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至

疯子的女仆미친놈의_하녀로_살아남기

下载: 疯子的女仆미친놈의_하녀로_살아남기.txt

在线阅读 疯子的女仆미친놈의_하녀로_살아남기.txt

摘要

本作采用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一名现代人意外“附身”到一位名叫露西的贵族女仆身体中的惊险经历。天旋地转间,女仆感受到“像被滚筒洗衣机里狂甩后捞出来的湿衣服”般的眩晕与恶心,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豪华但阴冷的房间里。面对肤色雪白、血管可见的“白化病”贵族少爷理查德·德·莱茵,她惊讶于自己竟能听懂并脱口而出陌生的外语。理查德阴沉地察觉到墙上“细微却自然”的裂痕——通向他在地下室“享受高密度时光”的秘密暗门——而女仆隐约意识到,自己恰好目睹了主人最禁忌的举动。

在“看见了还要装不知道吗?”的冷酷质问下,女仆以“诚惶诚恐向您谢罪”暂时保全性命,却仍被迫直面理查德那“妖异摇曳的赤红眼眸”。她了解:纵然肉身无恙,也随时可能沦为他感官刺激的牺牲品。随着对地下室暗门与贵族家族背后“世代培养骑士”的真相逐渐揭露,女仆在恐惧与理智之间寻求生机,也为后续的权力博弈埋下伏笔。

其他信息

其他信息
Attribute Value
Standard Name 穿越成疯子的女仆
Filename 疯子的女仆미친놈의_하녀로_살아남기.txt
Type document
Format Plain Text
Size 1596207 bytes
MD5 bc458855073c2757d04d9da8227026e8
Archived Date 2026-01-24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未知
Region 未知
Date 未知
Tags 穿越, 附身, 女仆, 豪门贵族, 心理描写, 恐惧, SM, 感官刺激, 地下室, 权势, 白化病, 视角错位, 空间暗门, 豪宅, 沉浸感, 二次元, 小说改编, 第一人称视角, 心理恐怖, 情欲纠葛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穿越成疯子的女仆了(1)

头晕目眩。

还恶心想吐。

简直就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狂甩后刚捞出来的湿衣服。

特别是身体湿答答往下坠的沉重感,简直一模一样。

‘明明没喝酒怎么会这样?’

我勉强凝聚起昏沉的意识,打量四周。

陌生的景色和陌生男人同时映入眼帘。

说不慌肯定是骗人的。

‘这是哪儿?那个人又是谁?’

这种状况下任谁都会产生这种疑问。

不过我没有把困惑表现出来。

因为不想被别人看扁。

我拼命转动不太灵光的脑袋分析现状。

‘陌生环境加陌生人’

被绑架了?

单看这情形确实像绑架。

‘至于吗?’

实在难以理解。

我既不家财万贯,也算不上社会名流。

绑架个普通小市民能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绑的还是个成年壮汉而非妇孺?

费这么大功夫根本捞不到半点好处。

除非是有私人恩怨,否则干不出这种事。

‘……我自认为这辈子没做过会招致他人深恶痛绝的事。’

谁会对我做出这种勾当?

完全想不出可疑人选。

反倒是我更想质问对方。

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绑架我。

或许是因为接连不断的变故让神经紧绷?

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本以为是不认识的场景,看久了却莫名眼熟。’

陌生又熟悉?

我也知道这话自相矛盾。

‘但确实有这种感觉能怎么办。’

没法具体指出在哪儿见过。

但能确定的是我经历过这种状况。

这么环顾四周时突然意识到。

‘难怪觉得视线高度变低了。’

不是稍微降低,而是骤降所以格外明显。

明明没跪着却矮了足足二三十公分。

还不止如此。

除此之外全身都能感受到微妙的错位感。

简直像是……住在别人的身体里。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的身体。’

看到双手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么白皙小巧的手不可能是我的手。

不,从一开始就……

‘因为手指都完好无损。’

被切断很久的手指能按我心意活动,这带来了相当大的感动。

感动归感动,奇怪的事终究奇怪。

我又不是蝾螈或涡虫,被切断的肢体绝不可能自然再生。

虽然难以纯粹相信,但可以推断出这身体并非我原本的身体。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场荒唐的梦,要么就是附身到了别人身上。

‘不太像是在做梦。’

从这般鲜活的现实感来判断,意见更倾向于附身那边。

不过无论哪种都离谱到毫无现实感就是了。

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杂乱的思绪中时,站在我面前的陌生人开口了。

「露西。」

露西?

这不是西式名字吗?

话说回来,光看那人的外貌就绝不可能是东亚人。

从她看着我叫人的样子来看,‘露西’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本名。

我仔细打量起叫我的人。

像漂白过般的雪白头发。

同样褪色到能看见血管的眼球。

用来形容这种外貌特征的人是有个词来着。

白化病。

也被称为先天性色素缺乏症患者。

实际上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白化病人。

不过由于那男人底子实在太好,这副模样反倒不觉得瘆人,更透着神秘感。

‘真让人混乱。’

或许这样的情绪完全显露在了脸上。

男人反复追问着。

「看见了吗?」

既不高也不低的语调提问。

首先那句话明显不是韩语。

光看嘴唇动作就知道与韩语相去甚远。

这就意味着是别的语言。

可为什么我能听懂那句话?

「看见什么?」

不仅如此,连陌生的发音都能自然脱口而出。

我绝对不是擅长这种卷舌发音的人。

总之,听到我的回应后,男人目光转向了身后。

‘那男人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后方。

那里只有光洁的墙壁,墙上能看到细微的裂痕。

‘裂痕?’

绝不是建筑老化造成的损伤。

像是原本就如此设计般自然……

‘啊,对了。那本小说里有过这种场景。’

我终于意识到这种违和感的真面目了。

我当前的处境和最近在读的小说情节极其相似。

‘难道是穿越到那本小说里了?’

就像错位的齿轮突然严丝合缝般豁然开朗。

同时也明白了为何我没能立即察觉。

因为文字阅读和亲眼所见可是天壤之别啊!

顿悟带来的精神愉悦不过转瞬即逝。

如同被浇了头冰水,思维瞬间冷却下来。

因为我回想起了那本小说的类型。

‘那可是与温和派毫不沾边的刺激感官小说。’

最危险的当属那个堪称小说主角的白发红瞳男人。

名字叫理查德·德·莱茵。

这是个情感刺激阈值极高,为追求更大快感不惜做出惊人之举的角色。

前期还只是轻度越轨,但随着时间推移尺度越来越大。

‘说是主角,其实和反派没两样。’

不知情时还觉得他只是个帅到令人不爽的家伙。

得知真相后的现在,简直像直面不可理喻的天灾。

要是稍有不顺,好不容易恢复完好的手指会不会又被砍掉?

「唔。」

理查德阴郁的目光扫过我。

没想到人的眼神能冰冷锐利到这种程度。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干沫。

随即他轻轻摩挲着下巴。

小说里提过,这是那男人陷入沉思时的习惯动作。

亲眼所见更觉逼真,压迫感十足。

等等。

这意味着他现在正在思考。

‘到底在琢磨什么?’

「该怎么处置你呢。」

这男人贴心解答了我的疑惑。

原来是在考虑如何发落我。

为什么?

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我快速回溯理查德说过的话。

幸好那男人话不多,回溯起来很快。

‘露西。’

‘看见了?’

‘唔。’

统共就三个词。

凭这三个词能推测出那男人的想法吗?

‘啊,原来如此。他以为被发现了。’

幸运的是,又或者不幸的是,我能够做到。

如果不知道理查德的情况,从这一连串话语中应该找不出问题吧。

但我对那个男人了如指掌。

-理查德·德·莱茵曾在地下室享受高密度时光。

这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句子。

倒不是说那家伙有待在霉味扑鼻的阴暗地下室的癖好。

要释放阴湿扭曲的欲望,不就得在他人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进行吗?

‘你是觉得我看见你从地下室出来的样子了吧。’

下意识检查了墙面的裂缝。

觉得墙上的裂缝很自然?

毕竟从建筑设计阶段就刻意做成这样了,当然如此。

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异常。

简而言之,那面墙是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连接着理查德实施其不快癖好的场所。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血腥味萦绕鼻尖。

不久后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看到了还要装不知道吗?」

挂着柔和微笑。

摆出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对于知晓他本性的我来说,这比猛兽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他肯定以为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的本能和理性同时发出了呐喊。

那家伙,随时都准备着要你的命。

说到底那个男人。

这根本不是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到而产生的疑问。

那双观察我反应的眼睛早已充满确信。

即便不是这样,对理查德来说也毫无损失。

倒不如说会因为多了一个可操控的玩具而开心吧。

仔细想想我看过的情节正是如此。

偶然目睹理查德行踪的女仆是如何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的。

她遭受了远超感官刺激、堪称施虐性质的性折磨。

文字描写黏腻到阅读时都会冷汗直流,手段极其恶劣。

外表光鲜却有着低级趣味的人物。

所幸他的低级趣味在性别上略有偏向。

只要不是女性就不会特意去招惹……

突然有股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

硬要形容的话,这就是既视感。

变低的视野。

原本比我手掌小得多的小手。

奇怪地变得纤细的嗓音。

最重要的是'露西'这个名字。

据我所知这是女性更常用的名字。

怀着不祥的预感低下头。

像是女仆会穿的服装。

更过分的是,那对适度隆起的山峰挡住了视线,让人难以称之为男性。

任谁看都是女性的身体。

‘完蛋了。’

回想起理查德对待女仆的内容。

作为旁观者都觉得相当不适,现在要沦为当事人了?

不如咬舌自尽算了。

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选项。

「嗯?」

另一边,理查德正隐晦地催促回应。

那家伙的表情实在令人作呕。

‘该怎么折磨这家伙呢?’

恐怕他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吧。

该如何才能从这个局面全身而退。

‘眼下这种状况,拙劣的辩解只会雪上加霜。’

首先必须最大限度缓解理查德的不快。

他好歹是个能意识到自己癖好有问题的男人。

所以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因邪念冒犯理查德少爷的心情,诚惶诚恐向您谢罪。」

恭敬地低下头。

直到获得理查德许可前都没有抬头。

或许是这种反应出乎意料?

他的眼角微微眯了起来。

「露西也真是。我看上去像是会为这种事生气的人吗?觉得有负担的话能把头抬起来吗?」

哎呀?

这是要放过我吗?

直到他给出许可后才慢慢抬起头。

瞬间,屏住了呼吸。

因为看见了毫无征兆就逼近眼前的理查德的瞳孔。

那是妖异摇曳的赤红眼眸。

「所以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第一章、附身到疯子的女仆身上了(2)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性格。

他没理由放过'目睹自己癖好的女仆'这个不安定因素。

事到如今我决定坦白。

不管怎样,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蒙混过去。

「看到了,全部。」

听到'全部'这个词的理查德露出了荒谬的表情。

「说得太夸张了吧,露西。你顶多只是看见我穿过这面墙而已?」

说我夸张?

你才是行为出格的那个。

仅仅因为看到那个场面就想处理掉我。

但我没蠢到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只是在尽量不触怒他的范围内周旋。

「因为那是事实。」

「说得好像全都知道似的。」

「虽然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有些话想对少爷说。」

见我含糊其辞,理查德猩红的眼瞳泛起异彩,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那眼神近乎于发现了意外之喜。

「准了。但说无妨。」

「我知道少爷您现在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

「您应该不希望因为琐碎的骚动导致休闲活动被暂时中断吧。」

或许是因为‘休闲活动’这个词。

刹那间理查德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理查德脸上失去表情无疑是最危险的信号。

感觉要是再磨蹭下去会出大事,便赶紧接上话茬。

「不过我这人嘴严得很,又特别惜命。理查德少爷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连苗头都不会有。毕竟我没蠢到会做危害自己的事。」

突然他的手钳住了我的下巴。

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

就算提前知道,结果也不会改变。

那动作就是如此迅捷精准。

他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说‘嘴巴再严,能严得过死人吗?’

手上的力道也相当惊人。

不过既然是少爷,肯定从小习武,体能差距是理所当然的。

他所属的家族是世代培养杰出骑士的古老武门。

更何况理查德本身天赋过人。

‘为什么那种精英会有如此扭曲的爱好。’

正当我在心里反复咒骂时,理查德开口了。

「要是被人听见,还以为我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云淡风轻的语气。

声音里连一丝颤抖都感受不到。

但正因如此,这个场面更令人毛骨悚然。

简直就像在宣告随时能掐断我的呼吸。

「您不正在干伤天害理的事么。」

话音刚落,掐着我下巴的手掌就顺势下滑扣住了喉咙。

呼吸顿时变得更加困难。

「你真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是说过了么,我全都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就具体说说,省得我冤枉好人。」

理查德要求我提供证据。

是觉得我在胡编乱造吗?

我努力回忆读过的小说情节。

在他把女仆当作替罪羊之前,待在地下室的是谁来着。

记得是马厩管理员的女儿。

名字大概是……。

「比安卡停止反抗开始乖乖听话,您大概渐渐觉得腻味了吧。但还请别为了寻求刺激就把发情期的种马和她关在一起。比起像我这样的女仆发现地下室,那会引发更大的风波。恐怕少爷您自己也会相当后悔这件事。要是处理得更明智些就好了,就是这种感觉吧。」

听了我的话,理查德露出了短暂的呆愣表情。

看着他这副滑稽模样,我感受到微弱的快意。

但似乎不止我一个人感受到这种快意。

很快理查德绽开灿烂笑容,松开了掐住我脖子的手。

「原来你真的全都知道啊,露西。」

乍看像是翻掌般突然转变态度,实则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正极其干涩地凝视着我。

‘是不是说过头了?’

因为觉得不给这种程度的冲击,这个家伙就不会让我活命,才故意说得这么狠。

「小的怎敢在少爷面前说谎。」

「说这种话之前该先润润嘴唇吧。」

「现在润还来得及吗?」

「算了。话说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情报不可能泄露。最初除了我根本没看到其他人进出的痕迹。啊,最好别考虑是我看漏的可能性。这方面我可是相当严谨的。实在无法相信露西能做到那么精密的潜入。她本来就没接受过专业的潜行训练吧?」

理查德表现出亲昵的态度。

话也变多了不少。

我并非不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从我这里套取情报。

因为对他而言,我已不再是普通女仆‘露西’了。

正在被视作可能成为未知变数的存在吧。

「莫非是魔女?」

与我原先生活的世界不同,这里存在着名为魔力的特殊力量。

因此虽然罕见,但确实是存在魔法师和魔女的地方。

‘我倒宁愿是那样呢。’

遗憾的是,小说里从未提过被理查德欺负的女仆拥有魔法才能。

要是真能操控那种特殊力量,怎么可能当个女仆?

「怎么会呢。这方面擅长操控魔力的理查德少爷应该更清楚吧。」

能观测并操控魔力并非魔法师的专利。

就连卓越的骑士也同样能使用。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眼前的主角完全具备成为卓越骑士的资质。

「没错。不过,真是神奇啊。」

他巨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鬓发和脸颊。

就像被熊掌啪啪拍打般令人毛骨悚然。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我的脑袋捏得粉碎。

「连魔力都无法操控、除了漂亮脸蛋一无是处的露西,怎么可能触及连父亲都不知道的真相——我好奇得要命啊。」

令尊不知道?

这个嘛,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只是当作小打小闹故意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不过是简单的推理范畴。最近宅邸失踪的仆人与理查德少爷的交集比想象中更深,您只在夜深人静时通过秘密装置前往地下室——若还要列举其他可疑之处,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理查德鼓起了掌。

「这些复杂因素综合起来就让您察觉了我的行动?真是敏锐呢,和我认识的露西完全不同。我还以为你只是个笨手笨脚的毛躁丫头。」

毕竟我不是露西啊。

对着非本人抱怨对方不像本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要说'是异世界的人附身才会这样'也未免太荒唐。

这种无稽之谈任谁都不会相信。

倒不如说是被女巫附体还更有说服力。

「如此聪慧的露西小姐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这般险境,想必是带着明确意图而来的吧?」

理查德。

你究竟想把一个女仆捧到什么位置?

其实没什么隐藏意图。

只不过倒霉蛋被献祭给恶魔时,恰好有个异界灵魂附在了祭品身上。

按原定命运,本该成为你第二个玩物,最终化作地下室里那些凝固血块中的一员吧?

不明就里的理查德抱着胳膊反复追问。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干的人就是这点麻烦。

虽然骨子里看不起别人,但对认可的对象又会毫无底线地高估。

毕竟要得到他的认可实在太难了。

一旦获得认可就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心花怒放的事了。

虽然这也证明了他对我的眼光有多信任。

「……您是指目的吗。」

但我不敢选择粉碎那份期待。

正因为是个缺乏刺激的家伙伤害刺激性存在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换言之成为对他而言足够刺激的存在就是在这个魔窟生存的方法。

好好想想。

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的理由。

就算没有也得编造出来。

如果想活下去的话。

「想要钱财?还是想当我的宠妾?总该有所求吧?」

我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忍住。

说实话钱财确实诱人但您府上宠妾的位置?

白送我都不要。

我对被男人贯穿的癖好毫无兴趣他准是把宠物说错了吧。

‘不对说到底……’

明明哪个都没打算满足场面话倒是说得漂亮。

我整理好思绪后回应了理查德的提问。

「没那么了不起。我所求的不过是生存而已。」

仔细想想根本不需要编造理由。

只要如实传达我真实的心意那本身就会成为理由。」

理查德挑起左眉露出怀疑的神色。

「生存?那你不是更应该避免出现在我面前吗?」

短期来看确实如此。

但从长远眼光来看就另当别论了。

「是,眼下确实不会有大问题。毕竟理查德少爷已经有比安卡这个玩具了。可如果那个玩具的趣味性、耐用性都显著下降了呢?理查德少爷肯定会物色新玩具吧。那时候可没人能保证我不会被选作那个玩具哦。」

「反正你迟早会成为我的玩具,所以想趁现在还能对话时多少解决些问题?虽说下个候选人是露西。但以你的机灵劲儿应该能想出脱身之法,何必非要冒险?」

啊,原来下个候选人是我?

就算没在这里撞见,迟早也会在地下室碰面吧。

倒不如说现在遇见还算走运。

「挣脱陷阱的猎物终究还是猎物。」

就算侥幸逃脱,只要对方持续追捕,迟早会落网的。

原本在这片向理查德倾斜的土地上,就算逃跑又能逃得了多远呢。

「况且理查德少爷您不是对错失的猎物反而会更加亢奋吗?」

而且说到底你压根没打算放过锁定的目标吧?

听到这般意有所指的话语,理查德的嘴角扬了起来。

「准确,你精准地把握了我的心思。简直像在读我的心。」

实际上确实读过。

以小说的形式。

「所以只是预感到将来谈判时需要碰面罢了。恰巧条件和时机都不错的现在正合适。」

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这番说辞真是漂亮。

用这种程度的理由和逻辑勉强糊弄过去总可以吧,理查德?

「不过我说啊。」

仅仅一句话。

这一句话就逆转了氛围。

理查德锐利的目光扫过我的全身。

对视时他眼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看来你没考虑过反被吞噬的可能?按你的说法,现在的你不过是毫无防备站在猎人面前的疯癫猎物。」

「……听说一流猎人不碰不反抗的猎物和幼崽。」

声音的颤抖无法控制。

毕竟气氛都那么剑拔弩张了。

我觉得以我的水平已经尽力了。

「如果我说自己不是一流猎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竭力装出平静的表情回应道。

「那就只能怪我有眼无珠了。」

理查德停留在下巴的右手垂了下来。

看来是考虑完毕了。

「行啊,你是有提议要跟我说吧?我就大发慈悲听听看。」

呼——

我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对方哄上了谈判桌。

但说到底只是让他坐下而已,这家伙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

好。

重点现在才开始。

我道出了与他交谈时酝酿的提议。

「我想成为少爷的共犯。」

在向猎人倾斜的棋盘上,猎物要如何求生?

除了晋升为受猎人宠爱的猎犬之外,哪还有其他办法?

第一章、穿越成疯子的女仆(3)

「真是别致的提议呢。」

他肯定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要亲手协助他的癖好。

对于已经充分客观看待自身行为的理查德而言,露出这种尴尬反应实属正常。

我决定戳他的痛处。

「关于少爷的休闲生活。您不是经常因为人手不足而感到遗憾吗?」

或许这个话题确实引起了他的共鸣。

他耸耸肩表示赞同。

「凡事都是这样。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

「请让我成为您的助力,理查德少爷的左膀右臂。」

「愿意配合我的步调?」

「全心全意地。」

这并非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即兴判断。

连反刍的时间都紧迫,哪还有余地理性地权衡利弊。

但我不认为选择依附理查德是错误的。

因为这是我能相对安稳保住性命的唯一方法。

理查德是否把我标记为下一个玩具根本不重要。

光是现在这个状况就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了。

这意味着今后我将处于被他关注的位置。

‘那家伙的魔掌是逃不掉的。除非变成尸体。’

成为共犯。

虽然有些粗暴,但我觉得这是能从他魔爪下逃脱的提议。

当然,我知道成为理查德的共犯绝非易事。

但伴随风险的同时,这也是能保障人身安全的方法。

至少狩猎时不会杀死猎犬吧。

虽然狩猎结束后可能会被吃掉。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理查德是用什么'方式'把女人们拖进地下室的。

标准答案明明就在我脑子里,我还没蠢到不会运用这个答案。

「我能向理查德少爷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是要我重视你?」

疯了吗?

我可半点没想过要得到你浓烈的关注。

只要被当作'弃之可惜又勉强可用的工具'就够了。

所以我连连摆手否认。

「您言重了。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要被少爷当作能处理琐事的便利女仆就够了。」

「便利女仆,比如?」

「理查德少爷无需亲自搬运玩具,只需告知目标,我会通过适当措施将其安置在地下室。避免用繁琐恼人的过程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这提议相当诱人吧?

理查德再次摩挲着下巴。

「坦白说我是半信半疑。嘴上说着连三岁小孩都能当骑士。连我偶尔都会留下痕迹,露西能像我一样利落地处理吗?」

他反复握紧又松开拳头。

每次都会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声,敲打着我的鼓膜。

比现代压力面试还要窒息好几倍。

在这里含糊其辞就是菜鸟行为。

需要的是自信。

需要那种无论什么任务只要交给我就必定完成的强烈自信。

「若您对结果不满意,届时大可将我当作玩具。」

我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理查德笑了。

不是讥讽也不是嘲笑,而是快活到难以自抑的爽朗笑声。

「哎呀,信心十足嘛。真的没问题?你应该清楚我的玩具是什么吧?」

「早有觉悟。」

反正如果这次谈判不成立我成为那位少爷的玩具就是明摆着的事。

酷刑倒也罢了但在这个过程中我的人格还能保持完整吗?

坦白说我只有21世纪普通现代人的精神承受力。

绝对扛不住理查德那些高强度的恶作剧最后会变成废人的。

「我可能会无理取闹找茬哦?」

「这点我也做好觉悟了。」

理查德看到我坚定的态度似乎陷入了沉思没有立即开口。

他那双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了得有几分钟。

这短暂的沉默对我而言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终于他开口了。

「有意思早知道露西是这么有趣的孩子就该早点搭话的。」

这该死的家伙说话模棱两可的根本听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

我紧张地用眼睛打量着理查德。

很快他的眼睛弯成了柔和的弧线。

「嘛至少我现在有想给你机会的意思。」

面前的理查德大步流星走向某处操作起某个装置。

咕隆隆——

开始响起比预想中小得多的噪音。

墙上的裂缝迅速蔓延,不久后隐藏的阶梯便显露出来。

‘通往理查德地下室的通道。’

那通道里飘来的浓重血腥味绝对不可能是错觉。

他让我看到这个,说明理查德自己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吧。

‘或者只是打算把我当玩具耍弄也说不定。’

他将食指抵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保持安静。

「请安静地跟着我。」

……那个,可以不去吗?

很遗憾我并没有选择权。

「好。」

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通道又黑又阴森。

而且宽度很窄,勉强只够一个成年男性通过。

台阶还高低不平,感觉很容易崴到脚。

要不是墙上间隔挂着的火把,我早就踩空好几次了。

「小心走路。要是摔倒的话可没救。」

见我踉跄时理查德这么说道。

明明只顾着往前走,怎么知道我后面踉跄的。

‘难道后脑勺长眼睛了?’

看来对那个理查德搞偷袭是没用的。

我用有些消沉的语气回答。

「抱歉,我会注意的。」

「抱歉。」

对我的道歉理查德扑哧笑了。

倒也不是严厉的责备。

但还不如吼着骂我一顿更让人心安。

‘因为仿佛能听见扣分的声音。’

展现完美无缺的模样都嫌不够现在这副笨拙模样能顶什么用。

这都是因为穿着不习惯的服装下楼梯才闹出的状况。

毕竟这辈子从没穿过裙子高跟鞋之类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女仆装——不女性的服装比想象中还要不方便啊。

这完全是我不想知道的事实。

沉默着下了多久楼梯呢。

篝火与大门映入眼帘。

门是用整块铁打造的。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理查德敢断言找不到他进入的痕迹。

突然理查德伸出手扣住铁门某处。

然后发力。

嘎嘎嘎嘎轰!

伴随着轰鸣厚重的铁门开始移动。

没有借助特殊装置或滑轮纯粹依靠人力。

拥有这副与其说魁梧不如说是精瘦体型的身躯的男人正是理查德·德·莱茵。

看着那个男人若无其事地推开整块铁门的超现实光景,我感觉到自己最基本的常识正分崩离析。

‘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种事。’

顺带一提那扇铁门。

是推拉门。

也就是说只要臂力够大,谁都能推开。

毕竟没装什么复杂的锁具。

‘问题在于那股蛮力实在夸张得离谱。’

小说里看到这种情节还能一笑置之。

但变成现实就笑不出来了。

尤其当推门的是个会把施虐欲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精神病患时。

紧闭的门扉开启时,地下室里闷热的空气刺得我鼻子发疼。

隐约飘来的血腥味更是雪上加霜。

「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在想象不好的事情?」

「我有点晕血。」

「可你表情倒是挺镇定的。」

地下室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关人的铁栅栏牢房就有四间,此外还杂乱堆放着各种工具。

整体来看仍显得很粗糙。

‘毕竟理查德的爱好才刚萌芽不久。’

理查德投来隐约期待的视线,似乎等着我的评价。

拙劣的奉承会立刻被看穿,要我实话实说吗?

「真淫乱啊。」

听到我的评价,理查德耸了耸肩。

「刚才玩得太尽兴,收拾得不够仔细。看见那边了吗?」

他的食指指向四间铁栅栏牢房中的一间。

有个像虫子般蜷缩着的裸体少女。

与预想中满身伤痕不同,她的身体异常干净。

连抓痕都很难找到。

或许他看穿了我眼中的疑惑。

理查德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

「之前雇过个能干的圣职者。通过她搞到大量恢复药水。虽然没想到我会用在这种地方。」

他挂着猥琐笑容补充道。

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仿佛在说‘要是没让我满意,你也会变成那样’,让我没来由地畏缩。

「比安卡,突然又来打扰你真抱歉。这位是露西,你们见过吧?」

名叫比安卡的少女用空洞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双眼眸里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甚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看透一切且放弃的眼神。

说是精神崩溃的状态也不为过吧。

看到那副模样,我的脸也不自觉地扭曲了。

看小说时就觉得够可怕了,加上临场感真让人恶心。

咔。

理查德的大手往我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是把用旧了的匕首。

所以血腥味才会这么冲鼻。

我看向理查德。

「干嘛。」

「来,这是入伙仪式。露西。」

所谓纯粹之恶说的就是这杂碎吧。

第一章、魂穿疯子的女仆(4)

没必要惊慌。

这不都在预料之中吗。

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

成为理查德的共犯?

意味着将反复目睹这类令人不快的场景。

‘要是每次都为这种破事心累还怎么活’

觉得受不了吗?

那就没资格当理查德的共犯。

做不成共犯的露西会怎样?

只会沦为被肆意玩弄的玩具罢了。

断无退路。

所以我既不多问也不深究。

只为避免任何触怒那个男人的行为。

我必须让'露西'成为理查德眼中能干的女仆。

能干到让他舍不得杀掉的程度。

我很清楚那些被理查德厌弃之人的下场。

「做不到吗?」

是察觉到我的犹豫了吗?

理查德反问道。

后颈顿时泛起刀刃抵喉的寒意。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能做到。」

这混蛋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这是在测试我到底能表现出多顺从的态度。

我知道。

虽然知道。

握在手中的匕首感觉格外沉重。

「可以是可以,但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分寸在哪里。所以需要理查德少爷的指导。万一比安卡死了可怎么办?」

「露西,你不是说自己很能干吗?意外地很费功夫嘛?」

「哪有人从一开始就做得好的。」

「我就做得很好。」

是是,你最厉害了。

理查德看到我不爽的表情,歪着嘴角笑了。

「反抗心表现得这么明显不太好吧?」

「请您大发慈悲好好教导我吧,理查德少爷。」

「唉,真拿你没办法。可要看好了?」

他把匕首又抢了回去。

他像要示范似的熟练转动匕首,突然停住了动作。

偏偏他拿着匕首,我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

「啊,对了。」

「……您怎么了?」

「撑不住可以中途放弃哦,露西。」

为什么总觉得他接下来要说‘反正可以当玩具用’?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难忘的夜晚。

理查德·德·莱茵是在应有尽有的环境中长大的。

显赫的家族、卓越的才能、出众的相貌。

他是个集齐了常人但凡具备一项就能获得成功的所有要素的男人。

更何况他还是莱茵家的长子兼独子。

连能威胁他地位的竞争者都理所当然地不存在。

用康庄大道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随着时间流逝,理查德成为莱茵家族家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铺就的道路笔直延伸的人生。

只需径直前行就能顺遂度过的人生。

这难道不是堪称理想的人生吗?

但这终究只是普通人的价值观。

异类总是无处不在。

比如拥有被成功保障人生的当事人——就像理查德。

即便在旁人眼中是优渥的人生,也未必对本人而言就是满足的生活。

他对自己的处境感到不悦。

更具体地说,他感觉作为莱茵家继承者生活与自己的天性不符。

甚至到了可能的话都想转让给别人的程度。

遗憾的是身为独子,并没有能替他承担人生的存在。

将身体硬塞进不合尺寸的模具里。

这是多么令人不快的事啊。

作为与身份毫不相称的家族长子活着。

这是多么令人作呕的事啊。

由于这种缘故理查德始终满腹不满。

虽然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

压力确实在不断累积。

所以理查德需要能释放这种压力的刺激。

绑架那些风评不佳家族的佣人并施以残忍行径也是其中一环。

而且并非那位理性冷静的莱茵家少爷而是怀揣扭曲欲望的理查德。

当向他人揭露这层表象时看到对方露出难以置信仿佛遭受背叛般的扭曲表情能带来相当的精神快感。

粉碎他人无谓的期待感。

理查德对这种行为感到无比满足。

卑劣又低贱的行为?

那又怎样。

只要能如此畅快。

今天也是理查德享受完愉悦余暇正要出来的瞬间。

是因为太过沉迷于愉快的逸事吗?

没察觉自己房间里还有别人。

‘露西?’

更没想到内心预定的下一个目标少女会在这里。

理查德的视线迅速投向那名女仆。

灰白色的发丝与瞳孔。

精致秀丽的五官。

毫无瑕疵的雪白肌肤与端庄的女仆装。

看似焦躁地环顾四周的少女,在与自己四目相对时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被发现了吗?’

当然,这不是理查德的错而是露西的错。

不仅深夜造访,还未经允许擅自闯进理查德的房间。

就算当场报警也不为过的状况。

‘倒不如说正好。’

理查德内心觉得与露西相遇是个机会。

这是将她邀请到地下室的绝佳借口。

如果她没有展现出意外的一面,这会儿本该听到别样的哭声了。

现在想来还是荒唐至极。

‘完全是不同的氛围。’

简直像换了个人般鲜明的转变。

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也像自己这样隐藏本心活着。

理查德认识的露西?

除了标致外貌外毫无特长的女人。

既不善交际,做事也不灵光。

甚至流传着她是靠卖身才当上女仆的闲话。

就算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会有人在乎的角色。

本该是这样的人物才对。

理查德回想起那双淡然凝视着自己的灰暗眼眸。

那是对自己不抱任何期待的冷漠眼神。

唯独那双豁达的眼睛在他记忆中格外鲜明。

说是被吸引了也未尝不可。

‘所以才给了机会吧。’

因为对方说想成为共犯,就把比安卡交了出去。

露西的行为相当笨拙。

像是初次接触这种事般。

‘确实是第一次接触吧。’

他不是说过找理查德的目的就是‘生存’吗。

显然是对他热衷的娱乐活动一窍不通的人。

再加上经过理查德残酷戏弄而变得耐痛的比安卡。

现在她已不会为普通娱乐哭泣了。

因此露西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及格。

‘没能掩饰动摇。身体也在发抖。’

从那个模样中明白了。

这个女仆和自己不是同类。

硬要说的话,与极其普通的常人别无二致。

这样的家伙真能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吗?

‘有待观察呢。’

打算先观察一阵子。

若有共犯确实会方便许多。

她本人不也说过么。

要是不满意的话,当成玩具不就行了。

没睡好。

因为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做噩梦的原因?

昨晚用匕首捅了马厩管理员女儿比安卡,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真是件苦差事。

就算再锋利的匕首,剖开肌肉时也会发涩,涌出的血又很滑腻。

因为理查德喜欢看比安卡露出骨头的样子,我不得不把肉削到白骨外露的程度。

当然,比安卡发出了混着哭喊的惨叫。

那声音真是令人心碎。

既不是对理查德的诅咒,也不是对我的怨恨。

‘请停下,住手,求您了,拜托,好痛,好难受。’

多半是在哀求。

小说里明明描写她是个倔强坚强的女孩。

没想到那孩子会崩溃成这样。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乐趣可言。

就在产生根本性疑问的瞬间,理查德看着我扭曲的脸问道:

‘手停下来了,要收手吗?’

咔嚓。

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可能是用力过猛,手开始簌簌发抖。

「……哈啊。」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想挨揍吗?

我拂过被冷汗浸湿的额前刘海。

然后撑起上身试图从床上爬起来。

「呃?」

一只粗粝的手掌突然扣住了我的腰。

想从肌肉虬结的男人臂膀中挣脱简直是痴心妄想。

结果我连起身的功夫都白费,再次脸朝下栽回床铺。

是谁干的可想而知。

「您这是什么意思,理查德少爷。」

「脸色很差啊露西。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令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这点。

我扭身瞪向把我拖进床铺的男人——理查德。

「为什么您会在我的床上?」

「说什么呢?明明是露西在我床上吧?」

我?

环顾四周。

‘啊。’

他说得没错。

这里是理查德的房间。

……也就是说我们同床共枕了?

还没等思绪继续。

咚咚。

敲门声与简短的问候同时响起。

「理查德少爷,您咳嗽了吗?」

「嗯。进来吧,女仆长。」

吱呀。

门开的瞬间,女仆长的眼中染上惊骇。

因为这里存在着本不该出现的人。

我脸色骤变盯着理查德。

他毫不在意我的视线,将我拽入怀中。

「从今天起希望免除露西所有工作,毕竟她今后是专门服侍我的人。」

这是破格的待遇。

方方面面都是。

第一章、成为了专属女仆(1)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火辣辣的。

是个晴朗的天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气温很暖和。

秋天特有的凉风可不管太阳升没升起,只管呼呼地吹。

在逐渐夺走体温的寒意中颤抖着,我打量起自己的装束。

‘……既然要做衣服,就不能做得暖和点吗。’

仅由黑白两色构成的女仆装是四季通用的服装。

从‘四季通用’这个词就能明白,这套衣服相当尴尬。

‘既没有出色的保暖性,也说不上通风良好。’

简单来说就是夏天热,冬天冷。

感觉能和我学生时代穿的校服一较高下。

在「不伦不类的制服」这点上。

‘有条毯子也好啊。’

或许因为是女性身体的缘故,总觉得格外怕冷。

是谁说过来着?

当身心俱疲时,就会特别想家。

‘这种时候本该裹着暖和的被子,边啃橘子边暖身子才对。’

按季节来说是秋天,吃烤红薯或鲫鱼饼也不错。

地铁站卖的德式蛋糕也很美味。

光是想想就能让心灵平静的食物。

但如今却成了千金难求的美味。

啊,烤红薯在这里应该还是能吃到的。

‘该死的中世纪。’

要穿越的话还不如去些轻松的小说里享受舒适生活。

凭什么非要在以生存为主要目标的中世纪过日子。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时代还不算完全的中世纪吧?

记得原作考据并不严谨,所以还是存在各种食物的。

‘其实那些食物也属于奢侈的嗜好品,只有富裕贵族才能偶尔享用。’

以我女仆的身份,根本不敢奢望这种享受。

虽然老生常谈,但真是不公平呢。

不管是谁让我穿越的,真希望能还我舒适安逸的现代生活。

现在立刻还也行。

在这些杂念不断涌现时,我的视线仍朝向练武场里挥舞假剑的男人。

理查德·德·莱茵。

正是这个让我从清晨就冷得发抖的罪魁祸首。

说什么现在成了专属女仆就必须时刻待在身边。

最火大的是这话确实没毛病。

‘虽然早知道这家伙行动力强得离谱。’

没想到能从女仆长那里这么快就把你弄出来。

至少在我拿出成果之前你该懂得静观其变的。

小说里不也一直把他描写成谨慎又有计划性的人物嘛。

‘因为是故事开始的几年前所以还是未成熟的状态吗?’

这么一想在非正篇的回忆里理查德倒是挺感情用事的。

由此看来我认识的‘理查德’和他还是有点差别的。

嘛,成为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倒也并非全无好处。

从挑剔又辛苦的女仆工作中被排除这点?

‘比起心里受折磨,倒不如身体受累来得痛快些。’

希望你能体谅我整天都得对着理查德那张脸的处境。

精神上的疲惫感该有多严重啊。

总之,多亏了他那冲动行为,佣人之间肯定传开了各种闲话。

大概都是些关于我和理查德关系的话吧。

‘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好玩的。’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再没什么比人的故事更能成为话题了不是吗。

恋爱史就更是如此了。

光就眼下的事实来看,已经足够勾起兴趣了。

风评不错的理查德。

相反地风评一塌糊涂的露西。

拥有高贵血统的理查德。

身为孤儿不知出身的露西法。

总之是反差极大的两人闹出的绯闻。

对于这个多巴胺匮乏时代的人们来说,这该是个相当火辣的话题吧。

‘嚼舌根的素材也多着呢。’

就连现在也时常能看到女仆们投来混杂着黏稠嫉妒的视线。

十有八九在想‘用下流手段勾引理查德少爷的发情母狗’之类的吧。

虽然对各位很遗憾,但‘对谁都温柔体贴的理查德少爷’根本不存在哦。

不过是少爷故意散发费洛蒙吸引虫子们来陪他玩玩罢了,这阴险的形象塑造啊。

只可惜没法把这个事实告诉她们。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吧。’

真是的。

各位要是这么羡慕这个位置,我随时可以让出来。

反正我对这个位置也没什么留恋。

‘虽然那家伙肯定不会同意。’

开始体能训练大概刚满一小时?

只见他将假剑流畅地收进剑鞘,红瞳朝我这边望来。

明明剧烈运动过却不见疲态,别说气喘吁吁,连呼吸都只是轻微调整着的理查德。

我迅速走近他,递上了擦汗的毛巾和饮用的水筒。

「您辛苦了,少爷。」

「谢啦,露西。」

突然他抿起了嘴角。

活脱脱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不过露西不帮我擦吗?」

明明是个最讨厌别人触碰自己身体的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面不改色地用平静语气回答。

「您不是最厌恶他人随意触碰吗。」

「同睡过一张床的露西,怎么能算外人呢?」

我短暂地失了神。

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少爷,玩笑过头了。」

「不,说真的。如果是露西的话,说不定没关系。」

摆出给台阶下的姿态。

这男人就等着看我惊慌失措的反应。

「这是命令吗?」

「只是建议罢了。」

「那就容我郑重拒绝。」

「真无趣。配合那群人的期待演出行动不是更好吗?」

就连身体能力并不出众的我,也时常能瞥见那些女仆们。

理查德怎么可能没发现那些露骨的举动。

分明是心知肚明却放任不管。

就等着看我困扰的样子吧。

能把我的共犯候选人逼到绝境还乐在其中的家伙,恐怕只有你了。

「无所谓。我只要满足理查德少爷的期望就行了。」

「昨天还那样瑟瑟发抖呢?」

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有了能共享闲暇生活的人平时不会提起的话题也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了呢。

我以不太情愿的语气回应道。

「……因为是第一次,对我来说。」

光是回想起对比安卡做出的行为负罪感就像猛击后脑勺般袭来。

好不容易忘记的那种触感又鲜明地浮现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下次能做得更好吗?」

「少爷亲自教过的要是还不会可不行吧。」

「嗯。」

面对这毫不迟疑的话语理查德那血红的眼珠直愣愣地瞪着我。

仅仅是面对面站着就有种精气被抽干的感觉。

他喝完水壶里的水后用毛巾擦掉了汗。

「话说回来,活动了下身体肚子饿了。要不吃个早饭去?」

「遵命。」

当我正要往宅邸走去时理查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喊饿的人不就是你嘛。

干嘛抓着我不放。

「……少爷?」

我带着疑惑问道,理查德耸了耸肩。

「早饭去外面吃吧。」

不是有专属厨师的宅邸吗干嘛非要到外面去?

疑惑也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能够推测出他做出这种举动的原因。

是因为理查德的父亲莱茵伯爵的用餐方针。

‘除非是相当特别的事,早晚两餐都要和家人一起吃。’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换句话说理查德是讨厌和伯爵及伯爵夫人共进早餐啊。

为什么?

因为闯了那么大的祸?

不。

理查德可不是那种单纯因为不想听唠叨就逃避吃饭的家伙。

那么…….

「是因为我吗?」

理查德用有些意外的眼神看着我。

「你为什么这么想?」

这终究只是猜测的领域。

理查德家族还挺严格的。

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要完全承担起责任,这是家族的传统。

正因如此理查德与女仆同寝的行为完全有理由受到责难。

不过就算犯了再伤风败俗的错,对身为长子兼独子的继承人也不可能施加严酷体罚吧。

您这独一无二的继承人尊贵玉体要是受半点伤可怎么得了。

但也不能就这样心软放过。

这是名分问题。

如果扰乱了家族的氛围,就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个过错。

这样才能树立规矩啊。

说来也巧,正好有个风评不佳的合适替身。

诱惑天真的理查德共度一夜的荡妇。

露西这个女仆.

总之,体罚显然会落到我头上。

所以理查德是为了避开和父母一起吃早餐才这样的吧。

十有八九会提到这件事吧。

我把这些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理查德。

「倘若我的冒昧揣测令您不快,我愿为此致歉。」

幸好没猜错吧。

听完我的猜测他眼尾温柔地弯了起来。

「倒也没那么不爽。反而挺精准的所以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即便猜测正确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如果这话是真的,最终我肯定会受到体罚的。

看我露出忧郁的神色,理查德便换个话题问道。

「露西敏锐得吓人。明明知道不是却总让人觉得她像魔女一样?」

「您就那么想把我当女巫对待吗。」

「不是没有其实有吧?」

「真是震撼呢。居然从比魔女兴趣更恶趣味的少爷您口中听到这种话。」

「你每次都准确猜中我的想法,当然会让人起疑吧?啊,比起那个。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该不会是知道却假装不知道吧?」

要是真像你说的有读心术就好了。

这么实用的能力,至少走到哪儿都不会饿死。

我叹了口气。

「少爷,逃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早点挨打不是更好吗?」

「志气倒是不错。不过我暂时还不想毁掉好不容易到手的共犯候选人。」

「……体罚会那么严重吗?」

「你觉得呢?」

看到理查德意味深长的表情就猜到了。

等待我的体罚绝不会轻松好过。

看来因为是和继承人理查德有关的事,可能会受到更严厉的处罚呢。

「………唯独这次就顺着少爷您的任性来吧。到外面去吃吧。」

「我之前就感觉到了,露西你性格相当厚脸皮啊?」

宅邸就别吓唬人了。

就这样我和理查德一起走出了宅邸。

第一章、成为了专属女仆(2)

莱茵伯爵家族在梅切利希王国也是赫赫有名的武家。

家族代代相传秘传剑术,还存在着堪称象征的武器。

先代——也就是理查德的高祖父莱昂爵士,曾是以一当百的骑士,因在战争中立下显赫战功与武勋,被授予伯爵爵位与辽阔庄园。

那座庄园的名字正是‘莱茵’。

就是现在用作理查德姓氏的那个莱茵。

西洋式命名大抵如此。

常用‘某地某某之子’这种方式取名。

‘理查德·德·莱茵这名字直译过来,就是莱茵伯爵家族的理查德吧。’

闲话休提,莱昂的后裔们不仅世袭了伯爵爵位与广袤庄园,更持续经营发展,才造就了如今这座‘莱茵’大都市。

小说里说这是足以媲美王都的繁荣领地。

‘做梦都没想到能亲眼见到这座莱茵城。’

眼前展现着掺杂中世纪风格与奇幻元素的景致。

本以为看惯现代绚烂建筑的我不会有多大触动。

但凡事总有例外。

即便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宏伟建筑也尽收眼底。

正如要塞都市其名环绕城市高耸的城墙与如针叶树般参差的建筑群带来了超乎想象的震撼。

与动用重型机械施工的现代不同纯粹依靠人力建造这点更令人惊叹。

‘仔细想想这世界还有魔法应该不是纯粹靠人力建的吧?’

总之就是又大又宽。

不愧是被誉为能与王都比肩的城市。

因此需要代步工具。

毕竟领地本身相当辽阔。

理查德徒步也能达到足够速度问题在于我。

考虑到普通少女的体力理查德从宅邸的马厩牵来了一匹马。

马厩管理员肖恩先生对我和理查德这个意外组合露出些许惊讶表情但还是爽快交出了马匹。

交马时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忧色。

因其女儿比安卡的失踪所致。

就算是个总让人操心又调皮捣蛋的女儿孩子终究是孩子难免担心吧。

肖恩先生大概不知道。

你焦急寻找的那个女儿,此刻正在理查德的地下室里遭受残酷折磨。

哒咯,哒咯。

「你是不是太僵硬了?」

背后传来不想听见的混蛋声音,心情顿时变糟。

指望这个男人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事吧。

「因为是第一次骑马才会这样。」

规律的步伐,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的骑乘感。

就算是骑马菜鸟的我也能感觉到,现在骑的这匹马训练有素。

但对现代人来说毕竟是陌生的交通工具,身体难免紧张。

「是吗?以前没骑过?」

糟了。

太过慌张,不小心说出了‘我’而非露西的经历。

我含糊其辞地试图弥补失言。

「和别人共骑是第一次。」

「这么说就更没必要紧张了,有我在呢。」

理查德完全称得上是堂堂正正的骑士。

骑士不仅要精通武艺,骑术也必须娴熟。

从这个意义上说,和他同乘本该很有安全感……

「熟练的人也不能保证不会出事故吧。」

照你这么说,有驾照的人就都不会出车祸了?

不可避免的灾难总是随时随地降临。

就像我突然被附身一样。

「露西你也太爱操心了吧?之前明明都没跑这么快来着?」

他说得确实没错。

那速度也就比警报快那么一丁点儿。

理查德正低速行驶着,以免伤到领地里的人。

说实话就算马匹全速奔跑,速度也远比不上现代车辆、电车或巴士这类交通工具。

但这大概算是感官差异吧。

和人工操控的机器不同,骑乘生物总会让人莫名抗拒。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怕马。」

虽然语气温柔,但理查德的眼睛和嘴角都笑成了弧线。

我畏畏缩缩的骑马姿态似乎成了他绝佳的消遣。

「……非常抱歉,我会努力适应。」

当然,这事说着容易做着难。

我全程都吓得一惊一乍,而理查德每次都会恶劣地调侃我。

这个该死的少爷总想见缝插针地捉弄人。

就这样骑马走了几十分钟。

我们到达的店铺散发着时髦气息。

首先,建筑外观就相当考究。

那里店内陈设的原木家具漆面光润,颇有'精品'的感觉。

雇工们衣着整洁,举止得体且讲究礼仪。

‘虽不及宅邸里的佣人们,但也能感受到明确的规范。’

是贵族经营的店铺吗?

总之,感觉和普通店铺相去甚远。

「来,牵手。」

先下马的理查德向我伸出手。

虽然很想拍开那只手,但破坏气氛只会招来掐脖子的下场。

我乖巧地接受理查德的搀扶下了马。

在马鞍上坐太久,屁股都发僵了。

要不是有人看着,说不定会用手揉几下。

我们刚下马,雇工们就像等候多时般前来引导。

难道事先预约过了?

下意识盯着理查德看时,他朝我眨了眨单眼。

「有想见的人。也是想介绍给露西的人。」

突然要见人?

也想介绍给我?

原来本就不是专程为我外出的?

各色人物在脑海中闪回。

然而我想到的那些人物与理查德有交集的时间点都对不上。

说到底现在不是比原作还要早好几年的时间点吗?

由于原作小说对过去的情节只零碎提及,我完全猜不到即将要见的人是谁。

吱呀——

或许上了油的缘故,门顺滑地开启,露出内部光景。

比起宽大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更先闯入视线的反而是人。

那人的做派实在离谱,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不仅把脚搁在餐桌上,还抱着胳膊恶狠狠瞪向这边。

是个有着幼女外表的女性。

晚霞般艳红的发丝垂落至腰间,眼瞳如同盛着火焰的琉璃珠般摇曳着红光。

她和我一样穿着黑白配色的服装。

讽刺的是,这身打扮反而让她的行为更显突出。

什么意思?

因为她穿着修女服啊,那丫头。

该不会是个不良修女吧。

「理查德,等累了吧?磨蹭到现在才来……嗯?」

滔滔不绝的少女发现我后立刻扭曲了面容。

那反应激烈得像是看到了蟑螂。

砰!

红发少女粗暴地从座位上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走来。

或许因为身材娇小,与其说是威胁感,倒更让人觉得娇俏可人。

「理、理查德!旁边那个,那个是什么东西?」

理查德的目光转向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要我来解释,还是你自己说?

我向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少女低头行礼,顺势提起女仆装的裙摆。

「从今日起我便是理查德少爷的专属女仆露西。可否请教修女大人的芳名?因为少爷并未说明要见的是谁呢。」

面对这番带刺的发言,理查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反倒是少女那边反应激烈。

她八字眉倒竖,整张脸皱成一团。

「专属女仆?你明明最讨厌这种排场,突然抽什么风?」

少女这话是对着理查德说的,压根没看我。

明目张胆的无视呢。

话说回来,这么鲜活的人物真存在于那本阴郁的小说里吗?

「因为各种原因很合得来,所以就留在身边了。露西,这位是卡伦·佛罗伦斯,是战斗修女。」

战斗修女?

就她那小不点的体格?

正好瞥见她腰间挂着的那柄钉头锤。

虽然这话有点难听,但钉头锤实在不适合卡伦·佛罗伦斯这种小姑娘。

看起来得是成年男性才能挥得动的级别。

那孩子真能抡得动?

不知她是否察觉到我掺杂着怀疑的视线。

立刻收到了锋芒毕露的回应。

「别小瞧人,区区女仆。」

这小鬼。

口气倒不小。

让人想给她一拳。

「若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

「哼。」

面对郑重的道歉,卡伦·佛罗伦斯女士只是嗤之以鼻。

真好奇到底是谁教的她家庭教育。

「别傻站着先坐下如何,理查德?饭菜都要凉了。」

「好吧?」

在她的劝说下理查德坐下了。

我自然还站着。

既然我是女仆,与雇主同席是绝无可能的事。

在这个世界这是基本常识。

「你也坐下,露西。」

若有雇主许可情况就不同了。

「小的怎敢与少爷同桌……」

「忘了吗?我们是一起来吃饭的。光我吃算什么?」

承蒙关照感激涕零啊。

听到这话瞪圆双眼的是卡伦·佛罗伦斯。

后槽牙咬得如此用力,咯吱咯吱的磨牙声连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卡伦也会理解的吧?」

「……当、当然,肯定会理解。」

与先前瞪视我的态度不同,这次回应得很柔和。

对待理查德和我的态度真是天壤之别。

看着这情形,我大概明白卡伦·佛罗伦斯为何对我抱有敌意了。

‘原来是喜欢危险人物啊。’

突然对那个怎么看都碍眼的卡伦·佛罗伦斯生出了怜悯。

看到自愿扑向蛛网的蝴蝶,任谁都会产生这种感慨吧。

明明好男人多的是,怎么就迷上这种家伙了呢。

「那就失礼了。」

「来,坐这儿。」

我刚要入座,理查德就替我拉开了椅子。

甚至是他旁边的座位。

作为专属女仆受关照倒也不奇怪。

但,这明显是故意的吧。

‘故意专挑会激起卡伦·佛罗伦斯嫉妒心的行为来做呢。’

这人真是幼稚到家了。

到头来被理查德这种浅薄把戏伤害的总是我。

‘小心噎死你。’

对公然表露敌意的卡伦·佛罗伦斯,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实话这种场合本身就让人很不自在,我凑到理查德耳边低语。

「两位共度亲密时光时,担心我这个杂质会打扰到你们。」

「完全不会,别担心。其实……」

理查德用更微弱的气音回应。

「卡伦·佛罗伦斯本就是宅邸要邀请的对象啊。」

啊哈。

所以这姑娘才是目标?

听到这话的我实在掩饰不住嫌恶的表情。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1)

嚓!

卡伦·佛罗伦斯用反手握着的叉子狠狠戳向肉料理。

力道之猛甚至瞬间贯穿了肉块里的骨头。

这种情况下餐盘居然没碎真是奇迹。

足见她施加力道的精准控制程度。

‘战斗修女这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其实实力超群吗?

仔细想想那本小说里确实偶尔会出现担任‘战斗修女’的角色。

因为和理查德交集不多,还以为只是些路人角色。

‘原来过去就有过交集啊。’

毕竟没看完小说结局,肯定存在我不知道的伏笔。

比如理查德未被揭露的过往。

或者他彻底黑化的契机。

‘不过看小说看到被附身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要让我穿越,好歹等我看完小说再穿啊。

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穿越始作俑者的怨气又涌了上来。

我神经质地偷瞄着正粗暴往嘴里塞肉的卡伦·佛罗伦斯。

‘战斗修女团。也就是崇拜光之神‘卢’的卢教团创建的武装集团之一,对吧?’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不同于魔力的力量。

通过信仰神明而实现的奇迹。

神圣力。

据说是神明只赐予少数被选中人类的权能之类的东西。

这么说来,这个娇小的少女也能使用那种奇迹吗。

虽然老生常谈,但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这里是基于奇幻小说构建的世界。

‘这么说来,这个世界的神是真实存在的?’

和我曾经生活的世界里徒有虚名的神明不同,这里的神明真实存在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问问神明。

关于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件事。

不过,这种机会应该不会从天而降就是了。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值得表扬的是,为了帮我提升涣散的注意力,有位亲自制造噪音的存在。

正是卡伦·佛罗伦斯小姐。

虽然与其说是为了提升我的注意力,不如说是为了表达她的不满。

总之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倒是事实。

(顺带一提,那个吧唧声是用叉子插着带骨肉大嚼特嚼的声音。)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

「干嘛。」

「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

「因为您从刚才就一直紧盯着我看,所以在想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哈,这不是过度自我意识吗?」

我倒宁愿是过度自我意识呢。

您全程都散发着'我看你不顺眼'的气场。

也稍微考虑下作为被针对方的我的立场吧。

看着眼前这个实时向我释放强烈敌意的少女,我整个人都泄气了。

该不会因为有点不爽就想用那叉子捅我脖子吧?

毕竟伺候着这么个古怪的少爷,实在没法放松警惕。

托卡伦那些威胁举动的福,我都分不清食物是送进嘴里还是鼻孔里了。

能在这种尴尬局面下还若无其事的,除了理查德那混蛋就没别人了。

非要让卡伦·佛罗伦斯和我见面的那位该死的少爷的意图本身倒是能理解。

‘大概是想测试我如何引诱敌对状态的卡伦把她带进地下室吧。’

不愧是拥有施虐癖的人类,门槛设得真高啊。

但看起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毕竟只要对理查德抱有善意,事情就会顺利得多。

就在心里盘算着简单估算的时候,理查德开口了。

「卡伦,真的很抱歉。」

这道歉来得有些突然。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理查德。

搞什么鬼?

「突、突、突然道什么歉啊?」

之前神经质地戳着肉的叉子停了下来。

卡伦的怒气明显消减了不少。

「因为我的轻率举动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红发战斗修女像是要问「什么时候生气了」似地微微张嘴害羞地低下了头。

那该死的爱到底是什么竟能让那头凶暴的野兽变得温顺。

「啊你怎怎么知道的?我我生气了吗?」

战斗修女的脸庞变得像她头发一样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生气了。’像这样耍性子发脾气,你以为理查德看不出来吗?

果然,这孩子的性格就和看起来一样单纯啊。

理查德并没有刻意用‘你的行为不都暴露了吗?’这样的话来数落她。

反而用温柔的语气劝说道。

「就算是我突然带个计划外的人来也会生气吧。绝对不是看不起卡伦的意思,希望别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说理查德看不起我,那、那种误会可从来没有过。」

「听你这么说真是谢谢了。特意把露西带来这里,就是想最先告诉卡伦。因为卡伦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第、第一个?最、最重要的人?」

‘你是第一个。’这句话无论对男女都是最强劲的武器。

看那原本竖起尖锐荆棘的少女眼神不正逐渐变得迷离吗。

明明是用感性而非理性说服的伎俩,她却还飘飘然地欣然接受。

我不由自主地冒出这种念头。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啊。

这才是催眠,这才是媚药。

不是吗?

「所以有不满的话,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卡伦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头,深深叹了口气。

「根本没提过要带人来的事啊。我今天本来以为,会是我们俩单独甜蜜相处的。」

「原来是这样啊。」

并非敷衍的回答,而是真心感到遗憾的语气。

我真想为理查德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演技鼓掌。

明明对话题毫无兴趣,居然能做出那样的反应啊。

要是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拿个戛纳影帝都绰绰有余。

「又看到你们俩黏黏糊糊的样子,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堵着不满的堤坝一旦决口,抱怨就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

「卡伦,露西不过是个女仆。」

「就算是女仆!那、那孩子长得挺漂亮啊。」

卡伦·佛罗伦斯的话越来越粗鄙了。

「卡伦更美。美到根本不用和露西比较的程度。」

不说‘可爱’是为了避开她对外貌的自卑情结吧。

连选词用字都这么滴水不漏的家伙。

「我知道这是客套话哦?」

您这表情可不像知道是客套话呢?

我拼命控制着表情。

看着这场闹剧,怕自己会不自觉露出讥讽的冷笑。

「为表歉意,想邀请您来家族宅邸做客,意下如何?」

「邀请?」

「嗯,虽说初衷是好的,但毕竟惹卡伦生气了。想帮忙消消火。」

「呃、那个,好吧?」

「等卡伦有空时告诉我。会准备体面的礼物。啊,当然那时候露西不会在场。就我们俩单独相处。」

我不禁赞叹理查德那自然的情绪铺垫。

原来制造我这个多余杂音是为了给这句台词做铺垫啊。

卡伦·佛罗伦斯拼命地上下摇晃着脑袋。

「好啊!我去,现、现在马上就去!」

真是好手段啊,理查德。

‘烦死了,烦死了。’

卡伦·佛罗伦斯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快。

尤其因为这黏腻又阴郁的情绪无法表露在外。

她本就不是能把想说的话憋在心里的类型,所以很难保持冷静。

这可是那个理查德亲自邀请共进的早餐。

如果说通过这种状况对理查德没有想要更进一步关系的心思,那肯定是谎话吧。

但修女怀着不敬的邪念,难道是上天降下考验了吗?

不速之客出现了。

与卡伦·佛罗伦斯相比显得可笑般优雅的女性。

在理查德的身边。

露西。

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般泛着灰暗色泽的头发,被整齐地梳理至肩头垂落。

与发色同样灰暗的眼眸浸透着忧郁,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轮廓分明的五官符合传统美人的标准。

不仅如此。

就连露西那身宽松服饰也遮掩不住的身段又当如何。

纤细的腰肢与傲然挺立的双峰。

恰到好处的骨盆间距与形状优美的臀部。

和与孩童体型无异的卡伦相比,这本身就是对她的失礼。

假设随便拦住十个路过的男人,询问卡伦·佛罗伦斯和露西谁更出色。

那么十人都会选择名为露西的女性。

而那十人之中必然也包括理查德。

卡伦对此实在忍无可忍。

‘……区区女仆竟敢。’

光是刺激我的自卑感就足够可恶,再加上那块木头理查德竟对她表露好感与亲近,更是罪加一等。

你看现在。

理查德眼里都快滴出蜜来了不是吗。

看着他们在恋人般的距离窃窃私语就令人极度不快。

‘这样显得我像个摆设似的’

这女人根本就是眼中钉。

她感到有必要趁理查德不在时重新确立地位。

……本是这么想的。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理查德的宅邸?’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理查德宅邸里的卡伦·佛罗伦斯。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2)

用完餐在领地随意逛了逛后返回了宅邸。

当然,卡伦·佛罗伦斯也一起。

本来还担心一匹马载不了三个人,结果她也有私人马匹。

甚至骑术相当不错。

「你不会骑马?」

「嗯。」

「那可真是遗憾呢。」

您脸上完全看不出遗憾的表情啊?

红发少女带着优越感朝我投来嘲弄的笑容。

看着她那副模样,总觉得为这种小事喜怒无常真可笑。

女仆不会骑马有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看到我和理查德共乘一骑时,她投来的分明是羡慕的眼神。

那副样子既让人痛快,又觉得可怜。

能让人产生如此矛盾情绪的人可不多见。

闲话休提,回到宅邸的理查德将两匹马寄放在马厩。

随即指示待命的女仆为卡伦·佛罗伦斯安排房间。

「蕾妮,这位是我的客人。卢教团的修女大人。能带她去上等客房吗?」

「明白了,少爷。请贵客随我来。」

「啊,呃?」

卡伦·佛罗伦斯似乎因被单独留下而慌张,呆愣愣地望着理查德。

面对这样的她,理查德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那晚上见,卡伦。」

「理、理查德?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上黏糊糊的想洗个澡。」

听到洗澡这个词,她大概是想象到了理查德的裸体吧。

卡伦的脸瞬间变得像红绸缎般通红。

「原、原来是这样!」

「卡伦要是也想洗澡的话就和蕾妮说。她会带你去浴室的。晚饭时间我会另外派人来接你。」

「知、知道了!那晚上见!」

理查德对离开房间的卡伦轻轻挥手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确认这个空间除自己外空无一人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把卡伦带来宅邸是我的职责,但现在该轮到露西出场了。」

我不悦地皱起眉头。

卡伦·佛罗伦斯是理查德正式邀请到宅邸的客人。

若是她遭遇不测,这将给理查德的声誉留下污点。

更何况他显然会成为首要嫌疑人。

「您打算今晚就享用吗?」

「若不是存着这个心思,我何必特意把卡伦带到宅邸来?」

「这样下去很容易被抓到把柄吧……」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

只是轻轻一碰。

但考虑到他的握力随时都能捏碎我的肩胛骨。

我停下话头抬眼望向理查德。

他的眼神像冬日般冰凉。

「处理这种复杂问题不就是你的职责吗露西?」

「……话是这么说但偶尔会怀疑少爷的态度。您到底是希望我把事情处理干净还是期待我失败后沦为您的玩物呢。」

尽管是挑衅的发言理查德的反应却很平淡。

倒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觉得是哪边?」

「无论哪边我都会满足少爷的期待。」

「意思是甘心变成我的玩物?」

「若您想强行占有我不是随时都能得手吗。」

我很清楚理查德留着我纯粹是出于他的任性。

也清楚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知道那间能称为他弱点的地下室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不定哪天他心血来潮就会伤害我。

「这么说显得我像强盗呢。该不会...露西心里其实也在期待吧?」

疯了吗,你这混蛋?

当我扭曲面容时,理查德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表情真可怕啊,对着露西连玩笑都不敢开了。」

「我可没信心在承受少爷您施虐般的爱意后还能保持清醒。」

「要是害怕的话,只要证明露西的价值就行。」

「就算您不特意提醒,我也正有此意。」

「虽然总是这么说,但撑不住放弃也行。不过得换个方式干活就是了。」

停留在我肩头的手缓缓下滑,突然攥住了我的胸脯。

这是陌生的触感。

被他人手掌抚弄胸部的体验。

我原以为这种性骚扰永远与我无关。

因为我曾是男性。

所以此刻的狼狈根本无从掩饰。

现在我的脸上想必写满了震惊吧。

看到这般反应,理查德的红瞳慢慢弯成弧线。

「这不是会露出惊吓的表情嘛?」

谁能想到会突然袭胸啊?

就算周围没人,那家伙也不该做出这种举动。

「令人不快,少爷。」

「是吗?我倒觉得很愉快。」

“……….”

蠕动的指节下流极了。

看似玩闹的举动里藏着娴熟的调情手法。

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这让我感到羞耻。

更不用说成为女人后本就模糊的男性气质再次被践踏的感觉。

「您打算摸到什么时候。」

「露西的敏感度很差呢?」

他故意无视了我的话。

按常理来说。

被男人触碰的这种状况哪里有值得兴奋的因素?

只会让人不快。

「少爷不觉得自己的爱抚技术很糟糕吗?」

:"「本来嘛,一旦尝过甜头,像露西这样的孩子就会变得更主动。」」

「能不能收起您那荒唐的妄想?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手也拿开。」

「露西这么高傲的样子反而让人来劲呢。」

我态度里到底哪部分刺激了你的胜负欲。

理查德持续不断的抚摸让我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嗯啊…」

意外地开始产生微妙感觉,我蜷缩脚趾攥紧了拳头。

明明知道我的身体反应,他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

「差不多该换玩具了。比安卡总是给出同样的反应已经腻了。」

换玩具。

那和把现有的处理掉没什么两样。

「那孩子会…」

「得处理掉。」

「处理」这个词让我头脑瞬间冷却。

「您是指比安卡吗。」

「明知故问?玩腻的玩具再摆弄也索然无味。本来准备让露西表演余兴节目——不是说马厩管理员的女儿和种马交配会很有趣吗?」

理查德面不改色地说着令人皱眉的话。

是啊,这家伙根本不会给出饶恕的选项。

「您若真想做便做吧。区区女仆岂敢阻拦理查德少爷的行动?」

我忍不住尖酸地顶撞。

话出口就后悔了。

偷瞄了眼理查德。

幸好他表情不算难看。

「预备共犯说的话,我岂能当耳旁风。」

那对预备共犯为所欲为就可以?

理查德继续说道:

「当然要由露西执行处理。你不是亲口说过?杂活都愿意包办。」

连抛尸任务都赏给我?

责任重大啊,真重大。

理查德将玩弄我胸部的手抽离,凝视着我。

「露西。」

「是,理查德少爷。」

「你对比安卡或肖恩怀有廉价的同情心吧?」

并非疑问。

是确信无疑的语气。

性格这么恶劣,洞察力倒是敏锐得很。

大概是我用匕首捅刺比安卡时就察觉到了。

毕竟当时我偶尔会流露出犹豫。

「不可以怀有吗,这种廉价的同情心。」

或许我不对他隐藏想法这件事,正合他意。

理查德脸上浮现出浅笑。

「如果有救比安卡或放跑她的念头,就趁早打消。」

「我丝毫没有那种想法。」

若是肤浅的同情心会威胁我的性命,我会毫不犹豫抛弃它。

毕竟我还没坚强到能为了注定的死亡义无反顾。

正如我反复强调的,只要有可能,我想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

「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我暂时还没打算把露西做成玩具呢。」

「暂时」的意思是有朝一日会这么做吗。

成为理查德的玩具,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谁要当你的破玩具啊。

不如在那之前自我了断算了。

「理查德少爷,我能给您一个建议吗?」

「好啊,说来听听。」

「现在邀请卡伦·佛罗伦斯去地下室可能会动摇少爷的地位。」

听着我说话的理查德沉思片刻后回应道。

「除非被发现?」

「是的,而且被发现的概率相当高。」

「看来得指望露西加把劲了。」

「您倒是半点都不担心呢。」

「你就当是我对露西寄予厚望吧。」

这完全是个令人不快的期待。

因为无法想象当达不到理查德的期望时,会招致怎样的怒火。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期限是到什么时候?」

「在卡伦滞留宅邸期间完成。」

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左右吧。

时间相当紧迫。

「明白了。」

「别摆出这么不满的表情行吗?要不是你擅自叫来卡伦这个外人,今晚挨罚痛哭的可就是露西了。」

「我并没有表示过不满。」

「先把你这张撅着的嘴藏好再说。旁人看了还以为你是鸭子。」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好像也没那么翘吧。

抬眼看向理查德时,发现他正抿嘴偷笑。

「那我去洗澡了。总觉得黏糊糊的。」

「遵命。」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理查德趿拉着步子朝房门走去,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要一起洗吗?」

「……容我拒绝。」

理查德离开后,我背靠着墙。

唰啦。

双腿脱力直接瘫坐在地。

「好想逃,真的。」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3)

日落时分,刚沐浴完的理查德命令将卡伦带到用餐地点。

原来派去接人的是我啊。

考虑到他扭曲的性格,这人选倒也理所当然。

我在卡伦所在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咚咚。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请随我去用餐地点。」

咔嗒。

她和理查德一样刚沐浴完毕,肌肤还泛着水光。

要是能一直这么闭着嘴,倒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那么多人里偏就派你来?」

看似可爱的外表下藏着火爆脾气。

说不定正因为这副可爱模样,才更要张牙舞爪避免被小瞧。

‘不过对我似乎格外刻薄些。’

这般恶劣态度,莫非是觉得我深得理查德宠信?

若她知道这份宠信的真相,会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真是荒唐的妄想。

但若计划顺利,这妄想很快会成为现实。

卡伦·佛罗伦斯马上就能亲身体验理查德的宠爱了。

我驱散阴郁的杂念,领着卡伦走向餐厅。

这段路上我们都没开口。

准确说,是我早料到会无话可说。

「你。别仗着理查德觉得你漂亮就得意忘形。」

这句话像锥子般噗地刺了过来。

我看上去像是在得意忘形吗?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过那种表现。

看来是被卡伦·佛罗伦斯这女人彻底记恨上了。

按我的脾气真想当场顶撞回去,但那么做会打乱后续计划。

「若给您这般印象,实在惶恐。」

「他的好意不会永远持续。你至今的所作所为迟早会遭报应吧?哼,不用看都明明白白。欺骗天真的理查德……」

这女人。

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虽然对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感到厌烦,但想到理查德即将亲身遭受的屈辱,心情又复杂起来。

这就是理查德说过的廉价同情心吧。

「你有在听吗?」

左耳进右耳出呢。

再听下去耳朵都要流血了。

照实说的话她肯定会暴怒。

我用平淡的语气向卡伦·佛罗伦斯道出真心话。

「我知道佛罗伦斯小姐看我不顺眼。为了平息您的怒火容我说一句,理查德少爷无论何时何地对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仆的兴趣,都远不及对美丽的佛罗伦斯小姐您来得大。所以请收起无谓的担忧,把那些莫名高涨的敌意压下去吧。」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仔细琢磨我的话时,脸色突然扭曲了。

怎么了,又?

「现在,你是想炫耀理查德收了你来刺激我吗?」

怎么会听出这种意思。

这次是我用词含糊的错?

我迅速纠正了她的误解。

「我是处女。」

「处女?真的?」

「向光之神卢起誓。」

搬出信仰后,她凶狠的气势顿时萎靡了。

果然对信徒来说没有比向神起誓更可靠的保证了。

「你知道如果这话是假的,从宗教意义上我就能惩罚你吧?」

「正因为问心无愧才敢这么说。或者要亲眼确认才肯信?若这样才能让您舒心,我不介意这么做。」

「……唔。」

「而且我敢断言,理查德少爷绝不会把我当作恋爱对象。」

‘合作伙伴’或‘玩具’倒是有可能。

在此之前,我压根没想过理查德能正常谈恋爱。

这世上真有能忍受他那狗屎性格的女人吗?

「……当真?」

「这种事也需要向上帝发誓吗?」

「……不,算了。怀疑你的我反而像个笑话。」

原本戒备过度的卡伦耷拉下肩膀。

似乎因原本视为有力竞争者的人物其实不值一提而感到空虚。

本来大部分误会都能通过对话解开。

「现在您能放心些了吗?」

「……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快带路。为自己刚才的大惊小怪感到难为情。」

「谨遵吩咐。」

就这样解开了一个小误会。

我把卡伦·佛罗伦斯送到用餐地点后回来了。

尊贵的贵族老爷们用餐哪有区区女仆插足的份儿?

‘除了我还有其他手艺好的佣人呢。’

所以我来到了宅邸佣人专用浴室。

来回走动时出了不少汗。

这该死的世界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就是和实际的中世纪不同,因为铺设了完善的水道所以供水很顺畅。

‘浴室在希腊时代就有了,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毕竟是公共浴室,除了我还有其他佣人在。

看他们时不时偷瞄我的样子,我心想自己果然成了烫手山芋啊。

‘虽然也是没办法的事。’

问题在于理查德的行为实在太出格了。

他可是直接从女仆长手里把我抢过来的。

在旁人眼里,我大概就像是即将继承伯爵爵位的未来家主的宠妾吧。

这些对权力特别敏感的佣人们,对待我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也是理所当然。

对我来说,保持这样的距离反而更好。

毕竟难得交好的对象要是变成理查德的玩具,没有比这更折磨精神的事了。

用清洁剂打出泡沫洗完身子后,把脚踝慢慢浸入浴池。

温暖的热水似乎正舒缓着僵硬的肌肉。

我把身体沉到肩膀没入水中,盘算着带卡伦去地下室的方案。

‘不能对作为宅邸客人来访的卡伦·佛罗伦斯下手。’

作为理查德的客人时失踪,与不是理查德的客人时失踪。

这显然是有区别的。

取决于卡伦所属教团是否会追究责任。

根据这个差异,搜查宅邸的力度也会有所不同。

最理想的情况是趁卡伦离开宅邸时下手。

‘连私家马车都配备的丫头能有什么破绽?’

因其机动手段出众,途中难以拦截。

更何况她是拥有战斗修女威名的教团战斗人员。

外表虽只是可爱少女,但肯定配得上那凶名昭著的称号。

拙劣的威胁显然行不通。

‘我可不像理查德那样体能超群,最好别考虑物理手段。’

那么剩下的办法就是……

「这是谁呀?不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露西吗?」

刺耳到令人不快的清脆嗓音。

略显做作的措辞。

转头看向声源处,站着个面相凶悍的女人。

金发碧眼是她的特征。

容貌并不出众。

该说是长得刻薄呢,还是相貌平平到令人尴尬呢。

我本来不太相信面相学,但看到那个人,似乎有点可信度了。

‘是和露西认识的人吗?’

看态度不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专门针对交友关系不顺的人下手,正是理查德的作风。

我没搭话,他可能觉得是故意无视吧?

「用那副下贱的身体巴结理查德少爷,日子就好过点了吗?感觉全世界都变成你的了?嗯?」

她的话让我低头瞥了眼露西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

客观来说身材并不差。

‘不过理查德的喜好应该是更暴力的体型吧。’

真要较真,那女人的身材才更接近理查德的理想型不是?

嘛,脸不过关就是了。

可能是我长久的凝视让她不舒服了。

她噔噔走过来拽住了我鬓角的头发。

你,是手欠的女人呢?

「喂,突然变哑巴了?怎么不回答?」

这感觉真糟糕。

「请放开手,这是为你好。」

理查德本质上占有欲很强。

敢碰我的东西?

必将施以彻底的报复与惩戒。

要是再这样下去让我受了伤,那可真是吃不消啊。

不过话说回来,搞不清状况的人到哪儿都有。

「哈,那个露西竟敢顶嘴?还有那嚣张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不开口就骂你哑巴,开口就说你顶嘴。

看来这家伙也是个很难配合的主儿啊。

在此之前,浴室这种地方总该能让我清净会儿吧?

为什么我身边这些破事就从来没消停过。

这种程度应该算霉运缠身了吧。

我不管你是哪根葱,但你再这么发疯我的压力就要爆表了懂吗?

我叹着气缓缓从浴池里站起身。

「真不懂为什么每个碰见的女人都把我当傻子似的说话。」

啪。

我甩开了抓住我头发的手。

「就这么羡慕?我?」

然后全力击打了女人的心窝。

不愧是被称为要害的部位。

打得准的话那痛苦可不是闹着玩的。

胸大的金发女人咳咔咳咔地瘫坐在地上。

我亲自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说羡慕我就别冲其他男人发神经,你这蠢货。要是那么不爽,你自己去给理查德少爷献媚不就行了?怎么,没那个胆量就专挑我这种软柿子撒气?嗯?」

她因痛苦说不出话,但那双刻薄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是忍受不了被自认为低贱的人反抗吧。

我用双手摩挲着她脸颊周围。

「喂。我不管你是谁,把眼睛给我睁圆了。」

大拇指狠狠压上她的眼窝。

这个动作让金发女人吓得浑身一颤。

「再看下去我心情会变差,说不定直接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4)

愤怒与自慰具有相似性。

虽然沉浸于目标时毫无察觉,但事后会感到极度的空虚感,这一点尤为相似。

有时还会产生羞耻与自我厌恶。

现在我的心情正是如此。

我望着纤尘不染的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干了件蠢事啊’

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处境下感情用事根本毫无益处。

明明在小说里都看过无数遍了吧。

那些因行差踏错而坠入深渊的人。

我知道自己也不会例外。

可知道归知道,人怎么可能永远理性地活着。

都是些拙劣的借口。

我没能压抑住感情而犯错的事实不会改变。

‘要是风评好些,理查德也不敢随便对我下手吧’

这简直是自己亲手堵死了本就狭窄的退路。

十有八九会传出「仗着有理查德撑腰就嚣张的女仆」这种流言。

要是被理查德知道,他肯定会乐不可支。

没被嘲笑成「自断生路的蠢女仆」都算走运了。

我在自己房间里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里是作为成为理查德专属女仆的纪念而分配到的独室。

(这一事实是在抵达宅邸后从女仆长那里得知的。)

‘要说这是特权也算特权吧。’

虽然推辞的话也能推掉,但觉得没必要刻意拒绝。

总比和其他女仆继续不愉快的同居生活强吧。

望向宽敞的窗边,只见昏暗的景色。

在这个人工照明稀少的时代,外面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已深了。’

这意味着只要不出大意外,卡伦·佛罗伦斯今天就会在宅邸过夜。

关键就在于她何时离开宅邸了。

‘这会儿该吃完晚饭了吧?’

毕竟有莱茵伯爵和伯爵夫人,再加上理查德在场的饭局。

能吃完不反胃就该谢天谢地的阵容。

卡伦·佛罗伦斯倒是好胃口。

‘先行动起来吧。’

心里倒是想躺在这松软的床上,无忧无虑地睡大觉。

但现在可没闲工夫享受这种奢侈。

我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设法接近卡伦·佛罗伦斯。

哪怕多和她建立些联系,也能提高我这渺茫至极的生存概率。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状态不算差。

既然知道她住的房间,只要想出个像样的由头就行。

边走边随便想想吧。

这么想着推开了我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昏暗走廊的景色。

有个人在那儿。

正要敲门的卡伦·佛罗伦斯。

所以我不得不产生疑问。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或许是看见我呆愣的表情,卡伦·佛罗伦斯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和我打照面。

「啊、晚、晚上好?」

卡伦·佛罗伦斯这句问候里透着窘迫。

真是尴尬到极点的问候。

虽然和之前的反应相比已经算是最好的回应了。

「是的。晚上好,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晚餐用得还顺利吗?」

「啊、嗯!伯爵和伯爵夫人都很亲切!」

莱茵伯爵不好说,伯爵夫人确实是个好人。

晚餐似乎结束得相当早。

倒也算是件好事。

我直接切入正题。

「不过您来这个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用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卡伦似乎显得有些畏缩。

感觉有点意外。

按她平常的性格,应该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眼光、只说自己想说的话的人。

是因为解开了情敌的误会才这样的吗?

总觉得她的应对方式有点不上不下的。

「我是来见你的。」

卡伦似乎早就知道这是我的房间。

情报来源肯定是理查德吧。

他们俩究竟聊了些什么呢。

「您是指我吗?」

「对。」

沉默再次流淌。

她果然不擅长言辞,似乎完全不懂如何主动引导对话。

就像不知所措的小狗似的,一个劲地偷瞄我的脸色。

「您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哎?啊、不是?不是!是有话要说……那个。」

几小时前的我能想象到吗?

那个臭脾气的女人会在我面前坐立不安的样子?

甚至连亲眼目睹的我都难以置信。

我冷静地分析现状。

卡伦·佛罗伦斯刚用完餐就急着来找我的理由?

不知道。

完全毫无头绪。

不过这种情况通常都是理查德干的好事。

「是少爷示意您来找我的吗?」

「那、那才不是!理查德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不是吗?

如果不是万恶之源理查德的所作所为,那这就是卡伦自己的意思了。

‘应该没有来找我的理由吧?’

她用带着某种期待的眼神凝视着我。

会露出这种反应的人通常都会提出难以启齿的请求。

‘卡伦·佛罗伦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需要来拜托我这种事。’

「那、那个,我有事相求!」

这位卡伦·佛罗伦斯小姐瞬间否定了我的想法。

到底怎么回事?

卡伦的请求很朴实。

‘明天一起去市场,帮我挑个适合理查德的礼物吧!’

特意拜托我的理由是?

她说因为我是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应该很了解他的喜好。

面对卡伦·佛罗伦斯那双闪烁着晨星般光芒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巨大期待,我实在说不出‘其实我当专属女仆才刚满一天而已’这种话。

‘不过嘛,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理查德的喜好。’

另一方面也产生了疑问。

当我突然问卡伦为什么突然要送礼物时,她的回答是这样的。

‘理查德说要送我超棒的礼物,只收不送多不好意思啊!’

这么一想理查德邀请卡伦时确实说过会给她‘像样的礼物’。

不过那个礼物恐怕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礼物……

总之我和卡伦简单商议后就把她送回房间了。

虽然并非本意但事情似乎进展得很顺利。

‘也就是说卡伦·佛罗伦斯预定在宅邸待到明天。’

我早就想好了单独召见她的合适借口。

只要让理查德转达想和卡伦在隐秘地点单独见面她肯定会动摇。

况且地下室的入口不仅通向理查德的房间外部也有通道。

‘如果通过外部通道带卡伦·佛罗伦斯进去就不会留下证据。’

在那之前缩短与卡伦的距离感是最优先课题。

要让我的话语不会让她产生任何违和感。

要让她能把我当成可信赖之人。

‘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啊。’

努力到此为止还是睡觉吧。

今天真是感觉格外漫长的一天。

我取下缀着荷叶边的发带放在桌上。

然后把盘起的头发放下来解开束绳又一颗颗解开了前襟的纽扣。

连紧紧勒住手腕的袖扣也一并解开了。

高跟鞋也脱掉了。

说起来宅邸里的人就算在室内也穿着鞋走动呢。

对于在东方文化圈长大的我来说,这实在是难以理解的领域。

‘在宅邸里穿着鞋生活确实有点新奇来着。’

就这样换上了兼作睡衣和内衣替代品的白色内格丽泽。

布料轻薄半透明,要是月光够亮的话,说不定连乳头和阴部都会透出来。

终于在今天第一次躺上了床。

全身都能感受到蓬松的柔软触感。

‘要是有台智能手机就好了。’

睡前刷手机本是理所当然的日常。

当然,自从飞到这个异世界后,就不得不永远告别那些文明利器了。

现在身体疲惫倒是能立刻睡着,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后该怎么办?

‘得想办法找几本书来看看才行。’

想到今后要靠读游记或生活技能手册来排解无聊,我这处境真是凄凉。

明明曾经是点个赞就能让多巴胺爆棚的人生,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

「露西,已经要睡了吗?」

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比从分类垃圾桶里窜出马蜂时还要突然。

原本惬意躺卧的身体瞬间弹立起来。

虽然上半身像弹簧玩偶般直挺挺弹起的模样颇具讽刺感,但还比不上突然闯进我房间的这位来得荒谬。

「……理查德少爷。」

「表情很吃惊呢?」

「您管这叫打招呼吗。」

正常人半夜三更突然见到您,不吓破胆才怪吧?

好歹发出点动静啊。

活像鬼魂似的现身,把人吓得魂都飞了。

看着我受惊的模样,理查德嗤嗤笑了起来。

「现在能稍微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吧?」

这是在说我刚穿越来的那天吧。

真是小心眼到可笑。

居然把那件事记仇到现在?

见我沉默地盯着他,理查德自然地坐到了床沿。

我下意识拽紧了被单。

「为何深夜来访,还悄无声息的。」

「和卡伦谈得顺利吗?她说想和你聊聊,我就指了路。」

「算是吧。」

「这样啊。专程过来虽带着点报复昨晚的念头,但根本原因是想确认些事情。」

「确认…什么……。」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理由很简单。

因为理查德推了我的肩膀。

突然就变成了望着天花板的局面。

「少爷?」

尽管我面露错愕他还是仔细检查了我的身体。

说实话很羞耻。

毕竟穿着这身打扮。

「我吃完饭后听到些传闻。」

如果说之前的话带着戏谑情绪现在这句话则是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纯粹冷漠。

已经听说我和那个金发女仆打架的传闻了?

您耳朵真灵。

「这些传闻和您现在逼问我的举动有什么关联?」

对于我的反问理查德没有回答。

只是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和与卡伦相处时的沉默相比此刻的沉默可怕得无以复加。

突然间他开口了。

「谁干的?」

像隆冬肆虐的寒气般无限压抑的声音。

「……您指什么。」

「露西你知道我不喜欢重复问题。」

他用愈发冰冷的声音再度问道。

「是谁碰了你的身体?」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5)

「嗯?到底是谁啊?」

很近。

只要再稍微动一下,彼此的鼻尖就会碰到。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我的气息会让那个男人心情不好。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如果露西不说的话,我可能也会做坏事。」

坏事?

不知不觉间,理查德厚实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大腿和臀部之间。

不仅如此,那只手还朝着腹股沟移动,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用双手推开了他的胸膛。

这是无意识的动作。

同时也是徒劳的抵抗。

他可是连铁门都能轻松推开的家伙。

面对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在力量上赢过他。

这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但理查德似乎嘲笑了我认为他不会后退的想法,乖乖地被我推开了。

还露出一副觉得我的抵抗很可爱的表情。

「凶巴巴的。」

我默默盯着理查德。

或许我无声的反抗让他的心更加火热。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凶的话,真的会想把你推倒哦。」

我迅速垂下了眼帘。

这白痴,刺激那个疯子是想怎样。

「这是条件反射的行为。若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

「不,没关系。不如说这种反应更让我愉快。」

哇。

这是我听过最恐怖最恶心的话。

我衷心祈祷你能从我人生中消失。

在疲劳值达到极限时遭遇这种状况,简直生不如死。

过度压力让胀痛的脑袋像气球般快要砰地炸开。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这种不安的心理状态。

突然理查德朝我张开了双臂。

我一时没能理解这个举动,露出了夹杂着疑虑的表情。

「愣着干嘛?不过来?」

「……啊?」

该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见我发愣,理查德勾了勾手指。

「就让我的手臂这么尴尬地晾着?」

「我该怎么做?」

「露西,我的露西。你是真不懂这方面,还是装不懂?」

听到这话我紧紧抿住了嘴。

因为已经明白了。

理查德期待的是什么。

「嗯,这副为难的表情真不错。」

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虽然讨厌到要死,但也没想过去死。

我笨拙地钻进他的怀里。

各种触感鲜明地传来。

比如比石头还坚硬的肌肉啦,粗壮手臂勒紧腰部的压迫感啦。

而且这个位置能更仔细看清理查德的脸。

讽刺的是,与他恶劣性格相反,这张脸倒是无可挑剔。

……真是半点都不想知道的信息。

这可不是该想着卡伦·佛罗伦斯的时候。

环住我腰和后脑勺的理查德把鼻子埋进我发顶。

「比想象中舒服呢,抱着露西。早知道就该这么做了。」

肯定是故意说这种话的。

好让我羞耻到发抖。

谁会如你所愿给出反应啊?

这样持续了有几分钟吧。

可笑的是,待在理查德怀里竟让不安的心理状态稍微平复了些。

就算是个狗娘养的混蛋,人的体温还是能带来心理安慰啊。

稍微冷静下来的我小心翼翼提问:

「什么时候能放开我?」

「今晚就这样睡吧?」

「………少爷。」

「开玩笑的。有必要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我?」

虽然累得脑子转不动了,但有件事必须得先掰扯清楚。

这家伙绝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就贸然找上门来干架。

肯定是摸清底细才来的吧。

「既然都查清楚了才来,少爷何必还装模作样刁难人?」

似乎印证了我的猜测,他嘴角划出一道细弧线。

松开拥抱后,他跨坐在我床沿俯视着我。

那视线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露西,我这是要寒心啊。就因为欣赏你敢在我面前挺直腰杆说话,才破格提拔你当贴身女仆,现在这算什么?马上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边非要撩架打,现在又指望我怎样?

我强作镇定地回嘴。

「我风评本来就不佳,有人反对是当然的。」

「现在是在我面前狡辩?还是想暗指没做好背调就提拔你的我失职?」

啊。

是那个套路。

就像那些支支吾吾辩解不成,反被理查德拧断脖子的龙套结局。

「对不起。」

「露西,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能获得原谅吗?」

那你想怎样。

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因为表现出反抗的样子对我没好处。

况且确实是我先引起了不必要的骚动。

「听说你对妮拉下手相当狠啊。」

妮拉?

啊,是那个金发女仆的名字吧。

在其他佣人眼里,我对妮拉的态度似乎过于严厉了。

我强忍着没踹他的下巴。

早知如此还不如干脆踹上一脚。

「最近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都是因为看着我被逼到绝境还幸灾乐祸的你才让我这么难受。

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看来是不能。

「对不起。」

「真让人失望啊,露西。和当初的豪言壮语相反,接二连三地露出破绽。再这样下去我对你的信任可要跌到谷底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平息理查德少爷的不满?」

「至少该答应我一个请求吧?」

「您说的请求是?」

听到我的话,他抱着胳膊轻抚下巴。

该不会早就想好了惩罚措施吧?

「嗯,没错。这样正好。」

看样子马上就有结论了。

我重新撑起上半身,直勾勾地盯着理查德。

「露西。」

「是,少爷。」

「这次特别开恩。和卡伦玩的时候露西也要一起。不,应该让露西主导才对。」

「………啊?」

「比安卡那时候反应实在不怎么样吧?我理解。毕竟被我彻底调教过了,你也玩不尽兴。看着那家伙毫无反抗只会卑躬屈膝的模样有什么意思。但卡伦会不一样。那孩子没被驯服过,会对你倾泻纯度极高的怨恨与诅咒。偶尔还会试图咬你几口。她意志力和体力都很出色。」

「少爷,这未免。」

没等我说完,理查德就打断了我。

「为什么办不到?」

他只是用索然无味的眼神盯着我,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产生我在笑的错觉」。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目的?

哇,这混蛋是铁了心要逼死人啊。

好啊!

办不到,你这狗娘养的。

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喉咙像卡了鱼刺般梗住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

您这解读比梦还离谱。

遗憾的是我根本不敢反驳。

结束无聊的晚餐出来时,佣人们正窃窃私语着。

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便竖起耳朵听,据说是露西和妮拉发生了摩擦。

‘嗯?’

妮拉是那个特别讨厌露西、总刁难他的女仆。

主要原因推测是出于对她标致容貌的嫉妒。

‘看到被她百般刁难的露西受我宠爱,心里着急了吧。’

实际上露西看起来根本就没把妮拉放在眼里。

‘总之,这下有乐子可找了。’

立刻就想去找露西。

但现在这个时间卡伦·佛罗伦斯应该正在拜访她。

至少得等卡伦离开后再去。

‘你越界了,妮拉。’

说到底,露西可是我的专属女仆。

动了她,完全可以解读成是对我权威的挑战。

其实这些根本无所谓。

单纯就是不爽。

敢碰我看上的人。

区区贱婢拎不清自己斤两。

我去找妮拉,轻描淡写地建议她离开宅邸。

‘用匕首割掉她鬓角头发——这已经算很客气的建议了。’

妮拉那张因紧张而僵硬、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看着我的脸真是可笑极了。

没想到我会这样出现吧?

狂妄得没边了。

竟敢碰连她自己都还没碰过的人?

这种不快根本无从表达。

‘果然还是杀掉吧。’

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谁会关心一个不光彩被驱逐的侍女呢。

只要适当地塞几个钱站出来说要杀人的人多的是。

这份心思在看到露西的身体后更加坚定了。

虽然她自己似乎不太清楚但她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看起来是打架斗殴留下的。

‘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仅仅让人感到不快。

凭借这次案件找露西的茬,终于能一起享受休闲生活了。

‘表面看似顺从,其实对我的行为存有反抗心理。’

那是因为她是价值观正常的普通人。

所以很有趣。

这个看穿她内心的人竟与自己不是同类。

露西究竟能对她做出多少出格行为?

分明,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所以对妮拉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我这脾气到底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说实话还挺期待的。

她按捺不住跟我对着干的那天。

这大概就是所谓心跳加速的感觉吧。

‘和驯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快乐呢。’

露西。

我的露西。

我只会期待着你对我露出獠牙的那天来临。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6)

「哈啊,呃啊!」

喘着粗气支起了上半身。

看四周还黑漆漆的,应该还是凌晨吧。

没想到竟这么早就醒了。

或许是因为没睡好,浓重的疲惫感像蛛网般缠住全身。

我就这样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可惜清醒的意识丝毫没有要模糊的迹象。

‘看来是睡够了。’

毕竟做了个相当混乱的梦。

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噩梦吧。

梦境的内容?

是向理查德祈求原谅的梦。

梦里我跪在地上哀求着。

求他原谅我,说我知道错了。

理查德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记不清了。

不知道是在笑,在生气,还是根本没有表情。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起身喝掉了床头放着的水。

会做这种噩梦,昨晚的经历肯定是主要原因。

害得我从大清早就心情糟透了。

‘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自然死。’

和理查德交手几次后,自信心彻底垮了。

能撑一年左右就算不错了吧。

无论期待与否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普通女仆负责打理家务。

那么理查德的专属女仆该做什么?

很简单。

辅助理查德处理日常事务。

于是我换上女仆装敲响了理查德的房门。

「露西。到咳嗽时间了理查德少爷。」

没有回应。

害我失眠自己倒睡得挺香?

我提高音量再次敲门。

「理查德少爷该咳嗽了。」

依然没反应。

奇怪?

就算熬夜以他敏感的性子这么叫早该醒了。

「理查德少爷?」

这场景让我想起值夜班时叫醒前辈的后辈。

联想到PTSD心情顿时恶劣起来。

「既然您不回应我就进来了……」

推门瞬间突然僵住。

因为看见理查德正紧贴着门框站立。

与他猩红瞳孔对视时我差点发出少女般的尖叫。

「您这是在干什么?」

用略带阴阳怪气的语调问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那么慌张嘛。

「是想吓唬露西吧。」

原来是这种意图啊。

托您的福我可吓得不轻。

按计划得逞了感觉如何?

开心吗?

「您真是闲得慌。」

「因为和我想象的反应一样才更开心。」

「什么反应啊。」

「那种充满幻灭的眼神最棒了。」

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后面会跟着‘越是那种眼神的家伙哭起来越漂亮呢’这种多余解说?

我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检查了理查德的房间。

与主人性格截然相反的整洁有序景象展现在眼前。

「今天是被卡伦拖走的日子对吧?」

「您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从哪里偷听到我和卡伦的对话了。

「卡伦来征求过我同意。问能不能借走露西一天。」

也是,毕竟是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向理查德报备才合理。

注视着我的理查德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可能会有点辛苦哦,要跟上卡伦·佛罗伦斯的节奏。」

「……啊?」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

这竟是他难得发自真心的担忧。

天空泛着刺眼的黄色。

倒不是真的被染成黄色,而是我的状态已经差到那种程度了。

侧腹像中弹般火辣辣地疼,呼吸直冲到喉咙口。

双腿和手臂颤抖得像再也动弹不得似的。

要是毫不停歇地全力狂奔,任谁都会变成我这样。

不对,这种情况应该叫间歇跑?

「慢吞吞的!快点过来,赶紧的!」

前方传来清亮亮的声音。

明明距离相当远,却像在耳边说话般清晰。

这嗓门可真够厉害的。

放在现代绝对是搞摇滚的料。

我像熟透的稻穗般勉强抬起耷拉的脑袋。

远处有个红发少女正原地蹦跳着挥手。

那副德行谁会当她是修女啊。

根本是野猪吧?

教团看见那模样肯定要说轻浮问罪。

真希望有人好好教训她。

显眼的红发与修女服奇妙般配的少女。

对着卡伦·佛罗伦斯的催促,我喘着粗气回嘴。

「是,我,哈啊,动作慢,呃呃,才怪!是,呼哈,您,太快了啦!」

明明步子那么小,追上你却意外地不容易。

「区区女仆体力这么差像话吗?」

「咕、呜!少胡说!明明是你体力太变态啦!」

我又不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战斗女仆,怎么跟得上你的动作?

「少狡辩,快过来看这个!」

不知何时已逼近身边的卡伦·佛罗伦斯拽着我的胳膊拖行。

她大清早就骑马带我离开宅邸来到商业区。

和我一起。

‘简直要命。’

意外发现理查德居然是擅长驾驭马匹的类型。

怎么发现的?

因为粗暴骑手的模样已经刻进这具身体了。

都不记得尖叫了多少次。

卡伦当时看着我这副模样说什么来着。

‘完全是个胆小鬼嘛’

真希望你哪天因为野蛮驾驶出个大事故。

闲话休提,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莱茵城著名的商业街。

从流动摊贩到专业商行如多米诺骨牌般排列的街区。

无数流动人口来往的'莱茵金币大道'就是这里。

实际上各式物品琳琅满目,看起来挺适合逛逛的。

‘要说有问题那确实是个问题。’

可看的东西很多?

这意味着卡伦·佛罗伦斯的眼睛正在四处乱转。

对必须跟在后头的我来说简直是让人想哭的事。

喂,就不能老老实实逛会儿吗?

到底有什么好急的要跑来跑去。

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事实上我就用这种语气问了。

所以卡伦·佛罗伦斯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是给理查德的礼物,所以要尽量多看些再慎重挑选呀!」

……这么说道。

要说不可怜她这份纯粹心意那绝对是假的。

毕竟卡伦·佛罗伦斯正自己走向既定的毁灭嘛。

‘话是这么说。’

再这么跟下去我非得先累死不可。

要是这儿也有达尔文奖的话,我是不是能入选候选名单?

「别跑太快啊!」

稍不注意,那家伙就已经跑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缩短距离,只见卡伦拽着我的袖口,一脸天真地征求起意见。

「这个绝对超级适合理查德对不对?怎么样?怎么样?」

她注视的根本不是路边摊的饰品。

这句话是对着阳光下发光的双手长剑说的。

卡伦·佛罗伦斯。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共鸣。

当我沉默不语调整呼吸时,她是个自顾自检查剑刃的少女。

「重心勉强算稳,刀刃也还过得去。品质有点微妙就是了。饮过血吗?说不定砍过野兽呢。眼看冬天要到了,是拿来对付狼群的吗?」

「您莫非是武器鉴定师吗。」

「……武器鉴定师?就算不是这个职业,拿在手里自然就能明白吧?」

普通人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后方沉默聆听我们对话的肌肉光头铁匠突然发出赞叹。

「真是眼光独到的修女大人。说得一点没错。」

「什么一点没错?」

对于我的疑问,男人亲切地回答。

「那把剑啊,正是用来对付在莱茵附近游荡的狼群的。」

啥?

真的假的?

我瞪圆眼睛看着卡伦·佛罗伦斯。

「干嘛这样看我?」

「深刻体会到粪虫也有打滚的本事罢了。」

「虽然听不懂,但为什么觉得被冒犯了?你刚才是在贬低我对吧?」

我刻意忽略了卡伦·佛罗伦斯的逼问,向铁匠搭话道。

「您亲手对抗过狼群吗?」

「怎么可能。我是打剑的,不是用剑的。」

「那这把剑的原主人是谁?」

铁匠面对我的提问干咳了几声。

看他岔开话题的模样,剑的主人想必没什么好下场。

「原来是赃物啊。」

「……呵,世上干净的武器能有多少。」

铁匠的话让我莫名有些苦涩,只能挤出生硬的笑容。

与我原先的世界不同,这是个死亡随处可见的时代。

我看着卡伦说道。

「看来不适合当送给少爷的礼物呢。」

「是啊。拿赃物当礼物总不太像话。」

「况且宅邸里最不缺的就是武器。」

光是宅邸里的武器库就堆满了精良兵器。

「有什么关系,就当开开眼界。我本来也没打算送这个。」

虽然这么说着,卡伦仍依依不舍地偷瞄着那把剑。

「给理查德倒是正合适。」

「我可理解不了你的审美。」

话说回来,这真是我需要操心的事吗?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7)

太阳已高悬中天。

这意味着我们离开宅邸已有三四个小时。

为了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看些东西而四处奔走,体力消耗简直要命。

因此即便时值仲秋,我还是不情不愿地饱尝了盛夏般的闷热。

身体因过度劳累而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穿着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不快指数直线飙升快要爆表

精神状态也说不上正常

被卡伦过度折磨的缘故现在她只要说出"那个这个"就会立刻发情

满脑子只想着赶快回到宅邸洗个澡把衣服换掉

‘特别是胸口黏糊糊的难受’

用食指和拇指揪住湿漉漉的女仆装上衣,拉开来偷看乳沟。

圆润的肉团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发亮。

简直像抹了油似的。

‘这种地方居然会悄悄出这么多汗啊。’

当男人时觉得胸部只要大就好。

变成女人后才发现大并不全是优势。

这一刻真切体会到当男人时曾拥有多少身体优势。

就这么放任不管实在太难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塞进乳沟擦拭。

看到我动作的卡伦开始唠叨「恶心死了!在大街上搞什么呢!?」

我半睁着睡眼凝视卡伦。

心想这个把我逼到绝境的家伙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

打从一开始体面和风度就是有余裕的人才会讲究的东西吧?

「如果不想帮忙擦的话就请安静点。卡伦小姐这样不是只会让周围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吗?」

或许是我过于平静的语气反而显得更奇怪了。

卡伦的嗓门又提高了一截。

「你也太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了吧?!」

「彼此彼此。」

「啥?我怎么了?」

想着想着就不小心说出口了的样子。

我试图为这个失言辩解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觉得毫无意义。

卡伦·佛罗伦斯是那种只要相处几个小时就能看出她思维方式和性格倾向的人。

而且只要和理查德无关,她对言行失误这类事向来都挺宽容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脑子转不动了。

「头疼得嗡嗡响还像小孩一样哇哇乱叫,能请您适可而止吗,自称淑女的卡伦小姐。」

面对我犀利的语气卡伦·佛罗伦斯的眼角微妙地弯了起来。

比起装模作样她似乎更欢迎这种冒犯的举动。

「你这人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倒是相当黑啊?」

这话要是对理查德说就好了。

不那家伙不是黑是烂到骨子里了。

我半自暴自弃地回应道。

「您多少预料到了吧?我内里就是这副德性。」

「话是这么说但有点意外呢。我以为你会更阴湿更窝囊。就像那种人嘛躲在后面嗑瓜子暗地里排挤别人。」

说得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

「这是该当着当事人面说的话吗?」

「那露西又怎样?她不是对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吗?」

居然说露西。

像称呼理查德那样用昵称叫我真让人无所适从。

「要跪下道歉才行吗?」

「免了你根本不觉得抱歉吧?接受不是发自真心的道歉只会让人心情更糟。」

「所以更想道歉了呢。」

「哇你性格真差。」

「再次重申不只是卡伦会这样。」

噗嗤,卡伦·佛罗伦斯迸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一瞬间美到让人失神的笑容。

「说实话比起装模作样的露西,现在这副德行的露西反而更顺眼。」

我眯起眼睛斜睨着卡伦。

「您想用那些会悄悄积累好感的话适当哄骗我,好更仔细查看物品的意图,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呢。」

「哎呀,被发现啦?眼力见儿倒是挺快嘛。」

「要是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怎么在莱茵伯爵家当女仆活下去啊。」

不知她是否听出我话里夹杂的辛酸。

卡伦·佛罗伦斯的眼神微妙地柔和起来。

「哼嗯,你也挺不容易吧?」

「反正,我是再也动不了了。干脆杀了我吧。」

「净说些丧气话!算了,我也正想休息会儿呢?」

终于要休息了吗。

「我去买点吃的。你在这儿坐着。」

看来那么折腾之后是饿了啊。

也是,那么折腾要是肚子不饿还算人吗。

简直是活体永动机。

就那样卡伦强行把我按在长椅上,朝着路边摊走去了。

然后在路边摊买了大约五串烤串回来了。

看她双手抓得满满当当走来的模样,活像个小孩儿。

「来,拿着!露西的份也买了。」

这人还挺大方。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托某人的福现在肚子胀得慌,吃什么都想吐。」

「别这样快拿着。火候刚刚好呢?」

就算推辞也被硬塞到手里的卡伦。

接着她扑通坐到我旁边,开始吧唧吧唧啃起自己的烤串。

‘吃得可真香。’

卡伦像仓鼠把葵花籽藏进颊囊那样鼓起了腮帮子。

看她吃得可真香啊。

我无意间瞥见自己手里的烤串。

油亮的肉和新鲜的蔬菜烤得焦黄,看起来相当诱人。

虽说中世纪的卫生观念如何暂且不论。

「嘛,吃东西总不至于吃死人吧。」

我朝卡伦轻轻点头后说道。

「……我开动了。」

咬下第一口时,恰到好处的调味与清淡的肉香瞬间充满口腔。

暴力般压倒性的美味。

看来是从生意相当好的店里买的。

看这美味程度就知道。

「嗯!好吃!果然运动完吃的东西最棒了!」

像孩子般跺着脚蹦跳发出爽朗笑声的卡伦。

随后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就像不听我感想就会喉咙长刺般坐立不安的人似的。

「完全同意这个意见。真是美味的烤串呢。」

「嘻嘻,对吧?」

恰好吹来凉爽的风。

是能冷却燥热身体的风。

和在宅邸里时不同有种另类的解放感。

‘至少不用看那个该死的家伙的脸色要说不幸中的万幸倒也算吧。’

话说回来卡伦到底是看上理查德哪点才这么死心塌地。

单纯因为长得帅就喜欢?

我好歹知道卡伦·佛罗伦斯虽然单纯但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心生疑惑正盯着她看察觉到我视线的卡伦问道。

「怎么?有话要说?」

「没有。」

最好别问那些揭开旧伤疤的问题。

但这位修女大人对这种事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注意到我的异常后再次追问。

「可您这表情明明就是有话想说吧?」

「……您从哪儿看出来的?」

「怎么看都像是那样。」

我咽下了叹息。

总觉得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

持续的追问终究是无法抵挡的。

「失礼了,能否请教您究竟是迷上少爷哪一点呢?」

对于我的提问,她满不在乎地回答。

「啊,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理查德救过我和我母亲。」

救了你还不算大事吗?

还是说救了我母亲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

之前那个理查德居然救过人命的事实让我难以置信。

我到底该从哪儿挑刺才好。

卡伦·佛罗伦斯再次开口说道。

「那时候就心动了,啊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无论什么情况都会保护我吧。虽然可能显得有点俗气,但理查德确实长得超级帅对不对?」

卡伦·佛罗伦斯看来真是修女呢。

既不是贪图莱茵伯爵家的财产或权力,仅仅看中外貌就被说成势利眼?

难道世上势利的人都死绝了吗。

「所以对露西就更刻薄了些吧。」

「突然开始告解吗?」

「不像修女作风吧?」

「可不是嘛。」

「说实话你想想看要是你喜欢的人突然带回来一个漂亮到能跟自己相提并论的人而且连商量都没有。」

「换作是我的话,与其对那个漂亮的人发火,倒更可能对曾经中意的人发脾气吧。」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卡伦用略带消沉的语气说道。

「人家可是救了母亲性命的人,怎么可能那样做。更何况这根本不是两情相悦,只是单方面的恋慕。就算我喜欢理查德,也没法控制他的感情啊。」

「………是这样吗。」

那句「我会支持你的爱情」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已经预见到她的结局了。

我突然想起理查德说过的话。

‘以前结识过一位能干的圣职者。通过她获得了大量恢复药水。虽然她大概不知道我把这些用在这种地方。’

圣职者并不包含修女。

硬要分类的话,修女更接近修道者。

所以那个圣职者指的应该是卡伦的母亲。

「请问,您是否曾作为回报赠送过大量恢复药水?」

「啊,没错。你是从理查德那儿听说的吧?」

「如果是性能那么好的药水,想必价格不菲吧。」

「还不至于贵到舍不得送给救命恩人。而且制作起来也不难。我现在就能现场调配哦?虽然效果会稍差些。」

「……这样啊。」

我明白理查德为什么非要选卡伦当下一个目标了。

但就算明白了目的,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最后都会按理查德的意思来。

嘴巴莫名发苦。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8)

当卡伦·佛罗伦斯买完礼物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

她脸上写满了对今天十分满意的神情。

而我却是一副憔悴至极的狼狈相。

不禁让人怀疑世上竟真有这种光是待在身边就会被吸走精气的人。

托她的福,我意外度过了密度超高的一天。

「哎呀,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有机会再来玩啊,露西!」

「希望今日之后您别再召唤我了。」

「什么嘛,真冷淡。我们不是变得亲近些了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

「不过还是挺开心的吧?」

「只有收了理查德少爷礼物的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才会开心吧。」

「还害羞呢!」

我荒唐得眯起眼睛,眉头皱成了八字。

谁在害羞啊?

「原来露西是容易害羞的类型啊?」

活这么大还是头回听见这种话。

我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检查起怀里的物件。

是要送给理查德的‘礼物’。

看这高档盒子的尺寸,应该不是大件物品。

大概是戒指或项链之类的?

这种推测的依据是?

既然是难得送的礼物,自然会希望喜欢的人能长久使用吧。

比起单纯的消耗品,肯定会考虑能长期使用的东西。

再加上那种体积的物品?

十有八九是装饰品。

明明你也一起挑选了,为什么装不知道啊?

我是真不知道。

理查德在收到礼物前必须绝对保守秘密,所以他才试图隐瞒来着。

‘既然这样干嘛还要带我来啊。’

带你来不就是为了征集给理查德的礼物意见吗?

到这份上我觉得卡伦只是需要个一起走的人罢了。

这是相当合理的怀疑。

‘嘛从摆脱理查德喘口气的角度来看倒也不算太坏……’

今天发生的事突然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我实在没法说今天不算糟糕。

毕竟被迫运动到体力透支的地步。

吃完午饭就活蹦乱跳的卡伦?

是这辈子再也不想碰见的存在。

要排位的话大概就在理查德正下方吧。

是精神上遭受痛苦,还是肉体上遭受痛苦的差别吧。

不过非要选一边的话,比起理查德我宁愿选择和卡伦一起。

总之,或许是觉得我这种眼神很可疑吧。

看着我时把戒备心提到最高的卡伦。

「就算你用那么好奇的表情盯着看也不会告诉你的。」

看到像刺猬一样竖起刺的模样,不禁失笑。

「我一点也不好奇,卡伦小姐会给理查德少爷送什么礼物之类的。」

「嘴上这么说其实很好奇吧?」

「完全没有。」

即使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也始终不肯相信。

「算了还是去取您寄存的东西吧。」

听到我的话,卡伦的嘴角挂上了新月般的弧度。

「露西,这次别再眼眶含泪地哭了好吗?」

这话简直是在践踏男人的自尊。

我在开口前先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回嘴时声音绝不能发抖。

「我什么时候那样过。」

「明明就有。」

「您真是把造谣当日常啊。」

「脸皮真厚!」

真正不要脸的家伙是谁啊。

虽然有过因惊慌而眼角湿润的情况但从未哭过。

「之前您不觉得卡伦小姐对待马匹的方式有些粗暴吗?」

「嗯?粗暴对待?我对普莉可好了?」

普莉。

大概是这匹栗色马的爱称吧。

不知该从何指责起我只好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就这样我们聊着天,找回了寄存在附近马厩的马。

卡伦·佛罗伦斯轻巧地跃起,脚踏马镫,顺势跨上马鞍。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真是修女吗?

啊,是战斗修女来着。

「来。」

在普莉背上伸出手的卡伦。

像她那样轻盈地跃上马鞍的动作我根本做不到,无奈之下只好抓住她伸出的手。

呼呜!

与此同时产生了漂浮感。

简直就像乘电梯时那种程度的悬空感。

用单手就把我这件行李拎上马鞍的正是卡伦·佛罗伦斯。

‘力气真惊人。’

担心用力过猛拽上来会导致胳膊脱臼或韧带受伤。

幸好卡伦·佛罗伦斯还没蠢到察觉不到这种危险性的程度。

是个很会运用身体技巧的人。

「这次别哭,紧紧抱住我的腰?」

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真让人火大。

「从来没输过。」

我这样顶撞着,用力抱紧了卡伦·佛罗伦斯的腰。

她一蹬马刺普莉就开始慢慢向前移动。

周围的风景随着普莉的速度呼呼掠过。

我直勾勾盯着怀里抱着的背影。

与娇小体型相反是个意外让人感到可靠的少女。

对卡伦·佛罗伦斯的罪恶感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多亏卡伦华丽的骑术我们才能快速抵达莱茵伯爵家的宅邸。

我径直朝理查德的房间走去。

反正那边也会叫不如这边主动找过去比较好吧。

当然卡伦也一起跟着。

看来她准备的礼物藏得很巧妙没让理查德认出来。

我敲了敲理查德的房门后平静地说道。

「是露西。您在房间里吗,少爷。」

「啊,你回来了?」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说想和少爷单独谈谈。」

「是吗?让她进来吧。」

卡伦·佛罗伦斯向我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

总觉得她为这点小事道谢有些小题大做。

两人的对话既不显得太短,也不算太长。

过了适当的时间,关着的门打开了。

红发少女活力十足地走了出来。

「事情都办完了吗,卡伦·佛罗伦斯小姐?」

「嗯,托你的福!」

回答的卡伦脸上带着明亮的表情。

「礼物已经好好送达了……」

小小的手掌像重叠般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唇。

然后快速扫视了一遍理查德的房间。

这是担心他会不会已经听到了的反应。

「嘘!还没给呢!要等机会啦!」

被捂住嘴的我无法说话,只能用点头来回应。

咳咳,清了清嗓子的卡伦眨了眨左眼。

「所以晚上见啦,露西。」

……晚上?

我向卡伦投去疑惑的目光。

「有那种东西啦。」

她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后快步向前走去。

看她已经走出那么远,看来是完美跟上了那个节奏啊。

正这样悠闲想着时,传来了理查德的声音。

「露西,进来。」

「好的。」

当我推门进去时,看见理查德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如同熔化了红宝石般鲜红而妖异的眼瞳从书中朝我望来。

「噗哈。」

理查德看着我那与出门时的整洁模样截然相反的邋遢相,突然笑出了声。

听着那轻浮的笑声,我仿佛能感受到怒火正蔓延至全身。

「追着她跑很辛苦吧?」

看来我的狼狈样确实够滑稽。

从理查德嘴里听到这种话。

我并没有刻意否认。

「辛苦了。」

「本想聊几句……但看你这状态确实不太合适。」

虽然没有回答,但我也认同这个说法。

他挥手下了逐客令。

「先去洗个澡。衣服也换一套吧。」

「感谢少爷的体恤。」

「体贴什么,我可没有把浑身散发浓重体味的侍女留在身边的癖好。比起这个,下次不必这么急着赶来,先整理好仪容再过来吧。」

他的指责让我有些难堪。

整天像煮熟的肉块般汗流浃背的我,体味自然浓得化不开。

「味道那么刺鼻吗?」

「啊,倒不是说露西的体味让人不舒服。反而想一直闻下去呢。」

听到这话,今天吃下的饭菜差点顺着食道逆流而上。

我看向理查德,强忍住了想投去恶心眼神的冲动。

但似乎没能完全藏住情绪,收到了不知是真心还是玩笑的回应。

「如果露西不介意的话,待会儿能让我好好闻闻吗?」

这句话让我实在绷不住表情。

理查德又笑了起来,仿佛看我扭曲的脸本就是他的目的。

你去死吧。

最好是痛苦地死。

「……那我就按您吩咐的去洗漱了。」

「啊对了,听说卡伦今晚就要动身去教团。」

不是明天早上而是今晚?

以她卓越的身体素质,白天行动或夜间行动应该都不危险。

‘还以为至少会多留几天的。’

总之对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这样啊。」

「现在好像是去和父母道别了。」

所以才行动这么迅速吗。

为什么偏偏选现在离开。

明明可以再拖沓些的。

我感到一阵眩晕。

理查德轻轻耸了耸肩。

「啊对了,卡伦临走前还问我什么时候给她那份大礼。这可怎么办?我压根没准备啊。」

……该死的混蛋。

你所谓的大礼不就是阴森的地下室观光吗。

我强忍着管理表情回答道。

「希望您能打开连接地下室的外部通道。」

「啊哈,想往那边叫?那又是怎么知道的?话说回来知道外部通道的位置吗?」

「知道。」

他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直视我的眼睛。

「有办法引诱卡伦吗?」

「那件事我会自行处理。」

「知道了。话说我是不是留你太久了?快去洗澡吧。」

说是让马去洗洗其实跟叫它别洗没什么两样

时间这么紧还惦记着洗澡真有你的啊是吧?

我朝卡伦寄放马匹的马厩走去

因为她要离开这栋宅邸那里是必经之路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9)

我在马厩里漫无目的地等着卡伦·佛罗伦斯。

在马厩等待也意味着必须直面马厩管理员肖恩先生。

自从比安卡失踪后,和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共处一室实在算不上愉快——哪怕是客套话。

我刻意避免和肖恩先生交谈。

我既没有宽裕到能对那人的处境感同身受的地步,若是在制造他烦恼的元凶这边表示同情,那也不过是另一种欺骗行为罢了。

时间越晚,秋夜就越发凉飕飕的,像在模仿冬夜似的。

连同流淌的汗水一起冷却,体温被夺走,只能感受到寒冷。

我用双手搓了搓肩膀,呼出一口气。

浑浊的呼气像烟圈般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已经不远了。

无论是我失败后被理查德处置。

还是我成功让卡伦·佛罗伦斯崩溃。

无论哪种结果。

‘卡伦·佛罗伦斯。’

虽然第一印象很不良,但实际是个洒脱淡泊的人。

而且对我展现的敌对行为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说明她并非不懂分寸和礼节的人。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其他地方相遇的话,我们说不定会很合拍吧?

甚至产生了'要是当初成为她的女仆会怎样'的想法。

我知道的。

这种程度的事不过是拙劣的现实逃避罢了。

如果卡伦是个恶劣到不值得交往的人,良心的谴责或许会减轻些。

那样的话,至少能躲在肤浅的正义感这层伪装后面。

‘为了活下去,这是我选择的路。’

这不是没办法嘛。

那种情况下那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把人逼到绝路的这种状况才最糟糕不是吗?

试图强行合理化自己思维的行为令她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感。

该死。

和阴郁的Sean先生待久了,连我也开始产生奇怪的想法。

正当自我厌恶感逐渐加深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活泼的声音。

「咦?露西为什么在这里?话说跟我约会时总嚷嚷着要洗澡唱歌的那个人,现在这副邋遢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我等的人来了。

是卡伦·佛罗伦斯。

我朝她比手势,以防万一我们的对话被肖恩先生听到。

意思是换个地方说话。

卡伦虽然一脸问号,但还是跟着我走了。

「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像石头一样僵硬?」

听到她的话,我差点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苦笑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心想至于这么动摇吗。

「听说您要离开了。」

「啊,没提前说真是抱歉。本来要告诉你的结果给忘了。」

这理由非常卡伦风格。

所以反而更让人信服。

「不过,露西你是因为那个才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吗?为了跟我打个招呼?」

「我看上去是那么闲得慌吗?是少爷派我来的。」

听到我的话,她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理查德?为什么?事情不是都谈妥了吗?」

她说的‘事情谈妥了’是指什么呢。

我其实没必要知道。

「他说您这样放不下心结,不如问问要不要幽会一下。」

「幽、幽、幽会!?那个理查德!?真、真的吗!?该、该不是做梦吧?!」

刻意保持距离防止他人听见的努力全白费了,大嗓门直接蹦了出来。

「请压低声音。要是被别人听见可怎么办。」

我将食指按在她唇上,要求她放低音量。

接着卡伦迅速左右张望,用手堵住了我的嘴。

她发现周围有人后,立刻压低了声音。

「我、我明明挺好的!突然刮什么风啊?那种迹象一点都没看到来着!」

那当然是因为根本没有那种迹象才看不到啊。

我强行提起不听使唤的嘴角说道。

「如果我说这是少爷准备的精美礼物,您会相信吗?」

这不过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但对卡伦而言却是蜜糖般甜腻的话语。

「真浪漫啊。」

看着她眼神逐渐迷蒙的模样,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在地下室幽会算什么浪漫。

若这也算浪漫,那可真够冰冷的浪漫。

「那、那偷情要在哪里进行?」

或许是我沉默的注视让她感到尴尬,卡伦快速接话道。

「能否请您先出宅邸在附近稍候?我马上就跟来。」

「非要这样?现在立刻享受偷情也、也可以的!」

卡伦·佛罗伦斯摆出明显到能看出虚张声势的笨拙姿态。

我好好安抚了异常兴奋的她。

「这样的话不就不算幽会了吗?会变成公开的见面吧。」

「嗯,确实呢!理查德还真是害羞啊!」

明明是你更害羞的样子。

不久后,卡伦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本来打算离开宅邸时送礼物,不过幽会时送更好!这样理查德也会超级感动吧?」

想说什么却又作罢。

因为无论我说什么此刻都传不进她的耳朵里。

不知是谁说过。

人只会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但愿卡伦被我的甜言蜜语所蒙蔽眼睛和耳朵能稍微糊涂些。

但愿她没察觉到什么可疑的迹象。

卡伦·佛罗伦斯骑着普莉离开了宅邸。

从那之后正好10分钟,我也离开了宅邸。

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在理查德允许下算是比较有自主权的。

所以根本没必要看其他佣人的眼色。

「哈啊,哈啊。」

明明让他在附近等着,这是跑出多远了啊。

想着明天大概要受肌肉酸痛之苦了。

究竟在这漆黑得令人发指的风景中前进了多久呢。

渐渐地甚至开始产生是否走错路的不祥想象。

那样的话今天的玩具就会变成我酿成大惨案吧。

突然传来马蹄声和马打响鼻的声音。

根本无需问是谁。

是卡伦。

我望着缓缓走近的红发少女没好气地嘟囔着。

「您不是说就在附近吗。」

「能把这当作是为了锻炼露西不足的体力而展现的宽宏大量吗?」

「大多数人会把这种宽宏大量称作任性。而且这样做体力也不会突然增长。」

「你又不知道?」

我故意没有接话。

面对这种冷淡反应反而高兴得要命的卡伦·佛罗伦斯,脸上的傻笑始终没消失。

「嗒。」

和上次一样伸出手的卡伦。

「……感谢您的好意。」

凡事第一次总会让人惊讶。

经历过两次相同的事后多少就会习惯起来。

「该往哪儿走?」

「请您前往这附近最大的树所在之处即可。」

「最大的树?嗯,是那棵吗?」

她在这片黑暗中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流露出这样的语气。

「应该没错。」

「那我先往那边走咯?」

移动时卡伦频频询问这条路是否正确。

我回答正在顺利前进。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越是深入,越能看见小说描述过的相似景色。

就这样我们轻松抵达了有着外部通道的大树。

「真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呢。」

「多亏露西解释得很清楚。」

「就当是卡伦小姐眼力好吧。」

本以为会花费更多时间。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虽说提过在小说里很容易发现……’

但深更半夜立刻找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到这份上,我不禁觉得这个修女或许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不过,真的没骗我吧?」

「您指的是哪件事。」

「就、就是偷情啦。」

她脸上写满怀疑,不确定宅邸里的理查德能否偷偷溜到这种民宅来。

与她担忧相反,无论多麻烦理查德都必定会来地下室。

‘为了抓到我们中的一个,不管是我也好你也好。’

据说大树背后藏着机关,而我早已通过小说掌握了它的位置。

用笨拙的手势触碰机关后,被泥土和杂草掩盖的门显露了出来。

或许是觉得这种机关很新奇,卡伦的眼睛闪闪发亮。

「哇,好专业!这样绝对没人能发现!」

丝毫没有泄气的淡定反应。

我不由自主地问道。

「您不害怕吗?看起来挺阴森的。」

「管它冒出什么东西都能揍扁,为什么要害怕?」

她腰间悬挂的铁制钉头锤映入眼帘。

这是只有对自身力量有自信的人才会展现的从容。

「而且理查德不就在这儿吗?能出什么问题?」

我几乎要当场喊出声来。

那份过度的信任会将你推入深渊。

「露西害怕吗?」

「很害怕。」

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老实回答吧。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我来牵着你吧!」

一只小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呆呆凝视着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实在不忍握住。

「别取笑我了。」

「我是认真的!」

看着那个卡伦,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些寒酸。

「……遵命。」

「嗯!」

第一章、19卡伦·佛罗伦斯(10)

虽然任何地下通道都该如此,但这条通道的泥土腥味尤其浓重。

是种格外刺鼻的泥土气息。

大概是因为我想起理查德为了掩盖血腥味或其他恶臭而撒过土的描述。

不知是否察觉我的情绪,卡伦边走边喋喋不休。

说什么心跳加速啦,年满二十才总算踏上成人阶梯啦……尽是些不想听的废话……

等等。

有句话实在无法充耳不闻。

我用拇指和食指揉着眉心反问:

「……恕我冒昧。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您今年二十岁?」

「不然呢?怎么看都是二十岁吧?」

这厚颜无耻的发言让我瞬间语塞。

倒想反问她。

您哪点像?

「您管这叫怎么看都像?」

无论是外貌还是孩子气的行为举止。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我的偏见。

「真没礼貌!」

没礼貌的是你的长相。

碍于不能直抒胸臆,我选择了沉默。

当然,就算我闭上嘴,她的嘴巴也不会停下来。

二十岁女人烦人的絮叨正快速消耗我的精神力和听力。

她比平时话多,看来对理查德的召唤也相当紧张吧。

‘倒不是不能理解。’

但要我句句都听进去实在太折磨了。

我刚想把她说的话当耳旁风,卡伦就立刻察觉并鼓起了脸颊。

偏偏在这种无聊事上特别敏锐,真是烦人的女人。

「好冷漠!果然露西你也喜欢理查德吧?」

卡伦·佛罗伦斯给出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怖解读。

她大概自认为这是合理推论才说出口的。

‘完全不是。’

但就算我对卡伦说‘其实我是附在露西身体里的露西,原本性别也不是女性而是男性。所以能让我产生性兴奋的对象不是男性而是女性。因此卡伦·佛罗伦斯小姐的发言是完全错误的’,她也只会觉得我疯了吧。

进退两难的我深深叹了口气反问道:

「要怎样解读才能得出这么可怕的结论?」

见我板起脸正色起来,卡伦露出尴尬的笑容。

「不光是我,看露西也很紧张,就开了个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

「但紧张感不是缓解了吗?」

唉,又不能揍那家伙一拳。

「咳咳,比起这个,我身上没有奇怪的地方吧?」

听到这话我仔细打量卡伦。

即便在黑暗中她的美貌也格外醒目。

不管说什么因外貌感到自卑之类的话,卡伦·佛罗伦斯始终是个标致少女。

更何况强调端庄的修女装扮反而激起微妙的背德感。

「您很漂亮。」

「要说就该说美丽。」

「再过几年您会成为美丽的女性。」

「这就是完全长开后的样子了?」

「那真是遗憾。」

「能先摆出遗憾的表情再说这种话吗?」

「我会努力的。」

闲聊着并肩行走,原本弥漫的紧张感总算稍有缓和。

不过取而代之的是。

各种杂念动摇着我的意志。

我发现自己对'卡伦·佛罗伦斯'这个少女的好感度比预想的更高。

这意味着我不愿看到她被理查德抓住痛苦的模样。

‘现在要不要叫卡伦·佛罗伦斯逃跑?还是向她求助?’

两种可能性都很渺茫。

‘最重要的是她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对卡伦而言,理查德是拯救了她母亲的恩人。

这样的恩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加害自己。

所以我拼命压抑着向卡伦·佛罗伦斯揭发理查德的冲动。

我还没疯到敢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

更何况不是已经决定不再为他人行动了吗?

所以,这种念头不过是不会付诸实践的妄想罢了。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这种内心挣扎很快失去了意义。

再往前走几步,前方站着个人影。

虽然我看不清,但卡伦立刻有了反应。

「那不是理查德吗?!难道他专程来这里接我们?」

卡伦·佛罗伦斯挥舞着手臂朝理查德跑去。

之前还装得端庄贤淑,现在把体面全丢光了。

她像只飞鼠般扑进理查德怀里。

砰!

然后身体以荒谬的方式瘫软下去。

她大概从未想过会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

还以为会有什么反应呢,结果一下就结束了。

果然没有什么比大意更能让人变得软弱了。

理查德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向倒下的卡伦·佛罗伦斯。

那个眼神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是,我这就搬。」

正当我要扛起卡伦·佛罗伦斯时,理查德的右手扣住了我的脖子。

虽是突发状况,我仍镇定地注视着他。

「您这是何意,少爷。」

「露西。」

「我在听。」

他用左手抵着下巴,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曾对我说过。只要我选定目标,你就会通过适当手段将其安置在地下室。省去繁琐过程,不浪费我宝贵时间。」

您记性真好。

我确实这么说过。

「正是如此,但您有何不满吗?」

「现在这局面不还是借了我的手?看卡伦的样子完全没有被制服的痕迹,若我不出手你打算怎么制服她?」

这是要挑刺?

大致猜到了会这样。

「少爷只说让我把卡伦·佛罗伦斯带到地下室,可没说要带个什么状态的她过来。再说了,以我的手段也没法妥妥制住她。所以我觉得在不让卡伦·佛罗伦斯起疑的前提下保持亲密感、把她引到地下室,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操作了。况且她也不是什么普通女人对吧?」

「打从一开始就是你提的要求太强人所难吧。」

听到这带刺的话,理查德笑了。

「也是,卡伦确实不是那种会被露西轻易摆平的主儿。」

「这是要既往不咎的意思?」

他那双猩红的虹瞳即便在昏暗环境中也泛着不祥的光。

「不过啊...你这借口倒是挺溜。早料到我会这么挑刺是吧?下次我会给你更具体的指示,让你连这种开脱的由头都找不到。」

「……明白。」

「那进去吧,食材新鲜着呢,不得一起享用?」

他推开了铁门。

腥气扑面而来。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人活着总会听过这么句老话:

‘人不能光做自己想做的事活着。’

在自我意识膨胀的青春期这句话尤其容易引发反抗心理。

那么我们是从何时开始意识到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根据所处环境条件可能存在细微差异但大多数人从能够认知自我与他人的那一刻起就会明白。

而且绝大多数人都顺应这个铁律活着。

因为要一一反抗的话需要对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简而言之所谓坚持己见地活着就意味着要承受无数抵抗。

为什么要这样絮絮叨叨说这么多?

因为现在我马上就要未经许可舔那个昏迷少女的阴部了。

而且要坚持到那少女恢复意识为止。

「………是要我说吗?」

我面露难色地看向理查德但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

「这是在我面前放肆的惩罚。」

啊这样啊。

看来是觉得我太放肆了。

说起来女仆辩解的样子确实会让人觉得不像话吧。

「还有你们俩关系不是变好了吗?」

心里一紧。

好像被这个男人发现我对卡伦抱有好感这件事了。

「抱着为卡伦服务的心态来做不就好了她也会高兴的吧?」

放屁。

虽说有‘蛋蛋朋友’这种说法,但也不是真指会舔蛋蛋的朋友啊。

厌恶感无止境地攀升。

但甲方乙方关系既定,实在难以断然拒绝。

况且就他下达的命令而言,已经算是相当温和的了。

我看见了被安置在空旷房间里的卡伦·佛罗伦斯。

理查德没有完全脱掉她穿着的修女服,只是撕开了胸部和阴部的布料。

反倒因此显得更加色情。

她纤细的手腕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手铐与脚镣。

这是为了防止无谓的抵抗。

虽然万分不情愿,我还是分开了卡伦那恰到好处地丰腴的双腿。

遮挡她胯部的布料全被撕碎,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能看到紧紧闭合的笔直裂缝。

连细小绒毛都没有的小穴。

真的不想这么做。

但正如前文所说,人活着不可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真是狗屎般的事情。

第一章、19卡伦·佛罗伦斯(11)

刺痒难耐又毛骨悚然。

仿佛有虫子正悠闲缓慢地在身体周围爬行。

不,这种表述真的准确吗?

这种难以名状的感受实在微妙。

对卡伦·佛罗伦斯而言,这恐怕是初次体验到的感觉。

即便追溯她的人生经历,也找不出类似的体验。

若论喜欢与否,倒算是偏向喜欢的。

但若持续感受这种刺激,想必会令人疲惫。

近乎被强行拨弄头发的快感。

长期承受的话刺激过于强烈。

有种实时变蠢的错觉。

「嗯呜……」

这陌生的感受持续不断地涌现。

偶尔还会像触电般浑身发麻。

或许是受到强烈刺激的缘故,卡伦·佛罗伦斯的意识逐渐清醒。

‘慵懒。燥热。’

近乎短路的思维提醒着此刻的身体状态。

简直像患了感冒似的。

身体——尤其是下腹——如同吞了火炭般灼热刺痛。

卡伦·佛罗伦斯再度因莫名的异样感扭动身躯。

但身体却迟迟不听使唤。

咯吱,咯吱。

如同回应动作般响起高亢的金属声。

奇怪的是手臂和腿也异常沉重,简直像灌了生铁般沉重。

「咿、啊嗯。」

更糟的是明明只想正常呼气,却泄出令人难堪的呻吟。

或许是听见了自己发出的呻吟,卡伦的意识完全清醒了。

卡伦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半睁的双眼环视四周。

「您醒了,少爷。」

近在咫尺传来令人牙关发紧的嗓音。

对卡伦而言已是相当熟悉的声音。

因为这是理查德的专属女仆——露西的声音。

混沌的思维尚未理清状况,另一道声音又响起。

「卡伦还没完全清醒。所以别停下手头的事,露西。」

起初还疑惑是谁。

沉默思索后发现这嗓音与理查德极为相似。

只是干燥冰冷的程度令人难以相信会是理查德。

「好的。」

啾、滋。

啧、滋滋。

那诡异的触感再度袭来。

后颈寒毛直竖的恶寒令身体瞬间僵硬。

从腹部开始的热流如蛛网般蔓延全身的灼热感。

「哈啊,嗯!」

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直到此刻完全清醒过来,卡伦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是腹股沟被舔舐吮吸的触感。

更具体地说——阴唇与阴核。

那个露西正全神贯注地。

「呜、呀啊,哈。」

灼热的呼吸像断线般骤然停滞。

有什么东西在咚咚敲打着脑袋。

「哈啊、咿、咿啊!」

从肢体末端开始的颤抖如野火般蔓延至全身。

突然所有肌肉都像痉挛般蜷缩起来。

这是高潮导致的自然反应。

但对卡伦而言是初次体验,甚至不知道这是自然反应。

只是眨着眼睛吐出灼热的呼吸。

被卡伦这次高潮波及的正是露西。

由于他正将头埋在卡伦腹股沟处,突然收紧的小腿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啊?」

卡伦迟来地意识到这点,连忙松开双腿。

露西剧烈咳嗽着退开。

「咳、咳咳、咔、咔。」

卡伦的视线从露西身上缓缓移开,开始仔细扫视四周。

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冰冷沉重的铁镣。

刚才在我腿间做着某种勾当的是露西。

当视线移向我的胯下时,只见那处被剜得只剩羞耻的肌肤裸露着。

看着肌肤上泛着水光,想来那应该是露西的唾液吧。

这绝非令人愉快的状况。

她本想和理查德幽会,压根没打算和露西做这种事。

渐渐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何种境地。

露西玩弄了她的阴部。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这是啥啊?」

卡伦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像小孩子般的发音。

但她眼中燃烧着对此事的愤怒。

即便思维混沌,这也证明她清楚意识到现状明显不对劲。

「卡伦问这是什么呢,该怎么回答好呢。我的露西?是该从露西如何巧妙欺骗卡伦把她带到我面前说起,还是该亲自说明卡伦即将经历的事呢,真是让人苦恼啊。」

「……少爷。」

「啊对了。首先该奖励乖乖听我话的露西呢。」

「什么奖励,呃?」

露西的话语中途戛然而止。

是理查德的所作所为。

卡伦根本不愿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现实。

因为理查德突然就吻上了露西的嘴唇。

而且不是轻啄即离的吻,而是交织着舌头的浓稠又下流的深吻。

露西。

明明说过不是的。

不是说没有那种心思吗?

不对。

这不对。

我拼命想要推开理查德。

即便会因此遭到他的斥责,我也不想在卡伦面前展露这般丑态。

但面对动真格的理查德,这只能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无力。

理查德扣住我的后腰和后脑勺,让我无法后退逃脱。

随后那张脸渐渐逼近。

「再挣扎几下也无妨。」

理查德用细微的声音呢喃道。

还不如直接叫我别挣扎了。

这种说法反而徒增压迫感。

我实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试图移开视线。

但理查德连这点自由都不允许。

就这样与他的嘴唇相触。

糟透了。

和男人的接吻什么的。

我并不想详细描述男人嘴唇的触感。

要是能快点结束就好了,但那家伙异常执着。

那家伙的舌头试图撬开我的牙齿钻进来。

我压制住翻涌的抗拒心。

理查德这混蛋就是会对反抗和挣扎的对象更加兴奋的混账。

要是我在这里反抗?

他反而会更兴奋地折磨我吧。

我可是为了活命连卡伦·佛罗伦斯都献祭的人。

我知道现在该俯首帖耳。

‘这副被肉体上、精神上肆意践踏的狼狈相。’

像是炫耀,又像是强调。

我们的接吻纯粹是为了给卡伦看。

为了让她的情绪激烈翻腾。

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

光是想象就让我感到窒息般的遥远。

「为什么?」

声音里带着因背叛而颤抖的怒意。

这个疑问化作我锋利尖锐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胸膛。

「为什么,露西要和理查德接吻?」

那声音像是被本应支持自己恋情的朋友背叛了一般。

我皱起眉头。

或许不止是皱眉那么简单。

实时观察着我扭曲表情的理查德,笑得像盛放的花朵。

对一个男人的面容用花朵来比喻或许有些讽刺,但他确实如此明艳。

「真可爱啊,露西。」

理查德的话语露骨而刻意。

这是为了煽动卡伦·佛罗伦斯的嫉妒心而说出的台词。

为了让她的敌意完全指向我。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抗拒这个男人。

说不定早已认命了。

从把卡伦·佛罗伦斯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

理查德的手抚上我的腰际与大腿。

就像我对卡伦·佛罗伦斯做的那样,他也开始玩弄我的身体。

他的手指挑开我的内裤,向股间探去。

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将脸庞贴近我耳畔的理查德低声呢喃:

「是在暗示自己是处女吗,露西?放轻松些。」

这句话是要让卡伦觉得我们向来如此。

我没有回应,任由他的双手摆布。

虽然强烈的厌恶感抑制了兴奋,还是挤出了刻意制造的喘息。

但凡敏锐些的人都能立即识破——这是多么拙劣的奉承式呻吟。

但卡伦早已方寸大乱。

她的眼神彻底动摇了。

「露西,到底为什么?」

她按捺不住愤怒,试图移动身体做些什么。

但即便是卡伦·佛罗伦斯,也没有能瞬间挣断铁链的怪力。

咔嗒,咔嗒。

刺耳的金属声与湿润肌肤摩擦的声音同时在地下室回荡。

仿佛会永远持续的爱抚突然停止了。

理查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来,想怎么处置卡伦·佛罗伦斯?露西?」

「我会按照少爷的意愿……」

「忘了?」

还没等问出‘忘了什么’。

那双格外鲜红的眼睛弯成柔和的弧线。

「主导权在露西手里吧?」

啊啊。

这混蛋。

原来主要目的不是逼迫卡伦·佛罗伦斯。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

他是想通过卡伦·佛罗伦斯来逼我就范。

「真让人期待。你打算怎么驯服那头凶悍的卡伦呢?像对比安卡那样用肉体痛苦取得优势?还是用性羞辱?把她处女之身糟蹋掉也是好办法。」

咕呃。

咬住了嘴唇。

「少爷。」

「想当我的合伙人这点程度总该做到吧?我相信露西不会跑到这儿来哭鼻子。」

「……明白了。」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边摸我的头边补充道。

「要是没达到及格线露西可是要挨罚的。」

差点窒息。

我可太清楚理查德的及格线有多变态了。

他那及格分数不把卡伦彻底玩坏根本拿不到。

第一章、19卡伦·佛罗伦斯(12)

「露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红发修女用冰锥般冷冽的目光和声音质问我。

与干燥沉重的氛围相反,她的状态滑稽可笑。

像被钉子固定的昆虫般,她的手腕脚踝戴着冰冷沉重的手铐脚镣,本该证明整洁与纯洁的修女服被剪去遮挡私密部位的部分,完全丧失了功能。

因此露出了樱花般淡粉的乳头和光秃无毛的阴户。

这种既非全裸又非穿衣的状态,比寻常娼妓的装扮更下流淫秽。

「我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即便展现如此难堪的丑态,她依然没有丧失倔强。

不知是自尊心强,还是好胜心盛。

或许只是虚张声势。

但无论如何,卡伦·佛罗伦斯都是个强悍的人。

而理查德正以摧毁玷污这种强悍为乐。

再没有比他更恶劣的恶棍了。

「回答我!」

卡伦的喊声撞击着我的鼓膜。

简直就像受了重伤的猛兽在低声咆哮。

不过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同吧。

在受到伤害这点上确实很相似。

‘她会对我怒火中烧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理解并共情着她的愤怒。

所以才会回答原本不愿回应的问题。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是被抓走的,被理查德少爷。」

「被抓?理查德有什么动机要抓我?」

这个嘛,非要说什么动机的话——

享受理查德扭曲的嗜好生活就是动机吧。

事到如今还试图相信理查德的卡伦让我觉得可怜。

「您要是能培养点看人的眼光就好了。」

「别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话。」

「从未有过那种事。」

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的卡伦·佛罗伦斯,那视线真是灼热。

如果视线也有温度,被她目光触及的东西怕是都会融化吧。

‘首当其冲融化的肯定是我的脑袋。’

如此炽热黏稠的情感鲜明地传递过来。

当我缩短距离靠近时,卡伦明显露出了生理性的退缩。

看来她是回想起我对她做过的事了。

在她恢复意识前,一直吮吸舔弄她私处的就是我。

「别过来。」

所以会遭到那种极度的蔑视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做了会招致那种反应的事,倒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虽然心里还是刺痛。

我强压着对与卡伦支离破碎的人际关系产生的复杂心绪回答道:

「从现在起我要按自己的方式调教卡伦。」

「调教?我不是牲畜,蠢货。」

因为是修女吗。

匮乏于淫秽的想象力。

又不是只有牲畜才能被调教。

说到底人类也是动物。

「有句话叫既然无法逃避就享受吧。希望您能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真亏你能用那张可憎的嘴说出这种话。」

确实如此。

我向卡伦更靠近一步,紧贴住她纤细的身体。

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

「呃。」

卡伦·佛罗伦斯因我的动作紧张得屏住呼吸,仰头望着我。

或许她自己都察觉到畏缩了吧。

卡伦像要反抗般急促地吐出话语。

「欺骗天真的人让你很开心?哈,一定觉得超级可笑吧,是不是?我那样坚信你的谎言,看起来该有多滑稽多像个小丑啊?还不如直接在背后嘲笑我呢。那样我至少不用感受这种郁闷的情绪!为什么非要炫耀般在我面前表演你们的恩爱戏码?就因为我渴望得到理查德的爱,让你那么不爽吗?就这么想惩罚我吗!」

卡伦充满怒火的呐喊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显得凄惨。

我刻意没有反驳。

无论我编造什么借口,接下来对卡伦的行为都不会因此变得正当。

用房间里的装置将她手脚束缚的铁链收紧了些。

这是为了防止卡伦可能出现的挣扎。

「为什么紧闭着嘴?不管是辩解还是讽刺,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对不起。

虽然心里的道歉根本传不到你那里。

但还是对不起。

沉默旁观的理查德开口了。

「卡伦。」

空洞的卡伦·佛罗伦斯眼眸里浮现出微弱的光。

他似乎抱着一种模糊的期待,想着或许他能解决这个状况。

愚蠢的家伙。

我不是说过了吗。

抓住你的可是理查德。

「要是你敢反抗伤到我可爱的露西,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理查德这番发言着实令人火大,故意刺激着卡伦。

她猩红的眼眸因嫉妒与憎恨而剧烈闪烁。

「啊哈,所以你是非要反抗,好让我伤到心爱的露西对吧?」

本就艰难的调教眼看要变得更棘手了。

我挂着不悦的表情瞪向理查德。

他迎上我的视线,眯眼露出促狭的笑容。

真是谢谢你啊,混蛋。

「所以露西什么时候开始?等得我都不耐烦了。」

「您不说我也正打算动手。」

呼——

我调整呼吸,蜷起除食指与中指外所有手指。

虽然用舌头舔吮卡伦的敏感部位很享受,但手指同样是有效的爱抚手段。

润滑剂根本没必要。

因为卡伦的股间早已混满了我的唾液和她小穴渗出的爱液。

我用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小心翼翼探入她娇小的裂缝。

原本紧闭成一条直线的阴唇黏糊糊地咬住了我的食指和中指。

难道一次都没自慰过吗?

她娇小的阴道连两根手指都勉强才能吞下。

明明已经充分润滑过了。

这还多亏我的手指算是比较纤细的才能进去。

要是理查德的话,别说食指中指了,恐怕连无名指都塞不进去吧。

我小心移动着,避免自己略长的指甲刮伤她的阴道。

滋呜、唧咯、唧咯呜、滋呜。

淫秽露骨的水声在地下室回荡。

或许是密闭空间的缘故,声音显得格外赤裸。

「噫嘻。」

卡伦正皱着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正如性格倔强的卡伦会做的那样,她时不时试图挣扎。

幸好提前调整好了铁链,那些反抗都只是徒劳。

不过作为代价。

充满怨恨与叹息的声音撞击着我的耳膜。

「片刻,至少我以为能和你成为朋友的我,呵,真可悲。」

为什么呢。

她的轻蔑在我心里激起了细小的涟漪。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泛起小小涟漪,应该很快就会平息。

我更加粗暴地捅刺卡伦的胯下。

「啊呜、嗯呜!」

虽然程度轻微,但或许是开始感受到性兴奋,她的音色微妙地带着情欲色彩。

正当我考虑可以再加把劲的时候。

‘咦?’

试图将手指插得更深时,碰到了处女膜。

若强行推进去,处女膜可能会破裂。

‘得让手指更滑溜些才行。’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黏稠度已经足够。

但卡伦因体型娇小导致阴道狭窄,需要更多润滑。

若在现代就会涂抹事先准备的润滑剂,但这里是中世纪。

不可能有像样的东西。

所以只能用唾液代替了吧。

我暂时抽出手,将食指和中指含进自己嘴里。

或许因为这是刚搅弄过卡伦小穴的手指。

尝到酸甜中带着咸腥的味道。

沾满唾液的食指与中指再次插入卡伦的阴道。

像推开障碍般向前挺进。

虽然仍然紧致,但比刚才顺畅了些。

「嗯嗯!?」

当然,卡伦的反应也因此变得更加淫靡。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别人的手指在我身体里肆意翻搅的感觉。

‘肯定很恶心吧。’

原本就泛红的卡伦脸庞像被点燃般突然涨得通红。

还吐出带着妩媚意味的灼热喘息。

在她昏迷的十几分钟里精心爱抚是否值得呢。

卡伦充血泛红的小穴此刻对细微刺激都异常敏感。

我一边玩弄卡伦的小穴,一边想起理查德的话。

他建议我要超越及格线。

这意味着这是某种考试兼课题。

要怎样才能拿到他的及格分?

俯视着即使呻吟也不忘投来炽热敌意的卡伦。

理查德向来喜欢摧毁他人的信念。

越是坚不可摧的意志就越令他兴奋。

他之所以刻意表现得残忍施虐,正是因为这样更容易摧垮意志。

但卡伦·佛罗伦斯会是向这种痛苦屈服的人吗?

传闻教团的战斗修女都接受过严酷训练。

想必其中也包括痛苦耐性训练吧。

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才能折断卡伦·佛罗伦斯的意志获得及格分啊。

啊,这样啊。

被逮住了。

第一章、19 卡伦·佛罗伦斯(13)

「哈啊、哈啊、呃、嘻。」

粗暴地喘着粗气扭动身体的卡伦·佛罗伦斯。

看来我在爱抚方面似乎有点天赋。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才能。

「您不是说过我的手活烂透了吗。」

「烂透……呜!?」

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揉搓阴核时,接连响起高亢刺耳的呻吟。

原本小巧圆润的阴核因各种刺激已充血肿胀。

「被这么烂的手活弄得嗷嗷叫的卡伦小姐又算什么呢。」

「你、你呃、呜。」

傲娇的形象彻底崩塌。

据说越是初次体验性快感的人,对刺激的感受就越强烈?

卡伦的精神正被下流的快感彻底击溃。

「现在都流这么多口水了,要是嘴巴能像身体这么老实该多有趣。」

咕啾、咕啾。

这湿漉漉的声音连卡伦·佛罗伦斯自己听着都脸红。

「才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感、嗯啊。」

即便嘴上否认,但只要往她腿间戳弄几下,卡伦的身体就会立刻起反应。

不知是因无法忍耐呻吟而感到羞耻脸蛋涨得通红。

「把人家小穴弄成这样湿漉漉的…?」

「呃呜。」

卡伦瞪眼的功夫持续的刺激已让她脚尖开始簌簌发抖。

内里已湿软得一塌糊涂是时候可以慢慢插入了。

「就算卡伦小姐嘴硬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我会继续下去的。」

「谁呜啊、会对你、噫呀、这种家伙、哈呜、说、说要去呀!?」

收缩的瞳孔僵硬的肌肉扭动的脚趾。

这一切都预示着高潮即将来临。

我加快了速度。

用门牙啃咬她贫弱的乳头重点进攻那些触碰时反应敏感的部位。

折磨着脆弱部位卡伦的喘息愈发粗重。

「呜咕、呃呃!」

卡伦咬住嘴唇试图忍住呻吟。

不过是徒劳的抵抗。

突然间蜜糖般粘稠的爱液顺着大腿流下。

没过多久大量爱液便从卡伦阴道里像水枪般喷射到腿上。

噗咻、啪嗒。

看来是到高潮了。

即便察觉到她已达绝顶我仍未停下手指的动作。

反而更加专注地抽插着肉棒。

「哈啊、哈、哈啊。」

卡伦·佛罗伦斯此刻像野兽般喘息着。

不成语句的呻吟回荡在地下室。

混杂着哭喊与愤怒的呻吟听起来相当凄惨。

对不起。

我把不想被卡伦憎恶的情绪压到了心底角落。

必须变得残忍,必须化身修罗。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成为牺牲品。

突然想起曾在网上偶然看到的句子。

被讨厌的勇气。

对现在的我而言真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调整呼吸呼唤理查德。

「理查德少爷。」

「嗯?」

他注视着我的瞳孔里浮现疑问。

「能否斗胆请您帮个忙?」

「要我帮什么?」

是姑且听听看的反应。

「请借给我您有而我没有的东西。」

「露西没有的东西?」

我将尚未从高潮余韵中平复的卡伦放倒,指向她的阴部。

看到我的动作后他咧嘴笑了。

看来以他过人的头脑,已经猜到我接下来要说的方向了。

「是男性生殖器。」

「你是让我去侵犯卡伦?」

「不仅仅是侵犯,还要让她把我当成您。」

听完我的话,理查德像是憋不住愉悦般笑了起来。

「那可有意思了。」

从此刻起,卡伦将与她爱慕的对象进行最悲惨的性交。

以卡伦刚烈的性格,肯定会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屈辱。

这将成为她巨大的创伤。

但要让卡伦彻底崩溃,我认为只有这个方法。

毕竟我实在不愿用肉体痛苦摧毁她。

我丝毫没有将利刃加诸卡伦身体的念头。

当理查德脱下裤子时,昂然挺立的阴茎映入眼帘。

其粗细长度堪比长竿。

我的手指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我怀疑卡伦娇小的阴道能否完全容纳。

理查德展露着那骇人器官,嘴角上扬开口道:

「露西?」

又想说什么。

怀着微妙的不安,我回应理查德:

「有什么问题吗,理查德少爷。」

「就算我演技再好,也不可能把卡伦当成露西吧?」

少开玩笑了。

你这完全能做到的家伙在装什么蒜。

我皱着脸等待理查德继续往下说。

「所以就这么办吧。」

他提议道。

我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姿势相当微妙。

因为我正跨坐在卡伦·佛罗伦斯的肚子上。

就这样我背对着卡伦,面朝理查德。

正如他所说,这是理查德的提议。

说是为了更容易投入,要看着我的脸侵犯卡伦。

果然,很符合疯子的作风。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算绞尽脑汁,也跟不上天才的思维。

我带着赞叹与嘲讽各半的语气对理查德说道。

「……您可真是想法独到。」

「多谢夸奖,这样真像是在侵犯露西本人呢。」

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种话合适吗。

我本想反驳理查德的垃圾话,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风景也不错。」

理查德的视线赤裸裸地停在我的胸脯上。

由于脱掉了女仆装上衣和胸罩,水滴状的胸部暴露无遗。

这并非我本意的暴露。

「有必要连我的衣服也脱掉吗?」

「不就是为了营造气氛?再说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会少的。

我的精神层面会。

「……就当这是我向少爷提出过分要求的代价吧。」

卡伦似乎喊了什么,但因口衔的阻碍,她的话语未能清晰传达。

理查德将那根骇人的巨物紧紧抵在卡伦的腿根。

当粗长的肉柱碾过她肿胀的阴蒂时,清亮的爱液汩汩渗出。

理查德扭腰磨蹭的动作让卡伦敏感得蜷缩起身子。

她身体正处于敏感状态,连这种细微摩擦都引发强烈战栗。

「那么露西,要插进去吗?」

「……请便。」

他的阴茎正叩击着卡伦狭小的阴道口。

片刻后,理查德的阳具强行撑开了看似难以进入的甬道。

咕啾,噗嗤。

卡伦的身体剧烈弹跳起来。

她挣扎得如此激烈,骑在上方的我差点被掀翻。

能稳住身形全靠理查德及时抓住了我的肩膀。

还没来得及道谢,理查德就把脸埋进我的胸脯。

湿热的舌头扫过乳头尖端时,我后颈窜过一阵酥麻。

背对卡伦的姿势让我能无所顾忌地皱起脸。

既然她看不见就没必要刻意演戏了。

理查德察觉到我这般神情将脸紧贴在我肩头低语。

「该更开心点才对露西?再这样我的兴致可要消退了。」

这是在叫我别僵着身子多撒撒娇。

我勉强提起总也扬不起的嘴角答道。

「少爷的手指舌头阳具我全都喜欢。」

他大概察觉到我说得勉强。

理查德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真是生硬啊露西。」

难堪涌上心头我移开了视线。

但他不允许我逃避。

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正视他。

「木偶都比露西柔软些。」

「……惭愧。」

「不过下面这张嘴倒是好用。」

想必是指卡伦的小穴。

望向与卡伦交合处正滴滴答答淌着血珠。

处女膜已然破损。

毕竟理查德那物本就雄伟这也是理所当然。

他腰身一挺卡伦纤细的腰肢便猛地颤抖。

「露西你夹得这么淫荡是不是太过了?」

当事人明明是卡伦·佛罗伦斯理查德却说得像在与我交合般。

我也配合着他的节奏。

「因为少爷的东西太大了。」

「要动了。」

这比想象中还要遭罪啊。

实际上并非我在承受,却涌起相似的羞耻感。

连我都这样,承受着的卡伦该有多难受。

无意识地回头望去。

有个用双手捂住眼睛的少女。

她似乎不愿相信。

自己的初次体验竟是这般模样。

「呃啊!?」

这呻吟并非来自卡伦。

羞耻的是那声音出自我口中。

我猛地扭头查看泛起鸡皮疙瘩的部位。

看见理查德正津津有味地啃咬我的乳头。

「露西,你非要屡屡破坏气氛吗?」

我慌忙低下头。

「对不起。」

「得惩罚性地插到最根部才行。」

咕啾,咕啾。

从咬住的衔铁缝隙间漏出的卡伦呻吟,已然接近惨叫。

这是毫不顾及她承受能力的无情插入。

痉挛抽动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咝————

熟悉的声音传来。

无论男女,小便的声音都差不多。

「爽到连尿都漏出来了?真是个小便失禁的家伙呢,露西。」

无论卡伦处于何种状态,理查德的肉棒都在折磨着卡伦的小穴。

明明是我的错,他的施虐欲却冲着卡伦去了。

要是折磨的是我,心里或许不会这么难受。

这具优越躯体进行的单方面性交,完全可以视为一种暴力。

每次理查德扭动腰部,卡伦的小穴就会溅出白色泡沫。

因为皮肉激烈摩擦,爱液都变成了泡沫状。

「露西,我爱你。」

真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话语。

无论对我,还是对卡伦。

你不打算说吗?

露出那种表情的理查德正盯着我。

那视线该死的可怕。

我扭曲着脸,勉强接住了那句话。

「我也爱您,理查德少爷。」

这番虚假的示爱举动,在卡伦听来会是什么感受呢。

原本急促喘息的卡伦突然没了声息。

接着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尖叫。

像是在喊着不要。

不过因为戴着口球,听不清具体发音。

她显然在否认这个情况。

第一章、19 卡伦·佛罗伦斯(14)

积累很难,摧毁却很容易。

人也是如此。

无论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形成过怎样的价值观。

摧毁一个人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终于结束了。’

个人感受上这是一段极其漫长的凌辱。

虽然比不上对比安卡动刀那次,但也是与之相当的恐怖经历。

很不可思议吧?

每次都能刷新更操蛋的瞬间。

正在心里嘀咕时,理查德从卡伦体内拔出了阴茎。

黏稠的精液和血水随之从她腿间滴滴答答落下。

血量比预想的多。

即便处女膜撕裂也不该多到这个程度——多到令人觉得反常。

难道是因为理查德的阴茎太大,把卡伦的阴部撑裂了?

就算真是这样,我也没法给卡伦做适当处理。

我又没有医学知识。

正查看卡伦状况时,理查德走了过来。

「挺尽兴的。」

反应不坏。

看来我准备的凌辱戏码还算让他满意。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细细打量着我的他突然咧嘴笑了。

不一会儿他的食指用力按上了我的胸部,准确说是乳头部位。

「不过,这可怎么办。在身上留下了羞于在人前展示的痕迹呢。」

低头检查我的胸部。

在毫无瑕疵的雪白乳丘上,理查德的牙印清晰地残留着。

侵犯卡伦的间隙里还见缝插针地咬。

看他这样留下标记宣示主权,真他妈是个畜生。

「露西啊。本以为你对痛觉很迟钝,没想到哭起来意外地可爱?」

正如他所说。

在凌辱卡伦的过程中,我确实发出过几次惨叫。

那混蛋咬得挺疼的。

「被那么用力咬的话谁都会疼的。」

「哼嗯。」

难道我的回应让他不满意了?

理查德默不作声地直盯着我。

光是这个举动就让我心理压力倍增,真希望他能明白。

不,知道了恐怕会更变本加厉吧。

我扛不住这种压迫感,又补充了一句。

「……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灿烂地笑着回答。

「可爱得要命。」

问了是否感到不快却没有得到回应,只留下无谓感慨的是理查德。

所以到底是觉得不快,还是不觉得不快。

我用微妙的表情看着理查德,随后低下了头。

「……感谢您的夸奖。」

「说真的,我居然重新对露西心动了呢?」

「是这样吗。」

没想到心动这个词能让人如此抵触。

我实在承受不起您这份沉重的爱意。

「嗯。勉强可以给你及格分吧,就今天而言。」

就今天?

见我投去疑惑的视线,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要不先收拾?反正都弄脏了。」

「……我会自行收拾。理查德少爷请先上楼吧。」

「难得机会想一起收拾嘛?况且还有些话要和露西单独说。」

轻佻的言辞背后,意志本身却显得坚定不移。

这份今天绝不让我独处的体贴,几乎要让我落下泪来。

「明白了。」

甲方既然这么说了,乙方还能说什么呢。

女仆就是这么卑微的存在啊。

收拾完地下室走到外面时,起风了。

地下室里感受到的那股灼热气息,此刻已被凉爽的风吹得如同噩梦般虚幻。

抬头望向天空,东方已开始泛白。

看来我们度过了相当漫长的夜晚。

如你所料,我们并未从理查德的房间出来,而是走了'外部通道'。

这是为了处理卡伦的爱驹'普莉'。

当然,理查德也在我身旁。

「非得杀掉不可吗?不如把它赶到远处制造追踪干扰……」

对我的提议,理查德摇了摇头。

「卡伦的坐骑既聪明又忠诚。就算被赶到天涯海角,它也会在这附近徘徊。杀掉最干净利落。何况不必留下烦人的线索,不是吗?」

「……原来如此。」

无法反驳。

我带着理查德走向拴着普莉的树木。

发现我们的普莉轻轻踢踏着前蹄。

像是在发脾气质问为何来得这么晚。

忽然又歪了歪脑袋。

似乎察觉到卡伦·佛罗伦斯不在场。

理查德从怀中掏出匕首,手腕一抖便掷了出去。

咔嚓!

看似没使多大劲,匕首却精准地扎进了普莉的脑袋。

不知是否击穿了头骨响起水果碎裂般的声音。

扑簌!

失去力量栽倒在地的普莉。

怎么能死得这么干净利落。

甚至理查德脸上都没有丝毫波动。

那种无机质的干涸感令人不寒而栗。

扑棱,扑棱棱。

或许是括约肌松弛了马匹肛门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望着这幅景象的理查德开口道。

「露西今天辛苦了这个我来收拾吧。」

「我也来帮忙。」

「心意领了但回房去。」

理查德若无其事地挽起袖子。

他仅用几十分钟就挖出个像样的坑。

甚至还挺深。

大概1.8米?

挖土看似简单实则相当耗费体力。

我比谁都清楚这有多离谱。

「干嘛摆出那种见鬼的表情?」

「因为不敢相信少爷和我是一类人。」

「挖个坑也值得大惊小怪?」

要是有铁铲还另当别论。

你可是徒手挖的啊。

「啊说起来刚才看你手法挺熟练的。」

「……您说的是什么手艺?」

他停顿了片刻。

接着便沉默地盯着我。

天还没亮透,森林里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昏暗阴沉。

理查德的瞳孔像盯着猎物的猛兽般闪着危险的光。

「你心里清楚吧?」

非要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吗?

突然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根本猜不到指什么。

正当我在心里骂骂咧咧时,他忽然舒展了表情。

「我看你在导演方面很有天赋。」

「导演?」

面对我的疑问,理查德点了点头。

「卡伦虽然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比想象中坚韧。能让这样的卡伦崩溃,显然是露西的导演才能发挥了作用。」

「那是因为理查德少爷您铺垫得好。」

不过是利用了理查德对卡伦的嫉妒心加以煽动罢了。

说穿了就是利用对理查德爱慕之情的卑鄙手段。

「就算铺好路,不会走的人也多了去了。从这个意义上说,露西非常出色。我都想重点培养你了。」

他可不是会随便说这种奉承话的人。

因此不祥的预感袭来。

「您这话是……?」

「我打算今后多启用露西试试。」

他不轨的意图显露无遗。

「您是要认可我作为共犯的资格吗?」

「哎呀,这么轻易就认可的话多无趣。你以为成为我的共犯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嘛,根据你展现的成果,我倒是可以积极考虑。」

「……成果?」

「没错,我会再给你几次机会,像今天这样彻底毁掉卡伦试试。」

原来如此。

他说‘今天’可以给及格分的原因。

他干涸的眼神里浮现出与以往不同的微妙期待。

「具体方向该怎么把握呢?」

「那个也准备全权交给露西处理。」

「全部交给我,是吗?」

「对。我很想知道露西——‘你’的手段。」

理查德拍落手上的泥土靠近我,突然轻抚我的左脸颊。

「实在好奇对卡伦抱有怜悯的你会怎么毁掉她。」

真是令人窒息。

完全不知道该对这该死的混蛋摆什么表情。

我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理查德。

「露西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辜负我的期待吧?」

「如果我没能达到少爷的期望呢?」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我难道没让理查德满意?

之后肯定会发展成极其俗套的剧情吧。

「之前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说要当我的玩具。」

大概是因为熬了整夜,脑子都僵住了。

「太累了所以胡言乱语。」

抚摸我脸颊的手突然抽离。

理查德噗嗤笑了。

「确实会累呢。毕竟被那个卡伦折腾完还通宵了。」

「既然知道就给我点休息时间吧,我又不像理查德少爷您是个超人。」

说实话现在都快站不住了,全靠意志强撑着?

看到我这副模样,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好吧。今天就好好在我房间休息。」

总算能舒服休息一整天了。

正要松口气时,突然意识到话里混着不对劲的内容。

今天是在...你房间?

「啊?」

我的脸色大概像刚捞上来的鱿鱼般惨白。

「你这么大反应我会伤心的?」

第一章、幕间(1)

半梦半醒的。

可能是因为熬夜到清晨才睡着的缘故吧。

又或者是刚经历了过于刺激的事件。

精神状态像蒙着雾似的模糊朦胧。

无论哪种都算不上令人愉快的状态。

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理查德熟睡的脸。

思考短暂停滞了。

‘为什么?’

我无法接受现状,紧紧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后才悄悄睁开。

暗自祈祷这一切都是场令人不快的白日梦。

遗憾的是,这是比噩梦更噩梦的现实。

不过幸好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产生了抗体,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我冷静地回溯入睡前的经过。

回到宅邸后,我奢侈地享用了理查德私人浴室的热水浴。

之后的记忆就中断了。

‘看来是在浴缸里睡着了。’

这也难怪,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度过了疲惫的一天。

能坚持到中途没失去意识都算值得表扬的行程了。

‘这就意味着是理查德把我抱到床上的。’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低下了头。

一丝不挂的裸体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至少该给件衣服穿吧。

不过,指望理查德会有这种体贴本身就有问题。

我撑起了上半身。

「呃?」

准确说是试图起身却被阻止了。

理查德的手臂正环抱着我的身体。

活像抱着心爱玩偶的孩子。

见我挣扎个不停,理查德闭着眼睛开口。

「再睡会儿吧,不是累着吗?」

原来醒着吗?

还是被我折腾醒的?

怎样都好。

我赶紧向理查德表明态度。

「先前也说过,我怎能与理查德少爷同榻而眠……」

「露西,非要这么吵吗?」

理查德压低的声音里混着不耐烦。

我顿时噤若寒蝉停止了扑腾。

「本来就被你搞得够累了。」

「……因为我吗?」

「你睡着时我单独向父母请示过了。」

「请示什么?」

「关于惩罚的事。」

说到底我跟着理查德出门,本就是为了拖延那个惩罚。

我咽了口干唾沫,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无论等多久,理查德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敢说又不敢说完?

我们家少爷,可真懂得怎么惹人生气呢?

「……那位少爷?」

听到我的话,原本闭着眼的理查德悄悄睁开了眼睛。

「好奇吗?」

「您这样说话,任谁都会好奇的。」

听到我的回答,他像恶作剧的孩子般笑了。

「知道吗?露西看起来很有耐心,其实骨子里挺急性子的?」

「知道。我的性格确实如此。」

「而且还有点不服输的性子。」

别想趁机摸我胸。

我拍开那只企图抓我乳房的手反驳道。

「反过来问少爷,这世上哪有人会甘愿认输呢?」

「露西。」

又压低声音发神经。

我立刻低下头。

「是我僭越了。对不起。」

一直盯着我的理查德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就是这点啊,露西有趣的地方。很会看眼色,又总在危险线上游走。」

因为很会讨好你才留着我这条命吧。

想这么说对吧?

真是感激不尽。

我用略带不爽的语气回嘴。

「捉弄您的专属女仆就这么有趣吗?」

「有趣,特别有趣。所以我也稍微耍了点无赖。」

「无赖?」

「体罚的事。要挨罚也是我来挨,绝不会让你受到不公正的体罚。」

我睁圆眼睛望着理查德。

意思是趁我睡着时处理了体罚事件。

倒是能让我松口气。

「……谢谢您。」

「谢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突然他的嘴唇碰上了我的额头。

啵。

这是个感受不到丝毫爱意的干燥亲吻。

虽然我也压根不指望那种恶心的感情。

「我不过是在保护自己的所有物。」

我用略带荒唐的语气回嘴。

「对不满意的东西就毫不留情处置的人,居然说这种话?」

「没必要占着位置的东西,处理掉也无妨。」

「像妮拉那样?」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眼中闪过异色。

「你早就知道了?」

那个曾与我敌对的金发碧眼女仆。

我早已知晓‘妮拉’被理查德逐出宅邸的事实。

「谣言传得满天飞,装作不知道才奇怪吧?」

另一方面我也有些羡慕被赶出宅邸的妮拉。

至少不用时刻担心会落入理查德的魔掌这不就解脱了吗。

理查德挂着狡黠的表情看向我。

「什么传闻?」

「‘莱茵伯爵家长子理查德·德·莱茵怜爱露西将虐待露西的妮拉逐出家门。’的传闻。

「不是传闻。是事实。而且妮拉接下来会遭遇不幸的事故。」

听到他后续的话我对妮拉的羡慕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总之这家伙善后工作也做得很彻底。

「从这个意义上说有件事该处理了吧?」

该处理的事。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是指比安卡吗。」

「我可没慈善家天赋能供养这么个无趣的女人。」

倒也是既定程序。

引进卡伦作为新玩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对比安卡失去兴趣了吗。

打着新人进门旧人就得让位的主意吧。

他猩红的眼眸今天格外冰冷。

「这样啊。」

「露西能妥善处理吧?」

「您是要全权交给我处理吗?」

「这几天我会比较忙。」

说会比较忙?

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理查德满不在乎地说道。

「过不久就要举行我的骑士授勋仪式了。」

骑士授勋仪式啊。

说起来理查德现在的职位是侍从(Squire)。

要说是完全的骑士有点微妙,硬要表达的话算是准骑士?

要说讽刺之处,大概就是理查德那根本不符合侍从身份的实力吧。

他早已具备能轻松碾压普通骑士的身手。

只是碍于程序和惯例才迟迟没正式晋升为骑士。

「直接从父亲大人那里听说的,这几天内就会举行。」

直接从伯爵那里听说的?

这句话让我突然灵光一闪。

「该不会...您是为了我才和伯爵做交易......」

他噗嗤笑了。

「自我意识过剩啊,露西。」

这态度明显是让我别再追问。

我意识到刨根问底也没好处。

「提前恭喜您成为骑士,少爷。」

「恭喜什么,免了。」

他对这新头衔既不兴奋也不热衷。

明明骑士算是受人尊敬的职位,没想到他能这么无动于衷。

「正因为这样我实在抽不出空处理,才交给露西的。」

「……若是如此,推迟处理比安卡的事不就好了吗?」

理查德将我搂进怀里回答道。

「明明有露西这么可靠的人在何必呢?」

「啊、呃。」

这拥抱比想象中更用力。

施加的力道让我觉得身体几乎要被碾碎。

「啊对了。肌肉酸痛应该发作了,这样抱着你会有点难受吧?」

正如他所说。

现在才意识到,稍微动一下身体就会惨叫。

仅是细微动作就足以让眼角渗出泪水,我的身体状况糟糕透顶。

这都是因为昨天动作太粗暴的缘故吧。

我带着些许情绪回嘴。

「好痛,少爷。」

“………….”

没有回应。

想着这次他又要耍什么花招,我看向理查德。

他的眼神像是被什么蛊惑了般。

「……那个、少爷?」

反复呼唤也没得到明确反应。

这家伙不开口说话时为何如此令人不安?

露西眼里凝起了泪水。

这应该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简而言之,是我把露西抱得太紧造成的结果。

因我过度的拥抱导致她眼压上升刺激了泪腺。

明明有过几次类似经历本可当作寻常事忽略过去……

不知为何胸口刺疼。

这是陌生而强烈的刺激。

‘怎么回事?’

显然是异常反应。

和其他女人哭泣时的感觉不同。

是更私密、更浓烈的情绪。

‘看来我确实把露西当作特别的存在了。’

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产生这种感情。

倒不觉得厌恶或难受。

因我长久沉默,她惊慌地后退了。

连这种反应都显得可爱。

「看到露西就感触良多。」

「……您指什么?」

心里想着的事不小心脱口而出了。

既然说出口了,觉得把真实感受传达给她也不错。

我伸手抚摸她美丽的脸颊。

「突然想弄哭你。」

或许会被当作极其可疑的发言吧。

露西像炸毛的猫般浑身僵硬。

「啊,当然不是现在。也没理由这么做。」

「……是吗?」

她灰色的眼瞳紧张地传递着‘只要有理由就随时准备动手对吧?’的意味。

那模样又显得滑稽。

「露西。」

「是。」

「知道为什么吗?」

「通常会把这种事问当事人吗?」

「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奇。」

「问了就会告诉我吗?」

「换作别人肯定不会说。但因为是露西,我会告诉你。」

我贴着她耳朵轻柔地低语。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变得‘特别’了。」

听到这句话的露西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

简直荒唐至极。

第一章、幕间(2)

正常人心理底层都潜藏着渴望被认可的欲望。

作为天生的社会性动物,这种认可欲几乎无法抑制。

想要被他人奉承,渴望在他人心中烙下'我更高一等'的印记。

对于这种动物而言,'特别'这个词?

堪称是能瞬间满足认可欲的魔法咒语。

要是我喜欢的女性对我说这种话,我大概也会欣喜若狂吧。

问题在于对我说这话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疯子。

‘说我特别?’

回到单人房的我呆呆盯着虚空。

虽说夜已深,但毕竟从早睡到中午,加上听到的话太过震撼,实在难以入眠。

‘我?’

是在戏弄我吗?

但当时的氛围又格外认真。

完全猜不透他说这话的意图。

如果说之前的理查德是行为可预测的猛兽,现在的他正逐渐变成难以预料的怪物。

‘我做错什么了?哪个举动刺激到理查德了?’

怎么想都理不出头绪。

要说我有错的话,那大概就是竭尽全力了吧。

我皱着脸烦躁地哗啦哗啦抓挠头发。

还揪扯了几下。

没有啊,我哪有错。

不是都按你说的做了吗!

可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呼——」

用右手抹了把脸,平复粗重的呼吸。

对理查德而言不过是扔了颗小石子,但对我来说简直是脑袋要炸开的状况。

怎么可能不累呢。

虽然才过去没几天,但期间承受的压力足够抵得上几个月分量。

事到如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成为共犯这件事,该不会是我考虑欠妥吧?’

摇了摇头。

再说一遍,当时要想活命,投靠理查德就是最佳选择。

看过理查德地下室的我,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抽身?

不可能的,怎么想都不可能。

穿越的时机实在太糟了。

要是没被扔进那种极端处境,而是通过更正常的流程穿越会怎样呢?

大概会先观望事态发展,在宅邸安静生活,等机会来了就直接销声匿迹吧。

这是多么轻松的计划啊。

像现在这样根本不用费心去琢磨如何从理查德的魔掌中逃脱!

全都不过是无谓的妄想罢了。

因为我附身到了看见理查德从地下室出来的露西身上。

从起点开始就彻底乱成一团的死结。

就连戈耳狄俄斯之结恐怕都没这么复杂。

「哈哈。」

不禁发出干笑。

这也难怪。

被疯子说特别怎么可能不笑出声。

在小说里也从未形容过任何人特别的正是理查德。

这个为追求刺激不择手段的疯子会觉得我特别?

再危险的警报也不过如此了。

我太清楚成年后的理查德会干出什么疯事。

这可是连致命伤都能瞬间痊愈的药水这种万能物品存在的世界。

‘怎么可能会有刹车这种东西。’

从人兽交到异种杂交全都试了个遍。

后来甚至让玩具们互相竞争来着?

定下主题和规则后,对违反者施加惩罚的模式。

惩罚内容会根据当天理查德的心情而变化。

从轻微到会导致身体永久损伤的危险行为,种类相当繁多。

要我说几个印象深刻的例子吗?

比如用烙铁烫灼腹部和腹股沟,烙上终生无法消除的低俗纹身。

或是切下乳头直接喂食给自己。

又或是用锋利的锥子刺穿阴蒂。

甚至利用发情期的异形生物使其怀上魔物的子嗣。

还有拔光所有牙齿和指甲,在原处钉入铁钉。

‘仅戴着项圈裸体外出,在众目睽睽下与狗公开交配竟算惩罚中最轻的级别,想想真是荒谬。’

本来持续接受刺激的话,耐受阈值就会不断提高。

距离现在数年后的理查德?

说他把能尝试的都试遍了也不为过吧。

正是因为这样无止境提升的耐受阈值导致快感缺失,才会追求那些极端刺激吧。

‘或许该庆幸是早期就附身了这家伙,真是的。’

老实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还得继续观察。

谁能保证现在的理查德不会变成那样。

说不定遇见我之后情况反而恶化了。

这么一想,心脏仿佛哐当一声沉了下去。

我还能撑多久呢。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不会成为理查德的玩具这种模糊念头。

反而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不可能永远满足他那乖僻的心。

即便永远满足他也是个问题。

‘他的爱意怎么可能对我有好处。’

见过陈旧的心爱之物吗?

不是指戒指或珠宝这类耐久的东西。

而是衣服、鞋子、玩偶这类消耗型的心爱之物。

明明该丢弃却因过分珍爱而执意带走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模样大多与破布无异。

普通人的爱尚且如此沉重,疯子的爱又会怎样。

若对象是我呢?

光是想象就毛骨悚然。

他是会把我首级砍下装饰在身旁的家伙。

也可能是说着要永远在一起而啃食我血肉的家伙。

啪。

狠狠扇了耳光。

直到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想法太消极了,冷静些。’

盲目害怕理查德也得不到什么。

反倒是我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太无趣,可能会让他觉得扫兴吧。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家伙还能进行理性对话,提出的条件也算合理。

那家伙多少也会考虑我的处境。

打从一开始,我就等于搭上了理查德这辆失控的列车。

留给我的终点站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和理查德走到最后。

要么中途找到可以下车的换乘站。

咚咚。

在逐渐理清的思绪中,传来了敲门声。

虽说我刚醒来不久,但时间确实很晚了。

「请问是哪位?」

没有收到回应。

「是理查德少爷吗?」

心想如果是他倒可能开这种玩笑。

我虽然疑惑,还是先打开了门。

咔嗒。

「……肖恩先生?」

出乎意料,站在门前的并非理查德。

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马厩管理员肖恩站在那里。

因为来访的是和我没什么交集的人,反而更让我吃惊。

他看到我慌张的模样,低头致意。

「露西小姐,深夜来访实在抱歉。」

「没关系。不过能请问您来访的理由吗?」

「本想耐心等待,但实在等不下去了。」

「您说的等待是指……」

「找到比安卡的踪迹了吗?」

啊?

这事为什么问我?

我努力控制着表情。

肖恩眯起眼睛观察着我的反应。

「你不是说过有可疑人物吗。」

我说过这种话?

什么时候?

我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是在说谎……

不。

不对。

‘该不会。’

若我猜得没错,对肖恩说那句话的应该是露西。

只不过,那个露西是我附身前的‘露西’罢了。

果然不是单纯的巧合。

露西目睹理查德从地下室出来这件事。

‘她受肖恩委托寻找比安卡下落时,发现其失踪与理查德有关。’

所以露西才趁理查德不在时,潜入他房间寻找比安卡的线索。

若非如此,原本的露西绝不可能未经允许就进入理查德的房间。

‘按原剧情,理查德本该是在折磨露西的过程中发现这个事实。’

以‘露西’的心理素质,不可能在承受他残酷戏弄时始终保持沉默。

酥酥麻麻的触感如同绒毛钻出皮肤。

这种内情我怎么会知道?

见我迟迟不答话只顾转动眼珠,肖恩自顾自说出了推测。

「看这反应……对方是不能随便提及的人物吧。果然……」

不行。

别再深入调查了。

连你也会陷入危险。

肖恩刻意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只是听不见声音而已。

他的嘴唇分明在翕动。

-绑架比安卡的是理查德少爷吗?

我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纠缠,仿佛都在试图解读对方的意图。

我用愈发低沉的语调缓缓对肖恩说道。

「这个猜测……您可曾对他人提起过?」

「目前还没有。」

我呼出一口安心的气息。

「保持沉默对您更有利。反正也不会有人相信。」

「如果我手握证据呢?」

「在事态扩大前,您就会作为证据本身被抹消,肖恩先生。」

「难道要我坐视不理?好不容易才找到女儿的线索!」

「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怎么办,这种局面?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着。

按常理本该立即将这一切汇报给理查德。

但这无异于亲自揭露我的过错。

就当全部都是直截了当地坦白了吧。

‘原来另有目的啊,露西?’

令人毛骨悚然的幻听传来,就像那家伙在我耳边直接说话一样。

‘是说情况不对劲所以想辩解成要当我共犯吗?你欺骗了我?’

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以我所知的理查德性格,他绝对会说出这种话。

该死的露西。

为什么要让我吃这种屎。

第一章、幕间(3)

我连哄带骗地把肖恩先生打发走了。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我才重重跌坐在床上。

「反正迟早会露出破绽的,哼。」

比安卡很快就会被处理掉。

而且偏偏要经由我的手。

这个事实真是讽刺。

‘还有比「没有手指的残废亲手处理」更荒唐的文字游戏吗?’

说不定还真有呢。

我翻转手掌看着手背。

虽然纤细小巧,但能看到完好无损、没有疤痕的手指。

丝毫看不出多管闲事付出的代价。

当然会这样,因为这是过去的身体。

但刻在我心里、灵魂上的伤痕依然存在。

‘不是已经决定再也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了吗?’

别动恻隐之心。

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且根本救不了。

我发誓不再做损己利人的活菩萨。

‘总之,这件事最好瞒着理查德处理。’

不管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比安卡,还是连同比安卡一起解决肖恩。

关键是不能让理查德知道。

不管可不可行,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

要是被他知道的话,不管结果好坏都会惹出闲话。

这无异于给饥饿的怪物投喂一块诱人的肉块。

‘要说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因为即将举行的骑士授勋仪式,理查德会忙得不可开交吧。’

很快就会出现他疏于监视的时机。

眼下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唰啦,唰啦。

用扫帚顺着纹路清扫,将灰尘聚拢到一处。

如您所见我正在打扫。

打扫的是理查德的地下室。

虽然不是他吩咐的,但我觉得这类杂务也确实有必要做。

意外的是他对我独自进入地下室并不太在意。

‘这是在信任我吗?’

那个理查德怎么可能。

与其说是信任,倒更像是巴不得我搞点事情的感觉。

‘简直像布好渔网的渔民似的。’

我边在心里嘀咕边环视地下室。

打扫得还算有成效,至少比初见时整齐多了。

阴森是因为环境本身如此,这点没法改变。

‘清洁做得差不多了,还得除臭才行。’

虽然理查德的地下室装有排风口,但毕竟位于地下,通风还是很困难。

无论是行房事,还是实施阴险的虐待行为时,都很难消除那股升腾的恶臭。

不然理查德也不会撒干土来掩盖血腥味了。

不过理查德那家伙承受力很强,不管多难闻的气味都能忍受吧。

但我可不像那位少爷那么能忍。

从某种角度看,这次打扫是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了。

倒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毕竟有必要仔细确认我可能要杀掉的对象的状态。

算是顺便吧。

「挺卖力的嘛,女仆小姐。」

这间地下室总共有两个玩具。

一个是旧玩具比安卡,另一个是新玩具卡伦·佛罗伦斯。

主动搭话的自然是卡伦·佛罗伦斯。

比安卡因为有过被我捅成筛子的经历,倒是很识相。

我机械地回应道。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忠于职守?可你看起来挺享受理查德关注的嘛?」

还在做这种无聊的误解啊。

虽然营造过那种粉色氛围,但并不是真的那种关系。

「不必这么龇牙咧嘴的。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调教卡伦小姐。」

听到那句话时身体猛地一颤的卡伦眼中很快混入了屈辱。

「谁会屈服于你这种人?」

「说这种话的人往往都坚持不到最后呢。」

通常小黄漫里都是这样。

仔细想想我穿越的这部小说主要内容也是黄色情节,大概没错吧?

面对我的嘲讽似乎相当恼火,卡伦·佛罗伦斯把眉毛皱成了八字。

「看来经验丰富嘛,少做这种背刺信任者的事。」

「遗憾的是这是第一次呢。」

「对这种初次来说挺熟练嘛?说不定是天职哦。」

哪有人会把背叛当作天职的。

即使经历了相当凄惨的处境仍能看出她残留着反抗心。

理查德说过越是这种类型越要持续地、逐步地践踏吗?

宁可像那样燃烧敌意还更好些。

光是看着痛苦不堪的模样实在折磨人。

我把视线移向寂静的铁栅栏方向。

那是比安卡所在的铁栅栏。

是个有着相当长的棕发与眼眸的女子。

就连曲线突出的性感胸部恐怕没有男人不会心动。

从某种角度看可以说她是与卡伦·佛罗伦斯完全相反的存在。

她不像卡伦那样在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铁链。

既非需要束缚四肢的危险对手亦是个早已丧失反抗意志的人。

被理查德染指的女人大体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理查德·德·莱茵在摧残女性精神或是将其彻底瓦解方面有着非凡天赋。

看来只要见过一次就能估出价码呢。

这女人用这种手段就会崩溃吧之类的估价。

所以才会放任他对卡伦进行不造成肉体伤害的调教?

因为理查德也认为这样做更有效率。

如果物理折磨对瓦解卡伦·佛罗伦斯的精神确实有效呢?

即便我考虑过其他方案理查德也早就能把卡伦·佛罗伦斯彻底驯服了吧。

但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卡伦·佛罗伦斯属于越是施压就越坚韧的类型。

所以才会选择相对薄弱的防线——‘性骚扰’这条路线。

‘但比安卡不是卡伦。’

与卡伦不同对比安卡采取任何手段都有效。

无论是物理折磨还是性骚扰。

因此那个男人将两者都采用了。

对比安卡实施了近乎拷问的性虐行为。

既不想知道也不愿听闻她所经历的瞬间是怎样的。

但从她身上残留的种种痕迹和小说中看到的信息综合来看,大致能推测出来。

‘八成是把仿马阴茎的木棍强行塞进阴部了吧。’

撕裂、流血、木棍碎片扎进皮肉里。

即便比安卡哭喊着哀求,理查德也没有停下。

那混蛋怎么可能因为喊停就收手?

没跟着嘲笑说哭大声点就算不错了。

光是想象就让人皱眉的描写。

通过这种残酷训练扩张了阴道的比安卡,最终与发情期的种马交配。

具体怎么操作的?

把母马性兴奋时的分泌物均匀涂抹在比安卡阴部和臀部,刺激种马性欲后强行交配。

当然过程中比安卡就断气了。

用常识想想看。

体重最多50到60公斤的人类女性,怎么可能承受最少300公斤、最多1吨重的马匹?

更何况是性兴奋状态下全力冲刺的马。

就算是成年男性也扛不住吧,更何况柔弱的女性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本来品种不同能用的体位就有限,理查德却偏要固执地采用后入式。

正因如此,记载中提到比安卡被兴奋种马过猛的腰力和蹄劲弄断了肩膀与腰椎致死,这事件后来曝光导致理查德颜面名誉严重受损。

我之前劝理查德别让比安卡和种马交配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不过真正让理查德颜面扫地的那个大小姐,后来被他抓住彻底毁掉了人生呢。’

说实话那段看着还挺解气的。

大概是因为有种以毒攻毒的感觉吧。

「对、对不起...像我这种下贱女人竟敢直视您...真的非常抱歉。我错了。求您别折磨我。」

哎呀。

是不是杂念持续得太久了。

本就紧张得发抖的比安卡瞳孔震颤得更加剧烈了。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卡伦眼里,原本就满溢的厌恶感愈发浓烈。

你以为我是理查德?

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他们的误会。

为了守护我那细若游丝的尊严和仅存的人性。

「不是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比安卡。」

这个把我身体糟蹋得不成人样的家伙说这种话,谁会相信啊。

实际上比安卡正不停地颤抖着身子喃喃自语。

要是肖恩先生看到这场面,怕是会崩溃吧。

有人说。

那些杀不死我的痛苦会让我更强大。

不。

那只是卡伦这种特殊人群的专属故事。

普通人不是能千锤百炼的钢铁。

只会被那些痛苦摧毁,再摧毁,直到最后连自我都彻底粉碎。

比安卡的状态正是那个临界点。

说不定那就是未来的我。

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本来还打算问她是不是想见肖恩先生的。

我给他们准备好餐食,整理完寝具后走出了地下室。

‘我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莫名想了很多。

第一章、幕间(4)

思考得再多也未必能得出清晰的答案。

但确实能减少失误和差错的发生。

反复推敲意味着能剔除计划中多余的累赘。

当然,思维也可能过度局限于某处。

‘必须做出决断了。’

应该速战速决才对。

拖延时间只会让理查德察觉的几率呈几何级数增长。

首先,来理清现状。

理查德在骑士授勋仪式期间,将比安卡交给我处置。

为了不让比安卡引发骚动。

‘是想观察我的处事方式吗?’

他是个连细微破绽都不放过,甚至不惜辛苦杀死并掩埋卡伦的宠物普莉的男人。

理查德或许正密切关注我会如何处置比安卡。

‘说不定他单纯是希望借我的手杀死比安卡,才把事情交给我。’

以他那乖戾扭曲的性格,就算真是这种意图也不足为奇。

我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我能做到吗?

杀人这种事?

反过来假设选择救比安卡的路线。

我真的能演好这场戏吗?

杀了叫比安卡的人的我?

很遗憾,我的演技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无论大小,在理查德眼里都会露馅吧。

‘……果然还是杀掉更妥当。’

那肖恩那边呢?

肖恩知道理查德控制了比安卡的人身安全,稍有差池就会不择手段。

作为在莱茵伯爵家长期任职的人,他并不愚钝。

但父亲这个位置,就是明知火坑也要往里跳的存在。

就算知道没希望也会试图行动吧。

说不定他连死都准备好了。

因为是父亲啊。

粗略判断的话,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把两个都杀掉。

而最麻烦的做法就是让两个都活着。

即便如此,我也没法轻易下决定全部杀光。

我说过不会活得那么无私。

但也不想伤害别人。

‘如果肖恩先生带着比安卡远走高飞呢?’

说得轻巧。

离开生活多年的根基,作为来历不明的人过完一生?

那种艰辛难以言表。

毕竟关乎生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想走吧。

关键在于看到遍体鳞伤的比安卡后肖恩能否保持理智。

他眼睛都充血了先别管可能性搞不好会不顾一切地复仇吧?

我无意识地摩挲着从地下室带来、绑在大腿上的匕首。

理查德用磨刀石开过刃的匕首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划破皮肤。

就是如此锋利的匕首。

有这种武器的话就算女人也能轻易杀人。

趁其不备划过颈动脉就完事了。

‘得选在深夜为方便善后应该把人引到地下室。’

关键在于那个叫肖恩的男人有多信任我。

伤害毫无防备的人和伤害有戒备的人难度可不一样。

更何况对方是个健壮的成年男性。

要是偷袭失败死的就是我了。

能轻松捕获卡伦·佛罗伦斯也是因为她毫无防备。

要是她状态万全呢?

就算赢不了理查德至少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简而言之关键在于我‘是否能成为让肖恩放下戒心的人物’。

‘看他的样子可没那么信任我。’

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我已经成了和理查德相称的关系。

这样的传闻在宅邸内广为流传,实际上也是事实。

这件事肖恩应该也知道。

那样的他真的会轻易相信我吗?

完全不会。

就算怀疑我也不奇怪。

要是当初就相信我,昨晚也不会突然找上门来了。

因为那可能是会让理查德起疑的举动。

‘想突袭杀掉他有点难啊’

对方正戒备着我。

那就得想办法消除他的戒心。

用什么方法好呢?

我手上有能突破他弱点的计策吗?

就在那时,一个极其恶毒的念头闪过脑海。

‘要是把肖恩带到比安卡面前会怎样?’

这可是把他朝思暮想的女儿亲自献上啊。

再谨慎的男人,那一刻也肯定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比安卡身上。

‘只要在那瞬间砍下他的脑袋就行’

我很清楚细微的破绽能造成多致命的后果。

光是想到要杀人,手心就冒汗了。

确实害怕。

夺取他人性命这件事。

说真的,生活在治安良好的21世纪国家的人,哪有机会杀人呢。

我闭上眼睛为了平复兴奋而调整呼吸。

感觉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不能留活口’

要是让他们活着变数就太多了。

下定了决心。

杀了肖恩吧。

有什么关系。

反正失败的话横竖都是死?

为了活下去当然要拼命挣扎啊?

不过是死在肖恩手里还是死在理查德手里的区别。

说不定死在肖恩手里还算善终。

我走向马厩。

为了给肖恩下套。

我和肖恩在马厩里找了个僻静角落。

隔音好的地方通常都偏僻又阴暗。

‘在这里的话就算喊破喉咙声音也不容易传出去吧’

这么想着我看向肖恩先生。

虽然比不上理查德但也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

古话说要藏树就得藏在森林里。

我活用了这个道理为了隐藏加害他的目的在谎言里掺了些真话。

告诉他的真话有两件。

理查德准备处置比安卡。

而且把这个处置任务交给了我。

听完我的话肖恩先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只能这样了。

听说我女儿可能命不久矣。

有几个父亲能保持冷静呢。

「所以肖恩先生,希望您找回比安卡后立刻离开这里。」

「你是要我离开这座宅邸...不,离开莱茵对吧,露西小姐。」

「正是。我冒着风险假装要处置比安卡把她救出来,如果肖恩先生带着比安卡,理查德当然会怀疑我,不是吗?」

「确实,毕竟负责处置我女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语气里带着强压的怒火。

「千万别想着复仇。除非你打算抛弃已经遍体鳞伤的比安卡。」

他突然闭上了嘴。

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继续施压不让他胡思乱想。

「如果肖恩先生控制不住情绪,大家都会死。我,比安卡,还有您。」

听出我暗示这种多余情绪会害死所有人,他发出一声叹息。

很快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

「…………明白了,至少给几天宽限期吧?需要处理财产啊。」

「可能的话希望能在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处理。」

「要避开旁人耳目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

「您明白就好。那么就在理查德骑士授勋仪式前一天另行召见吧。」

「就这么办。」

这样我和肖恩先生的对话暂告一段落。

表面看来像是顺从了我的提议。

但俗话说水深十丈可测,人心一寸难量不是没道理的。

若能找回比安卡,那番说辞或许会改变。

说不定会突然不辞而别,甚至向莱茵伯爵告发我和理查德的行动。

不过我也一样。

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无论各自藏着什么心思,日程总算定下来了。

现在关键看会按谁的计划走。

结束与肖恩对话的我径直前往理查德的房间。

看到我来访的理查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看起来挺忙啊,露西。」

虽说距授勋仪式只剩几天,但近来理查德安静得反常。

这点莫名让人在意。

我尽可能保持表情不变地回答。

「少爷您不是给我下达了足够忙碌的指令吗。」

对我的回应,他咧嘴一笑然后问道。

「所以日期定好了?」

应该是指比安卡的处分日期。

我点了点头。

「是的,计划安排在少爷您的骑士授勋仪式前一天进行。」

听到这句话的理查德从座位上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这是个莫名令人紧张的时刻。

「尽量推迟了吧?」

「……因为考虑到要最大限度避免让少爷您听到闲言碎语。」

「哎,又来了。你根本不是出于这种心思才推迟的吧?」

…….

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我和肖恩有接触?

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人感到非常不祥。

「简直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呢。」

「露西偶尔不也这样吗?」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体会到换位思考。

理查德用充满笑意的语气说着,似乎很享受我慌张的样子。

「怎么样,有趣吧?露西现在也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不知道有不有趣,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果然露西也对第一次杀人感到抗拒吧?」

我第一次杀人你怎么会知道。

虽然确实是第一次杀人。

“…….”

「不情愿吗?」

「总不能说不情愿吧。」

「实在不行也可以向我求助。」

「这话的意思是?」

「我会先帮你杀掉,你只要处理尸体就行。」

……那样更不行。

因为原本计划要引诱‘肖恩’松懈的目标就达不成了。

我咬着后槽牙回答。

「少爷不是要准备继任仪式忙得很吗,我来处理就好。」

「是吗?总之好好干吧。万事开头难,等做过一次很快就习惯了。杀人也好,处理尸体也好。」

「……我觉得不会那样。」

「不,露西你肯定行。我看得出你有足够资质。」

「那算什么资质?」

「顺从和适应力。你现在不也好好配合着我的强求吗?」

不配合就会死才这样的。

把涌上来的恶心感强压下去。

「…我会按少爷说的妥善处理。」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对话结束了。

然后到了现在。

处置比安卡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第一章、幕间(5)

宅邸比平日更加忙碌喧嚣。

这是为了筹备骑士授勋仪式所需的各种礼仪用品和程序道具。

不仅如此。

授勋仪式的场地也需要适当装饰,还要邀请莱茵伯爵家的骑士们。

那该死的授勋仪式简直像把火扔到了宅邸仆人们的脚背上。

在这个时代,正式接受'骑士'封号是具有重大影响力的活动。

这意味着被认可为重要战力,并肩负起与武力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骑士是被视为准贵族的阶层。

更何况理查德并非普通骑士,而是拥有贵族血统的骑士。

考虑到现任莱茵伯爵也是兼具骑士身份与伯爵头衔的人物,这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在巩固莱茵伯爵的继承体系。

从象征继承权的意义来看,这是极其重要的仪式。

‘以理查德的性格,肯定会很不情愿吧。’

他是个比起责任义务更偏爱享乐与情欲的人。

要是我在他身边,他大概会抱怨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般难受。

顺便还会对我性骚扰也说不定。

是从捕获卡伦·佛罗伦斯之后开始的吗?

理查德的手比之前更下流了。

‘当事人说是为了在卡伦·佛罗伦斯面前演戏。’

意思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意图吧。

想到这里就像吞下滚烫鸡蛋般肚子突然发烫。

感觉脸颊也火辣辣的便用团扇给面部降温。

有种被那家伙驯服的感觉真让人恶心。

总之在这大家都很忙的时刻我在干什么呢。

以处理理查德私事为由我得以从所有杂务中抽身。

也就是说佣人里只有我闲着。

要说没察觉到他们的眼色那肯定是谎话。

本来就不好的风评正直线下滑这再明显不过。

要是把我的风评画成图表大概能画出股市里最漂亮的垂直曲线吧?

问题在于这曲线偏偏是向下的。

反正觉得也没地方可跌了。

虽说底端之下还有深渊但我觉得已经到地狱了。

像要甩开杂乱思绪般摇了摇头。

然后抬头望天。

羽毛般散开的云层上太阳像麦芽糖般拖长身子坠向大地。

每当凝望那壮丽的红色时,总能给烦乱的心带来一丝寂寥的慰藉。

在这个既没有网络、没有刺激美食、便利设施也烂透的中世纪,若非要找出优点,大概就只有未被破坏的自然景观和清新爽朗的空气了吧。

正当我欣赏自然风光平复心情时,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动静。

转头看见马厩管理员仙正朝这边走来。

「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能处理的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之前也说过,看到比安卡的状态后,您可不能产生过激情绪。」

「露西小姐,我的忍耐力还没脆弱到需要反复强调。」

「嘴上什么誓言都敢说呢。」

对'露西'而言或许算是刻薄的话?

仙的眼睛突然睁大,随即露出苦涩的微笑。

他嘴角深深的皱纹格外显眼。

我干咳了一声。

「抱歉,是我失言了。」

「无妨。毕竟即便是你,这种情况下难免敏感。」

「啊?」

「因为你这张脸,一看就是被理查德少爷折腾够呛的样子。」

「原来如此明显啊。」

「是我太草率下结论了吗?」

「不过确实被折腾得够呛。」

「露西小姐也真是辛苦呢。」

啊。

这句话竟有如此分量。

没想到能获得这般巨大的慰藉。

刹那间悲从中来,哽住咽喉。

肖恩先生察觉我的状态,迅速转移了话题。

「话说露西小姐来得比预定时间早啊。」

我用手背抹着人中应道。

「我不过是托某人的福才有闲工夫。」

「旁人看了准以为在偷懒呢。」

「随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我无所谓。」

见我态度冷淡,肖恩先生挑了挑眉。

这反应倒出乎意料。

原本的露西应该更淳朴些,是个死心眼的性子吧。

所以才会被妮拉那种杂鱼角色骑到头上都不敢吭声。

「希望您就当这是我长久以来在装模作样吧。比起操心我,肖恩先生不如多考虑自己的前程?」

「这份忠告我欣然接受。」

我们朝有外部通道的场所走去。

即便骑着卡伦说的普莉也要走好一段路,距离比想象中远。

好在是去过一次的地方,倒没发生迷路的糗事。

当我们用装置打开藏匿的门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降临了。

是因为夜晚的缘故吗?

还是原本就是这种感觉?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散发着阴森冰冷的氛围。

「走吧。」

「走吧。」

我们踏进了地下室。

这是决战的时刻。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我庆幸自己抽空清理了地下室周围。

因为令人不适的恶臭比预想的消散了许多。

我和肖恩全程沉默不语,只顾着赶路。

走着走着,那扇熟悉的笨重铁门就出现在眼前。

没有理查德那样的蛮力绝对打不开的门。

本该紧闭的门却蹊跷地大敞四开着。

‘毕竟理查德昨晚来开过门。’

虽然我知情,但在不知情的肖恩眼里,把这当成陷阱也无可厚非。

他脸色阴沉地打量着我。

「以防万一,我还是要问。」

「什么事?」

「理查德少爷该不会在里面吧?」

「那个人类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这一点申先生您不是更清楚吗?为了方便我利用,特意提前打开让我过来,所以才这样。」

「………是这样啊。」

「要是不信的话,现在要回去吗?」

申摇了摇头。

「都已经走到这么远了。」

「对吧?」

申凝视着我。

我也凝视着申。

我们心照不宣地同时进入了地下室。

因为尽量放轻脚步悄悄进入,所以没有惊醒里面的任何人。

每次来都觉得这是个阴森森的地方。

正在查看内部的申突然表情扭曲了。

看来是看到了铁栅栏里安置的比安卡。

会那么吃惊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比安卡赤裸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

即使用药水治疗过,那些痕迹也常常会残留下来。

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女儿出现在眼前,父亲的眼眶红了。

「比安卡!」

震耳欲聋的喊声。

但我实在不敢责备他。

因为能深切感受到他的感情。

不久后,可怕的目光投向了我。

应该是要我交出打开关押比安卡铁栅栏的钥匙吧。

我耸耸肩掏出了钥匙。

然后解开了锁住比安卡铁笼的挂锁。

吱呀——

门开的瞬间肖恩冲过去抱住了比安卡。

正在睡觉的比安卡眼皮猛地一颤。

突然被抱住时她条件反射地蜷缩起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粗鄙不堪……」

「比安卡,我的比安卡。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不断重复道歉的比安卡突然直视前方。

「爸爸?」

她的瞳孔剧烈震动。

就像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现实。

随即像是把这场面当作梦境般,吃吃地笑了起来。

「啊,嘿嘿,是爸爸呢。爸爸,我好想你。虽然是做梦但能见到真好。这样抱着我好温暖呀爸爸。比安卡做了很多错事,受了好多苦。知道每次挨罚时我有多想您吗?因为是梦所以更想了。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听爸爸的话。总是发脾气耍性子才会变成这样吧。爸爸,我真的好痛,真的好难受。」

虽然语无伦次,但其中情感无比真实。

父亲看着支离破碎的女儿,哑然失声。

只是像野兽般大声呜咽。

「爸爸?奇怪?到这种程度应该消失的,为什么您没消失呢?」

比安卡歪着头却伸出手摸索着肖恩。

那份触感,那份知觉该如何接受呢。

嗤嗤笑着的比安卡突然止住了笑声。

「咦?是真的吗?」

「真的,千真万确。你老爸来了,就这样来了!」

她的表情该怎么说呢。

像即将碎裂的瓷器般布满裂痕。

「啊,真的?真的?为什么?不是假的吗?」

比安卡用双手抓住肩膀。

涨红的脸,僵硬凝固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呜咽,为什么!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她吐出的话语满是埋怨。

是吞咽压抑已久的叹息。

是对自己坎坷命运的愤怒。

「对不起,这个老爸对不起你。」

比安卡哭得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

紧抓着肖恩不停地哭泣。

「爸爸啊,好想您,真的,真的好想您啊爸爸。我太痛苦了,太辛苦了,太想太想爸爸了。」

「比安卡,现在已经没事了,没事的。」

父女俩紧紧相拥着抽泣。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的更顺利。

由于让他们顺利见面,肖恩完全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我抽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

多次的影像模拟和预先练习没有白费。

因为隐秘到连细微声响都不会发出。

为了避免匕首金属部分反光,还特意涂上了黑色染料。

或许是女儿异常的模样让他无暇他顾,他甚至没察觉我的接近。

这样直接割喉就行。

不,连割的必要都没有。

只要刺进去就结束了。

我用左手攥紧匕首。

理查德曾建议说,持握兵器时最好稍微放松些?

但这类建议往往在实战中毫无用处。

就连我这个新手都能感觉到,握刀的手太过用力了。

不过没关系。

杀人而已,不成问题。

将匕首举过头顶。

高高地,再高点。

直到对准天灵盖。

正要往下刺的瞬间。

对上了比安卡的眼睛。

她眼中原本满溢的安心感,瞬间被恐惧浸染。

看来她已经察觉我要做什么了。

但为时已晚。

只要把剑直接劈下去就行。

自上而下挥动的匕首。

比安卡棕色的眼睛仍在注视着我。

她就那样推开了自己的父亲。

仿佛要代替他承受这一刺般。

直到看见这一幕我才明白。

我和理查德一样都是个可怕的人。

噗嗤!

滴答。

滴答。

贯穿血肉的匕首上滴落着血水。

「爸爸!」

「比安卡?」

啊啊。

这下,搞错了啊。

肖恩没死,比安卡没死,谁都没死。

那我究竟刺中了什么?

拔出了匕首。

右手传来火烧般的灼热感,如同被针扎的尖锐疼痛。

被匕首伤到的是我的右手。

我把抽出的匕首扔在地上。

哐当!

「………哎一西,傻逼。」

是啊。

我就是个傻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废物。

妈的,我也搞不懂。

现在爱咋咋地吧。

第一章、幕间(6)

那是我在部队服役时发生的事。

关于我失去手指的经过。

那是发生在除草作业最繁忙夏季的事,具体细节就不赘述了,只简单说说来龙去脉。

当时为了接住后辈失控的除草机,我伸出的手直接被绞了进去。

虽说是救下了后辈,但那个后辈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据说失血量很大。

在我看来也确实流了很多血。

当然上了新闻,也有相关报道。

虽然一度成为沸沸扬扬的热门话题,但我本人却毫无感触。

毕竟手指没保住,想救的后辈也没救成。

这算哪门子的荒唐结局啊。

那时候我才真切体会到。

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想去帮别人,结果就落得这般狼狈。

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我再也不愿牺牲自己去帮助他人了。

这样的我却在异世界,用另一具身体重蹈覆辙。

‘而且还是相同的身体部位。’

滴滴答答。

因为右手背正中央被深深刺穿,血流怎么都止不住。

尽管中枢神经正疯狂分泌着肾上腺素,疼痛却依然如故。

手上汇聚着各种神经,受伤时格外疼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好久没体验过手受伤的感觉了’

仿佛长期遗忘的幻痛又重新涌了上来。

没错,这段时间没有这种幻痛反而让我有点失落。

我歪斜地扬起嘴角。

是觉得我此刻的表情很诡异吗。

盯着我看的妇女猛地打了个哆嗦。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可理解的范畴。

我轻轻咂摸着自己的举动。

本想用匕首往下刺,结果扎中了自己的手背。

不但把匕首随手扔掉,还露出阴森笑容的女仆?

这下就算被当成疯女人也无从反驳了呢。

寂静持续了好一阵子。

可惜现在没时间这么悠哉。

最终只能由我先开口。

「是看到什么有趣的表演了吗?」

语气之所以带着刺耳的讥讽,全因手上灼烧般的痛感。

此刻我的额头想必正不停冒着冷汗吧。

没想到会从我口中听到这种话吧。

两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肖恩也是,比安卡也是。

怎么能摆出如此一模一样的表情。

女儿像爸,儿子像妈的俗话在脑海中闪过。

就在为了忘却痛苦而持续胡思乱想的瞬间,肖恩开口问道。

「明明可以直接劈下来,为什么非要划伤自己手背也要停住?」

语气平静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个差点死掉的人。

同时也带着谴责我行为的意味。

问我为什么中途停手?

是啊,为什么呢?

我开始审视自己。

做出这种行为的根源是什么。

硬要命名的话,应该叫‘对铭刻于心的债务的报复’吧。

如果肖恩的话没能给我慰藉。

如果我没有对比安卡怀有罪恶感。

哪怕最后能避开她的视线。

我绝对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堵得慌。

反而觉得格外轻松。

虽然我的行为很蠢,但并没有错。

被理查德追究的未来?

那当然会害怕啊。

害怕又怎样?

我实在没法杀掉这些人。

去他妈的煽情戏码。

去他妈的亲情戏码。

就算假装冷静、假装冷酷、假装现实来说服自己,我的本质终究如此不堪。

当不了彻头彻尾的恶人,也做不成完美无缺的好人,就是个不上不下的灰色存在。

其实不单是我,多数普通人都会这样吧。

所以理查德才是个疯子。

那家伙只要能获得刺激,根本不在乎其他次要因素会变成什么样。

我看着肖恩。

他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现在这种局面,我的回答根本不重要吧。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我的想法有什么重要的,关键是肖恩先生平安救出了比安卡。来来,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还是说要把那个企图偷袭肖恩先生的可恶女仆杀掉再走?要让那个把比安卡千刀万剐的恶魔女仆也尝尝同样痛苦吗?」

为什么连他不知道的恶行也说出来?

就是想刺激他赶快行动。

「…………露西小姐。」

「啊,像对比安卡做的那样,要在我的身体上留下刀刃的痕迹时间相当紧迫呢。真遗憾。不过又能怎样呢,既然事已至此至少该帅气地逃跑吧。」

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都是事实。

所以肖恩会觉得我很可恶吧。

因我的话暴怒刺向我也好,或是投来冰冷视线转身也罢。

怎样都好。

只希望用行动表现出来。

因为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只有快速做出选择他们才有更高存活可能。

谁知道理查德会不会突发奇想来到地下室呢?

抱着比安卡的肖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捡起掉落地面的匕首向我走来。

人类是感性的生物。

擅自伤害并折磨那个人珍视之物时,那份愤怒该有多强烈呢。

说实话看到肖恩的样子心脏不可能不怦怦直跳。

我强撑着虚张声势继续道:

「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干脆利落地结束。」

肖恩紧握匕首朝我刺来。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无论怎么等待,预期的剧痛都没有降临。

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肖恩先生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

「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凶险的物件就该好好收着。」

「……啊?」

「干嘛这么吃惊。我难道真会捅你不成?」

「但我对比安卡……」

他的食指和拇指紧紧按住了我的嘴唇。

「露西小姐难道是那种毫无理由就肆意妄为的恶人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说到底受害者之间互相亮刀刃又能有什么好处。」

肖恩先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

无论是外在表现,还是人格魅力。

「更何况对着满脸愧疚的人说教,我还没那么刻薄。」

呜呃。

我狠狠咬住嘴唇仿佛要把它嚼碎。

理所当然尝到了血腥味。

「对不起。」

低下了头。

发自真心地。

连抬头的念头都不敢有。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反倒要谢谢你没挥动那把匕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说着情绪就涌了上来。

眼眶发红,喉咙发紧。

我像个只会重复相同话语的人偶般不断道歉。

即便如此仍不满意,当我正要跪下时,肖恩先生拦住了我。

然后轻轻拥抱了我。

「这段时间心里很煎熬吧。对此等辛劳致以敬意。」

「……对不起。」

我没有停止道歉。

时间过去些许后,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并开始冷静回顾自己引发的行为。

……感到极其羞愧。

想着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这样哭哭啼啼的合适吗。

‘或许精神上确实被逼到极限了吧。’

肖恩先生背起了比安卡。

考虑到她身体状况不佳,这是理所当然的举动。

「有可供骑乘的马匹吗?」

离开这地下室后应当尽快逃离。

马匹正是绝佳的逃亡工具。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马属于相当昂贵的物品。

毕竟这是与现代汽车同等地位的奢侈品。

「白天在附近栓了匹马。骑那孩子就行。」

但肖恩先生似乎当马厩管理员时赚了不少薪水。

从他拥有私人马匹就能看出来。

「这样啊。」

真是万幸。

肖恩的棕色眼瞳凝视着我。

「……如果方便的话,露西小姐也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提议实在令人心动。

但我很清楚自己不该那么做。

我缓缓摇头。

「心领了。要是我离开,那个疯子肯定会红着眼追来的。」

「……这样啊。」

「我会留下来报告说已处理掉肖恩先生和比安卡。所以请你们尽量远离这片区域。」

「就照你说的办。」

「那个……」

静静听着我们对话的比安卡突然开口。

我和肖恩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看向比安卡。

或许是突然成为视线焦点让她感到压力。

比安卡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似乎鼓起勇气,低头向我致意。

「谢谢你,露西。最后关头停住了手。」

真心实意的话语一听就能明白。

遗憾的是,我根本不配接受她的感谢。

因为带给她无法洗刷痛苦的人,不只有理查德。

所以我苦笑着摆了摆手。

「比安卡,我没资格接受你的谢意。」

「不,露西明明也很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了呀。」

肖恩也好,比安卡也好。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愚蠢的理查德。

把这样的人亲手推开也算本事的话,那确实是本事。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人是不是太好了点?」

「像露西那样?」

「………别取笑我了,快走吧。」

比安卡尴尬地笑了笑。

就这样他们走向了外部通道。

就在他们离开前,肖恩又一次回头问我。

「说起来还没问过呢!」

「您指什么。」

「你没捅死我的理由啊!」

非要听完答案才肯走吗?

即便我露出苦笑,他的表情依然认真。

讽刺的是,我突然想起理查德对我说过的话。

那番话恰好适合作为当下局面的辩解。

「就当是无聊的同情心作祟吧。」

「可这样可能会导致露西小姐丧命哦?」

正如肖恩所说。

到最后关头我做了蠢事。

明明那么拼命地想活下来来着。

「大不了就一死呗,无所谓。」

仙道和比安卡都被我这种态度惊得眨了眨眼。

这与他们所熟知的露西截然不同,难怪会有这种反应。

很快回过神来的仙道低下了头。

我也同样郑重地低头行礼,同时轻轻提起女仆装的裙摆。

这是第一次体会到成就感的日子。

送走那两人后,我用匕首给贯穿伤消毒并涂抹了药水。

药水未经理查德许可是不能擅自使用的。

但总比当场失血而死要强吧?

‘这下又要被他找茬刁难了吧。’

总之是个让人反胃的家伙。

被刺穿的手背正快速愈合。

‘哎呀,恢复药水效果真是没话说。’

难怪能制造药水的卡伦·佛罗伦斯会成为首要目标。

无论遭受怎样残酷的拷打都能瞬间恢复状态,这是多么恩赐的物品啊。

我把从外部通道随便抓来的泥土抹在身上。

就算冲洗也很难消除泥土气味的程度。

‘尸体就说是和上次理查德制造的普莉坟墓埋在一起好了。’

最终变成了这样。

‘看来到了检验我拙劣演技的时刻呢。’

其实我并没有把握。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

只能尽力而为了。

就这样我在地下室消磨了些时间。

直到东方泛白时才通过连接理查德卧室的密道回到宅邸。

咔嗒。

推开门就看见理查德的卧室。

‘明明说过在我处理比安卡期间他会酣睡来着。’

我半个字都不信。

认定他绝对醒着在等我。

结果。

「……少爷?」

没想到居然不在房里。

理查德的身影在房间里完全不见踪迹。

难道是出门了?

骑士授勋仪式不就在今天吗?

我决定在原地等到理查德回来。

免得擅自行动又要挨训。

大约过了十到二十分钟。

门把手转动,门应声而开。

进来的自然是理查德。

「您不在房里真让我吃惊,理查德少爷……」

开门瞬间扑鼻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皱眉。

可理查德身上却纤尘不染,连半点血渍都没有。

那么这股浓重的血腥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似乎并非只有我感到异样,他的表情也微妙地扭曲了。

「露西,哪里受伤了?」

「是,出了点小意……」

他瞬间逼近,猛地抓住我的手。

正是原先有伤的右手。

「啊呜。」

抓得实在太用力,忍不住痛呼出声。

明明用药水完全治愈了,被理查德攥住的右手却隐隐作痛。

确认过我手背的理查德低声说道。

「用了药水啊。」

难道使用药水会留下什么特征吗。

我迅速低下头。

「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实在万分愧……」

「只要露西安然无恙就够了。」

为什么要假装关心我?

或许理查德也察觉到我正用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他的表情立刻转为笑脸。

「总之,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理查德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我也用与平日无异的语调回应。

「是的,比安卡已安葬在普莉长眠之处。」

「就是卡伦提及的埋骨地?」

「正是。」

「亲手杀掉的?」

「……是的。」

「这样啊。其他异常情况呢?」

「那个…少爷,关于比安卡的父亲肖恩先生。」

「嗯。那位大叔怎么了?」

「我在处理比安卡时被撞破,所以连肖恩先生也一并解决了。」

「露西亲自动的手?」

「运气比较好。」

他敷衍地发出赞叹。

「那可真是千钧一发。露西明明很弱不是吗?」

「您说得对,稍有不慎死的就会是我……」

咔嚓。

他巨大的手掌突然掐住我的脖子。

为什么?

连疑惑的间隙都没有,指关节骤然收紧。

「咳、呃、咯…少、少爷?!」

「露西,正因为露西很弱才要格外小心对吧?」

「让、让您不快…非常抱歉。」

「我也有责任。大概错在太享受过程反而放任了变数。」

太享受过程反而放任变数?

什么意思?

呼吸逐渐困难。

随着输往大脑的氧气减少,思维变得迟钝。

视野也越发模糊。

「啊,抱歉。我抓得太久了。」

「咳咳,咳咳,呃,咳,嗬。」

难道是打算掐死我吗。

我粗暴地喘着粗气挣扎着。

理查德静静等待我平复呼吸。

一边摩挲着下巴。

那动作莫名令人不安。

他没有轻易开口。

仿佛在等待我先说些什么。

「……那个,少爷。」

「嗯,怎么了露西?」

「对不起。」

「什么事?」

就是啊。

我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到底该为什么道歉呢?

看到我苦恼的样子,理查德嘴角勾了起来。

「连做错什么都不知道就光说对不起?」

「肯定是做了什么让您不快的事,少爷才会这样闹别扭吧?」

「我们家露西倒是很会察言观色。」

虽然用着亲昵的称呼,语气却截然相反。

那冰冷低沉的声音格外勒紧我的心脏。

这该死的混蛋。

「算了,本人都不知情的过错,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

「少来这套。」

对话随着这句话戛然而止。

微妙的尴尬气氛在流动。

我试图转换话题般率先开口。

「不过少爷这么晚是去哪儿……」

「露西。」

「是,少爷。」

「连这种琐事都要向你汇报?」

「若惹您不快我很抱歉。只是担心您才失言了。」

「哈。」

那声笑成了转折点。

仿佛从异世界剥离出来的违和感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担心我?露西你?真心实意?」

「女仆担心主人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高兴你这份关心罢了。」

这哪是高兴的表情啊。

见我沉默凝视,理查德耸了耸

文件内容超过上限。请下载txt文件获取完整版。

Share on Share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