口的屋檐上,汇聚了一些水流,然后“噼里啪啦”的滴落在巷子口。范斯缓缓地走到了巷子口,他的脑海中被某种莫名的不安感所包围着。这片雨夜,几乎每个洛顿的居民都要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这大半夜在街道上游荡的少女,会是什么人呢?

带着一丝疑虑与兴奋,范斯缓缓地把手中的灯笼照向小箱子里,一探究竟——

没人。

“嗯?怎么回事..刚刚她确实走进去了来着...”

范斯打量着阴暗的小巷,这巷子也没多深,即使是范斯手中这称不上明亮的灯光也可以轻易地照射到巷子的尽头,而摆在范斯眼前的事实是,确实没有人。

这..该..该不会是鬼吧...?范斯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万个洛顿都市传说,吓得他一哆嗦,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决定把什么鬼神之说都从心底清扫干净。

“喂..杰克,你刚刚也看到了她的对吧?”

范斯继续打量着小巷,头也没回的问道,然而身后那个之前一直话痨个不停的同伴此时此刻却完全没了声响。

“杰克?”

范斯的心底闪过一丝不详的预兆,刹那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嘘。”

一柄闪烁着红光的利刃抵在范斯的喉咙前,一缕月光少见的穿透云层,投射在范斯眼前的少女身上,那头纯白色的长发上沾着点点雨滴,在薄雾中朦胧的反射着月光。

而最让范斯双眼瞪大的,是少女那对血红色的双瞳。

“我想找个人。”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漠然中带着一丝可爱的稚气,但在范斯的眼中,这悄无声息游荡在雨夜中的幽灵可没法和“可爱”两个字有什么具体的关联。

“带我找你们管事的去。”

范斯的视线投向珀莉丝的身后,杰克正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晕死的很彻底。

“好..好吧..”

范斯抬起头,仰望着那仿佛是因为少女的出现才愿意偶尔向洛顿投以一瞥的碎月,看来,今夜确实称不上是个平静的雨夜。

......

钟楼上,隐蔽在薄雾后的身影收起手中的望远镜,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

“目标进入区域,汇报给【天使】。”

“收到。”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2)

按照洛顿的传统来说,雨夜的酒馆总是喧嚣的,在那远离阴雨的狭小空间内,总是会蹦出那么几个核心人物,簇拥着一群人,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大声的吹着牛逼。他们撞击着手中那有些霉味的木质酒杯,然后在那燥热的氛围中把啤酒灌入肚子。

不过,这个酒馆似乎有些不同....

“所以说..咱们的家底还能撑多久?”

木桌旁倒确实围满了人,但貌似除了中间那个贵公子模样的人,没人敢说话。

佩斯审视了一圈桌边的人,他们大多都一副小混混装扮,只有极少数人好歹懂得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文明人,这让他无比头疼地叹了口气。手下的人都这副模样,自己的家族好像确实要完蛋了...

“没事,你们说吧..我都能接受...”

佩斯垂头丧气地摆了摆手,准备接受残酷的事实。

酒桌旁,拿着账本的女孩正清点着上面的数字,听到佩斯一定要听她汇报,才扭扭捏捏地开口:

“小家主...因为底比忒的搜查令,酒馆这三天的完成单数已经降低到个位数了..”

佩斯的脸变紫了一点,他咳嗽了两声,喝了口酒。

“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还有..因为前段时间卡戎特区的叛乱,伊·特兰王国的商队行程基本上都延期了..”

管理贸易的老管家低头轻轻咳了咳嗽,苍老的面庞一副难堪的模样。

“原材料和顾客都被卡在国境线那儿了..要等他们来的话,少说再过两个月吧....”

两..两个月..?两个月真的不会饿死人吗??

“我们现在手上的还能撑多久?”佩斯转向管理账本的女孩。

“大..大概一个月,小家主。”

佩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说实话,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太乐观了,底比忒的搜查令导致洛顿的居民大多数都选择在夜晚待在家中,而卡戎叛乱的余波又让那些嗜酒如命的商人被卡死在洛顿的门外。这种让酒馆快要倒闭的巧合产生概率是不是和被雷劈的概率差不多啊...

不过,身为底比忒最古老的家族【摩纳克】家族的家主,佩斯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咳咳,看来得开通一下外送订单服务了,”佩斯站起身,面色有些发紫,“看来我们..需要上门推销了?”

“小家主!摩纳克家族可是底比忒的古老贵族!怎么可以屈尊做这种事情!”老管家情绪激昂地站起身,似乎受到了侮辱,“老祖宗说了...我们的酒是上品..如果卖不出去,我们就自己...”

“喝酒可没法让这么多人再撑半个月,老头子,面包才行。”佩斯无情地打断了老管家,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双手拍在桌子上,“我意已决,就这么执行。”

“是..”“好的..”“知道了..”

老管家颤颤巍巍地坐下了,嘴里念叨着“荣耀啊..”“老祖宗会怎么想..”这类句子。其他人则是开始安排分工,准备执行小家主刚刚下的命令。

喧嚣之中,佩斯无精打采的瘫坐在桌子上,他想起了自己的家族还在万仞山上庄园时的那段日子,如果能让他还能在那个壁炉旁烤一次火,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细雨拍打着窗户,佩斯望向窗外,透过那不断在窗上划出条条水迹的雨滴,他看见了笼罩着大半个洛顿天空的万仞山,他从来就不喜欢这座山,即使底比忒人都把这座山当作某种神祇一般崇拜,他也真心觉得这无数不规则的针刺形峭壁组成的山体令人讨厌。

恍惚之间,佩斯想起了幼时在山上的生活,那个白雪覆盖着的冰湖上,追逐着自己的小女孩...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往昔的回音跨越时光的维度,传入了佩斯的耳畔。

欸?等等..佩斯忽然惊醒过来,回想起自己是个哥哥这件事,自家臭弟弟怎么还没回来啊??

“大伙儿,你们有看到范斯吗?”佩斯有些慌张地站起身,“巡逻还没结束吗?”

“早..早结束了啊..大伙儿基本上都回来了..”坐在门口附近桌子旁的巡逻者探出头,他的头发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雨水。

糟了...居然把自己的弟弟给忘了,自己也太不靠谱了。佩斯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边思考着对策。底比忒的搜查令表面上只是防止卡戎特区后趁乱混进洛顿的境外人,实际上却包含了很多针对摩纳克家族的成分,如果自己的弟弟因为巡逻被底比忒人抓走了,那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得派人去找他,赶在底比忒的搜查官之前。佩斯得出了结论,他扫了一眼酒馆中的人,准备开口:

“我们...”

“嘭!”

酒馆的大门被狠狠地砸开了,下一秒,杰克和范斯就被丢了进来,不省人事地瘫倒在地上。

“范斯!!”佩斯惊呼着赶上前,想要去扶范斯,却被一旁的老管家拉住——

“还有人!”

雨越下越大了,天空中时不时的闪过几道闪电,将这座阴暗的城市添加上了一丝可怖的气息。此时,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那缓缓从门口走进酒馆的少女。

嗯?怎么范斯带了个小女孩回来?

“小女孩?你跑这儿来做什么?”佩斯看着门口的少女,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在雨夜中彷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却又肉眼可见地蒙着一层薄雾。

“老哥,你脑子坏了吗,是她把我丢进来的啊!”地上的范斯缓缓爬起身,看了一眼少女,就迅速躲到自家老哥背后,“她是个怪物...”

“怪物..?也行吧..”

珀莉丝轻轻拂去发梢的雨水,踏进酒馆,向众人靠近。

“我来找人,你们谁是管事的?”

佩斯拦住了想要上前谈话的老管家,自己向前走了两步,并偷偷地把手伸向了身后的武器。

眼前的小女孩显然不是洛顿本地人,佩斯从未在洛顿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女孩,更没见过白发和红瞳这种奇怪的外貌特征。

长成这样,难道她是某国的公主?一个奇怪的想法在佩斯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小公主,虽然我们对于为人的基本礼仪这件事情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但是大半夜殴打我手下的人,还粗暴地撞开我家的酒馆,看上去不像是有求于人该有的态度哦。”

佩斯歪了歪头,手已经摸到了身后的斧柄。

“所以说,你是这里管事的吗?”

血红色的眸子微微扫过佩斯,珀莉丝的面色依旧淡然无比,似乎她根本就没有把佩斯方才说的话听进去。

珀莉丝极其敷衍的态度让佩斯有些恼火,这么一个看上去16岁出头的小女孩居然如此嚣张,简直是侮辱摩纳克家族的荣耀...

等等..自己貌似也刚刚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所以好像没资格这么觉得..

佩斯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随即答道:

“是的,鄙人佩斯·摩纳克,是摩纳克家族最后的家主,冰峰上的传承者,摩纳克庄园的正统继承人,洛顿酒业的核心枢纽,利斧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很厉害了,奇怪的公子哥...”珀莉丝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佩斯,“我想打听个人,有人说他在洛顿,你认不认识伊...”

就是现在!

佩斯猛地从背后掏出那把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利斧,挥向珀莉丝。为了留这个小女孩一命,佩斯大人仁慈的使用了斧头的背面,这样最多敲晕她,以惩戒她对摩纳克家族的大不敬。

闯进我的酒馆,打我的弟弟,还想问我问题,你真把我佩斯·摩纳克当成了什么....

“叮——”

珀莉丝手中的蝴蝶刀精准的挡住了佩斯的斧背,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什..什么..是什么时候..佩斯惊讶的看着自己双手挥出的斧背面被珀莉丝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抵挡在半空中。这可是摩纳克家传承百年的迅击斧...

“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好好说话呢...”

珀莉丝叹了一口气,随即红瞳猛地一睁——

“铛铛铛——”

电光火石之间,光影交错,等佩斯再回过神时,手中的斧头已经被击落在地,而少女手中的利刃已经指在了自己的脖子前,微微一刺就能刺穿喉咙。

“小家主!”

佩斯身后的人想要上前帮助,却被他伸出手阻止——

“怎么样?能好好说话了吗?”珀莉丝有些慵懒地看着佩斯,蒙着薄雾的血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喂..小公主..不好好说话的一直是你吧...”佩斯低着头,忌讳地看着指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少女比他要矮一个头,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更像个矮子...

“..是你先挥斧头打我的呀!”珀莉丝蛮不讲理地为自己辩护道。

“明明是你先把我弟弟丢进来的好吗!”佩斯也毫不留情地还嘴。

“那是因为他跟踪我!”

“你跟踪她??”佩斯转向自己的弟弟范斯,后者正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等等,那你也不能打人啊!”

“我...”

“等一下等一下!又有人来了!”

老管家大吼着,所有人顿时又把目光看向门口。

重装甲踩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朵,刹那间,酒馆安静了下来。珀莉丝清晰的听到了那掺杂在大雨中的机械齿轮运转声,还有那雨水打在钢铁上弹开的飞溅声。

“那是什么声音?”珀莉丝将刀从佩斯的脖子上移开,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是你们的朋友?”

“不,那是巨力装甲...”佩斯低声说道,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斧头,放到身后,“底比忒的搜查官。”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3)

“你确定是她吗?”

雪峰,钢铁堡垒,韦尼亚·伊伦福诺正坐在烤火的壁炉边,就着古典乐将红酒缓缓送入口中,在他的身后,身穿银色巨力装甲的女人正单膝下跪。

壁炉是这个房间唯一的光源,窗外的暴风雪正肆虐着,封闭了所有的光线。

“少爷,我们很确定,”叶琳娜低着头,金色的发梢柔顺的从两鬓垂下,“那是【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她在卡戎叛乱中杀死了阿列夫·斯特洛。”

“既然确定,那她就交给你处理了。”

韦尼亚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缓缓站起身——

“铁盟卫的【天使】,从没让我失望过。”

叶琳娜抬起头,韦尼亚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那头与他父亲相同的黑色头发在炉火的照耀下被镀上一层金光。

“感谢信任,我手下的搜查官已经锁定目标,正实时跟踪她,”叶琳娜缓缓站起身,在巨力战甲的加持下,她的身高高过了韦尼亚一个头左右,“一旦发现机会..”

“就把她就地解决掉,对吗?”

韦尼亚说着,将红酒倒进桌上的另一个杯子。

“是的。”叶琳娜肯定。

“嗯..也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对付阿卡德米的杂碎了,不是吗?”韦尼亚将红酒杯递给叶琳娜,“把这件事情妥当解决。”

“是。”叶琳娜接过红酒,一饮而尽,韦尼亚看着她豪爽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门口传来门铃声,韦尼亚彷佛早就知道了来者的身份一般,轻声笑了笑,回到了篝火旁的椅子上,背对着叶琳娜。

“好了,我亲爱的哥哥来了..快去做你该做的吧,【天使】。”

“那么,属下告辞。”

叶琳娜说着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向门口。她拉开门,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哇哦,迷人的金发,我的小姐,”兜帽下的人打量着眼前的叶莲娜,“狩猎快乐。”

“管好你自己,【清道夫】,”叶琳娜盯着那人,口气早已没了之前的恭敬,“这里可不是联邦,没有人会帮你收尸。”

“得了得了,知道你们底比忒人的厉害了。”

伊瓦尔·塞克帕斯拉下兜帽,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暴风雪中微眯着,但挡不住里面的凶恶杀气。

大名鼎鼎的【巴别塔之刃】第三席,【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在叶琳娜的眼中看来,他不过是联邦的走狗之一。

叶琳娜不屑地“切”了一声,随即与伊瓦尔擦肩而过,独自走向那白茫茫的一片。

“哇哦..真不好相处呢..呵呵呵..”

身后传来伊瓦尔的笑声,但叶琳娜没再理会他。暴风雪中,叶琳娜抬起头,巨力装甲的背面忽然展开一对铁翼,翅膀的羽翼末梢处缓缓地被蓝色的因子能填满,在暴风雪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叶琳娜,隶属于底比忒铁盟卫的【天使】。

联邦人..没一个好东西。叶琳娜如此想着,一发力,便径直钻入了天空。她要去洛顿,她要找到【纯白焰火】,干掉她。

......

“看来你被跟踪了呢。”

当身穿巨力装甲的搜查官低着头挤进酒馆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退到了酒馆的一个角落。佩斯不会怪他们,毕竟身着巨力装甲的搜查官至少有2米高,那附着于外骨骼上的灰色钢铁上还附着着外面的雨水。

面甲敞开着,搜查官那双眼睛正在缓缓扫视着酒馆里的人,最后锁定在了珀莉丝身上。

MK-21“坚城”巨力装甲,底比忒的军用型号。佩斯的额角冒出细汗,这是正儿八经的底比忒军人..

“我是隶属于底比忒【无限钢铁军团】的搜查官,负责搜寻入侵洛顿的外来者,”搜查官盯着珀莉丝,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目标是否正确,“如果可以的话..”

珀莉丝握紧手中的蝴蝶刀,想要上前,却被佩斯下意识的护在了身后。

“欸?”

佩斯下意识的举动让珀莉丝有些意外,他就像一个护着妹妹的哥哥似的把珀莉丝向后微微推了推,自己上前两步。

“酒馆已经打烊了,请回吧,”佩斯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倒是颇有几分家主的风范,“这里不欢迎军团的人。”

搜查官盯着佩斯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对军团抱有敌意可以理解,摩纳克家族的后裔,我听说你们生意惨淡,连在这个破城市里苟且偷生的能力都快要失去了呢。”

“怎么说呢...我觉得比起饿死,作为底比忒的狗去死会更让我感到可怜哦?”佩斯缓缓将手伸向背后的斧头,空气中的火药味又浓了起来,“需要我可怜一下你吗?”

“你可以对我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侮辱,我不在意,败犬狂吠罢了,”搜查官的声音高了八度,“今天本来是没有理由找你麻烦的..”

“你们本来就没有理由...什么时候轮到你们——”

“但是,”搜查官大声打断了佩斯,眼中的目光转向他护在身后的珀莉丝,“你确定要给铁领主一个能将你彻底灭门的理由吗?”

搜查官伸出被巨力装甲覆盖的手臂,指着珀莉丝:

“你想藏匿【巴别塔之刃】吗?”

“....”

有那么一会儿,酒馆内完全没有人说话,寂静的氛围中,屋子外面的雨似乎又下大了。

“等等...?”

佩斯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打量着珀莉丝。

“你是【巴别塔之刃】?”

“唔姆...是呀..”珀莉丝歪着头,有些疑惑地回答道,“怎么了吗?”

“阿卡德米联邦的战力天花板,【巴别塔之刃】?”

“都说了是了...”

“那以你这个顶尖战力的反侦察能力,他能跟到这儿来?”佩斯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将头凑到珀莉丝的面前,吓的珀莉丝往后一缩,“你确定你不是浑水摸鱼的那种吗?”

珀莉丝盯着佩斯,脸上都表情愈发显得困惑,下一秒,她嘴里的话震撼了所有人:

“反侦察..唔姆..可是我不怎么反侦察的说...”

“.....”

酒馆中鸦雀无声,佩斯黑着脸转过头,眼前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搜查官比他高出了快一个头,这今天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会遇到这种事情...

“你们说够了吗?”

搜查官从腰间掏出那把大口径左轮,对准了佩斯。

“说够了就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要以藏匿外来闯入者的罪名逮捕你们所有人。”

啊..糟了,这下真的完蛋了..佩斯紧张地握着身后腰间的斧头,他可没法在这种距离和手持枪械的底比忒搜查官战斗。虽然店里的伙计手中都有枪,但面前的敌人毕竟正身穿巨力装甲,那钢板可不是枪械能够随便击穿的。

“啊..难办了..”

正当佩斯纠结于对策时,一道白影从他的身旁穿过——

“你!”

搜查官瞬间就反应过来,手中的左轮连开两枪,却被白影弹开。

“怎么会——”

下一秒,珀莉丝向搜查官的脖子挥出了精准的一刀,那在旋转中充满了因子能的蝴蝶刀以削铁如泥之势熔断了搜查官的护甲,切断了他的脖子。

“咳啊啊啊..啊..”

巨大的身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在佩斯的视角里,他甚至还没什么都没看清,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你..啊..怎么..他就..?”

佩斯惊讶地注视着珀莉丝将蝴蝶刀娴熟地转了两圈,收回了袖子里。就在刚才,她瞬间干掉了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搜查官,但这对她本人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获奖感言之类的新奇感想。

“你看,他很弱,反侦察多累,让他自己出来多好,”珀莉丝缓缓走到佩斯面前,一向呆呆的脸上忽然漏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反正他也打不过我,欸嘿~”

“啊..行吧..”

佩斯捂着头,显然有些没缓过来。听到“巨力战甲很弱”这种说法让佩斯感觉眼前的现实有些魔幻,他这辈子都没看到过巨力装甲倒下的样子,更别说是被这么一个外表柔弱的少女轻轻松松的放倒了。

想起自己刚刚居然还用斧头偷袭珀莉丝,佩斯的背后直冒冷汗。

如果要不是因为自己对她还有点用处,可能现在都快出殡了。

想到这里,佩斯有些后怕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所以说,这位巴别塔之刃小姐,你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我是来找人的,”珀莉丝收起调皮的笑脸,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有些淡漠的样子,“打听个名字。”

“所以说..找人为什么会找我问啊..?”佩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珀莉丝,“我看上去像是情报贩子吗?”

“我哪知道..我就看两个大傻蛋在大街上一副在巡逻的样子,也不像是讨厌的底比忒军人...”

“等等..”范斯有被冒犯到,“你礼貌吗..?”

“..我就以为他们的老大可能是个人物咯..”珀莉丝没理会范斯,继续嘟囔道,“哪晓得就是你呀...一个落魄公子哥。”

“喂,别老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坏话行不行!”佩斯捂着脸,叹了口气,然后投降一般地妥协了,“行吧,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你说你要打听谁吧?”

提到珀莉丝要打听的人,她眼瞳中的光芒忽然黯淡了几分。

“他的名字啊..”

珀莉丝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一些,语气也显得更加冷淡。

“叫做伊瓦尔·塞克帕斯”

“....”

“伊..伊瓦尔??”范斯忽然大声说道,吓的珀莉丝向后一缩,“你说的是伊瓦尔·塞克帕斯?”

“唔姆..是..是的,”得到意料之外这么激烈的反应,珀莉丝惊讶地努了努嘴,“你认识他吗?”

“我当然他妈认识该死的伊瓦尔·塞克帕斯,”范斯嚷嚷着走到佩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是来对地方了,老哥——”

佩斯忽然伸出手,阻止范斯继续说下去。珀莉丝这才发现,方才一直一副精力旺盛模样的佩斯此时正低着头,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酒馆里没有人敢说话,老管家注视着自己的小家主,苍老的面庞上弥漫着担忧。

等等..?难道他真的认识..?

“你要找的,”佩斯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凶光,这吓的珀莉丝又一缩,“是【巴别塔之刃】第三席,被称为【清道夫】的伊瓦尔·塞克帕斯,对吗?”

“是..是的,”见到反差这么大的佩斯,珀莉丝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认识他吗?”

佩斯盯着珀莉丝,黑色的眸子里,往昔之光不断闪烁着。

“我认识他。”

那个冰湖旁,缓缓向他跑来的小女孩。

“我当然认识他。”

倒在壁炉旁的,尸体。

佩斯·摩纳克的眼睛布满血丝,倒映着仇恨。

“伊瓦尔·塞克帕斯...”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耳畔响起妹妹稚嫩的声音,多年后,佩斯的心再度被仇恨所填满。

“他杀了我的妹妹。”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4)

“叶琳娜,我们的搜查官没有回应了,标记状态失踪。”

薄雾弥漫的钟楼之上,叶琳娜独自仰望着夜空。雨已经停了,破碎的月亮仿佛是因为【纯白焰火】的到来而拨开乌云,投射着纯白的月光,这令她不爽得很。

“收到,你们继续侦查,我会亲自解决她。”

叶琳娜退出了通讯频道,放眼望向脚下的城市。在这片沉睡的古老城镇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着。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叶琳娜低声念叨着,银色的双翼缓缓在月光下展开。

薄雾薄雾遮住了地平线上的巴别塔,而远离了联邦的巴别塔之刃对叶琳娜来说,只不过是爪牙之下的猎物罢了。

......

佩斯给珀莉丝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雪峰之上的古老家族,在底比忒的政治内斗落败后,几近灭门的故事。

曾几何时,那展开双翼的雪雕还闪耀在群峰之巅,俯瞰着阿德米尔大陆。

但在【钢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登上万仞山的巅峰之后,一切都变了。

“你应该也知道,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巴别塔】尚未建成的时期,由荻拉、伊·特兰、威尔金、格莱乌·亚德组成的【世界联军(The Great Unity)】曾一起向阿卡德米联邦发起战争。

彼时的人们都知道,如果巴别塔工程成功,那么每个国家都将处其射程之内。”

佩斯坐在珀莉丝的对面,脸上的表情很是沉重。昏黄的灯光下,所有人都围绕着木桌,听着自家的小家主讲故事。

“我知道,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学院战争】,”珀莉丝的眼光低低垂下,她回忆起了卡戎特区见到的景象,“未建成的【巴别塔】在最后关头失控了。”

“是的,那企图凌驾于神明之上的通天之塔不受控制地摧毁了世界联军,并将阿卡德米联邦北部的部分国土和格莱乌·亚德的全部国境统统夷为平地。”

佩斯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黑暗历史。

“一个国家...从地图上被抹去,留下了一片地狱一般的荒原。”

酒馆里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当然都知道这个故事。巴别塔已经成为了一个梦魇,当孩童不愿乖乖入眠时,母亲便会用那句流传甚广的黑暗童谣恐吓他: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这和你的家族有什么关系呢?”珀莉丝有些不满于所有人都沉浸在低迷的氛围中,于是主动打破,“底比忒并没有参加【学院战争】不是吗?”

“是的,彼时的底比忒正处于军阀割据的混战时期,无法统一其力量参战。”

佩斯拿起木杯喝了一口里面的酒,擦了擦嘴巴,接着说道:

“但是【学院战争】尾声处的爆发,改变了底比忒的内战,或者说,改变了一个人。”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对吧?”珀莉丝即答。

“不错,”佩斯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啊,小公主,你历史学的还挺不错。”

“嗯。”珀莉丝只是静静地的卷着发梢,见自己的夸赞没啥反馈,佩斯接着说了下去:

“那时的【钢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还只是个军阀头子,他在雪峰之上见证了巴别塔的毁灭性力量,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米哈伊尔意识到,如果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不完成统一且形成共同势力,那阿卡德米就将永远形成霸权。”

“于是,铁领主如同获得了神启一般,用势不可挡的力量推翻了所有军阀,最后进军现在的【钢铁堡垒】,”佩斯说着,嘟囔了起来,“那时候好像还叫【摩纳克堡垒】....”

“所以..你的家族就跑到这里来卖酒啦?”珀莉丝咂了咂舌,“不至于吧...”

“不,在史称【统一战争】的决战结束后,由于铁领主期望‘统一’而非‘赶尽杀绝’,摩纳克家族分到了位于半山腰上的一个大庄园,”佩斯的眼中瞬间被回忆所填满,那个庄园大概承载了他的一切回忆,“我在那个庄园出生,在那个冰湖旁长大..”

“直到铁领主的儿子,韦尼亚·伊伦福诺接管部分权力。”

“铁领主的..儿子?”珀莉丝有些奇怪,关于韦尼亚,她几乎没怎么听说过,“他怎么啦?”

“那是个残暴又享受奢华的臭少爷,和他那为了大业而献出终生的父亲不同,”佩斯握着木杯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我不想再复述他的身世,简单来说,他视摩纳克家族为眼中钉,然后联合铁领主的养子,他的哥哥,伊瓦尔·塞克帕斯...”

“等一下!?”珀莉丝忽然站起身,“你说伊瓦尔是铁领主的养子?”

“是的..呵呵,作为联邦人的你居然完全不知道,”佩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伊瓦尔在洛顿长大,被铁领主招安后成为了他的养子。”

“那他为什么会是...”

一阵恐惧感从珀莉丝的心底升起,那个在冰雨中向自己伸出手的伊瓦尔,居然在互相敌对的底比忒与联邦之间反复横跳,自己真是完全不了解他啊。

无所谓了,珀莉丝的心忽然一沉,将这些麻木的情感全部抛在脑后。自从卡戎特区她知道父亲去世的真相之后,好像她就一直有些麻木地掩盖着自己的真实情感。

“我...没有赶上,”佩斯叹了口气,他盯着手中的木杯,望着酒中倒映着的自己,“..虽然我赶上了也只会白白送死,那天我和范斯出去钓鱼,当我回到家时...”

“你确定是他吗?”珀莉丝轻声说着,下垂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

“我不会看错的...伊瓦尔·塞克帕斯,他带领着一队人从庄园离开,等我疯了一般地跑到宅子里...”

倒在壁炉旁的,尸体。

“同行的老管家强行把我从妹妹与父亲的尸体旁拉开,把我带到了这儿。”

佩斯将剩下的酒全部灌入自己的嘴巴里,不再说话。

一股窒息感从珀莉丝的心中燃起,她彷佛看到了那个八年前,在冰雨中背靠着父亲墓碑的自己。珀莉丝早已知晓底比忒人狂野、力量至上的生存信条,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信条居然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你没有找过铁领主主持公道吗?”珀莉丝问道,“如果韦尼亚没有权利夺走摩纳克庄园,那为何..”

“我找了,”佩斯说着,狠狠地将杯子砸在桌子上,“他说:【自己夺回来吧,否则如今的摩纳克家族对统一毫无用处可言】。”

“我从那时开始便准备着复仇。”

佩斯环顾着眼前老旧的天花板,眼神中有什么东西燃烧着。

“但现在的我,连这家破酒馆都经营不好。”

酒馆中的所有人都沉默着,眼前窘迫的现实和家族所蒙受的耻辱在此刻彷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滩令人深陷其中的泥沼,珀莉丝清晰地看到了佩斯在泥沼中的挣扎和绝望。

“所以呢?你找伊瓦尔是干什么?”佩斯将话题抛给珀莉丝,“让一个【巴别塔之刃】不惜顶着卡戎战争的余波来到局势紧张的底比忒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吧?”

佩斯直视着珀莉丝,珀莉丝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佩斯,她不信任佩斯,他也知道佩斯不信任自己,但是眼前这个落魄公子哥的故事却意外的引起了自己在某方面的共鸣,这让她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自己应该信任眼前和自己有着类似经历的佩斯吗?

她相信过伊瓦尔,得到的是什么?

珀莉丝皱了皱眉头,最终开口道:

“有一笔账要找他算而已。”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5)

把酒馆的门关好后,在老管家的指挥下,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们正有条不紊地分工拆解着搜查官身上的巨力装甲。要知道,这玩意可值不少钱,如果能在黑市卖出去,至少能短暂地让所有人都吃饱肚子。

佩斯仍然坐在木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珀莉丝则是站在窗边,注视着外面的大雨,好像在回忆什么似的。

佩斯注视着这个来自联邦的女孩,如果她真是【巴别塔之刃】,那她找同样是巴别塔之刃的伊瓦尔能有什么账可以算呢?这些事情难道不能通过联邦政府解决吗?是什么让她不惜只身追到这座天气差到离谱的城市里来?

思绪间,范斯忽然留到了佩斯的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老哥,我有个想法。”

“嗯?什么想法?”

佩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他脸上正一副贼兮兮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好事。

“我在想...我们说不定可以利用她,夺回摩纳克庄园,”范斯在佩斯耳边轻声嘀咕道,一边用眼睛提防着珀莉丝,“你也看到了,那个搜查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夺回..庄园?佩斯的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燃了起来。

“你确定这样不会..?”

“没有关系的,告诉她伊瓦尔在摩纳克家的宅子里,让她强夺就好,”范斯在佩斯的耳边低语着,“只要拿下宅子,咱就能挺过这个冬天了。”

是啊,摩纳克庄园的地窖里少不了食物和储藏的原料,有了这些,摩纳克家族就可以撑得更久,伙计们就不会被饿死了。

摩纳克家族渡过难关的契机就在眼前。

向韦尼亚·伊伦福诺复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佩斯仿佛看到一只雪雕展开双翼,那是摩纳克家族的族徽。

范斯看佩斯有些恍惚,用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怎么了?别告诉我你还真想帮这个联邦人?到时候骗她说伊瓦尔逃去了钢铁堡垒,让她自己过去送死就是了。”

“这..”

佩斯的内心纠结着,他当然对联邦的内斗不感兴趣,天下苦阿卡德米已久,而珀莉丝和伊瓦尔从佩斯的立场来看都是敌人,他们内斗本应是身为底比忒人的佩斯最想看到的才对。

联邦人都该死,他们喜欢这么说。

但当佩斯看向珀莉丝小小的背影时,却在恍惚间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佩斯摇了摇头,咬紧牙关。珀莉丝不是他的妹妹,妹妹已经死了,而这一切,都是韦尼亚的错。

他要夺回宅子,向韦尼亚复仇。

“那就这么办,”佩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我来搞定她,叫上最能打的那几个兄弟。”

“知道了,老哥,”范斯拍了拍佩斯的肩膀,点了点头,“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范斯离开后,佩斯对着窗户旁的那个小小身影喊道:

“喂,小公主,我有事找你。”

珀莉丝看了一眼佩斯,就缓缓向他走来。佩斯咽了口口水,说谎从不是佩斯的喜好,但某个更强大的动机驱使着他,他必须为此用尽全力,哪怕变成一个骗子。

于是,等珀莉丝走到佩斯的面前,他说出了早就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话:

“我知道伊瓦尔·塞克帕斯在哪里。”

“真的吗?”珀莉丝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佩斯,“他在哪儿?”

“当韦尼亚夺走了我家族的宅子之后,伊瓦尔一直住在那儿,就在摩纳克宅邸,”佩斯的心跳加速,但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没有异样,“如果你要去找他算账,那我们可以一起去,然后各取所需。”

“唔姆...”

珀莉丝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这在她那张可爱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但让佩斯有些紧张。

“你确定他在那儿吗..不会只是想要利用我吧?”

“啊...”

佩斯又咽了口口水,心跳不断加速着。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骗你,骗你我酒馆倒闭!”

“..欸..?”

珀莉丝环视了一眼酒馆破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感觉我会被骗欸...”

“相信我!我为了家族荣耀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什么要在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上骗你呢!”

佩斯大喊着,努力让家族被羞辱的那股愤怒代替撒谎时的心虚。

“伊瓦尔是我的仇人,韦尼亚也是,为了我的家人..我不论如何都要复仇,所以请你相信我吧!和我一起去夺回摩纳克庄园!”

啊..佩斯真是讨厌撒谎,但复兴家族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必须这么做。

眼前的女孩是联邦人,没有必要因为欺骗联邦人而羞愧!

用那双血红色眸子盯着佩斯看了好一会儿,珀莉丝才微微叹了口气。

“好吧,我相信你。”

珀莉丝的语气淡淡的,但看起来没有再怀疑什么。如同心里有一块石头落地般,佩斯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四周,搜查官的动力装甲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时钟的指针过了凌晨十二点,夜已入深。

都这么晚了啊...困意袭来,佩斯打了个哈欠,看向面前彷佛不知道困的少女,问道:

“这大晚上的,要不你先在我这儿睡下?外面也不好找地方吧?”

佩斯指了指酒馆后面的卧室,里面摆了十多张床。珀莉丝只看了一眼,就否决:

“不要。”

“啊?那你不睡觉啊?”佩斯惊讶地看着珀莉丝。

“你这里...”珀莉丝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天花板,对着上面的蜘蛛网皱了皱眉头,“好臭。”

“哪里臭了啊?”佩斯有些抓狂,自己明明闻不到任何味道。

“那个卧室里飘过来的,里面是养了石楠花吗?”珀莉丝捂住鼻子,“唔..刚才还没注意,这样的酒馆怎么可能有人来嘛。”

“小公主..就别咒我了,”佩斯捂着头,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和个公主一样娇生惯养的。

“别叫我小公主了,总感觉你在嘲讽我..我有名字...”珀莉丝不满地锤了一下佩斯的胸口,“我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叫我珀莉丝就好。”

“那好吧,珀莉丝,”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打算住哪儿呢?”

“我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挺新的大宾馆,我可以住吗?”

珀莉丝指了指窗外,佩斯抬头望去,一座三叉戟尖形状的大楼矗立在珀莉丝手指的位置。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貌似是接待伊·特兰商队的豪华酒店哦?你确定你有钱住吗?”

“唔姆..这个..”

珀莉丝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有模有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看着佩斯:

“没有。”

“噗,呃..怕你不知道说一声,住酒店是要交钱的哦。”佩斯捂着头,他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捂着头了。

“嗯,我知道啊,”珀莉丝说着向佩斯伸出手,“谢谢。”

“咦?谢什么啊?”

佩斯与珀莉丝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等等!我可没钱送你去住酒店啊!”佩斯后退了两步,双手高速摆动着,“你也看到了,我这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如果再这样花钱的话...”

......

圣戟尔酒店的一间房间内,洗浴完毕后的珀莉丝缓缓走到窗前,从高处俯瞰着洛顿。古老的城市依然在月光与薄雾中静静地沉睡着,寂静的氛围笼罩在那老旧不堪却有着精致轮廓的建筑物群上方。古老的钟楼耸立在层层薄雾后,像是守夜人一般照看着这座古老又不失韵味的雾雨之都。

佩斯终究还是花了钱把珀莉丝丢进了酒店,虽然过程十分不情愿,但他还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珀莉丝对她的信任。珀莉丝微微笑了笑,虽然这个落魄的公子哥看上去一副不可靠的样子,但人其实还是很好的嘛。

有机会一定还钱,一定。

换上了白色的浴袍后,珀莉丝拉上窗帘,打开了一盏小夜灯,随即在书桌旁坐了下来。她将父亲的日记放在桌上,缓缓地摊开,扉页上的字再度映入了她的眼帘:

“献给我的女儿,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永远爱你,我的小白花。”

自从卡戎夺回战之后,珀莉丝就一直害怕打开这本日记,她害怕看到爱德华又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微笑的向她伸出手。来到洛顿之后,珀莉丝都尽量不去想父亲有关的事情,只是用面具掩盖着自己,将所有情感封闭在内心。

但是现在,珀莉丝必须做出了断。她想知道父亲的故事,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在冰雨中向她伸出手的伊瓦尔会杀死自己的父亲。她有那么多想知道的,她必须面对。

胸闷感忽然涌现,珀莉丝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是洛顿的气候吗?还是自己对即将看到的一切感到不安呢?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随即翻过了日记的扉页,日记的前面被撕去了一部分,珀莉丝只能从仅剩的部分开始阅读:

“...4.12日,联邦的天气很糟,阿列夫总是抱怨着想要回去....”

间章)血契 The Blood Pact (上)

八年前

拉维斯 - 阿卡德米联邦

“...4.12日,联邦的天气很糟,阿列夫总是抱怨着想要回去,他的抱怨声太大了,那帮拉·瓦蒂诺的雇佣兵听到了...”

枪林弹雨中,爱德华正靠在掩体后不慌不忙地写着日记,子弹不断从他的身侧呼啸而过,不过他本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喂!爱德华,别他妈写你那鬼日记了,掩体都快被打穿了!”

是阿列夫在大喊,听声音貌似很吃力的样子。

“别吵别吵,等我写完。”爱德华挥了挥手,继续缩在掩体后面,在日记本上写道:

“...潜伏失败,阿列夫骂个不停,彷佛不是他的错似的...这片丛林真是糟透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亲亲小白花...然后抱抱...然后举高高...”

“爱德华!!他们的信使开车跑了!”阿列夫大吼着,他手中的双头枪飞速旋转着,构成一道能够拦住子弹的因子屏障,“再他妈写,你就别想见到你那他妈的小白花了,快他妈帮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爱德华合上日记,收了起来,他一抖右手,“X”形状的因子手环高速旋转着,因子护盾缓缓在他的体表展开。

“这边的人交给我,你去拦住信使。”

“喂..可是我..”

没听阿列夫说完,爱德华冲出掩体,伴随着一道红光瞬移到了一名枪手背后——

“咔擦。”

爱德华干净利落地扭断了那人的脖子,随即伴随着又一道红光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等等!快停火!”躲藏在树后的枪手只看到一道光闪过,自己的伙伴就倒在了地下,“贺兰!?贺兰怎么趴了,你们有看到什么情况吗?”

“没有..就一闪,没看清..”

“该死..”

枪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丛林,那个挥着双头枪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刚刚的枪声将所有栖息在枝头的鸟都给吓跑了,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丛林中。

万籁俱寂中,枪手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影:

“兄弟,借个火呗?”

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惹得枪手一阵不耐烦。

“别抽烟了先,他们...”枪手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等等...”

没等他转过身来,爱德华就夺过了枪手的手枪,一枪打爆了他的头。其他敌人听到枪声瞬间转过来,对着爱德华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全部打在爱德华的体表,却被那闪耀着红色光芒的因子护盾给挡住了,爱德华笑了笑,赤光一闪,他快速移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

爱德华灵活地在树丛之中穿梭着,围绕着枪手们的射击阵列从四面八方开火。因为移动速度的原因,子弹几乎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射向枪手们。枪手们慌张地寻找着丛林中的目标,然后在爱德华一人创造出的火力网中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该死,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

头领模样的人怒吼着,他看着四面八法射向他们的子弹,手中的步枪不知道该朝着哪儿打。眼看着面前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头领越来越慌张,明明刚刚还是他们压着这帮人打,怎么现在忽然...

“哒哒哒哒..哒—哒—哒—”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最后几声枪响过后,所有枪手都倒在地上,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被爆头杀死的精准伤。

丛林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只留下了头领一人,错愕地站在这片寂静中,四面环顾着。

“该死..”

头领紧张地瞄准着树丛,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一惊一乍地瞄过去,但是丛林却再也没了动静,只有那阵游荡在其间的微风不断挑拨着树上的叶片。

“出来啊,懦夫!”头领大吼道,握着步枪的手心已经出了汗,“我知道你们不敢杀我,你们需要我...”

头领的声音在深邃的树林间回荡着,又与那微风一同消散,化作虚无。如果没有那一地的尸体,大概没人会相信这里曾有过一场血腥无比的枪战。头领在丛林中缓缓移动着,注视着四周,紧绷的神经就快要让他崩溃,但他必须保持着这种高专注的状态。

头领知道他的敌人是谁,伴随着赤红色闪光的鬼影,头领当然听过这个传说。这如同禁忌般的怪谈让无数雇佣兵不敢踏入阿卡德米联邦的地界,又如同幽灵一般环绕在联邦边境拉维斯的密林与平原中,散播着恐慌。

【巴别塔之刃】,第三席,【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头领握枪的双手颤抖着,即将到来的命运似乎无比清晰地摆在他的面前,但唯独这次他不能让买家失望,他必须活着离开阿卡德米。

“出来!面对我!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场!”头领大吼着,用最大的声音掩盖着心中的慌乱,“你不敢杀我..不敢杀我...”

“别叨念了..你是还没断奶吗..?”

幽灵一般的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头领猛地转过身,手中的枪却直接干净利落地被缴落在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爱德华早已经站在他的身后,银色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狗杂种!你!”

头领伸手想要去抽腰间的手枪,但爱德华没有给他机会。他直接一拳打在头领的下巴上,趁着他没恢复过来,又一脚将他踹倒在一棵树下。

头领挣扎着要起身,爱德华却是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旋转着的蝴蝶刀,狠狠一刺——

“啊啊啊啊!!!”

蝴蝶刀刺穿手掌,将头领钉在了树上,他惨叫着,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

“别吼了,不然有的是苦头吃咯,”爱德华俯下身,银白色的眸子审视着面前的头领,“告诉我,谁雇你来的?”

头领恶狠狠地盯着爱德华,面目狰狞:

“..去死吧..联邦狗,你——啊啊啊!!”

没等头领说完,爱德华握着蝴蝶刀的手狠狠地一动,在头领的手上制造出了更大的一道伤口。

“啊啊啊啊!!啊啊!!..”头领惨叫着,被钉在树上的手不断流出鲜血。

“喂,老兄,你不痛吗?”爱德华的嘴中发出“啧啧”声,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要不咱还是说吧..?”

“你这条联邦的...啊啊啊啊!!”

爱德华不断搅动着蝴蝶刀的刀柄,首领痛苦地惨叫着,颤抖个不停。

“..呜呜不!!我说!我都说!!”头领哭泣着,强烈的痛苦让他彻底屈服了,“是..是..阿瓦达·阿齐兹...”

爱德华停止了手中的运动,他死死盯着头领的眼睛,银白色的双瞳中投射出的某种东西如同烈日般炙烤着头领的心智。头领的瞳孔逐渐涣散,刹那间,那里面的某些东西清晰的呈现在爱德华的面前。。

眼睛,是会说话的,头领的一切都暴露在爱德华的眼前,真实又丑陋。

确认头领没有说谎后,爱德华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行吧老兄,那借个火。”

爱德华将钉在头领手上的蝴蝶刀拔出,收回腰间。他从首领的口袋中搜出一个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站起身。

“谢了。”

说罢,爱德华转身离去,把头领一个人留在树下。

头领捂着那只伤手,瘫坐在树旁颤抖着。看着爱德华渐渐远去的背影,头领的嘴角狼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拔出腰间的手枪,颤颤巍巍地瞄准爱德华的背影:

“嘭!”

一发精准的子弹穿过丛林,正中头领的眉心,瞬间杀死了他。爱德华听到枪声连头都没回,只是惬意地一边抽着烟,一边缓缓地向着反方向走去。

“挺准的,伊瓦尔。”

“玩的开心吗?,爱德华...”

耳中的无线电中传来声音,爱德华笑了笑。

“工作需要罢了,”爱德华慢慢悠悠地在丛林中走着,嘴里时不时吐出一阵烟雾,“又混过去一天哈?你这又懒又舒服的浑球。”

“别这么说嘛...”

不远处的小山崖上,伊瓦尔缓缓地站起身,他将那枪口还微微冒着烟的狙击枪微微举起。

“我不是一直盯着你的背后嘛..”

伊瓦尔俯瞰着面前的丛林,一切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彷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让那些人感到恐惧的原因,他就像是游荡在阿德米尔大陆上的索魂幽灵,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猎物,而被他盯上的人,绝对无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阿列夫,你那边怎么样?”爱德华懒懒散散地问道,“不会你被那小子干趴下了吧?

“去你大爷的..刚刚解决,不过这小崽子已经死透了...”阿列夫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追了这狗娘养的半天,结果丢矛时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他的车弄炸了。”

“没事,反正那些物证也要摧毁掉的。”

爱德华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将手中的烟掐灭,然后丢进口袋里,他可不想引起森林大火。

“我已经知道他们背后的是谁了。”

“哦?是谁?”

“阿瓦达·阿齐兹,”爱德华银白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个苍老的面孔,他自然是认识那个老家伙的,“看来,威尔金的王族也想在阿卡德米占一席之地了。”

......

间章)血契 The Blood Pact (下)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总而言之,阿瓦达·阿齐兹的目的是要通过【竞赛】让自己的嫡系进入【巴别塔之刃】的行列,这些信息足够了吗?”

联邦首都维泽尔,学院大厦顶层,爱德华直视着坐在桌对面的老人,眼中满是戒备和敌意,桌上属于他的那杯茶无人问津地冒着热气,反倒是坐在他对面的拉普拉斯正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手中的茶水。

“嗯,威尔金总是想要将自己的势力安插在各国的高层,然后掌握话语权,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拉普拉斯放下茶杯,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然后舒缓地叹了一口气。在他背后的落地窗外,阿卡德米联邦的首都维泽尔在旭日的第一缕光辉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运作,巴别塔默默矗立在不远处的地平线,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城市。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尝试在联邦的头上动土。”

拉普拉斯叹了口气,哀叹着威尔金王族的自负与可悲。

“你做得很好,爱德华。”

爱德华却丝毫没有回应拉普拉斯恭维的意思,他站起身,双手拍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银白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拉普拉斯。

“你想要的信息,我已经给你了,”爱德华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攻击性,“兑现承诺,放弃在珀莉丝身上的计划。”

拉普拉斯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拿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随即缓缓开口道:

“不,还不够。”

“还不够?”爱德华的眼中露出凶光,“我警告你...”

“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不是吗?”拉普拉斯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你应该没有忘记【血契(The Blood Pact)】的内容吧?”

爱德华缓缓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中多了几分疲惫。

“我还要做什么?”

“很简单。”

拉普拉斯站起身,直视着爱德华。

“你要在第十二届【竞赛(Competition)】中杀死阿瓦达·阿齐兹的【勇士(Champion)】。”

“成交。”

爱德华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他将桌上的那杯茶举起,横在两人之间。

“但这是最后一次。”

两双银白色的眼眸死死地对视着,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在那刹那间变化了。

“如果在这之后你还敢打珀莉丝的主意——”

在拉普拉斯的注视下,爱德华将茶杯缓缓倾倒,滚烫的茶水落在办公桌上,掀起一阵热浪。

“我会把你的联邦烧成灰。”

说罢,爱德华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去。一旁的侍从连忙跑来擦拭桌面,但拉普拉斯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目送着爱德华走出房间,那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眼瞳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拉普拉斯微微耸了耸肩,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接着品起了茶。在他的身后,巴别塔在逐渐毒辣的烈阳下闪烁着点点银光,那直入云端的塔尖从没有因什么摇摇欲坠过。

......

威尔金

“剃胡子?你忽然要剃胡子干什么?”

“别废话,把剃须刀借我一下。”

庄园的大门口,刚从车上走下来的爱德华拦住了阿列夫,向他伸出手:

“喏,给你,不嫌脏就用吧。”

阿列夫从驾驶座旁的杂物篮中拿出一个全自动剃须刀给爱德华,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爱德华接过全自动剃须刀,打量了一会儿,神情也逐渐异样:

“全自动剃须刀?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么娘炮的东西了?”

“喂喂喂,不想用可以不用,浑球,”阿列夫嘀咕着,有些犯别扭,“这玩意明明方便的很..”

爱德华没再纠结,他对着车的后视镜,仔细地用剃须刀将自己胡子拉碴的脸清理了一遍,尽可能地将所有胡茬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等他完事后,镜子中呈现着一张英俊又清爽的面庞。

“哇哦,清理完之后还真是个小鲜肉呢,”阿列夫对着爱德华那张帅脸发出阵阵坏笑,“你是打算干完这一次之后就走偶像路线,搞演艺事业,所以现在先预备一下吗?”

“那还得向我们的铁血硬汉阿列夫请教一下,问问他是不是害怕锋利的刀片会伤到自己稚嫩的皮肤,才改用全自动剃须刀。”爱德华不慌不忙地还嘴。

“喂..这个茬儿是过不去了是吧...”阿列夫被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想起来是自己先开始嘴贫的,好像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行了,快点去吧,一周后我再来接你。”

“你真不在这儿住下吗?房间有多余的。”

“得了得了,你那天天挂在嘴边的小白花我可见不得,不然要是喜欢上了,她吃醋的老爹可能要宰了我。”

“你这混蛋..”爱德华笑着锤了一下阿列夫的肩,随即将全自动剃须刀丢给他,“那一周后见了。”

“嗯嗯,快去吧快去吧。”

爱德华转身离去,步伐看上去要比之前轻快了很多。注视着爱德华离开的背影,阿列夫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爱德华要剃胡子,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回到威尔金。

清理胡子,是为了不扎到她吧。

“她让你变软弱了,爱德华。”

阿列夫点上一根烟,威尔金的天空依旧晴朗,但是阿列夫知道,这么好的天气大概持续不久了。

......

推开屋子的大门,扑面的花香味袭来,爱德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香味直通肺腑,洗刷着他那被联邦的氛围弄得浑浊不堪的大脑_这是家的味道。

爱德华环视着整洁又舒适的客厅,似乎是某种奇怪的偏执影响着这间宅子的维护者,白色花簇遍布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将房屋变成了一个纯洁美丽的大花园。

还是老样子呢。

爱德华无奈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能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真好,不用和联邦的那帮老不死打交道,也不用闻着硝烟的味道刀尖舔血,这大概就是天堂吧...

然而,回到家的最初愉悦感渐渐褪去后,爱德华才意识到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没人出来接他。

奇怪..怎么这么安静?爱德华咽了口口水,他其实知道安静意味着什么。几个月以来,紧张感再度涌上了他的心头,如同有无数的小蚂蚁正啃噬着他的心底,这对大名鼎鼎的【赤红诡影】来说可不太平常。

“嗯..小白花儿?”

爱德华有些谨慎地喊了一声,却完全没有人回应。

糟了..不会是..

爱德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下一秒,爱德华感受到了空气的扰动,他条件反射使得一抓,一把凌空飞来向他飞来的利刃被他揽在手中。

果然啊...

爱德华的心忽然沉到谷底,他知道,他一直担心的那件事情,发生了——

“爱德华..你晚了一周..”

房间仿佛顿时阴暗了下来,爱德华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出现在屋子的转角,扒着墙,血红色的眸子正盯着他。

“啊...小白花儿...”爱德华露出一个惊慌的笑,“那个..我其实..哈哈哈..就是..事情有点多,所以...”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唉?”

幼小的珀莉丝缓缓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看着爱德华。令爱德华惊慌失措的是,那双漂亮的血红色眸子里忽然盈满了泪水。

“不..不是啊..宝贝..”爱德华连忙跑到珀莉丝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我..我怎么会..”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珀莉丝强忍着眼泪,委屈地低着头,爱德华顿时有了一万个理由恨死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爱德华抱住珀莉丝,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什么时候会不要你啦,爸爸那么喜欢你..”

“哼..你迟到了,你就是坏人..”珀莉丝忽然开始挣扎,想要摆脱爱德华的拥抱,“坏人不要抱我..”

“不行哦,坏人就要抱你。”爱德华站起身,将珀莉丝抱了起来,然后微笑着注视着她,“小白花能摆脱坏人的魔爪嘛?”

挣扎无果后,珀莉丝生气地盯着爱德华,眼角还挂着泪水。

“唔姆..爱德华真狡猾...”

“小白花儿也是啊,进来就拿刀子丢爸爸,万一爸爸接不住呢?”

看着爱德华的坏笑,珀莉丝不服气地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表情逐渐平和了下来。

“..我爹可没那么蠢..”

“哈哈哈..当小白花的爹标准还真高呢。”

爱德华注视着怀里的珀莉丝,纯白色的秀发柔顺地贴着她的脸颊,衬托着她稚嫩又可爱的小脸。自己居然让这么可爱的女儿不开心了,这让爱德华心中忽然一阵内疚。

“嗯..小白花..你能原谅我吗?”爱德华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些,“我不该..”

然而,没等爱德华说完,珀莉丝的两只小手就忽然开始揍起了爱德华的脑壳,打的他笑个不停:

“哎哟..哎哟..干嘛..”

“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珀莉丝高速锤着爱德华的脑壳,脸上的表情生气得很,“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错了错了..”爱德华笑着求饶道。

“哼!”

珀莉丝停下了手中的锤击,插着腰,气鼓鼓地闭着眼睛把头一别。

“这次扯平了!下不为例!”

“好..遵命..我的小白花。”

爱德华看着怀中气鼓鼓的女儿,笑着叹了口气。她太傲娇了,明明和其他的小女孩一样哭一场就完事了,却偏要给自己这个当爹的台阶下。

自己还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珀莉丝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爱德华,见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就宽慰地转过头,没心没肺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欸嘿...亲一下!”

说罢,珀莉丝在爱德华那剃的干干净净的脸颊上留下了小小的一个吻痕,然后面色微红地傻笑着。

一片白色的花海如同浪潮一般卷过爱德华的身侧,笼罩在他的周身,而他怀中的就是那万千花朵中最美丽、纯洁的那一朵。珀莉丝的笑容里融化了他,刹那间,爱德华觉得如果能一直呆在女儿身边,世间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是唯一能让以【赤红诡影】为名的爱德华·冯·瓦兰提亚为之沉醉的事物,女儿的笑。

“呵呵,小笨蛋。”

爱德华亲了一口珀莉丝稚嫩的小脸颊,欣慰地笑了笑。他紧紧地将珀莉丝揽在怀中,暗自发誓要永远守护这朵纯洁的小白花。

谁都不能玷污她、夺走她。

爱德华轻轻弹了一下珀莉丝的额头,抱着她向厨房走去:

“好啦,我得先吃点东西,这次可以陪你一周呢,带你去花海玩啦~”

“好欸好欸,我要摘花..!”

“已经摘了这么多了,不可以再摘了喔,养不活的...”

3)穿裂薄雾之翼

“唔哇啊啊~”

伴随着初醒的哈欠,珀莉丝拉开窗帘,白昼的晨光洒进了房间,照亮了她那还没完全睡醒的小脸。放眼望去,白日的洛顿到没有那么冷清了,街道上开始有马车穿行,清晨的街角也多了些许行人的身影。但因为卡戎叛乱的余波,大部分居民还是宁愿待在家中。

这座城市依然处于戒备状态。

“嗯~啊..”

珀莉丝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眼睛,血红色的眸子适应着外面的光线。总感觉昨天晚上的睡眠有些不安稳,胸部也总是闷闷的,是因为在异乡的原因吗?还是因为阅读父亲的字迹让她感到些许无法释怀呢?

不过,这都不那么重要了。珀莉丝早已经和佩斯约好了第二天在圣戟尔大酒店见面,随即一起前往万仞山。想到马上就要和伊瓦尔当面对峙,当面质问他关于父亲的事,一股烈火又从珀莉丝的心底燃起,却又伴随着些许忧虑。

珀莉丝可以认定的是,伊瓦尔是个骗子,在珀莉丝的面前掩盖了那么多真相,还不断扮演着另外一个人。但是,难道珀莉丝就真的了解爱德华吗?

在珀莉丝的印象中,爱德华一直是一个憨厚、可爱、能够陪她打闹的大小孩儿,将她捧在手心,每天只知道亲亲和举高高,有时候甚至有些愚钝到让珀莉丝忍不住不停敲他的脑壳。

但在爱德华的日记中,他是游走在前线的恶灵,是【赤红诡影】,他用手中的那把利刃不断肃清着联邦的敌人。他冷酷、无情、又强大,他不屑于对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生命给予丝毫怜悯,毫不留情地践踏着他们。

她在父亲的日记中见到的那个父亲,和印象中几乎是两个人。

珀莉丝拿起放在床头的蝴蝶刀,细细打量了起来:这把刀很漂亮,银色的刀身上镌刻着各种奇妙的花纹,只要珀莉丝旋转它,红色的因子能就会附着在刀刃上,届时,这把刀就会成为杀人的利器。而爱德华就是用着这把刀,杀死了无数联邦的敌人。

珀莉丝叹了口气,当年那八九岁出头的小女孩,又何德何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窥探到哪怕一丝真相呢?自从爱德华死后,珀莉丝便接过了他的利刃,被联邦训练成了强大的代行者。

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联邦口中的和平便是爱德华的理想,只是冷酷地肃清着联邦的敌人,还自认为自己在做父亲所期许的事情。

愚蠢的小花,在园丁的浇灌下,绽放出了他人期许之色。

不过现在,她不再是那朵箱庭中的小花了,即使最近发生的事情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多年来一直坚信的一切,珀莉丝也绝不是那种拘泥于过往的人。

前面再黑,她也要向前。

“铛铛~”

窗外传来七声钟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钟楼表盘之上的指针已经指向7点整,洛顿的清晨图景已彻底展开。

是时候出发了。

珀莉丝走到镜子前,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看上去至少没有那么邋遢,随后她走向衣架前,准备将身上的睡衣脱下。

忽然,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细微声响:

“嘎吱..嘎吱..嘎吱..”

是巨力装甲。

珀莉丝瞬间就行动了起来,她放弃更衣,迅速地将因子手环戴在左手上,轻轻一抖,因子护盾逐渐在她的体表生成,覆盖了她。正常情况下,因子护盾都是肉眼不可见的,只有受到攻击才会暴露出因子护盾的存在,这给了珀莉丝优势巨大的先手权。

珀莉丝将所有衣物、行李丢在包中,将包丢到了落地窗边。随即,她用床上的被子裹住一个枕头,营造出有人在床上躺着睡觉的假象。做完这一切后,珀莉丝躲到了门的侧面,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冷静地倾听着外面的声响——

“呼叫【天使】,搜查官D-02、03、04已经就位,请求许可。”

“收到,给予击杀许可,随意开火。”

咦..?怎么就给予击杀许可了..?珀莉丝无奈地撇了撇嘴,如果见到自己这么可爱的少女都能随意开火,那他们是得有多冷酷无情啊..

好吧,现在不是应该自恋的时候...这里可是底比忒,不是什么游乐园。

蝴蝶刀在珀莉丝的指尖旋转着,红色的因子能不断从空气中汇集到刀刃上,珀莉丝贴着墙壁,静静等待着...

......

D-02紧紧握着手中的大口径左轮,铁盟卫的【天使】已经给予了他们随意开火的权利,那他就不必忌惮什么了。只要趁着【巴别塔之刃】毫无防备,大口径子弹可以在瞬间杀死她。

管她是巴别塔之刃还是巴别塔之刀,中了枪,必死。

“D-02,破门。”

身边的两个同伴躲在门的两侧,巨力装甲覆盖着的身躯戒备着。

“收到。”

D-02走到门前,抬起一只脚,对准门——

“嘭!”

伴随着机械关节声大作,D-02一脚将门踹成了一堆烂木渣,随即冲进了门。他猛地锁定了床上鼓鼓的被子,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嘭——嘭——”

两枪大口径弹丸打中了床,棉絮伴随着布料飞溅开来,但待D-02定睛一看,那床分明就没有人躺在上面:

没有人?

D-02犹豫了一瞬间,下一秒,一刀红光划过他的手臂——

“咔呲——”

蝴蝶刀砍穿钢铁,在装甲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伴随着一阵剧痛,D-02手中的左轮脱手而出。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接住了空中的左轮,对着他连开两枪:

“嘭——嘭——”

D-02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倒在地上。

“02!!”

两个同伴眼睁睁地看着D-02倒在地上,巨力装甲的胸口有两个大坑。

“别管他了,干掉巴别塔之刃!”

D-03大吼着,随即跨过02的躯体,冲进房间。此时,那个白影已经站在了酒店的落地窗前,手中抓着一个背包,血红色的眸子默默地看着他们:

“开火!!!”

D-03大吼着将手中的枪械对准少女,连开三枪,却只是被少女体表闪过的三道红光拦住了。

是因子护盾?难道她早就...

落地窗前,珀莉丝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D-03,刹那的惊恐从他的心底闪过——

糟了...

D-03愣愣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在那双红瞳的凝视下,他的身体彷佛被冻住了一般——

然而,珀莉丝却没有开枪,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随即将枪对准了落地窗:

“嘭!”

大口径弹丸一枪打破了落地窗,寒风夹杂着晨光卷了进来,将珀莉丝白色的长发掀起,在空中如同焰火一般飘舞着。

【纯白焰火】,他们是这么称呼她的。

“别愣着!开枪啊!”

D-04连开三枪,都被珀莉丝体表的因子护盾挡住。

“拜拜啦。”

珀莉丝挥了挥手,随即张开双臂,从酒店的窗户一跃而出。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2)

“老哥..是不是晚了?”

在三叉戟形状的大酒店前的广场上,十多名底比忒搜查官正持枪驻守着,他们大多身穿巨力装甲,手中的枪正紧握着,广场上的群众已经被驱散,这附近的几条街道都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那群志在必得的搜查官。

佩斯躲在街道的巷口,注视着这前所未有大场面,这大概是自从统一战争结束之后第一次有这么多巨力装甲同时出现在洛顿街头了。洛顿的居民基本上都远远地观望着,大部分人则是选择关上窗户,避免自己惹上麻烦。

“喂,老哥,你说话啊,”范斯拍了拍佩斯的肩膀,焦急的很,“我们还要去找她吗?

“这里全都是搜查官,是韦尼亚的人...”佩斯的眼中闪烁着怒火,那个臭少爷的嘴脸在他的面前浮现,“这狗杂种..我们要上...”

“我们打不过他们的啊!那么多巨力装甲...”

佩斯看向自己的弟弟,奇怪地挑了挑眉:

“昨天晚上可是你嚷嚷着什么‘利用她夺回庄园’,怎么今天就怂了?”

“什么叫怂啊...你脑子没事吧?那么多巨力装甲..正常人会想去送死吗?”

刹那间,佩斯犹豫了。范斯说的没错,这么多巨力装甲,他是不可能打败的,或者说连一点机会都不存在。有那么一会儿,佩斯的本能驱使着他想要逃跑。

然而,一个白色的影子浮现在他的面前:

“好吧,我相信你。”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当了骗子之后现在又要当背信弃义的胆小鬼吗?

也难怪自己连个破酒馆都经营不好,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摩纳克家族大概是真的会栽倒在自己的手上。

必须要上。

如此想着,佩斯忽然站起身,低头俯视着范斯。

“那你好好当你的正常人吧,”佩斯望向圣戟尔大酒店,眼神中的光芒坚定了起来,“我得把她救出来。”

佩斯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将珀莉丝抛弃的话,那他就和抛弃了摩纳克家族的铁领主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此情此景,佩斯彷佛见过。

那个壁炉旁的..尸体。

佩斯摇了摇头,将那个影子从自己的脑中驱逐。

“喂..你现在装什么英雄好汉啊..”范斯拉住佩斯的手,恳求了起来,“那小白毛现在可能都死透了..你去赶着陪葬啊?”

佩斯没有再理会范斯,他活动着四肢,外骨骼装甲覆盖在他的四肢上。不同于底比忒搜查官的MK21“坚城”那般笨重且专注于防御,佩斯的MK23“格斗家”更专注于速度与力量的提升,因此在他的外骨骼骨架上基本没有什么用于防御的钢板。

“喂..老哥!!”

范斯绝望地在佩斯的身后大喊着,但佩斯没有再理会他。他默默地走出巷子,仰头看着圣戟尔酒店。现在他要做的,是从某个角度进入酒店,然后去帮珀莉丝逃出来。既然广场上的士兵都还没有太多动作,那说明珀莉丝应该还好好的活着...

正当佩斯盯着圣戟尔酒店的大楼思考时,一声巨响传来:

“嘭!”

高楼上,一扇窗户随着枪响破碎开来,无数的玻璃碎片落在广场上。佩斯与广场上的搜查官们都抬起头,一同望向破碎的落地窗。在那扇落地窗前,一名少女的身影正伫立在那儿,纯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舞着。

是珀莉丝!她没事,佩斯心中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而下一秒,珀莉丝纵身一跃,从高楼上坠落,吓的佩斯抱着头大喊了起来:

“喂喂喂!!你干什么啊!!傻了吗!!不至于就这么自暴自弃吧!!”

白发少女坠向地面,赤红色的因子护盾浮现在她的身侧,与空气剧烈摩擦着,一道赤红色的尾焰随即出现在她的身后。

佩斯看到珀莉丝在空中举起右手,叨念着什么——

......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半空中,珀莉丝瞄准了地面上的巨力装甲群,手中的因子手环高速旋转着。

和卡戎夺回战时的空降比起来,圣戟尔酒店的高度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即使如此,也足够让珀莉丝完成一次短暂的充能。

地面的搜查官们正呆呆地注视着凭空出现的红色流星,他们的嘴巴大张,呆滞地望着天空:

“什...什么情况??”

下一秒,珀莉丝坠落在地上,赤红的光芒迸发开来——

“轰————”

以落点为圆心,一道剧烈的因子能湮灭在圣戟尔大酒店的广场上绽放开来。原爆点的那几个倒霉蛋直接被活生生炸成了碎片,只有些许半融的钢铁碎片飞溅开来。

幸存的搜查官们缓缓爬起身,一边咳嗽一边用手驱散爆炸所造成的烟尘,待他们的视野清晰后,他们便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白发飘飘的影子。

【纯白焰火】。

“唔..好痛..”

珀莉丝缓缓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才用大口径左轮打碎落地窗的那一发也太冲了,这么大的后坐力都快把她的手腕弄断了。

好吧,毕竟是巨力装甲的配枪,肉身直接用当然是自讨苦吃!

珀莉丝把那把大口径左轮丢在地上,发誓再也不用这玩意了。

烟尘彻底散去,珀莉丝站立在广场的中心,她的身上还穿着纯白色的睡袍,白净的小脚光着踩在地面上,染上了一丝灰尘。四周全都是手中持枪的底比忒士兵。他们形成了包围圈,犹如一道钢铁壁垒一般将珀莉丝团团围住。

“构建火力网!”

底比忒的搜查官举起一只手,所有巨力装甲都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珀莉丝,看来是必有一战了。珀莉丝打量着包围她的巨力装甲,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刀刃上的红色光芒愈发闪耀。

“一个...三个...六个...十个...十五个...”

珀莉丝快速清点着周围的人数,人数并不算多,珀莉丝勉强应付的来,但如果在这里拖得太久,可能会招来某些不可抗力的影响..

珀莉丝望向万仞山,雪峰之上,一点光芒闪耀着。

既然他们已经追踪到了这里,那就说明自己已经引起了钢铁堡垒中某些人的注意,这趟底比忒之旅真是越来越危险了啊..

但珀莉丝的心中没有哪怕半点畏惧,仅仅17岁就成为【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惧怕区区底比忒的杂兵的。

想到这里,珀莉丝停止手中蝴蝶刀的旋转,将它紧紧握住,刀刃上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因子能。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3)

“开火!!”

一声令下,包围着珀莉丝的火力网顿时对她开启了火力覆盖:

“嘭!嘭!嘭!嘭!嘭!——”

搜查官手中的R-72“犀牛”特制化左轮手枪喷射出火舌,这种特制化后的大口径枪械伤害极其恐怖,被击中的人基本上非死即残。由于威力的巨大,这类特制化武器基本只能在装配了巨力装甲后才能使用。

然而,其一击必杀的恐怖威力的所带来的副作用,自然就是那捉急的射速。但在正常情况下,底比忒搜查官的对手都是些小贼、罪犯这些。只要击中,都能一击必杀,所以射速算不上是缺点。

直到与珀莉丝交锋——

“这狗娘养的太快了!看不清!!”

因子手环高速旋转着,珀莉丝拖拽着一道赤红色的尾光,在底比忒搜查官的弹雨中自由自在地穿行着。

高速移动中,珀莉丝集中精力,时间在她的眼中缓缓减慢,她抓准了一名搜查官子弹打空的瞬间,驱动因子手环,向着他瞬移了过去——

“噌——”

一道红光闪过,搜查官只感觉自己脖子一凉,鲜血就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怎么会...”

搜查官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喉咙,这可是被巨力装甲的钢板保护着的部位啊....怎么可能...

珀莉丝没有给他垂死挣扎的时间,而是腾空跃起,双脚踹在他的身上,将他踹到在地的同时接力蹬出,飞身再度瞬移——

“拦住她!快!”另一名搜查官大喊着,而珀莉丝已经伴随着一道红光蹬到了他的面前,红瞳中闪耀着杀意——

“咳啊啊啊啊!!!”

珀莉丝纤细灵活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旋转,斩出一道圆弧,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这名倒霉蛋的喉咙。鲜血与融化的钢铁伴随着刀刃划出的轨迹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月牙,映衬着少女红瞳中的光芒。

如探囊取物。

**的双足点地,又一跃,珀莉丝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消失在随即而来的弹雨中。

“又他妈去哪儿了?”火力圈中的搜查官们大喊着,试图跟上那道红光的位置,他们持枪的手逐渐颤抖,如同癫狂一般乱瞄着,却永远跟不上珀莉丝的轨迹。

乘着搜查官慌乱的机会,珀莉丝瞄准了站在一起的三人,伴随着一道飘然而过的闪电发起突进,在闪过他们身旁时带出一阵血花。

“啊啊啊啊!!!”

半分钟不到,将近一半身着巨力装甲的搜查官就狼狈地倒在地上,捂着喉咙。

“后撤!后撤!分散开来!不要让她靠近的太快!”

搜查官们的指挥官大声喊叫着,眼前的一切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巴别塔之刃的移动速度永远都要快于他们的子弹,他们根本无法瞄准。而她攻击的部位又永远都是喉咙,一击毙命。她如同穿梭于战场上的幽灵一般,诡秘而迅速,毫不留情地收割着生命。

弹雨交织间,珀莉丝不断地闪烁着,游刃有余地在弹雨的间隙中寻找着机会。每当她抓住时机,就会瞬间有一名底比忒的搜查官倒在地上。

有时候,子弹击中了珀莉丝,却也只是在她的体表的因子护盾上激起一阵红色波澜。大口径弹打在因子护盾上如同挠痒痒。

而反过来,在珀莉丝精准且能熔穿钢铁的利刃面前,巨力装甲的防护形同虚设,完全是纸老虎。

指挥官向后退了几步,面露惧色。【天使】的增援还没到位,而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他们就要被全灭了。

事到如今,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指挥官从腰间掏出一个纯银的左轮弹匣,里面的六发子弹闪烁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因子能弹】填装,你们拖延住她!”指挥官将纯银弹匣装上,转了一圈左轮,“不想当联邦杂种的下酒菜就都他妈给老子卖力点。”

搜查官们于是分散了开来,他们一边开枪,一边加大阵型之间的扩散程度,这加大了珀莉丝精准定位的难度。不过,珀莉丝只当是他们害怕了所以才开始溃散,她并没有注意到搜查官的新意图。

于是,在珀莉丝又一次将刀刃划向一名搜查官的喉咙时,搜查官却张开双臂抱住了珀莉丝:

“欸欸!!你!”

巨大的机械手臂将珀莉丝纤细的身躯抱在怀中,虽然因子护盾的存在让他无法直接接触到珀莉丝的身体,却也短暂地限制了她的行动。

被莫名其妙抱住的珀莉丝感到一阵不自在与恶心,在这强烈的情感驱使下,她一刀捅进了眼前搜查官的胸膛——

“呃啊啊啊!!”

搜查官的心脏被刺穿,他的双臂失去力量,松开了珀莉丝,然而,对指挥官来说,这刹那的瞄准时间足矣——

“嘭!嘭!嘭!”

三发蓝色的因子能弹在空中划过三道蓝色的轨迹,随即击中了珀莉丝。珀莉丝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冲击力,就被向后抛了出去。

“唔啊..呃...”

珀莉丝在地上打了个滚,勉强低身站住了。

“唔..脚好痛..”

珀莉丝揉了揉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脚,刚刚的高强度奔跑已经让她白嫩嫩的脚底磨的有些发红了。真不甘心啊..居然因为“没穿鞋子移动起来不方面”这种事情吃瘪,如果自己正常穿着鞋子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抓住自己的破绽...

重新掌握好姿态后,珀莉丝看向指挥官,那打出三发蓝色子弹的枪口正冒着烟。

不是吧..大叔..因子能弹是拿来打反器材的唉,你拿来打一个小女孩吗?

“你很讨厌欸...”

珀莉丝叹了口气,她一边用一根手指挑弄着自己的发梢,手上的蝴蝶刀一边旋转着。这指挥官模样的老大叔居然开始用珍贵的因子能弹来对付自己,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

得小心了。珀莉丝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认真了起来。她知道,虽然自己的强因子护盾很耐打,但再被因子能弹打几枪的话,应该也会破碎的。

见珀莉丝没有继续移动,指挥官毫不犹豫地抬枪就打:

“去死吧。”

指挥官扣下扳机,“嘭”的一声,红光一闪,珀莉丝轻盈地躲开了。

“还来啊..好残忍...”珀莉丝嘟囔着,拍了拍身上的睡袍,“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你也忍心瞄准了打...”

“控制住这个联邦贱货!!!”指挥官大吼着,伴随着他的大吼,搜查官们再度开始用手中的枪械射击珀莉丝。

唔!?联..联邦贱货..?好..好过分...自己哪里像贱货了..

珀莉丝被骂的都有些委屈了,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弹雨,她再度驱动因子手环,一道红光闪过,珀莉丝在弹雨中高速穿行了起来。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4)

弹匣中还剩下两发因子能弹,不能再浪费了。指挥官再次向后退开两步,让搜查官们为他拖住珀莉丝。

然而,彷佛是厌倦了这场无聊的游戏一般,珀莉丝的脚步加快了起来,赤红色闪电以更快的速度在众人面前驰骋着,那柄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蝴蝶刀快速收割着搜查官的生命。

在吃了之前被莫名其妙抱住的那次亏之后,珀莉丝现在几乎每次都选择闪烁到搜查官的视线死角,随即刺出致命一击。

“呃啊啊啊!!”

“啊啊啊!!不..”

“唔啊..”

“掩护我!!我没子咳啊啊啊...”

风卷残云般的杀戮之后,珀莉丝站立在剩下的三人面前,指挥官站在最后,手中的枪依旧摇摆不定。

该死...该死...

大滴的汗珠从指挥官的额角落下,手中紧紧握着的两发子弹几乎是决定他性命的关键,但眼前的恐怖场景是他从未见识过的,那高速收割着生命的红色闪电,那飘摇不定的身姿。

简直就像..曾经的【赤红诡影】。

指挥官当然听过那个传说,那个联邦的幽灵,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在那个幽灵死后,他的故事被各种艺术加工后传播到了阿德米尔大陆各处,伴随着每一个吟游诗人的弹唱飘荡在空中。

对于那些传说故事,指挥官本来是完全抱以不屑的态度。他认为那不过是联邦用来增加自己霸权威慑力的一种方式,是糊弄小娃娃的舆论战。

但现如今呈现在他眼前的女孩便和那个故事中的幽灵一模一样:冷酷、迅速、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指挥官想逃,但他的命运已经摆在面前。

前方,珀莉丝向前闪烁,砍倒了最前面的那个搜查官——

“啊啊啊..”

第二名搜查官试图开火拦截珀莉丝,珀莉丝却瞬间闪烁到了他的死角,一道红光从搜查官的裆部划过,他惨叫着倒下了。

“呃啊啊啊..唔啊咳咳..”

最终,站立在战场上的,只剩下了珀莉丝和最后的指挥官。

指挥官的心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对准了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的珀莉丝,却迟迟不敢开枪。

“怎么啦?我现在没动哦...?”

珀莉丝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紧张到彷佛下一秒就要疯掉的指挥官。

“你之前这么打我可没犹豫的哦?是忽然喜欢上我了嘛?”

“唔唔..呜呜呜呜..”指挥官的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扣在扳机上的手不断抖动着。

下一秒,他仰天发出大吼: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随即,指挥官扣下了扳机:

“嘭——”

蓝色的因子能弹从枪膛钻出的刹那,珀莉丝眼中的时间慢了下来。她瞄准了那颗缓缓向着自己飞来的因子能弹,精准地挥出了手中的蝴蝶刀——

“钉——”

一道红光横斩,那颗因子能子弹被珀莉丝砍成了两半。

精准,迅速。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指挥官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在他挣扎着想要开出第二枪之前,珀莉丝一个低身突进,一刀斩断了他持枪的手臂——

“呃啊啊啊啊!!!”

左轮伴随着喷射的鲜血跌落在地上,被珀莉丝一脚踢开。指挥官捂着断臂跪倒在地,珀莉丝站在他的面前,红瞳闪着冷冷的光芒。

“伊瓦尔在哪儿?(底比忒语)”珀莉丝将刀刃直指指挥官的面庞,就悬在他的眉眼之间。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指挥官捂着断臂,嘴里细细碎碎全是废话,“联邦的狗..底比忒..联邦...(底比忒语)”

“...?”珀莉丝细细打量着指挥官的脸,他的表情已被无可比拟的疯癫所覆盖,彷佛坠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完全没了之前那神气的样子。

珀莉丝叹了口气,看来从他的口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于是她按住指挥官的头,准备终结他。

直到死前,他也依然在絮絮叨叨着,如同中邪了一般。

“联邦的狗..疯子...赤红..赤红诡影..(底比忒语)”

“安息吧,魂灵。”

伴随着红光一闪,珀莉丝终结了他的疯癫。

“咳啊啊啊..呃啊...”

在视线被鲜血染红,在生命彻底从他的躯壳内消失的刹那之前,指挥官注视着面前血红色的眸子,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恶魔(底比忒语)..!!”

随即,他的嘴中冒出鲜血,倒在地上,无意识的抽搐着。

指挥官死去了,广场上最终只剩下了珀莉丝一人站立着,无数身穿着巨力装甲的尸体之间,白发的小小身影叹了口气,将蝴蝶刀收回袖子里。

怎么会这样呢..还以为可以顺带确定一下伊瓦尔的位置的,底比忒人都这么脆弱的吗?

珀莉丝退开两步,头疼地望着指挥官的尸体。打了这么久什么信息都没得到,有些功亏一篑的感觉。还以为带着一大堆人来围攻她的人怎么说也会是个角色,至少是【铁盟卫】那种级别的,没想到这个大叔居然这么脆弱不堪啊。

现在看来,只能继续相信那个落魄公子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目睹了酒店被围攻之后就逃跑了呢..

珀莉丝甩了甩蝴蝶刀,赤红色的因子能蒸发了上面的血迹。随后,珀莉丝将蝴蝶刀收入腰间。她打算现在去找佩斯,然后迅速逃离洛顿,前往雪山。

毕竟自己在这里闹了这么大一场,钢铁堡垒很有可能会派出搜查官外的正规军来到这里。如果只是军队的话珀莉丝大概还能应付,但如果是底比忒的【铁盟卫】的话...

那就会陷入苦战。

而身在异乡的珀莉丝并没有办法长时间作战,如果一直被拖延消耗体力的话,她最终会战败吧。

正当珀莉丝思考着之后的计划时,一声大吼从她的身后传来:

“快躲开!!!”

珀莉丝转过身,佩斯正飞一般地向着她奔跑而来,张开双臂:

“咦?欸欸?”

珀莉丝愣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佩斯一个飞扑把她推倒在地。

“你干什..”

下一秒,一把巨剑从空中坠落,狠狠地击碎了珀莉丝刚刚的立足之地。巨大的因子能冲击波崩裂开来,佩斯将珀莉丝狠狠地压在地上,任由那迸发的风波冲击着自己。

“唔....”

珀莉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佩斯正压在自己的软趴趴的身体上面,顿时有些慌乱。

“欸呀啊啊啊!!你干嘛!”

“喂..等等..”

没等佩斯解释,珀莉丝直接一拳把佩斯从自己身上打飞了出去。

“啊..好痛..”佩斯揉着被打了一拳的脸,挣扎着站起身,“小公主,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怎么还打人呢。”

“唔姆..”珀莉丝也迅速站起身,低下头,白哲的脸颊有些红,“我...我讨厌别人离我太近...”

那也不能打人啊!!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佩斯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天空,“咱的麻烦来了。”

珀莉丝也抬起头,在洛顿的日光之下,一个影子正背光俯视着他们。钢铁的双翼,银白色的战甲,那张成熟又坚毅的俏脸上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底比忒的入侵者啊。”

拨开清晨的薄雾,【天使】叶琳娜张开嘴,一头金色长发在沾染着晨光的微风中飘扬着,她如天使一般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光芒,声音中饱含着来自天穹的威严。

“我以【铁盟卫的天使】叶卡捷琳娜·冈察洛娃之名,宣判你们永眠于万仞山的山脚下,化作统一之基石...”

“喂..不会吧..连【铁盟卫】都招惹来了...”佩斯喃喃道,他打量着叶琳娜双侧那闪烁着因子能的钢铁双翼,慌乱如同毒液一般在他的血管中蔓延开来。

“现在,我将亲自执行来自雪峰之巅的审判。”

叶琳娜一挥手,那柄巨剑从地面中拔出,飞向天空,被她的双手接住,悬挂在两人的头顶。

“僭越者的走狗、摩纳克家族的罪裔,领罪吧。”

喂喂,怎么底比忒人都这么喜欢说脏话啊??

“你才是狗呢..没礼貌,”珀莉丝嘟囔着,抽出了蝴蝶刀,在指尖旋转了起来,“公子哥,别死哦?”

“哈..我尽量吧..”佩斯紧握着手中的斧头,蓝色的因子能在斧刃上闪耀着。

天空与地面,【天使】与罪人,那柄巨剑遮住了洛顿的阳光,如同神祇一般悬挂在空中。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5)

叶琳娜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她一直默默地站在屋顶上,注视着酒店广场前的战场。

底比忒的搜查官完全不是【纯白焰火】的对手,这是叶琳娜早就猜到了的。

只不过,她还是没想到差距居然还是这么大。

注视着由红石所制造出的强因子能的闪光再一次划破洛顿的天际,叶琳娜不禁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闯入洛顿的另外两名巴别塔之刃。

那是阿卡德米联邦的杂种在学院战争之后第一次闯入这座山脚下的薄雾之城,也是在那个夜晚,叶琳娜失去了自己同为【铁盟卫】一员的弟弟。

她无法忘却自己的弟弟独自迎战那两名少女的身影,但独自逃向高天的她,却只能在飘散的泪水中吐出那句无数底比忒人用血与钢铸造的谚语: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从那之后,叶琳娜就无比冷酷地锻造着自己的身躯,磨砺着自己的灵魂,就是为了在下一次见到巴别塔之刃时,能够亲手除掉他们。

当广场上白发飘飘的少女终结了最后一名指挥官的生命之后,叶琳娜知道,是时候杀死两年前那个无力的自己了。

.....

“莱瑟夫·刚察涅夫,”叶琳娜低声喃喃道,“在你死前,记住这个名字。”

“嗯?”珀莉丝压根没听清叶琳娜在说什么,只是不解地歪了歪头。

“死吧!”

话毕,叶琳娜狠狠甩出了手中的巨剑,笼罩在因子能下的巨大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轰鸣声,砸向珀莉丝——

“轰——”

珀莉丝一闪,巨剑将她方才还站立着的那块地面击了个稀碎,烟尘弥漫开来,珀莉丝捂住鼻子,在烟雾中寻找着叶琳娜的位置。

这是个难缠的家伙。

“小公主,你没事吧?”

佩斯的声音从烟尘外传来,珀莉丝努力挥开弥漫在面前的硝烟,回应道:

“我没事!管好你自己!”

珀莉丝将注意力转移回战场,在她有时间确定叶琳娜的位置之前,一个巨大的身影伴随着轰鸣声穿裂硝烟,俯冲而来——

“呼——”

珀莉丝侧身一跃,叶琳娜呼啸的铁翼从她身边划过,顺带取走了砸在地上的巨剑,没等珀莉丝再次闪开,叶琳娜操控着那把巨剑挥出一道横砍——

“铛!”

重剑毫无悬念地击中了珀莉丝临时挡在身前的蝴蝶刀,将她击飞了出去。

“好..好快..”珀莉丝稳住身形,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在她的眼前,【天使】用巨剑将烟尘斩为两半,缓缓向着她走来。

“小公主!”佩斯终于从弥漫的硝烟中找到了珀莉丝的身影,赶忙跑过来,“还以为你要没了呢。”

“都说了别叫我小公主了...”

“唉呀,习惯了嘛,你就让我这么叫吧。”

珀莉丝不满地瞟了一眼佩斯,又将视线转移回了叶琳娜。

“这家伙不好对付。”

“能让你这么说,看来确实呢。”

佩斯看着叶琳娜缓缓走来的身影,心弦崩得紧紧的。她手上的那把大剑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有办法举起的,看来除了巨力装甲的加成之外,叶琳娜本身也应该是身负怪力。

“话说,你好像一直没派上用场啊..先前去哪儿了?”

珀莉丝吐槽道,她又打量起了佩斯身上的MK23“格斗家”巨力装甲。

“她那是巨力装甲..你这身算是什么?巨无力装甲?”

“喂..都这时候就别挖苦我了..”佩斯备受打击,“先对付眼前的天使大姐姐吧,感觉会是一场苦战呢。”

“放心,我能解决她的。”珀莉丝嘟囔道。

“哦?只能在【天使】的巨剑之下逃窜的小老鼠,你的自信是从何而来的?”

叶琳娜离两人越来越近,那把巨剑在地上拖行着,蓝色的因子能划过地面时留下一道发着青烟的裂痕。

“..别得意啊,要不是我这身衣服不方便...”珀莉丝嘟囔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一身睡袍,“真是的..应该没有被那些底比忒大叔看光吧..?”

听到这话,叶琳娜发出一声十分刻薄的嗤笑。

“得了吧...【纯白焰火】..”

叶琳娜打量着珀莉丝的胸部,脸上的表情缓缓转变成一个戏谑的笑。

“你确定..你那值得别人看光?”

“你!!”珀莉丝极少地怒了,她的双颊染上了红晕,小嘴抿了起来,“你..你你!”

“你什么你啊..我以为你是不善言辞而已,结果你干脆是智力有些许障碍吗..?”

“呃啊啊!!你..”

“真是难为你了,也难怪你会有‘别人愿意看光你’的奇怪念头,自我认知方面有些许障碍啊...”

“啊啊啊!!”

珀莉丝气得有些抓狂,她看了一眼叶琳娜那傲然挺拔的胸部,忽然泄气了一样蔫了下去,变得垂头丧气的。

佩斯见珀莉丝这副狼狈的模样,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小公主,把她干掉之后谁还会在意她的大小呢?”

“哦?没落的摩纳克家族的罪裔,连酒馆都开不动的落魄废物,站在铁盟卫的天使面前却变得如此口出狂言了?”叶琳娜挑了挑眉毛,“虽然说并没有让我感到惊讶。”

“我也许打不过你,但她可要比你强多了。”

佩斯从身后取出斧头,蓝色的因子能闪耀在斧刃上。

“而且,摩纳克家族可从未没落,”佩斯将斧头举向前,“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理解不了罢了。”

“是吗?一个自家庄园都保不住的臭小鬼,说出这话可没有太多...”

“你懂什么...”

斧尖闪耀着蓝光,无数先民正透过那雪雕头形状的斧背雕塑的双眼注视着佩斯。

“摩纳克家曾是万仞山上的樵夫,在那片冰天雪地中靠着双手和一柄柄斧头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村落,给予我们财富与地位的不是王侯将相之血,也绝不是来自那帮僭越者的施舍,而是摩纳克先民们砍在树上的一道又一道痕...”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你搞什么演讲啊忽然...弄得好像我在意似的....”叶琳娜不屑地打断了佩斯的历史课,“别废话了,要你有半点先民的气概,就上前来接受审判吧。”

被打断说话对佩斯来说像是吃了一记闷棍一样难受,他不自在地抖了抖肩,摆开架势。

“那就来吧...”

佩斯刚想要向前主动出击,却忽然被一直没说话的珀莉丝拦住了。

“嗯?”

佩斯转过头,珀莉丝正黑着脸,显然还因为刚刚被嘲讽平胸的事情备受打击。

“她是我的..”珀莉丝的声音里带着寒意,她指了指圣戟尔大酒店的门口,“那边两个交给你了。”

佩斯顺着珀莉丝指着的方向望过去,两个底比忒搜查官正架着另外一人从圣戟尔大酒店的门口走出来,见到门口的乱象,立马把架着的那人往边上一丢,取出了腰间的左轮。

啊...两个巨力装甲...这能打吗?

佩斯咽了咽口水,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珀莉丝,又看了看满脸戏谑的叶琳娜。

好吧,感觉那边轻松点。

佩斯叹了口气,随即抡着斧头向搜查官走去。

“得嘞,交给我吧。”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6)

珀莉丝死死盯着叶琳娜,一双红瞳被盛怒所填满。

“有什么遗言吗?”珀莉丝冷冷说道,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

叶琳娜打量着珀莉丝,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哦?这就伤着你自尊心了?”

一句话没说,珀莉丝伴随着一道红光猛地向前突进,瞬间就到了叶琳娜的面前。

好快!是什么时候..叶琳娜一惊,下意识的想要举起大剑防御,但珀莉丝太近了——

“呲喇——”

一道红光砍过叶琳娜的胸口,在她银色的胸甲上留下一道闪着红光的融痕,她迅速调整姿态,将大剑向着身下的地面砸去——

“轰——”

一道红光闪过,珀莉丝向后弹出去几步,躲开了巨剑撞击地面所造成的爆炸。她站稳了姿态,随手挥了挥手中的蝴蝶刀,甩出一道铁水。

“下一次,是喉咙。”珀莉丝的声音冷彻无比,完全没了之前慵懒的调调。

叶琳娜低头看向胸甲,精准的一道斩痕就陈列在自己的胸口,即使有胸甲的保护,她的胸部隐隐作痛着。

这小丫头,是因为自己嘲讽她胸小所以上来就砍胸吗?

不,叶琳娜下意识排除了这个想法,巴别塔之刃绝对不是那么随意的存在,她会失手,大概是因为自己的Prototype-02“穹顶之翼”巨力装甲要比常规的MK21“坚城”更高一些,导致【纯白焰火】算错了自己喉咙的位置。

叶琳娜无法想象这一刀直接作用在喉咙上的后果,她咽了口口水,的心底暗暗发怵。

看来自己..也得拿出全力应对才行。

如此想着,叶琳娜展开双臂,蓝色的因子能填满了每一片羽毛的末梢。

“联邦的狗...”叶琳娜的眼神一闪,某种更为强烈的情感燃烧了起来,“..我要把你..镶嵌在洛顿的地基里面!”

随着一阵冲击波迸发,叶琳娜提着手中的大剑再度钻入天空。

“废话真多啊...”珀莉丝紧紧盯着空中的叶琳娜,只见那巨禽一般的身影在洛顿的日光下转了个圈,随即提着大剑呼啸而来——

“轰——”

因子能爆炸在地面绽放,珀莉丝操纵因子手环闪开,叶琳娜的俯冲一击打碎了原本平坦的广场,硝烟伴随着碎石迸发开来。

“喂..是不是玩不起了...”

珀莉丝低声抱怨道,她将对准叶琳娜向上飞去的身影,操纵着因子手环,向空中冲刺。

“什么..?”叶琳娜在空中猛地转过身,将大剑护在自己的胸前——

“铛——”

闪烁着强因子能的蝴蝶刀刃在大剑的剑身上划出一道痕迹,但也仅仅是这样,珀莉丝随即落在地面,任由叶琳娜继续向着空中飞去。

“可恶..难缠的家伙..”

珀莉丝有些厌烦地看着那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鸟人,看来这场战斗是没那么快结束了。

......

圣戟尔大酒店门口,佩斯正缓缓向着两个搜查官走去。

“嗨,两位大哥早上好啊!”佩斯堆起一个笑容,张开双臂,“吃了吗?”

然而,搜查官却直接抬起枪,佩斯连忙滚到广场的狮子石墩背后——

“嘭!”

一发大口径子弹击中了狮子石墩,把狮子的头打下来半个,溅起一阵烟尘。

“喂?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佩斯大喊道,“你们这也太没素质了吧!?”

“少废话!”D-02大吼着,对着狮子石墩连开几枪——

“嘭——嘭——嘭——”

被白发少女戏耍让身为底比忒搜查官的他气了个半死,而现在眼前这人明显是她的同党,看着还这么弱,他不由得把所有在珀莉丝身上受得气发泄到佩斯身上。

哇..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啊...佩斯本来就忌惮巨力装甲,这一出整的他更有些害怕了。

现在看来,得想点什么法子了。

佩斯抬起头,圣戟尔大酒店门口的那个三叉戟形状的招牌就横挂在自己不远处的上方,他再度确认了左手外骨骼上的装置已经设置完毕后,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动不动的呆在石墩后。

“嘭——嘭——”

D-03对着无辜的狮子石墩发泄一般倾泻了自己所有的弹药,狮子的头已经完全被打碎了,一个无辜的无头狮子坐在酒店的基座旁,委屈的很。

重新装填弹药后,D-03拍了拍D-04的肩膀:

“04,推进。”

“收到。”

方才一直架着枪的D-04向前缓缓迈步,向着佩斯躲藏的石墩侧面移动着。

两人缓缓向着佩斯移动着,走到了一定的距离后,D-03示意D-04原地待命,自己则是向前走去,抬起脚,一脚踹向狮子石墩。

“嘭——”

D-03一脚踹裂了整个石墩,狮子彻底碎了一地,然而等石墩崩裂的烟尘散去后,后面根本没有人。

“嗯?这狗娘养的去哪儿了?”

D-03正疑惑时,侧面传来佩斯的声音:

“在这儿呢。”

“噌——”的一声,一把闪着蓝光的斧头不太精准地砍在D-03手中举着的枪上,把枪管斩断了。

“啊..出大糗了...”佩斯心跳停止了一秒,他本来想要砍D-03的手臂的,结果因为太紧张没有瞄准好。

果然还是..缺乏战斗经验...

佩斯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漏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就是..”

“脑残玩意儿。”

D-03猛地挥出机械臂,把佩斯打翻在地。

“噗啊...咳咳..”

佩斯吐出一口血,这一巴掌一时间打的他有些晕厥,他缓缓抬起头,正好看到了D-04向他举起的枪口。

不是吧..?就这样玩完了?

佩斯的心中闪过一个小小的背影,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拉了一下。

但即使如此,眼前的现实似乎也很难...

“嘭——”

一道枪声响起,D-04的胸口中枪,大口径子弹打穿了他的胸甲,他踉踉跄跄地退后了两步。

“怎么..”

D-04迅速锁定了从另一侧赶来的人:好几个小混混打扮的人正在广场的另一头,其中一个小少爷模样的人正跌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其他搜查官掉落在地上的大口径左轮。

很显然,他是被开枪造成的巨大后坐力击倒在地的。

佩斯转过头,刚好看见范斯在一群伙计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自己大吼:

“老哥!!快跑!!”

佩斯绝不会错过自己的弟弟为自己争取的宝贵机会,他一个翻滚爬起身,随即将右手对准了圣戟尔大酒店的牌子,射出了一根绳索,随即将自己拉了上去。D-03反应过来时伸手去抓佩斯,他却早已经飞离地面,站在了大酒店的牌子上。

“妈的,这浑球玩意儿。”D-03想要用手中的枪瞄准,却发现那少了半截枪管的玩意儿不争气的罢工了。

“谁在滑索上飞行?是我!”

佩斯转了转手中的斧头,对准三叉戟形状的酒店招牌,然后高高举起:

“现在,我占据了高地!”

话毕,佩斯一斧砍在大酒店的牌子上,略微吃力地斩断了大酒店的牌子。D-03抬起头,三叉戟形状的牌子正落向自己——

“喂...别吧..”D-03喃喃道。

“轰——”

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大酒店的牌子就把两个搜查官砸倒在地,巨大的三叉戟尖刺穿了巨力装甲,将两人捅了个透心凉。

“啊哈...啊啊...”

D-03的视野逐渐模糊,在他最后的几缕思绪中,他在想的是....

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被酒店牌子砸死的底比忒搜查官?

佩斯操纵着绳索,缓缓降落到地上,一落地,范斯就带着一大顿摩纳克家族的伙计围了上来。

“老哥,你没事吧?”范斯担心地看着眼前的哥哥,佩斯的嘴角还有血迹,脸上也被巨力战甲的一巴掌打的有些红肿。

“没事,现在不是担心我的时候,”佩斯草草地抱了抱自己的弟弟,就将视线转向另一边的战场,“看起来,她好像有麻烦了...”

珀莉丝正与叶琳娜拼死缠斗着,然而,现在局势逐渐变成了单方面的进攻和防守:叶琳娜一直占据着天空,寻找着机会对珀莉丝发起俯冲攻击,而珀莉丝却没有办法给予有效的还击,她只能呆呆地等待着叶琳娜的俯冲攻击,然后躲开。

这样下去,珀莉丝绝对会被活生生耗死的。

“啊啊啊..我得帮她..”佩斯挠着头,四处打量着,然而眼前除了一片搜查官的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喂..老哥...”范斯呆呆地注视着叶琳娜在天空飞翔的影子,“我们要不..还是跑吧?”

“跑你个头啊!我必须救她!”

佩斯说罢抛下一伙人,疯了一般地独自跑向战场,脑子不停地思考着。

怎么办..怎么办...

总不能拿大口径左轮对【天使】开枪吧?那铁定没用啊,而且自己又不像珀莉丝,一旦成为天使俯冲的目标,那大概会瞬间被秒杀掉吧..

佩斯只是不断向着珀莉丝奔跑着,他的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但一个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过去。

强烈的直觉告诉佩斯,如果她死了,那一定都是自己的错。

正当佩斯这么想着时,他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哎哟!”

佩斯狗啃泥一般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身,咒骂着转过头:

“什么玩意儿...”佩斯看向将自己绊倒的那玩意儿,当他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时,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这是..?!”

一把左轮正静静的躺在地上,而那纯银色的弹匣中,只有一颗闪着蓝色光芒的弹药。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7)

“轰——”

伴随着红光一闪,珀莉丝再次躲开叶琳娜的俯冲斩击,因子能爆炸就在她的身侧绽放开来,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呼..哈啊...呼...”

珀莉丝喘着粗气,汗水逐渐布满了她的额头。裸足在地面上长时间的奔跑已经疼痛不已,广场被砸得破破烂烂的地面更是让她越来越难在上面赤着脚自由行动。

“怎么了?【纯白焰火】,之前那股要干掉我的气势哪儿去了?”

叶琳娜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珀莉丝。

“别的联邦杂种再怎么说也会带把枪,难道只有你这个蠢货觉得自己能只靠一把刀解决一切吗?”

“闭嘴!”

珀莉丝怒骂道,她向上闪烁,斩出一刀,却被叶琳娜轻松躲过。她狼狈地落在地面,脚瞬间就被石头碎屑扎得疼痛不已。

“啊啊哈....好痛...”珀莉丝吃痛跳了起来,急忙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站稳。

“准备好面对你的结局了吗?联邦的走狗?”叶琳娜手中的大剑反射着阳光,“有什么遗言吗?”

珀莉丝抬起头,死死盯着叶琳娜。

“伊瓦尔·塞克帕斯在哪里?”

“哦?”

听到珀莉丝的问题,叶琳娜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忽然变得捉摸不透了起来,随即,她张开口: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对于一个自私自利的联邦走狗来说,这是不是有点..”

“我 问 你...”珀莉丝一字一顿地说道,“伊瓦尔·塞克帕斯在 哪 里?”

“哈哈哈..有意思...”

叶琳娜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一般,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找那个墙头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清道夫】就在雪山上...”

叶琳娜一挥手中的大剑,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不过嘛..你是没有机会再上去了。”

话毕,叶琳娜再度向着珀莉丝发出俯冲,举起大剑——

“轰——”

和先前无数次的一样,珀莉丝向侧面一闪,但这次,她冷静地让自己眼中的时间缓慢下来,在叶琳娜经过自己身旁时,瞄准了她的翅膀,挥出一刀——

“呲喇——”

利刃砍中了叶琳娜的羽翼,赤红色的电弧伴随着冲击波迸发开来——

“呃啊!?”

叶琳娜的羽翼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有些踉踉跄跄的落地,刚站稳身子,珀莉丝就冲了上来,挥出三刀——

“铛——铛——铛——”

蝴蝶刀砍在大剑的剑身上,在下面留下一道又一刀灼烧的裂痕,叶琳娜勉勉强强地用大剑防御着珀莉丝的攻击,却抵不住她极其高速的动作,不断的被动格挡着,完全没有主动进攻的机会。

“咿啊啊啊!”珀莉丝大喊着,挥砍的动作不断加快。渐渐地,蝴蝶刀的速度超过了叶琳娜防御的速度,珀莉丝抓住这个死角,一个侧身闪烁,向着叶琳娜的侧腰砍去:

“呃啊!!”

叶琳娜吃痛叫出声,她的侧腰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灼热感伴随着鲜血流在那银白色的盔甲上。

“该死..”

叶琳娜急忙向后一个跃步,挥出大剑,逼迫珀莉丝向后闪开,随即两人再度陷入僵持。

“好..好快的速度...”

叶琳娜喘着粗气,她的腰部如同火烧一般灼烧着,即使之前的消耗战已经让【纯白焰火】疲惫无比,但再这样下去她大概也要力尽了。

如此想着,叶琳娜展开双翼,想要再度飞上天空。

“给我老实待着!”

珀莉丝怒吼着,顺着一道红光冲向叶琳娜,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眼看着蝴蝶刀就要刺进自己的胸膛,叶琳娜咬咬牙,狠狠地将大剑砸入自己脚下的地面——

“轰——”

因子能爆炸迸发开来,珀莉丝被冲击波推动着向后退出去好几步,叶琳娜更是直接被炸到了半空。她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要晕厥过去,随即维持住张开的羽翼,有些摇晃地将自己的身体拉向天空。

好...好险...叶琳娜咳出一口血,刚才的因子能爆炸虽然成为了她飞向天空的助推力,但也给她的内脏造成了很多伤害,可以说是很不划算的交易了。但叶琳娜必须拉开距离,一旦陷入地面作战,叶琳娜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珀莉丝拿捏的死死的。

叶琳娜转过头检查自己的羽翼,一道赤红色的融痕划过翼身,将银色的羽翼分割开来。

居然能抓住那种转瞬即逝的机会给自己造成伤害,这该死的白毛小丫头,真是不能轻视她啊...

叶琳娜低下头,对机体发出指令:

“【穹顶之翼】,检索机体完整性。”

“完整程度...62.3%,受损程度中等。”

仅仅用一把蝴蝶刀就损去了【穹顶之翼】将近40%的完整度,要知道连统一混战期间的军阀都不曾让叶琳娜陷入如此苦战,看来是真的不能再耗下去了。叶琳娜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珀莉丝,心中不断盘算着,如果再让她用那恐怖的反应力击中自己的双翼几次,那大概就会彻底陷入刚刚那样劣势占尽的地面战。

是时候用【那个】了。

叶琳娜对准珀莉丝,佯装再度发起俯冲的姿态。

“做好觉悟吧,【纯白焰火】!”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叶琳娜,她注视着那从天而降的身影向着自己俯冲而来,算好时间准备闪开。

然而,在叶琳娜即将接触到地面时,她却猛地抬升高度:

“欸?”

珀莉丝一愣,她注视着叶琳娜向上一拉,双翼猛地展开,掀起一阵近地风暴,在那道暴风中的吹拂下,珀莉丝看见叶琳娜将那把大剑的尖端对准了自己。

刹那间,珀莉丝瞬间明白了叶琳娜的意图。

“那把大剑...”

每次大剑轰击在地面时,都会有因子能爆炸迸发开来,珀莉丝本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动能武器,现在仔细想想,如果这把大剑能够制造因子能爆炸,那它结构就一定存在完整的的因子能激发系统,换言之...

这把大剑,绝不仅仅是一把大剑这么简单。

“【赫尔斯(Hors)】..”

随着叶琳娜的低吟,巨剑的尖端展开,露出那蓄着因子能的炮口。蓝色的因子能光正与洛顿的日光交融在一起,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珀莉丝妄图侧身一闪,但这个距离,已经太迟了——

“轰———”

巨剑尖端发出的炮击击中了珀莉丝脚边的地面,珀莉丝发出一声略微惊讶的声音,就随着绽开的因子能冲击波被抛向了一块散落在地面的石柱。因子护盾抗住了第一波爆炸,却终于是没抗住撞击石柱上的冲击,破碎开来。

“呃啊!!”

珀莉丝吃痛大叫一声,软软的身体随即缓缓地顺着石柱滑落到地面。即使因子护盾抗住了大部分的伤害,剧痛还是从身体的每个部位传来。珀莉丝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她的四肢只是微微颤抖着,根本使不上力。

“唔啊..哈啊..好..好痛...”

珀莉丝勉勉强强睁开眼,而倒映在她红瞳中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天使】之影,与那团愈发璀璨的因子能光芒。

“看看你狼狈不堪的样子,【纯白焰火】”

叶琳娜操控着双翼缓缓飘向珀莉丝,悬浮在她的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巨剑所搭载的因子能大炮【赫尔斯(Hors)】是她最后的底牌,如果在战斗的最开始就暴露的话,那以【纯白焰火】的速度,大概会十分轻松的躲开。

因此,叶琳娜选择了不太光明正大的偷袭。

但这又怎么样呢?多年的夙愿就摆在眼前,她就要完成了,手段的卑劣与否有什么重要的呢?

“莱瑟夫·刚察涅夫,记住这个名字。”

叶琳娜将手中的巨炮对准了瘫倒在地的珀莉丝,蓝色的因子能在炮的尖端汇聚着,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再度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两个夺走自己弟弟生命的少女站立在洛顿的身姿化作两道虚影,与面前不省人事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联邦人,都该死。

蓝色的因子能“嗡嗡”地响着,叶琳娜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珀莉丝,双唇轻启:

“【赫尔斯(Hors)】”

珀莉丝眼睁睁地看着因子能炮的光芒愈演愈烈,不知为何,那闪烁的因子能光让她想起了在卡戎见证巴别塔的攻击时的景象。

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无力与绝望毫无遮掩地陈列在珀莉丝的面前。

光芒之中,珀莉丝仿佛看见了爱德华的背影。

“啊...”珀莉丝低声呢喃,娇音颤抖着,“..爸爸..”

向着那光芒,她缓缓伸出一只无力的手,一滴泪水划过脸颊。

看到此景,叶琳娜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一个巴别塔之刃,露出如此绝望狼狈的神情,这不就是她这么久以来想要看到的吗?

“哈哈哈哈哈!!”叶琳娜癫狂地大笑了起来,“哭吧,绝望吧,然后为莱瑟夫偿命吧!小贱货!”

随即,叶琳娜一脸凶恶地将巨剑向前一伸,扣下了扳机,与此同时,一声枪响从广场的另一侧传来——

“嘭”

因子能炮被激发的瞬间,一发蓝色因子弹划破空气,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叶琳娜的翅膀。

“什么!?”

叶琳娜的翅膀关节被打出一个大口,电火花从断开处喷射而出,她在空中的姿态一歪,出膛的因子能炮偏向了一旁的圣戟尔大酒店。

“轰——”

酒店的玻璃窗被巨大的爆炸所造成的冲击波震碎,冲击波伴随着如雨的玻璃碎片坠落下来。

“该死...是谁——”

叶琳娜一边用手挡住从天而降的玻璃碎片,一边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在空中的姿态。待自己稳定后,叶琳娜看向地面,眼睛猛地瞪大——

“是我佩斯·摩纳克哒!!”

佩斯夸张地大喊着,他的手中正举着一把搭载着【因子能弹】的左轮,枪口正冒着烟雾。见自己的偷袭奏效,佩斯立马将打空的左轮一丢,然后飞速跑到珀莉丝身旁,抱起不省人事的她。

“你给路哒哟!!!”

伴随着意义不明的怪叫,佩斯立马向着一旁建筑物的屋顶射出钩锁,抱着珀莉丝逃之夭夭。

“摩纳克家族的罪裔...你!!!”

叶琳娜恼羞成怒地想要追上去,被击中的翅膀却不听使唤一般颤抖着让她坠向一旁的建筑。

“啊啊啊啊!!!”

在【铁盟卫的天使】叶卡捷琳娜·冈察洛娃的惨叫声中,她十分优雅地坠入了一旁居民楼的窗户里

......

当珀莉丝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过来,她看到的是佩斯的后脑勺。

“呃啊..”珀莉丝发出一声呻吟,“你..”

“现在就别嫌弃我了吧,小公主,”佩斯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好不容易甩开那个凶恶的大姐,得快点开溜了。”

洛顿积着雨水的屋檐间,佩斯正背着珀莉丝飞速奔跑着,洛顿的阳光下,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唔..好..好痛..”

珀莉丝呢喃着,一阵眩晕再度涌上她的头顶,恍惚之间,她彷佛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爸爸...不..不要走..”

说罢,珀莉丝再次陷入了昏迷,瘫在佩斯的背上一动不动了。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有这么矫弱的一面,还以为你已经被联邦变成纯粹的杀人机器了呢。”佩斯发出一声苦笑,他不断奔跑着,时不时用手上的抓钩将自己的身体拉向下一段房檐。

底比忒人用了这么大的阵势来抓捕珀莉丝,自己又十分不巧地与她扯上了关系,看来现在就是佩斯不想和珀莉丝绑定在一起也没有退路了。

现在只剩下了两条路,利用珀莉丝夺回摩纳克庄园,向铁领主证明摩纳克家族,获得赦免;或者是乖乖待在洛顿,等着被【无限钢铁军团】肃清。

“单程票了啊,小公主。”

奔跑的间隙,佩斯望向万仞山,无数针刺形的雪峰将巨大的阴影投向洛顿,宛如某种庞然巨兽一般在大地之上散播着巨大的压迫力。

“像你说的,别死了哦。”

4)埋骨冰封之地

花海,威尔金的花海在群星的微光下静静地摇摆着,微风吹过一朵朵白色的满天星,将叶瓣上的芬芳洒向整片威尔金的天空。

花海,白发的少女久久驻足其中,仰望着星空。

“啊..星星...”

星空倒映在红瞳中,珀莉丝微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篇被群星点缀的苍穹。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思念与归属感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双手轻抚过围绕在裙摆边的白色花朵,带起阵阵芳香,恍惚间,珀莉丝眼中的星空变得模糊了起来,群星的点点光晕在她的眼中扩散..扩散..融为一团模糊的色块。

“珀莉丝,你...”

有人在说话,但珀莉丝听不清,她的身体忽然变得软软的,失去了控制。

群星的光辉逐渐远去,珀莉丝仰面坠入了脚下的花海,但却没有接触到坚实的土地,只是在一片深黑中下坠..下坠...

......

“嘿,你!”

马车的颠簸中,珀莉丝朦胧地睁开眼,冰冷的空气钻入鼻腔,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

“你终于醒了!”

珀莉丝望向对面,一个没见过的黄毛大叔正盯着她,这让她不自觉地裹紧身上的斗篷

“你也是来偷渡过边境的,对吗?”

马车行驶在通往万仞山的崎岖山路上,放眼望去,积雪从脚下的山路一直蔓延到了天际的边缘。路旁的树林被一片纯白覆盖,山岩的缝隙嵌进了点点白色,这里的一切都是白白的,和洛顿看起来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你是..谁啊?”珀莉丝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在她还没明白过来之前,她身旁的一个声音替她回答道:

“不是‘偷渡’,我们有通行证。”

珀莉丝转头看向身边,佩斯正坐在那里,十分镇定地看着黄毛。

“哦~有意思,有通行证的话,干嘛不直接走领主大道上山呢?”黄毛打量着两人,不屑地笑了笑,“那条路又宽敞又安全,比这既坑坑洼洼又吃人的雪路要舒服多了吧?。”

黄毛指了指路边,珀莉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是埋在雪中的半个头骨。

“【埋骨冰封之地】,正常人会没事往这儿跑吗?”

“嘛,老兄,别管那么多啦,人都有点苦衷不是?”佩斯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短暂的相处时光,大火过得都不容易,就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嘛。”

“哈哈哈,好的好的,”黄毛也很识相地止住了这个话题,“你们上山做什么?”

“给庄园送点酒水,喏,你看,”佩斯指了指道路后,珀莉丝望过去,发现是一辆在着货的马车,“但是路不太熟悉,所以就跟着队伍走了咯。”

“给庄园?哪个庄园?给贵族老爷送东西也需要走小路吗?”

黄毛有些惊奇地看着佩斯,等待着他的回应,但佩斯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黄毛,没有说话的打算。黄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于是嘀咕着挠了挠头:

“抱歉。”

“没事,”佩斯望向前路,崎岖的道路被积雪覆盖着,马的速度也因此缓慢了下来,“我才该道歉,不得不防着每一个人。”

“嗨,能理解的嘛,最近局势这么乱,前阵子的卡戎叛乱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黄毛又恢复了那副健谈的模样,侃侃而谈了起来:

“你说说,好好过日子就过咯,本来卡戎就是阿卡德米抵在底比忒脑门上的枪,这阿列夫·斯特洛偏要碰阿卡德米联邦的那片逆鳞,看看他的下场吧..”

“也许是他不想再当联邦人的狗了,”珀莉丝冷冷地说道,“这和某些人比起来反差极大。”

黄毛被珀莉丝怼的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什么不也不在乎的神态。

“嗨,小姑娘,你还是太小了,有些不可抗力是没法反抗的,”黄毛看着珀莉丝,摆出一副所谓大人的嘴脸,“妥协啦,妥协,和我一样好好过眼前还不错的日子,不就行了嘛?”

珀莉丝有些气愤地想要张口反驳,却被佩斯伸出一只手拦住。

“嗨,见谅见谅,我妹妹她不太会说话。”

“谁是你...”

珀莉丝更加生气地张开口,结果佩斯直接拿出一个面包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唔唔...”

“吃点东西啦,你睡了这么久,也一定饿了吧。”

看着珀莉丝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盯着自己,佩斯的额角留下一滴汗。这波估计之后是要被她清算了,不过现在可不能让她蠢到和路人起冲突啊。

“最近忙于生计,都没怎么关注局势,”佩斯接过话茬子,和黄毛聊了下去,“各国对阿卡德米再次使用【巴别塔】怎么说的?”

“那肯定是乱成一锅粥了啊,”黄毛煞有介事地说了起来,“伊·特兰是直接把经过格莱乌·亚德那一带的商路全部都禁行了,威尔金则是很明确的提出了抗议,阿齐兹王族据说在考虑断开给联邦的Vo1d晶石供应链。”

“这倒是挺要命的啊,”佩斯感叹道,“没了Vo1d晶石,联邦人估计短时间没法给巴别塔充能了。”

“那才好呢,我才不想哪天晚上睡在家里就被几千里外的联邦人用他们那顶天立地的狗篮子给冲成灰呢,”黄毛吐了口痰,擦了擦嘴,“至于荻拉帝国,依然保持原样吧,不过据说他们的舰队最近在往龙脉河开。”

“龙脉河不是底比忒和荻拉的边境吗?他们往那边开干什么?”

“鬼知道啊,毕竟那铁领主最近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黄毛烦躁地摆了摆手,似乎提到铁领主就让他很生气似的,“还有啊,今天上午搜查官在圣戟尔大酒店那一带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打垮了,那个臭脾气的少爷估计又要疯起来了..”

佩斯和珀莉丝咽了口口水,这个黄毛大概不知道,打垮那一堆搜查官的人,就是他口中“还是太小”的珀莉丝。不过想到韦尼亚要被气得不轻,佩斯心底莫名地产生一股残酷的快意。

黄毛将视线转向前路,漫漫山路似乎看不到尽头,于是他又抱怨了起来。

“唉..真是的...什么时候到客栈啊..”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钢铁轰鸣声忽然响起,马儿受惊叫出了声。

“什么?”

佩斯望向一旁的树林,无数钢铁碾过雪地的声音传来。珀莉丝紧紧握住了斗篷下的蝴蝶刀,一双红瞳死死盯着那片树林。

树林之中,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钢铁身影拨开灌木丛,从森林中现身,为首那个队长模样的人手中正举着枪,对着众人。

“这里是万仞山地界,现在进行例行检查,”队长的声音穿过钢铁面甲,带着金属声,“现在请出示通行证,无法出示者我们将以偷渡罪处死。”

“啊..该死,这他妈都能遇到...”

黄毛看到此景十分果断地一个翻身下了马车,转头就向着道路另外一头的树林跑去。

“嘭!”

一声枪响,黄毛的胸口被打出了一个大洞,他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雪地。

“还有人想招供的吗?正好帮我省事了。”左轮枪口冒出一阵白烟,队长的声音里毫无怜悯之情可言。

“低下头,别让他们看清你的脸,”佩斯急忙在珀莉丝耳旁低语道,随即轻轻按下她的头,“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我在那个广场上出现过,但应该能认出你。”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2)

边境驻守军团围住了山道上的马车队伍,身穿巨力装甲的队长将左轮收入腰间,随即缓缓走到珀莉丝与佩斯所在的马车旁,凑了上来。

“名字?”

“佩斯·摩纳克,”佩斯拿出两张通行证,递给队长,“这是我妹妹,莉安娜·摩纳克。”

队长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通行证,随即点了点头。

“嗯,通行证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队长将通行证还给佩斯,打量了他一会儿,“我还以为摩纳克家族的人不会再上山了呢。”

“为了生计嘛,害...”佩斯指了指后面的马车,“运点酒水给钢铁堡垒。”

队长打量着佩斯几秒,随即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还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哈?小子,”队长说着,钢铁臂拍了拍马车的围栏,“我要是你,就抄家伙冲进钢铁堡垒,至少在死之前多带走几个,那都比现在这样苟且偷生来的有点气概”

“我们选择自己的路,长官,”佩斯的笑容缓缓消失,珀莉丝可以感到他身上的气场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让家族的伙计能吃饱饭,可比不负责任地为了所谓荣耀去死而有骨气多了。”

“嚯嚯,随你了,臭小子,”队长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盘问,“有通行证为什么不走领主大道?跟着这帮老鼠上山可说不上什么明智的选择。”

“只是想躲避世俗的讥讽,长官,军团的人对摩纳克家族一直不待见,”佩斯回答道,“况且这个车队的兄弟们...其实都还挺好的。”

话音未落,队伍后方传来几声枪响,随即是身体倒在雪地上的声音。

队长依旧盯着佩斯,佩斯忽然有些尴尬了。

“明明他们都说自己有通行证的..”佩斯嘀咕道。

“得了,下次走领主大道吧,”队长对佩斯点点头,然后看向珀莉丝“,那她呢?为什么运货要带着你妹妹?”

“她想早点当家,就跟来了,”佩斯说着搂过珀莉丝,后者的身体不自然地颤了颤,“不过这孩子怕生,不太敢说话,要当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抬起头来,小姑娘,”队长招呼珀莉丝,“让我看看你的脸。”

队长这么一要求,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珀莉丝只是默默低着头,没有回应。佩斯默默咽了口口水,随即开口想要打圆场:

“她很怕生,长官,就不要为难她了吧?”

“不,我想看看她的脸,”队长强硬地坚持道,“这是例行检查。”

一时间,空气中忽然充满了某种不可言喻的火药味,珀莉丝紧紧握着斗篷下的蝴蝶刀,佩斯也默默将手伸向了腰间。

“长官..”佩斯看着队长,摇了摇头。

“怎么?只是看看脸,为什么这么紧张?”队长的手缓缓伸向腰间的左轮,“我才刚开始喜欢你呢,小子,不要为难我..”

话音未落,队伍的后方忽然传来一声爆炸。

“轰——”

“什么东西?”队长嘀咕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长官!是柴油爆炸,”一个身穿巨力装甲的队员飞速跑了过来,报告,“那偷渡贼狗急跳墙了,两个弟兄被波及,需要医疗援助。”

“妈的,就知道这帮臭老鼠要出岔子,”队长叹了口气,转向佩斯,“喂,小子,带着她上去吧,好好教育她,人都不敢见可没法当家啊。”

“谢谢长官,给您添麻烦了啊!”

佩斯笑着对队长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马车再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行进,等到距离已经到达完全无法看见队长的身影后,佩斯才松了一口气。

“唉..吓死我了..”

“你和人搭话还真挺有模有样的,公子哥。”

珀莉丝拉下斗篷,看向佩斯,纯白色的长发与背景的雪几乎融为一体。

“很适合当推销员。”

“喂..一定要这么明里暗里地损我吗..”佩斯有些无语地看着珀莉丝,“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嗯...”

珀莉丝微微低下头,随即将头别了过去。

“谢谢你..”

听到珀莉丝居然破天荒地道谢了,佩斯马上故作惊奇地大喊了一声:

“什么??你说啥?”佩斯将头凑到珀莉丝的面前,“刚刚雪有点大我听不清..”

喂..明明没下雪..再说下雪哪儿有声音的啊?

“唔呃...”珀莉丝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混蛋..”

“嗯?小公主你说啥?佩斯哥哥耳朵不好使了,没有听...哎哟!”

珀莉丝弹起身,打了一下佩斯的头。

“怎么还打人啊..佩斯哥哥为了救你可是鼓起了勇气,不断的..”

“谢谢你!!”

珀莉丝有些自暴自弃地对着佩斯大喊了一声,然后彻底转过身去,满脸绯红地沉默着。

欸?只是开个玩笑反应居然这么大吗?佩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顶,黑色的头发上已经染上点点白色的雪花。望着珀莉丝背对着自己的小小身影,佩斯忽然感慨,要搞清楚怎么和这个小白毛相处大概还需要很多时间啊...

......

“雪下大了啊...”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下来,夕阳悬挂在西边的天际线。大片大片的雪花缓缓地从天空飘落,映衬着即将到来的寒冷之夜。

直到这时,车队才终于到了客栈。

“啊...终于到了,小公主,下车啦!”

佩斯拍了拍正闭目养神的珀莉丝,随即自己先跳下了车。

珀莉丝睁开眼,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她正要自己跳下去,佩斯向她伸出了手。

“你这是干什么?”

珀莉丝看着佩斯向自己伸出的手,有些困惑。

“扶你下来啊,”佩斯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干嘛?还不领情啊?”

“...我自己能下来..”

说罢,珀莉丝一个大动作翻下马车,当她脚底碰到崎岖不平的地面时,脚底的伤口发出阵痛。

“啊..!”

珀莉丝脚一崴,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佩斯立马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

“不要逞强啦,”佩斯扶着珀莉丝的一只手臂,帮助她站稳,“你的脚要是再伤重一点,就不能恢复成原来白白净净的样子了哦?”

“唔...”被佩斯扶着的珀莉丝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脚底实在是痛得离谱,所以她还是选择妥协了。

佩斯将钱付给了驾车的老者,将货车先留在了院子里,随即就与珀莉丝进入了雪中客栈。

客栈很暖和,不同于外面的那片寒冷,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更加温和的世界。珀莉丝在佩斯的搀扶下在客栈的厅堂中坐下,她注视着佩斯走向柜台,与老板娘攀谈了起来。

什么啊...自己居然被那个没用的公子哥救了,真是不甘心啊。想到向着佩斯道谢的场景,一抹红晕又出现在珀莉丝的脸颊,明明自己之前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独自完成的,但这次居然是靠着他才勉强逃过一劫,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与【天使】战斗的最终失败对珀莉丝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曾经一直跟随着联邦军团出征的她习惯了在面对那些横行在格莱乌·亚德境内的雇佣兵和盗贼时毫无难度的胜利。

她曾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就能做成一切,直到这次真的孤身一人进入底比忒境内,她才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有限。

万千思绪中,珀莉丝叹了口气,原来自己...也只是仅此而已吗?

珀莉丝望向敞开的客栈大门,外面正风雪交加。平生以来第一次,她产生了害怕走出那道门、去往外面世界的想法。

“走啦,小公主,房间开好了,带你上去咯。”

珀莉丝抬起头,佩斯正站在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

“你没有恶趣味到只开了一间房间吧..”珀莉丝嘀咕道,“我不要和你一起住。”

“唉呀...胡思乱想什么啊..圣戟尔大酒店都舍得给你开,这一个小客栈我还不舍得?”

佩斯头疼地捂着头,珀莉丝的嫌弃总能精准地伤到他。

“别闹了,你需要休息,快走吧。”

珀莉丝怀疑地打量了一会儿佩斯,又看向佩斯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握住了佩斯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佩斯于是搀扶着珀莉丝,向着楼梯走去。

“你弟弟他们呢?”珀莉丝问道,“他们没来吗?”

“范斯?范斯和老管家那一帮人走领主大道了,明天就会和我们汇合,”佩斯扶着珀莉丝缓缓上楼梯,回答道,“没必要让这么多人一起走一条路,况且他们也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和你一起被发现的话,就小命不保了啊,”佩斯回答道,“真的是..结果全部都落在勇敢又厉害的佩斯哥哥身上了呢...”

“还真是辛苦你了呢..和联邦来的大坏蛋一起冒险..”珀莉丝嘀咕着,两人到了二楼,向着走廊尽头缓缓走去。

“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啊,小公主,”佩斯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等摩纳克庄园夺回来后你要和我一起吃大餐啊。”

两人走到了珀莉丝的房间门前,珀莉丝从佩斯手上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嗯。”

珀莉丝转过头,看着佩斯,红瞳中闪过一道略带锋芒的凌厉,闪得佩斯心里一跳。

“等我把刀子捅进伊瓦尔的心脏之后,我就陪你吃。”

佩斯屏住了呼吸,在他的注视下,珀莉丝关上了房门。

啊...只是和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她交流了这么一小会儿,佩斯就差点忘了珀莉丝来这儿是干嘛的了。

她是来找伊瓦尔算账的,不是来帮佩斯夺回庄园的。

如果她知道伊瓦尔其实根本就不在摩纳克庄园里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呢...

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佩斯无法想象珀莉丝发现自己欺骗了她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逐渐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她真相比较好。

但木已成舟,一切都太迟,没有后退的路了。

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剩下的是无与伦比的疲惫。身上担着一整个家庭,还要承载这个可耻的谎言。这一切于佩斯而言,逐渐变得有些难以承受了。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3)

胸口...总是有些闷闷的啊...

自从珀莉丝进入洛顿的那一刻开始,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不断作用于她的肺部,让她有些时候呼吸都不太顺畅。

一定是...太累了吧..

珀莉丝望向窗外,先前不停打在窗户上的冷风开始变得舒缓,这个雪夜逐渐变得平静。雪花一片一片地在无风的夜里按着自己设定的轨迹飘落,落在马车上、松树上、窗沿上。静谧之中,珀莉丝打开窗户,伸手接住一片摇摇摆摆的雪花,任那冰凉感扩散到自己手掌的肌肤上。

客栈的房间不大,论舒适程度也完全比不上圣戟尔酒店里的那一间,但不知为何,在这无人问津的万仞山一角,珀莉丝却意外地感到某种城市里没有的安全感。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底比忒人那么喜欢这座山吧?

珀莉丝将手缩回屋内,关上窗,让那外面的雪花独自起舞。她在床边的小木桌旁坐下,拿出爱德华的日记,再一次细细抚摸着日记那起皱的表面。这本日记去过的地方大概要比珀莉丝去过的地方还多得多,它一直跟随着爱德华在阿德米尔大陆上游荡,并将他的每一片经历都化作碎片保留在里面,拼接起爱德华一生中的一段故事。

恍惚间,一股火辣辣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如同某个生锈的水阀被润滑后重新敞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珀莉丝的眼角涌出,划过她的脸颊。

为什么,又是独自一人呢?

珀莉丝回想起了爱德华死后她的那段经历,那段在联邦的私立学校里长大的经历。她总是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同学们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少数接近她的人也是因为她奇异的外貌而感到新奇罢了。

渐渐地,随着珀莉丝的成绩与所有人拉开了一大截,她成为了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这份优秀却没有让人群向她聚拢,反倒在她的身旁划出一道护城河,所有人都隔岸观看着她,看着这个一直独来独往的异类。

也许是因为珀莉丝常常出没于【学院】的研究设施,也许是因为珀莉丝纯白色的长发和那血一般的红瞳,不怀好意的同学们常常叫她“怪胎”,在背地里取笑她、贬低她。珀莉丝曾对此感到怒不可遏,也狠狠地亲手教训过那些嘴巴放不干净的小屁孩。但现在看来,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生而强大并没有成为她的光环,反倒在一个充满乌合之众的环境中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珀莉丝从来都是一个人在人生的道路上行走着,即使她的身边偶尔会飘过两三个朋友,她也明白那不过是少数过客。那些过客或是想从她的身份中得到新鲜感,或是单纯地想要讨好一个环境中的相对强者。

而等新鲜感熄灭,烟尘散烬,留下的也只有她而已。

珀莉丝捂着胸口,她的胸越来越闷了,比在大酒店里的那次感觉还要强烈,到底是为什么..?

恍惚间,伊瓦尔的身影浮现在她的眼前,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伊瓦尔对珀莉丝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总是会开车去学校门口接她,也很乐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听珀莉丝说出学校里的那些充满戾气的破事。那时候,伊瓦尔一直都是珀莉丝的树洞,藏着许多本应由另一个人承担的痛苦。

然后,他居然是杀死自己亲生父亲凶手...

为什么只有自己会获得如此愚蠢又不公平的对待?为什么命运夺走了自己的父亲,又如同戏耍木偶一般将那个自己托付最多的人化作敌人?

泪水之中,一股无与伦比的怒火忽然迸发出来,珀莉丝狠狠地握着拳头,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不,她早就有了,只是来到洛顿之后她一直将自己麻木在行动之中,忽视了自己的真正情感。而这股情感现在喷涌而出,如洪水一般淹没了了珀莉丝的头脑。

她想现在就去杀了伊瓦尔!然后逃离、远离这一切!

她想就此消失在万仞山的大雪中,与这失真又荒诞的世界彻底告别!

盛怒的驱使下,珀莉丝猛地站起身,向着门口冲去。然而,伴随着足部用力过猛,她扭伤的足部忽然感到一阵剧痛——

“哎哟..”

珀莉丝一个踉跄摔倒在木质地板上,她揉了揉摔痛的膝盖,心中的怒火又一次达到顶峰,却又在到达峰值的那一刻瞬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向伊瓦尔复仇?她甚至差点死在了洛顿。

洛顿的雨汇聚成一桶自头顶浇下的冰水,彻彻底底的浇灭了珀莉丝曾在那个环境中不断膨胀的自负。这冰雨仿佛来自八年前,让珀莉丝在冰冷中颤抖,让她在底比忒这由血与钢铸造而成的庞然大物面前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

珀莉丝有些灰心地注视着地面,她的胸口一直闷闷的,这一切都让她莫名的沮丧、委屈,但又无人诉说。

泪水无助地留下,珀莉丝抱住自己的膝盖,轻轻抽泣着。

正当此时,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珀莉丝不想去开门,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明白,不管门口的那人是谁,大概都不可能帮到她。

“咚咚咚。”

谁会真心地想要接近她呢?一个不好相处又自负的小女孩,就如同阿卡德米联邦的那帮老家伙一样,她大概只是甩出去的飞刀,在永远失去踪迹之前能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

“咚咚咚。”

好烦啊。

珀莉丝鼓着腮帮子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即一瘸一拐地走到门旁,将门打开。

是佩斯,他正有些犹豫地站在门口:

“可算开门了,我以为你睡了呢。”

佩斯看了一眼珀莉丝有些发红的眼角,叹了口气。

“我能进来吗?”

“有事吗?”珀莉丝的声音冷冰冰的。

“当然有啊,喏,你看,”珀莉丝顺着佩斯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桶冒着热气的水,“你的脚在洛顿伤得很厉害,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不用。”珀莉丝说着就想要关上门,却被佩斯伸手拦住:

“唉唉唉,小公主,这你不能任性的啊,”佩斯挤在门旁,半个身子伸进了门,“万仞山上很冷,脚上有伤口的话可能会恶化哦,而且不清洗干净的话很容易感染的,你还想要好好走路吗?”

珀莉丝只是盯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佩斯,一言不发。

这人真的好烦。

“再说啊,如果你脚上留疤了,那以后可是很丑的哦,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肯定很在意自己的外表吧,如果留疤了...”

“进来吧。”

珀莉丝不耐烦地把门拉开,自己则是转身径直坐到了床上,依然生着闷气。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4)

“打扰你啦。”

见珀莉丝终于开门,佩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随即端起热水,走进了珀莉丝的房间,将热水桶放在了床边。

“你等一等,我去找老板娘借一条毛巾。”

说罢,佩斯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珀莉丝看了看摆在脚前的热水,随即用一只手指伸进去探了探温度。水很热,应该是刚刚烧的,这大雪山上,要烧水应该还挺麻烦的吧..

珀莉丝缓缓脱下丝袜,随即将一只满是伤痕的小脚探进水里,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碰到水一阵刺痛。

“啊..痛..”

珀莉丝连忙将小脚移出水。什么啊,是不是佩斯在捉弄自己啊!

这时,佩斯推开了门,看到珀莉丝的一只脚半在桶子里,连忙阻止道:

“唉唉唉,有伤口不能泡脚的啊,伤口会裂开的,你没有常识的吗?”

“这算什么常识..我一般又不会受伤..”

“总之先别乱动,我得帮你先擦擦。”

佩斯在床边蹲下,将毛巾浸入热水桶。他忽然想到珀莉丝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于是便抬起头,向珀莉丝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可以吗?”

“随你便吧。”珀莉丝没有抗议,只是缓缓扭过头,不去看。

听到这话,佩斯将毛巾从热水中取出,随即拧干。他看了看珀莉丝那标致得如同玉雕一般的小脚,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虽然她说随便..但如果自己这样直接碰到她,不会和之前在洛顿一样被她打吧?

带着十足的决心,佩斯缓缓将手伸向珀莉丝那可爱的小脚,缓缓抓住了她的脚踝。

“唔..”佩斯的手接触到自己的足底时,珀莉丝不安地颤抖了一下,但只是别着头,没说什么。佩斯看到她的脸颊有一点小小的红晕。

太好了!没有被打!佩斯安心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用热毛巾开始擦拭珀莉丝脚上的伤口。

“这样赤着脚都能跑那么快,还能和从容不迫地搜查官打架,你也真是不断刷新着我的认知啊”

“有什么用呢..”珀莉丝静静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抓着床单,“..我还不是没办法打过那个会飞的怪阿姨。”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个而沮丧了啊,那可是【铁盟卫的天使】哦?”

“我还是【巴别塔之刃】呢...”

“唉..我说你啊..”佩斯一边小心地擦拭着珀莉丝的足底,一边叹了口气,“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吧?”

“你不懂...”珀莉丝低声说道,“你不懂。”

“唉,行行行,我不懂好了吧,高深又神秘的巴别塔之刃大人,”佩斯将毛巾沉进热水,拧干,“有时候感觉你实在是不好相处啊,什么都自己憋着,也不说。”

“我试过和别人说,”珀莉丝依旧默默低着头,小手将床单抓出皱纹,“没用。”

“怎么不尝试和佩斯哥哥说说看呢?”

“和你说更没用。”

“好啦好啦,知道你看不起我了,没人能懂的又强又自怨自艾的小公主殿下,”佩斯小心翼翼地擦完了珀莉丝的左脚,“换一只脚啦。”

珀莉丝没动,佩斯有些无奈地自己主动抓过珀莉丝的右脚,随即细细的用热水擦拭了起来。热气为珀莉丝的小脚笼上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将这本就精致的小脚衬上了一层微弱的朦胧美,而被热水洗过的脚底则是在房间有些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层薄弱的光泽,质感如同白玉一般。看着这么一对天造之物被握在自己的手中,佩斯不仅想到自家那个色眯眯的弟弟范斯,如果他看到这一幕,大概已经要喷鼻血了吧?

时间流逝着,佩斯细细地用毛巾将珀莉丝伤口旁的脏东西全部清理干净,随即用棉签沾了沾酒精,看向珀莉丝:

“会有些痛哦?”佩斯警告道,“尽量不要踢我哦?”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紧抓着床单的手。佩斯见状也没说什么,开始用沾了酒精的棉签清理起了珀莉丝脚底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珀莉丝忽然打破沉默:

“为什么..?”

“因为酒精可以消毒啊,你不想伤口感染吧?”

“不是这个...”珀莉丝依旧低着头,脸颊上有些许红晕。

“啊?什么?”

佩斯疑惑地望着珀莉丝,挠了挠头。见到他这副一点都不善解人意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在珀莉丝的心中燃起。

“我是说!为什么要救我?”珀莉丝怒视着佩斯,音调不自觉地拔高,“那样的情况你就是走了也无所谓的吧?你自己也说了,那可是【铁盟卫的天使】啊,难道你觉得自己面对她就一定有机会逃出生天吗?”

佩斯回应着珀莉丝的怒视,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珀莉丝,什么也没说,等到珀莉丝脸上的无名火稍微褪去之后,他才开口:

“莉安娜·摩纳克,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啊..”珀莉丝有些着急地张口,“所以这和..”

“她可喜欢缠着我了,每天就是让我带她去钓鱼啊...溜冰啊什么的..”

佩斯没有接珀莉丝的话,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珀莉丝见此也没有再说话,任由佩斯说了下去:

“我们每次都去庄园不远处的那个冰湖,我会搬一块大石头把湖面薄弱的地方砸破,然后她就把吊杆伸进去。万仞山冬季的鱼都可饿了,每天我们都能钓上来五六条,然后带回去交给老管家,换来一顿鱼肉大餐。”

珀莉丝打量着佩斯,陷入回忆中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点也不像原来那个油嘴滑舌的落魄公子。令珀莉丝有些没料到的是,她从佩斯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自己更加熟悉的气息。

“她太喜欢钓鱼了,以至于每天都会缠着我,我也很乐意陪她一起去...她很开朗,开朗得有些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在她那个年龄的小女孩所该有的羞涩,和谁都能很快混熟。”

佩斯的眼中闪着微弱的光亮,在那道微光中,珀莉丝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色长发的小小背影。

“她也很漂亮啊,每次如果我表现出不耐烦或者爱答不理的话,她就会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用手拉着我的衣角..根本没法拒绝啊...”

佩斯露出一个安心且宽慰的笑,那是珀莉丝几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后来啊..后来她患上了很顽固的哮喘,要减少出门的频率,所以她总拜托我去钓鱼,让我晚上带鱼回来,她说,只要能吃到鱼,就仿佛和自己去钓了一样呢。”

珀莉丝望着佩斯那副有些幸福的表情,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自己胸口的闷感膨胀了起来。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想到了她..”

佩斯抬起头,对着珀莉丝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珀莉丝的脸色却忽然变得苍白。

“真的好奇怪啊...明明你和她一点也不像...”

怎么..回事?

珀莉丝感到彷佛有一双爪子狠狠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忽如其来的窒息感涌现上来,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带着奇怪哮声的短词。

“咳啊..唔..”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大概是那时候...”佩斯注视着珀莉丝,他忽然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站起身,“等等,你怎么了?”

珀莉丝双目圆睁,窒息感犹如千万条毒蛇一般缠住了珀莉丝的肺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比,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声。

“哈啊..咳咳..嚯啊...”

珀莉丝的双手缓缓捂住自己的喉咙,彷佛她正与一双无形的恶魔之爪搏斗着,但却徒劳无用。

“啊..是哮喘!”

佩斯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他飞速站起身:

“你等我一下啊你!先不要慌!”

说罢,佩斯迅速跑出珀莉丝的房间,向着自己的房间奔跑而去。

糟了...自己明明只是觉得珀莉丝某些地方和莉安娜很像,并没有让珀莉丝连哮喘都和莉安娜一起患上啊!这到底啥跟啥啊...老天开玩笑吗?简直是不可理喻...

佩斯的心中如此抱怨着,他飞快地跑过走廊,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从行李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然后飞一般地跑回了珀莉丝的房间:

“珀莉丝!”

佩斯推开门,珀莉丝已经瘫倒在床上,痛苦地哮喘着。

“咳啊..啊哈..啊...”

“别躺着!坐起来!”

佩斯连忙跑到床边,将珀莉丝扶起,随即打开小瓶子就要喂进珀莉丝的嘴里,却被珀莉丝一只手给制止住了:

“咳咳啊..不...要...”

珀莉丝目光颤抖着望着佩斯,令佩斯刹那间感到些许悲哀的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这小丫头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都这种情况了,还害怕有人毒她啊?

“现在由不得你乱来!”佩斯有些不耐烦地将珀莉丝无力的手拨开,然后抓住了她的下巴,用瓶口撬开她的嘴巴,“给我喝进去!”

随即,佩斯将小瓶子里的液体强行灌入了珀莉丝的嘴巴。

“唔唔...唔...咳咳..”珀莉丝挣扎着想要抗拒,但胸口的那股窒息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佩斯将瓶子塞进自己的嘴巴。微辣的刺激性液体顺着她的喉咙管道一直烧下去,如一股暖流般流进了她的胃里。

刹那间,珀莉丝感到自己的眼前模糊了起来,她的脑袋有些晕。

“..唔..好晕..”

伴随着一阵无力感,珀莉丝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5)

“这么说来,联邦下个月就要举行第十四次【竞赛(Competition)】了?”

壁炉旁,韦尼亚依旧端着那杯彷佛永远不会喝腻的红酒,注视着坐在桌对面的那人。

“是的,这可是个好机会。”

伊瓦尔没有碰自己那杯红酒,他只是悠然自得地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

“如果你拿下巴别塔顶的战斗,成为联邦的【巴别塔之刃】,那你的翻身日子就来了。”

“翻身日子?你是说和你一样,变成联邦的走狗吗?”

韦尼亚面带讥讽地看着伊瓦尔,手中的红酒在壁炉的火光下闪烁着微红的光芒。

听到这话,伊瓦尔微微将身躯前倾,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投射出某种极其危险的信号。即使在温暖的壁炉旁,韦尼亚的身躯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小心点...我异父异母的弟弟...”伊瓦尔的声音嘶哑且低沉,“我一个人也可以干碎你的那些【铁盟卫】,然后毫发无损地离开底比忒,那时你就知道联邦的走狗有多么危险了。”

“哇哦哇哦,冷静,冷静,”韦尼亚急忙将红酒杯放下,双手摊开,“我只是开玩笑嘛,还有好奇...因为我不理解....”

“呵呵呵..只是吓唬你,别紧张。”

伊瓦尔轻笑一声,随后抓起桌子上的酒杯,将它举在壁炉前,透过紫钻一般的酒体观察炉火的光芒。

“底比忒..就像是这漂亮的小酒杯,而你们底比忒人就是酒杯里的美酒...在联邦人燃起的壁炉旁熠熠生辉,反射着自认为璀璨的光芒。”

伊瓦尔看向韦尼亚,墨绿色的眼眸中反射着炉火。

“没有了联邦这个大壁炉,底比忒就如同军阀混战时期那样,暗沉,令人沉醉不醒。”

在韦尼亚的注视下,伊瓦尔站起身,缓缓走到壁炉旁。

“而你的父亲【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现在要做的,则是想用这杯上好的美酒浇灭炉火,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在韦尼亚的注视下,伊瓦尔将这杯葡萄酒泼进了炉火。在与葡萄酒接触的刹那,炉火中闪过一道强光,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看看,炉火烧得更旺了。”

韦尼亚怔怔地看着炉火更加旺盛的燃烧着,伊瓦尔则是将酒杯放回到桌子上,再次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不明白...”韦尼亚的声音有些空洞。

“老爷子会发起第二次【学院战争】,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伊瓦尔将双手靠在桌子上,头向前倾。

“联邦人甚至不需要向着你们的【埋骨冰封之地】行军,在击溃了你们的主力军之后,【巴别塔】就会完成所有收尾工作。”

“那你的意思是...?”

韦尼亚有些不安地注视着伊瓦尔,后者则是露出了一个略带着疯癫的痞笑。

“呵呵呵..乘早加入胜利的一方吧,趁着你的父亲还没有完全收走你手上的兵力和资源。”

韦尼亚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看着伊瓦尔。

“我会考虑的,在我的诞辰会结束之后,我就给你答复。”

“很棒,聪明的弟弟。”伊瓦尔赞许地回答道。

“还有一件事。”

韦尼亚站起身,注视着伊瓦尔。

“【纯白焰火】在寻找你。”

有那么一刹那,伊瓦尔的脸色似乎变得难看了一些,但只是转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淡绿色的眸子在壁炉的光照下闪着光。

“你确信吗?”

“她亲口说的,【天使】和她在洛顿交过手了。”

韦尼亚将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咚”的响声。

“20名搜查官...加上一个【铁盟卫】,在底比忒的地盘上,居然连个小女孩都解决不掉...”

“小女孩?我亲爱的弟弟,这可是单枪匹马赢下【竞赛】后成为【巴别塔之刃】的【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哦?”

看着韦尼亚那副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伊瓦尔只是笑了笑。

“这个小女孩的含金量,大概比你的【铁盟卫】加起来都要多哦?”

“不管她有多少含金量,都已经被【天使】重创,底比忒会成为她的坟墓。”

“啊...那真是可惜..”听到珀莉丝受伤的消息,伊瓦尔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愚蠢的小花儿”

“为什么她要跑到底比忒来找你?”

韦尼亚发出质问,但伊瓦尔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大概是阿列夫和她说了些什么吧...”伊瓦尔低声喃喃道。

“阿列夫?你是说【磐石】阿列夫·斯特洛?那蠢货又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没事,都是陈年旧事了。”

伊瓦尔站起身,裹上斗篷,用兜帽遮住了他那黑中挑染着绿色的杂乱头发。

“那小姑娘就没吃过挫折,幸运的话她大概很快就会知难而退,然后逃离底比忒了...”

“搜查官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韦尼亚冷冷地说道。

“噢,我亲爱的弟弟,听我一句忠告吧。”

伊瓦尔走到韦尼亚身旁,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副平日里凶恶又高深莫测的脸第一次呈现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

“如果她想要走,那就放她走吧。”

说罢,伊瓦尔拍了拍韦尼亚的肩膀,转身向着门口走去,留下韦尼亚一人在炉火旁发着呆。

......

“呃...唔唔...”

晨曦的光透过窗户,照射到珀莉丝迷糊的睡眼上,她那长长的睫毛不舒服地动了动,红瞳半睁开来。

啊...早上了吗...

珀莉丝翻了个身,随即缓缓睁开双眼,眩晕感的余韵依旧围绕着她,胸口已经不太闷了,那扼住她喉咙的窒息感也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是...什么情况?

哦,对了,珀莉丝想起来了,自己差点被哮喘病弄死,然后佩斯...

啊!!佩斯强迫给自己灌了什么东西,把自己迷晕了!!

珀莉丝惊恐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佩斯不会对自己做了奇怪的事情吧!!

检查了半天后,她才确定佩斯肯定没动什么歪心思,于是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呼噜...呼噜...”

珀莉丝这才听到房间另一头传来的呼噜声,她放眼望去,发现佩斯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这家伙..居然守着自己一晚上没回房间睡觉吗?

珀莉丝警惕地打量着佩斯,下了床,脚底的疼痛已经大大减轻了,看来还是得感谢佩斯帮她做的那些简单处理。

珀莉丝缓缓走到佩斯面前,她不知道佩斯昨天晚上到底给自己灌了什么,她必须问清楚。

“呼噜...哇..呼噜...”

坐着也能睡这么死吗?得把他弄醒来问他啊...

还是说直接把他灭口算了?

这家伙,居然强行给自己灌带有强烈昏睡效果的不明液体,不可饶恕...珀莉丝下意识地拿起蝴蝶刀,转开刀刃,想要抵在佩斯的喉咙上来审问他。

不过...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似乎那个怪怪的液体还救了自己一命,这样拿刀抵着人家会不会太不讲道理了啊...不知为何,珀莉丝的心底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一向生人勿近的她莫名认为眼前的公子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那一类人。所以对于他,珀莉丝莫名没法下狠心....

“呼噜...呼噜..”

珀莉丝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蝴蝶刀收了回去,随即凑到佩斯跟前,伸手拍了拍佩斯。

“喂,公子哥。”

“呼噜...呼...”

佩斯睡得死死的,珀莉丝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家伙,这算是看守病人吗?

“公哥~”

珀莉丝一边拖长音调,一边摇了摇佩斯。

“呼噜..哈啊..呼噜...吃肉...”

什么??吃肉??这家伙疯了吧?

珀莉丝后退两步,鼓足了气势,对着佩斯大喊:

“搜查官来啦!!!!”

“什么!!?快跑啊!!”

佩斯瞬间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手忙假乱地四处打量了半天,当他看到面前只有珀莉丝时,泄了气一般跌坐回椅子上。

“这不好笑啊..小公主,会吓出人命的...”

佩斯抬起头,却发现珀莉丝直勾勾盯着自己,略带警惕。

“你昨晚..给我灌了什么?”

“啊?什么?”被惊醒的佩斯似乎有些没头没脑。

“你没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我要坦白什么啊?”

“啊啊啊,你是笨蛋吗!”珀莉丝狠狠地敲了一下佩斯的头,后者发出一声‘哎哟’,“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我迷晕过去!!你是不是对我做了奇怪的事情啊!”

“哎哟..痛痛痛痛..”佩斯揉着自己的头,“我没想要迷晕你啊..”

“那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珀莉丝气得眼角带上了点泪花,似乎她很不能接受自己被迷晕这件事情。

“那是...”佩斯有些绝望地看着被自己气哭的珀莉丝,“治哮喘的药酒啊!”

“欸?”

珀莉丝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尬在那儿不动了。

“治哮喘的...药酒?”

“对啊!!莉安娜以前时常需要喝的,所以我身边一直带着,”佩斯有些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我哪儿知道你喝了这点酒精就会醉倒啊?!莉安娜喝完之后还能清醒的跳舞呢!”

清醒的...跳舞...?

珀莉丝向后退了两步,脸颊转红。

“啊...”

糟了,出大糗了,这不但诬陷了佩斯,甚至还暴露了自己喝不了酒的事情..

想起在洛顿的酒馆里还假装抿了几口啤酒来融入气氛,珀莉丝忽然害燥得不行。

话说..为什么治哮喘的会是药酒啊??摩纳克家族是和酒过不去了吗?不要什么东西都和酒扯上关系啊!!

这下怎么办啊...

佩斯见珀莉丝脸红的不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了她个台阶下:

“我先回房间洗漱,待会儿你直接来楼下一起吃早餐哦?”

“啊..嗯..”

“你的脚现在没问题吧?可以自己下来吗?”

“没...没问题的。”

珀莉丝低着头,不敢看佩斯,佩斯于是走了出去。

唉...她的防备之心真的好强..关上门后,佩斯背靠在门边久久伫立着。要和这小白毛相处好...确实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6)

等到珀莉丝收拾好心情后,她下楼来到客栈的小餐厅,一进餐厅,她就看见佩斯在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向她挥着手。

待珀莉丝仔细一瞧,佩斯的身边....貌似还坐着另外一人?

那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如果珀莉丝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娘。她此时就坐在佩斯旁边,嘴里一直在碎碎念,看上去有些哆哆嗦嗦的。

珀莉丝感到有些奇怪,这老板娘为什么会出现在佩斯的身旁?

不会是自己被她认出来了吧?

珀莉丝的心中提起几分警惕,她走到佩斯的座位旁,双目一直盯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佩斯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警惕,反倒是很大方地拍了拍自己边上的那个椅子,示意珀莉丝坐下。

“你终于起床啦?我亲爱的妹妹,”佩斯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仿佛之前房间里的误会压根没有发生过,“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赖床赖到中午呢。”

珀莉丝刚坐下,听到佩斯又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他妹妹,立马开口反驳:

“我不是...”

没等珀莉丝说完,佩斯手疾眼快地把面包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唔唔...”

“好啦,先吃早饭,有矛盾我们之后再闹嘛,”佩斯一边云淡风轻地说着,一边疯狂对着珀莉丝使眼色,“不吃早饭不是好孩子哦。”

这人好烦啊!

“你的妹妹..生得真是俏丽啊..是你亲生妹妹吗?”

珀莉丝转过头,老板娘正细细打量着她,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是亲生的哦,阿姨。”佩斯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

喂...你是当别人是笨蛋吗,咱们到底哪里像是亲生兄妹了...珀莉丝有些无语地看着佩斯那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都不说这颜值差距,这外貌特征完全就不一样啊....

老板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

“那她这...白色的头发,还有这个红眼睛...是怎么回事啊?”

“基因突变呗。”

听到这话,珀莉丝的额头青筋暴起。这家伙,不想活了是吧!她努力地将嘴巴里的面包吞了下去,气愤地张口:

“你说谁是..”

在珀莉丝说出完整的句子之前,佩斯又抓起一块面包飞速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唔唔!!”

“好啦好啦,喂你就是了,真是缠人的小姑娘,这么大了还要哥哥喂你。”

“唔唔唔!!唔唔!”珀莉丝鼓着腮帮子撒气,但是说不出话。

“慢慢吃慢慢吃,啊,哥哥和阿姨聊天呢,”佩斯一边安抚着珀莉丝,一边拼命对她使眼色,恳求她别再闹了。

“基因突变啊?那还真稀奇唉..”老板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气鼓鼓的珀莉丝,“感觉她长得不太像底比忒人...”

“哎呀,阿姨,别聊我妹妹了,这丫头害羞呢,”佩斯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接着聊您儿子的事情吧?”

“哦!!好的好的!”

一提到自己的儿子,老板娘就双眼放光,侃侃而谈了起来,完全忘了追究珀莉丝的外貌:

“刚刚也说了,托姆他啊,从小就身体结实,天天帮着我砍木柴,烧炉火什么的,他完完全全就是底比忒男人的样子啊...坚强,勇敢...”

“真好啊,我小时候很少帮我妈做这些活儿,她一定会很羡慕您的。”

佩斯由衷地赞美着老板娘,珀莉丝朝他丢过去一个白眼。

你在庄园里长大的,这些活儿都是仆人干的吧...

不得不说,珀莉丝实在是有些佩服佩斯在聊天这块儿的演技,他实在是很擅长先把自己代入成另外一个人,然后再设身处地地根据那个人的视角来调整自己说话的方式和措辞。

简而言之,珀莉丝认为佩斯不但很适合当推销员,还很适合当骗子。

“..是啊是啊!我那段时候是真的轻快的很啊!客栈的活儿他都做了,我只要在柜台上坐着享福就够了..”

老板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每当她读出她儿子的名字时,她的眼中总是放着光。

“有一次啊..有一次真够危险的,”老板娘的腔调忽然收了收,摆出一副卖关子的模样,“有一帮山贼偷偷摸摸溜到这儿来了啊..大白天的就踹开了客栈的门,举着刀冲进来要钱呢..”

“这么可怕的吗?”佩斯装出一副震惊无比的样子。

“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老板娘说这话的方式有些捧读的意思,珀莉丝觉得这个故事她大概已经说给无数个人听过了。

“那个头头的刀就抵在我脖子上啊..我这也慢慢老了,哪敢还手,就只能把钱给他们...”

“那这时候就应该您的儿子登场了,对吧?。”佩斯有些庄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是的..年轻人,你很聪明啊..”老板娘赞许地对着佩斯点了点头,“托姆去后院把他老爹的那副老巨力装甲穿上了,然后一个人就..一拳..两拳...就把那些狗娘养的给打趴下了...”

老板娘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只是回忆那一刻都让她合不拢嘴。

“后来啊..后来军团的人姗姗来迟,他们看到托姆用巨力装甲用的那么好,很惊讶...就邀请他加入军团了..”

“所以说,您的儿子现在是在军团服役?”

看着老板娘彷佛闪着星星的眼睛,佩斯问道。

“是啊..留不住那小子..和我说了一大堆什么他有多崇拜铁领主...什么联邦人多可恨...”

老板娘的头微微放低了一些,珀莉丝仿佛看到她的眼中正倒映着儿子离开那天的背影。

“..还满嘴嘟囔着什么‘为了统一’什么的...”

老板娘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彷佛有些不太理解那个记忆中一直懂事的儿子为什么会离开自己。

“我说...我只想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了,不在意那些,他就说我不懂..唉..人老了,可能真的不懂他们年轻人了吧..”

“所以说,您其实并不是很希望托姆去加入军团服役,是吗?”

听到佩斯这么说,老板娘有些慌慌忙忙地否认了起来:

“啊..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加入军团是很高的荣耀,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那您应该以他为荣才对呀?”

“我当然以他为荣了,你这年轻人,我哪里说了不以他为荣了啊?”

“啊..是的..是的..我的错,我的错。”

见老板娘有些急了,佩斯连忙安抚了起来,老板娘见他这么诚恳,倒也没有再追究。

“总之,托姆真的是个很棒的孩子啊..虽然不是太懂,但是他能这么全身心的投入自己想做的事业,又活得这么充实,真的很棒啊..”

“您很幸福了,真的,真希望我以后的孩子也和托姆一样懂事。”

佩斯毫不吝啬自己对托姆的夸赞,然而此时老板娘却如同没有听到佩斯的赞美似的,她的目光却忽然变得有些空洞,彷佛她正沉浸在某一段回忆里。

见老板娘没了反应,佩斯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

“阿姨?您没事吧?”

“啊..抱歉..没事,”老板娘回过神来,“我挺好的,...只是有时候...”

老板娘喃喃着转过头,看向窗外,在那一片无垠的白中,游子的背影彷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有时候真的很想他啊...”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7)

漫长的回忆录结束之后,老板娘对佩斯道了谢。她十分感谢佩斯听自己唠叨了这么多陈年旧事,并且十分慷慨地给佩斯和珀莉丝的房间费用打了个八折。之后,她就去忙客栈平日的生意了。

此时此刻,佩斯正就着一杯暖橘子酒啃着黄油面包,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嘿嘿,赚到啦~我佩斯·摩纳克果然还是足智多谋啊...”

看着如此嚣张的佩斯,珀莉丝忽然甩出蝴蝶刀,握在手中。佩斯脸上得意的神情瞬间消失,他慌慌张张地往后一躲,避开珀莉丝的刀尖:

“哇!小公主!你又干嘛啊!”

面对着狼狈的佩斯,珀莉丝的双颊微红,有些气愤地大声喊道:

“不准再把面包塞到我嘴巴里了!听到没有!”

“哇,我又不是捉弄你!但是我不能让你暴露自己的身份嘛,把和人说话的事情好好交给佩斯哥哥好不好?听话,我亲爱的妹...”

“谁是你妹妹啊!!”

珀莉丝把刀尖向着佩斯逼近了一些,他慌得大喊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错了错了!我错了嘛小公主,别搞了..”

见佩斯反应这么激烈,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蝴蝶刀在手中随意转了转,然后就收回了袖子里。

“别要死要活了,我怎么可能真的拿刀戳你...”

再三确认珀莉丝收了刀,佩斯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又抓起了自己的那块面包。

“委屈你啦,我知道被人强行堵上嘴巴不太舒服。”

“真是的...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蠢才会让你下意识就堵住我的嘴巴啊..”

珀莉丝嘟囔着,也抓起一块面包,在上面涂了一些黄油后轻轻咬了一口。来到万仞山上后已经被佩斯用这玩意堵了三次嘴巴了,她开始对面包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毕竟见到你那时候就觉得你肯定不太擅长言辞啦...感觉有些莽撞,做事不看后果的感觉,这方面的话,珀莉丝妹妹确实还是不如佩斯哥哥我..”

“喂!”珀莉丝忍无可忍地捏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啦..”

两人随后十分安静地享用了这顿比较丰盛的早餐。不过说是比较丰盛,实际上也只是由荞麦面包、黄油、煎鸡蛋、热橘子酒组成的早餐罢了。佩斯十分贴心地拿开了珀莉丝的酒杯,避免她再次不知情沾到酒精后陷入深昏睡状态。

早餐结束后,佩斯阅读起了一旁的报纸,珀莉丝则是静静地思考着。没过多久,珀莉丝莫名想到了老板娘的儿子,于是她挑起话题:

“所以说,那个老板娘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托姆吧,貌似。”佩斯阅读着报纸,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嗯...好像是吧,”珀莉丝思考着,“他加入的那个军团和洛顿抓我的那些搜查官是一伙人吗?”

“这个的话,应该是的,不过区别还是挺大的吧...”

佩斯放下报纸,认真地回想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无限钢铁军团】是底比忒所有军事力量的总称,往下又分了很多小军团。【搜查官】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个分支,这个分支为韦尼亚那个浑球卖命,全都是他的走狗。”

提到韦尼亚,珀莉丝明显感到佩斯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怨气。

“【搜查官】实际上就是借着军团的名义在各个地方为韦尼亚办脏活罢了,包括在洛顿收保护费,在万仞山上搜保护费什么的...”

“只是搜保护费吗?”珀莉丝有些无语。

“其他的也干不了啊,这个所谓的搜查官大部分其实就是些披上了巨力装甲的山贼或者混混,还有那些军团里道德败坏的人,也只有这些人才愿意为韦尼亚那个狗娘养的干脏活了...”

佩斯厌恶地在自己的鼻子前挥了挥手,彷佛在驱赶某些无形的苍蝇。

“韦尼亚那个浑球一天到晚就让那些该死的搜查官找我酒馆的麻烦,真是往死里折磨我,我要有机会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难怪啊..感觉他们和其他军团的人不太一样..”

看着佩斯如此讨厌那些搜查官,珀莉丝陷入沉思。

她想起了在山上时与佩斯交谈的那个队长,从他的样子来看确实也称不上是坏人,甚至他还劝佩斯冲进钢铁堡垒为家族复仇。

话说钢铁堡垒是他们自己的大本营吧,叫别人冲进去“能杀几个就杀几个”,这算是民风彪悍吗...虽然佩斯进去大概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不过,联想到铁领主居然让佩斯“自己夺回宅子”,珀莉丝倒是开始有些理解正统底比忒人的作风了。

力量至上,拳头说话,一切行为的目的就是那句他们常常叨念着的那句谚语: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对于阿德米尔大陆上的其他势力,珀莉丝其实一直没有过于深入地去了解过。作为【巴别塔之刃】,她所负责的任务多半都是剿灭盘踞在格莱乌·亚德荒原上雇佣兵和匪徒。那些废土上的害虫基本上都是来自各个国家的游民,组织十分松散,即便他们人数众多,对珀莉丝来说也丝毫不成压力。

在洛顿,她却因为疏忽意外而差点死在了【天使】的巨剑之下。

也难怪,踏出了自己的舒适圈后,自然会看到很多曾经被自己忽略的事物。

现在看来,底比忒联盟国的力量,可不值得珀莉丝低估。

珀莉丝紧紧握紧拳头,如果自己继续保留着那副高傲的态度,那就不可能帮爸爸复仇。既然如此,她需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谨慎才行。

“...所以说啊,他居然还要给自己开生日派对!你敢相信吗!这种庄稼收成差到离谱的时候,他要用那么多资源开生日派对!你能理解吗?”

佩斯依旧不停地叨念着韦尼亚的愚蠢行为,忽然,珀莉丝站起了身——

“欸?怎么啦?”

“我出去一下,你先吃吧,”珀莉丝说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客栈的后院走去,“我不吃了,不用等我。”

“唉唉唉,等下,怎么——”

佩斯招呼着,珀莉丝却没回头。他只好疑惑地挠了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惹到她生气了。

可是想了半天,佩斯也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吐槽韦尼亚,提也没提她来着..

总不会是她喜欢韦尼亚吧?不可能..佩斯下意识地将这个想法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

“唉...真不知道这小白毛在想什么...”

佩斯嘀咕着,舒服地往后一靠,端起那杯热橘子酒嗦了两口。

“算啦,享受生活先。”

此时,两人似乎完全不在一个共同的频道上...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8)

吃完早餐后,佩斯来到客栈的后院。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草草木木被一片薄薄的纯白覆盖着,屋棚上的积雪已经十分厚实,像是盖了层厚毯。这院子并不大,持续了整夜的雪把一切露天的事物都染上了一片纯白,十分耀眼。

而当佩斯放眼望去时,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正伫立在那片纯白的中心。

那是珀莉丝。

纯白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这片耀眼的白中,如无风时的垂柳。珀莉丝正将戴着因子手环的那只手伸向天空,无数赤红色的粒子正向着手环聚拢。

佩斯到珀莉丝身旁,看着她的举动,感到十分新奇:

“小公主,在干什么?施法哦?”

“施什么法啊,我揍你哦。”

珀莉丝跳起来打了一下佩斯的头,佩斯发出“哎哟”一声。珀莉丝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将手伸向天空。

“我在给手环充能。”

佩斯注视着红色的粒子凭空出现,朝着珀莉丝高速运转着的手环聚拢,存入了手环间那颗红色的水晶里。

“那就是...【红石(The Red Stone)】对吗?”

“嗯...是的...”珀莉丝没有看佩斯,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不断向着手环聚拢的红色光点。

佩斯回想起了珀莉丝蝴蝶刀上附着着的红色光芒:那是强因子能。只有红石才能将【毁灭因子】转化成强因子能,而像佩斯因子斧上的蓝色因子能实际上只是普通Vo1d水晶转化出来的产物。

红石是特殊的Vo1d水晶,据说一颗红石能储存的因子能可以抵上一座矿山的普通Vo1d水晶,这两者基本上不是一个坐标系中的东西。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啊....”

佩斯看着珀莉丝手环中间闪着微弱红光的水晶,如果佩斯没记错的,这玩意整块阿德米尔大陆上现存的数量都不会超过30颗。

而根据佩斯的猜测,仅仅是珀莉丝的身上就有两颗红石:一颗负责供能给手环,一颗负责给蝴蝶刀赋能。

不愧是巴别塔之刃能够调动的资源等级啊...

佩斯以一种打量怪物的眼光看着仰望天空的珀莉丝,在这小姑娘眼里,珍贵的红石大概只是玩具吧?

“唔姆...这里的毁灭因子好少。”

注视着缓慢飘向红石的光点,珀莉丝有些奇怪地喃喃道。

“照理来说是海拔越高毁灭因子越多,怎么在雪山上反而还少了呢...?”

珀莉丝陷入了沉思,佩斯不太懂这些知识,所以也帮不上忙。他身旁唯一和因子能扯上关系的只有那把从父亲手中传下来的斩斧,而这把斧头对因子能需求不高,基本不怎么需要刻意充能就能使用了。

“听起来有些头疼啊...这会对你之后的战斗有影响吗?”

“只要在这里充满的话...即使再往上走没有因子能,大概也能撑到一场战斗结束吧。”

珀莉丝嘟囔着,这问题似乎没有太困扰到她。但是佩斯心底却闪过一个不详的念头。

只能支撑一场战斗,那如果她要打的...不止一场呢?

如果她在庄园夺回后...

“喂,公子哥。”

在佩斯的想法往更可怕的方向发展之前,珀莉丝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

“...该我问你呀,你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施法的吧。”

佩斯看向珀莉丝,她没有转过头看自己,但侧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

哦!懂了,她一定是想聊天了。佩斯认为自己把珀莉丝的心理拿捏住了,于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嗯..让我想想..”

佩斯斟酌了一番,似乎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两人的共同话题本就不太多,在一起待的时间也没多久。从洛顿到客栈,从【天使】到托姆...

忽然间,佩斯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先前珀莉丝在广场上将那些无力的搜查官轻松杀死的场面。不知为何,他将托姆那张未曾谋面过的脸自动贴在了倒地死去的搜查官脸上。

对啊...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事?【巴别塔之刃】的刀下毫无怜悯,如果下个阻碍在他面前的人是托姆...

是老板娘...

是自己...?

她会挥刀吗?

佩斯的背后发凉,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干涉珀莉丝的行为,但既然都想到了这,也许还是应该和她说说。

“呃..小公主,就是..”佩斯的声音有些虚,“就是,你和搜查官战斗的话,有余地去留个活口吗?”

“嗯?”珀莉丝没有回头,“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你不想杀他们,你能不能做到让他们只是失去战斗能力?”

“能啊,”珀莉丝轻轻一扭头,“可是为什么?”

果然,佩斯的心往下一沉。她并不屑于给予那些拦路者丝毫怜悯,哪怕一丝也没有。

潜意识里,佩斯认为必须要阻止她这种杀无赦的想法:

“咳咳,小公主,我有些话想说,”佩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可以说吗?”

“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珀莉丝微微瞥了一眼佩斯,红瞳中满是无奈,“说吧。”

得到珀莉丝的准许,佩斯微微清了清嗓子,然后紧张地开口:

“之前洛顿那些坏透了的搜查官倒是无所谓,但之后如果在山上遇到军团的人,可以尽量手下留情吗?”

话毕,佩斯神经紧绷地看着珀莉丝,但珀莉丝的表情貌似没有什么变化。

“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珀莉丝的语调淡淡的,佩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个要求会激怒珀莉丝呢。

毕竟她一直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傲模样。

“嗯...刚才老板娘阿姨说的你也听了..”

佩斯瞟了一眼珀莉丝,她依然只是望着天空,看着手环在高速旋转中吸收毁灭因子。再三确认她的神情没什么异常后,佩斯便继续说了下去。

“无限钢铁军团中有很多像托姆那样的少年,他们只是怀着一腔热血就加入了军团,不同于为韦尼亚服务的那帮邪恶的搜查官,那些服役的孩子大多都是无辜的”

佩斯回想起了老板娘回忆托姆时脸上的那副表情,又想到韦尼亚·伊伦福诺那个天性残暴的臭少爷,叹了口气。

“那些孩子不为魔怔残暴的韦尼亚服务,他们忠于铁领主,忠于底比忒。”

雪山的冰冷氛围中,佩斯吐出一口白气,他望向万仞山的顶峰。在那里,钢铁堡垒矗立着,若没有那一个个在冰天雪地中身披铁甲的身影,何来现在盘踞于大陆极北的底比忒联盟国?

佩斯毕竟是底比忒人,不论如何,对自己的同族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着某种归属感。

“所以说...你能不能..?”

“你很过分欸...明明他们一看到我就会动杀手,你却要我手下留情。”

珀莉丝的手环慢慢减速,看来是充能完毕了。她收回手,转向佩斯,一双红瞳中带着些许责备的神色。

“嗯...我知道这确实不太公平,所以才犹豫着要不要和你说,”面对着那双红瞳的直视,佩斯有些惭愧,“不过,实际上你确实也是入侵者嘛,他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哦。”

珀莉丝低下头,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是联邦人。”

“啊,是的..”

“我还是底比忒的入侵者,是坏人。”

“嗯...”

佩斯看着面无表情的珀莉丝,两人对视着。

“而你,你是被军团弄得家破人亡的可怜落魄贵族。”

“对的..我是...”

佩斯微微低下头。

珀莉丝走到佩斯面前,凑到他的耳朵旁,用那仿佛耳旁吹气一般的语调在佩斯的耳边低语:

“告诉我,你那自以为是的仁慈..是从哪儿来的?”

珀莉丝的话语如同击碎冰面的巨石,在佩斯的心里掀起一道剧烈的波涛。

“自以为是的仁慈...?不!我不是!我比任何人都要恨韦尼亚,但夺走我家人的是伊瓦尔和韦尼亚的走狗,不是那些孩子啊!”

佩斯急忙为自己辩解道,而珀莉丝只是退后两步,随即少有地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当你选择了自己的对立面之后,你就没有资格再挑三拣四了,”珀莉丝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冰冰的,让佩斯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个夜晚,“你大可对你的敌人展现仁慈,去给他们每个人都套上一个苦衷。而事实是,当立场冲突、兵戎相见的那一刻,那些你口中的孩子不论有多么无辜,都会向你举起手中的枪。”

“那一刻,他们代表着【无限钢铁军团】。”

珀莉丝冷漠地看着原地发呆的佩斯,丝毫不留情面的继续说了下去:

“杀死你家人的是伊瓦尔也好,是搜查官也好,归根到底,都是军团干的。”

“不...”佩斯的额角留下冷汗,“这不一样。”

“这都一样,”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巨大的意志统一之下,任何个体都只是棋子,这正是你们底比忒人最喜欢说的那句话..”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珀莉丝用白哲的手指随意挑起自己的一束头发,卷了卷。

“所以,对于你的请求,我的回答是拒绝。”

说罢,珀莉丝转过身,朝着客栈走去。

“既然军团的人立场和伊瓦尔一样,都为铁领主效命,那他们就是我的敌人。”

敌..敌人?即便是托姆那样满腔热血的少年,也要被你当作敌人吗?

不..不对啊,你懂什么...

一束怒火在佩斯心中燃了起来,注视着那个淡然离去的白发身影,他发出怒吼:

“那你又算什么立场?把联邦的内斗带到底比忒,这算什么鬼理由啊?!”

“那些人只是在守护家园,你凭什么夺走他们的性命啊?!”

“告诉我!伊瓦尔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理直气壮啊?!”

珀莉丝猛地转过头,第一次,那血色的双瞳中射出一道凶恶又充满愤怒的杀意。那杀意迸发开来,震得佩斯身一颤,提醒着佩斯眼前小女孩的身份。

她是【巴别塔之刃】,佩斯从来没有和她谈条件的余地。

“你真的想知道吗?”

转瞬之间,珀莉丝恢复了那副淡然的面孔。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佩斯,冰冷的目光犹如凛冬的寒风,让佩斯无法直视。

“告诉我吧。”

佩斯避开了珀莉丝的目光,声音散发着疲惫。

珀莉丝再次缓缓走到佩斯面前,她抬起头,注视着佩斯。佩斯回以直视,却发现那一向冷彻的红眸忽然变得有些摇摆,那仿佛有波纹在里面摆动着。

凛冬到来前的冷风吹过庭院,轻轻拂过万仞山的角落。冷风中,珀莉丝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纯白色的长发微微飘动着,如摇曳的白焰:

“伊瓦尔..杀了我爸爸。”

“......”

“什么?”

犹如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底,佩斯的怒火在瞬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他又回想起了莉安娜陈列在壁炉旁的尸体,回想起了那个在大雪中哭到颤抖的自己,那个咬牙切齿发誓要为妹妹复仇的自己。

而这一切,都和眼前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站立在眼前的,眼中微微闪着泪光的少女。

“你..你说什..”

佩斯感觉地面变得有些软,那个一直隐隐约约在他脑海中闪动着的念头在这一刻被证实了。无数罪恶感再度如毒蛇一般攀上佩斯的脊椎。

不过一刹那,珀莉丝在佩斯眼中形象从高高在上的【巴别塔之刃】变成了一个拼了命要给自己父亲报仇的小女孩。

比他还小的小女孩。

恍惚间,佩斯回想起了珀莉丝在重伤昏迷之际口中不断呢喃着的词句:

“..爸爸...不..不要走..”

她为了给父亲复仇,只身一人闯入陌生的城市,被无数想要杀死她的敌人包围着,那些佩斯高高在上要求她放过的敌人。

再看看自己呢?自己为了莉安娜的复仇做过什么?开酒馆吗?

佩斯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血红色的双眸恢复了往日的冷彻,珀莉丝冷冷地盯着佩斯看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回应后,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客栈走去。

是啊..自己难道真的被这两天那带着欢笑声与乌龙的日常冲昏头脑了吗?

他们会一起行走在万仞山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终点一致

而且还是一个由佩斯谎言所描述的终点。

恍惚间,佩斯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与珀莉丝注定背道而驰,但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目标不同。

而是这样的自己..真的不配啊。

......

范斯和老管家在黄昏时抵达了旅馆,带着十多个摩纳克家族的家丁。他们将武器和巨力装甲拆成零件后混在空酒桶中,成功通过领主大道上山。

“暴风雪要来了...”

客栈餐厅的餐桌旁,老管家注视着窗外的天空,低声喃喃道。

“如果要夺回宅邸,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我们明天就出发,”佩斯点了点头,目光坚决,“我们会夺回宅子,重拾摩纳克家族的荣耀。”

“她去哪儿了?那个联邦人,她不下来一起吃饭吗?”范斯见没有巴别塔之刃的身影,发问道。

“她...她说她自己吃,不用担心她。”

佩斯躲避着范斯略带质疑的眼光,有些心虚地啃着面包。即将到来的宅邸之战让佩斯心潮澎湃的同时又带着一丝不安。他担心珀莉丝在察觉真相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本就担心,现在这种担心还带上了无法摆脱的罪恶感。

客栈温暖的氛围中,佩斯拼命摇了摇头,摆脱了那些想法。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只要专注于夺回宅邸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佩斯将视线投向窗外,黑夜掩盖住了漫天飞雪,但当太阳升起,没有一片雪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遁形。

与此同时,珀莉丝望向窗外,双手贴在玻璃上,凝视着大雪。

“要下大雪了啊...”

先前失控的情绪已被珀莉丝收了回来,她将一切都锁进了心中的那个小黑匣子里,那双打量着窗外大雪的血色眸子如同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雾,不再和往常一样熠熠闪光。

佩斯的愤怒是正常的,珀莉丝并不在意。她从未指望过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早已经习惯了他人对她的质疑。

她自己想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珀莉丝从窗边离开,在床沿坐下,拿起了父亲的日记。

她需要让自己接受那个有些陌生的父亲,强迫自己吞下爱德华的故事。如果她想要变得和他一样强大,她就必须接受这一切。

白哲的手指飞速翻过了扉页,来到了上一次阅读的终点,珀莉丝那如雾般的眼神阅读着父亲亲笔写下的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5.2日,巴别塔竞赛和往年一样热闹,穿过诡雾森林后,巴别塔的基座就在眼前...”

间章)余烬之主 Lord of Ashes (上)

八年前。

巴别塔竞赛 - 塔基

“...5.2日,巴别塔竞赛和往年一样热闹,穿过诡雾森林后,巴别塔的基座就在眼前,阿齐兹王族的【勇士(Champion)】也来到了这里...”

随着爱德华拨开迷雾,巨大的巴别塔近在眼前。那射程覆盖了整座阿德米尔大陆的通天之塔此时此刻就那么荒诞且真实地矗立在那儿,庞大的身躯震慑着每一个经历了前面的血腥厮杀后到达这里小队。

当然,被震慑的人并不包括爱德华,他早就到达这里无数次了。

“这就是...【巴别塔(the Babel)】...”

伊瓦尔仰起头,巨大的通天之塔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近距离笼罩着他,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将他笼罩着。

“得了,你小子,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列夫用力拍了拍伊瓦尔的背,后者不满地瞟了他一眼。

“阿齐兹亲王的小队到了吗?”阿列夫打量着眼前的巨大场地,“怎么看不到他啊?”

巴别塔塔基的周围是一片巨大的岩浆湖,炙热的岩浆由巴别塔充能时产生的因子能供给热源,不断翻腾着。在那片岩浆湖的中心,巴别塔的大门默默敞开着。

“也许那小子已经死在了森林里,被其他小队干掉了。”

阿列夫嘟囔着,将手中的双头枪狠狠地插入地面,自己双手抱胸。

“威尔金人从来不是什么战士...一帮娘炮..”

“喂,别掉以轻心了啊,”伊瓦尔瞟了一眼将武器丢在一旁的阿列夫,自己则是将狙击枪举起,上膛。

“你管我。”阿列夫毫不在意的嘟囔道。

“唉...顽固的老东西..”伊瓦尔叹了口气,随即他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爱德华。“爱德华?现在要做什么?”

两人将视线转向爱德华,却发现爱德华还在写手上的那本日记。

“喂,你能不能不要走到哪儿都记这本日记啊...”阿列夫抱怨道。

“稍等,”爱德华轻声嘟囔着,手飞快的在日记上记录,“一分钟...”

“这家伙一路上都在避开其他小队,也没有主动寻找亲王的队伍,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阿列夫看着聚精会神的爱德华,嘴里抱怨个不停,“我都快要无聊死了啊..”

“马上就有的是架给你打了,”爱德华心不在焉地回答道,“稍安勿躁。”

很快,爱德华就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他将日记本一关,随即看向两人:

“检查你们的狗牌,是不是已经变成红色了?”

阿列夫和伊瓦尔听闻后从衣领间拉出自己的狗牌,果不其然,刻印着他们名字的狗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这玩意儿还挺多花样,【学院】的那帮老家伙真是有够闲的。”伊瓦尔看着手上血红色的狗牌,吐槽道。

“想要前往巴别塔,需要在岩浆湖中献祭两块红色的狗牌,一块是你自己的,一块是其他人的。”

爱德华说着拉起自己的狗牌,那刻印着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金属物件已经变成了红色。

“献祭之后岩浆中便会升起道路,胜利者将在塔顶展开最后的决战,获胜者加入【巴别塔之刃】。”

岩浆扑腾着,火星四溅,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修罗场中,阿列夫终于悟了:

“哦!!难怪你没有主动寻找那个什么狗屁勇士啊!”阿列夫一敲脑壳,大声说道,“如果他的目标是登上巴别塔,那么自然...”

“自然他会来寻找我们,我们没有必要找他们。”伊瓦尔把阿列夫的话说完了。

“喂....臭小子,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断我啊!”阿列夫恼火地抱怨道。

伊瓦尔没有理会阿列夫,而是转向爱德华:

“所以现在呢?站在这里等他们吗?”

“不,不用等他们了。”

爱德华冷冷的说着,从腰间掏出蝴蝶刀,甩了两下,将闪着红光的刀刃展开,随即将刀刃指向前方。

“他们已经来了。”

阿列夫和伊瓦尔停止争吵,他们顺着爱德华刀刃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两个身穿异域盔甲的身影就站在爱德华所指处的岩浆湖旁,静静等待着他们。

“狙击手躲起来了,但他貌似还没打算动手。”伊瓦尔嘟囔着将狙击枪向上竖起。

“威尔金人喜欢在打架之前说一大堆废话,”爱德华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不知道是他们的习俗还是什么。”

“行吧,那我也去寻找狙击点了,祝你们好运。”

说罢,伊瓦尔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前去寻找狙击点位了。

爱德华与阿列夫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给你的联邦走狗生涯画上句号吧。”

阿列夫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这让爱德华有些好笑。

“浑球,行了,小白花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把活儿干完吧。”

爱德华拍了拍阿列夫的肩膀,后者回以他一个微笑。

“走吧,让我们给我们的威尔金朋友一个招呼。”

阿列大喊着,从地上拔出自己的双头枪,熟练地转了两圈,两人便朝着阿齐兹的勇士走去。

......

巴别塔竞赛开始一天前

威尔金

“小白花,和往常一样哦?”

宅邸的门口,爱德华正蹲下身,一只手缓缓抚摸着珀莉丝的头顶,另一只手则是将那把银色的蝴蝶刀递给珀莉丝。

“每次都要给我来,爱德华真奇怪...”

珀莉丝接过爱德华手中的蝴蝶刀,注视着那镌刻着花纹的银色刀身,随即熟练的耍了起来。

随着蝴蝶刀在珀莉丝的指尖不断旋转着,红色的因子从空气中浮现,然后汇聚在刀刃上。珀莉丝轻车熟路地玩弄着手中的蝴蝶刀,刀刃如犹如绽舞的蝴蝶一般优雅、轻快地在红色光点中自由自在地飞舞着,仿佛这银色的造物本就为她而打造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珀莉丝将蝴蝶刀抛向空中,轻轻松松地接住、合并,还给了爱德华。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表演呐?爱德华自己不会玩吗?”

“玩的没有小白花好嘛,哈哈哈哈..”

爱德华笑着将蝴蝶刀收入腰间,随即一把将珀莉丝抱在怀中,抚摸着她的头。

“等这一次回来之后,爸爸就再也不走咯,每天带小白花去花田里面看花,省得你老是喜欢把花带到家里来。”

“唔姆...真的吗?”

珀莉丝在爱德华的怀中轻声说着,娇弱的气息中藏着些许不可置信的意味。

“这一次回来以后,爱德华就不用去和怪胡子爷爷打交道了吗?”

“嗯,不用了,再也不用和怪胡子爷爷打交道了,我保证,”爱德华松开珀莉丝,双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这一次回来以后,爸爸就再也不走了。”

“可是你...之前总是迟到...”

珀莉丝看着爱德华,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次..你不可以迟到哦?”

爱德华注视着珀莉丝,银白色的眸子与血红色的眸子对视着,不知为何,那银白色的眸子中忽然流出一滴眼泪。

眼泪?是为什么...

爱德华有些怔怔地感受着那顺着他的眼角流下的水珠,上一次他流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欸?爱德华...为什么要哭呢?”珀莉丝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噗哈哈哈..没事,”爱德华抹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这次不会迟到了,宝贝,这次绝对不会。”

珀莉丝听爱德华这么说,忽然气鼓鼓地叉起了腰:

“哼!我不信,爱德华流眼泪肯定就是因为知道要骗我,所以才心虚了!”

“哈哈哈..不会的..小白花,相信我啦...”

“我才不信呢!你每次都骗我,你是骗子!我不信骗子说的话!”

“噗..这样的话爸爸真的要伤心咯,要哭哭咯~”

爱德华摆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假装擦着眼泪。

“哼!哭吧你!骗子活该哭哭到死!”

珀莉丝把脸一别,鼓着腮帮子不看爱德华。可还没过几秒,她就转过头,一个飞扑跳进了爱德华的怀里,用力地抱紧了他。

“这次不准骗我!!”

爱德华的怀中,珀莉丝抬起头,眼角盈着些许眼泪。

“啊...”

注视着怀中的珀莉丝,爱德华心底五味杂陈。他害怕离开这个家,害怕前往巴别塔竞赛之后便再也见不到女儿。但眼前便是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又怎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他何尝不想留在此地,为女儿挡住世间风雨?

沉默中,爱德华紧紧地抱住珀莉丝,亲吻她的额头后,温柔地说道:

“嗯,这次一定不会迟到。”

......

间章)余烬之主 Lord of Ashes (中)

巴别塔竞赛 - 塔基

“别来无恙,【赤红诡影】。”

炙热的岩浆河旁,爱德华与阿列夫对上了阿齐兹亲王的勇士,三人对峙着。

“有什么遗言吗?小子。”

爱德华冷冷地说道,强因子能正附着于他手中的蝴蝶刀上。

站在中间的那名勇士发出“啧啧”的声音,向前走出两步,身上的黄金甲反射着岩浆湖的光芒。

“还没互相报上名字呢,就这么急着开打吗?”

“有遗言就快说吧,别浪费时间”

爱德华的声音里充斥着不耐烦,这似乎激怒了勇士身旁的侍从。

“放尊重点,这可是....”

侍从还没说完,便被那名穿着金甲的勇士伸手打断,他俊俏的脸上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高傲的金光蕴含于他赤金色的眸子里:

“吾乃【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阿瓦达·阿齐兹之长子,金王座的第一继承人,威尔金禁卫的首席勇士,余烬之主的信徒...”

“这就是你的遗言?真没品啊,”爱德华不耐烦地回答道,手中的蝴蝶刀指向阿卡亚亲王,“准备好了吗?”

“看来传说中的【赤红诡影】果然不太好相处呢...”

阿卡亚亲王伸出手,侍从将一把镶着金边的因子能长枪丢给他,他熟练地在手中转了转,随即将枪尖指向爱德华。

“告诉我,拉普拉斯为了让他忠诚的狗为他办事这次又付出了什么?”

“没你的事。”爱德华摆开架势,视线集中于阿卡亚亲王的枪尖上。

“只是礼貌性的问候,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阿卡亚亲王笑了笑,从容不迫的开口道:

“为了不让那个哈芙洱伽德成为献祭品,对吗?”

在阿卡亚亲王话音未落时,爱德华凌空挥出一刀,但并不是朝着阿卡亚亲王,而是朝着他的侧身:

“铛——”

一颗凌空飞来的子弹被爱德华超快挥出的一刀击中,弹在地面上,溅出一阵碎石烟尘。

“我知道狙击手的位置了,给我五分钟,阿列夫,拖住他。”爱德华视线依旧冷冷地盯着阿卡亚亲王,银白色的眸子中充满了杀意。

“哦?不需要我去吗?我还以为你想亲自解决这个什么金什么亲王呢。”阿列夫调侃道。

“别傻了,你不够快。”

“行行行,放心,这小娘炮是我的了..”

阿列夫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因子能枪尖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好了,亲王大人,准备好让你漂亮的小脸在岩浆河里好好洗个澡了吗?”

“去找他们的狙击手,快!”

阿卡亚亲王厉声命令他的侍从,声音不再从容不迫。他没有看阿列夫,而是紧紧盯着爱德华。阿卡亚没有想到,他自认聪明布下的狙击手居然被爱德华提前感知,并且十分浮夸地用手中的刀给硬生生弹开了。

他当然可以躲开,用刀弹开大概只是为了羞辱自己。

为了展示【赤红诡影】的碾压性实力。

“塔顶见了,【赤红诡影】。”阿卡亚亲王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之前那副优雅的样子荡然无存。

爱德华没有再理会他,他早已经根据狙击手的弹道推算出了位置。他没有再犹豫,而是伴随着一道闪烁着的红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

“嘭!”

森林与基座之间的空地上,爱德华伴随着一道红光闪进掩体,一发子弹镶进了刚刚他所在位置的地面。

“真是精力旺盛啊..”

爱德华感叹着狙击手的多变,根据先前飞来的弹道推算,狙击手的方位大概率是在森林边缘。但自从爱德华向这块区域逼近,弹道就不断变换着位置。

不愧是威尔金禁卫中的狙击手,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面对这种诡异多变的存在,笨重的阿列夫是绝对无法与他展开周旋的,只能让以速度制胜的爱德华亲自解决。

不过爱德华相信阿列夫,即使他无法快速战胜阿卡亚亲王,那也一定可以拖到爱德华解决狙击手后返回。

爱德华舞动着手中的蝴蝶刀,推算着这名狙击手的位置。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阿卡亚亲王的狙击手不会离开树林的边缘,因为塔基区可以用来架设狙击位的隐蔽区域其实并不多。

那么,只要把他可能存在的那一片树林全部都毁掉....

爱德华一甩右手上的因子手环,手环瞬间高速旋转了起来。

得速战速决了,爱德华算好了时间,向着掩体外一个翻滚——

“嘭!”

一发子弹击中了爱德华的体表,红色的强因子护盾扛下了这一击,但因子能狙击弹所带来的冲击依旧震得爱德华胸口一阵痛。

嗯,确实很准,换作任何其他人,此时大概都已经丧命黄泉了...

但爱德华可不是“其他人”。

根据因子护盾上受击的位置,爱德华精准地推算出了狙击手的大概即时方位——那颗两点钟方向、满是藤蔓覆盖的一大片树林中的某一棵上。

隐隐约约地,爱德华看到了树叶交错间透出的一点闪光。

“抓到你了...”

瞬间锁定目标后,爱德华抖动手环,低声喃喃道: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手环瞬间停止运动,伴随着一道强烈的红光,爱德华弹射出去,对准了那棵树的树干。

“安息吧——”

“嘭——”

一阵巨大的红色因子能爆发开来,无数树木在刹那间被巨大的爆炸中化为焦炭,那个树上的身影也发出惨叫:

“呃啊啊啊啊!!!”

爆炸的烟尘散去后,树林中出现了大大的一块焦地,亲王的狙击手坠落在地面,身上的因子护盾已经破碎。

狙击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嘴中吐出一口鲜血。在他挣扎着站起身之前,爱德华伴随着一道红光瞬移到他的面前。

“咔擦——”

“呃啊..?...咳..”

饱含着因子能的刀刃划破喉咙,鲜血飞溅而出。在狙击手的视野中,他最后看到的事物便是那个红色血光中的影子。

【赤红诡影】,他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

“你还没报上名号呢?”

阿卡亚亲王手中的长枪不断旋转着,红色的因子能正不断朝着旋转的长枪聚集。看着面前的阿列夫,阿卡亚亲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一身黄金甲正绽放出绚烂的金光。

阿列夫看着阿卡亚手中的长枪转个不停,有些不耐烦叹了口气。

“喂,我说,你要转枪转到什么时候?”

“转到你报上名号为止哦?”

“那你就直接去死吧!”

一道凌厉的枪尖划破空气,砍向阿卡亚。阿卡亚不慌不忙的一个后撤,手中旋转的枪瞬间横在面前——

“铛——”

金枪的枪杆精准地接住了阿列夫的劈砍,因子能火花在刀刃与枪杆相接之处迸发着。

“滋滋...”

见阿列夫如此咬牙切齿地用着蛮力,阿卡亚亲王优雅地叹了口气,赤金色的眸子中闪动着一缕不屑之情。

“为什么【赤红诡影】身边的人都这么没家教,真是不好相处啊..”

话毕,阿卡亚亲王用力驱动枪杆向上一弹,弹开了阿列夫的枪尖,借着这个空隙,他高速向着阿列夫刺出三枪——

“铛——铛——铛——”

阿列夫反应迅速地转换姿态,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挡住了这三道凌厉的突刺。但还没等阿列夫再度缓过神来,阿卡亚亲王一个转身,将枪尖插入地面,随即双手以金枪为杠杆,纵身而起,旋转着从侧面踢出一道飞踢,踢在了阿列夫没有设防的侧身。

“呃啊!”阿列夫伴随这一个踉跄退后两步,手中的双头枪也迟缓了下来。

借着阿列夫的失势破绽,阿卡亚亲王稳稳的落在地面,一个诡步向着侧面跃出,他顺势拔出地面上的枪,一个横劈砍向阿列夫——

“呲喇——”

红色的因子能瞬间就刺破了阿列夫的因子护盾,他快速地向后一仰,才勉强躲过了闪着危险红光的因子能长枪。

“妈的...花里胡哨..”

阿列夫站起身,迅速恢复姿态后,将双头枪横在自己的胸前。

“你的力度很强,但你的身躯笨重的像是快石头一样...”

阿卡亚亲王再度开始旋转起了手中的枪,阿列夫警惕地盯着他,两人围着场地开始缓缓绕起了圈子。

“我打赌你一定没学过跳舞吧?”

“跳舞?别恶心我了,你这娘炮,”阿列夫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手中的双头枪紧紧握在手中,“这大概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吧?镶着金边的长枪?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会救你的命...”

“不会救我的命...也许你是对的。”

阿卡亚亲王手中的枪忽然停止旋转,被他摆在身后。

“但今天,它会夺走你的命——”

下一刻,阿卡亚亲王一个低身冲刺弹射而出,向着毫无防御姿态的阿列夫刺出长枪——

“死吧!”

然而,阿列夫只是低沉地笑了笑,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高举手中的双头枪,然后狠狠地插入地面——

“什么!?”

覆盖着因子能的枪尖击碎了地面,所迸发出的冲击波拦住了阿列夫与阿卡亚亲王之间的道路。阿卡亚亲王只得减速闪避,但已经太迟了。

“喝啊!”

阿列夫一脚踢在枪杆上,插入地面的枪尖拔地而起,迸裂地面的同时从下方砍向阿卡亚亲王。

眼看着闪着蓝色因子能的枪尖就要击中阿卡亚亲王,他的身躯却不稳定地闪了闪。

在阿列夫的枪尖击中阿卡亚亲王的一瞬间,身穿金甲的身影化作无数红色的破碎片段,绽放开来。

“滋滋...”

什么..?这是..全息投影?

阿列夫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但等他想要再度展开防御姿态时,已经太迟了——

“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

附带着强因子能的枪尖从后方刺入阿列夫的腰部,一阵带着撕裂感的剧痛袭来。

“呃啊啊啊!!”

阿列夫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双膝就脱力跪在地上。

他忘了..他本该想到的,在看到红色因子护盾的刹那就应该想到的。

阿卡亚亲王拥有红石,而红石绝不止是提供护盾那么简单。

像爱德华的【因子势能】与【因子爆发】都是红石所提供的特殊技能,阿列夫早该想到阿卡亚也有类似的技能了,但他却过于疏忽大意了。

“该..该死...”

阿列夫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埋入腰部的枪尖让他的肌肉失去了力量。

“他们说你是联邦军队的基石之一,【磐石】阿列夫·斯特洛。”

阿卡亚亲王手握金枪,轻轻用力,让枪尖更加深入阿列夫的腰部。

“呃啊啊!!”

“不..你只是我们的踏脚石,”阿卡亚亲王赤金色的眼眸闪着恶毒的光芒,“你们都是威尔金的踏脚石...”

说罢,阿卡亚亲王狠狠拔出了没入阿列夫腰间的枪尖,带出一道血花。

“啊啊啊!!!”阿列夫惨叫着,趴倒在地上。

阿卡亚亲王旋转着金枪,缓缓踱步走到阿列夫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会深入你们的权力中心,加入你们该死的【巴别塔之刃】,然后我会从内部瓦解你们..瓦解这个僭越者称神的虚假帝国...”

阿卡亚亲王注视着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阿列夫,高举手中的金枪:

“愿维萨沙漠的炙风剥去你的皮囊,愿纯白的花海接纳你的遗骨,愿余烬之主仁慈的双手将你纳入虚无(威尔金语)....”

阿列夫缓缓抬起头,那柄金枪就矗立在他的眼前,反射着岩浆河的光晕。

......

间章)余烬之主 Lord of Ashes (下)

“我以为你是狙击手呢?”

阿卡亚亲王的侍从看着面前的伊瓦尔,后者正把狙击枪背在背后,从腰间掏出两把闪着因子能的爪子猎刀。

“嗯哼。”伊瓦尔不可置否。

“你的狙击枪呢?”侍从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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