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石矶@sosdbot
摘要
在这部洪荒史诗中,读者将踏入一个天地初分、神话萌生的远古时代。故事以有芒部落为背景,呈现了一个充满残酷与柔情并存的战斗世界。部落中的男女身怀绝技,小儿五岁猎蛇扑鸟,少年十三猎狼狩狐,而当凶恶的虎妖突袭,有芒妇女与老人毅然抵抗,她们以石斧、骨刀迎战妖风黑雾,誓以血肉之躯守护家园。文字中既有“斜阳夕照”下的凄美意境,也有“杀……杀!”的激昂战吼,情节跌宕起伏,高潮迭起。第一章揭示了部落勇士的血战与无畏,而第二章更引人入胜,描绘了老妇人、麻衣少妇与小童穿越白骨洞、骷髅山的奇异旅程,伴随着乌鸦的啼鸣,诉说着神秘与宿命。每一处转折、每一声呼喊,都渗透出洪荒时代的狂野气息与无尽传奇,让人不禁期待下一刻的命运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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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pe | document |
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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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3-11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未知 |
Region | 未知 |
Date | 未知 |
Tags | 部落传说, 史诗战斗, 洪荒神话, 妖兽纷争, 血腥战场, 古风, 奇幻, 冒险传奇, 神秘, 历史沉沦, 战斗, 妖风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宇宙洪荒
第1章 有芒
天地初分盘古先,
太极两仪四象悬。
子天丑地人寅出,
避除兽患有巢贤。
自人王有巢氏传下巢居之法,居无定所的人族才有了遮风挡雨躲避荒兽的休养之所。人族部落尊人王教化依林而聚,依树建巢,终于有了家。
人族大小千余部落拱人王有巢氏部落而定,驻守四方,抵御妖灾兽祸。
话说,在人王部落东南有一千人小部,名曰‘有芒’,部落不大,名气却不小,只因该部男子骁勇,女子善战,是人族部落中少有的战部。
有芒部落男女老少无不精通猎杀之术,小儿五岁便能抓蛇扑鸟,少年十三即可猎狼狩狐,青壮年更有撕虎裂豹之能,人族东南之域,‘有芒’为锋,荒兽凶兽难越雷池一步。
斜阳夕照,正是黄昏时分,外出狩猎的男人尚未归来,有芒部落的妇人将一个个撒欢奔跑的小家伙送上了树巢,老人和妇人手握骨刀石矛守着一棵棵青芒大树,守着家,守着家里的孩子。
突的,天空一暗,众人心中一悸。
一老大步上前,浑浊的眼中寒光大盛,“小心,有妖风。”
“咦?没想到这小小人族部落竟然还有人认得妖风,既认得妖风,当知虎爷来意。”妖风咆哮,黑雾缭绕。
老人脸色一沉,对着黑雾拱手一礼,“原来是虎妖大人,大人既修成妖身,就当上天庭拜天帝,因何来我有芒部落?”
黑雾涌动,巨口开合:“哈哈哈,说你懂得多,你还真懂得多,既然知道虎爷要上天拜天帝,就当知不能空手而去,须带些人事,你若能备齐童男童女三百,虎爷转身即走。”
老人寿眉抖动,气息忽高忽低,他心中暗暗着急,怎么还不回来?他竭力压下心中怒气与这虎妖周旋就是为了等外出狩猎的部落青壮回来。
“老东西,不用等了,青丘那些骚狐狸看中贵部精壮男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你……你们……畜生!”
老人气得险些栽倒,该死的虎妖,该死的狐狸精,他们这是串通好了。
“孽畜,受死!”
一声娇喝,白影拔地而起,一把骨刀刺入黑雾,妖雾搅动。
“哈哈哈,听说有芒女人够劲,果然够劲,比虎爷家中的母老虎也丝毫不差。”妖虎两眼放光,盯着女子俏脸,淫笑不已。
“杀!”一鸡皮鹤发老妇两手抡起磨盘大的巨斧跃起劈妖,“该死的妖孽,入我有芒,还敢打我孙儿主意,去死!”
“轰!”
妖雾散开,虎妖崩飞,三丈大小的恶虎咆哮:“吼!你们找死!我要吃了你们!”
正淫意大发的虎妖被老太太一斧劈了个正着,妖雾劈散不说,还伤了筋骨,又被小娘子砍了一骨刀,连皮带肉被砍下了一大块。
“婆婆威武,阿母,吃肉!”
“吃肉!吃肉!”
“肉!肉!”
“咿呀……咿咿呀呀……咯咯……”
树巢中的孩童小不点儿看到妖虎庞大的身躯,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叫嚷着要吃肉,虎妖气得嗷嗷直叫。
“杀……随老夫宰了这畜生,真当我有芒无人不成!”
老爷子红着脸杀了上去,自家夫人大斧一出手,他这小刀有些丢人啊!
“杀!杀!杀!”
一道道人影冲天而起,九成是女人,一把把骨刀、骨矛、骨剑、石斧、石刀……围杀上去。
恶虎怒吼咆哮,口吐黑烟,爪挥妖风,不断击飞青芒妇孺老残,漫天青叶纷飞,青叶妖风中有芒众人愈挫愈勇,越杀越疯,她们没有退路,就是死也要咬下一块虎肉,咽下一口虎血,她们万不能让自己宝贝受到一点伤害,那是她们的命,她们的心头肉。
疯了,疯了,都疯了,这些女人状似疯虎,恨不得手抓嘴咬,她们疯起来比男人更可怕,虎妖心寒,四爪齐动,妖风变得更加凌厉,妖雾守得密不透风,今日他算是领教‘有芒’女人的厉害了,比之自家母老虎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人一虎鏖战一个多时辰,人力有尽,而妖法不竭,一个个妇人老人被妖风妖雾灼得遍体鳞伤,虽然他们死战不退,可败局已定。
“哈哈哈,垂死挣扎,虎爷今日便收了你们这些青芒女人,带你们一起上天。”
黑雾中虎妖双目如灯,妖法变化,妖风成漩,黑风漩涡逆时针飞转,不可抵御的巨大吸力撕扯众人投向漩涡。
“畜生,你要?婆婆给你。”
磨盘大的石斧飚飞出去,“给你!”无数的兵刃飞射而去,漩涡后的虎妖头皮发麻,急忙催动妖气,妖风急转,堪堪收了众多兵刃。
虎妖长出一口黑气,心有余悸的怒吼:“老妖婆,我定要将你吞入口中细嚼慢咽,再炼为伥鬼,日日驱驰时时折磨,方解我心头之恨。”
“呼呼”
老妇站在青芒树顶大口喘气,她一双昏黄老眼冷冷盯着虎妖,嘴角绷得冷硬,要是还有一丝力气,她一定上去咬它一口。
“婆婆,媳妇先走一步!”
麻衣女子双目含泪,她极为不舍的看了树巢中的幼童一眼,毅然扑向了虎妖。
“拼了!”
有芒老残妇人凡有力气者无不扑向虎妖,死有何惧。
老妇看着晚辈慷慨赴死,悲伤落泪:“姑姑,小翠无能,小翠无能啊!妄自入你门下修行一场。”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杀伐之音侵入天地,妖气割裂,虎头飞起,虎尸轰然落地,血水汩汩,一切都在刹那。
“姑姑,小翠谢姑姑救我青芒。”
老妇人对着一朵远去的白云重重叩首,久久不起,姑姑又救她一次,又救‘有芒’一次。
树上树下老弱妇孺无不跪拜叩首,她们无缘得见娘娘真容,却深受娘娘大恩,有芒杀伐术是婆婆传下的,有芒女人是婆婆教导的,婆婆却是娘娘门下。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从东方传来,老人妇人无不喜极落泪,回来了,回来了!
一队身穿兽皮的高大男子抬着豺狼虎豹尸体浩浩荡荡归来。
为首一位身材高大手提大斧的汉子见全族妇孺尽是伤残,怒不可遏又自责不已,他对着前方两位老人屈膝跪倒:“阿父,阿母,孩儿回来晚了,让二老遭罪,孩儿没用。”
“快起来,什么晚了,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啥时候都不晚。”
老妇人从头到脚细细端详自己儿子,见他精气无亏,笑着抹了抹眼泪,她也会怕,怕失去儿子,怕失去亲人。
“咳咳,你们可遇到青丘狐狸精了?”麻衣妇人咬着嘴唇质问。
妇人们齐刷刷的抬头看向自家男人,有芒的女人厉害且善妒也是出了名的。
男人黝黑的脸皮有些泛红,口中嘞嘞:“遇……遇到了……”
“狐狸精美不?”女人咬牙切齿。
美他们也不敢说呀,赶紧摇头。
“哼,男人果然都是花花肠子,你们怎么没去服侍狐狸精?”
“……”有芒男人们一阵害臊,要是没那琴音破除迷烟,他们还真就跟着狐狸精回洞了,想想都后怕。
老妇人见儿子遭受为难,便开口解围道:“行了,人能回来就万幸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快去将虎妖洗剥干净煮些肉糜,娃儿们可都眼巴巴等着吃肉呢。”
听到孩子要吃肉,女人们颜色立改,一个个喜笑颜开,连连称是,“婆婆说的是,这可是妖仙肉,大补不说,吃一点都能敌十天半个月,今年冬天孩子们饿不着了。”
“是啊,这都是托了娘娘的福。”
“可不是。”
“阿母,娘娘来过!”汉子激动问道。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这虎妖谁杀的,阿母毕竟老了。”
汉子神情激动的直打转儿,“阿母,阿母,我明白,我全明白了,吓走那群狐狸精的一定是娘娘。”
男人们一愣,接着纷纷点头,除了娘娘没人会救他们。
“说说怎么回事?”老妇人眼珠一转有些猜测。
汉子脸色一沉,徐徐讲来:“我们在狩猎回来的路上,陷入了一片粉红雾瘴之中,怎么走都走不出来,那些雾瘴不仅侵人神魂,而且迷人心智,雾瘴中更有妖媚女子穿来走去,迷惑人心,虽知是妖孽作祟,却实难抵抗,我们慢慢便失了神智,受了控制……”
听完儿子讲述,老妇人轻轻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勇儿,你明天带着这张妖虎皮和青芒果去人王部落换些上品灵果回来,阿母要亲自前往骷髅山拜谒娘娘。”
汉子迟疑道:“阿母,骷髅山离我有芒有数万里之遥,天地又不太平,如何去的?”
老妇人摇了摇头,有些伤感道:“勇儿,阿母老了,今日举斧已是乏力,乘着我还走得动,得去拜姑姑一次,以后即使想去,也是有心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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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骨洞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为玄,地为黄,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大水泛滥为洪,大地苍凉为荒。
苍茫大地上,草木森森,妖兽横行,却并无道路,一老妇人背背石斧怀抱孩童,身后跟着一个手握骨刀的麻衣少妇,麻衣少妇背着背篓紧张兮兮的扫视着四方。
她们跋山涉水已经走了三月时光。
“哑……”
枯树之上老鸦突兀出声,少妇一惊,老妇人却笑了,老妇对一脸不解少妇说道:“青儿不必惊慌,这是骷髅山的灵禽乌鸦,这里已是姑姑的白骨地界,没有妖兽敢在此伤人。”
少妇抹去额头上的香汗,长长出了口气,“婆婆,娘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怎么会收这种黑漆漆又叫声难听的鸟为灵禽?”
老妇轻轻一笑,柔声讲道:“姑姑呀,她是一个很好很随和的人,也很特别,你见了就知道了。还有,你可不要小看这些乌鸦,它们通人性,知生死,经过姑姑驯养,更有寻找仙骨的本领。”
少妇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又咬着嘴唇问道:“婆婆,你私自带我们前来,娘娘会不会生气?”
“青丫头,你这一路都问了多少遍了,不会,姑姑很少生晚辈的气,她也喜欢我们人族。”
“扑扑扑……”
天空一群乌鸦抓着一具庞大的骨架飞了过去,少妇又是一惊,这骨架不会是大妖的吧,比那虎妖骨架大出五六倍不止。
“婆婆,是那里吗?”少妇指着远处一座怪骨嶙峋白骨森森阴风测测的邪气大山忐忑问道,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娘娘怎么会选如此恶地居住?
老妇并未应声,她看着白骨大山热泪两行,百年了,她离开骷髅山整整一百一十七年了,山又高了,骨头也更多了。
“哑哑哑哑!小翠!小翠!小翠!小翠!”
此起彼伏的鸦鸣声中夹杂着她的名字。扑棱棱,几只乌鸦飞下山顶朝老妇飞来,老妇怀里的小家伙醒了,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天空中乌鸦直流口水。
老妇人乐了,笑骂道:“小宝,你个贪吃的小东西,见鸟就想吃,这可都是祖母故旧,年纪比你祖父还大,你要叫鸦公公。”
“鸦公公!鸦公公!”小孩懵懂又好奇的叫了两声。
“小翠,你回来了!”
“小翠,这是你孙儿?”
“小翠,我也有很多子孙。”
“小翠,小翠……”
四只乌鸦破锣般的嗓子说个不停。
老妇一点不嫌弃,细细倾听,又笑着恭贺:“阿乌,你们炼化横骨了,真是可喜可贺!”
“是呀,是呀,能说话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小翠,主人在家!主人在家!”
“小翠,我去报信!”
乌鸦极为热情,见到故人的它们开心的都合不上嘴。
老妇人也笑得合不上嘴,她回来了,这里是她的第一个家。
骷髅山,白骨洞,邪气冲天仙难行。
“小翠!”
“小翠!”
两个长相可爱的小童朝她跑来。
“碧云,彩云!”
老妇牵着孙儿小手快步向前,碧云童子和彩云童子是姑姑座下道童,两童是芝兰成精,品性单纯,是她儿时玩伴。
男童上前歪着脑袋看了一会,笑道:“小翠,你好老啊。”
彩云点头:“要是你没下山一定会像我们一样。”
老妇不无羡慕的说道:“碧云、彩云,你们可真是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长大啊!”
男童撇撇嘴:“姑姑说了,大人烦恼多,让我们慢慢长,还有,我们现在不叫碧云彩云了,姑姑给我们改了新名字。”
“哦?新名字?那你们叫什么?”
“我叫无情,彩云叫有情,姑姑说云易散又无根,有损福气,现在我们是无情童子和有情童子,取‘道是无情却有情’之意。”
无情小童一脸得瑟的说道。
有情女童很是腼腆,她对老妇人和少妇打了声招呼,说道:“小翠,姑姑让我们前来接你们入洞。”
“好!好!正要拜见姑姑。”
两童在前蹦蹦跳跳,一副天真浪漫,小宝小眼睛眨呀眨呀,有情小姐姐好好看,声音好好听。
老妇人祖孙三代跟着小童踩着白骨台阶一阶一阶上山,大约行了一刻钟,三人来到两扇石门前,无情童子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小翠,快点,姑姑等着呢!”
“哎!”老妇应了一声,可脚步却迈不大,她有种近乡情更怯的小心翼翼。
少妇牵着儿子却完全没有婆婆诸多情绪,她只是好奇的打量这白骨洞四周,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原以为的鬼气森森却不存在,恰恰相反,洞内清雅素净,不仅不见一丝阴邪之气,反而生机勃勃,奇花盛开,仙草放香,又见青玉铺地,白玉为墙,顶有青灯高悬,地有香炉紫烟。
“姑姑,姑姑,小翠回来了!”
老妇人泪眼朦胧的看着高台上的青袍女子,双膝一曲便要拜倒,可怎么也跪不下去。
“罢了,你知我不讲究这些俗礼,况且你已是百岁高龄,拜我反令我不舒服,想你我初遇之时,你不过七岁,如今已是做了祖母的老人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却有着说不出的韵味,入人心田,润物无声。
少妇盯着高台怔怔然,娘娘,娘娘,这就是石矶娘娘,气质如兰,淡静舒雅,如同凡俗女子,古青色长袍,长发披肩,不见一点装饰,自然清净。
她怎么也想不到斩虎妖如草芥一般的娘娘会是这样,难怪婆婆说没见过娘娘的人永远不会明白。
老妇人泪如泉喷,哽咽难言:“小翠……小翠……再老,那也是姑姑门下的小翠……要不是姑姑从狼口中救下小翠,小翠又岂能活上百岁。”
石矶轻轻一笑,道:“别哭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让你家儿媳和孙儿都笑了。你是我在洪荒见到的第一个人,让你叫我姑姑,我就把你当亲人了,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老妇又哭了一阵,对孙子媳妇道:“你们快……快磕头……代婆婆给……给你太姑婆,姑婆磕头。”
“青木拜见姑婆娘娘。”
“小宝……小宝,拜见太……太姑婆。”
石矶点了点头,轻轻一拂,一大一小不由自主站起,石矶对老妇人道:“你当知道,我不喜欢给人磕头,也不喜别人对我磕头,这也是我数次不愿现身的原因。”
老妇叹息:“姑姑,你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变啊,小翠却不知不觉变了,喜欢人家叫我婆婆,喜欢晚辈对我磕头,喜欢倚老卖老教训人。”
石矶一笑:“理解,你可是有芒部落千人心中的祖婆婆,我不过是荒山野岭的道姑,你需要威严,我却不需。”
“姑姑就别笑话小翠了。”老妇气恼的一跺脚,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代被姑姑戏弄的时候。
老妇人示意少妇将背篓献上,“姑姑,这是我人族部落的灵果,我带了些给您尝尝。”
石矶蹙眉道:“人族境遇我又不是不知,你不该带这些来。”
“姑姑,这是小翠一点心意。”
石矶微微点头,叫道:“有情,无情。”
“姑姑?”两个小童跑过来。
“去将这些果子洗了,再去采些灵茶来。”
“是。”
两个童子抬着竹篓离开,石矶刚要说什么,突有魅惑声音从洞外传来:“石矶道友可在,青丘涂三娘前来拜访。”
第3章 能饮一杯无
青丘涂三娘?石矶微微沉吟,道行不弱,能够传音入她这白骨洞法意犹存至少也是天阶大妖。
“姑姑你可认识这个涂三娘?”老妇人轻声问道。
石矶摇了摇头,青丘虽与她这白骨地界相邻,彼此却从未有过交往,白骨地界相对青丘来说小的可怜。
站在老妇身边的少妇听到‘青丘’二字,变了脸色,只见她眉目含煞,右手按在腰间白骨刀上,口中吐出三个字:“狐狸精。”
老妇人抓着衣角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突然她脸色惊变,“姑姑,我们前脚刚到,她就来了,这恐怕不是个巧合?”
石矶并无表示,淡淡说道:“不用多想,是敌是友一见便知。”
“姑姑所言极是。”
石矶迈步走下高台,亲自出门迎接,无论是修为还是姓氏都应礼遇,石矶挥手打开洞门,只见洞外站着一个楚楚可怜的二八女子,女子双目含情,站在那里玉人儿一般惹人怜爱,真是亭亭玉立。
石矶心中赞叹,果然是修为高深的狐族天妖,一颦一笑都将女性的柔与美自然而然的表达入神,真是不言一语,已是万语千言。
石矶稽首一礼:“不知九尾一脉道友驾临,贫道石矶有失远迎。”
女子掩口一笑,欲说还休,她眼中星光流转,深情款款的看着石矶,石矶的气质令女子极为惊讶,清清淡淡,却有兰芝之芳,没想到这白骨累累的骷髅山之主竟然出尘若斯。
女子轻笑:“姐姐客气,妹妹不请自来,哪敢劳烦姐姐远迎。”声音清灵如珠玉落盘,少了魅意,多了仙气,灵狐百变,可见一斑。
石矶轻轻一笑,伸手虚引:“涂道友,请。”
“石矶姐姐,请。”涂三娘莲步轻迈,一步一芳华,如同百花盛开,千姿百态。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白骨洞,涂三娘看到老妇人祖孙,对她们眨了眨眼,轻轻一笑,便令三人失了神。
“道友请坐。”
石矶冷冷开口,三人只觉清泉入心,清凉透彻,一切幻象尽数消散。
涂三娘见石矶开口便破了她幻术,虽有些意外却不心惊,能在这洪荒大地安身立命的哪个又没有几分过人手段,要是连她这点小幻术都破不了,她才会奇怪。
涂三娘笑着欠欠身,坐在了高台上方的百草蒲团上,石矶在她右边蒲团上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方沉木矮方桌,桌上有紫青茶壶一把,青铜小鼎一尊,白玉茶碗一套。
石矶伸手一招,点点荧光汇聚,化为一条银色水带投入青铜小鼎,不多不少满满一鼎,石矶屈指一点,一朵灰白火莲在鼎下燃起,片刻,鼎沸水开,白雾缭绕,雾气中沸水如珠上下跳动,却不曾外溅一颗。
老妇人倒还罢了,青木小宝母子却被这仙人手段惊呆了,小宝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口水流下都不知道。
石矶轻轻一拂,火灭气散,沸水化蛇分流两盏茶碗,石矶做了个请的动作,对面的涂三娘才恍然回神,她从没见过一鼎水也能烧得如此优雅,如此细致。
要是她没看错,这水是现采的百花仙露,火是极为少见的石中火,这水杯虽是凡物,却极为精致可爱,尤其是注入沸水后,白气环绕,如雾里看花,赏心悦目,她轻轻端起白玉杯细细摩挲,细腻滑润,送至口边,小抿一口,她僵住了。
涂三娘怔了一下又优雅的放下杯子,妩媚一笑:“好水,姐姐好手段,妹妹竟然没看出一点破绽。”
石矶淡淡一笑,道:“搏道友一笑尔,贫道想涂道友生在青丘富贵地,天上地下什么琼浆玉液没喝过,我这穷乡僻壤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便请道友饮这一杯无,想必道友从未饮过。”
涂三娘吃了个哑巴亏,什么甘甜?什么百花仙露?只是一杯无,她端着空杯如小丑一般细细品味,优雅喝水,其实杯里什么都没有,这是石矶回报她刚才的无礼。
“咯咯咯,姐姐费心了,妹妹能饮这一杯无,也算是长见识了。”涂三娘笑得更加妩媚,眼底的冷意却更深了。
石矶端起面前茶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百花露,头也不抬的问道:“涂道友可有事?”
涂三娘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一口水都不给喝,现在这是要赶人了,她傲人的胸脯起伏不定,真动怒了,她也不绕了,“石矶道友,我青丘可曾得罪过道友?”
“不曾。”石矶沉静回答,她心中暗道,来了,虚与委蛇终于结束了,其实她的耐心也快用完了。
涂三娘冷笑一声:“那道友便是存心挑衅我青丘。”
“不敢,我一弱女子,无依无靠,怎敢招惹青丘狐族,不要说在天庭任职的涂山大人,就是道友上门,我都诚惶诚恐,唯恐怠慢。”
涂三娘身子一晃,娇喘不已,她面色潮红,如桃花映日,两眼湿透,如欲滴水,狐女被气成这个样子还是头一遭。
涂三娘竭力压下怒气开口质问:“三月前我族晚辈受人欺负,若是我没说错就是道友所为。”
石矶淡淡一笑,并不否认:“三月前我是教训过一群不知廉耻在光天化日之下抢男人的小狐狸,并告诉过她们一些做狐的道理,狐狸要找狐狸,和人生不出小狐狸,白白浪费力气。”
“扑哧!”
小宝母亲青木没忍住笑出了声,娘娘这话说的太绝了,老妇人小翠一脸崇拜,姑姑就是姑姑,小宝见婆婆和阿母都笑了,他也跟着傻乐。
“你……”涂三娘被气坏了。
“涂道友,若是道友因此事找我,那就太不知趣了。那些小狐狸做错了事,我念其年幼无知小小教训了一顿,并未伤她们性命,若我当时狠下杀手,她们安有命在?小狐狸不懂事也就罢了,你这样修炼千年的狐仙怎也如此糊涂。”
涂三娘一阵气结,她这是找上门被人骂的吗?
“呼呼“
涂三娘闭上了眼睛,开始平复心境,她知道自己输了,那‘一杯无’乱了她的心。
心乱了,何来胜算,狐族从来都是斗智不斗勇。青丘狐族能成为洪荒大族靠的从不是修为绝顶,当然更不会是美貌,在这众生都兢兢业业求存求道的天地间,美色不过是调剂罢了,有无并不重要,况且那些大能力者哪个不是风华绝代,她们这些蒲柳之姿,狐媚之术,在那些大能面前根本不堪入目。
九尾狐族以多智善谋而著称,青丘狐祖涂山便是与白泽齐名的妖族大智慧者,两位妖族智星受天帝仰仗,为妖族谋天谋地,可谓智慧滔天。
作为涂山的孙女涂三娘一直以祖父为榜样,万事谋定而后动,时时不忘攻心,可今天她却输了,而且输的很惨。
涂三娘心中暗自反省,她本想收服石矶为己用,却一开始就用错了手段,对女人用柔媚之术本就是错。攻心为上更是错上加错,这石矶跟脚她却听祖父说过,乃顽石成精,说白了,是个石头,石头心,顽冥不化,如何能攻破,她输的不冤。
坐在涂三娘对面的石矶却不知涂三娘此刻所思,要是她知道,一定会嗤之以鼻,她可不是石心,石矶原来那颗顽石之心早在渡大风灾之时因无躲三灾之法被虚无之风吹散了,如今她这颗心却是人心,后世音乐学院大三学生的复杂人心。
第4章 长琴青思
涂三娘气息转为平和,一双妙目睁开,其中怒意全无,唯有歉意羞愧闪烁,涂三娘微微低头,细声细气道:“石矶姐姐,是三娘误解姐姐了,妹妹在这里给姐姐赔罪了。”
她伸手一指,青铜鼎中余留的百花仙露流入她面前空杯中,她两手举起水杯对着石矶一敬,一口喝下杯中水,这一杯入口下肚,心清气爽,燥意全无,她以退为进终于搬回了一筹。
石矶轻轻一笑,抬了抬手中白玉杯,也喝了一口,算是承下了涂三娘的赔罪说辞。
涂三娘见石矶喝了百花仙露,嫣然一笑,人面挑花别样红,“姐姐,妹妹听说你精通音律,善奏长琴,小妹不才对琴道也有涉猎,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哦?你也会弹琴?”石矶眼睛亮了,她这人唯一的爱好就是音律,可以说酷爱音乐,自然也喜欢以乐会友,可惜茫茫洪荒了无知音,今日遇到自然心动,即使知道对方别有用心,她依然心动。
涂三娘看到石矶如此神情,便知这一步走对了,是人都会有喜好,投其所好,必会无往不利。
涂三娘双手一摊,一团五彩光华浮在她手上,光华耀眼,难见其物。涂三娘白嫩如玉的纤手移到光团上方,轻轻一抚,“叮叮叮叮叮~”五灵之音由轻而沉,逐次滑过,悦耳之极,五色光团在涂三娘手下,逐一分开,五彩凝五线,光华入琴,五色琴弦,白玉琴身,华丽而高贵。
好漂亮的琴,莫说她人,就连石矶也一时难以移开眼睛。
涂三娘看了石矶一眼,傲然笑道:“此琴名为‘五色’,出自天庭神匠府百灵妖帅之手,仿伏羲妖皇的伏羲琴所制,贵为上品灵宝,是祖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石矶听到介绍更是目光大盛,她频频点头,并且不吝言辞大赞特赞:“妙!妙!真是妙!此琴处处透着妙意,琴头、琴颈、琴肩、琴腰、琴尾,各具神态,又富五彩,琴身暗纹合凤凰五德,可谓凤姿凤章,原来伏羲琴竟然是这个样子,果然是神品,仿品已是如此,真品不知又是何等风采。”
先天灵宝伏羲琴可是天地第一琴,是诸琴之祖,万乐之宗,要说她来洪荒最想看的就是伏羲琴,虽然今日见的仅仅是仿品,却依然令她情绪高涨。
石矶心情极好,涂三娘却就听的不是滋味了,石矶夸赞五色琴好她自然高兴,可石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五色’之名,她每一句话都是透过五色赞伏羲琴,尤其是后面的‘仿品’二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涂三娘心中嗔念一起,她细眉一挑,嫣然笑问:“不知姐姐的琴又是怎样的珍品,何不拿出来让妹妹开开眼界。”
石矶听到她的话从五色琴上收回目光,轻轻一笑,道:“珍品没有,凡琴倒是有一张,道友可要看?”
涂三娘一副你休要骗我的嗔怒女儿态:“姐姐又骗人,姐姐如此通晓乐理,又怎会没有珍品,莫非嫌弃妹妹不成?”
石矶摇了摇头,叫道:“无情、有情,你们去将姑姑的‘青思’取来。”
“是。”
无情和有情两位童子原本洗好了灵果也采来了茶叶,却见来了生客,他们胆小,姑姑又没唤,便也就没有出来。此时听到石矶唤他们取琴,自然不敢迟疑。
时间不大,无情童子抱着琴架,有情童子抱着一张极为普通的青木长琴走了出来。
石矶退后三尺,无情童子将琴架支起,石矶从有情童子手里接过长琴轻轻安放于青木琴架之上,抬头笑问:“涂道友可曾感到失望?”
涂三娘确实大为失望,毫无灵气,太普通了,可她不会这么说,涂三娘微微一笑,道:“恕三娘眼拙,实在看不出此琴有何妙处?还请姐姐不吝赐教。”
石矶低头爱怜的看着手下长琴,她手指轻轻抹过琴弦,絮絮言道:“此琴乃是我亲手所制,十年方成,这是我制作的第一千三百六十三张长琴,前面还有一千三百六十二张,记得我初学制琴之时,做出的第一张琴丑陋不堪,发出的声音也难听至极,不堪入耳,比外面鸦鸣还要聒噪,可我依然欣喜若狂,接着我又做了第二张,虽有改进却不尽人意,接着便是第三张,第四张,一直到我做到第七百二十五张时,制琴之技方才成熟,为了精益求精,我又开始寻找各种灵木替换琴身,期间所用灵木不下百种,最终我选了一种极为平凡的青月梧桐,只因它最纯,没有一丝杂音,也不带自身音素,接着就是这扣弦山岳,从木到铜铁骨石试了百种,最终用了凤额骨,这七根琴弦更是不知换了凡几,最后我以自己的四十九根青丝合成了这文武七弦,前一千三百五十七张不知不觉竟然用了八十三年,我又花三十年时间精工细作制成了六琴,六琴都不错,这一张却最和我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张青木长琴上,就连涂三娘都不例外,在这一刻,没有人认为这是一张普通的琴,它一点都不普通,它的主人给它赋予了一种精神,一种动人的浪漫,它甚至比‘五色’更有魅力,更加动人,因为它意义非凡,又有内涵,它是百年心血的倾注。
“我将前面所制的一千三百六十二张长琴尽数毁去。”
“啊!”
少妇人失声,这是为何?娘娘如何舍得。
石矶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我只留下了这一张,一千三百六十二张琴都是为了它,毁去诸琴,它得到了我侵注在所有琴上的感情,成了唯一,我唯一的琴‘青思’,虽然平凡,却是挚爱,从此再不分心。”
“啊!”
涂三娘突然心乱如麻,莫名难受,唯一?多么震撼的抉择,她们狐族从不懂专一,好的东西都是绞尽脑汁也要得到,人,物,尽是如此,得到后,若有更好的,又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狐心多变,心如繁花,以前她引以为傲坚信不疑的东西,此刻却动摇了。
片刻,涂三娘涩然一笑:“姐姐才情,小妹佩服,姐姐这唯一的琴也是难得珍品,妹妹对姐姐的琴艺更加期待了,姐姐若不嫌弃,你我现在合上一曲,如何?”
石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合奏?狐心何其狡诈,真真假假又花言巧语,终难掩其险恶用心,想用灵宝压她,又想要借机毁她‘青思’,令她失了唯一,心伤。
第5章 阳春白雪
涂三娘心跳加快,石矶那平平淡淡的目光令她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涂道友既然有意,贫道自然奉陪,道友先请。”
石矶拱手交出了主权,这一点令涂三娘非常惊讶,合奏乐曲,一主一辅,先入者为主,自由发挥,后入者需要全力配合,更何况她们二人从未合奏过,这就更增加了辅音的难度。
莫非有诈,涂三娘反而疑神疑鬼起来,她几次想开口推辞,可又不甘放弃主动,一时之间,竟然迟疑起来,最后,她思来虑去,发现没有什么不妥,才点了头,“那妹妹就开曲了。”
主意一定,涂三娘平心静气,玉手抚琴,琴弦一动,五色琴大放光华,五彩光华环绕涂三娘,托得她如天界上仙一般神圣不凡,五色琴弦此起彼伏,仙灵之音从指间流出,飘渺空灵。
五色琴乃天庭打造的后天灵宝,既是灵宝自然有器灵,五色琴灵是五色百灵鸟,五色百灵鸟有凤凰血统,身披五彩,天生通音律善聆音晓乐曲,乃绝佳的琴灵之选。
涂三娘身为九尾一脉的狐仙,心有九窍,天赋异禀,任何技艺一上手,便能在极短时间心领神会乃至精通,在琴艺上她也曾用心下过功夫,造诣自然不凡,此时,二者相合,人琴合一,奏出了美妙天音。
天音极尽辉煌,威势浩大,五色光华随着琴音铺展开来,一浪高过一浪,向石矶压来,音浪仅是逸散出些许余威便压得白骨洞老少妇人三童子抬不起头。
对她们来说,这琴声好听却更可怕,她们无福消受。眼看五色音浪要吞没青衣女子。
“叮咚~”
一捻一挑,清灵之音合入,两朵金莲飞起,五色音浪被金莲托起,“叮叮咚~咚……”朵朵金莲随音而出,极富节奏的轻轻摇曳,石矶的琴音零星相合,并不连续,点点滴滴,稀稀疏疏,似雨,又似风,清清淡淡,又自然而然。
辅音在别人看来极难,在她看来却极易,若有风吹,便辅草动,若又鸟语,便添些花香,若有云,便合雨,若有雷,便合电,若有情,便合爱,若有仇,便杀伐,不须费力劳心,只须增光添彩即可,当然需注意的是别被主音抹杀。
涂三娘吃了几次暗亏,对石矶极为忌惮,此次抓住机会自然不会留手,此时她全力催动五色琴,所奏乐曲一首强过一首,五色音浪排山倒海冲击石矶所在。
石矶面前两三朵金莲在浪潮下摇摇摆摆,一朵刚消一朵又起,看似岌岌可危,却又次次能令浪潮无功而返。
人力终有尽,妖亦是如此,再多的法力也禁不起长时间的大量输出,音浪逐渐乏力,攻势渐颓,早已香汗淋漓的涂三娘抬头一看,手抖了,她这一抖,便出了错。
“铮~”
原本昏昏欲睡的石矶突然插入了一个音符,就这一个音符,改变了整首乐曲,原本华丽辉煌的乐曲变成了杀伐铮铮,她插完音符后不管了,她只负责合音辅助,主奏不关她的事。
一首熟悉的曲子突然变得面目全非,涂三娘愣了,她这一愣,又慢了一拍,石矶连忙又补了一个音符,杀伐变成了爱恨纠葛,涂三娘却奏出了一个杀伐之音,又错了,石矶纠了一个音,乐又变成了缠绵悱恻,涂三娘乱了,她一乱,频频出错,石矶连续修正,修着修着,主辅颠倒了,石矶成了主音,涂三娘成了乱音,杂音。
五色音浪变得浑浊散乱,而金色莲花却朵朵盛开,一朵一朵,须臾之间,金莲成海,莲海之中,青衣端坐,气质升华,如佛如仙,她手下的长琴青思,镀上金光,黄金铸就的一般,它曾平凡,此刻却是华贵无比,琴因主贵。
此时之乐,正是阳春,阳光明媚,春回大地,万物苏醒……是时,乌鸦侧耳,亡灵聆听,白骨地界万籁无声,只有一琴独奏。
涂三娘颓然,她两手颤颤,不知所措,五彩光华散开,五色琴黯然失色,一声愤怒鸟鸣,琴弦不拨自动,一只五色虚灵突然飞出长琴携着五彩冲向了青思,它是灵宝,怎甘败于凡琴之手。
石矶冷笑一声,不知死活,她两手一动,杀意立生,阳春化为白雪,琴音铮铮,金莲飞矢,捕杀飞鸟,莲花结阵,层层叠叠,五色琴灵陷入其中挣扎不已。
竟敢生出毁她‘青思’的念头,她要这死鸟有来无回,石矶口中念咒,十指翻飞,金莲层层裂开,飞鸟折翼,凄厉惨叫。
“石矶道友,手下留情!”
涂三娘脸色煞白,急忙出声阻止,这次她是真怕了,刚才的颓然颤抖半真半假,她顺势而为示之以弱,为的是让石矶松懈,以便置之死地而后生,完成最后一击,可如今五色琴灵重伤有殒命之危,她哪敢迟疑,她的神魂与五色琴灵相通,琴灵若死,她必遭反噬。
石矶却丝毫不为所动,两手拨动琴弦誓要诛杀琴灵给涂三娘一教训。
“唳!”
飞鸟又是一声惨叫,被无形音杀斩了一翼。
涂三娘艰难的咽下一口热血,急忙喊道:“石矶道友,且慢动手,今日之事全因我族中小辈迷惑有芒男子而起,今日道友若能网开一面,放过琴灵,三娘回族之后定会约束族中小辈,从此不与青芒人族为敌。”
石矶罢手。
“青丘你能做主?”
涂三娘连忙点头,“能。”
“我如何信你?”
涂三娘一咬牙,“三娘愿立下道誓。”
石矶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誓太过沉重,就不用立了。”
涂三娘疑惑:“道友何意?”
石矶说道:“此琴冒犯于我,不可不罚,就由贫道帮道友保管百年,道友若信守承诺,百年之后自来取回。”
“石矶……你……你……好!好!好算计!”
涂三娘心中郁结,有种被气吐血的感觉,她现在算是全明白了,石矶之所以放回族中小辈,不是因为石矶善良,她是为了保护有芒人族。
她当日若要杀掉那些小辈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若是出手隐秘,必不会留下痕迹,可‘有芒’那些男人却逃不了,青丘一定会查到他们头上杀人泄愤,甚至灭了整个有芒部落也不是不可能。
今日种种所为,更是算计不断,如今自己已入毂,受她挟制,只要五色在她手中,自己就永远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涂三娘走了,五色琴被留在了白骨洞中,她的定论并不完全对,石矶放过那些小狐狸确实是为了保护有芒,毕竟青丘狐族如今如日中天,她惹不起,有芒更惹不起,至于层层算计,却是涂三娘想多了,一切不过是顺势而为,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石矶送走涂三娘刚要进洞,突然身边多了一个天上少有地上难见的绝世佳人。
第6章 嫦娥
看到绝世佳人的脸,石矶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涩然开口:“姐姐怎么来了?”
佳人并未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山顶,就这一眼,骷髅山乌鸦都疯了,一只只狂热的乌鸦,争先恐后朝女子飞来,飞在最前面四只乌鸦痴迷疯狂大叫:“娘娘吉祥,娘娘吉祥!”
女子展颜一笑,天地失色,扑通……扑通……扑通……漫天乌鸦下饺子一般纷纷跌落。
“咯咯咯咯……”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骷髅山。
“娘娘吉祥!”
“娘娘吉祥!”
“娘娘吉祥!”
“娘娘吉祥!”
趴在地上的四只乌鸦依旧痴心不改,卖力献媚,石矶眼睛抽筋了,不忍直视,节操呢?她的乌鸦节操掉了一地,她这做主人的都脸红。
石矶同样对她这位便宜姐姐的恶趣感到无力:“姐姐,您的容颜天上地上无人能比,您就别逗这些傻鸟了。”
自古有沉鱼落雁之美,以前她不信,可自从这位落了她这满山乌鸦,她算信了,可每次都来这么一下,有没有想过她这主人的感受?
看到石矶一脸尴尬的样子,女子笑得更开心了,女子灼灼的目光令石矶心跳不已,石矶连忙念咒,赶紧平复心境,她可不想像傻鸟一样失态。
“姐姐,里面请。”
女子咦了一声,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石矶,看得石矶一阵头皮发麻,看过之后,女子若有所思,眉心微蹙,却令人忍不住想要抚平,石矶暗叫妖孽。
比起这位一笑一颦,天地变色,万物沉迷,涂三娘那种娇嫩美艳不过是凡俗之美,石矶此时有些后悔没多留涂三娘一会,那位自持美貌的狐仙遇到这位天地第一美人的情景一定有趣。
“石矶妹子,你流口水了。”女子美玉般无瑕的声音在石矶耳畔响起,石矶脸皮一红赶紧取出帕子准备擦拭。
“咯咯咯,妹妹太有趣了。”
石矶才反应过来她又被骗了。
女子看着石矶手里的帕子,惊奇道:“妹妹莫非还真找到了先天灵宝,不应该啊?”
先天灵宝自有定数,各应天地法则而生,除了先天之灵的伴生灵宝,其它散落于天地间的都被鸿钧道祖收走了,鸿钧是谁,天地第一圣人,境界在大罗三十三天外,要说他有遗漏,别说她,紫霄宫中三千客谁没人会信。
石矶尴尬一笑,喏喏道:“没有。”
想她初入洪荒也做着到处寻宝拜师的美梦,可现实太残酷,除几次险些被大妖打回原形外,就采了些万年灵玉铺地砌墙,挖了些先天青铜炼了些灯盏器具,还整了这一洞的花花草草,至于先天灵宝,那都是浮云。
“那你手中这帕子是怎么来的?”竟然用先天灵宝擦口水,这石矶妹子也算是个奇人啊。
“姐姐……姐姐是说,这帕子是先天灵宝?”石矶瞪大了眼睛,她腿有些发软,这怎么可能,她擦汗抹泪两百多年的帕子竟然是先天灵宝?
女子有抚额的冲动,她彻底无言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痴迷的找了几百年先天灵宝的石精妹子竟然不认得先天灵宝,那她这么多年找什么?
“你……你……你不认得先天灵宝?”这次换女子磕巴了。
石矶傻愣愣的说道:“先天灵宝不都应该宝光万丈,一看就不凡的吗?”
女子第一次有了眩晕感,这种常识都不懂,怎么活到现在的,“灵物自晦懂不懂,先天灵宝都是有灵的,而且这些宝灵皆份属先天,它们的出身并不比修成人形的先天之灵低,只是受限于灵宝法则无法化形而已,难道你以为灵宝愿意多个主人,时时受人控制日日受人驱驰?”
石矶想哭的心都有了,“姐姐,我……我……我这些年到底错过了多少灵宝啊?”
女子嘴角一抽,这什么人啊,她无力的安慰:“你一件都没错过,这天地间有名有姓的灵宝都有主人,没名没姓的灵宝都在紫霄宫……”
石矶听完,心情好多了,“也就是说这洪荒大地上的宝贝早被挖完了,那就是说我没有错过,没有错过就好,没有错过就好,要不然我得多伤心啊。”
女子没好气的看了石矶一眼率先走进了白骨洞,她已经不想说话了,这个石精说话太考验她的自制力了,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敲开她的石头脑袋。
石矶见女子走了,她低头看着手上的帕子,潸然泪下,娘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您一面。
石矶用帕子擦干泪水,轻轻折起收入袖中,走进了洞府。
看到女子四处走动的绝美背影,石矶连忙喊道:“无情、有情、小翠、青木、小宝,快来见过嫦娥娘娘。”
“见过嫦娥娘娘。”两位童子、老妇人、少妇人、小童呆呆上前见礼,她们不分老幼都被嫦娥的绝世容颜通杀了。
嫦娥轻轻一笑:“不必多礼。”
她这一笑,其她人更呆傻了,石矶抱怨道:“姐姐别笑了,再笑我这一洞奇花都要羞死了。”
石矶的声音清清淡淡,众人回神,看向洞内花草,原来盛开的仙品奇花都合上了,成了一个个花骨朵儿,而且弯腰低头,一副恨不得钻入泥土中的样子,真快羞死了。
嫦娥笑容一收,容颜变得模糊起来,气质也随之变了,众人感觉她成了那九天明月,清冷高洁,却离得极远,再也无法看清真容。
“姐姐请坐。”石矶礼让。
嫦娥走到高台右边坐下,坐在了石矶刚才坐的蒲团上,淡淡道:“狐狸精坐过的骚气。”
石矶嘴角一抽,知道这位恐怕早来了,石矶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还是叫无情换了一个蒲团,嫦娥要是不说,她坐了也就坐了,可这位这么一说,她坐上去就不舒服了。
“这里也没外人,今日我来煮茶,小翠你们将灵果摆上,咱们开个茶果会。”
小翠她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她本来就打算给她们煮茶的,她这白骨洞最好的东西也就是这灵茶。
嫦娥嘴角一勾,“我还以为妹妹要让我饮那一杯无呢?”
石矶轻轻一笑:“那是给外人的,自己人自然要好茶好水好果子。”
嫦娥嘴角勾了勾,她这石精妹妹唯这真性情令人喜欢,给那狐狸精竟然连一口水都舍不得。
石矶青袍散发,端坐煮茶,气息自然,姿态优雅,一举一动,古风蔚然,一动一静,琴心相合,茶尚未出,韵味已足。
第7章 先天灵根
石矶广袖翩然,如青云浮动,煮水、沏茶、分茶,行云流水,飘逸中带着仙气,就连嫦娥也看得入神。
“姐姐,请。”石矶白皙的手指如结兰花,左手一指托着茶盏底儿,右手两指扶茶盏,手法古典优雅。
嫦娥玉手欺雪赛霜,她双手接过白玉茶盏,右手拇指与食指轻捻茶盏玉盖,盖子一开,春光乍现,杯中绿光环绕,茶雾成团,白色茶雾勾勒成云,又有玄光丝如龙如蛇盘旋其中若隐若现,绿光白云玄光交织成了神秘莫测的气象。
嫦娥看到如此气象不喜反惊,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石矶一眼,见石矶在给晚辈童子分茶,便将茶盏端起,琼鼻轻轻一吸,诸般气象尽数入鼻,淡淡清香,沁人心脾,茶气入心,一时,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嫦娥睁眼但观杯中之物,一片绿叶嫩的可爱,好似一叶绿舟在碧波中荡漾,打着旋儿,嫩绿茶叶上的玄奥叶脉为玄色,几近黑色,无端为这茶添了几分莫测神秘。
嫦娥迟疑了片刻,将茶盏送到口边,小酌一口,舌尖微苦,苦中回甘,接着醇厚绵长之清香久久不散,满口尽芳,片刻一切皆归于平淡,如水一般无苦无甘,无色无味,水入腹中,天地为之一清,神魂为之一宁。
嫦娥小酌慢饮,当那片茶叶进口入腹后,她发现自己身体中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被茶叶吸收,原本嫩绿的茶叶变得死气沉沉,腐败不堪,再也不见一点生机。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在她饮茶之时,石矶将五杯沏好的灵茶分别分给了小翠和无情童子五人,五人饮下茶后,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清宁之境,无情和有情童子片刻就醒了,他们毕竟不是第一次喝,其她三人却久久无法苏醒。
石矶喝了自己的茶,便和嫦娥开始说话,“姐姐,尝尝这灵果,是小翠从人族带来的。”
嫦娥点了点头,挑了一个极小的果子,浅尝辄止吃了一个,石矶随便拿了一个红色的,这果子她也叫不上名字,味道酸酸甜甜倒也不错,其实这些果子要不是小翠拿来的,嫦娥和她都是不会动的。
一是没必要吃,二是吃过仙品后,便不会再去尝凡品,先不说味道落差,关键是吃了没用,同吃饭是一个道理,吃饭是为了饱腹,如果吃了东西和没吃一样,谁也不会再吃,这些灵果对她们没有一点作用,除了味道一无是处。
两人吃完手中的果子,大家都醒了,老妇人小翠拉着她媳妇孙儿磕头谢恩,她虽然不知姑姑给她喝了什么茶,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不仅气力恢复了,而且那种暮气沉沉的感觉没有了,知道定是不得了的仙茶。
这次石矶并没有拦着,这茶极其珍贵,凡人能喝到便是天大的机缘,小翠是她养大的孩子,叫她姑姑,是亲人是门人,而青木小宝却和她关系浅薄,能喝到这茶确实是机缘巧合,要是小翠不带她们来,她根本不会认她们,既然喝了她的茶,平白得了仙缘,磕个头也是无可厚非。
大家都用了一些果子后,石矶才开口道:“小翠,你也有百年光景未回来了,这次就多住些时日,咱们白骨洞变化可不小,姑姑新修了仙草园和百果园,让有情她们带你和孩子们去看看。”
老妇人站起来躬身道:“是好久了,一走这么多年,却一次也没回来看过姑姑,小翠心里有愧,这次回来就是想多陪陪姑姑。”
石矶笑笑:“你不来看我,我却总会去看你,看我家小翠嫁人,看她生儿育女,看她做了祖母。”
老妇人喉咙堵塞了,她自从成家之后,她的心就给了丈夫,然后又分给了儿子女儿,最后再分给了孙子孙女,姑姑出现在她心里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她小翠愧对姑姑的养育之恩,她忘恩负义啊!
有情童子走上前拉她的手:“小翠,我们先去百草园,那里可漂亮了。”
“小翠,快点,我有好东西给你瞧。”无情童子兴奋的手舞足蹈。
老妇人失魂落魄的被两人推搡着,大大小小人都离去,主洞中只剩下了嫦娥和石矶两人。
“这茶怎么回事?”嫦娥开口问道。
石矶起身,说道:“正要请教姐姐,姐姐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主洞沿着青玉石径一直往洞府深处走,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眼前豁然开朗,天光一倾万里,天光之中一树独立,此树并不算高恰好三丈,树干虬结粗有三尺,树皮漆黑皲裂犹如鬼脸,主干往上分出枝桠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枝桠之上稀稀拉拉挂着拇指大小的嫩叶,柳叶儿状,翡翠一般明亮,洞中无风,嫩叶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声音极为清脆。
嫦娥看着黑透了的诡异树皮峨眉微蹙,石矶站在一旁静静无语。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石矶知道她在问什么,这树原来不是这样的,树皮光滑明亮,碧玉妆成一般,树干、枝桠、树叶,一个颜色。
“具体多久了我也说不上来,我是在二十年前发现的,本来挺担忧的,后来发现茶效不仅未减,反多了增加寿元功效,便也就心安了。”
“那不是增添寿元,增加寿元是补充生机,你这茶却是抽取死气,虽然效果类似,道理却是截然相反。”
“抽取死气?怎么会?这是死气吗?”石矶伸手,掌中黑气缭绕。
嫦娥点了点头,道:“原来你修的是至阴绝气,难怪。”
“什么是至阴绝气?”
“至阴绝气是天地间最纯的死气,难怪你会在这骷髅山化形,这里本就是一处绝脉死地,方圆万里寸草不生,生灵死绝。”
石矶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不可能,我洞中这些花草不是长的挺好吗?”
“那是因为有它在。”嫦娥指了指茶树说道,“你想想在你没得到这株茶树之前,你的洞府可能养活花草?”
石矶沉默了,没有得到茶树前,她找回的花草都会无故死去,她一直以为是水土不服。她又想起了一件事,那时候有情和无情也总是病恹恹的,而且很喜欢黏在她身边。
“姐姐的意思是说,白骨洞中的死气被茶树吸收了,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嫦娥点头:“这株茶树虽然只是先天灵根中的下品,但毕竟份属先天,现在发生了异变,品阶就难说了,你还没炼化它吧?”
“哗啦啦~~”
茶树剧烈摇晃,从树干到枝桠都在瑟瑟发抖,石矶感受到了一种惊惧害怕的情绪。
石矶摇了摇头,“没有。”
嫦娥无情道:“那就现在炼化,一旦炼化它,它不仅会成为白骨洞的镇洞灵根,而且可以作为你的分身。”
第8章 后羿
恍然间,已是入秋,枯叶似尘,沉浮随风。她依旧一身朴素的青袍,及腰的长发用一根细细的青藤扎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
她背着长琴,步履平实的踩着厚厚的枯叶,踏入了一片古老的荒林。
她并未急着深入,而是找了一块青石盘坐、诵咒。
一柄精巧的石斧放在她右手边。
“呜呜呜……”
起风了!
落叶纷飞,枯草起伏。
她奏响了大风。
她的琴和她的人都化为了这天地间的风,秋天的金风。
“啊~”
一声惨叫,给这秋风增了一分肃杀。
“吼~”
一声悲吼,给这大风添了一分威严。
惨叫悲吼此起彼伏,她只是坐在石头上抚琴,虚空不时闪过一条黑线,每一次黑线划过,便会瞬间染红,化为血线,一颗头颅会随之飞起,或妖或兽。
风停。
她起身看了一眼身首异处的狰狞头颅,轻轻叹了口气,她给过它们机会,也许妖兽吃人也是天理吧?
她背起长琴,理了理被大风吹乱的长发,轻轻一跃,入了深林。
她的目光在一棵棵古树间流连,不时上前用石斧敲击树干,走走停停,已有半日,她却恍若不知,一路上,她遇到了很多鸟兽,却相安无事,它们听懂了她的琴音,她并无恶意。
“叮叮”
她耳朵一动,复又敲击,声音清脆,她一抬手露出藏于袖中的石斧,石斧上黑光一闪,半尺石斧变成了磨盘大小,她抡起巨斧飞斩大树,‘咔嚓’一声巨树被她一斧子砍断,树冠脱离树身轰然落下。
她脚不动,身不动,唯有手动,石斧起落,木屑纷飞,片刻功夫,一条长三尺,宽一尺,厚四寸的平整白木立在了面前,她满意的收起了白木,今日运气不错。
数步之外,她看到一棵极不起眼的古树,灰扑扑的,干瘪的枝桠,枯黄的树叶,很普通的一棵树,她却感到这棵树不同。
她走过去用斧背敲了敲树杆,‘咣咣’有声,浑浊毫无灵性,难道错了?她遗憾的收起斧子,准备离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咦?她突然笑了。
她抬手,袖中斧子瞬间变大砍向了古树。
“嗡!”
一片翠色霞光落下,石斧被霞光弹回。
古树震动,树叶哗啦啦怒吟,好像在叱责她的野蛮,又似在控诉她的恶行。
她开口轻笑:“这能怪我吗?你看看你周围这些树,哪个不是落叶斑斑,唯有你,三十个枝桠上不多不少都顶着十片黄叶。”
古树僵住了,叶子定住了。
她问:“你是棵灵根吧?”
她这一刻很激动很激动。
古树默不作声,装死。
她轻笑一声:“既然被我发现了,就说明你我有缘,我给你换个住处好不好?”
古树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不出声我就当答应了。”
说完她抡起斧子开始破地开土,古树着急了,‘哗啦啦’我没答应,可惜那女人已经动手了。
斧子吭哧吭哧的劈土,她热情似火,下手又极有分寸,生怕伤了这好不容找到的灵根。
她手里的石斧极沉,可脚下的泥土也极硬,她劈了一下午,也就挖了不过半尺,她明白是这株灵根做了手脚,人家不愿意搬家,可她执念太深,既然遇到了她万不会放手,不管它愿意不愿意,都得跟她。
她一边劈土,一边好言相劝:“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只要你跟我走,我会对你好的,我的洞府又宽敞又安全,跟着我,不比你藏在这里担惊受怕的强,说不定哪一天被人挖去炼了法宝……”
“我叫石玑,住在骷髅山白骨洞,是万年石头成道,为人忠厚老实……我会抚琴,刚才那大风曲就是我弹奏的,以后我可以给你弹琴解闷……我还有两个童子他们是草木成精,和你也算是同类,只要你跟我回去,她们可以陪你说话,你也就不寂寞了……”
石玑吭哧吭哧的挖,手不停,嘴同样不停,她这一挖就挖了半月,石玑越挖土越松,她知道这株灵根的心像这土一样松动了。
又半月,她终于将树刨了出来,石玑气喘吁吁的拄着石斧呻吟:“不容易啊,这根可扎得真深,恐怕得有百十丈吧!”
突然,石玑心头一悸,不好!
猛回头,一颗碗口大的宝珠朝她打来,石玑想都没想张口吐出一朵黑气莲花,‘蓬’黑莲只阻了一息便散了,一息足矣,石玑的石斧劈向了宝珠。
不好,地下钻出一把锄头架住了她的斧子。
“啊!”
石玑惊叫一声,咦,没打中?
她睁眼,一片碧绿霞光护住了她,是灵根救了她,石玑心中感动,人情树故。
那个偷袭她的王八蛋看到霞光,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先天灵根,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有此灵根,何愁大道不成,贫道机缘到了!”
“机缘到了?我看是你死期到了,老杂毛,拿命来!”
石玑怒吼一声,一斧崩飞宝珠,抡起磨盘大的石斧杀向了偷袭她的矮冬瓜。
险些丧命的愤怒令石玑杀心肆虐,石斧快成了灰色闪电,横劈竖砍,斧斧犀利。
灰袍小矮子被石斧震得步步后退,他那挂着两撇小胡子的胖脸阴沉的厉害,小矮子全力挥动手中锄头,竭力抵挡暴戾女的疯狂攻击,一把锄头左锄右锄,怎么看怎么像刨地,一手的庄稼把式,左支右绌,倒也不俗。
但面对石玑犀利霸道的斧法他就有些不够看了,这可是石玑足足做了一百二十年樵夫所得,为了制琴她四处砍树伐木,意外炼就了一套不俗的斧法,她这斧子平时也就砍砍树劈劈柴,将人当树砍她一般不会这么做,太血腥,今天她倒不介意血腥一回,她要活劈了这个险些害了她性命的老杂毛。
“砰砰砰砰~~”
巨斧狠劈锄头,一斧沉过一斧,灰袍道人只觉双臂抽搐已经麻木了,他怪叫一声:“妖女休要猖狂……啊……”话未喊晚,一条手臂便被齐肩砍下。
“啊……”
矮子惨叫,他那泛黄的瞳孔中生出一道诡异的竖目。
“鼠目寸光!”
一道黄光射中石斧,磨盘大小的石斧黑光一散缩成了半尺小斧,石玑微微一滞,另一道黄光朝她眉心射来,石玑错身让开,那黄光竟然转了弯。
该死的老杂毛,好诡异的妖术,先破她加持在石斧上的如意咒,现在这道黄光她竟然躲不开,石玑左手一伸,硬接,黄光钻入了她黑气滚滚的手掌中。
灰袍矮子见石玑硬接他的天赋妖术竟然无事,翻身一滚,人没了。
“唧!”
一声尖叫从地下传来,好一只硕鼠,牛犊一般大小,那肥胖的身子堆满了肥肉,阴冷的鼠目贼亮,石矶最怕这种软体动物,杀起来都恶心。
“吱吱唧唧~~”
石玑头皮发麻,瞳孔收缩,老鼠,无穷无尽的老鼠潮水一般从地下涌了出来,密密麻麻蠕动着,石玑骇得脸色煞白,脚下起云烟,腾飞而起。
“哪里跑?”
那只大老鼠竟然带着一大群老鼠驾着云烟飞了起来,妈呀,这真是要了命了,这是钻地鼠还是飞天鼠?
她此时驾云逃走是最明智的选择,可她的灵根,石玑回头一看,鼻子差点气歪了,“该死的鼠辈,那是我的,是老娘辛辛苦苦挖出来的!”
底下密密麻麻的老鼠竟然将古树灵根抬了起来,上演着一出老鼠搬家,再看古树根叶萎顿,毫无还手之力,她反应过来了,是她切断了灵根与地脉之间的联系。
她真是作孽啊,误人误己,石玑怒从心中起大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
“刷!”
那颗宝珠对她打了过来,还能怎么样,只有硬接,石玑抡起小斧头劈了过去,叮,她身子一晃差点掉下云头,宝珠滴溜溜一转,又打了过来,她不敢再接,驾云就跑。
“妖女,哪里逃,断老子一臂,老子要你不得好死,孩儿们,给我撕了她!”
“唧唧吱吱~~”
裹着无数鼠辈的黄烟朝石玑卷来,密密麻麻的鼠目太瘆人,逃,必须逃。
“哼,妖孽。”
“嗖!”
一支箭从天边射来,噗,穿透了巨鼠的脑袋。
轰,云烟散开,大大小小的老鼠掉了下去。
踏踏踏……
一俊伟男子从天边大步走来,他身穿兽皮,背背箭囊,手里拿着长弓,一头浓密的头发如海浪般起伏不定,他身材极其高大,古铜色的肌肤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他长相并不俊美,却极其刚毅,棱角分明的脸像大理石雕刻的一般,笔挺的鼻子,冷硬的嘴角,正直的眼神,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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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夕阳西下,层林尽染。
他一步十丈,如神祗一般从天边走来,一时之间,大地轰鸣,百兽震惶,鼠群更是惊恐尖叫,抱头鼠窜。
他来的极快,走的也极快,他只是过来取箭。
“大哥!”石矶不知自己抽了什么风竟然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
男子止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可是唤我?”
石矶脸皮一红,心中揣揣道:“正是。”
“可有事?”男子看着她。
石矶极力压下奔放的心跳,上前郑重一礼:“石矶还未曾谢过大哥救命之恩。”
“不必,我是巫,它是妖,我巫族大地岂容妖孽猖獗横行,杀它并非为你,不必谢我。”
男子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石矶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无论大哥是不是存心救我,事实却是救了我,救命之恩,比天还大,岂可不报,大哥可否告知名讳?”
石矶暗愧,她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想认识这个天上少有地上难见的伟男子。
世人皆言: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英雄那一关,美人又如何过得,她虽不是美人,可也难挡男子魅力,忍不住想要接近。
男子眉头微皱,无情拒绝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说完转身就走。
石矶心中一阵失望,人家明显不想搭理她,想想也是,她一个修为不过地阶的小石精,蝼蚁一般存在,如何能引起大地主宰巫族强者的注意。
可她不甘心啊,明明是英雄救‘美’,为何不按剧本走,石矶一咬牙,厚着脸皮大喊:“大哥,小妹有事相求。”
男子果然停下了,“何事?”
石矶心中一喜,这果然符合英雄义薄云天,她赶紧说道:“小妹机缘巧合找到一株灵根,又用了一个月时间才将它挖出,为了它我又险些遭了鼠祸,现在灵根在前,小妹却无力搬回,还望大哥相助。”
男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树,又看了看石矶,大步走回,轻轻一举,便将古树扛在了肩头,言简意赅道:“前面带路。”
石矶连连点头,真是心花怒放,她口中念咒,脚下升云,急忙上前带路,这一刻她感到自己骨头都轻了。
石矶飞行在前,男子大步在后,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男子并无开口之意,石矶也怕弄巧成拙反惹人嫌,便也没有多话。
白骨洞府离此处荒林不到百万里,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左右,男子将古树灵根放在白骨洞口便要离开。
石矶吹了一路风,此时已经恢复了平常心,她见男子要走,便也没有挽留,而是躬身一礼道:“大哥两次出手义助小妹,小妹心里感激不尽,小妹叫石矶,这里是骷髅山白骨洞,以后大哥若有用得上小妹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妹自知修为低微,可毕竟是女子,男儿不便之事,自能帮上几分。”
“后羿。”男子开口。
仅仅两个字便崩了石矶的一片痴心,后羿?后羿,他是后羿!“大哥可曾娶妻?”石矶豁出去了,要死就死个痛快。
久久无声,石矶以为后羿不会回答了,耳边却是闷雷炸响:“家有贤妻。”
她的心彻底碎了,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
她来洪荒的第一次悸动还未开始就已结束,只因他是后羿,那个比十个太阳还要耀眼的英雄,他真是个英雄,洪荒少有的英雄,若他无妻,那该多好!
秋夜的风很冷,石矶第一次这么觉得,她突然想起了纳兰性德的拟古决,“人生若如初相见,何必秋风悲画扇……”
她会永远记住他们初见的那一刻,记住那个从天边大步走来的后羿,那一刻,只有她看到了他。
数日后,骷髅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之美万物痴迷,自己站在她身边平凡如尘,就像路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她一见面就落了她一山乌鸦。
“我叫嫦娥,是后羿的妻子,你既然叫羿哥大哥,那就叫我姐姐。”女子如是说道。
石矶突然明白了,这位是来宣示主权的,落她一山乌鸦,展示她的绝世容颜,无非是对她说,后羿是我的男人,也只有我才配得上他。
从此,隔三差五,她这位便宜姐姐就会来骷髅山一次,次次都落她乌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关系变了,走近了,也许是因为后羿大哥一次都没来过。
这都是一百一十年前的事了,她却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她看着瑟瑟发抖的古树,轻轻说道:“莫怕,百年前我答应你的,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反悔,我饮茶百年,你听琴百年,茶与琴早不分家,你我亦不可分,若无你在,又有何人会永远陪着我,听我抚琴。”
小翠走了,有情无情还小,他们以后会不会走她也不知,唯有这茶树一直会守在这里,无论她何时回来,它都会在,至少她不会是一个人,这洪荒太寂寞了。
嫦娥轻哼了一声,虽不认可,却不再多言,毕竟这是石矶的事。
“轰!”
骷髅山体为之一震,地底黑气冲天而起,一道百丈方圆的黑气柱冲开了天地云气,骷髅山被淹没在无尽黑气之中,满山乌鸦被黑气冲得东倒西歪,惊叫连天。
骷髅山南十万里外一座翠微峰上,一相貌古奇的老者捻须沉吟:“奇怪,骷髅山今日为何会有此异象?这石矶在干什么?莫非得了什么宝物?要不要去看看?”
白骨地偏西,一个背背黄皮葫芦的童子钻出沙地,神色变幻不定的看着通天黑气柱,不知在想什么。
百万里之东方,有一片丘陵地带,山丘连绵不绝,此时一位童颜鹤发的老妪和一位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突然现身在主峰之巅,两人举首西望,眼中星光流转。
老妪开口:“三娘,可知那是何处?”
女子淡淡一笑:“要是三娘没有看错,那应该是白骨地界的骷髅山。”
“哦?骷髅山,没想到那小石精竟然有此造化?”老妪摩挲着手中的鹫首杖目光灼灼。
“是啊。”女子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
“老身观她根基浅薄,恐难消受此福缘,不知三娘可愿同往助她一助?”
女子嫣然一笑,道:“三娘与那白骨洞主尚有几分交情,不便夺人机缘,便不去了。”
老妪脸皮一红,连忙说道:“事不宜迟,那老身便去了。”
“婆婆请便。”女子言笑晏晏,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第10章 断肠人
白骨洞与外面的气象恰恰相反,奇花吐芳,仙草放香,百果园中诸多灵树齐放光华,树冠之上勃勃青气井喷而出。
百草园中正带着老妇人祖孙游玩的无情童子和有情童子突然钻入土中,地上瞬时长出了一株百层灵芝和一棵百叶兰草,一芝一兰相依而生,芝兰摇曳尽吐紫气绿霞。
“祖母……没了……好厉害……变了……变了……”
小宝先是一愣,接着小手拍得啪啪啪,小家伙极其兴奋,蹬蹬蹬跑过去便要上手。
老妇人一把抓住孙子,严厉道:“不许乱动,静静给我呆着!”
小宝嘴一憋,宝宝委屈,不开心,要哭~~
老妇人此时哪有心思哄他,别人不知,她却知道这灵芝仙兰是无情童子和有情童子的本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无缘无故现了原身?
老妇人面色一沉,威严自生,她肃然言道:“青儿,洞中定是出了什么事,你我去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呆在这里的好,免得给姑姑添乱。”
少妇青木顺从的点点头,“婆婆说的极是。”
一切异变皆从茶园开始,古茶灵根突然通体发光,三十枝桠大放绿光,百余片茶叶吞吐青气,三尺主干却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环环绕,光环转动又不断抽取着地下死气。
“姐姐,你说它这又是何苦?”石矶有些无奈的问道。
“何苦?”嫦娥对石矶的问题嗤之以鼻,“这对你对它对白骨洞都是最好的选择,它只有扎根此处地脉,才能长生久安,白骨洞也能晋升为先天洞府,从此气运绵长。”
“可这么一来,它连一丝化形的可能都没有了,而且再也无法移动。”
要是哪一天她死了,对于一株无法化形又同至阴绝脉相连的先天灵根,除了被人拿去炼宝,不会有第二个结果,那样的结果她想想都难受。
“这就要看你了,你若贵它则尊,你若卑它则贱,你若死它必亡,你刚才说琴茶不分家,它便做了生死相随的决断。”
嫦娥的语气很重,重得石矶呼吸困难,石矶苦笑一声:“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无论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他们,我都不会松懈,更不会自甘堕落。”
嫦娥听了,嗤笑一声:“好一个不会松懈,好一个不会自甘堕落,我第一次见你,你是地阶修为,一百年过去了,你还是地阶,你那两个童儿都快赶上你了。”
石矶尴尬一笑,她刚想说二百五十年前我曾是天阶,一夜掉了阶。
古茶树却突然出现了异常,原本皲裂漆黑的树干更黑了,黑的像能吃人的黑洞,这还不算,这样的黑竟然开始向枝桠蔓延,原本翠绿翠绿的枝桠开始变得墨迹斑斑,茶树百余片叶子在竭力吞吐流向它的紫青之气,却依然无法遏制黑斑蔓延。
“哗啦啦!!!”
树叶急促作响,它在求救。
石矶急忙开口:“姐姐,洞内生机太弱,花草提供的生气远远无法抗衡地脉死气侵蚀,这可如何是好?”
嫦娥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既然在这里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外面那些人我却碍于誓言无法帮你。”
石矶听完长出了一口气,随之她眼神一冷,道:“敢来我骷髅山生事,贫道自然会好好招待他们,姐姐不必操心。”
嫦娥道:“来者可是天阶,还有一个将入太乙。”
石矶冷笑:“天阶?贫道没杀过一百,也有八十,半步太乙?呵呵,便是太乙来了又如何?这里可是我石矶的白骨地界,况且石矶已经不是百年前那个被一只老鼠逼得险些丧命的石矶了。”
“如此便好。”嫦娥压下心头的疑虑没再多话,她抬手一指,一道清亮如水的先天长生气直接注入了茶树,嫦娥对茶树轻笑道:“小茶树,便宜你了。”
“哗啦啦哗啦啦~”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以前它有多怕嫦娥,现在就有多感激嫦娥。
随着长生气注入,茶树枝桠上的墨斑逐渐退去,不仅恢复碧绿而且多了一种高冷的质感,就连树干也发生了变化,绿意由上而下逼退死气,漆黑树皮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皲裂和瘤子一般丑陋的黑疙瘩开始消失,树皮慢慢变得光滑。
嫦娥出手石矶自然放心,她稽首一礼,道:“这里就有劳姐姐了。”
“去吧。”
嫦娥一手注入长生气,一手朝石矶挥动让她快走,她此时很想看石矶一地阶到底如何逆伐天阶。
骷髅山外来了不少人,为首一老一小,其余要么是老者和童子的门人弟子,要么是浑水摸鱼前来打秋风的。
老者和童子的脸色极其难看,被遣去查探虚实的小妖,刚入黑气柱便被化成了白骨骷髅,虽然只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可关键是投都没投进去,便废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和一丝退意,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娘娘是这方圆十万里数得上的狠人,这累累白骨地绝不是善地。
“黄沙道友,如今你我却是退不得。”老者盯着凶威滔滔的黑气柱冷声道,今日若退,来日石矶必会杀上翠微峰。
童子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老者话中之意,童子一拍身后的黄皮葫芦,道:“翠微道友所言极是,那我们便请石矶道友出来吧?”
老者点头,他伸手拿出一翠色瓶子,对准黑气柱,黄沙童子也打开了葫芦,两人同时喊道:“石矶道友,翠微黄沙前来拜会,还望道友出来一见。”
“知道你们来了,要见贫道也容易,但得先听我这一曲断肠人,贫道只见活人,死人就算了。”
从天空地下四面八方传出女子清清冷冷的声音,听在他们耳中却是幽怨凄苦好似来自九幽之下。
“不好,堵上耳朵。”
“石矶妖女魔音索魂。”
“叮……叮叮……叮……”
枯树老藤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呜呜呜呜~~”
如泣如诉,琴在奏,人在死,在这白骨地有太多的断肠人,一个个客死他乡深埋地下千年万年怨念不消的断肠人爬了出来,他们哭泣着钻入了温热的身体,好似游子回到了久违的家,直到身体没了温度和他们一样冰冷。
他们每人都找到了一个朋友,断肠人,断肠人……
第11章 乌巢
琴声停了,人也死了。
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陈,死者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忧伤,断肠人,人断肠,冷风凄凄,又添新魂。
翠微山主手托绿瓶悲愤交加的对着黑气柱怒吼:“石矶,出来!你给我出来!杀我弟子门人,贫道要你血债血偿!”
“死了,死了,都死了。”
裹在黄沙中的黄沙童子失神的看着一地尸体喃喃自语。
骷髅山四周黑烟滚滚的黑气柱左右分开,一个青袍女子凌空而立,她身前悬浮着一张青木长琴,正是‘青思’。
女子开口冰冷无情:“死了,自然是死了,贫道不是说了吗,我只见活人。”
“石矶!你该死!”黄沙童子抬头,稚嫩的小脸扭曲,一双苍老的眼睛如恶狼一般欲要噬人。
他再无二话,一拍手中黄皮葫芦,葫芦‘嗡’的一声喷出无尽黄沙,滚滚黄沙咆哮着卷向石矶,沙暴肆虐,一时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石矶伸手,她左手微微一转,掌心瞬时出现一个黑气漩涡,漩涡极速旋转,带动了骷髅山无尽死气,一个黑色飓风漩涡形成,无尽黄沙被吸入了黑风漩涡。
“鬼鬼祟祟,出来。”石矶右手一拍,一股黑气龙卷冲向无人虚空,呜,龙卷被一道碧光罩住吸走,翠微道人手托宝瓶站立虚空,瓶口正对着石矶。
石矶冷笑,“既然要吸,贫道就让你吸个够。”她手中源源不断的黑气喷出,宝瓶自然是来者不拒尽数吞下。
“石矶妖女,贫道这葫芦中装着无垠沙海,我看你能吸多少,今日我尽让你葬身黄沙之中。”黄沙童子狞笑道。
“吞吞吞,给老夫吞。”翠微道人手中宝瓶又长大半尺,威力大了一倍。
石矶一手飓风,一手龙卷,以一敌二终是勉强,黄沙风暴步步紧逼,头顶宝瓶吸力急剧,她身形开始摇晃长发被吸的倒立。
“哈哈哈哈,石矶要撑不住了,翠微道友我们再加把劲。”
“好。”
两人将各自的法宝催到极致,石矶摇摇欲坠,情势岌岌可危,翠微道人黄沙童子大笑不已,“石矶妖妇今日必亡于我二人之手,此乃天意。”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
黄皮葫芦沙暴减弱,翠色宝瓶难以吞咽,葫芦空虚黄沙即将耗尽,宝瓶沉重黑气即将装满,石矶却纹丝不动,两人慌乱了。
沙暴停止的那一刻,石矶动了,她左手散去飓风,掐诀叱令:“爆!”
宝瓶中一阵轰鸣,“喀嚓”裂了,簌簌黄沙流出,翠微道人脸色大变,惨叫一声:“石矶,你。”
“咔嚓~”
一声脆响,翠微道人惊骇的神情永远禁锢在了他脸上,五道死气凝为五指,抓住他的头颅一拧,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回到原位,尸体重重落地。
黄沙童子一头扎入地下,土遁,此时不逃,等死不成。
石矶一指大地,大地裂开,黄沙童子正卡在一堆白骨之中,石矶笑道:“贫道这白骨地可没多少沙土。”
黄沙童子惊慌失措的大声求饶:“石矶娘娘饶命,石矶娘娘饶命,小道是受了翠微老儿的蛊惑,一时糊涂,娘娘饶命!”
他法力告罄,法宝被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
“饶命?”石矶一笑:“也行,既然道友这么喜欢呆在地下,以后便别出来了。”说着她双手一合,无尽死气涌向黄沙童子。
黄沙童子惊骇欲死的尖叫:“娘娘饶命,黄沙错了,黄沙错了……”
黑气凝固,黄沙声音消失,一口漆黑无缝的棺材沉入了地下,石矶拍拍手:“贫道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又挥手一扫,地上的所有尸体都落在了棺材板上,再一挥手,大地恢复原状,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也叫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了。”
片刻之间,杀人埋尸,干净利落,嫦娥看呆了,杀人都能杀的这么有新意,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真是有声有色,一曲‘断肠人’听的她都难受,两手转黄沙玩的极有智慧,五指拧头颅血腥暴力,一棺葬童子精妙绝伦,嫦娥突然觉得这些年她好像错过了很多好戏。
“笃笃笃笃笃笃~~”
一白发老妪拄着拐杖从远处走来,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看到石矶,未语先笑。
“石矶道友,好手段,好手段啊,老身佩服,这些仗势欺人的臭男人死不足惜。”她本想等石矶不敌之时出手搭救,可惜了。
石矶淡淡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都老成这样了,就该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万一死在外面,岂不落个不得善终。”
嫦娥笑了,石矶妹妹这话太有道理了,一只老狐狸还四处卖弄,真会不得善终的。
“石矶,你……哈哈哈哈,好,好的很。”老妪怒极反笑,“石矶小友,莫要以为杀得了几个废物,就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这天地很大,你,呵呵,不过是一粒尘沙,微不足道,至少在老身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石矶直接用行动表示了她的蔑视,转身便走。老妪装不下去了,一张皮肉光滑的老脸阴沉了下来,“小石精好生无礼,今日老身就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这天高地厚。”她手指一敲鹫首杖,木杖化为一只灰色兀鹫朝石矶扑来。
石矶反手一抓,五指成钩,五道黑气化为黑色巨爪擒拿兀鹫,兀鹫嘴刁爪利,一息崩了黑气巨爪,刚出黑手又一头扎入了黑气漩涡,穿过漩涡它出现在了骷髅山顶,无数敌视的眼睛怒气冲冲的盯着它。
“哑哑哑哑~~”
“不好了,不好了!”
“大鸟,大鸟!”
“抓住它,抓住它!”
“孩儿们,一起上,一起上!”
“呸呸呸呸呸呸~~”
万千乌鸦对着兀鹰大吐口水,真是唾液四溅,口水如雨,兀鹰被淹没了,被喷死?这可不是普通口水,这是骷髅山乌鸦吸食死气形成的诅咒之液,一旦沾上,便会厄运不断,而且极具腐蚀性,粘性也极强。
“嘎~唳!”
兀鹫全身冒烟,羽毛脱落,片刻脱了个精光,成了一只裸鸟。
“啊,不要脸!”
“不要脸,不要脸!”
“呸,大鸟不要脸!”
“啾啾,看到啾啾了!”
老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怒喝一声:“回来。”
兀鹰变回枯木杖便要飞走。
“它要跑,它要跑!”
“抓住它,抓住它!”
“压它,压它,用乌巢压它。”
轰隆一声,白骨乌巢落下,鹫首杖竭力挣扎却无法挣脱,这可是一代代乌鸦勤勤恳恳用口水白骨搭建的万鸦乌巢,不仅沉重,而且绝法,早就成了一尊异宝,这也是石矶为什么将兀鹰送上山顶的原因。
第12章 白发三千丈
骷髅山外的黑气柱粘稠成了油,然后轰的一下燃了起来,幽黑的火焰煅烧着整个骷髅山,万千乌鸦趴在乌巢中大气都不敢喘。
“嘎吱咯吱噼里啪啦~~”之声不断,骷髅山极其诡异的烧了起来,累累白骨在呻吟,无数枯骨朽骨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白骨洞茶园中的古茶树正发生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变,它翠绿的树冠头上顶着一圈碧绿光环,树干周围绕着一个黑亮光环,两环一在天一在地,一主生,一主死,二者遥遥呼应,又互不相容,嫦娥不断注入长生气,维持着生死之间的平衡。
洞中花草树木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它们输出了大量生气,一个个病怏怏的,就连百层灵芝和百叶兰草也没了紫气霞光。
骷髅山下的老妪看着黑色火焰脸色剧变,她能感受到火焰的恐怖,她那鹫杖被烧着了。
老妪一双老眼盯着站在火焰中毫发未伤的石矶,有些贪婪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此刻她更加确定石矶定是得到了天大的机缘,她两只异常白嫩的手紧紧握着,暗道:“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抬起了手,对着石矶头顶虚拍,骷髅山外的云气被她调来凝成了一个洁白如玉的手掌,玉掌不紧不慢落下,就连火焰都被逼到了两边。
石矶凌空而立,发丝在火焰中飞舞,她身体摇晃,悬浮在她身前的长琴在一团精纯死气中起起伏伏,它没有受到丝毫火焰灼伤。
石矶感到灭顶之力从天而降,她抬头看到遮天巨掌,反手拍了回去,漆黑大手印上了白玉掌,轰隆一声,黑色大手消散,玉掌只是退了半尺。
“咦?”这一声几乎是两人同时发出的,一个嫦娥,一个老妪,她们没想到石矶竟然能靠一己之力撼动几近太乙的法力。
地阶,上面有天阶,天阶上面是太乙,这中间可有两个大境界的跨越。
如今天地间,妖族掌天,巫族掌地,是妖与巫的时代,妖族和巫族对境界划分相对简单,小妖(小巫),地妖(地巫),天妖(天巫),妖帅(大巫),妖皇(祖巫),太乙境界却是介于天阶与妖帅之间,据说是紫霄宫中传出的一种说法,和鸿钧提出的大罗三十六境一样并未被巫妖两族正式承认,毕竟现在天地权柄在妖族和巫族手中,他们才是天地正统,他们自然不会在自己头上再加一个三十三天外的太上皇。
天妖和妖帅之间跨度实在太大,整个妖族天妖无数,妖帅却只出过三十三位,天庭明面上也就十大妖帅。巫族大巫更是稀缺,大巫数量和祖巫持平不多不少十二位,这和巫族血脉传承有关。
妖帅(大巫)遥不可及,巫妖两族默默接受了太乙这一说法。
此时石矶徒手震动近似太乙的法力,这已经不是地阶伐天那么简单,老妪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惊疑,这石精怎会有如此法力?
石矶却对自己无功而返有些不满,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两手轻抬,又缓缓落下,如羽毛一般轻柔。
“叮……”
青思弦动,一朵金莲升起,石矶口中诵咒,手扶长琴,叮咚之声不绝于耳,朵朵金莲连绵不绝,她指尖飞出一朵又一朵金莲,莲花从她身前络绎不绝上升,一朵,两朵,十朵,百朵,片刻之间已是金莲满乾坤,莲花种大千,千莲摇曳将白玉掌定在了空中。
“这金莲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嫦娥看着天空起起伏伏的金色莲花沉吟。
老妪早已不淡定了,她咬紧牙关两手齐拍,一掌快似一掌,玉掌一层一层落下,一掌一层楼,百掌白玉楼,千掌白玉京,楼越盖越高,石矶压力也越来越大。
金莲开始凋零,无声无息消散,石矶已经换了三首曲子可依然难挽颓势,她抬头看了一眼距她头顶不过丈许的法力高楼,突然笑了,她突然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想做就做,石矶一吸鼻子,收起青思,脚下云起,她冲向了高楼,嫦娥愣住了,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用头撞?
老妪却被石矶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辛辛苦苦建起的白玉京遭到了强行拆迁。
石矶双手握着磨盘大小石斧蛮横的对着白玉大楼狠砍狂劈,那野蛮暴力的样子和刚才恬静抚琴的女子实在无法联系在一起。
“轰!轰!轰!轰……”
暴力,十足的暴力,那白玉大楼在石矶的暴力之下如同被扒光衣服的清纯小姑娘被暴虐成性的流氓肆无忌惮的摧残蹂躏。
拆了!拆了!
就这样暴力的劈得烟消云散。
嫦娥一阵无言,太粗鲁了,老妪目瞪口呆,反差太大,落差太大。
力量从来都是最直接的一种手段,只要力量够大,万法可破,如那盘古开天辟地,仅靠一把斧子,那是力的极致,如今巫族战法十二脉中哪一脉也离不开力道,因为盘古血液中流淌着力之大道。
看似无解的困局,一力而破,一斧而平,石矶对着老妪腼腆一笑,收起巴掌大小的石斧,比起百年前,她的斧子更如意了。
老妪脸皮一抽,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突然有种老虎吃天无法下爪的感觉,她堂堂一青丘大妖,竟然拿一个小石精没办法。
老妪一咬牙,冷冷一笑,道:“石矶小友的手段真是令老身大开眼界,老身还有一法,请小友品鉴。”
“嗖嗖嗖嗖嗖嗖~~”
老妪身后突然长出六条毛绒绒的雪白尾巴,六条尾巴高高翘起,六尾晃动,交错变幻,令人眼花缭乱,仿佛乾坤颠倒世界迷乱,石矶只觉头晕目眩,心中杂念纷呈,前尘旧事纷纷涌上心头。
“守心凝神,这是青丘九尾一脉的六尾迷幻。”
嫦娥清冷的声音如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石矶一个激灵,赶紧低头念咒,片刻杂念尽消,石矶咂咂嘴,轻轻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
“叮……咚……”
‘青思’低吟,天地已变,闺阁之中,红帐青纱,轩窗之前,女子青丝如瀑,她正对着镜子贴花黄,窗外已是桃花纷飞……
音幻?这是由琴声构建的幻境,老妪冷笑,小小石精竟敢在她这幻术老祖宗面前弄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自己找死,老身便成全你。”老妪踏入了石矶构建的音幻之中。
嫦娥对这种小术没什么兴趣,可她对石矶要做什么却很感兴趣,她心一动,便站在了闺阁之中,她处于一种入幻却又出幻的状态,她就像一个旁观者,可以看,却不参与,超然于外。
“咦?这个女子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嫦娥走了过去,没看到女子的脸,此时女子没脸,因为石矶还没构建出来。
老妪走进闺阁,这个幻境很小,就一庭,一阁,一女子,幻境中到处都是琴声,琴音是构成这个幻境的基本元素。
女子幽幽叹息一声,转身转身转身~~
如慢镜头一般,一针一针的转身,这一转仿佛转了一个世纪,青丝染霜,根根变白……
白发三千丈,
缘愁似个长。
不知明镜里,
何处得秋霜?
“啊!”
惊叫,一个叫出了声,一个惊怒却无声,这女子长得太美,美的无法形容,美的天地失色万物痴迷,但瞬间她老了,刹那芳华,一转而逝,就连千年老狐也难逃迷心劫数。
当女子头上三千丈白发钻入老妪身体时,老妪未做任何反抗,一刹那天地失色,一刹那青丝白发,当两个一刹那合二为一,她的心留在了那一刹那。
这是一个简单到粗暴的幻境,没有迷人的故事情节,没有一个配角,只有一个女人,却是男女通吃的角色。
“石矶……”怒吼音波从白骨洞深处轰鸣而出。
第13章 巫族男人
怒吼音波轰然崩了音幻,女子燃烧,闺阁崩塌,庭院消散。
石矶脸色一白,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她竟然有种撒腿就跑的冲动,她一点都不想面对一个暴走的妖皇。
“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石矶一边哀叹时运不济,一边处理着时运更不济的老妪,一个修炼了几千年的老妖,陷入了迷心劫,这辈子能不能走出来就难说了。
石矶将活死人一般的老妪装进了那个不断漏沙的绿瓶子,伸手摄来一只乌鸦。
乌鸦一出骷髅山火焰,便精神了,它一看到石矶便大叫起来:“主人,不好啦,主人,不好啦,着火了,着火了!”
“闭嘴。”
乌鸦难听的叫声嘎然而止,它那一身有些烧焦的羽毛抖呀抖呀。
“乌二,将这个瓶子扔的越远越好。”石矶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扔进洪水中吧。”
乌二连连点头,“主人放心,主人放心,越远越好,越远越好,扔进洪水,扔进洪水。”
乌二叼着瓶子用吃奶的劲扇动翅膀,瓶子太沉,它心里还默念着主人的交代:“越远越好,越远越好,扔进洪水,扔进洪水……”
它怕忘了。
乌二飞走了,石矶回头,一脸惊诧,自家骷髅山缩水的厉害,原来万里方圆的千仞高山,现在整整缩了一半,矮了一半,原本灰扑扑的山体更加狰狞了,白骨被烧的惨白惨白的,白得瘆人,十米长的手指骨、百米长的脊梁骨、数十丈的凶兽骨架,千米大鸟骨,真是白骨成山,大骨中插着小骨,妖骨压着兽骨,但最多的还是十多米大小的头骨,骷髅头一颗压一颗,颗颗狰狞,眼窝空洞,白齿森森,可怖可狰。
石矶摸摸鼻子,一脸无奈,看来自己和好人是无缘了,这里怎么看都是妖魔洞府,她这个主人自然也好不了。
石矶摇摇头,有些畏畏缩缩的走进了白骨洞,她很怕,可总得面对,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呵呵”傻笑,“呵呵”傻笑,“姐姐,我好像刚才听到您叫我了。”石矶小心翼翼的问道。
嫦娥面无表情的看着装傻卖乖的石矶,整整看了一刻钟,直到石矶笑脸僵硬,她才冷声质问:“谁给你的胆子用我设幻?”
“……”石矶低头不语,她哪敢说是因为你的美貌男女老少花草树木人禽妖兽通杀。
“谁给你的胆子让我去迷惑一只狐狸精?”嫦娥声音更冷了。
“……”石矶头颅再低,这……这……
“谁给你的胆子让我刹那白发,容颜尽逝,丑陋不堪?”嫦娥怒吼咆哮,气死她了,当她看到自己皱纹爬满脸时,她是那样的恐慌,她第一个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别人她可以不在乎,但羿哥要是看到她如此丑陋,她不敢往下想。
石矶一个激灵,“姐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嫦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道:“记住你的话,要是你再敢以我容颜做此鄙夷之事,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姐姐放心,石矶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再犯。”石矶不无后怕的说道,她知道这次的事她确实犯了忌讳,洪荒大神通者那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这些人个个脾气古怪不说,而且极好颜面,要是知道有人拿他们的脸皮做如此之事,绝对会拿去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嫦娥情绪很低落,她收回了输出长生气的手。
古茶树开始完成最后的蜕变,树冠上的碧绿光环下落,树干周围的漆黑光环上升,两环相合,黑环在外绿环在内,两环相接又无不相容,泾渭分明。黑色光环一转,骷髅山黑色火焰熄灭,死气尽数退入地脉,绿环一转,白骨洞生机盎然,缕缕生气反哺花草树木。
“哗啦啦哗啦啦~”
三十枝桠舞动,百余茶叶喜悦吟唱,它成功蜕变了,树皮依然是黑色,既不丑陋也不完美,树皮上刻着道道岁月痕迹,它是一棵历经沧桑的老树,弯腰驼背,枝桠不再笔直也不再如美玉一般翠绿,变成了黑褐色,树叶嫩绿却再无耀眼光泽,叶片上的脉络更加繁复却变得若隐若现,这是一棵平凡的老茶树。
“恭喜妹妹,小茶树是中品先天灵根了,白骨洞也晋入了先天洞府行列,从此内外生死二气由茶树转换调理,化后天为先天。”嫦娥意趣阑珊的说道。
石矶感激的点了点头,又有些愧疚的说道:“姐姐,您就别难受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恣意妄为。”
嫦娥摇了摇头,幽幽道:“不全是因为你,我是在想我要是没了这绝世容颜,羿哥还会爱我么?”
石矶愣了一下,笑了:“姐姐寿与天齐,容颜不老,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嫦娥叹息一声,道:“正是因为容颜不老,我才不知我老了原来是那个样子,眉毛脱尽,满面寿斑,嘴斜无齿,口水下流,丑陋至极。”
石矶无语了,她为了突出前后对比效果极尽将老去的嫦娥丑化,结果把自己的嫦娥姐姐坑成了这样。
“姐姐,那……那不是真的,只是我为吓人瞎折腾的。”石矶赶紧解释。
“你不要安慰我了,天人五衰下的老妖姐姐又不是没见过,确实丑陋不堪,如恶鬼一般。”
石矶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想了很久,才说道:“姐姐,你看天也不早了,后羿大哥回家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嫦娥失落的说道:“我已经半年没见他了。”
“什么?!”石矶大惊失声,这怎么可能,后羿可是除了出外打猎一直守在家里的好男人,从不在外面过夜,这莫非要发生婚变。
嫦娥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是巫族的事,后土不知是发什么疯了,竟然开始安排后事了,你大哥是后土部落的大巫,也就是后土的继承人,以后他不再属于我一个人了。”
石矶沉默无语,难道就要开始了吗,巫族和妖族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吗,第三次巫妖大战,后羿和嫦娥便是开局,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为什么是他们?
“姐姐,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后羿大哥?”她问出了一直搁在自己心头的一个问题。
嫦娥笑了,笑得温柔,“姐姐第一次看到他,是道祖成道的那一天,圣人威仪万灵诚服,所有生灵都承受不住,跪拜圣人,巫族却无一人跪拜,而妖族,除了皇阶,就连妖帅都跪下了,天地间,唯有巫族无人跪拜,十二祖巫化出万丈祖巫真身对天嘶吼,十二大巫真身千丈,天巫地巫小巫无不相互扶持怒吼不已,他们七窍流血却誓死不跪,那一幕姐姐永生难忘,那一刻姐姐才真正明白何为顶天立地,何为男儿脊梁,巫族的男人如盘古大神一样是宁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大丈夫,姐姐便想若要嫁人就嫁个这样的男人……”
第14章 不死茶
石矶好似一梦惊醒,原来这才是巫,有血有肉的巫,她想起了后世那个‘巫’字,人与人立于天地间,中间那一竖大概就是宁折不弯的脊梁。
她以前对巫多抱偏见,总认为巫好战又脾气暴躁,野蛮又缺乏智慧,除了后土和后羿,她从内心深处并不喜欢巫,可从这一刻,她的想法逆转了,细细一想,她发现巫其实和人很像,不仅长的像,而且性格也很像,确切来说巫好像是人的放大版和加强版,力量大,意志强,不屈,坚毅,又重感情。
如此一想,石矶对巫莫名感到亲近。
“姐姐,后来呢?”她更关心嫦娥和后羿是怎么相识相恋的。
嫦娥一笑,柔声讲道:“羿哥是巫族十二祖巫之外最优秀的大巫,姐姐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他,但也仅仅多看了一眼而已。”
石矶撇撇嘴,心里暗道:“应该说是后羿大哥长得好,你移不开眼才是。”
“其实对于自己将来会不会嫁人当时姐姐自己都没想清楚,只是纯粹对巫族欣赏而已,直到有一天,太阴星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个叫帝俊,一个叫太一,他们是来提亲的,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我姐姐嫦羲在紫霄宫中认识了帝俊,并暗自相许,而那太一竟然提出要娶我?”嫦娥声音有些尖锐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姐姐这么美,是个男人都想娶吧?况且东皇太一是太阳之灵,姐姐你是太阴之灵,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才是,莫非……莫非那太一长的难看?”
嫦娥摇了摇头,“帝俊为天庭之主,雄才大略且英俊不凡,而那太一比之帝俊还要俊美几分,加之修为极高,为人桀骜,倒有几分你后羿大哥的风采。”
石矶彻底无言了,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呀,说了半天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可惜他终究是入了紫霄宫。”嫦娥深深惋惜,好似遗憾什么似的。
石矶不懂了,“姐姐,入紫霄宫不好吗?天下大道出紫霄,如今除了道祖他老人家,也就紫霄宫中的三千大能才有大道修炼法门。”
“是啊,天下大道出紫霄,可谁人又知法不轻传,进了紫霄宫的三千大能再也没站起来,跪下一次,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这个洪荒从第一位圣人诞生开始就变了,变得更有规矩了,这就是圣人所说的教化,在此之前,有谁会知道自己的膝盖生来竟然是下跪的?”嫦娥这话说的极尽讽刺。
石矶却被惊呆了,怎么非议起道祖来了,求道跪拜应该的吧?她这位姐姐不仅脾气大而且胆子更大,突然她又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她急忙问道:“姐姐,那岂不是整个洪荒除了巫族其他人都拜了道祖?“那巫族岂不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别人都跪了拜了就你没跪,这不仅落了道祖的脸又打了众人脸啊!
嫦娥摇头:“并非如此,没去紫霄宫的皇阶还是大有人在的,比如那西昆仑的女仙之首西王母,蓬莱仙山的男仙之首东华帝君,还有那五庄观的镇元子,海外十老,龙凤三族遗老,西方老魔……最后还要加上你姐姐我。”
石矶高兴的点了点头,这里面有她敬重的人,她有荣共焉。
她来洪荒后,石玑发觉自己原来是个极叛逆的人,大概是自己做了白骨洞主没人束缚,原来隐藏的暗黑属性释放了吧。
石矶佩服的看着嫦娥赞美道:“姐姐不仅容颜天下无双,就连这胆识也不让须眉……姐姐,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嫁给大哥的?”
嫦娥没好气的看了石矶一眼,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拒绝了太一,并告诉他我有心上人了。”
“太一就放弃了?”
“太一还没说什么,我那好姐姐就将我给卖了,她说我从未出过太阴星怎么会有心上人,我便一怒之下下了月宫一年之后嫁给了羿哥。”
“啊?”石矶惊呆了,她脑海中闪现出一个词,闪婚!
“就这样?”
“就这样。”
“太……太一难道就这样算了?”这怎么看都是未婚妻逃婚,然后嫁给了仇家,这种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那人还是东皇太一。
“他不算了还能怎样?这里可是巫族大地,况且你姐姐我也不是吃素的。”
嫦娥傲然道,她对自己当时的决定至今引以为傲。
石矶点了点头,“姐姐所言极是。”
她心中却是叹息了一声,祸患已经埋下,太一和后羿这两个男人终有一战。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大哥的未来?”石矶试着问道。
嫦娥的智慧毕竟不凡,一眼便看出了石矶所问,巫族与妖族势同水火,两次巫妖大战的血海深仇早已入骨,巫妖只可能存一。
嫦娥淡淡的说道:“以前想过,后来就不想了,我既然嫁给了羿哥,便只是他的妻子,巫妖两族的事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我就一个小女人,他活我就活,他死我随他便是了。”
石矶本来还有很多后续的事要说,突然她觉得没必要了,嫦娥的回答已经够完美了,她只是后羿的妻子,她也只愿意做后羿的妻子,其它的事岂是她们这两个小女人可以左右的。
这洪荒的水太深,她石矶不过是一个小顽石,既然是小顽石就做好小顽石自己的事就行了。
“哗啦啦哗啦啦~”
看着依旧沉浸在自己进阶喜悦中的古茶树,石矶开口要叫它突然发现不知怎么称呼,她笑着道:“茶道友,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哗啦啦哗啦啦~”
它更开心了。
“姐姐,你有什么好建议没有?”石矶问道。
嫦娥对石矶不时出现的突发奇想已经习惯了,她仔细想了一下说道:“此茶原有清神之效,如今又多了抽取死气延年益寿的作用,你看叫长生茶如何?”
“长生茶。”石矶念了一声便否决了,“太普通了,而且和我这骷髅山白骨洞也不搭。”
嫦娥脸色不好看了,第一次被人嫌弃的这么彻底。
“有了,就叫不死茶,哈哈哈,就叫不死茶,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娘娘的先天灵根不死茶,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不死茶,不死茶,不死茶……”
不死茶和石矶开启了自娱模式,嫦娥被彻底屏蔽了。
“不死茶?不死茶。”
嫦娥不知为何看着她们这样她突然好想笑,对于自己这个小石精妹子她实在气不起来,她也跟着念了两声,确实比长生茶更有味道。
轰!
一个古老苍凉的声音震动了骷髅山:“巫”
嫦娥和石矶心中俱是一震,两人身形一闪便出了白骨洞,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惊了石矶。
第15章 后土轮回
天地一片昏黄,黄土遮住了太阳,天地间唯有一尊万丈神躯屹立,神人,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两手,她两手握腾蛇,对着一个方向喊出了那个震动整个洪荒的‘巫’。
一个字却沉重的令她无法呼吸,一字出口她已是泪流满面,她回首看向那天地之心,看向那根顶天立地的脊梁,看着他,能给她勇气,给她力量,她抬头看天,复又低头看地。
她叹息了一声,这一声饱含着对着天地众生浓浓的感情,神人目光变得坚定,她开口言道:“天道在上,地道在上,众生在上,今有巫族盘古后土氏感天道不全,地道有缺,众生死后魂无所归,今愿效仿父神以身化轮回之地,补全地道,望天地众生共助之!”
轰隆!
天雷轰鸣,天应之。
轰隆!
大地震动,地应之。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正在宣讲大道的紫袍老者眼睛突然睁开,他眼中有天道运转法则交织,忽之,一切归于无极化为混沌,唯有一抹无奈复杂化之不去,他起身对着后土所在一礼:“后土娘娘慈悲。”
老者座下第四个蒲团上的宫装女子起身,她淡淡的看了老者一眼,对着神人方向稽首一礼:“后土娘娘慈悲。”
天道圣人应之。
紫霄宫中众人随之起身,以第一尊蒲团上的白首白髯老者为首转身看向屹立天地间的神人,众人齐齐稽首:“后土娘娘慈悲。”
西方祖脉初始之地西昆仑神山之上,一衣着朴素的妇人既佩服又伤感的稽首一礼:“后土娘娘慈悲。”
一朴素道观之中,天地二字之前,一长髯道人淡淡一笑,稽首道:“后土娘娘慈悲。”
天庭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两位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一个冷笑,一个面无表情,两人起身稽首:“后土娘娘慈悲。”
骷髅山白骨洞前,嫦娥眉头微微一蹙,接着展颜大笑:“后土好大的气魄,嫦娥不及,天地众生又有何人能及?”
石矶疑惑的看了嫦娥一眼,却并未多问,她跟着嫦娥对着后土稽首:“娘娘慈悲。”
“后土娘娘慈悲!”
“娘娘慈悲!”
“呜呜呜呜~”
“吼吼吼吼~”
“嗷嗷嗷嗷~”
天地间众生皆应之。
后土微笑,她头接天之力,尾连地之力,前后九手分接天地众生之力。
大地轰然裂开,一座玄黄神坛从深不见底九幽之地升起,后土迈步踏上神坛。
“姐姐不要!”
一惊吼从天边传来,一黑衣女子,一步千丈,十步迈出已是万丈真身,女子非是人面,面目狰狞,她全身长满骨刺,一头白发,头顶风雨怒吼发声,正是雨之祖巫玄冥。
又见一黄脸汉子大声制止:“后土妹子,万万不可!”一瞬万丈,形若黄囊,面如赤丹,六足四翼,混沌而无面,他划破空间疾飞而来,正是空间速度之祖巫帝江。
“后土,你忘了自己是祖巫了吗?”一巫怒叱,他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正是东方木之祖巫。
“巫!”一兽头人身祖巫,他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正是南方火之祖巫祝融。
“巫!”一人面虎身祖巫,他身披金鳞,脚生双翼,左耳穿蛇,足乘两龙,西方金之祖巫蓐收。
“巫!”一蟒头人身祖巫,他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莽,正是北方水之祖巫共工。
“巫!”一嘴里衔蛇,手中握蛇,虎头人身,四蹄足,长手肘,雷之祖巫。
“巫!”一人面蛇身,全身赤红,正是时间之祖巫烛九阴。
“巫!”八首人面,虎身十尾,风之祖巫天吴。
“巫!”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拿红蛇,电之祖巫翕兹。
“巫!”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天气之祖巫奢比尸。
八千丈的高大俊伟男子红着眼睛大步奔跑,他朝着神人悲声大吼:“娘娘,你要舍弃我们吗?”
七千丈的雄伟男子背着大斧奔跑大叫:“后土祖巫,回家!”
五千丈的虬髯男子拄着桃木杖赤脚奔跑:“后土祖巫,祖巫,回家!”
五千丈的红衣女子哭泣嘶吼:“娘娘,回家!”
四千丈的黑衣女子顶着大雨呼唤后土祖巫。
四千丈的灰衣男子背着风袋大声呼唤。
四千丈的麻衣老者大吼大叫。
三千丈的少年双目含泪祈求后土。
三千丈的少女呜呜哭泣。
三位千丈大巫呜咽呼唤。
巫族千万小巫地巫天巫无不在嘶声呼唤:“后土祖巫,回家。”
一时,天地之间皆是悲吼呼唤,后土站在神坛之上,热泪滚滚,她也舍不得,舍不得这些兄弟姐妹,舍不得这些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知道巫族的孩子都把她当母亲,她是祖巫中最慈爱的女性,她深爱着巫族所有的孩子,血浓于水,她们都流着同样的血,盘古的血。
可她不化轮回,天地众生何归,她不化轮回,巫族儿郎何归,后土对着众巫含泪一笑:“后土今日舍去此身,不复为巫,是后土负了巫,负了你们,忘了我吧,忘了后土。”
后土说完首尾相接盘于神坛之上,身体散发蒙蒙黄光开始与神坛融为一体,天降一光,开天道轮回,人聚一光,开人道轮回,地出一光,开地狱轮回,游离天地间的厉鬼聚一光,开饿鬼道轮回,蒙昧众生汇一光,开畜生轮回,血海出一光,开阿修罗轮回。
六道轮回开辟归于九地之下,天降无量功德,六道轮回运转,无尽幽魂按各自的灵智被吸入了轮回之中,有白衣女子无声无息踏出轮回,她抬头看天,幽幽一叹,走出了轮回地,她一人赤足,一步一步踏遍九幽之地,回到原点,又叹息一声,留下一篇后土度人经,飘然而去,从此不知所踪。
石矶独自一人站在白骨洞前,看着那悲伤怒吼的高大身影,心里同样难过,他失去了母亲,他很难过,嫦娥姐姐已经赶过去了,有她陪伴,悲伤总会过去的。
巫族失去了一位至关重要的祖巫,那个总是温柔的关心着所有人后土。
紫霄宫中,紫袍老者轻轻叹息一声:“六道轮回,地道全了,天道也该合了,后土道友,你我同归。”
第16章 鸿钧道人
鸿钧道人重新坐回蒲团,道人眼帘微垂,开口讲道:“吾生于鸿蒙初辟,身为三千混沌神魔之一,昔有盘古执意开天,吾等神魔怒而阻之,不敌尽数身陨,三千神魔陨落,法则融合为一,入洪荒为天道……”
轰!轰!轰隆隆!!
紫霄宫外雷霆怒吼,雷威如狱,无尽雷霆滚滚轰鸣,仿佛要将紫霄宫碾为粉尘,天道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紫霄宫诸位道人无不心惊肉跳,就连天道第二圣人女娲娘娘都变了颜色,她心中惊骇,这样的天道秘辛怎可宣之于众?鸿钧这是要做什么?
鸿钧道人却不为所动,依然枯井不波,他平淡讲道:“吾之神体陨于盘古,唯真灵不灭,又得盘古一气化形,于不周山下得造化玉碟,重悟天道,得证混元,吾顺天应命,开讲于紫霄宫,宣讲三千大道,诵八百旁门经义,传道三千红尘客,授道德礼数,教化天地众生。”
“吾于紫霄宫中三次开讲,掐指算来,三三为九,近万载,造化玉碟所载之道宣讲过九,可谓圆满。天道不全,唯缺吾之一道,今吾意欲以身合道,证那无极,自此之后,鸿钧归于天道,天道却非鸿钧,非天地大劫,紫霄不开,鸿钧不出,尔等好自为之。”
“老师三思!”
太清道人劝阻。
“老师,当从长计议。”
玉清道人劝阻。
“老师不可,无极之道,是道非人,证不得!”
上清道人叩首苦劝。
鸿钧道人扶掌大笑,作偈曰:“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你们甚好,吾即将合道,随身之物留之无用,便赐予汝等防身。”
“老师!”三清道人听后无不落泪,鸿钧道人对别人如何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可对他们真是亦师亦友,一句‘一道传三友’,便已说明一切。
紫霄宫中其余道人无不后悔,刚才为何没有出言相阻,平白失了机缘。
“老子,你为吾之首徒,吾去之后玄门交由你执掌,这太极图便与你防身,此图乃开天至宝,威力无穷能定地火风水,你且好好参悟,必当受益无穷。”
“弟子谢老师厚赐。”太清道人上前接过一明黄小图。
“原始,你之道顺天应命,中正平和,为师便给你这盘古幡防身,此幡亦是开天至宝,威力极大有开天辟地之威,慎用之。”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玉清道人上前接过一混沌色小幡。
“通天,汝为吾之三弟子,道理玄奇却难免偏颇,当多听你两位师兄教诲,为师给你诛仙四剑与诛仙阵图防身,四剑皆为杀伐灵宝,配合阵图布下诛仙阵更是威力无穷,此阵一旦布下,非四圣难破,汝当慎之慎之。”
“老师,弟子记住了。”通天道人红了眼圈。
鸿钧再一挥手,女娲、接引、准提面前各有一宝,正是山河社稷图、十二品功德金莲、加持神杵。
“这些便与尔等防身。”
“谢老师。”
“还望老师慈悲。”诸道人见鸿钧不再赐宝,纷纷开口求道。
鸿钧淡淡言道:“紫霄宫外分宝岩上有吾收集的诸多灵宝,汝等自去试试机缘。”
“谢过老师。”众道压下心中躁动恭敬退出紫霄宫直奔分宝岩。
当众人离去后,紫霄宫中唯留三清道人,鸿钧道人拿出一玉碟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此次过后吾将同造化玉碟同入无极,天地再无此物,进来吧,能得多少,全看造化。”
三清道人入造化参悟大道,其他众人在混沌中找到了分宝岩,女娲先到,伸手取走了:红绣球、宝莲灯、九口天芒神刀、天地人三炫环、五口琼蛩离光剪、无极伞、定天簪、飘渺缠天带、九彩霓裳、灵秀飘衣、灵泉宝玉、压火钳、四海瓶、炼妖壶、无双紫玉轮、姻缘薄。
接引道人挥手取走了:青莲宝色旗、八宝功德池、宝幢,先天袋。
准提道人挥手,只见五光十色,得了:丝绦、璎珞、伞盖、花贯、幡幢、金弓、鱼肠等。
其余众人纷纷出手:有灯、有剑、有衣、有冠、有拂尘、有明珠、有如意、有宝盒,总之众人都有收获,却因机缘浅薄未得重宝。
道人们看着五彩缤纷的分宝岩,望洋兴叹,一阵无可奈何。
大约一个时辰,三清道人迟迟而至,太清挥手收了:离地焰光旗、九龙金杖、八景宫灯、兜率紫焰、无字天书、玄都天犁、五光匣、飞云锏、须弥壶、龙凤琴、乾坤图。
玉清挥手收了:诸天庆云、戊己杏黄旗、九龙沉香辇、玉虚琉璃灯、血符索命书、阴阳炉、太极符印、号天钟、忽雷琴、星云棍、纳天袋、玄天绫、天机谶、噬灵针、五火七禽扇等。
上清挥手收了:混元拂尘、二十四颗定海珠、混元金斗、穿心锁、渔鼓、紫电锤、藏仙图、九龙鼎、吞天罩、贯虹索、照天印、碎灵锥、四象塔、龙虎如意、日月珠、金霞冠、多宝塔、乾坤袋、金凤簪、龙吟箫、指命刀、风雷剪、如意囊等。
诸道眼红的咬牙切齿,偏心成这样他们的道心受不了了,唯有鸿钧道人站在紫霄宫外捻须微笑,再微笑。
女娲娘娘眼皮都抽了,她甚至怀疑这是鸿钧合道前的最后疯狂,要是此时谁敢说个不字,这老头一定会毫不犹豫给灰灰了。
鸿钧挥手,分宝岩倒翻,剩余灵宝像下饺子一般纷纷落入洪荒大地,鸿钧背着手,笑眯眯的欣赏着灵宝飞向天南海北,除了三清女娲接引,其他道人心中无不滴血,看着灵宝从眼皮底下飞走却不能动的感觉真太折磨人了。
白骨洞,石矶正听着五色琴为她演奏的一首天庭乐曲,突然不死茶‘哗啦啦’的急切声响传入了她耳中,石矶心一动,闪身出洞,便见一道灵光要从骷髅山飞过正被一团黑气困住,左冲右突不得脱。
石矶眼睛一亮,先天灵宝?哈哈哈哈,真是人在家中坐,宝从天上来,此宝合该我得。
第17章 手帕
云雾未起,石矶便已如离弦箭矢一般射入黑气之中,黑气随之激荡变幻,再慢慢散去。
黑气散尽,石矶两手抓着一块三尺长一尺宽的白玉板从天空落下。
天外传来一声:“天道,合。”
宇宙洪荒静止,天道运转静止,这一刻无论是圣人还是蝼蚁都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
一道融入,三千大道成一元,一元复始,天道重组大衍,万千道理交织,天地法理刷新,可谓一道入而天地新,一法全而万法生。
洪荒天道在这一刻走向了成熟,从此天地再无纰漏,万事万物皆入天道,一花一木皆蕴道理,一尘一沙必含法意,世界变迁自循天理。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众生无知无觉天道已重新运转,唯有诸多大能心有感应,众生头上都多了一根线,乃是命运,有命者活,有运者长,因果轮回顺命数又有定数,诸多大能亦在其中,真是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啊,我的灵宝!”
“该死,贫道的先天灵宝!”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息之间,众人抓在手中的先天灵宝逃逸无踪,洪荒大地一片哀嚎,他们却不知投宝的是鸿钧道人,收宝的是天道鸿钧。
刷!
石矶手中的白玉板突然放出一片纯白霞光,石矶只觉她的手指被针狠扎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已松开,倏,白玉板化光逃了。
石矶懊恼大喊:“不死道友,快拦住它!”
立了大功还在抖叶子的不死茶僵住了,怎么一眨眼就跑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反应一点不慢,一股浓郁黑气井喷而出化作漆黑大手瞬间罩了上去,霞光见黑气落下,好似知道厉害,转向便逃,却被一道青影堵在了前头。
“跑!我看你往哪里跑?”石矶一脸气恼的瞪着霞光。
霞光剧烈震动,竟然直接撞向了石矶,石矶狞笑一声,“来的好。”
她不退反进扑了上去,两手忍着刺疼死死抓住了白玉板,霞光竟然改斥为吸,卷起石矶一起逃走,漆黑大手一巴掌拍下,石矶和玉板被拍了个正着,在她们即将跌落之际大手一屈将她们抓了起来,纯白霞光剧烈挣扎,却徒劳无功。
黑手可是和它同一级别的先天死气所化,加上主场优势,哪里容它反抗,直到最后一丝霞光耗尽,白玉板也没跑掉,石矶看着手里不再震动的白玉板,心中莫名。
“呼!”
石矶长出一口气,太险了,煮熟的鸭子差点飞了,突然她神情一滞,刚才那声音……莫非……莫非是道祖合道了?
瞅瞅天,没有一丝异象,难道道祖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合道了,这天意更加莫测了。
猜不透,也就不想了,石矶无所谓的摇摇头,抓在她手里的白玉板才是实在,天大的事对她这种小人物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
天道和轮回无论哪个都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石精操心,骷髅山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才是她石玑娘娘的事。
石矶无心一扫四周,“咦?”她一伸手,两只窸窸窣窣的小东西被抓了过来。
石矶一进洞就将两个小东西扔在了地上,两只小狐狸被摔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石矶走上高台将白玉板放到一旁,回头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皮毛雪白的小狐狸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四只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石矶,楚楚可怜又不明所以。
石矶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来除了这身皮毛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呜呜呜~~”
两只狐狸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呜呜呜发出孩童般稚嫩的哀求声:“饶命……娘娘饶命……”
石矶眼皮都不抬,冷声一个字:“说!”
小狐狸吓得身体又是一抖,连忙点头:“我说,我说,我们是青丘山下的雪狐,奉了娘娘之命前来打探婆婆下落。”
“娘娘?可是涂三娘?”石矶眉头一挑。
“是是,正是三娘娘。”
两只雪狐抱着爪子连连叩首。
石矶脸色又是一沉,涂三娘还真是阴魂不散,先前那只老狐狸,她刚处理完,现在又派小的来了,真当她石矶好欺负不成?
石矶冷酷的抓过五色琴,左手托琴,右手拨弦,铮铮之音逆弦而走,五色琴灵悲鸣哀嚎。
……
青丘山。
方才失了一件灵宝闷闷不乐的涂三娘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接着便是心痛如绞,她喉咙一热,一口热血喷出。
久久,熟悉的钻心之疼方停,涂三娘软瘫在椅子上娇喘吁吁,许久,她抬头阴厉的看着骷髅山方向恨得几乎咬碎钢牙,“石矶贱人,你欺人太甚!”
她一手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手取出一块洁白如雪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去嘴边的血渍,看着手帕上那抹刺眼的猩红,涂三娘咯咯咯笑了起来,“石矶,这可是你自找的。”
她起身走进密室从一木盒中取出一块青玉腰牌戴上,出洞府腾云驾雾直往九天之外的天庭而去。
……
白骨洞,石矶封印了两只小狐狸的法力,开口唤来有情无情童子。
两个小童神采奕奕跑到石玑面前满心喜悦的喊了一声:“姑姑!”
石矶点点头,两人气色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不仅是他们,如今白骨洞中的草木无不茂盛,一是因为得了不死茶的反哺,二是洞府晋升先天后先天之气生生不息,先天生气何等珍贵,凡人吸上一口都能延年益寿,更何况它们长于此。
石矶开口吩咐道:“这两只小狐狸送去茶园,给不死茶解闷,就说是我谢他的,记住不要给她们吃任何东西。”
“记住了,姑姑。”无情童子一手抓一只便将萎顿在地的小狐狸提了起来。
有情童子跃跃欲试伸了几次手又瞬间缩了回来,不敢碰。
石矶轻笑一声:“有情,带着小宝去茶园玩吧,这五色琴也给你,想听什么对它说既可。”
“姑姑真的要给我?”有情童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石矶。
“真的。”
有情童子晕晕乎乎的从石矶手里接过五色琴,红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姑,有情一定不会弄坏它的。”
石矶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用担心,它很结实,坏不了,听多久都行,你们要是不想听了,就让它弹琴给咱们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听,它们应该会喜欢的。”
“恩!我要去给阿兰、小菊、小草、月月……它们听。”有情童子将自己的好朋友数了个遍。
石矶轻轻一笑,道:“去吧。”既然涂三娘这么闲,她就让她辛苦点吧,心神操劳个百年,想必定会成为琴道大家。
石矶抱起长白玉走进内室,将其放下,她又取出一方折的方方正正的帕子,石矶看着手里的帕子,眼圈不知不觉红了,她又想起了那一夜,那一夜,金册传昭,青鸟入梦……
第18章 王母咒
那一夜白骨洞的风很大,真的很大,那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也不是熏金朔风,更不是天外罡风,而是虚无之风,此风自囟门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直入司命所在,神魂所属,毁人体魄,催人性命。
虚无之风是修行路上三灾之一,渡过去,海阔天空,道行大进,渡不过,骨肉消疏,魂飞魄散。
石矶正是被虚无之风吹散了神魂,吹坏了道体。
她醒来之时,石矶已经魂飞魄散,她孤零零的坐在白骨洞万千白骨之间,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她早已被无尽白骨吓得神不附体,魂不守舍,她那本就虚弱的可怜的神魂经此一吓,更不成了,飘忽如烟。
石矶身体被大风吹得残破不堪,容魂尚且勉强如何又能养神,她神魂入主此体,恰如大风之中破屋点残灯,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她感到自己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虚弱,她的意识渐渐离她而去,她感到自己飘了起来,飘离了这个虽然残破却尚有温度尚有生机的身体。
当她以为自己要随风而去之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金光定住了她即将消散的神魂,她意识回归,抬头看去,一个青衣仙女手持金册正对她微笑,那笑容极干净好看。
青衣仙女翻开金册,肃然念道:“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女仙,一万三千六百岁脱去石胎化形为人,八百年苦修渡雷劫入地阶,五百载修持渡虚无风灾成就天阶,今日名录王母金册。”
仙女合上手中金册对着石矶稽首贺喜道:“石矶道友道业有成,可喜可贺,道友须知,凡女仙修成天阶,皆需上西昆仑拜王母,请道友随我来。”
石矶迷迷糊糊跟着青衣仙女上了云霄,此时正是星斗满天,石矶抬头观看周天星辰,只觉星辰极速流逝,她好像在飞,石玑低头,才发现不是她在飞,而是大鸟在飞,一只青色大鸟载着她飞的极快。
她们在云气间穿行,不知飞了多久,大鸟落在了一座云雾环绕不见真容的神山之上,大鸟一落地变成了那位宣读金册的青衣仙女,仙女对石矶笑着说道:“我乃西王母座下接引使者青鸟,石矶道友请随我来。”
石矶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跟了上去,听到西王母之名她竟然没有丝毫惊讶,她现在处于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极端平静状态,也许是死了一次又一次的缘故。
青鸟使者在前,石矶跟随在后,两人踏上了一条蜿蜒如龙盘山入云的石阶路径,石阶很普通,青灰色石头砌成,高低坎坷不平,这是一条长的离奇的石径,石矶不知这条石径到底有多长,又有多少石阶,反正她走了大半夜依然在石阶上,回头只见云雾,已无回路,前途渺茫无穷无尽。
当她迈出最后一步时,她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阶,因为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径无数的石阶,她一步踏入了一处水气弥漫之地,雾里看花,仙气渺渺,金霞缭绕,一池华贵金莲边上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麻衣妇人,妇人头梳云髻,青木发簪,装束极为朴素。
妇人没有回头,她看着一池金莲问道:“石矶小友,修道苦不苦?”
她的声音春风般暖人心田好似长辈在询问晚辈,石矶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没修过道,并不知其中甘苦,她又迟疑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石矶的回答似乎有些出于妇人的意料,她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刚才那段路你走的累不累?”
这倒简单,石矶一路走来身有体会,她点了点头,回道:“累。”
妇人微微点头,方道:“你登上了一万四千九百阶石阶,方才走到这里,近一万五千年才走到这一步,你悔不悔?”
石矶这一次没有急着回答,她在想逝去的她,这个问题应该她来回答,一万五千年的坚持最终却是烟消云散,她悔不悔?石矶想了好一阵子方想清楚,她抬头代她回答:“不悔,即使万劫不复,魂飞魄散,亦不悔。”
不悔,也不能悔,若是悔了,她一万五千年从一颗无知无觉的石头化形为人的坚持和努力岂不全部否定,她不悔,绝不悔。
“不悔,好个万劫不复……不悔,好个魂飞魄散……不悔!贫道不如道友。”
妇人回头,她微笑着对石矶说:“你很像我一个女儿,她叫玄女,她资质一般,却从不懈怠。”
石矶的眼睛突然模糊了,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总会这样笑着跟她说话,她的眼泪滴滴答答,越流越多。
妇人走到她身边,递给了她一方手帕,忧心道:“莫哭,莫哭,你这神魂本就虚弱,再哭就散了。”
石矶一听泪水更如决堤一般怎么阻也阻不住,今夜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半夜惶惶不安,心力憔悴,数次险死还生,其实她早已崩溃乃至麻木,此时才活了过来。
妇人叹息一声,徐徐说道:“修行总有千般难万般苦,道心磨着磨着就不苦了,贫道执掌金册已经三万年了,接见的女仙不知凡几,哪个女仙不是一肚子苦水。”
“贫道时常想,之所以这个世界对咱们女修更为艰难,大概是因为这洪荒是盘古开的,所以薄情寡义的男子才得天地眷顾修道顺畅,而多愁善感的痴情女子却魔障重重,要是这洪荒是贫道开的,那结果一定会不同,我等女人定可少灾少难,凌驾男子之上。”
石矶闻言一阵呆愣,这个想法太玄奇,太有气魄,西王母竟然有开天辟地雄心,逆转乾坤之意。
“娘娘,您一定会成功的。”
西王母笑了:“小道友还是第一个如此认同贫道的人,可惜贫道没有盘古那样的大法力,就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石矶道友你是贫道接见的最后一位女仙,等你离开后,贫道便会派人将这金册送去天庭,封山隐退。”
“王母金册不是娘娘您的吗?为什么要送人?”石矶疑惑的问道。
西王母苦涩道:“东王公陨落后,贫道便心寒了,想他兢兢业业三万年梳理洪荒大地,所得功德何止无量,这么多的天地功德竟然还难逃身死道消,人都死了,功德又有何用,贫道算是看明白了,天道在顺,时与境迁,贫道和东王公该让位了,要是再不退,天道之下贫道恐怕也难逃劫数。”
正在这时青鸟走了过来,她轻声提醒道:“娘娘,天快亮了,我该送石矶道友回去了。”
西王母抬头看天,确实时间不早了,她看着石矶忧心道:“石矶小友被风灾吹散了九成神魂,如今这样却难以久存,贫道这里有一篇王母咒,此咒有定魂养神之功,贫道现在传你,希望道友尽早脱此厄难,重修大道。”
……
一切都如梦一般,除了一篇王母咒,就是这二百五十年来从不离身的手帕,梦醒后前十年她身体僵硬无法移动,她便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分昼夜的诵咒……
二百五十余年她没有修炼过一天,一是道体有损无法修行,二是不通修行事,二百五十年她除了诵咒便是抚琴,不知不觉道行渐深已入太乙,修为却不进反退。
第19章 紫气东来三万里
“石矶,贫道和你无缘,速速离去!”
冰冷无情的苍老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声落,已是风云变幻,大雨倾盆。
风很大,雨很冷。
一抹青影在风雨中前行,路途泥泞,她却步履稳健,走得坚定,女子淡淡一笑,“有缘无缘可不是你说了算。”
天地为之一静,风雨为之一滞,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袭来,她的青袍在狂风中猎猎,她的长发在暴雨中飞舞,她步履之间,水花起起落落,一步一印,她身后留下一行笔直的脚印,深浅如一。
“石矶,前路不通!”
石矶目光坚定,嘴角冷硬,“我走了,它就通了。”
天空再没发出声音,暴雨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暴虐,积水已经淹没了路径,漫过了石矶的脚踝,她每一次抬脚都漕凗有声,每一次落脚都水花四溅,她听着耳畔的风声、雨声、脚步声,一步一步,走着自己的路。
她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白天,她的步履没有丝毫停顿,她知道她要去那里,人若有了目标就不会止步不前,即便风雨阻途,恶水拦路。
她已置身于河底,水完全淹过了她,她在数丈水下依然脚踏实地,在水中艰难前行,快了,她知道快要成了,这条路她快要走通了。
“嗡!”
当她踏下最后一步时,大水被她踩在了脚下,狂风暴雨伴她左右,她回头看去,她走过的那条路上布满了她的足迹,她展颜一笑,风和日丽,她伸手,风化青丝,雨成碧线,两线一绕,合成了风雨禁。
“哼!这次算你走运,但也不过一道风雨禁而已,还有二十三道,贫道倒要看你如何跨越?”
石矶轻轻一笑,“二十四道,果然不凡……天长地久,咱们来日方长。”
……
内室之中,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盘膝而坐的石矶嘴角一勾,元神归位,她睁眼看着安放于膝上的白玉板,不无惊喜的赞叹道:“二十四道先天禁制,真没想到竟然是上品灵宝。”
终于可以放心了,虽然只炼化了一道禁制,但有这一道禁制在手,这个有逃逸前科的白玉板再也逃不了了。
其实开始她并没有打算先祭炼它,毕竟是第一次,她打算先祭炼手帕积累些经验,手帕可是她的贴身之物,朝夕相伴超过二百五十年,其中的器灵虽然避而不见,但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她,日久生情,她们应该是有感情基础的。
祭炼手帕本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又不放心白玉板,此物是她和不死茶强行截下来的,被她们硬生生耗尽了先天灵气才老实下来,若是等它恢复一二,定会设法逃之夭夭。
石矶越想越不放心,一咬牙,便选择了一条艰难的泥泞路。
这次她也算是长见识了,她从没想过先天灵宝的器灵竟然如此难缠,相比起来,先天灵根的树灵就是单纯善良的可爱孩童了。
石矶闭目又诵了一遍王母咒,诵咒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高兴诵,心烦诵,在家诵,出门还诵,抚琴诵,煮茶又诵,睡前诵,醒后又诵……
这篇王母咒从她学会至今她已整整念诵了二百五十余年,不曾有一日间断,念诵次数不下千万遍,此咒早已被她尽数参悟吃透,又被她掰开敲碎再糅合为一。
不仅如此,她又参考王母咒悟出了若干小咒小术,如:金莲咒,安魂咒、定魂咒、驭魂咒、聚水咒、燃火咒、百花咒、除尘咒、净身咒、如意咒、音杀术、御风术、唤云术、吐息术……咒术虽是小道,却极为实用。
一遍王母咒诵完,石矶心神一定,她将白玉板放到身旁的木几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坦。
她打开内室的门走了出去,刚出门就看到了蹲在门角的无情童子。
“无情,你怎么在这里?”石矶问道。
无情童子懵懂的小眼神看到石矶瞬间恢复清明,无情跳起来大叫:“姑姑,姑姑,您可算出来了,您再不出来,小翠她们可就回去了!”
石矶神情微变,莫非时日已久,她低头问道:“我闭关多久了?”
无情童子扳着手指数了个来回,小脸一红,心虚回道:“好……好多天了。”
石矶心中一乐,这孩子的算数算是没救了,看着挺聪明个娃,怎么就不会数数?
“走吧,我们去找小翠。”
“啊?哦。”
小家伙眼神迷离,还在为自己没算清天数懊恼。
石矶心情本就不错,现在就更好了。
……
“不行。”石矶坚决摇头。
“姑姑……”
“能教你的我都教了,你自己的孙子自己教吧!”
老妇人潸然泪下,“姑姑,小翠老了,今日不知明日事,小翠唯一一点私心就是希望我走后有芒和姑姑的香火情分不要断了。”
“好好活着吧,你能活多久,有芒和我骷髅山的情分就维持多久,下一代人的事,你我就别费心了。”
小翠喝了不死茶,再活百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姑姑,小翠……呜呜呜~~”老妇人哭得更伤心了,她知道姑姑对她好,却只是对她好,她知道姑姑不会答应,她却还是要豁出脸皮为有芒为儿孙谋出路,她是有芒的婆婆,有儿有女有孙有子。
小翠那眼泪哗啦啦的流,好似江河泛滥一般。
“姑姑,您看小翠多可怜,您就答应小翠吧。”有情童子助攻了。
“是啊,姑姑。”无情童子援助到了。
石矶一阵头疼,最后无奈道:“别哭了,都一大把年纪了,瞎闹腾个什么,这样吧,你百年之后,这孩子若有意,让他自己来。”
老妇人拉着孙儿磕了几个头,才站了起来。
石矶吩咐道:“无情、有情,你们去摘些灵果,我送小翠她们回去。”
“是。”
……
送回小翠祖孙后,石矶沿原路返回,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天地红透,突然东方有紫气升起,浩浩荡荡不知其几万里,天地被映得紫红一片,此时天色已晚,倒是不引人瞩目,石矶站在云头却看得清楚,紫气东来三万里,难道是他?
第20章 一路随行
紫气与晚霞同归,暮光开始回返大地,石矶降下云头,她怀着激荡忐忑的心朝着东方走去。
她要去争一线曙光,为现在,也为将来。
暮光之中,他来了,他拄着扁拐,步履不紧不慢,如闲庭游步,又似丈量大地,一步一步,平淡中带着玄奇,凡他落脚之处,花草尽数倾倒却无损,虫蚁匍匐在地却不伤。
他走的是一条道,一条自然而然的大道,无痕无迹,无为不争,他走过之处,与万物无损,不夺草木之生,不伤蝼蚁性命。
石矶怔然看着麻衣老者的步履迷神难返。不同,和她完全不同,她若迈步,可生风雨,燃火焰,开金莲,发音律,为小,为术,老者普普通通的脚步,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为大,为强,为道。
她回神时,老者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她不知什么时候已自觉退到了道旁,小术让大道,她让的极为自然,老者并未看她,他一直在赶路,走得认真,心无旁骛,在他眼里石矶和地上的草,草中沙石,石下虫蚁并无区别。
不入法眼,她没有入老者法眼。
对于老者的无视,石矶虽然失望却并不气累,她跟了上去,不敢靠近,怕老者不喜,她维持着百米距离,恭敬的跟在老者身后,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在老者脚下,看他走路,观他行道,在他身后,她如初学走路的稚童一般,极力模仿,跌跌撞撞。
夜色降临,天黑了,老者停了下来,他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尘土之中,闭上了眼睛,石矶也自然而然停下来学老者打坐,她不会修行,如一张白纸一样,不会打坐,她会的坐姿是抚琴的坐姿,与修行无关。
夜里,唯有风吹草动,虫蚁簌簌,石矶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坐姿,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虽然连皮毛都看不到,她却觉得极为舒服,她的身体从未有过的舒服。
那次风灾,她的顽石道体重伤,她成了一具被风化的石头,脆弱不堪又千疮百孔,起初十年,她四肢僵硬无法行走,好在她有一身浑厚的气道修为在身,一千三百年的气道修为自行修复道体。
修修补补,损耗极大,她修为大损,一夜之间从天阶掉到了地阶,接着又从后期掉到了中期,从中期掉到了前期。
死水怕瓢舀,五百年修为就这样耗没了,直到她找到不死茶,才有了转机,不死茶抽取她身体各处死气反补气道修为,损有余而补不足,损有害而补有益,这才抑制住了她修为继续下跌。
一夜之伤,百年修补,结果却差强人意,碎了的美玉即使再高明的师傅都修复不了伤痕,更何况一块粗粝的石头和一个拙笨的主人。
她疗伤的唯一方法就是枯坐,以己之气养己之身,最后伤是好了,可那若有若无的伤痕却生了根,那是虚无之风留下的痕迹,她称之为‘虚无风印’。
虚无风印就如一道道锁,锁住了她练气的门户,如把门的铁将军,主人的气可以出,外界灵气却难入,她练气之途被封死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从不使用法力,她的气很珍贵都是用来养身的,用一点少一点,用来杀敌太奢侈了,在外杀敌她全靠琴音斧术,辅助各种咒术驱动天地元气,只有在白骨地界她才会随心所欲的使用各种法术,那是她以元神调动的地脉死气,所以在白骨地界她是伪太乙境界,出了白骨地界,她就一小小地阶。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日出之际,老者睁眼,他起身赶路,一切自然而然,日出而行日落而息,他的道自然又规律,与天地一体,与日月同行。
石矶反应就慢了很多,老者身披晨曦离去,她才慢慢苏醒,她竟然睡着了,而且睡的香甜,她此刻甚至能闻到泥土的芳香,阳光的甜味。
她伸手,百花晨露聚来,漱口净面,再念除尘净身二咒,清净尘垢,她梳理头发整理衣衫,她毕竟是女修,总不能蓬头垢面,衣冠不整,那样的女修不是不羁,而是疯子。
往日也就罢了,如今她可要跟随圣者修行,她没有别的筹码,唯有一颗诚心,一颗虔诚的心。
老者步履不快,步距不等,他的每一步都不同,他的脚会随足下每一寸路径变化而变化,或轻或重,石矶跟在后面,她看不清老者脚步的变化,却能看到草木尘埃的起落,她尽量让自己的脚落在老者踩过的地方。
结果却是惨不忍睹,真是邯郸学步,丑陋不说,还祸及众生,老者没有伤到的花草被她踩了个稀巴烂,老者脚下没有伤到的虫蚁被她踩成了尸体,一路走过,花草成泥,蝼蚁归尘。
又一日,夕阳落下,夜幕降临,老者休息,她也休息,两者相距百米,却是一如明月,一如尘,老者眼中无她,她却高攀不起,倒也相安无事。
石矶一直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她就是一小石精,顽石成精,顽石是天地间最下等的跟脚,尤其是在这洪荒大地上。
一连半月,老者步履大地,越发平凡,他越走越像邻家翁,连一丝玄奇都看不出了。
石矶一直远远的跟着老者,学其行,学其坐,学其呼,学其吸,学其一切,石矶学的忘乎所以,连她自己都忘了,她仿佛成了吊在老者身后百米外的影子,老者迈左脚,她迈左脚,老者出右脚,她也出右脚,老者动,她动,老者停,她停,唯一差别,就是老者有神,她有形,而且总迟上数秒。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人族东边的一小部落,叫小器部落,这个部落正在举行一场葬礼,部落千人老老少少无不悲伤欲绝,前面众人悲伤恸哭不时以头抢地,几欲晕阙过去。
老者走到一中年男子身边问:“何以如此悲伤?”
中年人见老者白发白须极为年长,连忙抹去泪水抱拳回道:“长者,我族族公殁了。”
“哦,原来如此。”老者点点头,又问:“令族公寿数几何?”
男子哽咽:“族公年岁极长,应该……应该在百岁开外。”
老者问:“可是自然而终?”
中年人点头,“族公为族中操劳一生,昨日含笑而去。”
老者听完,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长者留步,因何摇头?又因何发笑?”中年男子声音不低,众人纷纷回头,怒视老者。
老者回头笑道:“无悲自然而笑,生得自然,死得自然,何故如此悲哉?”
小器部落族人怒目相视。
老者叹息一声,道:“悲伤过了,有损,无益尔。如此悲伤,伤身伤心,妖兽来袭,可有御敌之人?今日伤心,明日腹中可否不饥?”
众人无言以对,一年长者同样皓然白首,他走出躬身一礼,道:“先生言之有理,却难免不近人情,为亲人悲伤难道还有错不成?”
老者道:“人生于世,有情有智。有情,故人伦谐和而相温相暖;有智,故明理通达而不乱。情者,智之附也,智者情之主也。以情统智,则人昏庸而事颠倒;以智统情,则人聪慧而事合度,若伤心能令死者复生,再悲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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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盗
小器部落智慧者低头沉思,年长者细细琢磨,小子口中念诵,他们越思越想越觉微言大义。
一披麻戴孝少年越众而出,他对着老者深深一礼:“先生在上,请受小子一拜,先生一言,小子一生受用不尽。”
老者微微一笑,问道:“小子何名?”
少年回道:“小子器微。”
老者笑着点头,“甚好,甚好,小子器微,长成而器大,终成大器。”
“大器,大器……”
小器族人无不激动,他们小器的孩子从小都会跟随年长者学习制器技艺,打磨兽骨,磨砺石料,制作骨器石器。然,成器艰难,坚硬者难以琢磨,疏松者难堪大用,小器部落数代人,唯成小器,大器莫说制出,更是闻所未闻。
少年压下心中疑问,躬身一礼,道:“先生见识高远,还请先生教我,我祖父葬礼以及往后我们部落葬礼当以何为度?”
“节哀,入土为安。”
六个字,平平淡淡,小器族人却觉得意味深长……哀伤可以,但要节制,死者早日入土才得安宁。
“先生实乃大贤,小器愚子怠慢,勿怪勿怪。”
白首年长者躬身,小器千余族人躬身。
“不成小器,何以成大器,善,极善。”
老者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先生,何为大器?”少年器微再也顾不上其它,大声问道。
老者声音传来:“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石矶跟在老者身后不为其道理所动,她只观其行,这些道理她都知道,这是人道,而非天道。
又数日,他们来到了一个极为富裕的部落,叫有盗部落。
老者入林,却无一人面带喜色,个个忧心忡忡,看到老者入林,更是目光躲闪,惶惶不安。
有盗首领是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此人身穿破衣烂衫,赤脚无鞋,极为潦倒,汉子畏畏缩缩上前问道:“长者何来?”
老者道:“路过此处,讨口水喝。”
“呼~”
有盗首领长出一口气,他腰杆一挺,道:“长者,稍等。”
他大喊了一声:“去给长者取碗水来。”
有盗族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一个人去,有盗首领一阵尴尬。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水来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童,脸蛋脏兮兮的端着一个粗制残破石碗盛着满满一碗清水小心翼翼的小跑过来,口齿不清的说道:“喝……喝水……干净。”
老者浑浊的眼睛一亮,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他伸手接过,如饮甘露一般将一碗水喝的一滴不剩。
老者笑问:“因何给我水喝?”
小童回道:“你渴。”
老者摸摸他的头,笑道:“善。”
老者又问:“为何只有你取水?”
小童歪着头想了一下,道:“他们……怕……丢东西?我……不怕。”
老者抬头看着有盗首领,笑问:“老朽可得一闻?”
有盗首领叹息一声,道:“长者有所不知,我虽是有盗首领,却是有盗部落除了这小家伙最贫穷的一个,也不怕长者笑话,我们有盗并不为外人所喜,有盗,有盗,人人为盗。”
“自从有盗先人传下这门技艺,我们便仗此为生,以前部落很穷,族人相互帮衬出外行盗,可随着部落积累的财物越来越多,大家发现外面大多部落都没有自家部落富裕,也就不出去了,目光就放在自家族人身上,今天你盗我,明天我盗你,如今家家防盗,不敢出门,我这个首领就是因部落事务所累,被人盗成了这样。”
老者听完呵呵一笑道:“有盗,有盗,没想到小小一个盗,竟然有如此道理,老朽受教了。”
“有……有何……道理?”小童问道。
老者一笑,道:“盗人终盗己,自食其果,贫穷之时,盗亦有道,富贵之后,盗却无道,有道无道,只在一心,只在一念,心中无道,终日惶惶,日日防盗,可叹,可笑。”
“何为道?”小童问。
老者答:“道可道,非常道。”
小童摇头:“不懂。”
老者笑问:“可愿学?”
小童蹬蹬蹬跑回去又盛了一碗水,举过头顶:“先生喝水。”
老者抚掌大笑:“孺子可教也。”
他接过破碗满口饮下,将碗收起,问道:“可有名字?”
小童回道:“都……我叫都。”
老者轻轻抚摸着孩童的头,喜道:“好名字,好名字,都,我们走吧。”
小童点点头,他又回头红着眼睛对着有盗首领和族人重重磕头:“首领……保重……大……大家……保重……都……都……走了。”
不知为何,有盗族人心中酸涩心里堵得慌,他们其实对这个孩子不好,他们以前喜欢看他犯傻,喜欢听他结巴,甚至喜欢拿好东西诱惑他,教唆他行盗,他却只是摇头傻笑,即使挨饿受冻,也从不行盗,他是有盗部落唯一一个不行盗的人,是个傻子,可今日看到他诚挚的眼神,看着他落泪,磕头,他们突然觉得有盗的最后一缕阳光没了。
“都,可以不走吗?我将最好看的贝壳给你。”一个小女孩抹着眼泪走了出来。
“还有我的小石剑。”小童拿出了心爱的石剑。
“我给你好吃的。”小胖子泪汪汪说道。
“都,我们再不欺负你了。”
一个个少年希翼的看着都,他们希望小结巴留下,至少有盗还有一个让人不用防备的人。
“孩子……”老人们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
都还是随着老者走了,他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有盗部落的东西他不喜欢。
“先……先生,部落……人……都不坏,他们……不开心,求……求先生……帮帮……他们?”小童期期艾艾的说道。
老者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帮?”
小童眼睛一亮:“先生,帮……帮了?”
老者点头:“帮了。”
小童疑惑:“怎……怎么……帮的?”
老者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哦。”小童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
他却不知,他面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指使着一个小石精去做了一次大盗。
石矶极为无言的接受了老者第一次荒诞又可笑的任务。
她踏着夜色而来,优雅的弹了一首催眠曲,却做了一次掘地三尺的大盗,她拿走了有盗部落所有值钱物品,包括小孩的贝壳、石剑、木马……甚是丧心病狂。
第二日,天亮,有盗部落从第一声惨叫开始,悲嚎之声此起彼伏,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有盗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他们彼此描述着自己丢失的财物,又一起同仇敌忾的怒骂那个挨千刀的大盗,竟然连树缝鸟巢女人头上发饰小孩手里玩具都没放过。
一夜之间,家家户户一贫如洗,除了彼此苦笑叹息,还能怎样,有盗部落被盗了。
第22章 天后法旨
那一夜行盗之后,石矶便离开了。
石矶背着一个大包袱回到了骷髅山白骨洞,白骨洞琴音袅袅,绵绵不绝。
她一回来,不死茶就知道了,不死茶知道了,无情和有情也就知道。
两位童子从百草园一路跑来,脸蛋红扑扑的,回家的喜悦令一路打了无数个喷嚏的石矶心情转好。
第一次行盗的经历倒也算奇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就是一背锅后,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有情童子:“姑姑!”
无情童子:“姑姑!”
石矶笑着对她们招手,“姑姑这次带了好多礼物给你们。”
“礼物?好耶!”童子跳了起来。
石矶轻笑一声,像变魔术一般将大包袱扯开,“哗啦啦~”杂物堆成了一座小山,无情童子和有情童子惊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圆圆的,两小只呆萌呆萌的盯着眼前不可思议的豪华大礼包。
石矶嘿嘿一笑,她这包袱虽然只是一块普通的麻布,却被她加了如意咒,要不然她还真带不走这么多东西,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可毕竟是她一夜的劳动成果,她自然就带回来了。
两人目瞪口呆不断吞咽口水的样子像极了小仓鼠,太有趣了。
“姑姑……呃……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无情童子眼睛发光,比金子还耀眼,仿佛正看着一堆稀世宝藏,有情童子的眼睛也被牢牢吸住了,这两个孩子从化形就没出过白骨地界,见过的东西也有限,现在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摆在他们眼前,可不就是等他们探掘的宝藏。
石矶笑着点了点头,“都是你们的了。”她又一转念,说道:“我得给不死茶挑一件。”
两个小童连连点头,无情童子慷慨道:“一件太少了,两件,不,十件……”
石矶又是一笑:“一件就够了。”她伸手招来一个小石铃,轻轻一摇,当当有声,两个小童的眼睛移不开了。
“这里可有很多比这个更有趣的,你们自己找吧。”
两人咧嘴一笑,兴奋的连连点头。
石矶宠溺的摇了摇头,走进了内洞。
她一进去,两只原本活蹦乱跳的小狐狸吱吱两声不敢动了,她们如今也就是两只普通的雪狐,连说话都不能。
“哗啦啦啦~~”
不死茶摇动着百片叶子,跟石矶打招呼。
石矶稽首一礼:“不死道友安好,石矶带了个小礼物给道友。”
“哗啦?”什么礼物?
“当当~”石矶将石铃抛给了他。
不死茶化出一只绿气小手接住了,他自己一摇,“当当当当~~”
不死茶乐得找不到北了,树叶‘哗啦啦’作响,好玩,好玩……
“我这次回来采些茶叶,还是要出去的,这次出去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走之后,你就封了骷髅山吧。”
“哗啦啦啦~~”知道了,知道了。
“当当……当……当当……当……”新玩意上手,不死茶玩的兴致正高,曲子听多了,小石铃竟然被他摇出了节奏感。
石矶看了他一眼,拿出白玉茶盒,身形飘忽,在茶树枝桠间穿梭……
“当!”
石铃掉在了地上,不死茶在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是被气得发抖,一片叶子都没留下,一片都没有,他光头了。
石矶嘿嘿一笑:“道友莫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想想,你顶着这几片叶子都多少年了,从我见你算起,都一百多年了,这次采完,也该生新芽,长新叶了。”
不死茶听完不抖了,好像确实很久了,一千年?还是两千年了?他也有些记不清了。
“我走了,记住封死山门,要是闷了,就让有情她们带五色琴给你解闷。”石矶叮嘱道。
知道了,不死茶有气无力的摇摇光秃秃的枝桠,没有了熟悉的声音,他心里空落落的。
“以后,你可以摇铃铛。”
石矶留下一句话,飘然离去,不死茶僵了一下,化出小黑手抓起石铃用力摇动,“当当当当当~~”他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石矶又对有情和无情二人交待了一番,便出了白骨洞,下了骷髅山,她一离开,不死茶便封了骷髅山,骷髅山隐入了无尽死气中,不见了踪影。
在石矶离开三日后,五朵彩云从九天而落,降在了白骨地界,为首一锦袍贵人,贵人一头耀眼青发,发髻式样极为繁复,发间为数不多的金玉发钗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的珍品,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金丝盘纹锦绣袍,脚踩一双银丝云霞履,手持金诏,贵不可言。
她身后随侍三人,三人身后是一个面色憔悴的红衣女子,女子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可是这里?”锦绣贵人出声。
“正是。”红衣女子赶紧上前回话。
贵人轻轻一挥手,她身后一蓝袍女子上前喊话:“天后娘娘法旨到,石矶速速前来领旨!”
“……”无人应声。
“天后娘娘法旨,石矶速速前来领旨?”
“……”依旧无人应声。
锦袍贵人脸色一沉,不悦道:“退下。”
“是。”蓝袍女子面带愧色退了下来。
锦袍女子上前,手中金诏一举,金光铺开,她一开口,便是口含天宪,天威浩荡轰鸣:“天后娘娘法旨,石矶何在?”
骷髅山震动,死气翻腾不休,白骨洞,有情童子和无情童子堵着耳朵瑟瑟发抖,这还是被不死茶罩着,两只小狐狸早被震晕了。
过了许久,一蓝袍女子上前道:“九大人,应该是不在?”
锦袍女子点了点头,她手中可是天后金诏,加上她的唤名之术,没有唤不出来的道理。
“照一下她的位置。”锦袍女子冷声道。
“是。”
又一蓝袍取出一银白镜子,法力输入,镜面开始变化,众人目光聚在了镜面上。
“这不可能?!”锦袍女子大惊失色。
紫色,无尽的紫色,镜中除了一片紫光,什么都看不清,锦袍女子脸色一白,她想到了巡天境照到娘娘金羲宫的场景,除了一片金色霞光,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锦袍女子沉默片刻,她冰冷的看了红衣女子一眼,红衣心头一寒,头埋得更低了。
“娘娘法旨既出,便万没有收回的道理,等,等到她出现为止,每日早中晚都给我照一次,我就不信她永远不离开……”
“是。”
第23章 太上
夜色已晚,清风徐徐,流水潺潺,老者席地而坐,闭目神游。
小童取出石碗去溪边取水,溪流不大,他却太小,腿短胳膊短,他趴在溪边每次伸手舀水都所得甚微,小童一次又一次努力向下够,头上都出汗了,依然取不到一碗水。
这孩子心实,每次给老者取水都是满满一碗,实在取不到,他便顺着溪流往上走,每走几步便试一下,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童咧着嘴两只小手捧着满满一碗水,沿着小溪开心的往回走。
“吼!”
小童回头,吓呆了,一庞然大物口吐腥风盯着他,其身若山,其头若丘,其目泛青,其牙雪亮,小童脸色一白,转身大喊:“跑……跑……先生……快跑……大虫……”
石矶回来时,就见一斑斓恶虎在后,一小童在前拼命奔跑,那恶虎懒洋洋的吊在小童身后,小童在它眼中微不足道,比山间的兔子还不如,吃了也不过是打个牙祭,还不如先逗他玩玩。
小童一边喊一边跑,两条小短腿都抽搐了,石矶刚想出手,老者却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那恶虎便停了下来,恶虎看向了老者,小童却丝毫不知,他依然在拼命奔跑。
“都,先生在这边,你要跑到哪里去?”老者出声。
小童头都不回的喊:“先生……跑……跑……快跑……有……有……大虫……”
老者感动欣慰,得徒如此,夫复何求,他朝小童招手:“莫怕,到先生这边来,先生自有道理与它讲。”
小童反应较慢,又跑出十多步才想明白老者的话,他回头,大虫果然没有追他,小童再不迟疑转向朝老者跑去。
“先……先生……”
小童红着眼睛跌跌撞撞朝老者跑去,眼看快到了,却摔了一跤,老者急忙上前将他扶起。
“哇……先生……”
小童哭了,哭得极为伤心。
老者连忙问:“可是摔疼了?”
“先……先生……水……水……没了……呜呜……”小童看着空空如也的石碗哭得更伤心了。
老者看着小童被水浇湿的衣襟,两只小手紧抓着的残破石碗,哭花了的小脸,他眼帘微垂,掩去了其中的水光,他一边给小童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说:“先生喝到了,先生全喝到了。”
石矶看到一幕,心中异常感动,突然她懂了,全懂了,圣者从来看中的都不是那两碗水,而是小结巴的赤子之心,小结巴有一颗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心,因为有这颗纯净的心,他才能身处有盗之地而不盗,被族人欺凌依旧感恩,她羡慕小结巴,却不嫉妒他,她替他高兴,这样的孩子,她也喜欢,她同样佩服圣者的慧眼,得此一徒,胜过万千。
想到自己她又不由得苦笑,她原本还有三分胜算的计划在小结巴这一碗水面前不值一提,尘泥一般。
小童不哭了,他红彤彤兔子一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大……大虫朝他们走过来了。
“莫怕,有先生在。”老者摸摸他的头,拉着他坐了下来。
那恶虎走过来伸出爪子想将小童拍开,被老者淡淡看了一眼,恶虎讪讪收回了爪子,走到老者另一边卧了下来。
老者看着溪流对小童说着什么,卧虎静静卧在一旁,竖耳倾听。
“先生……这……这大虫……为何……不走?”小童不安的问。
“它想听为兽的道理。”老者答。
“为……为兽……也有……道理吗?”小童惊奇的问。
“有。”老者点头。
“它……它……可……懂?”小童疑惑。
“懂。”
“那……那……先生……告诉……它……不要……不要吃人……可好?”小童希翼的说道。
老者笑着反问:“那让人不要狩猎可好?”
“那……那……怎么……行……不狩猎……人……会饿死的。”
老者一笑:“它不吃人,也会饿死的。”
“这……这……怎么……一样?”小童红了脸,兽怎么能和人相比。
老者问道:“有何不同?”
“人……人……懂道理……嗯……聪明……”小童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老者一笑,道:“那你可知如今的天理都是出自天庭,天庭之主说的话便是最大的道理,天庭之主又是妖族之主,你说,人与妖哪个更懂道理,哪个更聪明?”
小童低头,失落的吐出一个字:“妖。”
在妖族面前,人族还不如蝼蚁,如何能比。
“兽开了灵智,便是妖,兽懵懂无知,便如人族尚不懂事的孩童一般,你若生是这虎,你会饿死也不吃人吗?”
“会。”小童重重点头。
老者摇了摇头,肃然道:“都,你有一颗坚定的守净之心,这难能可贵,但……这还不够,你要学着放开自己的心,虚心包容这天地万物,你不仅要包容人,还要包容这头虎,包容这条溪,溪水中游动的鱼,包容那边的林,林中奔跑的兽,包容头顶的天,天空飞翔的鸟……当你能容下这天地万物之时,你的心就是天心,你就是太上。”
“先生……都……都……不明白……”小童迷茫的说道。
老者一笑:“不急,你还小,咱们先从这大虫开始,不要怕它。”
“哦。”小童偷看了一眼卧在一边静静听讲的大虫,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天黑了,老者盘膝而坐,小童靠着老者沉沉睡去,恶虎卧在老者身前为他挡着山间的风。
石矶坐在百米之外静静看着这样的一幅图,老与幼,人与兽,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自然,她看着这幅自然图,想着天心,想着太上。
一夜恍惚而过,好似有所得,又似无所得,这都已不重要,她急忙起身梳洗打理自己,然后开始煮茶,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在溪边的晨雾中久久不散。
老者眼皮微动,小童揉揉眼睛,恶虎不断舔舐着自己的大嘴,跃跃欲试,又不敢过去,石矶可不像老者一身气息敛尽,她身上的杀气极重,稍有智慧的生灵都不敢造次。
“都,去洗洗脸,我们该走了。”老者拍拍小童。
“哦哦!”小童吸吸鼻子,乌溜溜的眼睛又朝石矶这边看了看,这个姐姐煮的水好香啊。
恶虎眼巴巴的瞅着石矶手中的茶碗呜呜呜叫着,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石矶一翻白眼,装可怜也没用,昨天没拍死你算你命大,今天还想我请你喝茶,心可真大。
石矶将茶具收起,端着一杯香喷喷的热茶躬身等待在前方,老者和小童走了过来,石矶感到自己的心砰砰砰跳的好快。
老者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小童倒是频频回头,好奇的瞅她手里的热茶。
石矶暗叹一声,果然如此,她那日见小结巴两碗水得到了老者青睐,她心中一动,火急火燎回去采了不死茶,她想以不死茶先天之妙,老者应该不会拒绝,只要老者肯喝她的茶,她就硬着头皮拜师。
“先生……可……可是……那水……不干净?”童子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种先生不喝水的可能。
“不是,先生不渴。”老者如是回答。
小童疑道:“可……可……先生……从昨天……就……就……没喝水了?”
第24章 玄门都领袖
“嗷呜!”
斑斓巨虎轰然倒地,两只大爪子抱着头呜咽不已。
小童回头看得目瞪口呆,他……他……他看到了什么?那……那……那只可怕的大虫竟然被煮水的姐姐打哭了,小童咽了咽口水。
石矶看到小结巴看她,放下了欲要再打恶虎的拳头,回之嫣然一笑,结果小结巴打了个寒颤,石矶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童回头压低声音对老者说:“先……先生……我……我……我知道……先生……为……为何……不敢……喝……喝水了……她……她……她比……大虫……凶。”
老者哈哈一笑,同样压低声音对小童道:“都……所言极是,女子凶于虎,当远之,远之。”
石矶听到前面两位咬耳朵的话,一阵气结,她打虎是有原因的,这蠢物竟然用它那流着口水的臭嘴蹭她,要不是看在老者面上,它安有虎命在。
“先生,大虫……好可怜!”小童偷偷回头又瞄了几眼。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可怜,却非无因,皆由它贪心所致,他念此虎为他当风一夜,先前曾告诉过它,让它速速归山,虎居深山方为道理,它却贪那一杯好水,那先天之物岂是它能饮的?
……
“先生……您坐……我……我牵着。”
一挽着发髻的灵秀少年牵着一头老牛高兴的走了回来。
老者淡淡问道:“哪里来的?”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先……先生,都……都借的,先生……年纪……大了,路上……太……辛苦……”
老者看着少年真诚的眼神心中叹息,天下多少仙禽瑞兽想做他脚力,他都不愿收留,这等逆改命数的事为他不喜,今日却难以开口拒绝。
老者无奈道:“既然是借的,别忘了还人家。”
少年重重点头,“先生……放心,不会……忘……都……一定……记着。”
少年扶老者上牛,他在前面心满意足的牵着,先生终于不用走路了。
石矶跟在老者和少年身后百米处,一步也没有逾矩,人贵自知,老者对小结巴说的那句“当远之,远之……”何尝不是对她说的。
这些年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又好像做了很多,她会帮小结巴采果子,她会帮他补衣服,帮他编草鞋,帮他找水源……
她看着小结巴从七岁长到了十一岁,从一个懵懂童子长为了一个睿智少年,她跟着老者二人一路从东往西,翻山越岭,渡河蹚水,走过了人族大小百部。
他们每到一部落,老者都会停下来询问人族诸事,和部落孩童言笑聊天,和部落智者论气候时节,和部落首领谈狩猎采集秋收冬藏,和长者论人事繁衍……
一路走来,老者的事迹渐渐在人族部落流传,他的道与德令人心悦诚服,他的智慧令人高山仰止,他的平易近人虚怀若谷受人爱戴,他是一位智慧的长者,人族百部尊称他为‘老子’。
这两个字不是老者自己说出来的,老者从不言自己的事,每有人问,他总是笑而不答。他已经完全融入了人族,成了一个普通的人族老人。
他们离开有兽部落,一路向西,行三十里,有大河拦住去路,少年看着滚滚洪流愁眉不展。
“都,因何心烦?”老者问。
少年指着滔滔洪水道:“先生,此水……险恶……如何……能渡?”
老子笑道:“水无善恶,唯有水德。”
少年疑惑:“水有何德?”
老子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少年松开牵牛的缰绳坐了下来,他坐在大河边上,看着滚滚洪水深思先生讲述的水德,他只觉心中所学所悟如万流归宗一般汇入了一条大河。
他的气息有了变化,由实而虚,又由虚转实,他于虚实之间来回变化,意境莫测玄之又玄。
老子捻须微笑,四年虚其心,今日当能装下这一河之水,以这一河水德当能筑就无上道基。
石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少年,此刻,她心中激动难以言表,四年不修一法,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靠着两条腿一走就是四年,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十六季,这一路跋山涉水对一个孩子来说太不容易了,不说别的,仅是草鞋他就穿坏了六十三双,也该成了。
她这一看就是一夜,天微微亮,她起身洗漱,准备茶具,今日初一,每月初一她都会煮茶,一如既往的在前路奉茶给老者,老者喝不喝是一回事,她煮不煮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已经连续奉茶四十八个月了,一次她都没忘记,他却一次都没喝过。
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她奉她的茶,他走他的路,谁也不会干涉谁,谁也不会动摇。
“嗷……”
大河咆哮,洪水化龙,少年睁眼起身,他一步迈出,站在了龙头之上,水龙长吟,龙飞九天,少年长发飘飘直入青云之上,他激动的大喊大叫:“啊……先生……石矶姐姐……我……我……会飞了……会飞了……”
老子和石矶站在河边仰头看着少年一飞冲天,他们这一刻都是激动的,也是骄傲的,孩子会飞了。
石矶用手帕擦去不知不觉流下的热泪,她这次取出了三片不死茶,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她这小结巴弟弟会飞了。
少年乘龙来回飞了好多次才落回地面,少年站在河岸边看着水龙入河化为洪流滚滚而去,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先生……先生……梦……梦乎?”
老者笑着对少年说:“都,你入道了。”
“入道……先生……你……你……你是说……我……入道了。”
老子点了点头,道:“都,今日是你入道的日子,先生意欲正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少年眼圈一红,‘扑通’跪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弟……弟子……都……拜见……老师……”
“请……请……老师……喝茶……”
少年心领神会从石矶手中接过一碗香茶举过头顶。
老子从少年手上接过香茶满口饮下一连说了几个好,可见心中高兴,老子接着说道:“都,你师祖也就是为师的老师是鸿钧道人,默念你师祖道号,叩拜师祖。”
“是。”少年磕头。
老子对石矶道:“再给都一杯茶。”
“哦。”石矶急忙递给少年一碗茶。
老子看着苍天动容道:“老师,弟子也有弟子了,弟子的弟子也就是您的徒孙,您的徒孙给您磕头敬茶啦。”
少年跪在地上,两手高高捧着茶,久久没有动静。
老子伤感的念道:“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老师,不管您能不能听到,弟子都要向您禀告,这孩子将是我玄门第三代执掌,道号玄都,应老师一句‘玄门都领袖’。”
玄都手中的那杯茶消失了,一道紫气从天而降注入了玄都体内。
老子喜极而泣:“玄都……你师祖认下你了,快……快谢你师祖鸿恩。”
“徒孙玄都谢师祖鸿恩。”少年玄都突然睁大了眼睛:“师……师父,我……我不结巴了。”
老子无限感慨道:“人无完人,你的缺陷便在口舌,天生的,无人能改,现已被你师祖补全,你将是第一个完人。”
第25章 斩尘缘
石矶震惊的已经说不出话了,鸿钧认下的徒孙,那岂不是天道的徒孙,有个天道师祖罩着,将来还有个圣人师父保护,再将来还要做玄门执掌,三教之中,不,洪荒之中,还有谁?!
石矶觉得自己的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鸿运齐天的少年却咧着嘴八颗白牙全露乐颠颠的在石矶面前显摆:“石矶姐姐,我不结巴了,我不结巴了!”
石矶无言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地主家的傻儿子,不知该说什么的好,她不无嫉妒的归结为傻人有傻福,石矶将手中热气腾腾的不死茶递给少年,道:“石矶姐姐恭喜你了,恭喜小结巴入道,恭喜小结巴拜得名师,恭喜小结巴不再结巴。”
“嘿嘿嘿!谢谢石矶姐姐,但我已经不结巴了,记住我不结巴喽!”
玄都笑着伸出手,又讪讪缩了回去,少年回头看向自己老师,他想喝石矶姐姐煮的茶已经很久了,一直却没喝,因为老师没喝。
老子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已入道,想喝就喝吧。”
玄都眼睛一亮,亟不可待的从石矶手上接过茶碗,然后又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学着石矶往日品茶的样子一口一口慢饮细品起来,这一盏茶他足足喝了一刻钟,方才回神。
少年两眼放光,他惊喜赞道:“这茶好生神奇,我的眼睛好像亮了好多,头也好清楚,还有那片茶叶,竟然悬在我腹中,不沉不落。”
老子笑着对少年道:“不是你眼睛亮了,而是你的心亮了,这茶份属先天,自然有些妙处,清心凝神倒也还罢了,起死回生方显其妙,垂死之人饮之,当延三百寿数。”
玄都一听,脸色变了,他既惊骇又懊悔的说道:“竟然能延寿三百岁?这么珍贵的茶就被我这样喝了,太……太浪费了,太浪费了,早知道我就不喝了。”
石矶却被他逗乐了,石矶笑道:“茶不就是给人喝的,石矶姐姐都喝了好多年了,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姐姐喝的茶都浪费了。”
“不……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茶是可以救命的……”玄都急得直挠头,他一边觉得这样的好茶应该用来救人才是,可另一边又觉得茶是石矶姐姐的,她要怎么喝那都没错。
老子却开口了:“玄都,这茶,石矶可饮,我可饮,现在你也可以饮,唯有凡人凡兽不可饮。”
少年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老师,这是为何?”
老子道:“生死轮回自然有序,何人该生,何人该死,何时生,何时死,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为将死之人续命,便是逆天改命,扰乱轮回,其罪大哉。”
石矶口舌有些发干,她好像糊里糊涂改了三人命数。
玄都纠结道:“这样岂不是太可惜了?”
老子道:“天心为公,天道持平,这样的逆天之物自然会受天道制约,不仅生长不易,数量也极为有限,而且灵根之主若是擅自为人延寿,自要承受莫大因果。”
石矶脸色更不好了。
“石矶小友。”老子突然出声。
“嗯?”石矶吓了一跳,四年来老子一直都视她为无物,竟然会叫她石矶小友,这也太客气了,反常,极为反常。
老子看着石矶淡淡言道:“今日是小友第四十九次奉茶,四九乃是小圆满之数,当有了断。”
石矶静静聆听,她早已没了拜师的想法,唯一希望老子能帮她解开‘虚无风印’。
“贫道与小友的缘分极浅,你可懂?”老子的声音极为清淡,如无滋无味的白开水一般淡而无味,亦无人情。
石矶点头,缘分极浅就是无缘。
老子淡淡一笑:“小友却与‘都’有些尘缘,一路走来,‘都’受小友照顾良多,其中牵扯颇多,这是‘都’入道前的最后一段尘缘,‘都’如今已入道,拜在贫道门下为玄都,都的一切尘缘自应斩断,你可明白?”
石矶涩然点头,道家斩尘缘,她还是懂的,她若不点头,她相信老子回头就会让她死个不明不白,她这四年可没白跟在他身后,老子此人,看似有情,实则无情,他对万物一视同仁,说好听叫博爱,说不好听叫谁都不爱,这么久唯一令他真情流露的便是鸿钧和玄都。
石矶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老子会将他最后的感情都寄托在玄都身上。老子在石矶心中的危险程度极高,对于一个把人和蝼蚁等同的人,她不怕才怪。
老子又是一笑,淡淡道:“如此甚好,贫道观小友咒术造诣不浅,贫道这里有一篇太清咒便送与小友,就此做个了断。”
老子抬手一指,石矶只觉眼前清光一闪,脑海中便多了一片咒文,老子根本没有给石矶提要求的机会,便强行斩落了这段尘缘。
石矶更加心寒,太上无情,凌驾于众生之上,老子看似对她客气,其实她在老子眼里还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四年来从未变过,蝼蚁渺小的意愿与感情他根本不在乎。
石矶心中有些不甘,要是连问都敢不问,她石矶还如何求道,玄都在旁,她倒不怕老子摁死她,石矶一咬牙,躬身一礼道:“圣者大人,小道受困于风灾之厄,难以得脱,还望圣者指点一二。”
老子眼皮都不抬,淡淡道:“三灾九难乃天道考验,发于天,受于命,你命中该有此劫,天数在天,命数在你,天命不可违,你自去吧。”
“圣者……”
“不必多言,去吧。”
老子声音更为冷淡,丝毫不容置疑。
石矶黯然转身,走出几步,她又回头问了一句:“有盗为盗之事,圣者可还记得?”
老子眼帘微启淡淡的看了石矶一眼,仅此一眼便令石矶全身凉透,老子也不言语,伸手拿出一把金纹绿面的宝扇对着石矶连扇三扇。
“忽忽忽~”
一阵飞沙走石,三股飓风叠加石矶眨眼便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
少年呆呆看着石矶消失的天空默默流泪,少年泪水中流淌着这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照顾了他四年的石矶姐姐被大风吹走了,斩尘缘,斩得他好痛。
“老师,石矶没事吧?”少年声音嘶哑,姐姐被斩去了,疼痛过后,他长大了不少。
老子心疼的摸摸少年的头,叹息一声,道:“没事,她要的,为师给她了,是福是祸,再与你无关。”
少年破涕为笑,“我就知道,老师不会伤她的,老师刚才那是什么宝贝?”
老子一笑:“咱们边走边说。”
少年点头,扶老子上牛,他牵着老牛,下了大河,洪水滔滔,恶浪滚滚,他们却如履平地踏浪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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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风气
玄黄外兮拜名师,混沌时兮任我为。
五行兮在吾掌握,大道兮度尽群迷。
清净时兮修金塔,闲游兮西行教化。
先天老兮后天生,指李树兮化姓名。
老者骑牛作歌方罢又将自己的来历细说于徒儿听,少年听得两眼朦胧不知今夕是何年。
久久方才回神后,少年潮红着脸期期艾艾开口:“老……老师……您……您还没说您那宝贝呢?”
他念念不忘的还是那吹走石矶的宝扇。
老者笑骂一声痴儿,便将他那把金纹绿叶芭蕉扇递给弟子说道:“此物乃鸿蒙风息与太阳之精结合所生的先天灵根长出,产自天地初开的一株先天芭蕉树上,一株生四叶,应四象之数,分别是东方春之少阳,南方夏之老阳,西方秋之少阴,北方冬之老阴。为师在昆仑山修道之时机缘得遇少阳芭蕉成熟,便采了炼成了这蒲扇,炼丹之时扇风扇火倒也方便。”
少年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看出个异处,他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师父,这宝贝有何妙处能吹那样的大风?”
老者淡淡一笑,道:“自然有些妙处,一扇扇出,相去十二万九千六百里,此扇能出旭日和风、太阳风、三昧真火。”
少年张大了嘴巴,他扳着手指默数,一扇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三扇子那可就是三十八万八千里,这不知被扇到哪里去了,即使没伤到,要回骷髅山那也得走很久啊。
少年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老师,你说的石矶不会有事哦?”
老者淡淡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祸之事谁又说的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玄都,人族有一千三百二十一部,我们才走了百部,道途方起,不可懈怠。”
“是,弟子明白。”少年点头,他又对老牛说:“老牛,咱们得走快点,晚上我给你添些好草。”
“哞!”
……
“九大人,有了!有了!”
“在何处?”
青光一闪,锦绣贵人便站在了巡天镜前。
“还……还无法确定。”蓝袍女子紧张的咽下一口口水,“她……她的位置一直在变,好像被一股大风吹走了。”
锦袍女子脸色难看的盯着那被大风卷着的一道青影瞬息万里朝东飞去。
“追。”
“是。”
一道青光在前,三道蓝光在后,从青丘飞射出去。
青丘现任主人一身红衣,颜色极美,她一双妙目看到四道身影离去,心酸落泪。
终于走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四年,她晨昏定省好生伺候着,还被横挑鼻子竖挑眼,真是战战兢兢惶惶不得终日。
……
飓风灼人一浪高过一浪,三重飓风中,石矶如一根几无重量的青羽随风疾飞,她身不由主却也不太狼狈。
除了一开始被突如其来的飓风掀了个跟头外,很快她便适应了飓风的律动,不仅如此她还福至心灵开始尝试着吸收三道飓风精华。
她的顽石道体被重重虚无风印封锁,外界灵气盖不能入,可此时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热风吹进了她的气海,原本一潭死水的气海动了。
排斥!暴动!
漆黑如墨的绝阴死气极力排斥外来风气,就连丹田中央一直懒洋洋的黑铁球儿一般的内丹也滴溜溜的转了起来,裹在内丹外面的灰色火炎也不淡定了,它忽明忽暗,跳跃不已,一副跃跃欲试的贪婪小样。
石矶莫名感动,这就像两百多年没吃过东西的胃,终于有东西进去了,她也不管合不合胃口,便开始大吃特吃,有的吃总比没的吃强,至于能不能消化,那得先吃了再说。
吞!吞!吞!
石矶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吞,竭尽全力吞食,有多少吃多少,对于一个饥渴了两百五十年的人来说,绝对是人心不足可吞象。
她有吞象的野心,又欣喜的发现自己吸取风气的能力竟然如吃饭喝水一般得心应手,而且风气好像对她也极为亲近。
稍稍一想,石矶便明白过来,风雨禁,她在风雨中日夜参悟风雨禁的成果绝对不只是仅仅炼化了一条禁制。
她此刻才发现自己对风道的感悟竟然也极为不俗。想通其中关节后,石矶突发奇想,她以清风咒结合风感悟辅助呼吸法弄出了一个极为粗暴的抽风术。
她大嘴一张就如吞风怪物一般将飓风吞下,抽风速度和抽风量瞬间达到了一个恐怖地步,她的肚子都鼓了起来。
对此石矶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她倒不怕自己被撑爆,因为她从未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吸入体内的三分之二风气竟然被虚无风印截留吸收,不足三分之一风气勉强流入了丹田,不知是因为交了通行费的原因还是因为属性相同,这些风气流入丹田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对于虚无风印的贪婪她没有一点办法,唯有加快抽风速度,总算还有三分之一,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随着三分之一的灼热风气流入丹田,她的气海乱成了一锅粥。
石矶强忍着丹田不适抽风不止,她感到热风越来越稀薄了,吸入腹中的冷风却多了,这些冷风毫无意外被虚无风印拦在了外面。
“呼!”
石矶呼出一口浊气,飓风散了,来不及感慨,石矶立即拿出巴掌大的小石斧,口中念咒,石斧瞬间长大,她对着脚下的无名小山一斧子下去,便劈到了地底。
斧子一收,她急速下坠,落入地底掩去了形迹。
她的丹田气海早已乱象纷呈,绝阴死气为至阴无生之气,外来三种风气不仅都是阳气而且蕴含生机,阴阳不可调和,生死不相容,绝阴死气对三种风气发动了全面清剿。
三种风气是外来之气,毫无根基,可量却不小,也是石矶吞多了,本来节节败退的外来三气被逼到一处反而形成了守望之势,一时之间竟然和绝阴死气斗了个奇虎相当,这种情况更加可怕,碰撞剧烈的吓人,丹田都成了火药桶。
黑铁内丹和丹火也不甘寂寞冲入三道风气中想要打秋风,结果三气等级太高,秋风没打到反把自己陷了进去,灰色火炎暗淡被吞噬不少,黑铁内丹转得飞快却逃不出去。
石矶头皮发麻,真是要命,她急忙降下元神调集死气解救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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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掌地
巫妖决战
第27章 飞不动
石矶淡白光质元神出玄关入丹田,淡淡的白光身影站在死气之中两手掐动法诀凝绝阴死气化为黑手一把将内丹抓了回来。
看到内丹无损,石矶松了一口气。
黑铁内丹一回到死气阵营,丝毫不顾自己虚弱便携着稀薄的丹火如一颗拖着尾巴的小彗星一般冲向了元神,对于热情似火的内丹白光元神却并不怎么待见,一挥手,小彗星就被扫到后方一个角落去了。
内丹滴溜溜乱转非常想接近元神却一步也不敢向前,元神喜静终日静坐玄关参悟道理,是君,内丹喜动日日运转不息统御诸气,为臣,此时元神下降坐镇丹田,内丹立即俯首称臣退居二线。
元神出手调度,绝阴死气和三重风气之间的暴烈冲撞也平和了下来。
绝阴死气受元神控制开始收缩,死气一退,集结在一个角落的三气散了开来,它们刚一散开,一道风气便被突然反扑的死气围了起来,光质元神盘坐在死气大潮中开始融炼这股比较温和的旭日风气。
白光身影口诵咒文,双手掐诀,旭日风气被一个个咒文围困网住如入网之鱼左冲右突难以挣脱,随着咒文越来越多并开始收缩风气由虚变实最后凝成了一条寸许长短的红色细线,旭日风气被元神炼成了一条旭日风禁。
元神将旭日风禁缠在了右手食指之上,她又指挥死气围住了金色的太阳风,依法炮制,金线炼成,太阳风禁被她缠在了右手中指上。
融炼两条风禁后元神一身白光暗淡了下来,消耗甚巨,元神体也变得有些透明,对于最为霸道的三昧真火之气,元神显得极为谨慎而且有些力不从心,火气极大的紫红色风气在绝阴死气的围困下依旧暴虐,元神咒文都被它烧的吱吱作响。
元神为炼最后一道风禁几乎耗尽了所有精神,变得飘忽起来,最后一条紫红色风禁炼成,元神左手一抓,三昧真火风禁被她捉在了手里,她又将旭日风禁放在右手手掌,再将三昧真火风禁放在一起,两手快速一撮,两禁便拧在了一起,最后她又将太阳风禁同两道风禁放在一起一撮,三禁合一。
元神抬手摄来内丹,内丹一靠近光质元神便兴奋的围着元神蹦蹦跳跳,活跃极了。
元神心念一动,裹着内丹的灰色丹火开始变化,变成了一盏灰扑扑的古拙石灯,她一挥手,三道拧在一起的风禁被她打入石灯做了灯芯。
一灯四重焰,外焰是灰色石中火,向里是红色旭日火,接着是大日金焰,最中心是三昧真火,内丹悬在石灯外焰之上,被火焰烧得直冒黑烟,却无法躲避。
做了灯芯的三风禁被石灯发出的灰色火焰隔离开来,一场动荡终于化于无形。
三道风禁合成的灯芯无时无刻燃烧着自己,释放出一种柔和的风息,这种风息被绝阴死气尽数吸收,灯芯释放出的三种火气被石灯一点一点吸收,灯芯中蕴含的生机则被内丹慢慢抽取。
石矶丹田气海为阴绝无生之地,到处都是死气弥漫,唯有内丹中有一点纯阳生机,阴极阳生,死极为生,这才是整个丹田的精华所在。
丹田恢复平静,飘渺如风的元神化光入玄关,重新坐在一片虚无之地,此地灰茫茫一片,无上无下,无左无右,不见天地,没有万象,唯有无边无际的昏暗,元神是唯一的光,唯一的智慧。
石矶眼睛一睁,手挥石斧拔地而起,‘轰’一声便将来人劈了出去。
“石矶,你敢!”女子怒叱。
石矶脸色阴沉,磨盘大的石斧对着再次扑来的蓝衣女子一阵横劈竖砍,无缘无故偷袭她,还敢喝叱她,没天理了。
蓝衣女子双手挥剑,娇喝连连,她双剑虽然精妙犀利,却难敌石矶一力降十会的霸道斧子,连人带剑一次又一次被崩飞出去。
“废物!”冰冷的声音如北冥冻人心魄的寒冰,“你们去帮她。”
“是。”站于女子身后的两名蓝袍应命加入了战圈。
锦衣贵人脸色冷成了寒铁,为了一个小小石精,她困在青丘滞留四年,又一路劳心劳力火急火燎赶来,本就一肚子火,原想给石精一个教训,没想到反是自己被落了脸。
两位蓝衣加入,三人联手全力出手,三人六把剑,快、准、狠,又不时辅助妖法,真是风火雷电全方位轰炸,石矶一时也被弄了个灰头土脸,眼前三个女人都像疯婆子一般,红着眼睛狠下杀手,仿佛和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怨一般。
她却不知这三位的主子那一声‘废物’的杀伤力有多大,三位蓝衣如今已经将石矶视为耻辱,她们抱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石矶狠狠炮制一番的决心,心无畏,剑自无畏,勇不可挡。
石矶毕竟只有地阶修为,即便仗着力大斧沉一时破去诸多妖法,可也难免力竭,这三位无一不是太乙,法力之浑厚比那老狐狸强出不止一点,各种法门更是高出了不止一筹。
石矶四年来虽有增益,却并非手中斧法,她被三人压得节节后退,一步一步沉入了地底,她左看右看逃生无路。
石矶心一横。
“三位姐姐,且慢!”她大声喊道,“石矶与三位姐姐从未谋面,自认不曾得罪过三位,不知可否告知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石矶一开口,三位面面相觑起来,她们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要是这石矶不问,她们将她炮制也就炮制了,可她这一问,她们要是再动手不答,那就有不尊娘娘法旨之嫌。
到时这石矶若告状,娘娘掐指一算必能知晓其中原委,即便没有性命之忧,一顿皮肉之苦却是逃不了的。
“退下。”一身锦绣脚踩云霞的青发女子从天而降。
“是!”
三人连忙退至女子身后,躬身而立。
锦绣女子手持金诏,开口宣道:“天后娘娘法旨,招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入天庭任职。”
“啥?”石矶傻眼了,招她上天,还是天后亲自下的金诏,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还不接诏。”女子冷冷的看着石矶喝叱道。
石矶咽下一口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小道是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没错,可……可小道修为如此低微,怎会惊动天后娘娘?”
锦绣贵人脸色一冷,“自然是有人举荐。”
“我天上并无熟人啊!”
石矶细想一遍她认识的活人,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只手数得过来,个位数,真不多。
“还磨蹭什么?立即随本座回天庭复旨。”锦绣贵人不悦催促道。
石矶偷眼看了穿得极为讲究的锦绣贵人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大人,举荐小道的人,一定没有向天后娘娘说明白小道的情况,小道如今只有地阶初级修为,腾个云驾个雾还行,可要上九天,却是万万上不去的,身子太沉,飞不起。”
这次轮到锦绣贵人和她三位手下傻眼了,地阶修为?怎么会是地阶修为?
第28章 放开那个石精
锦绣贵人眼中寒光乍现,她厉声喝叱:“石矶你好大的胆子,天后金册上明明有你名姓,安敢在此信口雌黄,你可知欺瞒天后娘娘罪同欺天!”
石矶连忙解释:“大人误会,大人误会,小道两百五十年前确实有天阶修为,可因受了风灾之厄,修为一退再退,大人应该看得出才是。”
“哼,不要以为用小小秘法隐藏修为,就能瞒过本座。”
锦绣贵人瞳孔中央蓝色火焰燃烧,石矶感到自己热血沸腾瞬时修为都爆发了出来,石矶苦笑:“在大人面前小道哪敢隐藏,更不会什么隐藏修为的法门,大人高看小道了。”
锦绣贵人脸都绿了,她倒希望石矶隐藏修为,若她隐藏修为,她便将她拿上天庭交娘娘发落,可如今确实只有地妖修为这种状况却令她进退两难。
石矶面上悲苦心中却暗喊侥幸,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修为低微躲过一劫,上天庭任职?简直就是往火坑里跳,更何况无缘无故竟然有人将她举荐给天后,这无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石矶试探着建议道:“大……大人,要不您先回去向天后娘娘如实回禀,小道也回去闭关苦修,等小道修为一突破,便自行上天庭拜谒娘娘,您看可好?”
“等你修为突破?”锦绣贵人冷笑一声,“你当天后法旨是儿戏吗?”
石矶不敢说话了,这个排场极大的女人绝非易于之辈。
锦绣贵人沉吟片刻,回头问道:“你们可有良策?”
一蓝袍女子上前道:“回禀九大人,可用兜天袋拿她,回到天庭放出即可。”
石矶心中一凉,完了。
锦绣贵人还未开口,一个蓝袍便反对了:“兜天袋中罡风厉害,她一个地阶妖精,如何承受得住,况且我等是奉旨请她上天任职,并非缉拿,这样是矫诏改旨。”
“那你说该如何?”
蓝袍女子上前躬身一礼,道:“大人,不如寻得一坐骑载她上天。”
“坐骑?除了一些天赋异禀的天妖,谁驮得动她?”
“行了。”锦绣贵人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她一出声,其她三人瞬时噤若寒蝉。
“你们三人推举一人带她上天。”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给一个地阶小妖精做坐骑,想想她们都觉得屈辱,可大人既然发话,她们又不能违逆。
石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决定她的命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想过鱼死网破,却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她似乎看到了她这条鱼死了,而网却没破。
她心中默哀,形势比人强,修为不如人,她只是一人,人家四个,她就不赶着送人头了。
“石矶。”
“嗯?”
“你选一个。”
锦绣贵人不耐烦的说道。
石矶突然不郁闷了,因为她看到三张比她还郁闷的脸,石矶对着三人灿烂一笑,灼灼目光在三位蓝袍女子身上徘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还不时点头、摇头、叹息。
三位女子被她挑猪肉一般挑肥拣瘦的眼神看得羞愤难耐又无法发作。
“选好了没有?”锦绣贵人娥眉一挑,不悦的问。
“就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石矶毫不犹豫的指着第一个对她动手的蓝袍女子,其她两人长长出了口气,那位被选中的女子却是双目喷火,石矶却是回之淡淡一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石矶,你……很……好……”
真是咬碎钢牙,狠到极点才能发出这么瘆人的声音。
“有劳了。”
石矶轻轻颔首。
“唳!”
一声尖锐的鸟鸣,一只十丈大小的蓝羽富贵鸟出现在天空,蓝羽华美,长翎七彩,一身瑞气祥光,一看就非凡鸟。
“上来,你可要坐稳了。”
蓝鸟冷冷开口道。
石矶脚下起云烟,飞上天空然后稳稳的落在了蓝鸟背上,蓝鸟只觉身体一沉,如背负山岳一般。
“我有一点沉,比一般地阶还要沉一点。”
蓝鸟的脸上若有表情的话,那一定是黑透,这哪是沉一点,沉出三五倍不止。
“走。”
锦绣贵人早已升云等候,她如天神一般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却贵不可言,她那青色发髻梳的依然一丝不苟,锦绣袍服自生金霞万千,她身后两位蓝袍侍者躬身而立,毕恭毕敬。
“是。”
两人一鸟同时应命,口径一致,默契极高。
锦绣贵人转身,祥云托她直飞九天,两位侍从慢上一步,紧跟其后,蓝鸟驮着石矶这块顽石鼓动翅膀,一时风卷残云,声势浩大。
石矶心中暗叹:“我和这种颜色的灵鸟还真有缘,上一次青鸟仙女入梦来接我前往西昆仑拜王母,这一次却是蓝鸟载我上九天拜天后,金册还是那金册,却改了名字,换了主人。”
一抹物是人非的萧瑟浮上心头,上一次,她懵懵懂懂受了娘娘大恩,这一次同样是娘娘,却是凶多吉少,前途未卜。
“唳!”
石矶只觉天旋地转,她便坠机了,不,是坠鸟。
“看来乘鸟也不是没有危险的。”
石矶不怒反喜,她以为是蓝鸟在报复她,没想到同她一起坠落的除了漫天蓝羽,还有那豪华蓝鸟,蓝鸟大口喷血,翎羽飞扬,如炸毛鸡子一般。
“放肆!”
石矶只觉自己身不由主又被吸上了天空,一个玄色口袋在上方吸她和蓝鸟,不知何时锦绣贵人放出了法宝兜天袋。
“放开那个石精。”
闷雷炸响,一根棒子从石矶头顶扫了过去,收取石矶和蓝鸟的巨大吸力被这一棒子搅散,石矶和重伤的蓝鸟又开始下跌。
轰!轰!轰!轰……
“哈哈哈……竟然是个石精,哈哈哈哈……”
一个身穿兽皮的虬髯大汉伸手便接住了石矶,大汉身有数千丈,石矶站在他掌中便如入了佛祖掌心的猴子,小的可怜。
“这个石精归我了,嘿嘿嘿……”大汉转手便将石矶装入了一个兽皮口袋,石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被收藏了。
“夸父,你找死!”锦绣贵人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被叫夸父的大汉憨厚一笑:“九头鸟,这石精可是产自我们巫族大地上的妖精,自然是我们的东西,你这样强掠,却是越界了。”
第29章 夸父
锦绣贵人被夸父气得七窍冒火,她伸手一指,兜天袋呼啦一下便罩在了夸父头顶,口袋鼓荡忽大忽小好似胃在蠕动,巨大的吸力将千丈巨人浓密头发吸起如三千丈黑色瀑布倒悬。
“哈哈哈……”
夸父不躲不避站在兜天袋下放声大笑,他声音粗狂浑厚,笑声如沉闷的雷霆在天地间滚动,尽显无畏豪迈。
“九头鸟,别整这些没用的,要打就自己上,不打快快退去。”夸父以紫纹桃木杖指着锦绣贵人粗声言道。
锦绣贵人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她冷哼一声,绾在一起的青丝被法力冲开,如蓝色海浪一般荡漾,她身上的锦绣袍服鼓荡起伏,她掐诀的双手快成了一片嫩白残影,兜天袋被她催到了极致。
兜天袋急速膨胀布袋口化为了深不可测的诡异黑洞,黑洞吸力将一层层泥皮揭起,将地面上的花草树木连根拔起,一时间刮地三尺尘土植被俱上,好不霸道,可即便如此也无法令夸父那双大脚丫子离开大地一寸。
夸父本就杂乱的虬髯被吸成了一团乱麻,更加杂乱无章了。
夸父眼中冷光一闪即逝,他看着头顶的黑洞憨憨一笑:“小小口袋也敢逞威,吃我一杖。”
夸父手中天柱一般的巨木杖对着黑洞用力一捣,黑洞被一杖贯穿如泄了气皮球一般蔫了。
兜天袋呜咽一声还原为玄色小布囊飞回锦绣贵人手中。
锦绣贵人平静的将兜天袋收起淡淡说道:“夸父,你我两族已经停战多年,我劝你还是不要无端生事,石矶乃是受了我族天后娘娘法旨上天任职,你确定要为这么一个小石精引发两族纷争?”
夸父憨厚一笑:“九头鸟,天后那是你的天后,管我什么事,我只听祖巫的,至于这石精,我只知道我们巫族的东西,谁抢都不行,纠不纠纷更别提了,多这一桩少这一桩有什么差别吗?”
锦绣贵人冷笑一声极好,便化光俯冲而下,上一秒还是锦绣袍服,下一秒便化为了千丈妖身,火翼垂天,九头舞动,青翎金焰,九头鸟的的脖子极长,九颗鸟首如群魔乱舞填满了整个天空。
“来的好!”
夸父手大喝一声,手中巨杖毫不犹豫朝着九头鸟胸腹要害打去,九头鸟唳叫一声藏于四翼中的四只锋利爪子瞬时探出抓向木杖,爪杖相接如铁钩抓到铁柱般刺啦刺声中电光火花四溅。
“唳!唳!唳!唳!唳……”
燃着火焰的九头鸟尖叫九声九条脖子瞬息拔长如蛇如蟒蹿了下来,她九颗脑袋上的九个巨锥一般的鸟啄快如闪电啄向了夸父的眼睛、耳朵、眉心、喉咙、胸口等九处要害。
“吼!”
夸父怒吼一声,左拳后发先至,一拳九爆,百丈大的拳头电掣风驰暴击而出,他巨拳如雷神之锤,九头鸟巨啄如火焰之锥,锤之沉重与锥之锋利狭路相逢,轰鸣金铁之声不绝于耳。
“唳!”
九头鸟怒鸣九颗头颅被夸父一拳击退,夸父拳头上殷红一片,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方一出血夸父便怒了,他一身滚滚煞气井喷而出,黑气冲天而起,如魔尊驾临。
“你是在找死!”夸父巨眼血红,手持木杖逆天而上。
九头鸟四支火翼扇动,火雨纷纷灼浪滚滚,夸父张嘴一吹,飓风卷着火雨烧向了九头鸟,他手中的桃木杖一杖擎天,对着九头鸟屁股就捅了上去。
“夸父蛮子,你找死!”
对于逆袭的火雨九头鸟根本不加理会,火雨打在她身上不仅无损反而助了火势,她一拍火翼瞬息拔高躲避,同时她九首聚集,九颗鸟首张嘴九色火焰如九道岩浆浓稠的又似铁水一般汇成了洪流。
夸父哈哈一笑,如同魔神一般踏步而上,他那两双赤裸的脚丫子踩得方圆天空一阵晃荡,手中的桃木巨杖不偏不倚正中火焰洪流,火焰被他一杖,木杖也力竭无功而返。
“杀!”
“唳!”
仇雠相逢,格外眼红,一人一鸟近身厮杀,人是大巫真身,鸟是洪荒妖体,一个血脉霸道,一个天赋异禀,可谓将遇良才,杀了个难分难舍,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交手,对彼此的手段知根知底,一时间,杀得天昏暗,却难分轩轾。
“唳……唳……”
两只蓝鸟突袭而至,锋利蓝色的鸟爪如淬了毒的匕首一般恶狠狠的插向了夸父的胸膛,她们奉命救回那只重创的蓝鸟之后,便隐藏在了云霄中,便等这一剑索命。
“啊啊啊啊……”
“以多欺少好不要脸!”
夸父大脚一震,空间荡开层层涟漪,他一步跨出便已站在了十里之外,夸父憨憨一笑:“九头鸟,这可是你先不讲规矩的,孩儿们,给我杀,这些鸟谁抓住就是谁的。”
“嗷嗷嗷嗷……”
一帮赤脚汉子撒开脚丫奔向了战场,他们手中或持杖或操蛇,一个个如嗷嗷待哺的小鸟一般目光火热的盯着天空的猎物,大鸟,大鸟,好漂亮的大鸟,他们喜欢。
“唳!我们走。”
九头鸟火翼一扇,卷起蓝鸟,化光而走,刚刚奔赴战场打算捕鸟的汉子们除了吸了一口火气什么也没弄到。
“族长,你怎么不拦着?”
“是啊,眼看就要到手的鸟毛飞了。”
“那蓝色的翎羽要是做成腰带一定漂亮。”
“是啊,是啊!”
“咳咳!”夸父干咳两声,憨憨道:“九头鸟的厉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巫妖两族不宜轻起战端。”
……
一身锦绣青丝如瀑的女子站在云端冷冷的看着夸父众人离去,沉默的可怕,三位青袍女子垂首恭立,其中一人头发凌乱身上血迹斑斑,正是那只被救回的蓝鸟。
时空仿佛已经结冰,万籁静寂,就连呼吸心跳声都消失了,这种压抑维持的时间不久,三位青袍女子发丝尽数打湿。
“将巡天镜留下,你们回去代我向娘娘告罪,就说九炎定会带回石矶,不敢令娘娘威仪受损。”
“大人?”三人惶恐。
“不必多言。”
各位大大,新年快乐,金子在这里给诸位大大拜年了,祝大大们在新的一年里富贵吉祥,发财,发财,发大财!
第30章 纯爷们
蛇山之南,瞿水之东,千里桃花,桃林深处,有沃野万里。
沃野之上,石屋林立,不下千余,灰扑扑的石屋建得极为粗糙丑陋,和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好似一坨坨牛粪耸在一片鲜花之中。
“嗨……嗨嗨……嗨……嗨嗨……”
简单又浑厚吼歌声远远传来,沉重的步子踩着一致的拍子。
“踏踏踏~~”
扛着猎物的赤脚大汉憨厚的脸上带着轻松喜悦的笑容,是单纯回家的喜悦。
光着脚丫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奔跑撒欢的小子们听到嗨歌声一个个‘嗷嗷嗷’大叫着朝汉子们冲了过去,为首一个小家伙个子最矮,跑的却最快。
“族长……族长……你可回来……哇……”顶着朝天辫儿的小家伙哇啦一声哭了,泪水泛滥,哭得可伤心了。
夸父神色大变,他瞬时扔掉肩头的猎物一步跨出抓住小家伙急切问道:“信,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父亲?”
叫信的小家伙摇头:“咯……父亲……咯……去给玄雨姑姑送桃花蜜了……是……是……四脚……”
夸父被惊出了一身汗,夸父部落人丁单薄,每一个孩子都是他的命。
“四脚怎么了?”夸父问道,他可知道四脚是这小家伙宝贝。
“哇……”小家伙两只小手抓着一条奄奄一息的四脚蛇,哭着说道:“四脚快要死了。”
夸父眉头一皱:“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被伤成了这样?”
“都是角……呜呜……我和四脚玩得好好的……角的黄鸟突然扑下来抓走了四脚……呜呜……那……那坏鸟要吃四脚……”
夸父脸色一沉,喊道:“夸角,你给我出来。”
一个半大小子畏畏缩缩小步小步移了出来,小少年弱弱的叫了一声:“族……族长。”
夸父指着夸角暴跳如雷,“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部落不能养黄鸟,像这钟害鸟要见一只杀一只,将你的黄鸟交出来。”
夸角少年一听要他交出黄鸟,他腰杆一挺,脖子一梗,倔强道:“小黄和别的黄鸟不一样,它现在已经改吃虫子了,不吃蛇。”
小家伙信气坏了,“角,你说谎!”
少年脸红脖子粗的说道:“我没有,小黄只是想跟你的四脚玩玩,是你那四脚自己挣脱掉下来摔伤的。”
“呜呜……黄鸟不抓它,它怎么会摔到……呜呜……”小家伙看着手上软软的四脚蛇哭声更洪亮了。
夸父一阵头疼,而且有些手足无措,“信乖,信先别哭,信,别哭……”
小家伙信原本挤在一起的眼睛突然一亮,他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夸父可怜兮兮的问道:“族长……大家都说四脚没救了,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夸父抚着孩子的大手僵住了,从第一眼看到四脚,他就知道这蛇没救了,它应该是为挣脱黄鸟使用了耗损生机的秘法,生机淡薄,活不了。
夸父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和蔼更慈祥,“信,族长明天就带你去蛇山,咱们去找一个比四脚更漂亮的六脚。”
“不要,我就要四脚……”
“好,那我们就去抓四脚。”
“哇……我要我的四脚……我的四脚……族长……我不要别的……哇哇哇……”
夸信年纪不大,却小辈里面最聪明的,夸父被小家伙哭得抓耳挠腮,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他夸父族人心有灵犀的互看一眼,又不约而同的低头极为认真的端详自己的一双大脚丫子,好像要看出个花来,这种大麻烦他们可不敢沾手。
“放我出来,我有办法,放我出来……”
大大小小的夸父眼睛都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夸父身上,就连放声哭嚎的小家伙信也止住了哭声。
“族长,女人?”
“族长身上有女人!”
“族长带着女人去狩猎了?”
“是族长抢来的。”
夸父黝黑的脸皮红透了,是被气的,他冷哼一声,解封兽皮口袋,一个青影飞了出来,一个个夸父族人瞪大了眼睛,真是女人。
石矶一出暗无天日的口袋,就被一群男人的灼热目光烫到了,一个个不修边幅衣着暴漏,大人都是汉子,少年和孩童都是男的,这是一个光棍部落,没有一个女人。
石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太可怕了,她有一种掉进狼窝的感觉,她有后悔了,为什么要出来?
“呵呵……大家好。”
夸父族的老老少少如打了鸡血一般,齐声大喊:“好!”
石矶身子一晃,险些被震倒在地。
“呵呵……大……大家……都……都吃了吗?”
“没有!”
这次是小孩抢了先,老少爷们的无数双眼睛却更亮了,竟然知道他们夸父男人好吃,太适合夸父族了。
“……呃……我……我叫石矶……”
和一群大小汉子尬聊,石矶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咳咳!”夸父咳嗽两声,解释道:“这石矶是我从九头鸟手中救下来的石精,石精知道吗?就是石头成精了。”
“啊!”
“是个妖精啊!”
“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咱们族长有特殊喜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喜欢各种漂亮的石头,你仔细看看,眼前这个石头,不仅是活的,还是个女人,嘿嘿……”
“哦……哦……”
一声声意味深长的明悟。
“姐姐,你刚才说你能救四脚是吗?”
头上扎着一个朝天辫,手里提着一条四脚青蛇,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看着石矶。
石矶差点被这稚嫩的声音感动哭了,这孩子太可爱了,实在太可爱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她的救星,石矶连忙点头,“能救,只要没死都能救,但你要帮姐姐一个忙。”
“好!”小家伙破涕为笑重重点头,他将手中的软哒哒的四脚蛇递到石矶面前,眼巴巴的渴求道:“姐姐快救它。”
石矶看着软趴趴的长虫,笑容一僵,石矶故作淡定的说道:“救治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太吵闹了。”
夸信一把抓住石矶衣袖转身就跑,“去我家,父亲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快,我们快点!”
第31章 图谋
石矶被小家伙夸信拉着往外跑,夸父族人都让开了道。石矶没有来心中一悸,她鬼使神差的回头,她看到了夸父淡淡的笑容,淡的几乎没有温度。
对于她的回头夸父似乎有些意外,他对石矶点了点头,便回头将猎物重新扛上了肩头。
……
这是一栋由巨石砌成的坐北朝南的屋子,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高大,巨大的就像一个小石堡,墙壁是石头的,屋顶是石头的,就连门都是一块半米厚的巨石,这么沉的石门,夸信却一只手便推开了,看得石矶直啧舌。
“姐姐快进来!”夸信朝她招手。
石矶却犹豫了,屋里地面上全都铺着巨大的珍贵皮毛,有黑得发亮的熊皮、金底黑纹的虎皮、洁白如雪的狐皮,最次的都是天妖皮毛,太奢侈,怎么下脚。
小家伙信一双小脚丫子踩着这些珍贵的皮毛就像踩着外面的杂草泥土没什么区别。
“姐姐,快进来啊!”信急了。
石矶一连给自己鞋底加了三次除尘咒才踩了下去,屋子如想象的那样宽敞,墙上挂着各种兽骨兽牙,还有大弓、骨刀、石斧之类,很干净,一点都没有单身父亲家庭的凌乱和汗臭。
信又将四脚蛇举到了石矶面前,眼巴巴的看着石矶,意思不言而喻。
石矶嘴角微微抽动,她取出茶具快速烧水煮茶,片刻功夫一碗香茶煮好。
小家伙信鼻子一吸再吸,嘴里还不停嘟囔着:“香,太香了……”
“给它灌下去,一点都别剩。”
石矶肉疼的交代道,用一片少一片,茶叶真不多了,更何况还要承受莫大因果,可她现在也顾不得了,夸父给她的感觉太危险,比九头鸟还要危险。
夸父不会放了她,即使她说出她和后羿的关系他也不会放过她,他对她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执念,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也是她太乙道行的推衍,尤其是那淡淡眼神,太像一个人。
信将四脚青蛇的嘴巴扳开,小心翼翼的将茶水给四脚灌了下去,时间不大四脚蛇身子一拱,眼睛睁开。
“哇……四脚活了……呜呜呜……四脚活了……”
小家伙抱着四脚蛇又哭又笑,看得石矶一阵恶寒。
信哭够了,小脸红扑扑的看着石矶,眼神躲闪,竟然有些害羞。
“谢谢石矶姐姐,四脚快谢谢石矶姐姐,是她救了你。”
四脚蛇不仅聪明,而且还知恩,它竟然四脚一屈趴在地上朝石矶磕头,这倒令石矶对它有些刮目相看。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小主人吧,小信为你眼睛都哭肿了。”
四脚蛇回头亲昵的缠上了信的手臂,不断用头蹭信的手掌,痒得小家伙‘咯咯咯’笑个不停。
“信,你答应过要帮姐姐一个忙的,还记得吧?”石矶认真的看着信压低声音说道。
信神色一正,连忙点头,“当然记得,信可是夸父部落最诚实的夸信。”
石矶点头,又问:“你见过后羿大巫吗?”
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见过,见过,后羿大巫是最最最厉害的大巫,他可是后土大人的继承者,我们族长和后羿大巫可是好兄弟……”
石矶微微失神,她有些犹豫,最后又摇了摇头,她对信道:“信,你能帮姐姐送一样东西去后羿部落吗?”
信有些为难了,“石矶姐姐,我太小,父亲和族长都不会答应我一个人出去的,要不我让族长派人给你送去。”
石矶失落的摇了摇头,“不用了。”
“嘶嘶嘶嘶~~”
四脚蛇突然头颅高扬,骄傲的吞吐蛇信。
信咧着嘴笑了,“石矶姐姐,四脚说它帮你送。”
柳暗花明,石矶突然发现没有比这更妥帖的办法了。
石矶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四脚面前交代道:“将这个东西送到后羿的妻子手中。”
信张大的嘴巴,半晌,他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不……不是给后羿大巫的吗?”
石矶摇了摇头,她和后羿只有一面之缘,现在后羿记不记得她都难说,嫦娥则不同,她若知她落难一定会来,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一点。
四脚点点头一口吞下面前的小包哧溜一下就消失了,快成了一道青光。
石矶看着四脚消失的方向,一阵失神,只要能到后羿部落就行,嫦娥姐姐一定能察觉四脚服用了不死茶。
……
“石矶小友。”夸父淡淡笑道。
“夸父大巫。”石矶微微欠身。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个地方来吗?”
石矶摇头,不知。
“你是个很聪明的石精,像你这样的石头,我找遍洪荒大地也没找到一块。”夸父指着一块赤红人形巨石道:“你看他,明明是先天火灵石,不仅无法化形,智慧也低的可怜。”
他又指着一块有几个孔的黑色石头道:“你再看她,黑耀九窍石,通了九窍却笨拙的不知吸收日月精华。”
“他,先天青灵石,明明有腿,却不会走路。”
“她,玄黄石,出身尊贵,却和死物无异。”
“而你……”夸父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石矶,“你虽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顽石,却修成地阶石精,你是这天地间最宝贵的一块石头,却被我得到了。”
石矶觉得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愤怒,无尽的愤怒,为这些同类,也为自己,她从没有如这一刻一样感到无尽的羞辱,被人评头论足,就如货物一般。
“你生气了?”夸父点了点头,“也对,你毕竟不一样,无论我怎么说他们,他们都不会生气,他们根本不懂生气为何物,他们更像石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这些石头吗?”
“孩子们都以为我喜欢漂亮的石头,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冰冰冷冷的石头有什么好的。”
“我们夸父部落的每座石屋都是个亲手搭建的,每座石屋下都有一个小巫阵,是我布下的,从第一次我巫族与妖族大战后,我就开始布置了,我怕有一天我死了,孩子们无人守护。”
“巫族和妖族对峙的时代要结束了,大家心里都明白,祖巫明白,妖皇明白,大巫明白,妖帅也明白,巫妖两族只有三种结局:巫族逆伐上天,天地权柄归一;妖族杀光巫族,天地一统;还有就是,巫妖两败俱伤,改天换地,新主上位,这天地一统是大势。”
“你要将我炼成阵灵?”石矶第一次开口,她的声音很平淡。
夸父点头:“没有阵灵的巫阵是死阵,有了阵灵,巫阵就能自行运转,为灵巫灵阵。”
“你这么自信,我会束手就擒?”
夸父淡淡的看了石矶一眼,道:“四脚没有出去,你不用等了,后羿和我是最好的兄弟,我是不会让你坏了我们之间的情谊的。”
今天状态不好,反应迟钝,晚点才能发出,大大们多多担待!
又一个周末,周期到了。
第32章 一条鱼的觉悟
石矶好像有些冷,她将两只手拢在了一起,宽大的衣袖参合在一起,两手藏于袖中,广袖如瀑垂于膝下,又似一面青幕笔直落下。
“看来我只有靠自己了。”石矶低头喃喃。
“就你,一个地阶石精?”夸父淡淡的看了石矶一眼。
“就我,一个地阶石精!”石矶猛然抬头,她一双乌黑的眼睛亮的可怕,她动了,参在一起的广袖突然分开,如两只蝴蝶各奔东西,青幕裂开,乌芒乍现。
石矶两手互动十指穿梭,夸父脚下黑气如丝,密密交织,眨眼功夫夸父脚上多了一双死气沉沉的黑色草鞋。
夸父怔怔的看着穿在自己脚上的黑鞋,有些失神,他想过石矶的各种反应,哭闹、怒骂、撒泼、拼命、以死相胁……就是没想到石矶会给她织鞋,而且还给他穿上了。
夸父憨厚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不知是人生第一次穿鞋的新奇感作怪,还是有女人第一次给他做了一双合脚的鞋子令他感动。
夸父难受的猛踩地面想震碎脚上的鞋子,鞋子做工很好,很结实,材料也是难得的先天死气,极为耐穿,一时坏不了。
他的脚丫子变大变小,鞋子也随着变大变小,这双鞋子绝对如意,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这双材料特殊做工精良的鞋子绝对适合他这双脚。
“该死!”
夸父眼中燃烧起了羞愤的怒火,被一个不曾被他看在眼里的小妖精穿了小鞋,关键是他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上劲。
“叮……”
青影飞退,长琴奏响,石矶快速与夸父拉开距离,青思长琴悬于她身前手下,随她同退,她们绕过一根根高大的石柱。
夸父冷哼一声,一步跨出,却差点撞上了石柱,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穿了鞋子的脚被包上了,他的脚无法接触大地,大地的脉搏变得模糊,他也无法有力踩踏空间的律动。
“石矶!”夸父怒吼,这次他真怒了。
“叮……叮叮……”
青思低吟,却又激扬,这是一首悲壮的乐曲,夸父怔住了……他在跑,用尽所有气力在跑,整个巫族都在跑,竭尽全力的跑,祖巫、大巫、天巫、地巫、小巫……他们一边跑一边呐喊……回家!回家!
他热泪滚滚,他对天悲吼,他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重重的倒在了大地上,他脑海中不停的回荡着一句话:“后土今日舍去此身,不复为巫,是后土负了巫,负了你们,忘了吧,忘了后土……”
无尽的悲伤如滚滚浪潮袭来,挡都挡不住,那一天他失去了母亲,夸父族的孩子们同样失去了她,那一天,孩子们悲伤无助,他们流着泪问他:“族长,为什么?后土大人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在想,却没有答案。
“孩子,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们,为了我们的大地,大地上的芸芸众生!”青思回答,“我爱你们,深深的爱着你们所有的人,一切都是因为爱,我虽痛却无悔,因为这世间有一种爱叫无悔,父神的大爱是身化万物,没有他为无悔牺牲,又何来我们……不要难过,我没有抛下你们,我一直守护着你们,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石矶泪流满面,她此时全心演奏着‘后土颂’,她见证了那感天动地的一幕,也第一次听到了巫族的悲伤呐喊,那是震动灵魂悲壮乐曲,她将她纪录了下来。
夸父灼热的泪水打湿了他杂乱纠结的胡须,他哭的比失去她的那一天还要伤心,这次不仅仅是伤心,多了歉意,多了感动,多了自豪,多了理解,他终于找到了答案,一个无悔守护的答案。
“铮!铮!铮!”
压抑、低沉、阴霾,十面埋伏,巫族陷入了绝境,一个个祖巫战死当场,一个个大巫被摘下了脑袋,巫族儿男的血染红了大地,孩子们的悲吼一声接一声……
“啊……死了,死了,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还活着干什么?”夸父双目充血,神智迷乱。
“那就去死,去死,死了就能和他们在一起了,和你的父亲兄弟孩子在一起。”一只夜瞳散发着十三道幽光,一道比一道黑。
“是啊。”夸父慢慢举起手对着自己的头颅拍了下去。
“啊……”凄厉的如同野兽一般怒吼,夸父满头是血怒吼:“石矶,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石矶叹息一声,收起了长琴,她手里多了一把石斧,她编织了一双鞋,困住了他的脚,她以‘后土吟’伤了他的心又安他的心,在他最放松之时又一记绝杀十面埋伏令他生不如死,又以十三魔瞳诱他自绝,可惜大巫真身太过强大,伤而不死,功亏一篑。
“石……矶……”
闷雷般怒吼声中咯吱咯吱石柱转动,她出现在了满面是血,双目喷火的夸父面前,她一斧子便劈了上去。
“啪!”
她连人带斧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了石柱上,石矶抹去嘴角的猩热,她脚下迷踪又冲了上去,鱼死网破,她依然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眼前的网虽然染血,却依然牢固。
“咔!咔!咔!咔……”
她的斧子不断砍在他身上,她的手都肿了,他却只受了些无关痛痒的皮肉伤,她的迷踪步方寸之间转换很快,比穿着鞋子的夸父灵活了很多,但夸父的拳头很沉,十拳打中一拳,她都会重伤吐血。
她不断被击飞,又爬起来冲上去,她手中的斧子越来越重,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发丝凌乱,青色的衣袍染成了酱紫色,她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视线都模糊了,她依然朝那一个方向冲。
她已经没有了别的思维,只有一个念头,鱼死网破。
石矶的顽强令夸父动容,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巫族的影子。
死战!
“啪!”
石矶又一次重重的撞在了石柱上,又重重的落地,她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便没了动静。
她终于成了一条鱼,脱水的一条鱼,而那刀俎走向了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受人宰割。
……
烫!烫!烫!
石矶被烧醒了,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她正躺在银色火焰之中,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被烤了多久,她只知道烫、滚烫,她有一种烤活鱼的感觉,她就是那条被烤的鱼。
她本能诵咒,一遍王母便令她的心凉了下来,接着她又念了御火咒,聚水咒,凝冰咒,结果都没效果,她挣扎的坐了起来,既然没死,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感到自己浑身骨头都碎了不少,皮肉伤更不用说了。
“咦?”她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她竟然没有太重的内伤,快将她烤熟的银色火焰竟然一点也没有烧入她的五脏六腑,火焰被一道道若隐若现又介于虚实之间的淡淡风印拦截了。
石矶神情激动,虚无风印竟然能抵挡化解外力,这个一直被她视为厄难阻她练气的元气锁,竟然成了守护她的天然屏障。
感谢:墨末沫陌、笑我狂1、了道008、青冥碧落紫府水、一夕笑、神隐的少年、花溪先生、∫書√蟲∫、钟离寒夜、作者写的好、君子祥、血煞琴殇、我累了!没办法、书友160423121928931、XX炖王八、大风抗,16位大大上一周打赏支持,非常感谢!同时感谢大大们的推荐票,收藏,点击!谢谢!!
第33章 神通
石矶稍稍心安,她伸手摸索自己坐下的石台,深深的刻痕,刻着文字,勾勾画画,简单又神秘,应该是巫文。
她有些猜测,这应该是一座融身炼魂的祭坛,这是要先炼化她的身体啊,至于是要烧成岩浆还是烧成石灰她就不知道,总之她的身体最终会被坐下的祭坛吸收,和它融为一体,接下来顺理成章的抽取元神中的神魂。
石矶苦笑着取出了一方手帕,她看着手帕一阵犹豫,她所有的家当都在这手帕里,青思长琴、不死茶、石斧,还有一些杂物。
“现在祭炼它,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短时间,能炼化几道禁制?又能发挥几分作用?”
“炼化,能不能破开这祭坛?”
突然,石矶脸皮一僵,手帕从她指间滑落,她无力抓住,她的手指变成了灰色,灰色顺着她的手指急速蔓延,石化,她在快速石化。
巫文!石矶大惊失色,这些巫文的作用竟然是石化,这是要将她打回原形,一旦石化为顽石,她九窍就会自行封闭,元神会被封死在石头中,那时可就真成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对对……咒……咒……我还咒……太清咒……”
石矶张口就诵,有用没用她已经顾不得了,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必须抓住。
这是石矶第一次诵这篇太清咒,不知是她诵咒基础太好,还是老子给她的这篇咒本就简单,竟然一遍就被她悟了个七七八八。
石矶双目紧闭一心诵咒,除了念咒她也做不了别的,她现在连睁眼都做不到,眼皮石化了,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嘴。
她那几近石化的嘴唇上下开合,一个个紫色道文吐出,道文络绎垂下,化为道道氤氲紫气,氤氤氲氲的紫气丝丝缕缕沁入她石化肌肤。
这是一尊复活的石像,石像体表裂纹密密麻麻,而且在不断蔓延如不断扩散的蜘蛛网,暗灰的石化肌肤皲裂的可怕,好似随时都会‘咔嚓’一声碎成一堆石渣。
石矶忘我的诵咒,一遍一遍又一遍,四十九句真言,三百四十三个道文一遍一遍被加持,道文成言,真言成篇,四十九句太清咒环绕石像,紫气从石像各处的裂缝出出进进,消磨其中的巫文烙印。
……
夸父今日脸色极为难看,从未有过的难看,夸父族人探究又好奇目光更令夸父如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都是这该死的鞋子。
想起那个始作俑者者,他真是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她是女人,他一定先将她大卸八块再抽魂炼魄。
他脚上这双鞋既轻又软,大小如意又滑不留手,一时半刻他竟然想不出脱下的办法,他将石矶封入地煞祭坛没有亲自祭炼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拉不下脸穿着人家的鞋子融炼她。
“哼!”
晃着朝天辫的小家伙臭着小脸走了过来。
夸父一阵头疼,这小家伙太难缠了,这两日他就没安生过,夸父扯着僵硬的脸皮一笑:“信,你……你父亲还没回来?”
“哼!”信小鼻子一吸,“你抢四脚的东西还没还回来?”
“哈哈哈……”夸父打哈哈,“族长是跟四脚闹着玩的。”
“那你还我!”小家伙态度很强硬。
“好好,还你,还你!”夸父拿出一个小包包递给了信,信的眼睛一亮,弯成了月牙儿,他小嘴一裂,露出一嘴的小白牙:“族长,信是夸父部落最诚实的信,不能食言的。”
夸父摸摸孩子的头,愧疚的点了点头。
信歪着脑袋鼓着腮帮气呼呼的问道:“石矶姐姐离开前真没有提到我?”
夸父又一次硬着头皮点头,“没有,她走得挺急。”
小家伙失落的点了点头,信又看着夸父脚上的黑鞋,撇撇嘴:“族长,你脚上的新鞋不会是石矶姐姐送你的吧?”
夸父面皮一抖,这一刀插得毫无防备。
“信没鞋,信也没鞋,为什么不送我?石矶姐姐好偏心……”
小家伙嘟嘟囔囔的离开了。
夸父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
地煞祭坛。
银色的火焰越烧越大,石矶的石化肌肤都被烧成了石灰,石灰如白粉噗噗落下,石粉落下方才露出她的真容,好在没有破相,那清秀的脸皮依然平整,没有石灰腐蚀过的坑坑洼洼。
扛过石化,石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火便烧开了。
外层的虚无风印明灭闪烁几下竟然退了,银火被放了进去,石矶头皮一麻,这是扛不住了?不管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烧着了,银色火焰从各个方位烧了进去,石矶有种焦头烂额首尾难顾的崩溃感。
“守住,对,一定要守住!”要是连顽固不化的虚无风印的都守不住,她一定会被烧成渣渣,因为她的修为连一道风印都破不开。
“支援,必须支援!”
石矶元神降下,入主丹田统筹大局,她调用了丹田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内丹、丹火、气海,再加上元神本身念力,四种力量分分各处,援助各大风印抵御外火入侵。
一直高冷的虚无风印此时对援兵的到来敞开了胸怀,元神之力统御火气入主风印之中,虚无风印从原来的死守硬防变成了进退有据,大量的火焰被四色丹火包裹着送入了丹田。
从四面八方输入的银色火焰不断被元神熔炼成的银蛇吞噬,小小的银色贪吃蛇边吃边长,长的快要咬到尾巴时,又会被重新熔炼成小虫子大小,再放出来吞火。
元神脚下的气海下降速度的很快,她却一点都不在乎,海量的死气无时无刻不在输出,元神不时点击内丹,她每点一下,内丹就快速旋转释放精纯至极的绝阴死气补充气海,内丹瘦了一圈又一圈,真是又黑又瘦,还要被不停的压榨。
内丹下的石灯也耗损不小,每次四色火卷着银火归来,都会回到灯中补充能量,一道道四色火焰投入石灯,又一道道火焰劳燕分飞离去,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极为繁忙。
“退!”
元神一声令下,摇摇欲坠的虚无风印隐退,丹火死气统统回归丹田休养,直到第三层风印势弱时,它们又全力支援……一道道虚无风印隐退,元神指挥节节防守又节节后退,当最后一层虚无风印即将隐退时。
石矶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原本鹅蛋大小的黑铁内丹已经只有米粒大小,石灯只剩下了灯头,灯座都没了,四色火焰淡得没了颜色,成了小透明。
淡白色的光质元神静静的站在干涸的气海上,一条银蛇在她脚下咬尾巴。
“去吧!”
元神轻轻挥手。
“嘶嘶~~”
银蛇哧溜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一出丹田银蛇急不可耐的扑向银色火焰,它一口吞下了一片火海,银蛇贪吃,见火就吞,凡有火之处必见它身影,它从丹田一路吃了出去。
在它身后一道道虚无风印浮现,二十四层虚无风印在银蛇出体的那一刻连成了一片。
元神拂袖,起风了,轻轻一拂,风力二十四级,虚无风灾神通初现。
第34章 她来了
虚无风灾,介于虚实之间,虚风坏人元神伤人神魂,实风损人体魄夺人性命。
石矶体内的二十四重风印,原是风伤留痕,后吸收老子芭蕉扇扇出的三股少阳风中的一丝鸿蒙风息又经石矶元神炼化,生成了如今风力强劲的二十四级虚无风灾。
元神拂袖,风出丹田,每过一重风印风力增强一级,大风出体,石矶衣袖鼓荡如风袋,一身大风尽在袖中,她一抬手,一袖大风咆哮而出,如猛虎出钾。
“刺啦!”
如刀割帛,刀过帛裂。
‘嘶嘶’追逐火焰的银蛇顺着裂缝蹿了出去,石矶一把抓起掉在腿上的帕子,跟着银蛇从裂缝挤了出去,‘啪’她掉下了三丈高的祭坛,头先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罪遭大了。
石矶抹了一把脸,稍稍转动疼痛发麻的脖子,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比起这两日遭受的种种,这点痛实在算不了什么,她得尽快离开这里,要快,今天要是走不了,永远就走不了了。
石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用得上力,她修为耗尽,气海干涸,内丹已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一个不好就散了,一个妖精失去内丹,便不再为妖精,是妖的退化为禽为兽,是精的还原为花为草为水为火,她就只能做一块有思想的石头。
“走……一定要走出去……坚持……不能停……”
石矶拖着两条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腿跟着银蛇在一根根高不见顶的石柱间绕着,她唯一庆幸的是石柱没动,这说明夸父不在,只要他不在,她就有机会。
……
今夜,月明星稀,月辉之下,燃着朵朵篝火,篝火之上一具具洗剥干净的天妖被烤得兹兹流油,巨型烧烤被殷勤的翻转着,烤肉的小伙子总会转头火热的看向那边把酒言欢的男女老少。
男子修长有力的手抓起面前半尺大小的石碗一口饮尽碗中之物,大手一翻,碗口朝下,以示尽饮无留。
“好!羿哥好酒量,小妹好久都没见羿哥如此开怀畅饮了。”一个绿衣女子一脸痴迷的看着饮酒的俊伟男子,甜腻的说道。
后羿轻轻一笑,道:“族务繁忙。”
“我看是嫂子看得紧吧,自从你成婚后,大家聚会,十次有八次你不会来,恋家恋成这样,也就大哥你了。”一个红衣似火的妩媚女子揶揄道。
后羿又是轻轻一笑却并未接话。
虬髯汉子哈哈一笑:“后羿,我这桃花酿如何?”
后羿点头:“还行,稍微淡了些,我还是更喜欢祝融大人酿的烈焰。”
“哈哈哈……我就说了,烈焰才是咱巫族男人的酒,你这桃花酿一听名字就泛甘,酒甜了还叫酒?”一个麻衣老者嫌弃的说出了一番道理。
夸父憨憨一笑:“烛火老哥所言甚是,那么……今年你们烛火部落的桃花酿,小弟就不送了!”
“啊?别……别呀!”烛火老者哀嚎一声,他是不爱喝这甜兮兮的东西,可挡不住族里女人和孩子喜欢啊!
夸父笑眯眯的看着麻衣老者道:“烛火老哥,祝融大人的烈焰确实够味,我听说你不久前得了两坛,何不拿出一坛?”
烛火抓着酒碗的手一僵,原来在这里等他啊,老者一口饮尽手中桃花酿,他哈哈一笑,道:“好,来,换酒!”
随着满碗满碗燃烧着火焰的烈焰酒倒上,气氛更加火热了。
“来,满饮!”
“来!”
“来!”
众人满碗饮下,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血液沸腾,神情亢奋,彼此之间也更加热络了起来。
“夸父大哥,你知道吗?以前每次吃肉看到你那双大脚,我就难以下咽,现在好多了。”红衣女子眼神迷离的说道。
“可不是,九妹,你还别说,他这双鞋子做的还真不错。”灰衣汉子盯着夸父脚上的鞋赞道。
夸父潮红的脸皮都烧了起来,突然,他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起身便往外跑。
“发生什么事了?”后羿大声问道。
“小事,我去去就来。”夸父浑厚的声音从数里外传来。
其余大巫面面相觑,小事?
后羿眉头一皱,还是坐了下来,他一坐下其他大巫也坐了下来。
“只要不是妖族入侵,便不是大事。”后羿笑道。
“哈哈哈……还真是这个理!”
“哈哈哈……为了夸父家的小事,咱们满饮!”
“为后羿这不是大事,来,满饮。”
“来来来,孩儿们的肉都烤好了,看着挺不错的。”
……
夸父一路狂奔,他的脚超过了风,快过了电,可他依然嫌慢,地煞祭坛竟然被破开了,他的空中火竟然没炼化她,夸父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但他又十分肯定这一切确实发生了,那个该死的石精竟然又作妖了,他现在极为后悔当时没直接炼化她。
快!快!他必须赶在她走出乱空阵前赶回去,乱空阵无人控制,是不会动的死阵,以那妖精的心智手段要走出去应该不会用太多时间。
一旦这次让她走脱,以后想抓住她就难了,夸父同样深信这一点,石矶的难缠他深有体会,他头上的伤,脚上的鞋,都是她的杰作。
“总算没晚!”
夸父长出了一口气,他看着刚刚迈出法阵灰头土脸的女子笑了,胜利者的笑容,他从没想过他一个堂堂大巫竟然会对一个小石精露出这样骄傲的笑容。
石矶瞳孔收缩,心口绞痛,她不甘,不甘心,她拖着重伤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全靠一口心气撑着,可结果却是如此的残忍。
“我不会认输的。”
石矶用她那沙哑的喉咙磨出了干涩的六个字。
“嘶嘶嘶~~”
银蛇吞吐着蛇信,一双狭长的蛇目阴冷的看着夸父,它代表这石矶的意志,也是石矶最后的手段。
石矶用她那疲惫的眼神的看着夸父,她从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她根本不认识他,他却将她强行掠来残忍折磨又要剥夺她生存的权利,就因为她是石精,凭什么!
夸父一步一步走向了石矶,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尽,最后只剩下了淡漠,他出拳了,无情霸道的一拳,他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一丝都不会。
“嘶!”
银蛇膨胀化为巨蟒吞下了拳头,拳头击穿了整条银蟒,银蟒爆开,拳头燃着银色火焰毫不停顿的打向了石矶的头颅,一拳爆头。
“啪!”
夸父倒飞出去,银装素裹的她踩着漫天月华而至,她娥眉紧蹙,绝世容颜冰冷,大地覆霜,花草树木无不瑟瑟发抖萎顿在地,就连九天明月冷了无数倍。
非常开心本书第一位舵主诞生,笑我狂1,感谢感谢非常感谢!!
第35章 祖巫级别
夸父原本的怒容在看到月光下清影时,突然消失了,他那虎背熊腰的强壮身体竟然抖了,夸父感动自己的手脚发冷。
夸父深吸一口气,她来了,再吸一口气,她怎么会来,夸父一口一口的吸气方才平复受惊的心脏,夸父咧嘴干巴巴的喊了一声:“可是弟妹?”
披星戴月虚空横渡而来的女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未曾应声,她一步一步从天空走下一道道月光为她铺好了天梯,她一步一步走近了……近了那个尘满面泪两行的落魄女子。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素衣女子看着凄凄惨惨的女子眉心成川,她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如九天朗月,冷清又干净。
“嫦娥姐姐……嫦娥姐姐……你来了?”石矶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她来了,真是她来了,她就知道她会来的。
“是我。”嫦娥轻轻点头,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的分理石矶额前凌乱的散发,一绺一绺,一丝一丝,仔细分开。
“姐姐……”石矶沙哑的声音异常灼热,她眼中的水珠也异常滚烫,她心中发了酵一般酸涩又温热。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白净的手轻轻的拍着脏兮兮的脆弱肩膀。
夜,极为静谧,一丝风都没有,除了淡淡的月光,其它什么都看不请,夜晚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纱,如梦似幻,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有些不真实,美好的不真实。
纱外的人终究没忍住打破这梦一般的宁静,须发浓密的汉子咳嗽两声大步走了过来。
石矶取出帕子快速擦干脸色的泪水,她抬头平静的看着面相憨厚的汉子,眼神死寂,她的眼睛平静的像一面镜子,映着来人,却毫无波动,此人入眼,却又未入眼,他在她眼里是个死人。
“弟妹,稀客啊!弟妹不会是来我这里找后羿兄弟的吧?你可是找错地方了,这次大巫聚会在大风部落。”
夸父一开口便揭过了嫦娥拍飞他的一节,夸父不仅精明而且还是装糊涂的高手,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最好的办法。
嫦娥却没有心思和他打马虎眼,“我来接石矶。”
夸父心中一紧却面不改色,他笑着问道:“弟妹怎么会知道石矶在我这里?”
嫦娥眉梢一挑,“夸父大巫,你觉得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夸父笑容一滞,半晌无言,确实没意思,可他就是不明白石矶要送出去的小包被他换了,嫦娥怎么还能找来。
嫦娥淡淡的看了夸父一眼,直截了当的说道:“石矶是我和后羿认下的妹妹,今日之事,你去跟后羿解释,人我带走了。”
“慢着!”夸父拦住了两人去路。
“怎么?你还想将我留下不成?”嫦娥嘴角一勾,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很亮很亮,无人敢忽视她声音,就如这细细的月光纱一般,因为它的主人头顶的月亮。
夸父抱拳一礼:“弟妹要走,我自然不敢拦,但这石精我却不能放她离去,其中缘由想必瞒不过弟妹,这石精对我夸父部落很重要,还请弟妹给我夸父个面子。”
“她是我嫦娥认下的妹妹。”嫦娥声音冷了下来。
夸父叹息一声,“弟妹糊涂,龙纵横于四海,凤翱翔于九天,鱼与雀只能烤之为食,她一个小小石精何德何能配做你与后羿的妹妹,今日她能做我的阵灵,已是大造化……”
“去……你……妈……的……大……造……化……”
石矶用她那破锣般的嘶哑喉咙及三十六颗锋利的牙齿咯吱咯吱几乎磨碎了这七个字,她的目光依然平静,平静的没有一点温度。
夸父却怒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何人敢当面辱骂他,令他更愤怒的是这该死的石精竟然骂了她母亲。
“石……矶……”
无比暴虐的一拳对着石矶就轰了过来。
“啪!”
一道月光将夸父拍飞出去,这是第二次。
“嫦娥,你真要帮着外人?”夸父怒吼。
“她不是外人。”嫦娥淡淡的纠正。
“嫦娥,我真没想到,我这个后羿的亲兄弟巫族大巫竟然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小小石精!”
夸父真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他有一种尊严被践踏的耻辱感。
“我只是后羿的妻子。”
这是嫦娥的回答,她从不过问巫族的事,也从不结交巫族的人,她只是后羿的妻子。
夸父怒极反笑:“好!好!好!果然是养不熟……”
“啪!”
夸父话还没说完就被抽飞出去,这一次嫦娥出手极重,夸父嘴角出了血,嫦娥目光冰冷的看着夸父警告道:“莫要太放肆,记住,我嫁的是后羿,不是巫族。”
“啊……嫦娥,你欺人太甚!”夸父紧紧握着双拳燃烧起了忿怒的火焰他浓密须发根根立起。
“呵呵,欺负你又怎样?”嫦娥不以为意的问,她的目光淡漠的看着夸父,好似龙俯视鱼凤凰俯瞰麻雀。
夸父鼻孔出气清晰可见,他眼睛越来越红一身煞气井喷而出。
“踏~”
夸父踏出了第一步,身体瞬间拔高千丈。
“踏踏踏踏踏~~”
“族长!”
“大巫真身!”
……
“当啷叮当~”
石碗落地,一个个大巫噌噌噌站了起来,六分酒醉被吓跑了五分。
“这……这……大巫真身都出了……还是小事?”
“莫非真是妖族打上门了?”
“不会,祖巫殿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看!月亮掉下来了!”
除了一人,其他大巫小巫都张大了嘴巴,那月亮把五千丈高的夸父大巫砸进地下了。
众巫久久不能回神,月亮好好挂在天空,昙花一现的大巫真身没了。
后羿郁闷的喝着酒,她媳妇把他好兄弟打了。
“大……大哥,刚……刚才出手的……咕……是……是嫂子吧?”
红衣似火的妩媚女子艰难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自斟自饮的俊伟男子。
后羿一碗接一碗,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咕~”
不知是谁先咽的第一口,接着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太……太可怕,大巫在她手里一招都扛不住,祖巫,一定是祖巫级别。
绿衣女子的脸白成了纸,她……她竟然爱上了一个祖巫的男人,这太令人绝望了。
……
“姐姐,把这块挖出来。”
“这块也要。”
“还有这块。”
“那块玄黄石带走。”
石矶带着嫦娥挖石头,嫦娥不情不愿将一块块石头收走,没办法,她这娇弱的石矶妹妹现在只有动嘴的力气。
凡是有点灵性的石头,石矶一块都没打算留,她可一点都不怕夸父报复,第一夸父被嫦娥打进地壳活埋了,第二他们之间的仇怨深了,不差这一点。
第36章 小妖精
月色弥漫,苍茫天空,华贵女子脚踩云霞,一身锦绣,她看着手中一团银辉失神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手中的那团银辉散开,镜面清晰了,锦绣女子的目光变得呆滞、火热、痴迷。
“唳唳唳唳唳唳~唳唳唳!!!”
一只抖擞着华丽翎羽的九头鸟兴奋的落下了天空,她九颗鸟首上的十二双眼睛至始至终都痴痴的看着镜中对她展颜微笑的绝世美人,直到镜面重新被银辉遮盖,她才惊叫出声。
回神的九头鸟拔高飞起,青发女子神情惊惧,是她,怎么会是她,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天地第一美人是天庭的禁忌,没人敢提她的名字,但她们这些妖帅却都听过她的事迹。
拒绝东皇大人的女人,下嫁大巫的女人,恣意妄为却依旧安然无恙的女人。
……
嫦娥笑的极为好看,石矶都看呆了,“姐姐,大半夜的你笑这么美给谁看?”
嫦娥笑道:“姐姐刚刚逗了一只傻鸟。”
“什么傻鸟?”她知道自己这美人姐姐沾染上了喜欢逗鸟怪癖,可这大半夜的哪里有鸟啊!
“这可不是一般的鸟,天上九头鸟,大名鼎鼎的九炎,羲和座下的妖帅。”
石矶脸色不好看了,她有些气累道:“姐姐,她应该是来抓我的。”
嫦娥却扑哧一声笑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石矶一番,啧啧称奇道:“真看不出来,修为越来越低,惹事能力却是越来越高了。”
石矶的脸更菜色了,她委屈的抱怨道:“这能怪我吗,这些人一个个无缘无故找上我,我有什么办法?”
嫦娥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石矶,你还是不明白。”
石矶疑惑道:“不明白什么?”
嫦娥看着明月道:“不明白这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
“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
“对,亘古不变的法则,不管是卑微的虫子,还是高傲的巨龙,不管是地上跑的兽,还是天上飞的鸟,不管是地上的巫殿,还是天上的妖庭,没有不遵守这一法则的,弱肉强食,弱者为肉,强者食之。”
“弱者为肉,强者食之……”石矶念道,她就是肉,因为她是弱者,石矶神情变得坚毅,她躬身一礼道:“我明白,姐姐可有强食之法教我?”
嫦娥笑着一挥手,漫天月华凝成了一道银辉拱桥落在了她们脚下,嫦娥拉起石矶,道:“回去再说。”
拱桥收缩,两人从桥的这一端划过天空,从那一端走了下去。
……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到了,一个黄脸汉子从虚无中走出,他看着坑坑洼洼走了贼一般的地面,一阵无语。
汉子长长叹息一声,他两手一扒,大地裂开,一个被月光锁缚住的虬髯大汉被他提了上来。
“阿父,你可要为孩儿做主啊!”虬髯大汉一看到黄脸汉子就落泪了。
黄脸汉子又是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唉,如何怎么做主?你莫非还要我去跟后羿媳妇打一架不成?”
夸父愕然无语,要自己父亲去打兄弟媳妇,这事确实不是个事,可他胸口烧得难受,憋屈。
“孩子,你需记住,嫦娥,敬而远之。”
……
一盏灯照亮了整个屋子,屋子不大,却很温暖,而且很香,这大概就是女人的味道,家的味道。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果然如此,石矶晕乎乎的看着亲自为她煮茶的嫦娥,真是受宠若惊。
“知道我为什么要急着带你离开吗?”
石矶摇头。
“帝江来了,却没有现身,他给我面子,我也要给他面子。”
嫦娥煮茶美不胜收,她一举一动无不尽善尽美,令人沉迷,“要在这洪荒大地安身立命受人尊重,你就要有举足轻重的实力。”
“就拿姐姐来说,要是姐姐不是皇阶强者,天帝东皇真那么大度?十二祖巫真会同意后羿娶我……今天我打了夸父,没有一个人出来干预,你后羿大哥固然有些面子,更重要的是我嫦娥的面子他们不能扫。”
石矶点了点头,她以前也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有像今天这么感悟深刻,深入骨髓。
嫦娥将煮好的热茶送到石矶面前,石矶端起茶碗,闻着熟悉的茶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一年,我在月桂树下立下了两道誓言:一日不离开巫族大地一日不伤一妖;一日不离开巫族大地一日不传一法。那一年,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太阴,再也没有回去过……”
“姐姐?”石矶隔着茶雾看着飘渺的嫦娥,她知道嫦娥一定经历了很多,她也不容易,这个女子为她的爱情付出了很多很多。
嫦娥淡淡一笑道:“你叫我姐姐,姐姐却帮不了你太多,就连那只九头鸟,我也不能出手。”
“姐姐已经帮我够多了,这次要不是姐姐及时赶到,我此时恐怕已经被炼成阵灵了……对了,姐姐,四脚回去了吧?”石矶突然想起了她的通信使者。
“四脚?”嫦娥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小家伙吧?”嫦娥一挥手,一只四脚青蛇出现在二人面前,四脚老实的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
“四脚!”石矶眉开眼笑的叫道。
“嘶嘶~~”小家伙怕怕的抬起头,对着石矶吐了一下蛇信,又赶紧将头低了下去。
“姐姐,你不要吓四脚了,这次可多亏了它。”
嫦娥一笑,“不是我吓它,皇阶自有威仪压制它,罢了,这小家伙既然能见到你我,说明与你我有缘。”嫦娥抬手虚点,四脚青蛇的额头上多了一浅浅的月牙儿。
“嘶嘶嘶嘶~~”
小东西非常聪明趴在地上就磕头。
“罢了,罢了,去吧。”嫦娥挥挥手。
四脚爬起来,一走三回头,最后呲溜一声化光走了。
“姐姐,那个月牙儿是什么?”
“我的一点印记,吓唬人的。”
“哦,姐姐,我如今修为跌下了地阶,是名副其实的小妖精了。”石矶自嘲道。
嫦娥笑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石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曾想拜老子为师……”石矶将她四年多来的经历对嫦娥说了一遍。
嫦娥听完眉头微皱,“拜师,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多,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收徒授道,就连道祖开讲紫霄宫,都是要还因果的,更何况别人,很多大能把命都填上了,还是慎重点的好。”
今天状态不好,写得不好。
周期性精神疲乏,大大们多担待。
第37章 一步登天
“呼……吸……呼……吸……”
一松一紧,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一松一紧一松一紧不停放收着,一明一暗,方圆十里的天色一明一暗不停闪烁着,淡淡的呼吸声有着奇特的韵律,似心灵物语,又似天地乐章,淡淡的若有若无。
声音从一棵沐浴在银色的月华中的月桂树下传出,这棵并不十分高大的月桂树被一圈光彩各异的奇石围在中间。
石圈中心,月桂之下,一个青袍女子盘膝而坐,仿佛睡去已久,她的呼吸极极小又极大,她的坐姿朴实又自然,她一身气息自然而然与奇石月桂融为一体,一呼一吸与奇石月桂一起。
她吸气,天地收缩天地灵气太阴清气奇石精华随津咽下,入奇经八脉顺周天搬运磨碎诸气精华输入丹田气海,诸气浑浊杂质随呼气排出体外,一吸一呼,与天地同息,清浊自分。
“咦?”
远处屋檐下靠着俊伟男子而立的素衣女子极为惊讶的盯着吞吐诸气的青袍女子,她没想到石矶竟然能这么快就进入了天人合一之境,竟然比之她们这些先天之灵丝毫不差。
她观察片刻也就明白了,石矶打坐入静的功行不浅,一看就下过苦功夫,吐纳法门也极为了得。
突然她的手抖了一下,男子粗糙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担心,两人手指紧紧的抓在了一起。
月桂树下的女子化为了一块三尺大小的石头,似方似圆,灰扑扑的。
吸一吸气,石头又变成了女子,呼又一呼气,女子变成了石头,一呼一吸,石头与女子来回变幻。
女子……石头……石头……女子……
来回变幻,幻影重重看得人眼花缭乱如梦似幻,石矶正经历着一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的蜕变。
她本是顽石,在雷劫中炼成了顽石道体,又在风灾中毁于一旦,道体被吹毁风化,处处风蚀漏洞,漏洞虽已修复,顽石道体的玄妙却尽数丧失。
今日她得嫦娥指点,行破立之道,以剩余的三百年修为重塑道体。
石矶丹田丹火流转,一团无色火焰之中,银蛇游动,透明的五色光华包裹着小的几不可见的黑铁内丹,内丹处于聚散离合之态,聚而成丹,散而为气。
石矶的形态变化与内丹相连,丹散她为石,丹聚她为人,这种状态极为玄妙,也极为危险,一个不好就会内丹尽散,千年道基化为乌有。
一吸,内丹成型,石矶化为人,一呼,内丹散开,石矶还原为石,全靠她呼吸掌控,这种呼吸节奏极为重要,快慢不得,快了,丹散不开,功行无用,慢了,丹就彻底散了。
石矶这套呼吸之法是她跟随老子四年时间学到的玄门正宗吐纳之法,四年一千四百多个夜晚的成果,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她身体内外自然而然的维持着一种玄妙平衡。
内丹、身体、奇石、月桂、天地,维持着一种奇妙的联系,同呼同吸。
这种奇妙的平衡一直稳定的维持着,远处屋檐下的男女也一直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们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也同那石头女子连在了一起。
风,淡淡的风,无声无息的出现,极有韵律的吹动了月桂树叶,吹乱了男人女人的发丝,女人乌黑靓丽的发丝擦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而过又与他浓密的长发纠结在了一起。
男人冷硬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男人紧了紧环在女人腰间有力的手臂,女人相对娇小的身躯被他裹了起来,女子绝美的容颜散发着女人幸福的光彩,这无疑是个美好的夜晚。
他们的交在一起的手指紧了,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灰扑扑的石头亮了,一道道耀眼的青色光华透石而出,从咔嚓咔嚓细细密密的破碎声中射了出来,好似虫子在破壳,石头外表的裂痕密布快速绵延,青光从从越来越多的裂缝透出,灰色石皮簌簌脱落,露出了一块布满玄妙青纹的浑圆石头。
石头在清灵光华中慢慢化出了人形,突然人形消退又变回了石头,石头再没了动静。
屋檐下的夫妻脸色一变疾步走向了石头,夫妻二人惊疑的看着石头半晌无语。
“羿哥,石矶不会有事吧?”女人声音不稳的问道。
后羿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说道:“没事,她一定会没事的。”
女人叹息一声,“她若是出事,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回屋吧,外面冷。”
后羿拉这嫦娥走进了石屋。
“呼……吸……呼……吸……”
轻轻的呼吸,若有若无的律动是这个夜晚的节奏,风吹叶动,轻吟低唱。
天亮了,女人烧水做饭,男人清扫庭院,又挽弓射箭,吃完早饭,男人背上箭囊挎着长弓出门,女人将屋子打扫一遍走到月桂下看着石头发呆,傍晚男人回家,带回了食物灵果,夫妻二人回屋。
第一日,石头没有变化,天地间的浅浅呼吸依旧若有若无。
第二日,亦复如是。
第三日,第四日……月桂花开了,一个花季过去了,花瓣落满了青石,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拂去了落花,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
……
又是一个花开的季节,女人如往常一样送走了男人后,又一次来到青石旁,她沉默的看着沉默的石头沉默着。
忽忽~~
起风了,风吹树动,摇落了一树桂花,花瓣纷飞……
天暗了下来,女人抬头,乌云遮住了日头,女人的眼睛亮了,亮得如同乌云中的闪电。
她一挥手,石圈消失,再一挥手,月桂移开,沉寂的青纹圆石露在了乌云闪电之下。
轰!
雷霆轰下,正中圆石,石头一震,青纹一闪雷电消失。
轰!
又一雷霆轰下,比第一道粗了一倍,青纹同样一闪,雷电消失。
轰轰轰轰轰轰轰!
接着七道青色雷电轰下,一击重于一击,雷电过后,石头掉了一层石粉。
“轰隆隆~”
乌云翻滚,金蛇乱舞。
九道金色雷霆一道接一道轰了下来。
青纹圆石被金雷轰得黑烟直冒,一波雷霆过后,圆石小了圈,落在石头周围的石粉又厚了一层。
金雷过后,乌云不仅未散,反而扩大了一倍。
乌云烧了起来,黑红黑红的。
九道火焰雷霆同时落下围着如同九条火龙对着石头轰炸煅烧,好一阵子,雷火停歇,地面都被烧成了一个大坑,整块石头都烧成红色。
火云消散接着便是水雷,蓝色水雷噼里啪啦就轰了下来,刚被烧烤过的石头又遭水雷轰击,石头忽热忽冷,外皮又脱落了不少。
云开日出,一道金光照下,青纹圆石在金光中化形而出,一女子披着青色霞光苏醒过来,女子一呼一吸,头显三花。
一朵人花精为本,一朵地花气生根,一朵金花入虚空,三花聚顶,天阶成。
第38章 先天道体
三花方出,风灾即来,外透皮肉吹筋骨,内入玄关吹元神,吹入六腑伤五脏,又上重楼吹精神,风吹三花衰,铅华点点落为尘,银花簌簌星光流,金花虚浮散九影。
“虚无风灾?”嫦娥神情凝重,怎么又是虚无风灾?石矶不是已经度过虚无风灾了吗?
石矶的情况极为特殊,那场虚无风灾到底算是度过了还是没度过,是算前身度的还是她度的,谁也说不清楚。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灾,不仅嫦娥没料到,就连石矶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又一次遭遇这种风灾,对于第二次虚无风灾的来临石矶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时间有想法,因为三花虚浮摇曳不定,随时都会凋零陨落。
石矶没有任何应对虚无风灾的经验,没有经验不代表没有办法,毕竟她对虚无风灾并不陌生,她体内有二十四重虚无风印,她想也不想张口猛吸,她一口气将体外无尽虚无大风尽数吸入口中吞入腹中。
“呜呜呜~咕咕咕~咚咚咚……”
吞下容易消化难,嫦娥神情古怪的盯着石矶的肚皮,虽然她对石矶总会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司空见惯,可将可怕的灾风吞进肚子的方法依旧惊到了她。
石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在外面她没办法,那就弄到自己有办法的地方。
她一吞下大风,就急忙催动体内的虚无风印,二十四道青光突显如二十四个风口一般将一腹大风吞了个一干二净,一身虚无大风尽数被吸入各出风口,内外风灾尚未逞凶就被风印瓜分了个干净。
风灾有惊无险的度过,三花蜕变,原本黑沉沉的铅华,洗尽铅华为玉花,一朵玉花洁白无瑕,一朵银花璀璨若星,金花一分为九花,金花乱坠,花生花灭,虚数无尽,定数为九。
石矶抬手一点自己眉心,三花下坠入玄关,玉花落入元神左脚下,下接精华,银花落入元神右脚下,下通气海,金花悬于元神头顶,天花乱坠。
神清气爽有些飘飘欲仙的石矶回头看到了似笑非笑看着她的嫦娥,石矶心里咯噔一声,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姐姐。”石矶手脚无措的喊道。
嫦娥冷笑一声:“姐姐?我哪敢做你石矶娘娘的姐姐?”
石矶心肝一颤,看来姐姐这次真的气得不轻,她急忙上前赔罪道:“姐姐,要是没有您的指点,我哪能重铸道体修成天阶。”
嫦娥似笑非笑的看着石矶道:“石矶道友你真是抬举我,我可没让你化形只时逆转内丹,我可没让你重修本源,我可没你这么大胆子。”
石矶被嫦娥看得头皮发麻,她眼睛一眨,眼圈红了,“姐姐都怪我,我不该自封六感将身体交给元神控制,我也没想到元神竟然自作主张逆转内丹,等我反应过来,一切都迟了。”
“真的?”嫦娥半信半疑看着石矶。
石矶连忙点头:“真的,我当时怕自己受到外界干扰心境产生波动才让元神控制的。”
嫦娥又瞅了石矶一眼,方才语重心长的说道:“石矶,修道虽然讲究勇猛精进,可更讲究循序渐进,你这次太过了,重铸道体本就危险,你却将内丹困在离合状态达十九年,十九年散丹,你真不怕死啊!”
石矶失神的喃喃道:“十九年了?”
“姐姐,我一直处于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直到雷劫来临我才完全苏醒了过来。”
嫦娥点了点头,道:“那是天人合一,天人合一之境,也被称为道境,一年与一刻无异,百年与一刻无异,这倒不怪你。”
“姐姐虽然生气你恣意妄为,却也不得不说你这次所得非小,你可知道姐姐我化形之时为何等境界?”
石矶摇头。
“姐姐化形为太乙境。”
“姐姐的意思是?”石矶眼睛亮了。
嫦娥一笑,道:“没错,化形入天阶者已是先天道体。”
“你想想你原来化形是什么修为?”
石矶嘿嘿一笑,道:“刚刚结丹,连元神都没修成,初入小妖境。”
嫦娥道:“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如今你的根基比原来深了三个层次。”
石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姐姐,您坐,今天是妹妹重新化形的日子,我来煮茶,我们庆祝一下。”
“不等等你后羿大哥?”嫦娥笑着打趣道。
石矶嘴一撇,愤愤不平道:“上次见面,后羿大巫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我,可见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妹妹,我可不想请一个陌生喝茶。”
“石矶妹子可真记仇啊!”
冷不丁耳边响起了男子低沉的声音。
石矶回头,一个身穿兽皮背背箭囊腰挎长弓的高大俊伟男子走了进来,男子刚毅的脸上罕见的带着笑意,看来心情不错。
后羿走到嫦娥身边抓着妻子的手对石矶说道:“石矶妹子,你给我喝不喝茶无所谓,可你一定要多敬你姐姐几杯,这十九年她可是日日都守着你,十九年了,她都很少笑过,她一直很自责。”
石矶听完眼圈一热眼泪就下来了,原来姐姐守了自己十九年,也自责了十九年,要是自己永远无法化形,她岂不是……
石矶越想越感动,越想越愧疚,难怪姐姐刚才会那么生气,亲人的关心就是这样的,气她不爱惜自己。
“姐姐!”千言万语都化为了一声姐姐。
嫦娥笑着说道,“别听你大哥的,我都守了他快一万年了,也没见他给我煮过一口茶。”
后羿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他其实可以说他自己根本没喝过一种叫茶的东西,一切都化在了无奈又宠溺的笑里。
嫦娥推了推后羿,“你快去换衣服,再洗些灵果端出来,今晚我们在外面品茶赏月。”
“姐姐,今晚不会出月亮。”石矶指指阴沉沉的天。
嫦娥不以为意的笑道:“会有的。”
后羿笑着走进了石屋,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藏蓝色麻衣,头发也束了起来,他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灵果,一看就是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
石矶的不死茶也煮好了,淡淡的茶香弥漫,轻轻的桂花香萦绕,清风浮动,花枝招展,茶香花香成了今夜独特的月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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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月饼
风吹影动,冷月无声,茶尽香逝,花语愁绪。
女子轻声细语:“姐姐,我想家了,想有情无情不死茶乌大他们了。”
嫦娥幽幽叹息一声,道:“想家了……现在还是不要回去的好,不说九炎在外面等着你,单是夸父就够麻烦,要是被他知道你洞府所在,我怕他会对有情她们不利。”
“夸父不会做那样的事。”后羿低声替夸父辩了一句。
嫦娥对于丈夫的话不置可否,她纤纤玉指转了茶碗盖儿好一阵子,方才说道:“以前的夸父是不会,如今的夸父可就说不准了,他对石矶的执念太重,为了石矶和我都动手了。”
后羿眼神微暗,这些年夸父没少向他打听石矶,他劝也劝了,可是没用,即使他告诉夸父石矶陷入了沉睡生死不知依然没能令他打消对石矶的念头。
三人都沉默了。
……
嫦娥和后羿回屋了,月亮也不在了,月桂树又回到了原位,各色奇石又围成了一圈,石矶站在月桂树下闻着淡淡的桂花香,感受着各种石头传来熟悉的波动,十九年朝夕相伴,这就是她临时的家,她坚持住在这里。
长夜漫漫,她找了事做,她从手帕中取出石斧,口诵如意咒,巴掌大的斧子变成了磨盘大小,石矶盘膝坐在石斧之上,她双手按着石斧,眼睛闭了起来。
石斧燃起了五色火焰,地面上的石皮、石渣、石粉,全部投入了火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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