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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涅密斯游记(前五卷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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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法师涅密斯游记》是一部充满魔幻与跨界转变的小说,带领读者踏入一个神祗与恶魔交织、命运多舛的世界。故事以小镇孤儿涅密斯为主角,一个曾经在地球生活、后穿越至异世的弱小女孩,她身世凄美,其父母曾为冒险家。小说在充满戏剧张力的叙述中展现了涅密斯如何在霜雪覆盖的小镇和充满艰辛的面包店中努力生存,她既要抵抗社会的歧视,又要应对权力与命运的无情考验。文中描绘了她在寒冷清晨独自取水、刷牙洗脸,斗志昂扬却又显露脆弱的生活细节;同时,通过与莱特夫人、布鲁斯先生等多位角色的互动,刻画出充满温情与冰冷现实交织的情节。正如原文所言:“面对神祗的教堂,她谦恭低头;面对恶魔的诱惑,她谨慎深思。”这一段神秘与现实碰撞的描写,为整部作品奠定了悬疑与戏剧并存的基调,吸引读者去探索涅密斯命运背后的秘密与转变,体会每一个平凡生活中隐藏的非凡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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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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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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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未知
Region 未知
Date 未知
Tags 性转小说, 伪娘, 跨性别, 魔幻, 冒险, 成长, 穿越, 古风, 轻小说, 现实与幻想, 生存, 命运, 转变, 人性, 小镇生活, 悬疑, 魔法, 命运交响, 青春逆袭, 异界奇谈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法师涅密斯游记

——南华

简介

面对神祗的教堂,她谦恭低头。

面对恶魔的诱惑,她谨慎深思。

对友好者展露微笑。

对图谋者回以利刃。

神祗,恶魔

神权,王座

英雄,传奇

“虔诚的信仰,廉价的友情,甜蜜的爱

唯有神祗才是内心的基准?”

诸神注视的大陆,一个渺小的擅闯者默默前行。

第一卷 渺小的擅入者

第一章 面包店的临时工

At.芬达米亚城的清晨

此刻芬达米亚城再次被光辉眷顾,薄雪覆盖的街道上,气味稍稍淡了一些。

城市中,连片屋顶一片霜白,道道炊烟袅袅冒出。

街道上,裹着厚重大衣的人拥挤着,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缓步前行。

踩踏着白色的雪,留下道道黑色的脚印。

城市一角,平民区深处,坐落着一所被白雪覆盖的小小木屋。木屋与旁边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两层结构,看起来很坚固。只是看起来有些旧了,屋顶上还有几块木板起翘,显然木屋的主人没有及时修理好。

木屋二楼,老旧的木质天花板,一圈圈树木的纹路仿佛在眼前旋转,有种木头特有的清新气息。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玻璃质的吊灯,但是从暗淡的外表上弥漫的灰尘上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了。

房间的陈设极为简单,甚至于简陋。

一张还算宽大的木床,一个不大的衣柜,床头柜边是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或许只有那本张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破旧书籍才算是这个房间中唯一的调剂吧。

“嘿嘿,不是梦呢。”嘴角抽了抽,一个小女孩从那床厚重的棉被中艰难钻出来。这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身材矮小身体单薄,清秀雅致的脸蛋上带着些自嘲。

将散落在地板上的那件咖啡色宽大的棉衣捡起来后,她又钻进温暖的被窝中。此时是冬天,尽管窗外看起来很是阳光灿烂,但是气温却相当低。一层白白的霜覆盖在没有帘布的窗檐。就在她窗前不远,街道两边的角落里,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上还粘着一层白霜。

将冰凉的衣服捂在怀里,涅密斯冷的连连吸气。她现在有些后悔昨晚没有将衣服塞进被窝陪自己一起睡了……过了一刻钟,待衣服暖了,小家伙就缩在被窝里穿衣服。

没穿上衣服,她是绝对不想下床的!

不不不,就算穿起衣服她也不想下床!!!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再晚点就得挨莱特夫人的教训了。振作一点,一天的工作就要开始了。”穿好衣服,小女孩伸手拍拍自己的白嫩嫩的脸蛋,努力让自己变得精神一点。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叫做涅密斯,是小镇上一个普通小女孩。嗯,或许是有些特殊吧。首先,她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在一个名为地球的世界待过,是个吃得好穿得暖的家伙。啊啊,神真是和她开了个很不好笑的玩笑呢。

论闪电和穿越的相对关系,当时看到这篇极不靠谱的论文时,她只想咧开嘴,发出一声不屑的讥笑。但现在谁来告诉她,窗外一道闪电闪过,睁开眼就变成婴儿是怎么回事啊啊!!!

而在这个世界……

她的父母是一对冒险者,两人都是自由民,凭借还算宽裕的金钱在城市的角落买了一间小小的房子。这无疑值得庆幸,她出生起就是具有独立资产的自由民,不必像贫户那样沦落街头,也不必像雇佣一样为自己的主人奉献自己的一生,自己的一切。

但是作为收入与风险等值的冒险者,她的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就此,涅密斯成为小镇上为数不少的孤儿中的一员。还算幸运的是,凭借自己的在地球学到知识,小家伙已经成功在芬达米亚城独自生存一年了。

将身上的棉衣温的暖暖的,她又美美的享受了一会儿被窝的舒适。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从被窝中钻了出来,走下落,向厨房走去。

她的房间在小屋二楼,房间之外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是一台木制阶梯。随着涅密斯走过,洁白的小脚丫踩在老旧的地板上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常声响。

走下阶梯,靠左十步九是一个小小的大厅。大厅边上是同样窄小的厨房,厨房中除了一张餐桌之外,甚至没有本应具有的炉火,窄小老旧。这所木屋是她的父母在未去世前,用多年冒险挣来的钱买来的,让她不至于沦落街头。

将水缸中的水舀起一些后,她开始刷牙洗脸。轻轻捧起一捧水将脸打湿,然后随意的抹了几把。拿起一根自己制作的简陋牙刷,沾了一点盐沫后开始清洁牙齿。“咯咯咯……”漱口的水用的不多,勉强将口中的咸味去掉就足够了。这里可不比地球,自来水什么的不是说没有,但是却是有钱人家的专利。她可是需要自己去很久的地方抬水呢。

‘加油哦,涅密斯小姐~’在大厅那块碎掉一角的玻璃上照了照,捏着自己的脸颊扯出几个笑容,又拿起梳子理了理稍显凌乱的金色长发,确认自己的今天的仪容没有问题之后她才准备出门。

因为不喜欢总是打扫卫生,这家伙出于偷懒的目的,将整个房间打扫之后就把鞋子脱在门口,还专门制作了一个小小的栅栏,将门口的一块隔离出来。这样的好处就是灰尘之类的东西少了很多,打扫的次数直线下降!

涅密斯略带怀恋,看着安安静静躺在门口,擦得干干净净的三双靴子。

两大一小。

拍了拍脸颊,涅密斯拿起中间那双小皮靴穿上。棕色带着灰白的皮靴,穿上差些些就到膝盖,她跺了跺脚,感觉良好。当然,脚趾头的地方要是不蜕皮就更好了。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双漂亮的靴子!

啊啊,天堂的妈妈啊,保佑你的小涅密斯吧,毕竟她是那么的可爱~

……………

跑过几条整齐的街道,她推门进入一家看起来很有历史的焦黑店门。

一个怒气腾腾的中年妇人正等在那里,身材高胖,脸颊也是圆圆的,还有些黑黄。她手中拿着一根擀面杖对着小涅密斯冷笑。小家伙不慌不忙,将门关上阻止寒风吹进来之后才对她鞠了个躬,微笑着、带些女孩特有的萌音说道:“嗨,莱特夫人,您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这个面包店不是很大,大约也就十几平方米,地面连同四周墙壁都是用一种红色的砖块铺就,表面有点粗糙倒是不容易滑到。大厅除了一个柜台和后面的面包架之外,并没有特的东西。旁边有两扇小门,一扇通向厨房,一扇通向二楼也就是莱特夫妇的卧室。

“涅密斯,你今天差点迟到了!要是再晚一点的话,我就要扣工钱了。”莱特夫人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像是根本不吃这套。但是细心的涅密斯还是从她微微眯起的眼角看出她的心情还不算太糟糕。

“尊敬的莱特夫人,今天的天气真是太冷了,你看雪都堆的那么高,为了及时赶到店里,我可是比平时早起一刻钟了。您这么仁慈,一定不会责怪我的吧。”露出一个软软糯糯的笑脸,小家伙可耻的卖萌了。

女孩卖萌有什么错!

这是妈妈教的!

“算了,看在你没有迟到的份上,快点去吃面包吧。嗯,早上剩下了一瓶牛奶,你也可以喝。”莱特夫人叹了口气,将小涅密斯头上的一点残雪拂去。其实她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凶,要不然也不会给涅密斯一份工作了……不过,有些吝啬和脾气暴躁却一点不假。

“愿神保佑您,尊敬的莱特夫人~”听到今天有牛奶喝,小涅密斯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请允许我先告辞了,一会儿我会努力工作。”

营养营养……这可是营养啊!

自己可是正在长身体呢,营养跟不上怎么可以,长大了会平胸的!!

看着欢悦着跑进厨房的小家伙,莱特夫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是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但是,为此就将自己一家那原本不多的利益分割出去,她可没有那样好心。只是因为以前欠下涅密斯父母一份人情,她才忍着肉痛雇佣了小家伙。所幸,小家伙工作很认真,做的相当不错!

“布鲁斯先生日安~”小涅密斯跑进厨房的时候,布鲁斯先生正在将烘烤好的面包拿出烤炉,她大大的扬起笑脸问候着。布鲁斯先生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强健,眉目深邃,方正脸上带着点阴沉。看了眼小涅密斯,他没有搭理,自管自己工作。

小涅密斯也不在意,她知道这个家伙不喜欢自己,只是因为父母的关系才给了自己这份工作。但他们一家帮了她这一点是不会错的,所以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都带感激向他问好。

一边的桌子上有一块刚出炉的黑面包,和一小瓶未开封的牛奶。

小家伙的吃相算不上淑女,在饥饿的趋势下,甚至有点狼吞虎咽。三两口将面包塞进口中之后大大的灌了口牛奶。她慢慢咀嚼,享受着口中香甜的气息,那种香浓滑腻的液体滑下喉咙的美妙感觉使她微微眯起眼。

…………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此时的小家伙正忙碌递送着面包。站在柜台前,将身后的面包递过去的同时,她将递过来的一元硬币大小的铜币收过来。

“黑面包三小块,快点。”

“黑面包一块,给我切成十小块。”

每天早上都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大约会有一两百人来这个店里买一整天食用的面包。至于中午和晚上,虽然还有一些客人,但除了一些特殊的节日之外,都不需要她的帮忙。

“黑面包两条!”

这个家伙声音可真够大的!

涅密斯抬头看了眼客人,这是一个披着黑皮衣高壮粗糙的中年,她也没多看,赶紧递了装好的黑面包递过去。一般来说黑面包就是城市中这些普通人的主食,不贵,一条黑面包大约十五片,一整根也就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一天了,只需要十五枚铜币。

“白面包五块,这是内务官大人吩咐的。”这是一个穿着光鲜整齐管家服的家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但是听到他提到内务官这个词之后,所有人都微微后退让他先买。

“先生,这是为内务官大人特别制作的上等白面包。”将一袋包装整齐的袋子递过去,小涅密斯扬起嘴角,露出一副职业性笑容。

“嗯,照旧月底结账。”他还是不喜欢多说话,口气冷淡的说了句就拿着面包走了。

“好的先生。”

“怎么回事,那家伙明明比较晚来,为什么要先给他!!”看着那位管家打扮的人走出店门后,人群中传来几声窝火的声音,这是一位看起来很显老的妇人,黑色黝黑,身材枯瘦。她瞪着涅密斯,眼色不善。

‘唉唉,这些家伙总是这样呢。天国的妈妈哦,你把涅密斯生的太小只了。你看,现在谁都能欺负她呢,嘿~~’

“就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他先买。”很显老的妇人身边几个客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本来他们也没准备说话。但是看到有人带头,而卖面包的又是一个小小的女孩,也就无所谓了。

对于这些毫无威慑力的怨言,小涅密斯只当没听见,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她知道这些客人只是将她当成出气筒抱怨抱怨而已。哼,面对跟内务官的管家他们可不敢做声。他们也不是傻瓜,知道那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人,要是抱怨的话,说不好就有被警卫队抓去的危险。但她这个小小的店员就可以迁怒了,反正也不会有事不是吗?

而小涅密斯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她反驳过一次……那后果就是她被莱特夫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那天的工资也没了,在这之后她就再也不想反驳了。

生意还在继续,买面包的人络绎不绝。很快就让小胳膊小腿的她感到一些疲倦。汗水夹杂着渐渐粗重的喘息,却没有休息的机会。在还有客人的情况下,她只能重复着收钱、打包、递面包、找钱的动作。

莱特夫人有时候会出现看看情况,在确认涅密斯收钱找钱有条不紊之后,她满意的转身回到后厅,帮助丈夫切割面包。面包店幸苦的可不止小涅密斯一个人,为了生存,每一个人都得辛勤的工作。

对于小涅密斯来说,想要在这个世界坚强的生存下来,就必须有钱,想要有钱,就必须工作……想要把握住这份工作,就必须学会忍耐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天国的妈妈哦,小涅密斯累了呢,要休息要罢工,嘿~~

At.三枚铜币的工作

“呼呼”小涅密斯大大的做了几个深呼吸,甩了甩自己酸胀的纤细手臂。

此时已经快到正午,她从早上六点左右开始工作,连续五个小时的劳动,就算强度不是太高,但是凭借她的这个小身板还是觉得有些辛苦。

将剩余的面包收起来,又将柜台整理了下,小涅密斯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嗯,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这时莱特夫人从厨房内走了出来,她先是将今天赚取的一堆钱币快速点算了下,抽屉里大约有六百多个的铜币。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拿出其中的十五个递给小涅密斯:“这是今天的工钱。”

莱特夫人将铜币十个一叠摆好递过来,然后指了指面包房:“还有说好的面包,你可以进屋拿。”

“感谢您仁慈的莱特夫人,神一定会保佑您的。”小家伙接过一小把铜币,感激的看着莱特夫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时小涅密斯觉得自己手似乎不那么酸了。最好再往她口袋赛一把,塞得满满的。

说起来,这份面包店的工作,虽然工资一点都不多,但是对于她这种还未成年的小女孩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寻常的孤儿在外面捡破烂或者搽皮靴什么的,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赚到比她更多的钱,但是被警卫队抓去的可能更大!

想要出来不可容易,没有一百枚铜币的话,你就准备在里面待上一星期吧。涅密斯想了想那些小鬼被关了七天之后瘦骨嶙峋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己这副小体格,她实在提不起勇气去做别的事情。

……

按照这个世界的货币制度,一枚银币大致值一百枚铜币,具体能兑换多少还得看行情。就算在芬达米亚城这样的大城市,在市面上流通的主要货币也只有铜币和银币。一枚银币就足以让一人在城市中生存一整周,要是你存够500枚银币,你就足够在芬达米亚买一座屋子了。

至于传说中的金币……那属于上层货币,有些人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见到。

“涅密斯,你今天再去送几份面包怎么样,我再给你三枚铜币作为报酬。”低头想了一下,莱特夫人问道。他们这个面包店原本是不提供送货服务的,但是在这个城市,总会有一些人可以享受特权。

这位勋爵老爷需要送,那户男爵大人也要送,就算不远处那户骑士老爷最近也提出要求了……慢慢地,这家面包店也只得接受这些工作。平常送面包的工作她都会留给她自己的的儿子,但是今天,那个混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去玩了!

“愿意为您效劳,仁慈的莱特夫人。”对于这项工作,小家伙非常乐意接受。只见她原本潮红的小脸颊更红润了,满满的笑意毫不掩饰的展露在莱特夫人面前。

…………

芬达米亚城中心的建筑风格偏向哥特式,除了中心地区之外,外围城市的建筑都不高,少有超过三层的建筑。各个部分街道宽窄不一,莱特夫人这个面包店的地段还算不错,算是中产阶级聚集的地方。两边除了两三层的民居之外,还有许多店铺。

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街上的行人不多。有生意的店铺还好,没生意的店铺里,伙计总会懒洋洋的围在火炉边,眯着眼烤火。他们有时看向街边的流浪汉,眼中总是有点不屑厌恶。

这些无业游民不能为这个城市创造利益,还影响市容,在领主的宣传下形象超烂的——当然,就算不宣传想来他们的形象也不会好上多少。毕竟这些无业游民不会到他们店里购买东西,不能为他们创造利润,还总在他们眼前晃,看着闹心。

从店里出来后小涅密斯就紧紧裹着自己那件旧旧的的棉衣,尽管它外面咖啡色漂亮色彩已经有点发褐,却真的很暖和。这是妈妈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小涅密斯很珍惜的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提着好几份包装精致的面包,涅密斯走出这片平时活动的平民区。沿着街道走到尽头,再转过几个路口,涅密斯走近一条与她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的街道。

拉法斯特大道,从这条街道开始,中产阶级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之一辆辆豪华的马车,或者在街道上飞奔的高头大马。而街道上缓步行走的行人也显得从容许多,不管男女,衣衫整齐而严谨,华丽之中又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上流社会的人吧。

路过的人看向衣衫老旧的小涅密斯,大都不屑的转过头去不愿看她。

这个世界等级森严,每一个阶级的人地位天差地别。每一个阶级都有一个相对独立的交际圈,要是身份不对等的话,是不会愿意交流的。在这个世界,要是一位勋爵打死几个贫户的话,甚至不需要负担任何法律责任。

两边的房子相隔很远,有时候走上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遇见另一所房子。花园,大门,高达的建筑,甚至有的高达数十米。这就是城市的中心地段,上层人待的地方。

嗯,小涅密斯带着的这座城市名为:芬达米亚城。

是萨里克·约修亚伯爵所在领地的主城。

以城市为中心,方圆三千八百里,一共十五个小城,五十多个村子,还有沿海两座港口都属于他的领地范围。所有领民,除去自由民之外,全部是属于领主的私有财产。没有领主的签证,甚至不被允许走出领地范围。而且法律明文规定,贵族领地神圣不可侵犯,只要不犯下叛国渎神之类的大罪,帝国都不能剥夺其世袭罔替的权力。

“您好,尊贵的夫人,这是您订购的白面包。”敲开一家有着美丽花园,两边种植着青翠树木的大门,小涅密斯恭敬的向一位身着整洁灰白女仆装的中年妇人问好。她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眉目清秀,眼角的皱纹浅浅的。相比之下,的确比莱特夫人美丽许多。

“哦,交给我就行了,这里你可不能进去,不然会受到处罚的。”,或许是觉得小涅密斯长得可爱吧,中年妇人伸手接过那包装精致的面包后,指着正在花园中看书的一位尊贵小姐说道:“小家伙,丽莎小姐喜欢安静的环境,你出去的时候尽量安静点。”

“感谢您的提醒尊敬的夫人,愿神保佑您。”对于中年夫人的善意,小涅密斯回以感激的微笑,她微微躬身表示感谢。对待任何善意者,她从来不吝惜自己的感谢。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呢~”

“赛里斯夫人,勋爵大人叫你过去。”门后不远跑来一位小小的女仆,大约十三四岁的她相貌清秀可爱,此时她正小声的在那位夫人耳边说话。

“嗯,”点了点头,赛里斯夫人回身对小涅密斯说道:“面包钱照规矩记在账上,月底一次性支付,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小声点!”

“感谢您,您的告诫我将铭记在心。”

今天需要送达的面包一共有四户,听起来不多,但是相隔的距离却不短。走了十几分钟之后,小涅密斯来到下一家。这是一位骑士大人的家,尽管不如刚才那户勋爵的房子精致优雅,但在小涅密斯看来也是很不错了。

大大的房门外点缀着家族的徽章,一位园丁正在修剪枯萎得树枝。

“您好,美丽的姐姐,这是骑士大人订制的白面包。”看着一位身着女仆装的女孩,小家伙跑过去开心的说道。她大约十七八岁,脸蛋清秀,身材高挑而丰满,但是眉宇微皱,凝着一点忧愁。

“真是的,莱特夫人怎么不亲自送来。难道是对特里骑士大人不满吗!”这位年轻的女仆挑了挑眉,言辞锐利,一把拿过面包后嫌弃的看了小涅密斯一眼:“要是这样的话,我会如实向骑士大人禀报。”

“哦,您误会了,莱特夫人正专心的为骑士大人准备明天的面包。为了不让骑士大人与家人久等,她特意雇佣了我。相信美丽的姐姐一定会体谅莱特夫人对骑士大人食物的重视吧,您是如此的美丽,就如萨里斯花园中美丽的鲜花。”涅密斯不慌不忙,小声的为她解释道,说道后面,小涅密斯看向她目光中更是带着一种浓浓的羡慕。

“这样啊,那你可以离开了,老规矩,月底结账。”或许是小涅密斯说的还算让人信服,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而且那种羡慕的话语和眼神让她很受用。

“我就告辞了,美丽的姐姐。愿神保佑你。”

…………

大约一个小时候后,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这次运气不错,没有受到什么刁难。相比之下上次就有些糟糕了,一个男爵家的门卫居然硬是不扔她进去。使她在门外等了好久,最后更是被那家的女仆以耽误时间为由大骂了一顿。

“叮叮叮档~”一连串美妙的声音从小涅密斯的手中传来。这是她今天获得的十八枚铜币。另外一只手中还拎着一小袋面包,这是她一天的伙食。

送完面包之后不用去莱特夫人那里报告,现在已经是自由的时间了。她将那十八枚铜币收进怀里的小钱袋之后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以防遗失被盗,还在衣服内侧的口袋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离开拉法斯特大道,她又进入平民区。匆匆避开一辆急行的马车后,小涅密斯小心的走在街道的边上。在这个世界要是被撞的话,可不会有地方提供医疗保险。要是受伤重一点的话,对她来说基本上就死定了。

清冷的街道上有着一点霜雪融化的积水,不时会有一个清洁工在地上打扫。街道上的行人大都神色匆匆,不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这些人大都是中产阶级,有着一份勉强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收入。

但是要是因为迟到或者其他一些原因失业的话,那等待着他们就是破产,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那种毫无人权的贫户。想要再次找到工作将会很困难,原本还算温暖的家庭也临破碎的危险。

贫户,有时候是最没人权的,有些家伙可能比雇佣还惨一些。因为没有工作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收入的话就没有面包,而没有面包,会饿死的。而雇佣,起码他的主人还能保证他不被饿死。

当然,也仅仅是不饿死。

At.宁静的图书馆

在这个世界,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想要生存下去极为困难。将冰冷的手紧紧地捂在口袋里,涅密斯看着身边被父母牵着的小孩子,红红的脸颊带着些羡慕。

不过很快的,她就回过神,埋头向前走去。

中午没有工作,而今天的面包也已经拿到手了,所以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小涅密斯最喜欢的时光了。

这里距离涅密斯的家还有些远,她也没打算现在回去。转过几条街,她来到一个宽敞的公共花园。这个花园是因为伯爵大人一句要美化城市环境的话而制造的,方圆有四百米的样子。两边种植着一些不甚珍贵的橡木,四季常青,深绿色的叶子在寒冷的风中摇摆着,就如一月份的柳枝一样青翠。

这个季节公园中心的花坛只剩下几根枯叶,里面的鲜花早已经凋谢多时。来这里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是一些无业的贫户,在周围转悠着,希望有人回来雇佣他们。

嗯,这个公园还是平民区的一个招工点,贵族老爷们要是有什么工作需要人手,都会派遣到下人来这里招揽人手。闲来无事,涅密斯也想来这里碰碰机会。

“啊呜,莱特夫人的面包还真是不错呢~”大大的啃了口软软的面包,小涅密斯满足的眯起眼。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黑面包,但是莱特夫人与特鲁斯先生却能把原本很硬的黑面包烤的松软,这也是这家店生意兴隆的原因。

至于那些专供有钱人食用的白面包……真是遗憾,小家伙到现在为之还没有吃过,也就不发表看法了。

周围的青年不少,看着小涅密斯的时候总是会停一下。毕竟可爱的女孩总是招惹喜欢,儿小涅密斯的长相就很甜美,随她那位美丽却很暴力的母亲,小小年纪的她已经长得清秀可爱。就算包裹着那身旧旧的衣服也没有折损她的可爱感觉。

“沃茨老爷招工,搬运雕像需要五个人,每人二十枚铜币。”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到小花园大喊了一声,听到他的报价之后,很多闲逛的年轻人立马聚了过去。

“可不可以再加点,二十枚铜币实在是太少了。”

“是啊是啊,尊敬的老爷,就再加点吧。”一个粗壮的年轻人诉苦。

“加点也可以,每人二十二枚铜币。但是今天之内就必须将二十个雕像全部搬完。”管家模样的人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沃茨老爷给出的价钱是三十枚铜币,不过事情既然交给他了,自然是能少则少,多余的几枚铜币也能让他小赚一笔。至于被发现怎么办?呵呵,只要沃把茨老爷交代的事情办好了,些许小事老爷是不会在意的。

“就你们五个了,对我来吧。”点了其中看起来最强壮的五个青年,管家就转身离开。

五个被选上的强健青年欢欣鼓舞的跟上,而没有被选上的人则纷纷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等待下一次机会。

小涅密斯已经将手中的面包吃掉一份,留下一半当做晚餐。眼前的一幕她见得多了,完全正常,之前她也在这里得到过几份报酬很不错的临时工作。

一次是帮一位美丽小姐的花园浇水,得到十枚铜币的报酬;一次是为一位画师做模特,只是轻轻松松的坐了一个下午,就得到二十枚铜币的报酬。刚刚的任务她明显是不能胜任的,小涅密斯也就很淡定的围观了。

…………

吃完午餐又休息了一会儿,适合小涅密斯的工作依旧没有出现,她转身向离开公园。

她向拉法斯特大道的另一侧走出,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她来到一栋高达十米的建筑面前。这座三层的高大建筑有些类似古希腊的建筑风格,建筑主体都是由一块块巨大的方石堆砌而成,大门口并排列着四对圆柱,雕刻歌颂神祗的浮雕。

“芬达米亚大图书馆……”

默默的念着挂在建筑门口石碑上的金色美丽字体,小家伙强忍着心痛走了进去。

这个世界可不是地球,在地球的的时候,只要你想要学习,不管什么学科都可以在互联网学校或者图书馆中学习到,尽管顶级的科学技术在网上不可能找到,但不管多么高深的技术,基础原理都是对广大网民开放的。而这个世界,知识的传播范围极为狭窄,渠道更是少的可怜,一般都是社会的上层阶级的专利。

而芬达米亚大图书馆是这个城市中唯一一个对外开放的图书馆。

听说这是历史与艺术之神蒲米思教会为了感谢伯爵大人允许开设教堂,而专门捐助的——不过,涅密斯总觉得伯爵大人不是很喜欢这所图书馆。进入图书馆需要的铜币尚且不说,里面的藏书还不允许抄录,不允许外传,就算交了钱进去,每天在里面的时间也不允许超过两个小时。

“我看看我看看,可爱的小涅密斯又来了吗。想要进去的话,每半小时需要五枚铜币哦。”这位穿黑大衣留山羊胡子,带着一副单片水晶眼镜的老人老人似乎是小涅密斯的熟人,但是他还是很尽职的抓住了想要溜进去的小家伙。

“哦,是山姆爷爷啊。日安。真是抱歉,因为昨天没睡好的原因,今天有点头晕呢~没有看见您真是抱歉。”被人抓住的小涅密斯也不见尴尬,只是嘴角微微的抽搐了几下。转过身的时候,异样的表情全部消失,对老人露出一副可爱甜美的笑容:“您知道的,我要是看见您的话,绝对绝对不会偷溜进去的。”

“是吗?是因为知道自己没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进去吧。”老人推了推左眼上的单片眼睛,很了然的点着头。

“哦呵呵,山姆爷爷真是喜欢开玩笑呢~”小涅密斯捂着嘴轻笑,掩饰着那又开始抽搐的嘴角。该死,原先还以为这次可以溜进去了,真是失误了。

“拿来。”

“是,山姆爷爷~”涅密斯不情不愿的从小钱袋中数出五枚铜币,她犹豫了两秒钟,干脆的递给眼前笑眯眯的老人。

“好了,进去吧。”

“十分感谢,愿神保佑您~~”

…………

图书馆看着巨大,其实内里的藏书却不多,小家伙目测了一次,大约也就五百本左右。听起来不少,但是与地球声的那起码千百甚至上万的藏书比起来,真是太稀少了。这个世界类似地球西方中世纪的环境,领主是不会希望自己的领民中具有太多的知识。知识分子,任何时候都是很麻烦的一类人群,对于追求安定长远的领主来说不受欢迎很正常。

书籍放在图书馆第二层,除了后排的一片书架,中心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空旷的房间放置着一排排长长的桌子,透过玻璃窗,暖和的阳光将这里照的通亮。小涅密斯扫了眼,里面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他们的年轻大都有十八九岁,甚至二十多岁,像她这样的小孩子一个都没有。在这个世界,在小孩子的时候就会大人被教育要继承父母的工作,要是父母是铁匠的话,孩子长大之后十有八九就是铁匠,要是母亲是裁缝的话,女儿长大后也就是裁缝。

想要转业,这种想法是会被社会主流思想排挤的,甚至于领主的法律明文规定:铁匠、木匠、裁缝等十数个行业必须有子女继承。没有继承人的,必须招收学徒。其实这还算幸运,起码他们都会有自己的工作,那些贫户就惨了,父母没有稳定的工作,孩子以后只能当别人的学徒,期间受的委屈就不尽数道来了。

至于雇佣,父母是雇佣,孩子也就是雇佣,一代代都是雇佣。没有什么做出过巨大的贡献的话,主人是绝对不会解除契约的。毕竟对他们来说,每一个雇佣都是一份稳定可持续的财产。

而后小涅密斯又熟稔的来到后排书架,找到上次没看完的书籍。

娴熟的从书架中抽出一卷羊皮卷轴。《萨林领记述》这就是她上次没有看完的卷轴。上面记述着萨里克伯爵领地内的一些东西,地各地区的特产,道路的分布,还有些风土人情。拿了这本书之后,小涅密斯又将旁边的《缝纫打板基础须知》、《木工基础知识》、《城市道路规划基础》等几本书拿了出来。

这些知识都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不一定有用,但来自地球的她深深的了解,知识就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地球如此,这个世界更是如此,没有知识的人毕竟会被淘汰,就算以后遇到什么机遇,你也把握不住。

捧着一捆卷轴,小涅密斯在其他人诧异的眼光中坐在一张无人的桌子前专心阅读着。这些的书籍可不像地球那些坑长的小说,动不动就是几十几百万字。卷轴长的几十页,短的只有区区十二三页。

一页一页慢慢看,大约五六分钟左右,小涅密斯就可以将《萨林领记述》全部看完。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福利,小涅密斯觉得自己貌似比上辈子聪明许多,要说过目不忘或许差点,但是读过一遍的东西在脑海中回想一两次后,基本就可以记住,而且理解能力也是相当优秀。

可以说,在寻常的平民小孩中,小涅密斯是很幸运的。身为药师的父亲原本是跟一个低级炼金术师学习一个没前途的学徒,却他在如此艰苦的学徒生涯中学会了文字。而身为他的女儿,涅密斯在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文字了。尽管父亲在她还没将所有的单词学完的时候就永远离开了她,但是这些微薄的知识却给了她自己学习的基础。

当小涅密斯将图书馆中那本厚厚的《大陆通用词典》啃透,她就可以独自阅读这个图书馆中的藏书了,只要不是太过专业的词汇,她都能看懂。

大图书馆静匿凝沉,在这里没有什么人喧哗,毕竟这里也算是伯爵大人的产业,没人敢在这儿乱来。留着时间流逝,一些人因为时间到了,被那个山姆老人请了出去。一些人来了,一些走了,小涅密斯身边已经堆积了大约十个卷轴。

从城市规划,到英雄传奇诗歌都有。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

“小涅密斯,今天就到这里吧。”头发花白的山姆推着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极有规律,听说年轻时候在城卫军中立过功勋。他站在涅密斯的身边,伸手推了推这个看书入神的小家伙,提醒她早已过去的时间。

在自己权责范畴之内,他不介意给予这个小家伙一定的优待。努力、聪慧、成熟、渴望知识,任何一样在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身上都是一种难得的品质。虽然长大后的她不一定会踏进上层社会,但是相比那些十八九岁才想起知识重要的人,老人更看好她。

给予优待,这也算是一种投资吧。

终于回过神来的小涅密斯抬头看了眼悬挂在大图书馆大门对面的巨大摆钟,时间已经多过了一刻钟:“感谢您的慷慨,山姆爷爷。”礼貌的道谢后,她将所有的书籍收拾整齐放回原位,一丝不差。

“小涅密斯啊,你第几次来这个图书馆?”山姆等她将全部书籍放到远处,温和的看着她询问道。

“第六次。”

“是吗,那么你看了多少书籍?”

“一百六十五本。”

“这样啊,再过一两个月的话,这里就没有新的书籍了。在这之前,你需要找到一条新的,获取知识的路。”老人背着双手,眼中闪烁一丝精光:“这里的知识仅仅只是一点基础,你要知道,这点知识还远远不足以改变你的命运。”

“感谢您的提醒山姆爷爷。我想,我会找到的。”涅密斯说完,转身走出图书馆。

站在门口,小涅密斯回身看了老人一眼,深深鞠躬。而后她直视老人,眼神清澈,似乎隐藏一团旺盛的希望火焰:“愿神保佑您。”然后,毫不留恋的离去。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转角,老人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心口,面对教堂的方向低声为她祈祷:“愿神保佑你。”

At.低劣的把戏

离开芬达米亚大图书馆,一月的寒风侵袭而来。涅密斯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突然走出温暖得图书馆,迎面而来的冷气让她白净的脸颊上挂上着些红晕。

走在一条整洁的街道,涅密斯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

这个区域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街道上只有两边店铺外搬东西的伙计和赶马的车夫。透过玻璃窗,她还能看到旁边珠宝铺的老店主靠座在一个温暖的火炉前,细心擦拭手中的宝石,碧蓝色的宝石,好似她指甲盖大小,在火焰的温暖光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涅密斯将垂涎的目光从宝石上挪开,嘿嘿,这颗宝石一定很贵吧,看老板那副专注小心的模样。要是……要是自己以后也能得到这样一颗宝石。她一定要将它卖掉,换好多好多银币。这样就能买很多很多白面包,就能都吃上土豆炖牛肉,就能喝上新鲜的、甜甜的牛奶。

天国的妈妈哦,你的小涅密斯馋坏了,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为了一杯牛奶将自己给卖掉,嘿~~

这个城市与地球的城市相比无疑是狭小的,但在这个世界,萨里克伯爵所在的城市已经算是奥古斯帝国沿海的一个大城市了。整个城市大约有五千多人。城市中的建筑为哥特式风格,除了中心的一栋栋别墅外,中外层的建筑普遍不高,一栋栋屋子菱角分明,很是坚固。

走出拉法斯特大道,涅密斯朝自己生活的区域走去。

拉法斯特大道是一个阶级的象征,其内是步入上层者,其外是下层者。外层的贫户和雇佣在他们眼中差别不大,只有进入这个区域才能说自己进了上层社会,与这里的谈话也不会显得太过卑微。

走出拉法斯特大道后,周围的建筑迅速低矮了下去。原本那些动不动十数米的建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低矮的,两三层的房屋。

此时是中午两点左右,是一天中温度最好的时间。涅密斯一天的工作基本已经结束了,走在回家路上的她现在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走走停停,悠闲的在城市中闲逛,对于她这种小女孩来说,在城市里还不至于遇见危险。

城市中不时有警卫队巡视,一些出任务回来的暴力佣兵就算想要找麻烦,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孩过不去。当然,你还是得小心一点,小心那些跟你擦身而过的人,特别是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的家伙。为了生存,偷盗绝对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

今天太冷了,小涅密斯也不打算在外面久留。摩擦着双手,她轻轻地对着掌心哈了口气,暖暖的,不过很快有冰凉了下来。涅密斯急忙将双手收进口袋里,她可不想手上长冻疮,要是生了冻疮,她的手一定会变的臃肿又难看,莱特夫人说不定就要辞退她了。

嘿嘿,买面包的人看到那种难看的手一定会倒胃口的。

回家的路很顺利,大约十多分钟,她就来到了自己的家。

正当她准备开门的时候,一个雪球狠狠的砸中了她的脑袋。雪球破碎后,一点凉凉的雪花闯进了她的衣领,化为冰冷的水珠流过她的脊背,小涅密斯很配合的发生凄惨的尖叫。

“哈哈,涅密斯是笨蛋,中招了中招了。”这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脸蛋还粘着几道淡淡的污渍,估计是在哪里摔倒了,他就是拉昂,莱特夫人的孩子。

“拉昂,你怎么可以这样,涅密斯要是感冒了怎么办!难道你忘记光辉之主的教诲了吗。欺负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孩可不是男子汉该有的行为!只有低劣的人才会将自己的喜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拉昂,你是个混蛋!”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生气的教训男孩,她是诺亚。

还有几个小鬼从旁边一座房子后面跑了出来,大声嚷嚷着。

“我就说吧,这个家伙送面包去了,一定会回来的。”这时候拉昂用一种很欠揍的眼光看了眼涅密斯,大声问道:“你这家伙是不是偷懒了,面包不会自己偷吃了吧,居然到现在才回来,我送的时候可是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哦,是嘛?我记得上次你去的时候可是将一位贵族小姐的香水打破了,还要莱特夫人去领人。哼哼,莱特夫人回来之后说你哭的鼻涕都掉下来了,还让她陪了一大笔钱。”身上湿湿凉凉的,本来就恼火的涅密斯一点都没给留情面。

就是因为那次丢人的糗事,拉昂才放弃了每天五枚铜币的零花钱,不原意再去送面包。

不过这对涅密斯来说是件好事,又额外多了一份收入。

“你这家伙!我要叫妈妈辞退你!!”

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拉昂,涅密斯擦了擦衣领,深吸了口气,看着拉昂身后的三个小鬼问道:“你们不是要去城外找香兰舌草的种子,怎么不去了?要是运气好找到的话,那可是值一枚银币的香料。”

“不去了不去了,区区一枚银币的东西,还不值得威尔大人大老远的跑一趟。”说话的是威尔,长的高高壮壮,他是附近一个落魄骑士的儿子。

“涅密斯,威尔乱说,明明是他们出城的时候被警卫队的兰亚森大叔发现了,被骂了一顿之后被抓回了家。”诺亚显然和威尔他们不是一会儿的,来到涅密斯身边将真相说了出来:“威尔怕被骑士大人打,就拉着我们跑出来玩了。”

“小诺亚,今天我还要教你认字,你就不要跟他们到处跑了。”

诺亚是邻居瑟尔薇夫人的孩子,瑟尔薇夫人是这片平民区有名的裁缝。涅密斯和诺亚还有拉昂威尔这些小鬼都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当然,涅密斯不喜欢这些总是吵吵闹闹的家伙。就连从小一起玩大的诺亚,要是她太黏着自己的话,涅密斯也会觉得烦躁。

她啊,在休息的时候还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在房间,要是有谁能给她几本书,再给她泡一杯牛奶,那就是最美妙的事情了。

“涅密斯,我们要去送信,我和拉昂刚刚在公园接到一个送信的委托,但是……”威尔将手中那个信封拿了出来,上面写着一个长长的地址。

瑟拉尔大道,莱尔雅芮丝公馆,特摩西女士收。

威尔气恼的骂了句:“我们当时觉得送信很简单,之前也做过就接下来了。但是那个混蛋可没告诉我们莱尔雅芮丝是那种地方!”

看到这个地址之后涅密斯就知道威尔他们是完成不了这个委托了,她带着暗爽的语气说道:“嘿嘿,也不打听清楚,这个地方是女事务官办公的地方,你们男生可进不去。”

“帮帮我们吧涅密斯,要是今天信没送过去的话,违约金要三十枚铜币。”拉昂也罕见的低声求救,要知道这可是三十枚铜币啊,就算他的家境还不错,莱特夫人也不会给他这么多零用钱。

“你们收了多少报酬?”

“六枚铜币……”

“笨蛋呢,你们明显被人骗了。”莱尔雅芮丝公馆是一个特殊的地方,除了伯爵大人聘请的女事务官,其他男士被命令禁止入内。稍微在拉法斯特区打听一下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公馆中的女事务官是什么情况……

男士禁止进入,女士更不会接近那里。

叫两个小男孩送信,还开出了高额的违约金——笨蛋!

……

“涅密斯你就帮帮我们吧。”

“不是还有诺亚吗?”涅密斯看了看两人,有些疑惑。

她身边的小诺亚抓着她的衣角,低着头怯怯的说道:“涅密斯……我害怕。。”

“你看,就是这样,诺亚是个胆小鬼。”威尔做着鬼脸,对诺亚嘲讽着,随后又被诺亚凶凶的眼神瞪了回去。要说打架,他和拉昂还真不是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诺亚的对手。

“不去不去,这可是你们的任务。”

威尔苦着脸,还想再说什么,他身边的拉昂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而后看着涅密斯,一副吃定她的模样:“对了,涅密斯你觉得早上的牛奶味道怎么样。”

“嗯?”

“你知道我不喜欢喝牛奶吧,早上你喝的那瓶就是我剩下来的。要是你帮我这次的话,以后我把牛奶都留下来……”

涅密斯在考虑要装着考虑多久?

十秒后,她点头同意了。

附加条件:

“分我三枚铜币,诺亚一个。”

“一总就六枚铜币!!!”

“嘿嘿,要是我不帮忙的话,你们可就要拿出去36枚铜币,我帮忙的话,可以为你们省下32枚铜币,你们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很值了。”

威尔还有些不甘心:“那诺亚呢?”

“我要是逃跑了,你们还能求谁?”

“……”

威尔决定以后再也不找涅密斯帮忙了!

来到莱尔雅芮丝公馆,涅密斯出示信件,又礼貌的向侍卫问好。

在详细了解了她的来意后,侍卫向门后的同伴示意了下,公馆的铁门被拉开。

涅密斯甜笑着道谢,小心将信件收好,踏进这座华美的公馆。

公馆是一栋别墅式建筑,据涅密斯目测,这栋建筑大约有十二米高下,主体材料为一种黑色、光滑犹如琉璃的石头,建筑分四层,每一层都有着宽敞的阳台雕栏白柱,它们显然经过艺人精心的设计,不显的奢侈,透着一股内敛的优雅。

而公馆表面,每隔四米就有一个类似教堂门的窗户,有几个窗户敞开着,吊坠着几盘不畏严寒的风尔兰花,乳白色的花朵在漆黑的墙面上显得格外显眼。

走进精美的大门,她沿着走廊向前,迈上一座圆环形的木质楼梯。之后,涅密斯看到了一个半圆状的会客厅,每隔一段,都会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这会儿客厅中没有一个人影,除了不时从走廊中传来的声响,莱尔雅芮丝公馆显得安静极了。随意挑选了一条有声音传来的走廊,涅密斯走过进去。

公馆实在是太大了!

在小涅密斯看来,每条走廊都差不多,除了房门外挂着的办事处名字和事务员的名字,她真的认不出来。就在她处于迷路边缘的时候,身边走来一位穿着白色简约的修身外套的女士。她大约二十左右,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颗璀璨的红宝石项链,此刻的她手中拿着一叠文件,稍稍有违焦急。

“您好,美丽的女士,请问特摩西女士的办事处怎么走?”

这位女士上下打量了涅密斯几眼,虽然小女孩简陋的装扮让她有些不喜,但她也没有难为她的意思,指着身前说道:“你朝前面直走,到了第二个转弯处向右走,那里第三间就是。”

“非常感谢,您真是一位美丽的女士。”

……

商品税务事务处,特摩西

房门外,涅密斯看着门前挂着的牌子又看了看自己拿着的信封,是这里没错了。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整齐一些,然后才敲了敲门。

“请进。”声音不大,清冷的口气微微有些低沉沙哑。

房间的装饰风格与外面极为接近,不奢华,有些淡淡的优雅。稍显冷色调的墙面上装饰着几盏油灯,就算白天也亮着。房间左边放着几个书架,而右边则是一个染着柴火的壁炉,壁炉不远就是一套会客的桌椅。

靠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简洁的长桌,除了几份纸质文件,还有一只纤细的羽毛笔。

迎着窗外暖洋洋的阳光,那人背靠着的长桌。

从涅密斯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这位女士的背影。

“打扰您了,美丽的特摩西女士。”涅密斯小声提醒着,看到特摩西没有转过身,她上前两步,从口袋中取出叠放整齐的信,放在办公桌上。

“你也是来说送信的?”缓缓转过身,特摩西将手中的蜂蜜茶放在桌上,她左手张开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声音略带沙哑:“可爱的小姐,信我已经收到,你的任务完成了。”

她伸手将桌上的信推了过到涅密斯面前:“可爱的小姐,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特摩西的手指纤细洁白,两指轻轻点在信封上敲点着说道:“不必拘谨,这种语气实在是太过客气了,只要你帮我将这封信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我将请你喝杯蜂蜜茶,怎么样,有兴趣吗?”

蜂蜜茶……应该很好喝吧,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涅密斯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呵呵,真是个不客气的小姐呢。”看到这个看起来很有礼貌,甚至有些古板的女孩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特摩西略显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笑意。她从椅子上站来起来,从壁炉旁的桌上拿了一个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蜂蜜茶。

淡淡的琥珀色,上面漂浮着几朵乳白兰花,散发着怡人的清香。

“喝吧。”

“嗯”没有犹豫,涅密斯捧着茶杯,小口抿了口,惬意的眯起眼。

淡淡的甜,并不浓厚,在咽下后口中还残留着一股清淡的香味。就如这个房间,优雅的味道,淡雅的甜。小口慢慢喝着,涅密斯小声询问道:“特摩西小姐,写信来的是你的亲人吗?”

“是啊,是我弟弟。”正在处理文件的特摩西头也没抬,随意的回答道。

“他一定给你写了很多信了吧,你都厌烦了。”

稍稍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特摩西没有辩解,她停下笔,将处理完的文件放到一边。

而后,特摩西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声音低沉而沙哑:“是的,我已经厌烦了。”

“厌烦你的弟弟,还是……这里?”

“这里?”转过身,特摩西语气越加低沉:“哦不,为什么我会厌烦这里。或许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工作的酬劳高的超乎你的想象,每个月三十二枚银币,足够我生活,足够我买很多很多东西。”

“可是你的弟弟不喜欢你在这里不是吗。”

“……”特摩西沉默了下来,第一次认真的看着身前的女孩:“是的。女孩,你不觉得一个男爵家的女孩进了莱尔雅芮丝公馆是一件让家里人非常难堪,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吗?要知道,这个男爵的祖上是个英勇的骑士,在一次次拼死的战斗中建立功勋,并在一次战斗中保护了当时的伯爵大人,他的一生如此荣耀,可是身为他的后人的我,却进了莱尔雅芮丝公馆。”

或许对平民来的女孩来说,进入莱尔雅芮丝公馆绝对是她们梦寐以求的一份差事,但是有身份的贵族却绝不在此列。虽然莱尔雅芮丝公馆的女事务官只有很少一部分会成为伯爵大人的情人,但是她们在外界的名声却是一样的。

伯爵的情人,伯爵的禁裔,如此称呼都将加冠在她们身上,并永远在她们身上留下印记,不管走到城市的哪一处,外面的男人都会有意避开她们,而女性……我想也很少有人会和她们扯上联系吧

身为男爵的继承者,她的弟弟绝对不会愿意自己还未出嫁的姐姐背上这种名声。

“特摩西小姐,你后悔吗?”

“当然……”特摩西小姐略微停顿了下,略显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缕淡淡的笑容,干脆而坚定的回答道:“不!”

“毕竟这份高额的酬劳对你很重要对吗?”涅密斯小心将茶杯放下,打开那封信。空白一片……她拿起旁边的羽毛笔,轻柔的在纸上写道:温柔的姐姐,三十二枚银币,心疼姐姐的弟弟,违约金……最后的最后,她略显沉重的写下【没落】这个悲哀的单词。

“可爱的女孩,有兴趣当我的副官吗?”没有接话,特摩西小姐这样邀请。聪明的女孩,知道守规矩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该守规矩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不需要守规矩的女孩,识字的女孩……有了这些,就够了。

涅密斯将信件收进怀里,将杯中的蜂蜜茶小口小口喝完,她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灿烂的光,露出一个自信而坚定的笑容:“我还想尝试一下用我自己的方式……有一天,有一天要是我失败了,特摩西小姐能好心的收留我吗?”

“或许吧,不过今天的事情你可得忘记。”

“好的,美丽的特摩西小姐,我今天只是送了一封信,然后就离开了。”

自己弟弟正在事,特摩西知道。无非就是钻法律的漏洞,利用他人喜欢喜欢占小便宜的心里,收取违约金。真是难看啊,身为男爵的继承者,却用低劣如此把戏赚取稀少的金钱。愚蠢的弟弟……愚蠢,愚蠢。

明明这种没落的事情我来做就够了,愚蠢!

At.黄昏下的祈祷

说起来也是不幸,虽然芬达米亚城临海不远,但是城市与沿海之间却有一座庞大的山脉却将海上的暖风阻隔,加上北方永冻荒原直袭而下的冷空气,让芬达米亚城的冬天格外寒冷。

莱特夫人的面包店外,黑漆漆的街道上刚刚落下一层白雪,就被行人踩踏,凝结。有些化开了了,有些凝成了湿滑的冰层。从面包店往外看,路过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紧裹着厚重的大衣。

距离上次帮助帮助拉昂他们已经过去一星期了,涅密斯的生活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至于上次与特摩西小姐的那份约定……涅密斯并不希望自己会有需要那份约定的时刻。当她再次见到特摩西小姐,那就代表她的计划失败了,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这座芬达米亚城就将是人生的全部。

这并不悲惨,当然,也并不美好。

工作的时间过去了,涅密斯欣喜的从莱特夫人手里拿到了工钱和面包。

轻轻将面包店的门关上,刚刚从店里出来的涅密斯有礼貌的向窗边的莱特夫人挥了挥手。此时的涅密斯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棉袄,用一根皮带束着腰,硬生生将半身棉袄穿成了棉大衣。

在昨天将自己那件脏掉的棉袄换掉之后,涅密斯就换上了爸爸留下的棉袄。嘿嘿,妈妈留下的棉袄可比她身上这件漂亮多了,她可舍不得穿呢。

莱特夫人将窗帘放下,涅密斯将棉袄上的帽子戴上,向手心呵了口气。

“拉昂真是个笨蛋。”就在今天,涅密斯的早餐中的奶牛没有了。

之前拉昂虽然不喜欢喝牛奶,但有些天还是会喝下去的。但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拉昂就再也不喝牛奶了。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吧,莱特夫人也就不在准备拉昂的牛奶。

拉昂是笨蛋呢,这种事情做得太明显了,要是她的话,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隔个一两天剩下一杯不就好了嘛,真是个笨蛋……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迟了,以后这种牛奶福利再也不会有了,说起来,她也是个笨蛋呢。。

心情自己的心情有点糟糕,今天涅密斯可不想碰到那群讨人厌的小鬼。

她在面包店的工作结束之后就直接来到位于平民区的公共花园。

在公园的一张长椅上将午餐吃完后,涅密斯幸运的得到了一份工作。

帮一位骑士大人清理铜像,酬劳是八枚铜币!

……

大约过了数个小时之后,涅密斯从那位骑士大人的家里离开了。嘿嘿,说起来那位骑士还真是个没落的家伙,除了一座祖辈留下的小院子和十三座铜像,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了。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啦,居然还没有娶到妻子。。。

略微感慨了一下,涅密斯看了看太阳,觉得还有时间,就朝拉瑟大道走去。

拉瑟大道,这是一条冒险者众多的大道。位于城市的北面,距离小涅密斯的家不是很远,就三条街的路程。毕竟她的父母以前也是冒险者出身,不会选离这里太远的地方。

一小队冒险者路过她的身边,谈论着这次还算不错的任务。

“我们这次采集的提尔隆斯草的治疗效果不错,老板已经决定以后不发布任务,直接向我们购买。当然,前提是我们的货物质量不能变差。”一位高大强壮的中年跟身边的同伴说道,他脸上赫然挂着一道眼睛连到嘴角的伤疤,看来透着很是凶狠。

“那就好,那个地方不是很危险,要是每次都有这趟的收获,相信这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我们这趟赚了多少钱。”

“将近十五枚银币,算不上多,但是这种任务要是够稳定的话,我们几个都会有一份很不错的收入。”

‘十五枚银币啊,什么时候我才能赚到。’在几人路过的时候,小涅密斯急忙让路,她心理不住的幻想着。那时候就是想喝牛奶和牛奶,想喝蜂蜜茶就喝蜂蜜茶了。

“这次的这头荒野牛真是太大了,要不是队长那瓶治疗药剂,可能我就死了。真是……”

“不比客气,我们是一个团队。”身边的队长拍了拍一名队员。

“可惜了,还是让它跑了,不然将会是一大笔收入。”

“你也不需要可惜了,只要你活着回来就永远不要抱怨,有很多人永远留在了外面。”

“是啊,太多了。”

这是明显没有收获的冒险者队伍,但是很幸运的全员活着回来了。

在这条街上你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新奇事,比如某某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某某某在冒险中得到了实力收获了什么宝物,某某勾引了某个爵士的情人。

各种各样,不管靠谱不靠谱,这些对于小涅密斯来说都是些很有趣事情。

这个世界有点像是中世界的欧洲,充斥着骑士与领主,英雄与传奇,神祗而恶魔,演绎着一场场英雄的史诗神话的战役。对于社会上层的人生活如何小涅密斯不清楚,但对于底层的人来说,生活是极其无聊的。每天早起工作,干一天活儿在休息一下,然后就是晚上了。如此循环反复,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

这种枯燥的生活对一个来自物质精神生活都极为盛丰的地球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想想以前,她对着电脑无所事事,看着精彩的小说觉得枯燥乏味,吃着家里美味的晚餐觉得不外如是的日子,小涅密斯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总是说自己邋遢的母亲,温厚如山的父亲——他们的面孔已经渐渐模糊,再也见不到了!想起父母,她又想起了这一世的父母。美丽却有些暴力倾向的妈妈,一副文秀模样,对母亲唯命是从的药师父亲——或许和前世的父母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同,但是那份对她的疼爱却一模一样。

但……他们也再也见不到了!

咬着唇摇了摇头,小涅密斯将里面的那种孤寂感埋进内心深处。

“喂喂,你们知道吗,伯爵大人的儿子被光辉眷顾,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真正的骑士?”

“真正的骑士!”

“这怎么可能,这可不是领主册封的骑士,而是真正的神殿骑士。传说中每一位真正的骑士都要用艰苦的修行将自己的身躯锻炼到极限,将自己的剑技升华出真正的专属战技,才有机会开启神能,用自己的身心将照耀在自己身上的神祗光辉包容,领悟神能。”

“对啊,怎么可能这么快!”

“你看看我们的队长,卡在这个坎已经十多年了。早在十年之前,队长对身体的锻炼,战技的磨练都已经到了尽头,接下来的时间不管他这么努力,都无法将战神照耀在他身上的光辉包容进心里,施展不了神能。”

“哼哼,你们知道些什么。要知道……”一名游吟诗人模样的老人摇了摇头,一口气将手中的一杯啤酒喝完就敲着桌面不说话。

“艾尔你这个老家伙总是喜欢在关键的时候停下。真是那里没办法,伙计,为他上一杯啤酒,算我账上。”对于此,身边的人已经习惯。一名急于知道答案的人笑骂了一句说道。

“好嘞……”

“呵呵,贪杯酒而已……”将送上的啤酒大大的喝了一口,老游吟诗人才开口说道:“莫里斯骑士大人已经正式加入光辉之主的教会,而且在这次初雪祭中蒙受神恩。你不知道啊,当时一道纯净灿烂的白光将整个广场照亮,人们都说是神祗为伯爵大人的虔诚欣喜,亲自点燃了自己的光,将伯爵大人的儿子册封为神殿骑士。”

“神恩啊……”所有人都感叹了起来。

这个世界除了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之外,还有神邸的骑士,真正的骑士!

从最基础的身体锻炼开始,在长达数十年的修行中将自己身体锻炼到最极限的状态,将技巧磨砺到最完美的状态,这时候的骑士就将迎来一个机会。用自己的身心容纳神祗的光辉,迎接神祗的荣光,为自己的肉体打开升华的门,开启属于神的威能。

不过啊,那种真正的骑士实在是太过稀少了,至少涅密斯从未见过,从小到大,她只在诗史传说中听说过这样的人。就算是普通的骑士,那也是一种需要信仰、天赋、努力、金钱、老师种种条件构成的职业。其中最基础最重要的,应该就是老师了。

要是连带领你走进骑士大门的人都没有,骑士的修行也就无从谈起。

在一路的闲逛中,太阳渐渐暗下,暗淡的黄昏之光将拉瑟大道侵染城黄金大道。

“该去教堂了。”低声的念叨了一声,小涅密斯向位于公共花园两条街外的广场赶去。

今天是1月的最后一天,时间真是快。

骑士,成为骑士或许可以算是进入上层社会最短的阶梯了。但是现在的涅密斯却指望不了这条路,她的父母要是还在世上的话或许还有可能,现在却是不用多想了,每一个骑士都是金钱堆积而成。

坐在教堂外的长条椅子上,她从随身的小包裹中取出那早已冷却的黑面包,慢慢的啃了起来。冷却的面包要硬了不少,所以她吃的很慢。这时候结束一天工作的人渐渐出现在教堂边。

在涅密斯身边不远,有个比她大上一两岁的男孩子一直盯着她手中的面包,不时咽两口口水。他黑黑瘦瘦,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几个洞洞。

注意到他的目光,小涅密斯三两口就将面包全部塞进嘴里,然后转过身不去看他。每一个人都需要付出才可以得到回报。当一个人渴求着不付出就得到收获的时候,她不会给予任何的同情,这些面包是她努力所得,绝对,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同情,怜悯……涅密斯并不觉得自己具备这些高尚的品质。

……

法尔兰斯大陆是一个神迹彰显之地,传说中,每一个神都会在人间降下属于自己的神迹,建立教会,以此维持人类的信仰。但是。从三千两百多年前的光辉战役之后,大陆的格局都发生了改变,光辉之主的荣光照耀整个世界,其他神祗的传说渐渐隐没。

有学者考究,声称一切的起源就在光辉之战,但是具体的内容没有人说的清楚。

因为伯爵大人是光辉之主洛山达的信徒,所以这座城市中最大的教堂就是光辉之主的教堂,城市中的居民大多也是光辉之主的信徒。由于涅密斯来自无神之地的地球,深受唯物主义无神论思想的洗礼,在小涅密斯内心深处崇尚的是心灵的绝对自由,要她对神祗产生内心深处的认同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但是,当你自己身处在神祗光辉笼罩的世界,你要是没有信仰实在是太危险了!

当她第一次目睹渎神者被钉死在城墙上,涅密斯承认自己被吓到了。

那堵钉着渎神者的墙漆黑城墙上,猩红的血水染开,围观的人,狂热的呐喊。她记得那个渎神者最后的挣扎,他死死的瞪着围观的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睁着,他也在呐喊!

当天晚上涅密斯第一次做了噩梦。

至此以后,每个月末的黄昏,她就会来到教堂祈祷。

钟声响起,一声声神圣的去掉从圣堂之内传出来。

教堂外聚集了几百人,有老有小。他们都虔诚的低下头,低声为自己活着家人祈祷着。祈祷着明天会更好,祈祷着爱人安康,祈祷死后进入天堂。

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贫瘠,使得这个世界的居民需要信仰来安抚那麻木疲倦的心,那颗被艰苦的生活压制到极限的心。人啊,是需要希望的,不管是多么渺小的希望!只要有一抹微薄的希望,他们就可以坚强的生存下去!

圣洁的歌曲在广场响起,信者在他人的带领下,高声歌颂,歌颂伟大的光辉之主,伟大的洛山达。太阳乃是光辉之主的一个领域,黄昏是光辉之主关于太阳的三项神职之一,晨曦,烈日,黄昏……衍生出光辉之主特有的三种神职者:晨曦执政官,烈日骑士,黄昏安魂者。

混迹的人群中的涅密斯并不起眼,一身不合身的宽大棉袄有些陈旧,深褐色有些旧但却不脏。整洁的棉袄用一根黑色的皮带束着腰,硬生生将半身棉袄穿成了棉大衣。她闭上双眼,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心口默默祈祷。

没过一会儿,涅密斯就感觉到周围渐渐浓郁起来的信仰领域,精神过于敏感的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一片片淡淡的白色光辉汇入广场中央光辉之主的高大神像。

或许其他人看不到,但是涅密斯却可以看见一道道信仰的流动。

淡淡的白光在神像越聚越多,被洁白的神像被染成金色。

其中一点金色的光辉会返还给祈祷者,使他们的精神振奋了些,身体也好了一点。

“晨曦乃初始之光,烈阳乃征途之旅,在昏黄的光下,吾等携手安眠,回归吾主的永恒国度。赞颂吾主,他是一切光明的神,是胜利的旗帜。愿吾主圣光遍洒世界每一寸土地。”

“晨曦乃初始之光,烈阳乃征途之旅,在昏黄的光下,吾等携手安眠,回归吾主的永恒国度。赞颂吾主,他是一切光明的神,是胜利的旗帜。愿吾主圣光遍洒世界每一寸土地。”

无数信徒祈祷,念诵一句传世的诗歌。

…………

黄昏之后,夜晚来的格外迅速。

在祈祷之后,小涅密斯就跑着回到家中。

她的家也在芬达米亚城中产阶级的区域之内,低矮木质的小屋,双层结构。第一层除了大厅和厨房,还有一部分常年封闭,是身为药师的父亲的实验室,第二层才是她房间所在的地方。

从高空俯瞰,整个芬达米亚城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中心区域的街道上,每隔一段就会有一盏白色的灯火,这些灯火悬浮在青铜灯台顶端,听说是伯爵大人从穆勒迪莎引进的法术造物。白色灯光下,上层社会的小姐夫人们悠闲的出来散步,缓步行走在这充满奇幻色彩灯光的地带。城市中心区域外的一环,整个城市在入夜之后就突然黯淡了下来,只有稀稀落落几盏灯火。

再远一些,就连星星点点的灯火也渐去渐隐。

涅密斯坐在窗边,凝视着街道边几只野猫,看着它们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

同情吗?

并不是,她从来都是富有同情心的人。

此时此刻,涅密斯心中只有欣喜。这并不是她能在他人不幸中获取的变态愉悦,只是欣喜,单纯的欣喜,欣喜自己在这种寒冷的天中能呆在温暖的屋中,一会儿就还能窝在床上美美睡上一觉。

将床头的油灯熄灭之后,小涅密斯准备睡下。遥远的天幕,跟地球那繁星满天的夜色迥异,整个夜空除了一轮银月之外就只有一百零三颗璀璨星辰。

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位神祗的荣光,象征着一份不朽的荣耀。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成为一名画师

At.来自瓦瑞因夫人的雇佣

芬达米亚城的午后。

一位穿着白色女仆装,很是年轻的少女来到位于平民区的花园广场。

“瓦瑞因夫人招聘一名画技精巧的画师,每小时的报酬是十枚铜币。”她左右环视一圈,找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她跑了过去,冲着有人的地方大声喊了起来。虽然这位小姐很努力了,但是响应她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这不奇怪,毕竟来这里等待工作的人来说,优雅的绘画技术可不是他们擅长的。

“没有人吗?”看了看面前踌躇不前的人,年轻的女仆叹了口气。

当然,她也谈不上失望。她本来也不觉得在这种地方能找到画师,来此仅仅是碰碰运气而已,当然,要是幸运女神眷顾,让她碰到一个落魄画师也是件很不错的事。

今天原先被瓦瑞因夫人邀请的那位画师很委婉的推掉了这份工作。他临时收到了伯爵大人的邀请,面对这样一个可能让自己一跃成名的机会,那个画师很明智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对于这种选择,没有人可以指责半点,瓦瑞因夫人也只是感叹了下自己运气不好罢了。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瓦瑞因夫人也让她去画室请新的画师,但是……天知道为什么今天厄尔特斯画室的画师都有了工作,就连个留守的人都没有。

“尊敬的小姐,请问,勋爵小姐会提供绘画的工具吗?要是有提供的话,我想我可以胜任。”就在就女仆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软软嫩嫩,却清晰干脆的声音从她身边的一张椅子上传来。

一个身着整洁却老旧,除了长相可爱外没有什么贵族气息小女孩。

大约八九岁的样子。

“是有提供绘画工具……”不由这位女仆小姐不怀疑,这个城市中,活跃的几位画师一般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性。就比如那个被伯爵邀请的画师吧,就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画师,其精湛的技艺让人惊叹。

“美丽的姐姐,请让我接下这份委托吧。”

“小小姐,可不胡闹哦,我找的可是画师呢……你行吗?”

涅密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来到这位女仆小姐身边,右手握拳,放在胸口。此刻的涅密斯脸上的神情认真而又严肃:“没有问题,以神之名。”

对于绘画的技术,小涅密斯倒是相当的自信。在地球上的时候,她原本报考的是美术学院,虽然专业技术被很多人肯定看好,最后却被文化课拉了后腿,导致她没有考上美术学院,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但是对于绘画的热爱使她坚持了下来,在不断的练习,在阅览了大量的名家画作之后,得到了相当的进步。

在这个世界,画师也算是一门不错的职业吧,但是绘画的工具却相当昂贵,以小涅密斯濒临破产的经济状况,平时练习用的不过是自己制作的炭笔,画的也是都写黑白素描,想要成为画师简直是妄想呢。

这是——机会!

一个可以让她提前开始自己计划的机会!

…………

跟随年轻的女仆小姐走出平民区后,两人走进拉法斯特区。

这里是拉法斯特大道尽头与德曼迪尔大道交界处,算是拉法斯特区有些偏远的地点。

在女仆的带领下,涅密斯走进一座带着花园的秀丽的房子。

在冬日的暖阳中,花圃内种植着不惧冬雪的精致植物。花园中的葡萄架下,两位美丽的女子面对坐在桌边,其中一人优雅的端着冒着热气的香浓红茶。她们轻声地谈笑,偶尔因为一些趣事掩嘴而笑。

其中一位是年约三十,端庄美丽的贵妇,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另外一人是位娇俏可人的少女,十四五岁正值少女最美丽的年华。

“瓦瑞因夫人、爱丽丝小姐,我已经将画师请来了,此时正在外面等候。”

“哦,居然请来了。请他进来吧。”瓦瑞因夫人微微诧异,原本对于今天的绘制画像的计划破产还有些失望,但是她没想到这个女仆居然如此能干,在现在这种时候还能请到画师,这又让她有点惊讶。要知道,虽然这个城市中的画师不少,但是因为这些天,城中有好几位贵族都在开沙龙的关系,各个画室的画师都接到了工作。

至于她的女儿爱丽丝提议去公园中寻找的提案。瓦瑞因夫人早就过了少女喜爱幻想的年纪,对此可不报什么希望……能在公园找到的画师,那得多落魄啊。

“是。”女仆轻声应是,步调整齐的走了出去。

她突然有些害怕……如此年轻的画师,说出去也没人信吧!

她是不是做错了?

但是,到了现在她后悔已经没用了,愿神保佑,希望这位小姐真有她说的那样厉害。

“母亲大人,你说他会是一位迷人的绅士吗?”才十四岁,心中充满浪漫幻想的爱丽丝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在她上次阅读的小说中,那位高贵的小姐就是在公园中找到那位画师的,从而开始了一段浪漫的爱恋。

画师,在此刻的爱丽丝小姐眼中可是个浪漫的职业。

“爱丽丝·米洛娃,注意形象,将来你的丈夫会是一位有礼貌的贵族绅士。”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瓦瑞因夫人略微严肃的训斥道。每一位贵族小姐的丈夫都需要经过层层赛选,身世、容貌、年龄……只要一切符合家族的利益,符合贵族的传统,就是一桩美满的婚姻。

至于爱情吗……那种美妙的爱情一向都是婚姻之外的产物。真正的贵族小姐会将爱情与婚姻分割,使之符合家族的利益,又能让自己品味爱情的美妙。

“尊敬的夫人小姐,日安~”小涅密斯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屈身,恭敬的问好。

“哦,就是你吗……画师?”从涅密斯走进来,瓦瑞因夫人就微微皱着眉在涅密斯开口之后,瓦瑞因夫人将质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仆,而后轻声说道:“小小姐,这可不是游戏,你真的是画师?”

“真可惜,不是迷人的绅士。”爱丽丝小姐有些失望。

“是的夫人,请允许我先展示一下自己的技艺。”涅密斯声音不大,但是她的声音清晰干净,条理清晰中又透着让人很舒服的恭敬。

“好,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可爱的小小姐。”或许是对这个女孩大方得体的态度很满意,又或者单纯只是看着顺眼,瓦瑞因夫人微笑着同意了。

得到允许后,小涅密斯深深的看了眼两位端庄坐着的高贵女子。

她微微眯起眼在脑海中构思一下。

调整了下女仆搬过来的画架,涅密斯拿起碳色画笔,先是适应性的勾勒了几笔不甚重要的轮廓,带到熟悉笔锋之后,她迅速的非绘画本上绘下一副单色墨画。

在她的笔下,先是一个轮廓,再是勾勒出两人身后的背景,然后瓦瑞因夫人和爱丽丝小姐的身影开始出现。画笔越快,原本开始那几条稍显笨拙的笔迹被后来的粗细不一的线条神奇的抹除,掩盖了起来。

这幅人物肖像的背景是一栋房子,房子周围种植桑榆树,翠绿的环境下开着一些原本不该是这个时节盛开的鲜花。缀满葡萄的葡萄架下,一位身穿连身衣裙,举止高贵的夫人正端着一杯红茶抿了一口,微微眯起的眼角很传神的表达出她对红茶的满意。

在她身边,坐着一位身着洋装的美丽少女,她拖着下巴,出神的望着远处树上的一只白翼鹰。她的嘴角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像是在思念远方的情人,又像期盼丈夫回归的新婚妻子。

“尊敬的夫人小姐,你们对我的技艺还满意吗,是否愿意让我为您作画。”

“嗯嗯……这真是一副相当不错的作品。”点着头,瓦瑞因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我不曾见过的画风。但是,谁也无法否认,这种画风本身就有这一种奇异的美感。小小姐,你真是一位天才的画师呢,尽管你还是如此幼小的女孩。”

“承蒙夸奖,美丽的瓦瑞因夫人。”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的时间,小涅密斯与瓦瑞因夫人和爱丽丝小姐都相处的很愉快。

她在为瓦瑞因夫人和爱丽丝小姐绘制了三幅画之后,就坐在两人身边与她们攀谈起来。她语气谦恭而有礼,神态恭敬却不谄媚。当谈到绘画的灵感之后,涅密斯微微笑着,语言风趣为两人解释。明明谁都知道她口吻中略带讨好的意味,但这些话语在涅密斯口中却含蓄不露,很好的表现出一位杰出画家的幽默风雅。

其实啊,这些并不困难。只要多看看电视里的名家访谈,你也能做到。

当然,前提是你够沉稳,不被内心生出的压力压垮,不因旁人有意无意中流露出的一些恼意而心生恐惧,而露出怯象。对于涅密斯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求之不得,绝对不能放过的机会,这时候的她,就算强装!她也要装出一位杰出画师的涵养!

在瓦瑞因夫人示意今天就到这里的时候,涅密斯有礼貌的与她们道别。在年轻女仆的带领下,涅密斯走出这座花园,女仆让她在这里等待,而后她又跑了回去。

当她回来的时候,有些羡慕的看着涅密斯,伸手递过一枚银光闪闪的银币,小声说道:“可爱的画师小姐,这是夫人的赏赐,不必推辞。”

一枚银币,看起来这位夫人相当的满意。

“哦,瓦瑞因夫人是如此的慷慨,愿神保佑您。”没有犹豫的接过,小涅密斯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您的美丽让萨里斯花园中最美丽的鲜花惭愧,使天上的银月羞颜……”

涅密斯的声音不大,但是距离这里只有几步路的瓦瑞因夫人当然可以清晰的听到,她将手中那副单色素描轻缓的放下,小声笑着:“哦呵呵……真是甜嘴的孩子呢~”

……

“母亲大人,这些酬劳是不是多了?就算她是天才,但她的年纪毕竟还是太小了,也没有什么名气,这样的小孩子应该还不值这么多钱吧,只要按照约定的酬劳不就可以了吗?”看到母亲如此赞美一个女孩,经常挨教训的爱丽丝有些吃味,她有些不满的撅着嘴。

当然,爱丽丝心中多少有些今天没能结识一位迷人绅士的怨念。

“小爱丽丝哦,一名成功的贵族要学会发现。每一个发现都可能成为你平淡生活中的一件趣事。当然,你将这种发现看成一笔投资也不错……然后啊,你只需等待,耐心的等待。”

“之后啊,你会发现,这笔投资是非常合算,也非常得体的,你在收获贤名的同时,也会收获远超过当初的付出。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孩子吗,我不介意给予她一定的帮助。”

说道这里,瓦瑞因夫人稍稍听了下,看到女儿语气愉悦的说道:“至于名气……呵呵,这些可都是我们可以给予的,小小的画师,天才的画师。或许啊,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可爱的爱丽丝小姐就会因为第一位雇佣这位天才的画师小姐为自己作画,而被其他的贵族小姐羡慕呢。”

“什么嘛,明明人家比她优秀多了。”爱丽丝嘟着嘴,稍稍感觉有些吃醋。

她的母亲淡淡的笑着,笑容优雅婉约,她走到女儿身后,拿起桌上精致的红木梳,轻柔的梳理着女儿的头发,她小声教导着说道:“我的小爱丽丝啊,你与这个画师小姐是不具备可比性的。她就算成为最天才的画师,就算成为了伯爵的画师,也只是一个下层人,而我们是贵族。你把自己与她相比较的话,可是很失身价的事情。”

“记住,我们是贵族,而他们只是为我们服务的人,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是,母亲大人。”

…………

离开拉法斯特区的路上,涅密斯不时把手伸进口袋,把玩着那枚银币。

回到家之后,此时的涅密斯那里还有当才从容淡定,哪有在瓦瑞因夫人面前的大家气质,这些礼貌礼节,早已经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她匆匆跑到二楼,从床底下一个暗格中取出自己的存钱罐。

涅密斯开始数起自己的全部财产。

一枚铜币一枚铜币的计算……要是加上今天获得的这枚银币再加上以前的积蓄,涅密斯此时已经有十枚银币七十五枚铜币的身家了。

这样的话,再过一个月左右,自己的积蓄就足购买一副属于自己的绘画工具了。那样赚取金钱的速度会比之前容易许多。要知道,这一年来,她屡次徘徊在破产线上,只要没有钱上交税收的话,等待她的就是被剥夺自由民的身份,变为那种被领地束缚的贫户。

帝国的等级结构并不复杂,起码底层并不复杂。

佣户:这是帝国废除奴隶制之后的奴隶,只是在法律的规定下,佣户的主人再也不能像以前对待奴隶那样无故虐待、出售,甚至杀死他们。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财产,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自己的主人,而他们的主人,要保护他们活下去的权利。

贫户:名义上属于领主的私人财产,但领主不需要对他们的死活负责。不得离开领主所管辖的领地范围……可以拥有自己的死人财产。

平民:与贫户相同,只是一个有钱一个没钱的区别,平民破产自然就成贫户。

自由民:名义上不再是领主私产,拥有自由经商和各个国家的权利。但是,自由民由于不再是领主的私产,承担的税负比平民更多。只有你破产了,连续三个月交不上自己所在城市的赋税,你就自动用自己抵押给领主,重新变成平民……不,是直接变成惨兮兮的贫户。

而自由民返回平民容易,但是从平民升到自由民却极难。

对普通民众来说,只有在城市住满一年,拥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然后再去民田厅,向领主捐献一大笔赎身金后,她才会成为一个自由民,拥有自由经商和来往各地最基础的资格。

At.健康的重要

“钉!”清脆的铃音后,一位穿着宽大雨衣的中年男子推开门,走进面包店。

他一身深灰色大衣,身材粗壮,眼眶有些发黑。很普通的一个人,要说特别的话,可能就是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上带着的一缕怨气吧。进门之后他用力的跺了几脚,将身上的水抖下:“快点,给我来两个刚出炉的黑面包。”

“好的先生,请拿好。”小涅密斯手脚麻利的将面包包好后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些甜甜的笑容。“一共三十枚铜币。”这种客人可不能让他找到借口,要是稍稍慢点,等待她的就是一通臭骂了。

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面目有些阴沉的中年男子瞟了她一眼没有废话,在接过涅密斯递过去的面包后,很干脆的交付了三十枚铜币后他转身走出面包店。

“钉!”同样的一声脆响之后他消失在浓重的雨幕中。

站在面包柜前,小涅密斯无聊的敲着光滑油亮的桌面。

距离上一位客人离开已经有半个小时了,这段时间一个客人都没有。

“唉……下雨天啊。”看着窗外一点没有停止迹象的大雨,涅密斯暗自叹息一声,她已经在为自己的家担忧。屋顶有一处起翘的屋顶,平常还没什么影响,但是下雨天的话……绝对会漏雨的!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可不敢爬上屋顶修理,漏雨就漏雨吧,总比不小心摔下来要好的多。

“涅密斯,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么大的雨也没有什么人会来,你可以回去了。”莱特夫人端着一杯牛奶从面包房出来,她惬意的喝了一口后对小涅密斯说道。看着涅密斯圣绿色的眼中闪着喜悦却没有离开,而是扑闪着眼睛,渴望着盯着自己。

莱特夫人显然是会错意了,她叹了口气,没好气的说道:“好了好了,这是今天的工钱。只有九枚铜币,你知道,今天的生意不好。”

“感谢您的慷慨莱特夫人,我先回去了。”涅密斯将清澈的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接过铜币后,她从门口拿起一件明显不甚合身的旧雨衣披上,快步离开了这个温暖的面包店。

唉,那杯牛奶一定很好喝吧,甜甜的还冒着热气。。

天国的妈妈呦,您快看看,您的友人莱特夫人真是太笨了,居然没有领会您的女儿如此简单如此明显的眼神……

因为暴雨的关系,今天面包店的工作很不好,所以小涅密斯在十点左右就已经回来了。虽然工资比寻常时候少了一些,但是她却没有什么不满的,毕竟今天的客人确实是太少了,而且莱特夫人在雨天也没有强制的要求自己留下。

雨水很大,整个芬达米亚城都笼罩在一层深沉厚重的雨幕中。这时候才一月多,不时还会有降雪。原本就是寒风刺骨的初春,在加上看不尽头的大雨,空气的温度又降至冰点,比大雪天更加的寒冷。此刻的街道上的,行人稀少,除了一些冒险者和需要外出工作的人,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出门。

“我就知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呢。”

打开门,涅密斯就看到地板上有些湿湿的痕迹,从楼梯口开始,蔓延到了门口。头顶的天花板上,不时还有点点水珠渗下。因为这座小屋都是木质结构,小涅密斯的房间在二楼,屋顶的起翘又没有修理,下雨天的话,一楼就成了是这副情景。

走进厨房的她看见早上放置的一个水桶已经满了,水已经溢出来不少,她将水桶中的水倒进水缸。换了个水桶之后,她将湿淋淋的地板擦干。

下雨天的倒霉事情一大堆,但也不全是坏事!将屋子擦干净后,她满意的看着原本已经见底的水缸重新满起来。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眼中,雨水在简单的沉淀后就已经算是一种非常干净的水源,喝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带着些得意的神色,小涅密斯抬头看向屋顶,房顶和水缸之间有一根木质的管道,一道道清澈的水流从管道中淌下,融进水缸。嘿嘿,小涅密斯的父亲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家伙呢,将房顶上积蓄水连接进水缸,只要一下雨,就可以收集到优质的饮用水。

不过,涅密斯一直坚定的认为,这是父亲偷懒的又一个有力证明。

…………

厚重的夜幕下,窗外可以看见周围的环境,雨中的芬达米亚城有点阴暗。

城市中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不会喜欢在这种天气出门。但是这种天气对城外村庄的农民们来说,这却是一个很不错的消息。今年播种的时刻也快到了,这场雨后,就不必担心水源不足了。

总体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是让人愉悦的。

“好冷……”看了一会儿雨下的风景后,她果断关窗。冰点以下的空气让她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冻得通红,但她白皙的脸颊上此刻却升起了一点燥热红晕。涅密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担心的喃喃:“不好了,感觉不好了啊,头有点晕……不会是感冒了吧!”

“很有可能……这可糟了。”

涅密斯确定似的点了点头,她今天早早起床,冒着大雨赶去莱特夫人面包店的途中淋了一点雨,随后又在温暖的面包店干活,出了点汗后又淋雨,回家之后有动水……这种情况下,感冒的可能性太高了。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两极分化极为严重,贵族自不必说、就算是上层社会的人生病的话也可以去教会找牧师治疗。只要花一笔巨大的贡献金就算是濒临死亡的重伤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治好。而要是平民的话,你要是没钱、身体又不够强壮,生病的话差不多就是与死亡挂钩………而涅密斯很明显的属于后者。

没有父母的照顾,仅有的一点积蓄却必须剩下用于自己期待以后的计划。

这个时候生病将会让她坠进深渊!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必须想点办法。”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会之后,涅密斯觉得自己脑袋越来越烫,原本只是微微有些不舒服的脸颊上更是泛起一股病态的绯红。晃了晃沉沉的脑袋,她勉强着自己从被窝中爬出来。

强迫自己啃下一片黑面包之后,她将自己仅存的一瓶牛奶拿了出来喝掉。

俯卧撑,扎马步……她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需要运动出汗,要是能出身汗的话,应该会好。虽然很不科学……希望有用吧……

“天国的爸爸妈妈,请保佑你们可爱的小涅密斯吧。你们的女儿还想见识这个神奇的世界,请不要这么快就带走她。伟大的光辉之主啊,请保佑小涅密斯,以后她再也不敢在祈祷的时候走神了。”扎着马步的小涅密斯在心中低声的祈祷着……

不过,那对不负责任、在小小年纪就丢下自己携手离去的父母果然是靠不住呢。至于神祗吗?可能是太忙了吧,根本没有注意过这个只是潜信徒的小小女孩的祈祷。

涅密斯感觉自己的头更烫了,眼圈红红的有些睁不开。

“难道我的旅程只到这里吗……不甘心呢,这个神奇的世界还不曾亲眼目睹。”瘫软在地,小涅密斯有些绝望的想着。但是不久之后她又强行站起,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下楼去。涅密斯家的一楼,除了厨房和小客厅外还有一个房间,这是小涅密斯那个身为药师父亲的工作室。

喘着急促的呼吸,她打开那扇紧锁的房门,走进这个平时不怎么进入的房间。

房间之内很昏暗,从外界照射进来的一点光根本不足以将这个还算宽敞的房间照亮。用一块打火石将放在一旁的油灯点燃后,一道昏黄的光将这个昏暗的房间照亮了些,一道道黑黑的倒影摇晃着出现在桌子上、墙壁上。

在闪烁的油灯下,整个房间升起丝丝暖意。

At.涅密斯的野望

小涅密斯的父母都是冒险者,父亲拉尔出身城外很远的小山村:穆尔拉斯村。母亲希尔莱伊出身在这个城市。两人的家庭都是平民,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要是按照这个时代正常的轨迹发展的话,父亲会在爷爷的教导下成为一名村子里的一名猎手。

妈妈或许会幸运一些,她记得妈妈曾经提过,她的母亲似乎和一位骑士大人有些暧昧关系,要是没要意外的话,她在十岁的时候就会去到那位骑士大人的家里,成为他的侍童。这可是外婆帮妈妈争取的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熬过十年的侍童骑,她就能取得城主大人的承认,成为一名正式的骑士!

这可是走上层最快的捷径,在成为领主承认的骑士后,只要妈妈通过坑蒙拐骗各种手段拉起一伙人,她就能参加各位城市之间的战争。在战场上只要不死,总有机会建立功勋,然后她就以功勋晋升贵族。建立家族,过上让人羡慕的尊贵生活。

嘿嘿,要真是这样的话,没准身为妈妈孩子的她,也会成为贵族小姐呢~

但是,这是不现实的。

那个骑士是个混蛋,妈妈在骑士家里待了几天就发现这个骑士大人的真面目。

她强忍着厌恶学完了骑士的训练教程,而后就逃了出来。

在种种机缘巧合下,爸爸和妈妈都做起了冒险者。他们在一次任务中相识后,因为个性互补的关系吧,文静却沉默父亲,美丽却暴力的母亲相爱了,并在两年之后有了小涅密斯。

当时因为完成了不少任务,两人得到了一些金钱。在帮自己获得自由民的身份后,他们开始不再满足与在伯爵领地附近出任务,时常去一些遥远的城市。而这种在外人看来很冒险的选择也使他们获得了更多的收入,在小涅密斯出生前,他们在城中买了现在这处房产。

也正是由于小涅密斯的出生,两人渐渐也就不再接太过危险的任务,也不再离开这个领地太远。但就算她们如此小心,在涅密斯七岁的时候,久违的一次任务之后,父母再也没有回来。

………

进入这间房间,里面弥漫着一种刺激性的气味扑鼻而来,小涅密斯不禁想起了那个瘦弱温柔甚至还带着些怯弱的父亲。父亲的身材不高,比身为骑士的母亲还矮一些,但是在她的眼中父亲却格外高大。

每一次需要制作自己仅会的三种低级药剂的时候,父亲都会温柔的将自己哄出去。

涅密斯听母亲说过,因为父亲药剂学没有经过专业的指导,一些本该师傅传授弟子的东西根本没有人教授。虽然他独自解析出三种低级药剂的制造方法,但一些小小的缺陷还是不可避免的。不过这不算什么太大的麻烦,父亲制作出来的药剂,效果跟原药剂差不多,只是制作的过程过会产生一种对身体有害的物质。

父亲说过,没有老师的指导,他这一生的进步空间很小。他没有基础,也没有传承,没有金钱,更没有前途……这就是没有老师的人的悲哀。相比之下,得到传承的母亲就幸运很多,她在冒险中将身体与技巧锻炼到骑士巅峰。只是,那位骑士大人没有教过她怎么升华出专属战技,也没有教过她怎么晋升更加高等的骑士。或许那位骑士自己也不会吧。

她的路,已经到了看不见曙光的尽头……

每当说起父亲的时候,平时总是一副火爆脾气的母亲就会一脸温柔的环抱住自己,将下巴贴在自己的脑袋上,轻声而温柔的呢喃着:“小涅密斯,要记住,拉尔是位好父亲。知道吗,你的父亲并不勇敢,但是,为了你他敢跟领主抗争。你的父亲并不强壮,但是,为了你他敢跟最强壮的巨龙搏斗。”

“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涅密斯呢……更好的生活,需要金钱,金钱需要自己的努力。那些低级治疗药剂有时会成为我们生活的最后保障。”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痛苦:“记住,小涅密斯千万要记住,千万不要相信别人,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永远不要放弃,就算你以为被神祗抛弃的时候,也必将给予你一道救赎的光。妈妈如此坚信,也希望小涅密斯如此坚信。”

“我可以依靠爸爸妈妈吗?”

“哈哈,爸爸妈妈可不是别人哦小涅密斯,伸出手!”那时候,手心好痛!

“妈妈……”

“嗯?”

“我爱你呢!”

“我也爱你,我最最可爱的小涅密斯~”

说道最后,母亲神态温柔的看着实验室内的父亲。

母亲低语的呢喃她不曾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

这个房间之内的实验仪器也极为简陋,一些空心的玻璃管,一些简易烧饼瓶罐。酒精灯中的透明液体早已挥发干净,自从一年前,就再也没有人再为它加入新酒。

一张木质的靠背椅,上面缠着一些麻色棉布。

这就是父亲以前制作药剂的时候坐的地方——简陋,却是这个家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

轻轻地抚摸着那张父亲亲手制作的木椅,小涅密斯面色温馨而又遗憾。终究终究还是离自己而去了……一个人的世界很孤单,但是她不会害怕,只是……有些遗憾。

强忍着身体的疲倦,小涅密斯跑到厨房,将冰冷的水放在锅里烧,而后她拿起扫把开始打扫这间房间。运动,这时候的她需要运动………没有药品没有抗生素,更没有神术治疗,此时她能依靠的只有这幅母亲给予的好身体。

打扫着房间,渐渐的思绪飞到远处。

迷迷糊糊地将所有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打扫灰尘,擦拭桌椅。渐渐的汗水开始渗了出来。小涅密斯将烧开的水倒在木盘,将木盘那道二楼后,她想了想,又忍着心痛从厨房拿了一大块盐放了进去。振作了精神,涅密斯更加努力的做着运动,直到汗水浸湿了她的内衣。

涅密斯趴在木盘边大口喝了起来,出了那么多汗,盐分一定要补充。确定自己喝不下之后,她就用毛巾浸了浸不那么烫人的盐水,脱了衣服,快速将身上的汗水擦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

那天黄昏未至,小涅密斯就已经睡下,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床的。只觉得身体好沉好重,听着沙沙不断的雨水声,小涅密斯蜷缩在被窝中沉沉睡去。

此时她心中唯一庆幸的就是不必担心水缸的水不够用了。

清晨的阳光从渐散的阴云见探出,一抹灿烂的阳光从窗缝从射进,照在小涅密斯的脸上,那头灿烂的金色秀发被汗水沾湿,黏在白净的脸颊。

从小鼻子微微的鼾声可以看出,小家伙的烧已经退下。

起床,洗漱,早餐……

对,就是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那块黑面包!

要不是昨晚没胃口吃完的话,今天早上就要挨饿了……虽然严格来说没有差别就是了~

“该死的,昨天晚上忘记冥想了。真是失误!”

正在烧热水的小涅密斯小声的抱怨了一句,虽然知道没有意义,但还是忍不住。父亲和母亲为她留下了珍贵的财富,不知这间房子和温馨的记忆,父亲留下了笔迹,母亲则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授自己的,她仅会的骑士传承,几个最基本的动作。

很普通,或许每位走上战场,走上冒险的骑士侍童都会。

但,这已经是妈妈能留给自己的,最好的东西。

母亲教授自己的骑士知识现在还派不上用场,毕竟骑士的训练大都是从十几岁开始,那时候人体刚开始发育,是最好也是进步最快的训练时刻,而此时她还太小了,尽管身体素质优秀,但距离发育还很早了些。

况且,自己已经没有父母的支持,每天的营养也一定跟不上那种高强度的训练………

而父亲留下的那本药剂笔记……无需期待。其中只有三种有缺陷的低级药剂的配方,就算是这三种低级药剂,制作流程也涉及到一些她无法理解的程序,没有经过学习的自己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还有……还有就是涅密斯最感兴趣的东西!

基础的冥想方法,尽管父亲的记录也模模糊糊的,很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每当她看着笔记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呼喊天国的父亲,问他:“您当年到底是怎么照着这本笔记学会冥想的啊,就这三言两语,有些还有缺少……父亲您真是天才!”是的,在她眼中父亲是天才,就算学习的条件如此简陋,他依然成为了学会了冥想。

小涅密斯则是凭借着在地球的一些类似知识,像瑜伽的冥想、佛门的参禅中寻求灵感。当然盘腿而坐是必须的,毕竟武侠传统的影响如此强大。时至今日,已经渐渐开始摸索到一点冥想领域的她也可以骄傲的宣布,自己是父亲的女儿,同样是个天才!

好吧,这到底是不是冥想其实涅密斯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这能让自己精神点。

随着她思绪的放飞,锅中的水也已经开了。

小涅密斯盛了一盘开水,放凉一些,将一块灰白的厚棉毡沾湿,将脸颊洗净布后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去,仔细的擦拭起来。白皙的肌肤在冷空气的刺激下腾起一片鸡皮疙瘩,棉布划过白嫩的肌肤,将上面凝固的汗水擦去。

全身赤裸,小小的身体稍稍有些稚嫩,奶白色的肌肤透着几分苍白。再等几年的话,她绝对会长成妈妈那样的美人。但对于这种状况,小涅密斯却只能皱眉,妈妈年轻的时候就因为美貌遭受过不少苦,虽然她在自己面前从没有明说,但她却感受到那种切齿的恨意。

美貌,要是生在贵族小姐的身上,会成为一项很不错的资本,会被赞为是神明赐予的荣耀,但在没有一点自保能力的她身上,美貌就不再是荣耀了,而是麻烦的根源,有时候会让你有生命危险的麻烦。

天国的妈妈,请您保佑您可爱的小涅密斯吧。她会努力的,一定会取得保护自己的力量。一定,一定!

涅密斯洗完后换了一身睡衣,将已经有些浑浊的水放在另一个盘子里,可以用来打扫房间也可以用来洗衣服……总之不能浪费。

昨天没有做的冥想今天不能再拉下了。

盘坐的自己的床上,两手相交,放在肚脐下三寸,俗称丹田的地方。

其实这样做真没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只是单纯武侠小说中毒,习惯难改而已。

思维渐渐沉静,凌乱的思绪被慢慢抚平。

父亲的笔记上记述的冥想方法就是静坐,思维慢慢散开,使之融入周围的环境。放开自己的心,感受周围环境中的元素。渐渐接纳它们,是自己的身体适应它们……

但是到了具体的方法的时候却又极为含糊,有残缺。父亲也没有注解,根据小涅密斯的猜测,父亲也应该是在长期的静坐冥思中偶然领悟到。这就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属于个人的经验,是复制不了的。

在心中观想大海,观想太阳,观想龙卷风,观想地震………融入自然,想四周散发自己友善的波动……这就是她的冥想,笨拙,没有切实的效果。但这就是她结合各方面的知识,想出来的唯一一种方法。父母死去不久,为了保护自己,她就开始按照这种方法开始冥思。

美自名为:元素观想法

四周空寂,她在心中默默的念着“想要见到,喜欢,喜悦……”之类的正面词汇。当她观想太阳时,周围的温度似乎会变的微微的暖一些;当她观想大海的之后,鼻尖微微有些潮湿;当她观想龙卷风的时候,金色的秀发微微的颤抖,身边像是聚拢了一点微风;而当她观想强烈的地震时,则感觉身体微微的重了一些。

除此之外,似乎每一种观想中,都有一点隐隐的光。

就算是涅密斯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用这种原始残旧的冥想方法发出哪怕一个小小的火球。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遗憾伤感,这已经是她所能给予自己的,最好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冥想结束。她起身做了会儿恢复运动后,她拿起床头母亲制作的那本铁木制作的骑士剑,开始面朝升起的太阳,挥舞起母亲教授的基本动作。劈、砍、挑、卸御,一共十二个姿势,每一个姿势都需要保持很久,每一个姿势都需要凝聚自己所有的心神,身体会做出细微的调整,让身体得到全方位的锻炼。

这每一个姿势都是妈妈的心血。

妈妈在教授的时候,就算是对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在涅密斯的姿势不对的时候,也是狠狠打下……因为身体原因,她只练习了一会儿就停止了。

“会的,我一定会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只需要按照计划执行下去,平平静静的,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变得强大。”目视升起的太阳,涅密斯眼神坚定。

她心中充满了信心,自信自己可以。

昨晚没有死去,就是一次命运的选择。

信心,需要自己建立。

希望,需要自己需找……如果你没有,等待你的……必将是沉沦。

At.画师第一步

因为昨天没有去面包店,涅密斯被莱特夫人大骂了一顿。

莱特夫人教训她的时候,她没有反驳,只是怯生生的看着她。当她将训斥的话说完之后,小涅密斯才小声的跟她说了自己昨天感冒的情况。莱特夫人听后沉默了一会,从厨房拿了一片面包和一瓶牛奶给她,罕见的温柔,低声为她祈祷。

这个世界平民的生命就是如此廉价,要是生病之后没人照顾,没有牧师治疗,她就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硬抗,要是运气不好的话,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了解这些的莱特夫人才会如此为她祈祷,庆贺神没有在涅密斯如此幼小的时候就将她带上天国。

神明赋予人类生命,但这生命却是如此脆弱。

早晨去面包店帮忙,再去送面包……有时候,涅密斯在中午的时候会得到一份还算不错的临时工作。晚上的生活极为单调,在冥想上,涅密斯从来不曾拉下,就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效她也不打算放弃。冥想完毕之后,她还会拿起母亲留下的那柄铁木制作的小巧骑士剑练习一会儿,保持身体的健康。

平静而单调的生活持续一个月,在小涅密斯快泪目的时候,她的存款终于够钱了,勉强到了可以买一副绘画工具的数额。

午后,在送完四份面包之后,涅密斯走出平民区。

涅密斯此刻所在的,是一片相当富有艺术气息的街道。

米秋莎大道,这是一条上层人来往较多的街道。

这里每一家店铺都有自己的招牌,每一面都具有自己的个性,创新,甚至历史……

“蒙砂画廊……嗯,就是这里了。”看了眼招牌,青铜制的店标镶嵌在一面缕空挂板上。店标不是什么复杂的图案,上面描绘着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鹰,它的周围浮雕着几个单词,构成一幅简洁却又富含意味的招牌。

“尊敬的先生,日安,我需要一幅绘画的工具。”面对撑着下巴审视着自己的肥胖老板,小涅密斯丝毫不露怯象。大方而得体的行了一个大陆盛行的日安礼节。

衣服整洁却不贵重,相容秀美可爱却没有什么高贵气息。单就整体仪态而言,涅密斯称得上从容淡定。不像是平民出身的小孩,也不像是贵族的千金,倒有些特殊。或许是一些画家学者的学徒也说不听。想到这里,他不要犹豫,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可爱的小姐,请问是您的老师需要什么?我能否有幸知晓他的名讳。”

“尊敬的先生,我的老师是秀达米克画师,今年他将会出自己的个人画展。”涅密斯略微骄傲的勾着嘴角,在说到自己老师名字的时候故意扬了一下头,适时地表示出小女孩的那种骄傲。

“哦,原来是秀米大师的学徒……请这边请。”老板恍然大悟的点着头,让小涅密斯忍不住想笑,天知道有没有秀达米克这个人的存在啊。老板多半以为秀米是个有些本事,却有点狂妄的家伙,毕竟个人画展在画师的职业中已经是较高的成就。

那个家伙自己没听过,名气应该不大吧。

但是,商人毕竟是商人。只有有一丝丝的可能,他们都会尽力抓住,堆着笑的老板将她领到一排精致的绘画器具前:“这是本店最好的一排工具,名师拉克尔制造,有他的印记为证。价钱仅仅需要十二枚银币。”

“是吗,拉克尔大师的杰作……”涅密斯用手指压了压一根画笔笔尖,那种柔滑细腻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显示这是一只不错的画笔,但是!绝对不到老板报的这个价:“真是一副杰作,相信等老师见到拉克尔大师的时候,两人也会亲密交谈,用大师的画笔画出的个人画展,相信老板您的店也会得打一个很不错的声誉。”

煞有其事的点着头,小涅密斯继续说道:“我的老师前年曾经见过拉克尔大师一面,只是当时还没有名气的他没有得到大师的接见。这次个人画展的时候,老师已经决定邀请拉克尔大师出席了,啊!这必将是一次美妙的会面。”

“这样啊……你先等等,我看看这幅工具。”略显肥胖的老板脸色不变,心里却顿了一下。要是这样的话,这幅他人制作的工具一定会暴露,他的店的声誉一定会受到影响:“真是抱歉,最近来了一位新伙计,这些东西他看能放错了……请看看这副。”表情严肃的看了一会之后,他表示遗憾的同时将旁边的一副工具拿了过来。

刷着透明的油,全部经过抛光处理,整套工具美丽而简洁,这是一副艺术品呢。

“嗯……先生,就要这幅吧。不知道这幅需要多少钱?”

“十二枚银币……不过因为刚刚我的失误,我只收你十枚!”

“哦,尊敬的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相信老师在见到拉克尔大师的时候,会向他提起这副工具的出处的。”露出惊喜的笑容,小涅密斯恭维着。

“但是,要是见到拉克儿大师的话………”老板脸上露出一点暗含期待的笑。

“放心吧,我的老师会铭记每一位对自己露出善意的人,特别是先生这种睿智而果决的商人,毕竟老师出名之后,他所需要的材料也会增多,而他所做的画作也是需要委托一位出色商人出售。我会向他提起您的。”接过工具,付出十枚银币后交易完成。小涅密斯嘴角略微勾起,露出一点成熟的笑容。

看着女孩小小的身影离开自己的店铺,老板也笑了笑,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喝了口香浓奶茶后,略微计算了下这趟交易的得失。

像他从事的这种艺术品商店,想要更好的生存那就需要与一些画师交好……他并不一定相信她的老师真的可以见到拉克尔大师,也不一定相信那个老师以后会举办个人画展……但是这也是一笔投资不是吗……成了固然欣喜,失败了,代价也不大,完全可以承受。

…………

画架、帆布,颜料,画笔……一整套全新的绘画工具,里面的三张帆布是商店附赠品。

小涅密斯一回到家就拿了出来,上次的发挥不错,但是想要凭借画师这条路接触到上层的话。自己必须更加熟悉这个世界的绘画工具。

将一罐罐半凝固的颜料打开,一种微微馨香的气味随之浮现,与地球不同,这个世界因为神术,法术的存在,有地位的人和生活的很舒适。那道刺鼻的气味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绘画颜料中的。

加水,调试,调色……

每一道工序涅密斯都极为认真,她购买的颜料不是很多,所以她用的很节省。

毕竟现在只是练习而已,要不然等到需要的时候,颜料不够那她就悲剧了!

拿着画笔,涅密斯凝神沉思,在她笔下,首先出现的是一个稍显旧气的房间。

而后,在她画笔的描绘下,空荡荡的大厅中缓缓浮现出一位身着黑色全身皮甲,高挑性感的身影……她有着迷人金色长发,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母性光辉,静静的坐在那张木质的椅子上,张开双臂像是迎接着最珍贵的宝物……略显冷峻脸庞秀美而又温柔,那种满足的感觉让小涅密斯眼眶润湿。

妈妈……希尔莱伊,愿你在神的国度中过的幸福,沐浴神的荣光。

收拾心情,涅密斯笔下有神,构思,底稿,换色……小涅密斯眼神凝视那副渐渐成形的美丽女子、极为认真,当最后一笔落下,画中的女子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眼眸冰蓝儿透彻。

相貌秀美却有着一种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后面的背景就是这个家,一张餐桌、三张木椅,不远就是一个小小的厨房。母亲坐在大厅,张开手拥抱扑过去的自己,楼梯暗淡……却有一抹微微的油灯光传上来……爸爸,拉尔。他在为这个家,为了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努力。

空旷的房间,暗淡的光下,一位身着黑色皮甲,张开双臂的美丽女子。

明明是一个女子的画,但是每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感受到这是一个家庭。

妻子,丈夫,孩子……点点细节之中,表露出这是一个幸福的家。

“天国的爸爸妈妈啊,我的计划要开始了。请保佑您们可爱的女儿能走的长一些,能走的顺利一些。她的一切成就都将是你们的荣光……”摸了摸脸颊上的一抹黑色,小涅密斯捏紧了拳头、语气坚定。

为了自己的计划,她策划了许久,付出了很多……

现在,终于到开始的时候了!

At.努力的攀登

清晨的光温暖而灿烂,城市的小公园,原本枯萎的中心花坛多了一点新绿。

此时已经二月,天气渐渐转暖。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在这附近生活的都是一些中产阶级,他们都有各自稳定体面的工作,只要继续工作的话,生活基本还有保障。这个初春时节,各家的小孩也开始冒出来,在大街上乱窜。

“这些可恶的小鬼,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小涅密斯安静的坐在公园的一株橡木下,确定无人的情况下小声的骂了一句。她停下画笔,将一副即将完成的画放在树下阴凉处,然后靠着树干休息。

“涅密斯,要不要一起来玩啊。”

就在涅密斯不远处,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鬼朝她招手。

“不要。”撇了撇嘴,涅密斯很干脆的转过身,将放下的画笔拿了起来:“我还有工作要做,请不要打扰我。”说着,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发麻的双腿。从早上开始,为了找到那个最好的时机与角度画一幅公园的旭日风景,涅密斯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真是的,为什么涅密斯总是不喜欢和我们玩。”旁边不远处有跑过来一个七八岁,和涅密斯差不多大的女孩。她是诺亚,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发和黝黑的瞳孔,可爱的脸颊水嫩可爱。

此时她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涅密斯,低声恳求:“和我们一起玩一会好吗,就一会~”

对于这个一直很依赖自己的小女孩,涅密斯做不到干脆拒绝,但,答应更不可取。她指了指手边的画笔,小声劝说。“小诺亚,我还有工作要忙,现在可不能和你们去玩。”

“诺亚,涅密斯和我们不一样的,她没有爸爸妈妈。她现在需要工作,不然她就吃不到面包了!”这时,旁边又聚过来几分小孩,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脸色略显高傲。这是附近一个落魄骑士的儿子,在一堆的平民中,他一向是孩子王:“真是可怜呢……我的爸爸是一位高贵的骑士,我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勇敢的骑士。”

“威尔,你真是太厉害了,跟我们说说你父亲的事情吧。”拉昂一脸崇拜的看着仰着头的威尔。前天涅密斯去辞职的时候他刚好在场,拉昂一些不屑的看了眼涅密斯,说道:“我们不要理涅密斯,她前天去我家辞去了工作。她说她想当一个画师……哼,真傻!”

“那是不可能的吧,听说厉害的画师每天都可以见到贵族老爷呢。”

“嗯嗯,不可能的啦。涅密斯怎么可能成为画师!”

孩子们谈论了一会,齐齐大笑。“涅密斯你还是放弃吧,要是现在后悔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和妈妈求情呢。”说完,一脸施舍的看了她。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神教导我们不可以因为他人的不幸而嘲讽,应给予自己的关爱。”诺亚小脸憋得通红,大声的以光辉之主都不知道自己说过没有的话语辩解。

“诺亚总是将教典挂在嘴边,她又不是牧师大人。”

“就是,好烦人。”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涅密斯和诺亚虽然很不一样,却同样不惹人喜欢。涅密斯总是一个人,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玩。而诺亚却总是将奇怪的教典挂在嘴边,让人看着她就感到一种烦躁,偏偏还没人打得过她!

“喂,你们等等我啊!”明显被其他孩子丢下的诺亚也赶紧跟上。

对于这些小事,小涅密斯毫不在意,悠闲的坐在那副画到一半的公园初日图前。她才不会在意这些小鬼的话,辞去面包店的工作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

这个世界的传统就是这样,子承父业,女承母业。各种职业都是沿着既定的顺序发展下去。在其他人看来,一个孤儿有一份工作就要感谢神的恩赐了,要是想要转业的话,是极不被看好的。

早上的公园,来寻找临时工的女仆管家明显要多一些,所以她必须过来,没准就能接到一些不错的委托。而相比之下,原本那份送面包的工作,工资实在是太微薄了。

前天她接过公园附近一位商店先生的委托,要求画一幅这个公园的日出,而且是鲜花盛开之后的日出风景。因为小涅密斯提出自己可以先画,不满意的话这趟交易他可以取消的条件,成功让那位先生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初升的阳光将小公园染成一层淡金色,中心的花坛盛开着无数的鲜花,嫣红、鸣翠、换嫩,有些甚至是这个世界没有的花朵都聚在这个不大的花坛中……周围是一片橡木林,更远处是一些三两层的建筑,街道整洁,行人在初升的晨日下展开一张张笑脸。

这幅画已经将近完成了,将清晨的旭日,一天清晨的希望……各种东西完美的融合。

小涅密斯很满意的将最后一笔点上。

公园盛色下五色繁花赘续其中,这幅画作第一眼看来无甚特别,你可能会将目光离开,但是,每一位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在脑海中留下一点念想,多看一眼,刚刚似乎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自己错过了。

…………

“小涅密斯一直很成熟,我以前还很看好她想让她以后成为维姆的妻子,这次,唉……”

“谁说不是呢,原本就父母去世,好心的莱特夫人还是念着旧交情给了她一份稳定的工作。但她居然放弃了。真是愚蠢!”

“画师这个职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听说是要有艺术天赋的人才能成功。那些专门给贵族老爷绘画的画师都是几代人传承下来,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小涅密斯,哼!”

“就是,她的父母就是些不安分的冒险者,哪里会有什么艺术的血脉。”

“算了,反正不是我们家的孩子,随她去吧,她就等着哭鼻子吧。”街道边,总有一些夫人闲暇的时候聊着一些不多的谈资,而小涅密斯想要成为画师的举动就是最近邻里交谈的焦点。

她向自己的家走去,听了很多这样的谈论,内容都是一些讽刺嘲弄。没有人看好她。附近一些大人都以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对此涅密斯早有准备,在做出这种决定之前,就已经预料中这种情景,是以不甚在意。

早上来公园取景,随便看看能不能接到新工作。

遗憾的是,来找临时工的大都是一些体力劳动,来这里寻找画师的人不多。

隔天中午,小涅密斯将自己打点的整洁了些,抱着那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光辉晨日图’来到公园不远的一家酒店。

这是一家专门出售中高等葡萄酒的商店,小屋两层结构,外面以一种红色的木材装饰。红酒商店的整体外形给人一种典雅贵气的感觉……虽然在一些真正的高等贵族看来,这里的看似高雅的装饰处处透出没有经历时间沉淀的劣质。

他们不会来这种店,但一些拥有骑士头衔的老爷却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的老板是一位拥有姓氏的世袭勋爵,虽然爵位很低,却也是一位传承二百多年的贵族。森达·修伊,一位世袭男爵。

整个商店中弥漫着一种不浓烈,却极为香醇的气息。人不多,红木质的桌台内坐着一位身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的相貌和蔼,举止得体。

真正按照资产来说,他拥有的金钱并不见得比那位蒙砂画廊的老板多,但他身上却有一种蒙砂老板比不上的贵族气质。因此,很多贵族家庭出身的画师都会选择他的店。

下午一点半多,修伊男爵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一个计时沙漏。就在此时,钉的一声脆响,店门被推开,一位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幼小的可爱女孩走了进来。

正在看报纸的修伊男爵在涅密斯进来后将手中的报纸放下。

“好了吗,拿来看看。”修伊男爵眼神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赞许,为女孩的守时感到满意。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距离两点还有一刻钟,无疑的,涅密斯给他留下的印象相当不错。

“日安,尊敬的修伊男爵。我谨守自己的承诺,这是您委托绘制的‘晨日下的花语’,希望您能满意。”行了一个日安礼后,小涅密斯将背在身后的那副已经送去木匠出装表的作品送了过去。目光沉稳,她对自己的作品有着强烈的信心。

“很美的一副作品,不错。”看了一眼后,他随意的扫了一眼。晨日、花坛,公园、民居……画面给人的极为干净,却蕴含着一种晨日初升的蓬勃朝气。

这很美,但是并不是关键!

只是这样精巧的画技的话,修伊男爵相信这座城市中很多画师都能做到。

他看了几秒之后就离开目光。

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当他再一次将目光凝视在这幅画作上的时候,修伊男爵站了起来,走到这幅作品身前,带着兴奋的语气上下观赏,他想伸手触碰,却怕自己会破坏这幅难得的艺术品。

当他再一次将目光凝注在这幅画作的时候。修伊男爵惊讶的发展,画作中隐藏的奇妙——公园内赘续的繁花不是点缀,更不是可有可无的累赘。只要换一个角度,你所看到的花朵在晨日的光辉下发生奇妙的摆动,晶莹璀璨的水珠若隐若现,给人一种迷离的美感。

这幅画——是活着的!

“亲爱的小姐,你确定这是你的作品吗?”修伊男爵终于平复了激荡的情绪,转身看向这位公园中偶遇的画师小姐。要不是眼前这个小家伙一种沉稳中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一定会以为这是哪一幅大师作品。

“是的男爵大人,以神之名起誓。”清脆香软的嗓音格外坚定,涅密斯的回答成熟而又得体,让人由衷产生一种信服。在修伊男爵站起身的时候,涅密斯就知道自己成功了,成功运用视觉欺骗与亮色杂质,完成‘晨日下的话语’这幅作品。

静静的凝视了她一伙儿,修伊男爵轻轻地抚摸着这幅还没有名的画作,轻柔的抚摸着它的框架。它会成名的,就如前这位画师小姐一样。

“很好,我很满意………这幅作品超越了我的期待,原本的报酬已经不足以体现它的价值。这样吧,我提高一倍,以两枚银币的价格将它买下。”修伊男爵缓缓的说道,说出一个让旁边伙计感到咋舌的数字。

他有他的考虑,这绝对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眼前的女孩是如此幼小,看样子只有八九岁,跟自己那个还在媳妇怀里撒娇的孙女差不多。她的绘画技巧不需要质疑,他是一个世袭男爵,他的家族拥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虽然到他这一代已经不复祖上的荣耀,但他的见识却不少,这幅作品虽然在笔锋还没有那些成名多年的大师成熟,但是,它是如此的奇妙,是如此的精巧。

修伊男爵相信,这幅‘晨日下的话语’是能够流传后世的艺术品!

而且年轻、聪慧、有天赋的孩子成功的机会总是比常人大一些,跟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保持一种良好的关系,不管在何时都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不时创造一条人脉,是每一位贵族的必修课。再说了……少女的成熟与聪慧给也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感谢您的慷慨,尊敬的男爵先生,相信在不久之后,您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尽管来时已经有了些心里准备,但涅密斯心中还是涌现出浓浓的激动。这是自己的第一步,也是极为关键的一步。攀登上去,自己会得到自己期待的一些东西。

人脉,不管在何时何处都是一种神奇而管用的东西。

…………

揣着怀里的两枚银币,小涅密斯缓步有礼的走出那家葡萄酒店。

“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步很顺利。天国的妈妈啊,您一直都在保佑您可爱的女儿吧。一个好的开始会是成功的一半。”待离开很远,再也看不到那间店的时候,涅密斯终于忍不住,发出愉悦的笑声。

她不得不笑,内心的喜悦怎么也掩盖不了。

成为神职者、骑士、法师这些超凡职业,涅密斯还不敢奢望。每一种超凡职业在最晚十二三岁左右就需要开始修炼,再晚的话,成功的机会相当渺茫。她没有稳固的后台,没有大量的金钱,甚至浪费不起时间。

成为画师或许不是涅密斯进入上层社会唯一的途径,但却是一条最适合她的途径。成为职业者可以进入上层社会,可是她没有修炼的条件。考取财务官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自己的年龄太小了,不会得到重用。或许长大之后的自己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她能等到自己长大?

不能!

成长……这或许是她极为恐惧的一次词汇……从父母的相貌,以及自己现在的容貌就可以看出,长大之后的她将会是一位很出色美人。

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一个美丽却弱小的平民,她的遭遇可不美好!

…………

…………

这几天,小涅密斯的生活过的好多了。

牛奶,面包一样不缺,就连母亲去世后很少碰的牛肉买了一点。唯一遗憾的就是,昨天去买黑面包的时候,莱特夫人一直黑着脸,说了一声好。至于布鲁斯先生就更不必说了,原本就不喜欢自己的他,现在更是没有给自己一点好颜色。

而令她开心的是,莱特夫人的孩子拉昂,因为自己的离开,他就得开始帮家里工作了。当时他看着自己的那种恨恨的目光还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呢。这样想着,原本恬静的脸颊露出一丝笑颜:“臭小鬼,你就努力的工作吧。”

要是她还在面包店里帮忙的话,拉昂应该还可以悠闲玩闹个一两年,她离开之后,他却必须开始帮忙了。或许现在苦了点,但是对他来说或许会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今天的午餐是黑面包,牛奶,昨天剩下的一小份土豆炖牛肉。热了一下,牛肉那浓郁的香气开始在这座朴素的房间中飘起,顺着敞开的窗户,一直飘了很远………好吧,涅密斯是故意的。。

画师的工作已经渐渐忙碌起来,不久前,一位贵族小姐说是听了瓦瑞因夫人的介绍才来她的。对此,她在第四天亲自去拜访那位以前瓦瑞因勋爵夫人。

她为勋爵家准备了一份恰当的礼物。一幅充满圣洁气息的‘天使祝福’的画作。因为米洛娃勋爵是一位虔诚的光辉之主信徒,所以瓦瑞因夫人对她的礼物极为满意,临走前曾给予她一份邀请,说是以后会有需要的时候。

瓦瑞因夫人没有说具体的,涅密斯也没有追问,只在心中留了一个期待。

不知道是处于何种目的,一星期前修伊男爵曾派人与她接触,希望十五天后的播种日她能抽出时间,为他在一个贵族的聚会上绘制一幅肖像。

不管为何,对此她欣然接受。

走在街上,她要去那间大图书馆。

“涅密斯,要吃糖果吗?”半路,诺亚出现在她面前,将一颗还没拆掉的糖果塞进她的手里:“我听妈妈说了,你成为一个画师了呢。”诺亚可爱的脸蛋上微微笑着,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由衷的欣喜。

“小诺亚,为什么我送我糖果,不怕被其他朋友讨厌吗?”看了看手中的糖,涅密斯有些好奇。要说身边的小鬼中她最看不懂谁的话,那绝对就是诺亚。她性格不算完美,时常被周围的孩子欺负,但是这个家伙却很少生气,当然打架的时候总是她赢,估计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别的孩子想法大多很简单,涅密斯可以轻松猜出,但是诺亚有点不一样!

她太阳光了,负面情绪少的让人惊讶,那种澄澈的纯真让涅密斯都感到惭愧。

“没事的,经过努力而成功的人,神也会祝福的。”

“涅密斯,今天有时间吗?”诺亚有些期待的望着涅密斯。

自从成为画师之后,涅密斯空闲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有的。”

今天没什么事情,而且心情还很好的涅密斯答应的很爽快。

“嘿嘿,真是太好了~”

在诺亚的欢呼中,两人结伴往涅密斯的家走去。

当然,对于诺亚总是想牵着自己的手这一点,涅密斯一点都不喜欢!

真是太幼稚了!

“涅密斯,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朋友一样让我牵着你的手!!”在小手再三被拍开之后,诺亚跑到涅密斯身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她。

“太冷了!”

“乱说,我的手一点都不冷!!”

“那就是天气太冷了。。”涅密斯如此敷衍着。

大约十多分钟,两人就来到涅密斯家。

带着诺亚走进自己的卧室兼画室的二楼,涅密斯对诺亚很满意的一点就是她不会像其他小鬼一样每次来到她的房间总喜欢乱翻东西!

“真是乱糟糟的,以前可没有这样糟糕!”

“整理起来太麻烦了,而且我忙起来的话,没一会儿又得乱。”

休息了一下后,涅密斯拿出笔,在一块废弃的帆布上写下一个字,说道:“不说这些了诺亚,这个词念‘远’,远近的远,遥远与接近,形容距离,你要记住笔画。”

“知道了涅密斯,我记住了。”

“很好。”因为家里有了画笔和帆布,涅密斯教授米娅文字倒是方便不少,起码不用像以前那样用炭块在墙上写写画画,教完之后还得擦,真是麻烦透了……但是,涅密斯将目光转向米娅,只见她一遍一遍看着,用手指在地板上照着写,直到自己记住。

这种认真的神态是伪装的不了的,她……米娅也在渴求知识!也正是因为如此,从来都不喜欢麻烦的涅密斯才愿意在这种困难的环境下,依旧教导米娅认字。

“诺亚,再过一段时间,你就把所有的文字都认识了,接下来我不能再教你,你得自己去大图书馆学习。”

“……是这样吗,我们快学完了?”

“是的,大陆语常用文字是1000个文字你已经学了950个,我在教授你文字的时候也将一些常用单词和短语交给你了……其实你现在的词汇量比我当初刚出图书馆的时候还多呢。”

“大图书馆啊……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零花钱。。”

每天五个铜币,对于现在的涅密斯来说不多……但是,白给多心疼啊!

“这样吧,我借给你,等你可以自己赚钱的时候再还给我!十出十三归!”

诺亚一副不明觉厉的模样,小声说道:“什么叫十出十三归?涅密斯有时候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神告诉我们,要为困扰者解惑,因为困扰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停止这番言论,我看过教会的启示录,神并没有这样说过!”

“不,神说过。”

“乱说,那时候的你启示录都看不懂!”

“涅密斯我真的没骗你,要知道神可是一切光明的主人,是所有仁慈的体现,我说的话如此有道理,他怎么会没有说过!”

看着诺亚认真的眼神,涅密斯很明智的选择自己闭嘴。

和诺亚辩论是一个错误,她实在是太有耐心了,她为了说服你可以喋喋不休一个小时,这在涅密斯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她,恰恰是于言辞一道极为不耐烦的人。

能通过行动解决的问题,涅密斯绝对不会选择语言!

然而……这个时期的涅密斯,她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卵用!

所以她还得老老实实地选择语言作为自己对外交流的途径。

……

之后一段时间,周围的议论渐渐少了,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事情转移。

店铺边围拢着不少人,再为不久之后的播种日做准备。

播种日是农业女神教会法定的节日,因为这一天是大多数农作物播种种植的最好时间。传说这一日播下的种子,在地下安眠的时候会受到大地女神神力的庇护。

城市中除了一些具有自己职业的居民之外,其余在城外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农地,这时候是一年中最忙碌的两个时节之一。耕种者忙着晒种子,整理农具,铁匠开始打造坚固的农具,就连莱特夫人的面包店生意也好了不少。

…………

芬达米亚大图书馆,一切依旧。

巨大的图书馆中来往的人不多,少数几人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为那些难懂的书籍烦恼。毕竟,他们大都需要从识字学起,对于这些人来说,困难可以想象。

那位戴着单片眼镜,头发雪白的老人静静的坐在管理员的位置上。

他神态悠闲,不时饮一口放在旁边的提神浓茶,有一种博学者的气质。

“山姆爷爷,我来看您了。”小涅密斯刚进来就来到他身边,恭敬的问候。今天她没有携带任何礼物,相信前些天为他送来的那副名为《宁静的大图书馆》的画,山姆爷爷很满意吧,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如此之久,感情深厚。

“哦,小涅密斯啊。”放下手中那本已经翻看多遍的《密西西里英雄传记》,老人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次又有什么出色的作品吗?我很期待。”

“不不不,亲爱的山姆爷爷,这次我是为您带来了另一件礼物。”煞有其事的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随后神秘的从后面拿出了一瓶包装精美的葡萄酒。这是上次修伊男爵传话的时候,顺便叫人送来的。

“嗯,这是拉瑟尔庄园酿造,少说也有三十年的年份了吧。”将鼻子凑近软木塞嗅了嗅,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小涅密斯啊,这瓶葡萄酒是怎么得来的,按照你现在的情况可得不到这种酒。”

“嘿嘿,是修伊男爵送给我的,算是一星期后播种日为他画肖像的礼物。”露出一点坏坏的笑,小涅密斯带着一点孩子的天真问道:“山姆爷爷喜欢吗?”

“很不错,我会记住的。”山姆晃了晃酒瓶,对眼前这个女孩很满意。

她似乎已经有点迈进那个交际圈子的迹象,在能力范围内,他不介意再推一把。

在一种愉悦轻松的气氛中,小涅密斯和山姆老人低声攀谈着……时间渐渐流逝,芬达米亚大图书馆中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几批之后一点黄昏的光晕出现在大厅。

“亲爱的山姆爷爷,时间已经不早,我先告辞了。我黄昏需要去光辉之主的教堂祈祷。”看了看时间,小涅密斯礼貌说道。

“嗯,去吧,准时的祈祷会使神的荣光语你同在。”

…………

走出芬达米亚大图书馆,小涅密斯满意点了点。

其实在十几天前,她就将大图书馆中所有的书籍看完,全部记载在脑海中。但是她还是经常来这里,有时候装装可爱和那个老人交流,知道老人喜爱这座图书馆,又花了两天的时间绘制了一副名为《宁静的图书馆》的画。

前些天修伊男爵问她除了报酬之外,还需要什么谢礼的时候,她提出想要一瓶优质的葡萄酒。而这就是因为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对于葡萄酒极为喜爱。

老人是贵族,还是一位能在这个城市最大的图书馆安享晚年的贵族。尽管他只是一位垂老勋爵、但有时候年龄本身就是一项资本。人活得久了,总会有一些关系人脉。

而这,恰恰是她需要的。

老人未必不知道她的目的,却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看着那道略显欢悦的身影,老人微微含笑。这是一个早慧而成熟的女孩,要是自己的孙女也向她这样聪慧的话就好了,带着些感慨,他手指轻轻的一扣,紧赛的葡萄酒软木塞被拔起。

一股浓浓的酒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开,形成一个小小的香醇领域。深深的吸了口气,他那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透明闪着晶莹的高脚水晶杯。斟到杯底微微摇晃着,在鼻尖下轻嗅:“拉瑟尔庄园出产,六十年份,保存完好。算是上品。”

——第二章 完

第三章 艺术之神的眷顾

At.宴会

临近三月,来自北方永冻荒原的冷风弱了很多,而沿海地区特有的温暖渐渐回升。芬达米亚城中冰雪早已消融,路边枯黄的树枝也已萌发新芽。

不知不觉间,春天来了。一股朝气蓬勃的氛围在城市中弥漫开来,就算涅密斯近些时间很少出门,她也能感受到这股氛围。每当打开窗透气的时候,她透过窗都会发现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不管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一种由衷的欢笑。

又过了几天,播种日也快到,那可是一年的起点。

不是从事任何工作,有付出才有收获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莱特夫人家在城外也有一些田地,现在也得播种了。帝国第二序列法与领主大人制定的法律上都有明确规定,每一户拥有田地的领民都是不允许放弃耕种。不管你从事任何工作,在播种日,就算雇佣外人也得将自己的田地种满,不然就是抓捕。

也因于此,布鲁斯先生今天一大早就雇佣了一批人手出城。在将来的这段时间内,他就负责田地的播种,而莱特夫人则留在城中,和拉昂这个小鬼一起看店。听诺亚说过,上次拉昂去给一位勋爵家送面包的时候,那个的女仆长还询问过小涅密斯的情况,这使小拉昂很不高兴。

所有人都很忙碌,就连那些小鬼也开始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而涅密斯的父母在成为自由民前都没有继承家里的田地,也就没有田地留下,让她省事不少。

当然,忙碌是不会例外的!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之后,找她作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米秋莎大道上那些商店的老板,因为涅密斯收取的报酬相对一些成名画师低一些,却没有低到让人觉得这个画师技术不好的程度,在经过旁人介绍后,他们就纷纷找上门来了。

小涅密斯最近每天至少保持着三幅画作的进度,休息的时间很少,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相对的,最近的收入也比以前高上许多。

每一幅画平均会有五十铜币到一枚银币的收入。

收入多了,支出也随之更加。伙食、颜料、画布,包括与贵族先生小姐维持友谊的支出……这些必需的资金也都不是小数目呢!

第二天上午,太阳升至半空。

“呼!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灿烂的阳光下夹杂着些许雨点,一道美丽的七色彩虹挂在天边,仿佛一座架向天外神国的神圣桥梁。涅密斯穿着一身新买的白色睡衣,小小的身子在蓬松的衣服下显得极为舒适。

她金发凌乱,还粘着颜料的手揉着酸涩的眼睛打哈欠。

明天就是播种日了,今天涅密斯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她将两天的工作挤在一天之中就完成了,昨天熬夜的结果就是今天眼眶边一圈浓浓的黑眼圈。不过尽管身体还处于疲倦期,但她的精神却处在一种亢奋状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晚的冥想后她觉得有点变化了。

房间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五副美丽的画作。

两张是人物肖像,两张晨曦的天使,还有两张是一些小麦如浪的丰收图。

这些画作并没有因为赶时间而质量下降,每一幅画都保持着一种不错的水准。

休息休息……期待那个重要的时刻。

…………

在涅密斯的期待中,播种日终于到来。街道上的人开始将身上那身旧衣服换下,穿上新衣开始欢呼。不得不说伯爵大人是一位友好的领主,每一年播种日,领主都会为领地内的农民发下优质的种子,产出的粮食比寻常的高出不少。

雨水丰富,温度适宜,这个时候开始播种的,将是一年富足生活的保障。

这个城市之中有三个教会的神殿,分别是处于中心区域的知识与历史之神的神殿,中产阶级区的光辉之主的光辉大教堂,和外围农业与丰收女神的神殿。三座神殿除了光辉大教堂外,其余两座都很小,真是用以维持着神祗的荣光。

“亲爱的克拉斯男爵,欢迎您来参加我的宴会。这边请。”

“哦,特瑞西阁下,您能来真是我的荣幸。”这是一位来自远方的大商人,修伊男爵表现的很是客气。

身为主人的修伊男爵穿着一身黑色得体的贵族服装,头发疏的笔直。他带着得体的言辞与优雅的笑容,欢迎着每一位前来的客人。在他身边,一位穿着露背晚礼服,大约三十左右的美丽夫人就是修伊男爵的夫人,现在正为他招呼几位前来的贵族夫人。

“莱塔拉爵士,今年您的领地得到领主大人赏赐的种子不少啊。”一位穿着得体,骑士出身的威武中年端着葡萄酒,在一位爵士身边说道。他语气中带着点羡慕,毕竟骑士只是平民到贵族的一个过渡阶层,具有的领地是在是太小了。

而且传到他这一代,就连那块领地也将近荒废,他在年初就将这块土地租借给了别人。说真的,他要不是在伯爵大人的任命下担任芬达米亚城警卫署长官的话,他就连参与这个宴会都不够资格。

“罗塞德署长您真是说笑了,为了那些种子,我可是为伯爵大人贡献了五百枚银币,这是一笔不菲的钱,要是今年秋天收成不好,我可就要破产了。”呵呵笑了下,那位四十岁左右,头发已经露出斑白的爵士开始抱怨:“唉,我也不容易啊。”

两人不远,几人也在交谈。

“萨尔男爵,听说您最近在莱伊米大街购置了一套别墅,下次可要邀请我们去观看一下。听说那可是一栋美丽的房子。”

“哦,我的老朋友,这是当然,您的到来将是我的荣幸。”

两人说话间,旁边一位年轻的绅士走了过来,他看着萨尔男爵的神色有些嘲弄:“哼,莱伊米大街嘛,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听说街尾还有一户冒险者居住。”

宴会上,这些上流人士相互谈笑着,就一些问题达成共识,当然,也有相互嘲讽的。

坐在一个角落中,小涅密斯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肩礼服。

这件修伊男爵让人送过来的礼服显然是出自大师手笔。领口高低恰到好处,既不会露出胸口太多的肌肤,也不会显得保守。在涅密斯白皙肌肤的映衬下,那暴露的恰到好处精致的锁骨更给年幼的她添了一份诱人犯罪的性感。

她眼眸沉稳,平静的听着来往贵族的谈论。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贵族宴会,她心中可没有一点下层人特有的自卑感,更没有不熟悉环境导致的不知所措。在这个场合中,她没有任何的熟识,这个身体更是一个小小的女孩,所以安静而低调的坐在旁边喝杯果汁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贵族的宴会在外人看来是相当奢侈而浪费,但是,宴会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重要场社交,每一年,贵族都会轮流主办一些自己小圈子之内的宴会。以沙龙形式为主,一边的酒宴上,放置着香醇的美酒和美味的佳肴。

端起桌上一杯五十年分的葡萄酒,她小小的含了一口。

口感香醇,一股深厚的酒香凝而不散,在嘴中弥散开来。一点淡淡的红晕出现在她的脸颊,为这个小小的女孩添了一抹诱惑。要是前世的话,这种酒她会很喜欢吧。

但是现在,相比葡萄酒她却更喜欢一些甜甜的东西,比如蜂蜜茶茶啊,牛奶啊………

宴会在一种安静文雅的气氛中友好的进行,这些贵族似乎有着谈不完的话题。从伯爵大人新近颁发的法令到播种日的安排,从那家勋爵小姐暗恋骑士到自己家族的生意。但他们只是浅浅的交谈,每次有一些深入的东西的时候,在其他人微变的眼神中巧妙的转移话题。

时间快速流逝,大约三四个小时,黄昏将至。

修伊男爵登上主位,他整理了下衣衫,扬起手,大声宣布着说道:“请大家静一静,各位尊敬的客人,今天我将会为大家介绍一位年轻的天才画师。她虽然幼小,但超凡的画技却让我为之惊叹。我与她的偶遇,真是一场幸运女神的眷顾。”

“哦,天才的画师,是哪位幸运的家伙被你喜爱?”对于此,在场的贵族们表示谅解。眼前这位爵士对艺术特别钟爱,发掘自己满意的画师一点都不比惊讶。

至于幼小……他们有点期待了。

涅密斯的提着裙角走上前,她的姿态谈不上优雅,却很平静。眼神之中有着一种独特的自信,她走上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见礼:“修伊阁下,各位先生,日安。”

站在台上的她从容而自信,给在场的人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哦,这位小姐是如此幼小,我亲爱的老朋友,你确定没有开玩笑吗?”

另一位风评不是很好的子爵大人端着酒杯,上下打量的涅密斯,接着调笑道:“呵呵,修伊阁下,您确定吗?要说这个小小姐是您的小情人我倒是有点相信,毕竟她早晚会长成出色的美人。但是!画师不但需要天赋,还需要时间的磨练。”

“卡梅隆子爵,请您稍作等待,不久之后你的疑惑将会得到最完美的解答。”修伊男爵客气的想男爵解释一句,然后转身向在场客人说道:“我对各位的惊讶表示谅解,当时的我也是如此。但是当她拿起画笔时,你们就会知道,一切都不是虚言。”

此时此刻,修伊男爵露出一副保密的模样,而小涅密斯更是微笑以对。

贵族是注重传统与体面的一群人,每一年的宴会中,他们都会留下自己的肖像。等老了的时候,供孩子目睹自己年轻时期的英态。可以说,这是每一位贵族宴会的都会具有的。

命仆人送上作画的工具,男爵大人坐在一张珍贵红木制作的宽椅。

他面色恬淡,一手提着一把黑色镶着红色宝石的拐杖,从容而优雅。

深吸口气,小涅密斯在众贵族惊讶的目光中坐在画板前。她在宴会之前就已经将需要的颜料调试好,脑海中更是构思了无数次。拿起笔,没有任何的犹豫。

一条条纤细的线滑过一面素白帆布,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开始出现。

惟妙惟肖,修伊男爵坐在红木椅上,手中的漆黑镶着宝石的拐杖,身上整洁而得体的服装。贵族的高贵,中年的成熟表现无疑。直到此时,这幅肖像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或许对这个年龄的女孩来说已经很不错,但相距大师,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个有天赋的画师,但是距离大师还很远。”贵族们如此判断,对修伊男爵的表露的赞赏有些不解。只是如此,要是这个女孩不是他的亲属的话,似乎不值得修伊男爵在这种宴会上推荐吧。而这个女孩明显不属于贵族,身上的气质虽然灵动却并不高贵。

凝视了下这幅即将完成的肖像,又看了看周围人表情,涅密斯觉得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她换了一只画笔,笔锋一转,一点淡色的沾水的画笔划过帆布上,落在修伊男爵恬淡平静的脸颊。

突然,修伊男爵原本平静却有些死板的脸上多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一位智者在沉思,又像一位贵族在筹谋。一种使人忍不住也跟着沉思的神奇情绪出现在在场贵族的脸上。

在他们眼中,整幅图骤然生动,被那抹笑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与神秘。

提笔,起身站在一边,涅密斯平静的等待着。

“尊敬的修伊阁下,为您庆贺,您的眼光非我能及,这是一位天才。”一位贵族牵着妻子的手,向走过来的修伊男爵恭喜:“这幅画如此完美,相信您的子孙,在百年千年之后,看到这幅肖像都会想起您的荣光。”

“修伊老朋友,这次我服了。你在艺术上的修养已经足以进入艺术之神的眼。”

接下来的宴会,修伊男爵明显成了主角。

他在在场贵族的恭维中表现出良好的修养,也接着这个时候,对一些城市的发展申明自己的观点。至于涅密斯,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做的非常完美。

………

“你的报酬……”晚宴之后,神情满足的修伊男爵走到涅密斯身边。

今晚他可是在这个贵族的小圈子中狠狠露了一次脸,就连平时和他很不对付的一位男爵都向他发出赞叹,认同他的眼光。并且,想要通过他结识这位涅密斯画师,让对方在他的生日宴上,也能为他作画。

知道对方给予自己的是多么大的名声,涅密斯从未想过谈论什么报酬。

她很客气摇着头,带着谦虚有礼的口吻说道:“尊敬的修伊男爵,您最大的报酬我已经收到。我再也不能收你的金钱了。”

“不不不,可爱的画师小姐,那是艺术之神给予你的恩赐,可不是我的报酬。”修伊男爵或许是因为太兴奋了,语气有些夸张,向她形容道:“在这之前,我知道你将成为这场宴会的焦点,也会在贵族中树立自己的名声。但是,我从未想过,您的作品是如此伟大。”

“您太客气了。。”

“不不不,他们不懂,他们还不懂……只需要时间,或许十年或许百年,更或者千年,您今天的这幅作品,将能进入艺术之神的收藏。”修伊男爵挥舞着手,神情带着一股狂热。

“……修伊阁下。。”

“您将进入大师的殿堂!而这,不是报酬,而是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相信你我之间可以保持着长久的友谊。”说着,修伊男爵让管家拿出了十枚银币。

“您的慷慨让我惊叹,我将接受您的馈赠,愿我们的友谊宛如星辰般长存。”

At.小小的名气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一张老旧却整洁的床上,小涅密斯酣睡如初。昨天她太累了,那当宴会上的她尽管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深处却波涛汹涌。那是一个极好的展示自己的舞台,要是她成功的话,绝对可以在这条路上前进一大步。

她的构想没有错,单纯的天赋可能不会给这些见识极广的贵族留下太深刻的影响。要引人注目,年龄小是个不错一个要素,但是单单如此还不够。所以她采取了一种极为冒险的绘画方法,让人的视觉感受从平淡、到惊讶、再到最后的反转。

这种视觉反差不管在哪里都会是一种让人牢牢记住记住自己的、好用的手段。

“天国的母亲啊,您一定是在保佑着您可爱的女儿吧……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我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涅密斯现在还暗暗祈祷,为天国的母亲送上自己的感激。要是当时因为那副画的水准被人质疑,在涅密斯作画的时候被人打断的话,她就真的沦入深渊了。

幸运的是,她成功了!

昨天宴会结束之后,天也已经暗下。按照礼仪,在场贵族绅士再独自邀请她这样年轻的小姐是不合适的。但是这不能阻止别人对她的关注,宴会结束后,当场就有几个贵族夫人含蓄的联系了自己,为自己留下联系方式。

涅密斯欣然接受了。

她很满意,因为一切都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生活渐渐富裕,以前那种连牛奶都舍不得喝的清苦生活终于离自己远去。

这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也得益于此,涅密斯的早餐发生的了重大变化,以前从来不曾品尝的白面包,香浓的、散发着诱人芬芳的牛奶……当然,最重要的是肉食!

不吃肉可长不大!

“嗯,土豆炖牛肉也是必须的。毕竟现在自己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很重要!”梳洗过后,涅密斯带着惬意的笑容将自己的早餐准备好。她欣喜看着桌上香浓的牛肉,将一块美味的牛肉塞进嘴里,涅密斯感受着口腔中来自牛肉的汁液流淌出来,让她舌尖味蕾享受着豪华肉宴。

而肉汁中混入土豆特有的沙爽,更是将这种高等的口感提升到另一个层面!

好吃!

美味!

穿着白色睡衣的小涅密斯惬意的笑着,为自己的手艺打了满分。

早餐之后,涅密斯收拾了碗筷。她坐在桌前,看了看房间,空荡荡的桌子,父亲和母亲的位置上空无一人,原本的喜悦渐渐淡去。她是多么希望此时能有人陪自己分享这份温馨,这份喜悦。

“天国的妈妈,涅密斯想你了呢。”

……

骑士的训练不能放下,任何时候一个好身体都比什么都重要。

挥舞着母亲留下的铁木制作的骑士剑,不重不轻,但却极为坚固。传说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人将铁木制作的武器拿上战场,最终还活了下来……有点传说的荒诞,但也从侧面说明了这种木质的坚固。

涅密斯重复着那几个最基本的动作……她的动作极为标准,这是母亲严格教导的成果。

母亲所得到的传承只有这些,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强大的战技吧,她的母亲将基础看的很重,在锻炼的时候,就是凭借着不懈的重复基础锻炼,母亲将自己身体锻炼到极限,把自己的技巧锻炼到极限。

她只差一点就可以成功!

她只差一点就能成为骑士,真正的骑士!

神,从不仁慈。

………

“听说了吗,昨天男爵大人的马车来这条街上了。听说是来接一位画师。”

“你才知道啊,那位画师就是涅密斯,那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

“不可能吧,男爵大人居然会来接她,难道她真的有当画师的天赋吗?”

“那真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啊。”一家烤肉店旁,拉瓦夫人正在和一位木匠的妻子低声交谈,当小涅密斯走过她们身边的额时候,她们的目光带着些钦慕。

这个世界有点类似地球的中世纪,下层人的物质生活单调而又贫乏,精神生活更是贫瘠一片,这种自己身边涌现出的天才人物,足以成为一时的焦点。

走在街上,小涅密斯昂首挺胸。这些邻居原本平淡的目光已经开始变了。惊讶、羡慕、嫉妒,五味杂谈……而这一切,从昨天男爵大人派马车来接她的时候开始!

昨天晚上,男爵大人派马车来接自己的时候,邻居那种惊讶的目光真是一种享受。那种惊讶中夹杂的不信,不信中还有一份羡慕。

呵呵,我说过我会成功的,现在你们相信了吗?

不信的话,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莱特夫人,日安。”面包店,小涅密斯微笑着向正在面包柜前的莱特夫人问安。她带着友好而纯真的笑容,向她走去:“请给我一个白面包。”

“哦,是小涅密斯啊,欢迎。”莱特夫人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挂上友善的笑容。昨天晚上的事已经在这条大街上传开了,小涅密斯为男爵大人画肖像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给你,小涅密斯,恭喜你成功了。”挑了一块卖相好些的面包,莱特夫人递了过去。

“谢谢您往日的照顾莱特夫人,这是十五枚铜币。”接过面包的同时将铜币递过去,小涅密斯转身离开了这个面包店,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布鲁斯先生,涅密斯再次鞠躬,有礼貌的道谢:“布鲁斯先生,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之前的救助。”

绝非炫耀,涅密斯怀着感激的心前来。

“嗯。”布鲁斯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表示,管自己走出后厅。

“妈妈,你为什么要卖给她,涅密斯她已经辞职了,她不该这样的。”小拉昂一脸不高兴的从厨房走出来,手中拿着一盆刚出炉的面包。

在他眼中,涅密斯真是太可恼人了。就是因为涅密斯从他们家中辞职,他才需要现在就开始工作。而且因为她辞职后成为画师,周围的邻居看他的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点将他和涅密斯相比较的感觉……结果当然是他完败!

你要知道,被这种目光看着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臭小子,赶快给我做工去,不要给我抱怨!”莱特夫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大声怒吼。看到狼狈逃跑的儿子,她真实的感受到一种差距。

小涅密斯在工作的时候从来不抱怨,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会认真的完成。就算是刚来的那会,因为不熟悉工作被自己训斥,她也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反驳。但是犯过的错误就不再重复。

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将错误一犯再犯。

……

随后的几天,涅密斯很忙碌,每天都会有一些人委托她作画。

其中一个就是这位是特瑞西的管家。

涅密斯在一些贵族小姐的交往中听过这个名字。特瑞西的家族世代行商,特瑞西大人本身也是一位成功而绅士的商人,尽管他没有爵位,却积累了大量的金钱。到了他这一代,他幸运的受到了一位子爵的欣赏。在子爵的支持下,从此他的家族开始崛起,特瑞西商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大约1年前,特瑞西商会开始进入这座伯爵的城市,他的特瑞西商会每一年为伯爵大人带来的巨大税收也为他带来了不逊于男爵的地位。

一辆马车在进入这条街道不就就停了下来,车上一位相貌俊秀的中年绅士走下马车,看了看街道上几家农具胡乱堆放的障碍物。他倒是没有叫嚣什么自己的大人是多么多么厉害的作死行径,任何干涉播种的行为在这个时间段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让人看管马车,独自一人向街道深处走去。

这位名为西瓦的则是特瑞西的管家。

他是本是特瑞西妻子的一个亲戚,在妻子的介绍下,他从特瑞西手中获得了这个职务。并不需要因此就怀疑他的能力,就算有妻子推荐,要是西瓦本身能力不足的话,特瑞西也不会给予他这样高的职务。

站在这栋简陋的房外,西瓦略带嫌弃的看了看好奇打量自己的平民。他们穿着随意,站的歪歪斜斜,有些人在恶臭的垃圾堆边就往自己嘴里塞面包。西瓦有点不相信,这样低劣的环境,真的可以培养出一位被称为‘艺术之神的眷顾者’的画师吗?

敲开那间简陋的房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睡意朦胧,脸颊上还染着蓝色颜料的小女孩。大约八九岁的,一头灿烂的金发,非常可爱的脸颊充满魅力,相信不用多少年,这位小姐就会长成一位美丽的美人。

“请问是涅密斯小姐吗?”他左手放在心口微微欠身,及时的调整好自己的仪态,表现出他良好的修养。

“是的先生,我就是涅密斯,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发现找自己的不是诺亚,涅密斯稍稍有些意外,但在西瓦管家看来,这位年轻的小姐的应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简洁而又得体。

“涅密斯小姐,特瑞西大人想请你在下周五到大人别墅一趟。特瑞西大人对你那副赠送给瓦瑞因夫人的那幅‘天使祝福’极为赞赏,想请你也为他画一幅肖像画。”

“哦,这位先生,真是抱歉。”看了看眼前这位穿着整洁,一丝不苟的管家,又看了看自己凌乱的打扮,小涅密斯终于清醒过来。她稍稍整理了下衣服,略带恼怒的道歉:“因昨天工作的太晚,今天有点精神恍惚了。我愿意接受特瑞西大人的委托,请帮我转达我对他的谢意。对了,请问大人的住处?”

“请放心,到时候特瑞西大人会派人接你,您只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就行了。”带着满意的身神情,西瓦管家离开了这条简陋的街道。

成熟,聪慧,礼貌……这位涅密斯小姐的身上虽然没有贵族小姐那种高贵的气质,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失望,她有自己的气质,一种涅密斯独有的气质,知性而礼貌,守礼而不谄媚,任何人与她交谈都会觉得如遇春风。

这种感觉让西瓦管家很舒服。

“哈哈,又有工作了。最近还真是忙碌呢。”涅密斯目送西瓦管家离去,直到他乘坐的马车消失在转角处,她转身走进房间。

她的名字渐渐的在商人和一些小贵族中流传了起来。

幼小的画师,天才的画师,艺术之神的眷顾者。

对于一个即将受人追捧的事物,人类总是不吝赞叹。

而这所有的美誉都将成为她向上攀登的资本!

她会成功的,会走到上层!

不必像母亲年轻时候那样苦苦挣扎!

…………

拉法斯特大道尽头与德曼迪尔大道交界处。

午后的阳光落在青翠的草坪上,几张精致的桌椅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穿过院中的草坪,第一眼看到就是穿着一身美丽的蓝色裙装的爱丽丝小姐。

她似乎有点不开心,秀雅迷人的脸上还有些不甘。

“母亲,日安。”

“日安,爱丽丝。你父亲就要回来了,快过来吃午餐吧。”瓦瑞因夫人正坐在餐桌上等待还没回家的丈夫,看到女儿先回来,她看了眼回来的女儿。

体态端庄,但是这幅神情可不是一位合格的淑女应该表现出来的。

对于女儿的失态,她不是很在意,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向位置上的母亲行礼后,爱丽丝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掩饰,她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母亲,那个家伙真的那么好吗,现在又好多人都在称赞她。梅丽丝还说她得到了艺术之神的眷顾。”

“爱丽丝,瓦瑞因,你们在说什么,?那位受到艺术之神眷顾的艺术家吗?”一位穿着得体服装,做工讲究。面貌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从门外走了进来,对于自己妻女的谈话有点兴趣的他随声问道。

“没什么,父亲。”优雅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爱丽丝闭口不答。

“亲爱的,小爱丽丝说的就是那位画出《修伊的微笑》的画师小姐。”瓦瑞因夫人笑了笑,为丈夫脱下宽大的外衣:“您的女儿最近有点不甘心呢。”

“是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米洛娃勋爵带着教育的口吻对女儿说道:

“爱丽丝·米洛娃,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一位贵族的小姐,将来你的丈夫来必将是一位高贵的贵族。就算那位小姐成为伯爵的画师又如何,只有你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召唤她。她是平民,你是贵族。请记住这一点?”

“遵从您的命令,我的父亲大人。”

在贵族家庭,父亲的权威是绝对的,你可以撒娇,但是绝对不允许在他教育你的时候提出反驳意见。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禁忌,一旦触犯,你将失去父亲的宠爱。

At.光流术

播种日这段时间,芬达米亚城中不管是平民和是贵族,所有拥有土地的人都处于一种愉悦的状态。播种并不意味着收获,但是它是收获的希望,是收获的基础。所有人相信,只有自己精心培育,这个秋天将会迎来一个难得丰收年。

年初的降雪就是证明,伯爵大人引进的高产种子也是证明!

当然,也不是所有阶层的人都为播种日欣喜。

贵族是土地的所有者,愉悦无可厚非,因为秋天的丰收将带给他们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富。而平民是土地的耕种者,在领主大人英明领导下,田地的赋税并不高,收获的粮食在交了税之后,剩下的粮食也够他们整整一年的食用,土地多的人甚至还能拿点出来贩卖。

而对于不是贵族,也自认不是平民的人来说,播种日如何就与他们关系不大了。

现年三十五岁的肖萨思·里塞并不快乐。

他出身于一位贵族家庭,父亲是一位勋爵,母亲是另一家贵族的小姐。按理说,他应该继承自己父亲的爵位才是,但可惜的是,他只是次子。帝国法律上明文规定,贵族只允许有一位继承人继承自己的爵位。

继承父亲爵位的,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因为差了一年,他与大哥两人的命运犹如云泥。大哥是贵族,是勋爵。而他肖萨思·里尔仅仅是一位自由民。就连自己拥有的这个名为‘里塞’的姓氏也不允许传承下去。按照帝国法律规定,他要是不能在自己这一代争取到合法的爵位,他的儿女将没有姓氏!

不甘,努力……

有的,这些他都尝试过了,但是效果不大。肖萨思·里塞在大哥二十岁继承爵位的那一天,就被迫离开了那个家,从此得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但贵族出身就是贵族出身,他们所具有的资源渠道不是平民可以相比,在他小的时候,父亲就极有远见的将他送往一位同样贵族出身的画师家中,向他学习绘画的技巧。在肖萨思长大之后,自然就成为了老师画室的画师,起码不必像平民那样干体力活。

画师,也算一个体面的职业了。

他家位于香榭尔大街不远凡尔萨斯大街,处于上层社会与下层社会的中间。这条街道上,像他这样的贵族次子还有几位,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算是同命相连的相互慰藉吧。

来到一家餐点店要了一杯咖啡两块面包,他来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米莉安画室,有着几位小有名气的画师。他们会接一些贵族肖像,也会接比如图册绘制,城市地形图、传奇人物生涯绘制之类的活计。

毕竟为贵族作画的机会还是比较难得的。

“肖萨思你来了,冒险者分工会需要的五百份亚波林山脉的地形图,你得快点。不然就赶不上交货的时间了。”画室中的画师很忙碌,其中一位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看到肖萨思进来,顿时大声喊了起来。

“是是,夏尔先生,我吃完这块面包就工作。”刚进门的肖萨思带着有礼貌的微笑,连连应是。毕竟夏尔是这家米莉安画室的主人,还是自己的老师,肖萨思可不敢得罪他。

他快速吃完面包,然后来到夏尔身边小声抱怨道:“该死,最近就没有贵族的订单吗?那些活计的报酬可是比那些冒险者出的高多了。而且为贵族画肖像也比现在这样活计高贵许多。”

“唉……谁说不是呢,但是为那些个贵族作画的机会可不好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觉得我们的绘画技巧一点都不必比成名的画师差,但是,人家是大师,而我们不是。那些贵族为了体面,可不会接受我们这种小画室的肖像,算了算了,不说了,真是不甘心。”正在绘制一幅山脉地形图的夏尔叹了口气,为自己努力了几十年都没有取得大师的资格感到沮丧。

可能是绘画不只是一个讲究天赋的职业,想要成为一位有名望的、受贵族承认的画师,你还需要一点命运女神的青睐。看过那些年纪比自己小,却已经成名的画师的作品之后,夏尔不得不感到失望,说真的,他不觉得自己的画比不上对方。

然而,人家是大师,他只能带着羡慕的目光仰望。

……

不过这个不算什么大事,他们的生活比起那些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平民来说,真的已经很不错了。衣食无忧,不必为了一点土地劳心劳力,妻女的生活也很美满。每个月还有一份还算丰厚的收入。只有不和已经成为贵族多年的兄弟对比,一切都还不错。

“夏尔老师,您听说了吗?听说平民区出现了一位画师天才,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被艺术之神凝视,传闻她所绘制的每一副画作都充满灵性?”想起了什么,肖萨思将前些天听说的传闻说了出来。

“哼哼,我不止听说了,而且还见到了涅密斯画师的一幅作品!”夏尔脸上冷笑连连,本就忧郁的神情骤然黑了下来,但是想起对方在贵族中的名气,不得不服软,只能嘴硬的说道:“那个低贱出身的家伙可真是蒙受神恩了啊。”

夏尔如此感叹了一句,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对于涅密斯的绘画技巧,他自认不会比她差。但是涅密斯的画作中那种奇异的画风却是夏尔从未见过的,特别、新奇、但是谁无法否认那种美。以这种角度而言,对方受贵族青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啊,夏尔每次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幸苦遭遇,以及久久不能成为大师的怨念,对于出身低贱的涅密斯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比自己更高的名声,他内心充满无名怒火。

旁边走来一人,大约三十左右,他身材有些肥胖,眯起的小眼睛中闪着一丝恼怒:“你们也听说了嘛,哼哼,我还听说这位‘艺术之神的眷顾者’的父母都是不安分的冒险者,而且他们在前些年就已经双双死去。她本身也就是一个面包店的临时工……哎,她居然成了画师,真不知道艺术之神的恩典怎么会降临在她身上。”他叫亚力克,与肖萨思出身相似。

当然,这个画室的画师也都是这些身世相似的人了。

“闭嘴,神的决定岂是我等可以妄言。”夏尔大声的训斥了一句。

这个世界拥有神祗,真实不虚。

凡是谈论到神,必有感应。任何亵渎者都会被绑上火刑架。

“但是……要是她没有蒙受神恩呢?”亚力克显然有点不甘心,他不敢反驳夏尔,只能小心翼翼的说着自己的看法:“艺术之神的教会可没有承认过,说她蒙受神恩的也就是那几位与她交好的贵族,这话可不能信……”

…………

在这个世界,出身低微者,勤奋而努力,等待你的不一定就是光明的未来。

但你要是再不勤奋的话,等待你的一定是一生的劳碌,就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

涅密斯清楚的知道,要是自己不够努力的话,她的未来将会如何。每一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都能看到,她那副很好的继承自自己母亲的容颜,再过几年,必将是一位美人。

涅密斯内心的紧迫感比任何人都强烈。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极为贫瘠,在这个时代,女子大约十五六岁就会嫁人。再过几年,自己的容貌一定会成为祸端!

每当深邃的夜,别人早已入眠的时候,涅密斯都必须为自己的命运拼搏。会不会成功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相信结局也会如她畅想的那般美妙。

半晚时分,涅密斯放下画笔。

将这副《神圣森林的独角兽》绘制完毕后,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今天三张画作都完成了,尽管在这中间她苦恼过……啊啊,不想了不想了。现在可是休息时间。

随意的擦了擦手,涅密斯仰头倒在自己的床上。她的画师就在自己的卧室,方便休息。最近涅密斯接到的委托比较多,每次画完的时间都不早,她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收拾了,就在床边还有几张废弃的帆布,原先整洁的地板也染上了各色颜料。

闭上眼睛,涅密斯开始放松自己的精神。

大约一刻钟之后,她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锻炼。

从母亲教授开始,到现在都从不间断的训练。

先是骑士的训练,因为最近赚取了不少钱。伙食好了,营养自然也跟上来了。现在的她,比三四个月前可是长大了一点,原本松弛身体也强韧了些。嗯,起码没有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羸弱感了。

劈、砍、挑、卸御,一共十二个姿势,每一个姿势都需要保持很久,每一个姿势都需要凝聚自己所有的心神,在这中间,她身体会做出细微的调整,让身体得到全方位的锻炼,这每一个姿势都是妈妈的心血……这些训练很简单,却相当有效,因为营养跟上,小涅密斯的骑士训练也强化了些。

出了身汗,涅密斯开始烧水洗澡。

简单的清洗之后,她换了身清爽的睡衣。

冥想……涅密斯在自己床上盘坐,双手捏在丹田交汇。算了,坐着真是太累了。如此想着,涅密斯果断钻进被窝,以平躺的姿势盖上被子,而后很执念的将双手放在脐下三寸的丹田位置。

深呼吸,缓缓地缓缓地……

原本起伏不定的思绪渐渐平复。

在心中观想大海,观想太阳,观想龙卷风,观想地震………

她想着已经融入自然,想着向四周散发自己友善的波动……

‘想要见到,我怀着友善而来……’默默的念着,涅密斯单纯的思绪中仅剩下一种友善的波动。

友善的波动从空气蔓延,虽然肉眼看不到,但要是有一名法师在场的话,他会惊讶的发现,小涅密斯周围的元素开始一种谐振,一种小小的震鸣开始出现在她周围。

要是法师展开‘元素之眼’的话,他会惊讶的发现,原本的震动的元素被一股意志组合了起来。按照零级法术‘光流术’的构造组成了起来。那种完全不靠谱的冥想,没有在意志中构筑能量循环,没有在意志中组成知识网络。居然真的成功的施展出法术了!

虽然在蒙昧时代的某种观点认为,世界的一切生灵都可以看成元素的构成,土、火、风、水四大元素构成世界的基石,它们是一切法术的起源,蒙昧时代的法师就是以此掌握力量。

只是……这完全不符合规则的冥想规则,能汇聚到元素还真是一个奇迹!

是的,这并不算冥想!涅密斯只是单纯用自己的强大的精神力量和元素亲和力,让元素在她手中汇聚。而恰巧的,形成了光流术的结构形式。

感觉到自己手中似乎有点温温的东西在流动,小涅密斯睁开眼。

原本黑暗的房间被一种星辰般的光辉笼罩,一股小小的,银白色的粒子流在双手中的空隙流淌,朦朦胧胧的光辉与窗外的星辰形成共鸣。

但究其本质,一个是神祗的不朽光辉。

而另一个,则是启迪法师于蒙昧时代的源起之光!

“法术,居然是法术!我成功了……”涅密斯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叠放着的双手,一颗颗光粒子直穿进她的心,将原本渺小的希望燃成草原火点,虽然星星点点却可以成燎原之势。

涅密斯一动不动,生怕双手间的银白粒子流会想梦幻般消失。良久,她才将手中举到眼前。银色粒子闪烁着法术的灵光,如此完美魁丽。在涅密斯的眼中倒影,如地球的天空,那条穿越夜空的银河。无数的星辰,按照自己的轨迹自由的运转。

完美,和谐

确定无误!

记住这束光辉出现时特殊的感觉后,涅密斯将双手分开,她不怕银白粒子消失了。

“散去吧。”因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已经成功的果实,岂会让它悄悄溜走。银白色的张开的双手之间留下一条光粒子带,随着涅密斯的意志消失……

涅密斯惬意的眯着眼,嘴角挂起一丝自信的笑,一种强烈的喜悦感席卷全全身。在她看来,她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那个陌生的领域,现在的自己,缺少的仅仅只是一个升华的机会!

仅仅只是一个机会!

“天国的妈妈啊,您的女儿是个天才呢,就和她天才的父亲一样。您一定要保佑她哦!”

At.特瑞西别墅

一大早,肖萨思就匆匆离开家,拐进不远处的香榭尔大道。

清晨的阳光极为灿烂,将整条街道染成金光大道。这条金色的大道两旁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橡树,这是第一代伯爵大人亲自主持种下,到现在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橡树高达十三四米,每一片叶子都有一尺宽大。

这里的行人神色安详,穿着得体,行为举止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远处还可以见到一位牵着小孩散步的贵族女性,她姿容秀丽,看向自己孩子的眼眸带着一抹幸福,浅笑嫣然的脸上充满母性的光辉。

看着眼前这一切让自己羡慕的场景,肖萨思却只能叹气。

自己一脉从他开始就已经不再是贵族,眼前这些悠闲而闲适的生活早已离自己远去了。而自己的大哥,那个大自己一岁的幸运家伙,现在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吧……真是让人羡慕。

今天肖萨思要去的是一位大商人的家,半个月之前,特瑞西大人的女儿曾经邀请自己前来为特瑞西大人绘制肖像。嗯,这可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特瑞西大人虽然不是贵族,但他的商会却发展的极好,深受伯爵大人器重,自己要是能讨他欢心的话,未来的路将宽阔许多。

“您好,先生。我是肖萨思画师。隶属米莉安画室,今天如期应约前来。”敲开那扇华丽的大门,走出一位打扮绅士、举止得体的中年。肖萨思赶紧低头问好。

这位就是特瑞西大人的管家西瓦,他大约三十左右,没有表情的脸上略带古板。

“哦,原来是肖萨思画师,请进。”微微点头,西瓦管家的话不多。

他们走进大门,里面是一块宽大的草坪,不远处建着一座整洁的葡萄架,被叶子遮蔽的葡萄架下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安静的坐在葡萄架下看书。

她大约十四五岁,一头柔顺修长的黑色秀发起着微卷,被清晨的微风轻抚,几缕秀发俏皮的掠过她娇俏琼鼻。神态悠闲娴静,充满了优雅气息。

“怎么?”管家西瓦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位美丽的小姐,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神情:“那就是特瑞西大人的女儿,也是向您发出邀请的达利安小姐。特瑞西大人曾经说过,她将来商会的继承人。这边请,特瑞西大人正在大厅等我们。”

“好的,先生。”

……

“小姐,您邀请的人到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正在达利安小姐安静享受着清晨眼光的时候,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女仆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说完小女仆还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低声问道:“达利安小姐,今天老爷已经邀请了画师,您又邀请了一位,待会儿老爷会不会不高兴啊?”

放下那卷《黄昏骑士的挽歌》,达利安小姐敲了下小女仆的头,调笑道:“这件事艾莎就不要担心了,父亲大人是不会为这种小事责怪我的。”

“可是,特瑞西大人今天邀请的那位画师可不普通。她还是一位拥有艺术之神眷顾者美名的天才呢。”

“艺术之神眷顾者……艾莎,那个画师先生真的那样了不起吗,居然会拥有这种美誉?”听到这样崇高的称号,达利安有些好奇。她放下手中的红茶,向女仆询问。

神的眷顾者,这种荣誉可不是容易得的。真正的艺术之神的眷顾者,都是艺术神殿中的神职者。不信仰艺术之神的人,要是有这种荣誉称号,无一不是技艺精湛的天才人物。

“嘿嘿,达利安小姐,待会儿见到的时候可不要惊叫哦。”站在达利安身前,女仆艾莎略带期待的看着自己的雇主,这位仁慈的达利安小姐。与贵族不同,达利安小姐对得下人很和善。

“是嘛,我很期待。”达利安站起身,摇头轻笑。关于那个画师的传闻,她也是从一些闺中密友口中得知,特别是那位梅丽丝小姐,她对这位画师小姐的评价很高。

“日安,特瑞西大人。肖萨思向您致敬。”大厅中坐着一位大约三十五岁的中年男子,朗目星眉,相容极为英俊。他身材高大,就算坐在椅子上,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肖萨思画师,很高兴您能应约前来。”点了点头,特瑞西商会的掌权者点了点头。虽然对女儿擅自帮自己请来画师有点头疼,但是该有的风度却没有一点减少。

当然了,得会儿那位年轻的画师小姐来了之后,会有点麻烦喽。

如此想着,特瑞西稍稍有些期待那位年轻的画师小姐的表现。他转身对西瓦管家吩咐道:“西瓦,你先带肖萨思画师去花园,然后你去准备一下午餐,中午我要和肖萨思画师共进午餐。”

“是,老爷。”

“肖萨思画师,这边请。”特瑞西大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礼仪得体。

“很荣幸为您服务,尊敬的特瑞西大人。”

…………

就在肖萨思与西瓦管家离开不久,特瑞西大人也走进花园。

在他刚进来的时候,达利安和艾莎二人直接走了过来,达利安小姐来到自己父亲的身边小声说道:“父亲大人,请稍等一会。”

花园位于别墅的后院,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四周盛开着鲜花,空气中弥漫着和一种香甜的气息。不时还有几只小昆虫在花间飞舞,充满春的气息。在城市中,拥有如此宽大的花园者绝对不多,这位特瑞西大人因为深受伯爵大人的赏识才能建造这样大的花园。

“我亲爱的达利安,有什么事情吗?”

“父亲大人,您可以答应我,不要生气吗?”达利安抓着父亲的手摇晃着,秀美的眼眸眨了眨,一副楚楚可怜的泪目样。

“亲爱的达利安,只有不是重大的错误,父亲都会原谅你的。况且,要是被你母亲知道我责备你的话,你母亲可是会生气的。”笑着在女儿巧笑嫣然的脸颊上戳了戳,在达利安恼怒的表情下,特瑞西示意她自己不会逗她了:“说吧,有什么事情?”

特瑞西大人的妻子安奈夫人是一位贵族小姐。虽然她的父亲仅仅是男爵,但贵族就是贵族,他们具有的特权是平民不能想象的。在外人看来,就算特瑞西是位大商人,跟贵族对上也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是这样的父亲大人,在您邀请了涅密斯画师的时候,我也请了一位画师。希望可以为父亲画一幅完美的肖像。”

“哦,我可爱的达利安也有欣赏的画师吗。没问题,我已经给他一个机会了。”

“谢谢父亲,我就知道父亲最好了。”孩子气的抱住父亲的脖子,达利安开心的笑道。

午餐之后,下午的阳光温暖和煦

花园中,特瑞西大人坐在椅子上,与肖萨思画师谈话。

“日安,特瑞西大人,达利安小姐。”在一位女仆的带领下,一身白色长袍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她年龄幼小,大约只有八九岁,一头金色的秀发在清晨的太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画架,站的笔直。

在这之后,在场的人才注意到她本身的出色。她稚嫩的脸颊秀丽而又可爱,还带着一点小女孩特有的嫩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充满聪慧与灵性。

At.恼怒

达利安小姐眼睛直直的看着涅密斯,有点呆滞。

她是听梅丽丝说过这事一位年轻可爱的画师,但是她却从来没听梅丽丝说过这个被称为艺术之神眷顾者的画师小姐才这一点点大啊!!

“达利安小姐……”艾莎是达利安的贴身女仆,此时她也惊讶的移不开眼,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角,投出‘我不相信’的眼神:‘这就是说的那位画师吗?’艾莎是听西瓦管家提起过特瑞西大人邀请来的画师是一位极为年轻的女孩,但是,她从未想到涅密斯画师……这已经不算年轻了,这是幼小!

“过来,达利安,这位就是我请的画师,亲爱的涅密斯小姐!”看着她们眼中的不信,特瑞西大人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高声打趣着强装镇定的女儿。

“父亲大人……”达利安脸上有些疑惑,传说中的涅密斯画师就是这样小的孩子?

看着如此年幼的涅密斯,达利安都不觉得她会有太好的绘画技巧。

父亲大人被欺骗了。

她也可能被梅丽丝骗了!

该死,亏她在刚刚还期待了一下!

“尊敬的特瑞西大人,我随时可以为您作画。”涅密斯面色极为平静,一点都没有觉得诧异。对这种情况,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毕竟年龄是一个硬伤,如果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实力的话,不管说什么别人都不会改观!

“哦,完全可以。”特瑞西大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坐在花园的一张椅子上,将达利安还有管家西瓦叫去一边:“肖萨思画师,涅密斯画师,你们可以开始了。”

“是,大人。”涅密斯和肖萨思异口同声,相互对视一眼,肖萨思眼中闪烁意味不明的光,而涅密斯却从容许多。

调色,构图,整理思绪………

两人在这一步的都完成的极为迅速,相对来说,肖萨思可能还要娴熟一些。

肖萨思拿起画笔,强行让的心安静下来。一笔一划,他极为认真,不敢出任何差错。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升华自己的机会。原本应该一帆风顺,只要自己是特瑞西大人满意就行了,但是这个家伙居然中途加入,实在是让人不满。

在听到涅密斯这个名字的时候,肖萨思就知道这是谁了?

比想象中年轻……自己只要将她打败,那些加在她头上的美誉自然消失,而且自己的名声却会直线上升,没准真的可以成为大师级别的画师啊。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燃气一股雄心壮志。

美丽的天空,远处多多白色云彩,花园之中鲜花卿染,一位高大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椅上。在涅密斯的笔下,从无到有,原本一片空白的帆布突然生动起来。

鲜花,朝露,花间的小昆虫……肖萨思紧绷的脸上淌下一滴汗水,在他的画笔下,一切都围绕着中心的男子而服务。他将特瑞西大人的威严发挥到极致,严谨、娴熟的画技已经达到自己的巅峰。

相比之下,涅密斯神态轻松,像是一位写生的小女孩。

“小姐,你说那个小家伙会真的那么厉害吗?看起来完全不像啊。”艾莎和达利安小姐坐在一边,忍住心中疑问的艾莎小声问道。

“……艾莎,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自己好好想想。”为了维持自身的威严,同样惊讶的达利安小姐端起一杯红茶,小抿一口,很认真的教育着艾莎:“身为我的女仆,一定会学会自己思考事情,这样才能给我帮助。”

“是,小姐,艾莎一定会努力的。”听到小姐如此看重自己,艾莎顿时挺胸保证。

“嗯,你知道就好。”达利安满意的点了点头,摸了摸小女仆的脑袋。其实啊,达利安自己也不确定,从年龄上看,这个小家伙怎么也不像是一位高明的画师,但是梅丽丝应该不会欺骗自己。而且……她看了看正在作画的涅密斯,神态安详,行笔流畅。

她的脸上完全不见焦急,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真有几分大师的感觉呢。

相比之下,那个焦急的家伙就显得有些涵养不足了。

“特瑞西大人,我画好了,不知您是否满意。”停下笔,涅密斯柔声说道;“致达利安,将是这幅画的名字。”

清晨的金色阳光下,天空上飘着朵朵白色的云彩,花园中的鲜花、绿草、雨露、昆虫……肖萨思画师所着力描绘的一切都被涅密斯淡去。涅密斯的画作上,除了虚幻朦胧的背景,只有画作中心那位男子才是唯一。

只有他,才是这幅风景的中心,但是这个中心却并非这幅画的焦点。

在画卷上,特瑞西大人看着前方朦胧处的一个焦点,他的眼神温和中带着些宠溺的神情。明明只是一无所有的空白,但特瑞西大人那幅期待的模样,却让人感觉他在期待着谁的到来。

在涅密斯笔下,整幅画被她这种虚幻背景,突显中心的巧手注入了一种灵性,似乎一下子活了起来,一种伟大的感情的所有观看者心中酝酿。

是的,这幅朦胧的画卷上,荡漾着一种名为父爱的情绪。

特瑞西大人,达利安小姐,肖萨思画师,甚至西瓦管家和女仆艾莎都好奇的为了上去。涅密斯花的时间不多,就连两个小时都不到,此时的肖萨思画师才刚刚完成三分之二,距离完成还有一段距离。

“这真是一副杰作,涅密斯小姐,很高兴你能来为我作画。”在其余自己期待的目光中,特瑞西大人开口称赞。他都开口了,原本觉得好也不敢说的人纷纷开口称赞。

“涅密斯小姐,你天才画师的称号名不虚传。”西瓦管家无表情的脸上绽开了一些。

“涅密斯小姐,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父亲的邀请。能邀请到您这样优秀的画师,是我们的荣幸。”达利安小姐开心的笑着,因为这次又是她的父亲赢了,就如往常一样,父亲大人,他的决定,他的眼光,永远都是正确的。所以达利安对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

而且,达利安现在对这个小小的画师也充满好奇,渴望探索她的秘密。

艾莎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羡慕却掩饰不去。她只是小姐的女仆,没有什么自由可言,就算将来小姐嫁人也会陪着过去,男主人要是想得到她的话,她也不能反抗,所有她对那些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取得成功的人很羡慕……何况,这个画师还是如此幼小。

肖萨思看了一眼后就停下笔,也不再打算接着画完了。从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比不上,自己这幅画虽然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可以说是一幅优秀的作品,但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优秀。

与这位年轻的小姐相比,他的画作缺少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移不开眼的东西。

创新!

“特瑞西大人,在看过涅密斯画师的画之后,我已经没有信心继续下去。涅密斯画师的技艺已经到达大师水准,对此我万分佩服。此时的我万万比不上这位年轻的大师,特瑞西大人,请允许我先行告退。”手指深陷进肉中,肖萨思心中痛苦,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此刻的他只是输了技艺,要是再不识趣死缠烂打的话,他输的就是身为绅士的气质与画师的尊严。

肖萨思万分抱歉的看向特瑞西:“特瑞西大人,此次不能为您服务,实在抱歉。”

就算内心痛苦,他还得一脸崇敬的对涅密斯点头致意;“涅密斯画师,您的技艺让我惊叹,能与您较技,我将铭记于心。您会成为我学习的目标。”

“无需如此,肖萨思画师的技艺也相当出色。西瓦,这次的报酬照旧,两枚银币。”特瑞西大人向他点头致意,随后向管家西瓦说道。

“肖萨思画师,您的技艺也相当出色,能与您较技也是我的荣幸。”面对肖萨思的低头,小涅密斯表现成熟而得体,既不张扬也不谦卑,却微笑着的脸上透着一股纯真的笑颜。

在肖萨思黯然离去后,特瑞西大人邀请涅密斯留下。

在达利安小姐的带领下,涅密斯得以参观这座宽大美丽的别墅。

“涅密斯,快,这个摆钟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这可是从遥远的塔米莱亚王国流传过来的,在这个城市内,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个。我父亲得到两个,其中一个进献给了萨里克伯爵大人。”指着挂在大厅的巨大摆钟,达利安自豪说道。

这个巨大的摆钟外表包裹着棕色柏木,里面却是一些金属构件。整个钟面有十五根指针,不仅是计时,还可以侦测湿度温度、甚至还具备探测高能物体的功能。

在涅密斯看着,这就是一个有着精确到微妙的机械摆钟加上温度计,湿度计,热能雷达……虽然不错,但要距离让她惊叹还差的很远。

但涅密斯还是装出一脸惊叹的模样,说着似真似假自己也分辨不出来的话语:“哦,真是一件神器的工具,还得到这种器具的特瑞西大人真是太伟大了。达利安,真羡慕你有一个这样好的父亲呢!”

“呵呵,”要是其他人这样说,达利安或许仅仅是自豪。但是被涅密斯如此夸奖,她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眼前是一位如此幼小的女孩。达利安只能笑着糊弄过去:“来这边,我们去葡萄架下喝茶吧,相信你会喜欢的。”

“嗯。”

将近中午,涅密斯和达利安主仆二人相处的很好。

从达利安眯成月牙的眼中就可以看出,她对这个天才的画师很有好感。

很小、很软、很可爱……而且和她谈话你不会觉得自己在与一个小八九岁的小女孩交流。从很短时间的相处达利安就可以分辨出,这是一个聪慧、成熟、可爱并且很有天赋的女孩。她不介意与这种有前途的女孩子成为好友,要是对方也有意愿的话,说不定发展成闺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与特瑞西大人共进午餐后,小涅密斯婉言谢绝了特瑞西大人的挽留,乘上西瓦管家叫来的马车回到自己的家中。

“达利安,你与涅密斯画师相处的很不错啊。”特瑞西与女儿在书房谈话,他淡淡的看着女儿,想要听听她的回答。

“是的,父亲。”

“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有继续交往下去的价值吗?”

看了看父亲身边沉默不语的西瓦管家,达利安认真想了想,而后才回答道:

“当然,涅密斯很成熟与聪慧、在我碰见的很多贵族家的小姐公子中,能比得上她的却是不多。现在是虽然仅仅是一位画师,但是未来就不好说了。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甘现状的野心,她没有掩饰,因为她知道在什么人眼前可以暴露。”

从记事起,达利安就清楚的知道,她的父亲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的,对于父亲的每一次提问,达利安都会用心解答。她知道,这是必须的,想要成为父亲的继承人,想要在后面几位弟弟妹妹面前保持继承人的身份,她必须表现出让父亲满意的品质。

当然,平常谈话的时候,父亲身边的西瓦管家总会给她点提示……这次没有。

抛弃心中杂念,达利安说出了自己在涅密斯身上最看重的一点:“最关键的……她还小!父亲曾经说过,年轻就是一项最大的资本。”

特瑞西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走了过来,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是啊,我可爱的达利安,正如我说的,年轻就是你们最大的一项资本。而且啊,这位画师小姐非常有趣……聪慧、成熟、努力、在如此幼小的年龄就已经学会如何积累自己的人脉。真是非常不错的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特瑞西大人稍稍听了下,特意给这位自己极为满意的女儿提了一个醒,用神秘的腔调说道:“最最关键的是,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潜质。一年之后吧,或许我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达利安有些好奇,就如同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抛下家乡庞大的产业,来到帝国边缘的城市。

“父亲大人,涅密斯身上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存在吗?”

“呵呵,我亲爱的小达利安哦,对于一个成功者来说,足够的耐心是必不可少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特瑞西大人没打算说穿,给予提醒就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在要多言的话,对于他的其他子女是极为不公平的!

他只是庞大的特瑞西商会的会长,不是贵族。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渎神之罪

At.达利安

塞里大街八十九号,一栋精致的三层小楼。

“肖萨思啊肖萨思,你看看你这样子,你要是不去工作的话,我们一家会成为贫户。”一位姿容还算不错的女子推了推酒醉的肖萨思,她叫茄莱,大约三十岁左右,是肖萨思的妻子。因为没有干粗重伙计,相貌身材保持的不错。

她的丈夫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却不敢在刺激他,只能柔声求饶:“亲爱的肖萨思,要是我们成为贫农的话,才十二岁的金娜将来要怎么办,让她长大之后成为一名劳碌平民的妻子吗?这样她会恨你一辈子的啊。”

肖萨思最近一段时间极为不顺。

此时的他正趴在桌上灌酒,不管妻子怎么劝都不愿意起来。

原本以为可以借着为特瑞西大人作画的机会得到晋升,但中途却被那个新冒出来的天才画师干扰,以至于自己成为别人登上一步的踏脚石。而且,他的老师夏尔更是因为这件事情传播出去对米莉安画室不利的借口,让他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在开始的时候他就有了心里准备,勉强还可以承受。毕竟只渡过这一阵风声就可以,而他的存款也足够他们一家安安心心的生活十年!

但是,当肖萨思的妻子拿着一份欠款单向他要钱的时候,他再也承受不了。

眼神颤抖了下,肖萨思终于醒来,他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女儿扯着自己衣角叫自己爸爸,那甜美的样子像是一位天使。想着女儿的笑颜,肖萨思的身躯注入了新的活力。

肖萨思·里塞挣扎着爬起来,他揉了揉自己黑了一圈的眼眶,沙哑的说道:“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真没想到亚力克居然是这种小人,居然设圈套算计我们,那可是整整五百五十枚银币啊。”

“亲爱的,真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疏忽让你背上这样一笔巨额欠款。”

“算了,你也不必自责,亚力克那家伙太可恨了。他一定是和莫莱商会串通好了,不然不会有如此底气,就算背上这样一笔欠款照样有钱吃喝玩乐。”

原来亚力克假借开始做生意为由,向他们提出融资计划。但是却在条款中设置陷阱,让他们投入的金钱全部打了水漂,而且最后还反咬一口。因为生意破产,所有股东都要赔偿另一个商会一笔钱。

但是其中赔偿最多的亚力克却不见伤心,手中握着一笔来源不明金钱。

“或许,我该去见见那位久违的父亲了。”

………

匆匆一月,时间已经到四月中旬。涅密斯所处的这个城市,四季分布与地球的南方相差不大,但是更加极端一些。夏天炎热酷暑、冬天苦寒,典型的冬冷夏热。

四月天,可以说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间了。此时位于春夏交接,天气温暖却不炎热,太阳灿烂却不显得灼人。大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小麦的种子已经播下,现在需要农民的认真培养。

静静的坐在窗户边,涅密斯出身的望着远处那栋高大的城墙,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八年多了,但却还没有走出过这座城市。父母在世时因为年龄幼小的关系,他们不经常带自己走动,而他们去世后,自己更不敢独自一人离开城市。

这个世界的法制极不健全,对民众的管束能力绝对比不上地球。况且那还那些职业者、冒险者、这些家伙犯了事的话,只要不被人抓住谁也拿他们没办法,最多也只是远走他乡,离开这个城市而已。

涅密斯很小心的想活下去,从来不敢用自己的生命尝试。

“唉……现在想这些可没用,我需要的是继续努力。”叹了口气,她将视线收回。

训练不能放下,对涅密斯来说,作为画师只能是她的一个阶梯,她不会永远从事这个职业。画师是没有战斗力的,对于想要走出城市,亲眼见识这个世界的涅密斯来说,这只能当成一个攀爬的手段。

骑士训练,拿起铁木制作的骑士剑,涅密斯轻轻地在剑身上抚摸。木质的剑身被被母亲刮的光洁一片,不会让她被尖锐的木刺伤害,整柄剑略微比母亲持有的那柄真正的骑士剑小一些。劈、砍、挑、卸御,一共十二个姿势,每一个姿势都需要保持很久,每一个姿势都需要凝聚自己所有的心神,在这中间,身体会做出细微的调整,让身体得到全方位的锻炼……骑士最基础的训练,母亲给自己留下了自己的所有。

因为营养跟上,所以涅密斯整整练习了一个小时,汗水将身上甘单薄的睡衣侵湿,汗水顺着粘在脸上的秀发滴滴落下,在木质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晕。

至于冥想,还是晚上最适合。睡眠之前的那个时间段,是冥想最好的时候,况且,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冥想的效果差了很多,总觉得缺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自己单薄的知识远远不足以让她寻找出问题的所在。

在她梳洗完毕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涅密斯小姐,达利安小姐想请您过去,她有些想念您了。”小女仆艾莎笑容得体,眼前这个才八九岁的小家伙虽然看起来幼小,但却一位天才画师,还是小姐的客人,她不敢怠慢。

“嗯,这是我的荣幸。”说着就和女仆坐上了门口街道上的马车。

最近涅密斯经常与达利安来往,对于这位优雅的小姐,涅密斯也很有好感。达利安时常会让女仆来邀请自己去特瑞西大人的别墅,两人或是安静的喝下午茶,或是谈些骑士传说这类的少女话题。

掀开马车上的窗户,街道上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完全变了。

以前那种不屑甚至看笑话的眼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羡慕、甚至有些疏远的感觉。一个画师或许还不足以使他们这样,但是一位经常受一些贵族接见,甚至于一些大商人的小姐成为好友的画师就足够让他们小心避让。

…………

在涅密斯来到特瑞西大人别墅的时候,达利安正捧着一本书籍在花园紧静静的阅读。

鲜花环绕,有小昆虫在花间飞舞。

达利安神态认真,不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她端起身前的红茶小抿一口,精神又被书籍的内容吸引。

“猜猜我是谁?”轻轻地来到达利安的身边,涅密斯从身后蒙住她的眼。

“涅密斯,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呢……原本以为你很成熟,没想到还是小孩子啊。”轻轻地叹了口气,达利安放下书本叹息似的说道。

原本将近一个月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亲昵。

涅密斯有意无意的减少了一些过于客气的礼节。

与人相交,特别是与这些出身上层的高贵女孩相交,礼仪是不可缺少,任何粗鲁的、不合时宜的举止都会让她们生出反感情绪,这可不是涅密斯愿意看到的。她在与梅丽丝、爱丽丝、包括瓦瑞因夫人在内的女士小姐,都保持着自己的礼节。

但是,与人相处的时候,过于守礼可就是古板了,古板的家伙可不受欢迎!

涅密斯很幸运自己把握住了礼貌与活泼之间的度。

她与达利安之间良好的交情就是一份有力的证明!

“唉唉……好没趣呢达利安,你在看什么?很有趣吗?”撇了撇嘴将覆在达利安眼前的手放下,涅密斯略显无趣的话语让达利安小姐露出一丝微笑。

但是很快,涅密斯的注意力被她手中的那本书吸引。

书籍就是知识,知识就是力量,力量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就是深深烙印在涅密斯心中的一条等式。

“这是《蓝尔瑟国的毁灭之路》,你想看看吗?”将那本装订精美的书籍在涅密斯的怀中晃了晃,达利安像诱惑小猫咪一样诱惑着涅密斯:“传说很久很久之前,我们身处的这块土地就是属于蓝尔瑟王国,后来因为一系列原因,这个以律法之神为信仰的国度毁灭了。然后光辉神裔在废墟上建立了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国度——奥古斯。”

“想……”涅密斯很干脆的回答,她很聪明,对方既然这样说的话,其中的意思就很明显。要是不愿意给自己看,达利安绝对不会这样说的,这样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友谊出现裂痕。

最近在特瑞西大人的别墅中,涅密斯有幸看到了很多芬达米亚大图书馆中也不具有的书籍。随着阅历的增加,她也渐渐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经,但是那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只能说,特瑞西大人很神秘,就算是一般的男爵家中也绝对不会具有这样多的书籍。

“这样吧,我们先去吃午餐,晚上你回去的时候我借给你。下次记得连同那本《尼萨法师游记》一起还回来,不然父亲会生气的。”起身向房间走去,达利安在灿烂的阳光中优雅行走,手中那本书籍轻晃,为涅密斯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

涅密斯很聪明,但是她所具有的知识储备远远不足以让达利安重视。但是啊,有时候自己培养一个自己认为有天赋,又很幼小的孩子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想起涅密斯第一次在自己阅读时貌不掩饰的表现出的羡慕眼神,达利安嘴角微微勾起。

那时候涅密斯眼中对知识的渴望,很好!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达利安才会这样重视这个小小的女孩吧。

…………

拉法斯特大道,里塞家族的祖屋内,今天摩尔·里塞老勋爵迎来一位熟悉的客人。

没开窗,房间稍稍有些昏暗。但是肖萨思不用看也知道房间两边是两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两排各种各样的书籍。曾经,他在父亲的教育下在此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当时他还觉得父亲太过严苛,但是相隔多年之后在此回到这个房间。

他由衷的,感激着自己的父亲。

不管是他教授自己知识,还是将自己送去学习绘画。

这些都让他这个无法继承爵位的次子拥有了很好的生活环境。

就在肖萨思耐心等候的时候,一位穿着棕色长袍的老人走了进来。他有些苍老了,上次见面还算黑白斑驳的头顶也只剩下霜白。肖萨思看着这位瘦弱的老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他的眼眶润湿,在妻子女儿面前强撑的坚强,终于在这位老人面前放下。

尽管……他的父亲早已没了年轻时候的强壮身躯,尽管他的父亲早已白了华发。但是在肖萨思眼中,他的父亲依旧是如此的高大,能为他遮蔽一切的困难。

一盏闪烁着明亮光辉的油灯放在桌子一角,为这个暗淡的房间提供着一份光亮。

“父亲……我有事情想要求您。”

两人详谈了很久,直到夜幕深沉,肖萨思才离开里塞家族。

……

两天前,他的次子肖萨思向他哭诉,向自己诉说最近不幸的遭遇。

“我的孩子,虽然你不能继承我身为贵族的荣耀,但你终究是我的孩子。”放下手中的一份厚厚的资料,塞里老勋爵低声呢喃。他尽管已经老迈,但是,他不能容忍旁人如此欺负他的孩子。

进过两天的调查,摩尔已经将那个敢于欺诈贵族的商会锁定,正在联合其他利益受到损害的贵族一起发难。但是对付一个一个有背景的商会毕竟需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不然被反咬一口可不好玩。

看来他需要亲自拜访极为老朋友了,他会让所有人知道,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无视属于里塞家族的荣耀!

当然现在嘛……他胸中的怒火总得有个宣泄。

你很不幸,亲爱的小姐。

不,任何人都不存在不幸。

既然你是一切的导火索,那就是命运的选择。

“这个画师吗?”摩尔低头思考了一会,向外喊道:“伯德,进来。”

“是,老爷。”

“关于涅密斯画师的资料就这些吗?父亲是不入流的炼金师,母亲倒是一位挺厉害的骑士。但是这些并不重要,她的父母在一年之前就双双死亡了,除此之外有没有关于她画技的来历?”

“完全没有,老爷,她好像真的是一位天才。是艺术之神的眷顾者,很多人这样传。”

“这些不是关键,既然她没有老师的话,就不会有传承。这样的话,那些画师中一些隐晦、禁忌,她都不会知道,而且她的名气来的太过迅速、太过突然,犹如没有根基的高楼,那些成名的画师是不会包庇这样一个突然冒出的家伙。”

“伯德,你以我的名义邀请涅密斯画师前来。就说我看过为修伊男爵绘制的肖像极为喜欢,想请她在一个月后的光辉之主的诞辰,为我画一幅光辉神的圣象。”思考了一会儿,摩尔勋爵对静立一旁的伯德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

At.光辉诞辰

这一个多月来,涅密斯经常进出特瑞西大人的别墅。

别墅葡萄架下,来往的访客时常可以看见两位女孩相互谈笑,或者背坐在青草地上静静看书。她们一个大约十四五岁,一头棕色的秀发微卷,被掠过的微风轻抚,几率秀发俏皮的掠过她娇俏琼鼻。

在春日的暖阳下,她秀发被清风吹起,略过脸颊,是如此美丽。缓缓放下纤白的手臂,这位小姐在举手投足流露出一种高贵优雅的气息。而葡萄架下的另一个女孩……她看来更小写,只有八九岁,还是一个幼小的孩童。

但是,那一头灿烂的金色在风中起伏,平静的眼神,淡雅的脸颊透着丝丝成熟。

此时的涅密斯或许没有达利安迷人,更没有她的高贵,但她身上也有一种达利安不具备的东西。一种隐藏在纯真之下的成熟聪慧,一种在平静表面下的强烈渴望。

达利安家人不多,除了父亲与她之外就只有一些仆人。特瑞西大人似乎很忙,在家的时间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奔波。涅密斯跟达利安相识已久有一个多月,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达利安的母亲,似乎也不在这个城市。

每次当涅密斯问起的时候,达利安总会巧妙的转移话题。这样两次后,涅密斯也聪明的不再询问。毕竟所有人都有一些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隐秘,她自己也是一样。

贸然的探听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她很聪明。

趴在窗户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涅密斯正聚精会神翻看那本向达利安借来的《蓝尔瑟国的毁灭之路》。这本书大约五六万字,篇幅不长,但却记载着一个王国的兴起发展和毁灭。

在这本书的记载内,蓝尔瑟是律法之神的神裔创建,曾经因为规划完善的法律与强硬的执行态度,这个国家在短时间内达到极为强盛的地步。

但是……

“在文明最灿烂的时候,这个国度消失了……律法之神隐退,神裔被屠杀,汇聚在这个国度的高级职业者为之一空……”涅密斯喃喃自语,手指捏紧,目光深邃,眼前一切被无限拉长。她,似乎窥见了什么隐秘:“历史,隐秘,阴谋……”

“算了,这种事情都过去几百年了,现在想什么啊。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该想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涅密斯自嘲似地说道。

这种王国接替、神祗隐退的事情可不是此时的自己应该考虑的。她嘛,还是想想如何从达利安手中再骗几本书籍吧,这还实际一些。

……

四月五号,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

传说三千八百年前,光辉之主就是在这天诞生。

自此,每年的4月5号就成了光辉之主教会的圣日。

这个城市中因为领主萨里克伯爵大人信仰光辉之主,所以城市中光辉之主的教徒占据绝大部分。农业与丰收女神、艺术与历史之神、律法之神的信仰虽然也存在,但是比例却少很多。

街道上所有的平民都开始庆贺,结伴向城市中最大的那个辉光教堂转移。

“涅密斯,和我们一起去想光辉之主祈祷吧,今天去祈祷的话,没准会获得神恩。”在涅密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的时候,一个跟涅密斯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来到涅密斯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说道。她有一头淡金色的短发,略带稚气的小脸看起来很可爱。

诺亚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她的父亲早丧,母亲是城中的裁缝。

由于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涅密斯与她的关系很不错。

“哦,可爱的小诺亚,我还有事,你先去吧。”

“真的?涅密斯你不去吗?每一年的圣日都会有神恩降下,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诺亚有些不解,涅密斯也时常去教堂祈祷,但每年一到圣日的时候,她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缠住,不能去祈祷,因为错过了神恩让诺亚都替她可惜:“真的不去,涅密斯这么虔诚的信徒的话,神的恩典绝对会有你的。”

没错,在诺亚看来,涅密斯比拉昂威尔这些伙伴虔诚多了,她每个月的月末都会到广场祈祷,从小时候开始就这样,一直没有改变。

“诺亚抱歉,我真的有事脱不来身,况且祈祷的话也不必急在一时。我先走了。”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涅密斯匆匆离开这个有着缠人的小家伙身边。

诺亚不解的看了看急速离开的涅密斯,不解的歪了歪头。

随后诺亚就随着大流向光辉之主的神殿走去。对她来说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盛典,圣日上为了奖励虔诚的信徒,每一年的盛典都会有神恩降下,其中虔诚的信徒会得到神恩,身体变好、所有的疾病也会消失……这使得每一年的圣日,教堂都被潮涌的人群淹没。

逃了一会儿,涅密斯靠在树下喘息。

真是的,她可不想诺亚他们那样真的是光辉之主的信徒。可以说,涅密斯在内心深处没有任何的信仰。无信者,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名词,她要是被人发现就惨了,绝对会被钉死在城墙上。

平时的祈祷还好,即能给人信徒的印象、不被人怀疑是无信者。又不会有专门的人还检测你是否具有信仰。但是圣日可是会招惹神祗的注视,其中虔诚者的神恩,浅信者不会得到神恩,但要是一位神祗发现无信者混在其中的话,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爬上教堂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广场上的一切尽入眼帘。

能容纳三千人的巨大广场上,此时正人潮涌动。他们虔诚的低着头,就算身边如此拥挤,也不能让他们退步。巨大的人流,一缕缕白色的信仰丝线开始从每个祈祷的人身上冒出,在广场的上空形成一片淡淡的云朵……

“主教大人,圣日庆典开始了吗?”

一位年轻的牧师小心的问着穿着雪白主教服,神态严肃的七十多岁老者。

“敲响圣钟,让吾主的羔羊一起沐浴在神恩之下。”点了点头李斯特主教微微眯起眼,为即将到来的圣日感慨:“吾主的光辉必将照耀凡间每一寸土地。”

“是的大人,吾主的光辉必将照耀每一寸土地。”

“咚咚咚……”巨大的钟鸣声响起,教堂顶部,一位虔诚的敲钟人满怀对神的崇敬为自己的主敲响圣日的开端。

“晨曦乃初始之光,烈阳乃征途之旅,在昏黄的光下,吾等携手安眠,回归吾主的永恒国度。赞颂吾主,他是一切光明的神,是胜利的旗帜。愿吾主圣光遍洒世界每一寸土地。”

“晨曦乃初始之光,烈阳乃征途之旅,在昏黄的光下,吾等携手安眠,回归吾主的永恒国度。赞颂吾主,他是一切光明的神,是胜利的旗帜。愿吾主圣光遍洒世界每一寸土地。”

无数信徒祈祷,念诵一句传世的诗歌。

广场上三千多人汇聚大声祈祷,虔诚的祈祷汇聚成一首神圣的圣曲,为自己的主献上自己最真诚的祝福。原本纤细的信仰丝线顿时粗大,头顶凝聚成的那片白色的信仰之云越来越浓越来越大,逐渐将这个广场淹没……

渐渐地,信仰之云中出现淡淡的金光,如初生的太阳,灿烂而温暖。

信仰,是疯狂的。

信徒,更加疯狂!

一道金光从信仰之云中传来,在所有人眼中出现。这道圣洁的光温暖而灿烂,一种属于神祗的威严顿时笼罩整个城市,除了一些其他神的神殿,整个城市被威严笼罩。所有的信徒顿时泪目,他们的祈祷,他们的虔诚背上自己的主知晓。

这一切都是神给予的回应。

“信我者。与我同在,我将赐予他我的荣光。”

威严的低语,城市中所有信徒都虔诚的跪下,膜拜自己的神,自己的归属。

金色的信仰之云被广场中心耸立的巨大神像吸收,传送到神的国度。而一些微小的金色光汇则散布在广场,冲进虔诚信徒的体内。

“啊,感谢吾主,您是我的唯一。”

一位老者感觉纠缠自己半生的疾病消失,顿时欢欣鼓舞,大声祈祷。

“吾主给予回应了,我主是唯一的荣光,我的一切归于主。”

“吾主,感谢吾主的赐予。”在一片虔诚的感激中,信仰之云源源不绝,从信徒身上涌现,一股股传送到光辉之主的神国。

“吾主……”已经是一位老者的李斯特主教虔诚跪倒在神祗圣象前。

在光辉之主的目光扫过的时候,在第一眼,祂就知道了这位主教的过往,那是连神祗也需要正视的功绩。光辉的目光稍稍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而后一道代表神恩的金色的太阳纹从他额头浮现。

李斯特主教抬起手,触摸着额头的金色圆盾圣痕,他浑浊的眼中淌下热泪,虔诚的亲吻圣像下的土地:“吾主,这是您对我的恩赐吗?如此微小的我居然能得到您的赐予,我将用尽自己的生命,用一生的时间去传播您的光。哪怕燃尽灵魂,死去不得升上您的国,我也无怨……您的光辉必将照耀世间每一寸土地。”

七十三年以来从来没有哪个时刻,他感觉自己与主的距离是这样接近。

身心内外,都沐浴在神圣的光明之中。

“真的壮观,要是被人知道我是伪信者的话,我绝对会被这些家伙绑上火刑架烧死。”涅密斯靠坐在一根树枝上,有的胆寒。经过一些隐晦的询问,她知道其他人是看不见那种信仰的光辉。对此虽然好奇,她却不敢透露一点!

……

广场一角,诺亚虔诚的跪在地上,和周围所有人一样,大声的祈祷着。

“神啊,请您保佑我的妈妈,也请您保佑我吧。”

随着祈祷的进行,她身上的渐渐出现了变化。

天空中凝注的信仰灵光居然在她身边滞留了下来。她身边的信仰凝沉到异常,甚至与广场中心的神像一样,在诺亚的双眼中凝聚出了璀璨的金色光辉。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辉落在诺亚的身上,她内心被神的光辉笼罩。

与此同时,一种微妙的,发自内心感觉从诺亚心中升起。就像被人认同,被人期待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抬头挺胸,对着神祗圣象以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说道:“神……我,我之言将是神之言。”

说完之后,诺亚抬起头。她的眼眸中以往属于凡尘的尘埃褪去,泛起一层白金色的神辉。她看着圣象之上的光辉之主虚影,凝视神情疑惑中带着一缕奇妙的灵光——炙热的光,彷如融化一切的太阳,威严的光,就像包容一切的光明。

……

“吾主,我将行使您的道,行于您的国。”在所有人的视线集中的她身上时,诺亚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推动下,站起身,大声的宣布。而后……诺亚居然蒙受了神恩。

在那尊光辉之神的虚影的赐予下,诺亚身上燃起白金色光辉。

这还没有结束,一幅比李斯特主教还要繁琐复杂的太阳花纹路,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诺亚,那是诺亚?”涅密斯眼神极好,在一那瞬间,她似乎看见了光辉之主的神像对诺亚这个普通的女孩点头透过凝视,对诺亚对视。

那双神威的眼中不知蕴藏着什么?

这让她大为惊讶,在她看来,诺亚真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小女孩

除了平时总是将自己曲解的教典挂在嘴边外,就没什么特殊,但是……这不重要了。

“神的眷顾吗?还真是一个幸运的孩子……你啊,从此可以脱离社会底层。在光辉之主的光辉下,她将一路坦途。”在涅密斯的眼中,诺亚的身上流露出一种金色的炙热圣光,虽然很微弱,但却比那位主教身上那淡淡的金色光辉更为神圣。

那件普通的麻衣在一种圣洁金光的笼罩下,竟是那样圣洁!

“神眷者……这次圣日居然出现神眷者!”李斯特主教诧异惊呼,随后感觉叫人寻找那个背身眷顾的信徒:“这是必须禀告主殿,芬达米亚城出现神眷者,以后必将成为吾主圣徒。她!将是教会的希望,是会成为先驱的伟人。”

他本人也能算是神眷者了,就算出现新的神眷者也不需要他如此在意。

但是,李斯特主教在看到诺亚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领会了神的意!

此时的诺亚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祈祷完毕后,反应过来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高高抬着头,大声喊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这真是太羞耻。在李斯特主教的人来到她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她已经钻进人群。

然后,随着人流回家。

懵懵懂懂之中,她知道可能她得离开家了。

当她晚上,她帮母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

At.来自光辉的凝视

神眷者的出现对于光辉教会是一件大事,甚至对于奥古斯帝国与光辉之国的相处模式也会产生深远的影响。但是这与涅密斯没什么关系,此刻的她还不明白这次神恩会产生多么重大的历史价值。

就算诺亚成为了神眷者,现在的她能对涅密斯产生的影响也是很小的。涅密斯想要走入社会的上层,依旧要沿着自己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

马车静静的穿行在一条条大街上,穿越平民所在的外圈,穿过两者交界的里塞大街。

最终在香榭尔大道中一户宽大的别墅前停下。

“涅密斯画师,请下车,我们到了。”大约十七八的女仆小声提醒,她的眼神有些羡慕,这样幼小的年纪就可以为勋爵大人作画,这个小女孩的前途在她看来已经一片坦途。

“知道了,美丽的姐姐。”清脆的嗓音传来,随后走下马车的是一位穿着洁白小礼群的小女孩。她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小女孩,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清澈中蕴含着一些女仆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团熊熊燃起的火焰。

黄昏的余晖已经消失,今天一整天笼罩全城的圣日的狂热气氛渐渐消去……天色已经暗下,但在涅密斯踏下马车后,却发现整个街道在术法的灵光下熠熠生辉,彷如美丽梦境。

塞里老勋爵的邀请在一个星期前已经送来,这样一个老贵族的邀请是容不得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画师拒绝。在将今天的一些工作处理完毕后,涅密斯穿着那串女仆送来的礼服来到这里。

房间之内灯火通明,宽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众多精致的食物,烤的金黄的烤肉、一盘盘点缀着樱桃的海鱼,包裹着奶油的蛋糕,玫瑰红色的葡萄酒………在房顶那个巨大的法术灯的照耀下,整个宴会华丽而奢侈。

“涅密斯小姐,我先回去复命了,您请自便。”

“好的,代我向勋爵大人问好。”礼貌的回了一句后,涅密斯就找了一个不醒目的位置坐下。她没有妄图加入那些谈笑的贵族,这只能自取其辱而已。没有力量的支持,没有身份的支持,一个小小的画师不可能参与那些看似寻常的讨论。而且,那些自持血统高贵的贵族,也不会将一个小小画师看在眼里……况且,还是一位幼小的女孩!

拿了份低浓度的果酒和一份精美点缀着水果的蛋糕,她静静的在角落等待着。

…………

“伯德,请的人都到了吗?”黑暗的书房,摩尔老勋爵坐在背坐在一张制作精美的椅子上。他拿着这次宾客的名单,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这次的客人都是他亲自选出来,与自己家族交好的贵族商家。

“老爷,大部分已经到了,勋爵大人和勋爵夫人正在接见。”静立一边,老管家神色恭敬。

“嗯,我们这次的正主来了吗?”

“她很早之前就来了,很安静的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一旁很安静。”

“是吗……可惜了。”叹了口气,摩尔老勋爵说道:“走吧,让我最后看一眼那个女孩吧,或许在很久之后,我会想起曾经有一个有天赋的画师在我手中毁灭。”

“弗兰克勋爵,听说您的庄园这次会迎来一个丰收啊,真是羡慕您。”

“呵呵,您不也一样,这次看重的一家店铺不也低价盘下,相信在您手中会比那些平民手中更好。”

“唉,您真是说笑了。呵呵”说到最后,心情不错的两人相识大笑。

“弗兰克勋爵,您知道这次摩尔老勋爵的到底为什么召开这次宴会吗?那个老狐狸自从将勋爵的爵位传给儿子后,可从来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召开宴会。”来宾冲,一位相熟的贵族禁不住好奇,看着正在招待来宾的塞里勋爵夫妇,向身边的人询问。

“这……我也不了解,但应该和圣日有关吧,毕竟老勋爵是光辉之主的虔诚信徒啊。”

“原来如此。”

“亲爱的贵客,欢迎你们到来,今晚我们将在此庆贺吾主的诞辰,大家尽情欢呼吧。”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老勋爵在管家的陪同下从后厅走出,他一身整洁礼服举止得体,老迈的身体依旧高大,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时候更留下的一股深入骨髓的优雅威严。

“庆贺吾主,让我们干杯。”众人举杯,大声为神的诞辰举杯。

宴会轻松而欢悦……每一位来此的贵族都带着得体的微笑低声交流,一些贵族小姐在一些男士的邀请下走入舞台,在光辉之主的圣乐下起舞。踏着优雅的舞步,娴熟的牵着舞伴的手轻舞。在良好的家教下,他们的动作缓步而标准。

不起眼的角落,涅密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其实她并不喜欢这种宴会,总觉得这些人好悠闲。她身处其中就像一个异类。

在她静静的等待中,时间流逝,宴会转眼已到尾声。

“涅密斯小姐,摩尔老爷请您过去。”

“嗯。”

“涅密斯画师,很高兴您能接受我的邀请。”摩尔在观察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画师。灿烂的金发在法术璀璨的灯火下熠熠生辉,她琥珀色的眸子平静而清澈,没有不安、没有烦躁,沉稳而镇定。

技艺精湛的画师在他漫长的一生中见过很多,但他的承认,没有一个人能在如此幼小的时候就拥有那样精湛的画技。大都数成名的画师都是在四五十岁之后,就算一些天才者,成名也是二十五六,将近三十。

她,实在是很年轻。

“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很高兴能为勋爵大人作画。”面对摩尔先生的赞美,涅密斯显得很平静,她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短暂几句之后,涅密斯就开始作画,围观的人不多,那些年轻的贵族大多围着美丽的小姐身边,对涅密斯感兴趣的人不多。

坐在画架前,涅密斯整个平静下来。整理思绪,调色,构图…………

以凡人的感官描绘神祗的姿态,这对涅密斯来说绝对是第一次。她很认真,从善如流,没有一点犹豫不决。此时的她甚至感到庆幸。今日是光辉之主的圣日真是太好了。

黄昏的微光下,高大神圣的光辉之主教堂前。

大主教在老迈的身姿挺的笔直,脸上虔诚带笑。身后是无数身材白衣的祭祀,敲钟人恭敬举着长木,撞击着那个巨大的铜钟。圣乐缭绕,神圣的光辉笼罩全场。

一抹金色的光从天而下,仿佛来自天外的神国。

圣光之下,无数虔诚的信徒跪伏在地。

他们低声祈祷,为自己神的圣日送上自己的祝福。

那威严的信仰之云中,光辉之主的圣象熠熠生辉。祂并不清晰,但神祗仿佛真的降临。神祗圣象的眼眸似乎已经睁开,原本严肃的圣颜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赞许的光,像是在注视虔诚跪伏的信徒。

此乃:《光辉之主的凝视》

“献给虔诚的信徒,摩尔勋爵大人。”将最后一抹神圣的光辉描绘完毕,涅密斯停下了。整个脱力似乎瘫软了一下,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提醒着她,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

“很好很好,涅密斯画师您真是艺术之神的眷顾者啊,这幅《光辉之主的凝视》我将高悬大厅,供所有前来的客人膜拜。”摩尔勋爵大声赞叹,对于一个虔诚的信徒来说,眼前这幅画无疑是一件圣物。

“摩尔大人,恭喜您又多了一件珍藏。”

“这真是一件优秀的作品,相信神殿的祭祀也会愿意收藏的。”

“呵呵,我们的画师小姐还在,你们害怕没有优秀的藏品吗?”面对周围人的恭维,摩尔低笑一句,随即对管家吩咐道:“伯德,为涅密斯小姐去十枚银币,这是我的赐予。”

“是,老爷。”伯德恭敬回答,不知为何,涅密斯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怜悯。

“感谢您的慷慨,勋爵大人。”

…………

夜,涅密斯坐着摩尔勋爵的马车回到家。

周围的街道上,小诺亚家已经开始庆贺。今天光辉之主的圣日之后,教会的牧师就根据神恩的提示找来,语气恭敬的向她的父母说明一切后。小诺亚的命运被决定,进入光辉之主的教会学习,在长大之后就会成为教会的大人物。

她的母亲正在和街坊邻居大声谈笑,原本她还不满小诺亚将教典挂在嘴边,但是现在却成了她的母亲吹嘘的资本:“我的女儿从小将神的教典谨记在心,神的恩典早晚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小诺亚以后会是一名伟大的祭祀。”

对此,邻居并不辩解,就连前来恭贺的牧师也无法辩解。

神眷者,在她长大之后,将来就算不成为神祗在世间的行走:圣灵,最起码也会是一个教区的最高主教。不,她会成为更伟大的存在也说不定。

趁着这个时间,小诺亚偷偷从家中跑出。原本的邻居好像变得陌生了,以前他们对自己笑的时候,她能敏感的感觉到高兴,但是现在……她总觉得,这时候不该笑。

静静的靠在一颗橡树下,她伤脑筋的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

“小诺亚,为什么不回去,现在大家都为你庆贺呢。”本来因为心情有点闷出来散步,但没走几步,涅密斯在家门不远发现了诺亚孤零零的身影,她走过去带着些好奇问道。

“涅密斯,我感觉世界似乎一下子陌生了。爸爸妈妈、牧师大人、邻居、还有威尔他们……他们不一样了?”困惑的将小石头踢远,诺亚低声问道

“那是当然,你先我一步。你的世界已经变了,而我正努力将自己的世界改变。”摇头轻笑,涅密斯不经感叹,原来就算这个总是将自己肆意曲解的教典挂在嘴边的、过分阳光的诺亚也会困扰。

此时的困惑,或许以后的她回想起来时,也会摇头轻笑吧。

“是吗?”

“是的。”涅密斯肯定回答后,她伸手,可能是最后一次,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脸:“你应该感谢神,然后你要努力些,在努力些,将一切做的好一点、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只有涅密斯本人知道,在摩尔勋爵宴会中为他绘制的那副《光辉之主的凝视》中,蕴含着的一些东西无人知晓。所有看过这幅画作的人很自然的都会认为,光辉之主的圣象凝视的的对象是跪伏在地的虔诚信徒。

惟有涅密斯知道,神祗凝视的不是主教大人、不是牧师、甚至不是信徒。

祂的眼中……仅仅是自己眼前这位女孩。

诺亚身上的金色圣痕,也是在那个时刻被赋予的。

“涅密斯,你买的果子好吃吗?”半晚的时候,诺亚看到涅密斯买了果子。

“很好吃。”涅密斯点了点头,她在怀中取出几个小小的果子。

青果,娇小酸甜,价格便宜。

这是涅密斯为自己准备的零食,问着诺亚:“一起吃吗?”

“嗯……”

圣日的余温下,街道上的人为诺亚一家庆贺。

在离家不远的树下,诺亚正与涅密斯轻声谈笑,争抢着原本就不多的青果……

……

命运已经转变,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好好的把握,不让神赐予的机遇失去应有的价值。

“涅密斯再见了。”离别之前,诺亚看着涅密斯的眼神不一样。

她神态有点迷惑,又有点奇妙的陌生。在涅密斯诧异的目光中,诺亚伸出手,为涅密斯撩起落在脸颊的发丝,看着面前这幅精致的脸颊,有些感叹的说道:“很久之后,我们还会这样坐在一起,一起笑着吗?”

“会的……”

At.亵渎

宴散人去,原本热闹的里塞勋爵别墅顿时宁静了下来。

在女仆长审视的目光中,勋爵家的仆人不敢分心,小心的收拾宴会之后乱糟糟的环境。她们将桌子整理好,将剩余的食物处理掉,再将精美的器具洗净收好。

这些接受雇佣的女仆并非都是勋爵家长期雇佣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城市中打着零工的女仆。但是,被女仆长选中的她们都有着良好的素养,工作娴熟,态度认真。女仆在芬达米亚城也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了,在贵族开宴会的时候,她们经常能接到委托,时间久了,她们对于贵族宴会也很熟悉。

“伯德,陪我一起欣赏欣赏这幅杰作。”空荡荡的房间中,勋爵夫妇已经疲倦睡下,而老勋爵摩尔·里塞拄着拐杖,站在那副已经高高挂起的《光辉之主的凝视》前欣赏。

他凝视着这幅堪称艺术品的画作,语气中透着止不住的赞叹:“老伙计,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是存在天才的。他们在某些方面具备常人不可企及的天赋,寻常人可能需要十年,数十年的努力,他们在极端短暂的时间之内就能赶上,并且超越。”

摩尔老勋爵很不觉得自己的评价有夸张的嫌疑,对于这幅《光辉之主的凝视》的价值,阅历丰富的他可以想象……十枚银币啊,或许在其他人眼中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

但是,以这点银币评价这幅画作本身就是对它的侮辱,它的价值无法以金钱衡量!十年或者更久的时间之后,就算有人为它开出百枚金币的天价,摩尔勋爵也不会有任何惊讶。

涅密斯画师……她很不错,要是他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可以沿着这条光明的路线行走下去,十年、十几年之后当这位年幼的女孩长大,她将有机会为前往帝都与圣城,为皇帝陛下和教宗作画。

她的画中蕴含着一种有别于现今任何一种体系的技巧,甚至可说是内涵底蕴。

很温婉的一种东西,却真实的流露出来。

“伯德,你说这幅画我出十枚银币是否值得?”

“老爷,您知道我对艺术知识的匮乏,无法给您有价值的建议。”恭敬的站在摩尔的身后,管家微微屈身。随后他带着点莫名感慨说道:“但是我相信这幅《光辉之主的凝视》绝对值这个价,今天在场的贵族小姐甚至提出以三倍的价钱购买。”

“是这样嘛,看来世上总是不缺聪明的家伙。”点了点头,摩尔赞许了看了老管家一眼:“或许在她一二十年的时间,当她成为王国中著名的画师之后,这幅画将成为贵族争相抢购的艺术瑰宝。可惜了……”

“老爷,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停止?现在还来得及吧,在她成长的阶段给予帮助,她成长后,您会获得巨大的报酬。”管家疑惑,不解说道。

“来不及了……或许我真的老了吧,在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临近终结,我失去了年轻时候的耐心。这次的计划我做的太急了,在没有见过本人的情况下,就将与那些贵族通过气,所以来不及了……相信那位也已经发出邀请了吧。”叹了口气,摩尔罕见的有了些后悔。

“哎……”管家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

“准备一下,后天的宴会将有一位光辉教会的访客前来参加我们的宴会,我们会和他讨论这一个季度的贡献金。到时候我会与他好好介绍一下这幅伟大的画作。”

“老爷,接下来我们应该这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只需要静静的站在一旁,甚至不必出声。想要看天才陨落的家伙一定不会少,太显眼的人总会惹人嫉妒。”摩尔·里塞带着惋惜,最后看了这幅将成为绝迹的画作。

在下定决心之后,他眼神凝沉,除了冷漠之外所有的情绪被一扫而光。

他拄着手杖平静的走进后院,而后在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下缓缓入睡。

“遵命,老爷。”躬身回答,管家将画放好,缓缓退出房间。

………

清晨的阳光投射进屋,带着惬意醉人的味道。

涅密斯的卧室相比之前已经多了许多摆件,床的对面放着一副沾染着五色颜料的花架,画架边上是一张折椅,更远些靠近门的墙边,整齐的摆放着两排挂架,上面是一幅幅等待晾干的帆布画。

距离涅密斯为里塞勋爵作画已经过去一星期了。

今天的涅密斯有些没精神,从床上爬起后她皱着眉头,眼圈也黑了一圈,整个人都阴气沉沉。她疲倦的伸出手,用力捏了捏眉头,而后将凌乱的金发理顺。

然后,她就穿着睡衣下楼,开始洗漱。

涅密斯来到厨房,捧起一些清水敷在脸上,有些阴郁的她顿时被冻的清醒了些。

睁开眼,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赫然带着血丝。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睡眠很好的她昨晚失眠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的,涅密斯对于失眠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还有些恐惧。

失眠……在这个世界已经八年半,她的失眠只出现一次!

就是那次失眠之后,她的父母再也没有回来。在一个月之后,她得到了父母的死讯。

这次呢?

除了自己,貌似也没什么亲近的人了?

她会出事?

不不,一定是错觉,她的计划已经稳步进行,一步步走上这座城市的上层。涅密斯很注意自己的行为,从未与人结仇。与她相处的贵族小姐也相当注意自己的言行,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失礼的行为!

对,没事的!

暗自为自己打气,涅密斯用新买的毛巾擦干脸颊,开始清洁牙齿。

话语是与人交流的最重要的途径,而与人交流是要开口的。她可不想一开口就让人看到一口黄牙,那样只会让人觉得她是没有修养的人。

早餐,土豆炖牛肉、面包、牛奶……昨天她还奢侈的买了一点蜂蜜准备抹在面包上。

以往能让她一整天都干劲满满的美味现在有点食之无味。

苦着脸塞了几口将肚子填饱,涅密斯就开始从不落下的骑士训练。

拿起那柄母亲留下的铁木制的骑士剑,劈、砍、挑、卸御,一共十二个姿势,每一个姿势都需要保持很久,每一个姿势都需要凝聚涅密斯你所有的心神,在这中间她需要不时做出细微的调整,让身体得到全方位的锻炼,这每一个姿势都是妈妈的心血……这些训练很简单,却相当有效,因为营养跟上,小涅密斯的骑士训练也强化了些。虽然现在为止还没什么效果,但是涅密斯从来没有放弃。

反而最近营养好了,她锻炼的强度比之前强了不少。

铁木制作的骑士剑似乎比一个月前轻了不少,原本劈、砍、挑、卸、御十二个姿势坚持一套锻炼下来就能她就会气喘吁吁的趴下,现在已经可以各做三套,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进步。

“天国的妈妈啊,您可爱的女儿在骑士上也很好天赋呢……跟您一样,是位天才哦!”有些忧心的涅密斯默默的向自己的母亲诉说,这个世界神祗之名乃是圣名,呼唤既有感知。不想将自己暴露在诸神注视下的她,向来只呼唤自己父母。

涅密斯烦躁的心情没有随着激烈的运动消减,但是一天可不能就此荒废。她将染着汗水的衣服换下后穿上新衣。白色的棉布长衫,看起来虽不高贵,却有一种清澈可爱的感觉。

街上的行人很多,不是在路边吆喝就是赶去工作地点,曾几何时,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每天一大早就匆匆赶去莱特夫人的面包店打工、赚取微薄的工资维持生计。

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她缓步在街上闲逛……

“知道吗?诺亚那个小家伙今早已经进入光辉之主的教会了,听说已经是一位祭祀。瑟尔薇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唉……以前怎么没看出那个小家伙那里好。现在想想,她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圣洁。”

“怪不得她将教典挂在嘴边,原来她神的宠儿,是光辉的眷顾者啊!”

“我怎么没看出小诺亚有什么好的,我家的亚斯也很虔诚,为什么没有收到神的恩典?”这是一位以前就不喜欢的诺亚的中年妇人,她脸色有点不甘,不愿意相信以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就这样得到神祗恩典。

“别说了,她现在是神的眷顾者,要是被教会的人听到你说她说坏话的话,小心死后被神祗拒绝,灵魂会去深渊地狱。”

“哦神啊,我绝对没有敌视可爱的小诺亚,刚刚只是无心的过错,请您原谅我吧。”

对于涅密斯,街坊邻居的议论已经很少。因为一种更好的谈资出现了,诺亚——一位平凡的裁缝之女,没有任何特殊。在大人看来,这甚至是个神神叨叨、有些烦人的小孩。

就在昨日,光辉之主诞辰的时候,她蒙受神恩,成为一位光荣的神眷者。

这个神眷者,可不是涅密斯身上那种‘艺术之神的眷顾者’那样的虚名。神眷者——是实实在在的神明眷顾者。神降下神恩告诫世人,面对她就如面对行于人间的祂。

忍着心头的烦躁,涅密斯决定去芬达米亚大图书馆看书。

尽管那里的书籍她已经全看记载脑海,但图书馆那种独特的气氛却不是家里可以相比。静匿、宁静、安心……仿佛可以沉浸在书籍描绘的世界中,将真实残酷的现实遗忘。

…………

公园边,一支十人小队快步走过。

他们身穿铁质的黑甲,腰佩长剑,每一位都是身材魁梧,让人看着害怕。

在众多围观平民的讨论与围观中,这队芬达米亚城的警卫队闯进了大图书馆。

看着这队警卫队没有停下的意思,山姆勋爵脸色有些阴沉,他推了推单片眼镜,从自己位置上站起,迈着极为规律的步调走到骑兵小队前:“请出示手令,此地乃艺术之神目光凝视之所。”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此刻,他这具渺小的身躯却代表着神祗的威严。

来自警卫署的小队相互看了看,然后看向自己的队长。

这位老勋爵此刻代表着艺术之神的教会,他们可不敢擅闯神祗的领域。

魁梧壮硕的警卫队长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停下。

他一人上前,一手横胸微微躬身,恭敬问好。

“尊敬的勋爵大人,日安。”

这位骑士小队头领是一位骑士,而老人却是贵族。他行了一个骑士礼,随后郑重说道:“请勋爵大人准许我们进去,我们接到主教的举报,有人对光辉之主不敬。我们是来这里捉拿渎神者的。”

“哦,渎神可是大罪,是谁?”

“是涅密斯画师。”面对老人的询问,骑士捏了捏腰间骑士剑,凝重说道:“这件事情已经由光辉教会的主教举报,经过警卫署核实。您知道阻止我们的后果。”

“这样……请。”微眯起眼,阅历丰富的老人似乎嗅到了某种阴谋的气息。

但是他却不能阻止,起码现在不能。

按照光辉教典,阻碍抓捕渎神者,以渎神罪论处。

执行者有权当场格杀,不需要理由。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在骚动一开始,涅密斯出来了。她也知道这就是今天为何会如此烦躁的原因。果然出事了吗……

渎神——这次处理不好的话,绝对会被钉在城墙上。

但涅密斯却不能逃走,先不说凭她的小体格能逃多远,就算逃走之后也会背上渎神罪名,以后能容身的地方绝对不多。对她这样一个小女孩来说,跟死的概念差不多。

涅密斯强做镇定,艰难的走到山姆勋爵身前低声请求:“山姆爷爷,请您帮帮我,帮我请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转告达利安小姐、修伊男爵与卡梅隆子爵。”

山姆稍稍低下头,看着这位身处险境的女孩。

他摸了摸涅密斯的脑袋,低声说道:“如你所愿。”

……

“你就是涅密斯画师吗?”在涅密斯交代仅有的话语后,警卫队长来到她身前。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警卫队长眼神一凛,给了身后一人一个颜色。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卫队长一声令下,他身后几个身穿铠甲的魁梧骑士就上前,一人一边抓住涅密斯的双手,然后用绳索捆上。在这个过程中,涅密斯没有一点反抗,这个时候反抗极不明智,就算能解决的事情也会闹大,自己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会大大减小。

“山姆勋爵,我们告辞了。”抓完人,警卫队长礼貌行礼,而山姆勋爵也礼貌还礼。

“警卫大人,可以知道我被抓的原因吗?”双手被困上,小家伙神情低落,原本明媚的眸子暗淡,眼中眼泪盈盈,似乎在强自忍耐。她软糯的话音带着些沙哑的抽泣,让人不由生出一点同情心。

啊,毕竟还是一个这么点的小孩子……

警卫队长浓重的眉宇搅起,凝重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自由的可贵

At.监牢

经过警卫署查证,在确认涅密斯的身份后,她就在两个警卫的带领下走向监狱。

芬达米亚城的监狱位于城市东北角的一片松树林中,除了押送犯人的警卫和负责送物资的后勤人员,平时绝对没有多少人会到这里来。可以说是芬达米亚城中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

经过前些天的大雨,松树林中的道路可不好走,湿湿滑滑的路上覆辙一层泥水。

幸好现在也不需要涅密斯自己走路。

“奥茨队长也真是,居然把我们两个安排过来了。”

“别废话了,这不就快到了。队长交代的事情我们办妥就是了。”

“但是这路也太难走了,伯爵大人为什么不让人修一下。”

坐在关押犯人的囚车中,涅密斯显得极为安静。

或许是看涅密斯幼小吧,这两位先生在路上到没有虐待涅密斯,相反的,他们对待涅密斯都有些尊敬。年轻的画师小姐,艺术之神的眷顾者,是众多贵族小姐的友人,不管是哪一层的身份,他们都得重视。

谁知道她是不是进去一段时间就出来了,要是得罪了她,绝对会有人帮她出头。

那时候他们可就要倒霉了。

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了,可不想为自己招惹麻烦。

“尊敬的警卫大人,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抱歉,可爱的小姐,我们没有出城做任务的话,身上是不会带补给物资的,您还是再坚持一会儿吧,到了监狱……好吧,估计到了那里你也喝不上水。”这位警卫原想让涅密斯真忍耐一段时间。

但是这位小姐可不是去探视,而是被关押的囚犯,能不能喝得上水他们说的可不算数。

“真是遗憾呢,不过还是谢谢您了。”涅密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语言得体的表示感谢。

“……真是一位有礼貌的小姐。”

“介意说说嘛,为什么会被抓捕?”一位警卫或许是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

“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说到这里,涅密斯低下头,一副沮丧模样。

“别哭别哭,可爱的小姐……”一位警卫看到这样幼小的女孩露出这幅模样,顿时有点慌了,要是她哭了,到了监狱那边旁人还指不定觉得他们在路上是不是对她做出了什么失礼的事情,这可不行。回去之后,他们绝对会受惩罚!

“这样吧,可爱的小姐,我有一个朋友在监狱当差,我会让他给你送点水的。”

“非常感谢。”

涅密斯表示感谢,在两位警卫先生这里,她可没敢奢求太多,仅仅只是为了干渴的喉咙……现在得到这样的承诺已经是超乎想象的收获了。她相信有警卫打过招呼,他的朋友起码不会让她在监牢里面被饿死渴死。

……

霍尔赛监狱从芬达米亚这座城市诞生开始就存在于此,按照不完全统计,这座监狱大约关押了三百多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之前领主发动战争的时候捕获的敌方军人。还有一部分意图翻盘的贵族,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部分是经过芬达米亚城司法署审判获罪的罪犯。

按理说,涅密斯现在不该在这里。

按照芬达米亚城的司法程序,她应该先被安置在警卫署的收容所,只有经过司法署审判,判定罪罚成立之后,她才会被遣送到霍尔赛监狱。

还是说……那些抓捕她的人认为她犯下的罪责是不需要审理的?

涅密斯心中泛起一丝凉意。

她害怕,但却不会慌张。

慌张失措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慌张,她还不想就此死去。

在这一路上,她谨慎的思考,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首先,她并没有与人结怨

她与许多贵族小姐可以算是友人,

对了,在抓捕她的时候,那些警卫询问的是:她是否是涅密斯画师……

这样想了,或许她是在无意中犯了上面禁忌吧。

该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涅密斯只能祈祷了。

祈祷山姆爷爷可以帮助自己传达消息,而自己这段时间建立的人脉也能帮帮自己。

……

在监狱前,来自警卫署的警卫在简单的交接后就将涅密斯交给他们。这两位隶属警卫署的警卫员各自做了下补给也就离开了,而涅密斯则是在狱警的带领下走进一间灰暗的监牢。

进门的第一时间,涅密斯就皱起眉头,捂着自己的鼻子。

这间监牢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很久没通气的房间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

在门被锁起来之后,涅密斯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久,一直等适应了幽暗环境,她才看清楚四周。房间四周以厚重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只有一口通风的窗口,倒是有一扇木窗。这个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有着十二个床位,还有一个厕所,那也是恶臭的重要来源。

还算幸运,这个监牢在她之前并没有住客。

她找了一个床位坐下,劣质的木板带着毛刺,手摸上去很扎手,也没有被褥。说真的,涅密斯现在有些紧张,暗暗想着这些警卫该不会连条被子都不给她吧,这样不要判刑,只要几个晚上就能把他冻死。

一直到半晚,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姐,东西收一下。”在涅密斯看来这已经是有礼貌的家伙,从监牢门上的一个小窗口中,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狱警敲了敲门,然后将一床被褥塞了进来。

很薄,一看就知道不保暖。

收了东西之后,涅密斯本能的说了句:“非常感谢。”

或许是之前那位警卫先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门外那位狱警又将一壶水和两块黑面包递了进来,同时询问道:“我说你是莫尔大哥的亲人吗,我自己不知道他在芬达米亚城有你这样小的亲人?”

“莫尔?我并不认……哦,你说的是那位送我过来的警卫先生吗?”

“是的,他就是莫尔,临走前还让我照顾一点你。”

“……我只是在路上向他求点水喝,没想到他还记得,真是位好心的先生呢。”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也对,莫尔就是个老好人。”门外那位新来的警卫愣了下也就释然了,反而开始说起莫尔的事情:“你别看我在这里混的不错,但我能进这里也是莫尔托他的队长说情,真是个好人……”

狱警在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涅密斯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床铺好。

她先是喝了几口水,然后将黑面包塞进嘴里,狠狠咬了几口。

“该死!”她在人前永远都是阳光恬静的脸颊满是阴郁,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她还是太不小心了!最近事情太过顺利了吗?

这次进了监狱,她还能出去吗?

涅密斯只能期待……呆在监狱中的涅密斯并没有拯救自己的能力,

“天国的妈妈啊,请您保佑涅密斯吧,她这次真是糟透了!!”

At.达利安的密会

香榭尔大道,半晚的阳光透着温暖的橘色,朦胧的光辉将整条街道染成绚烂一片。

相比寒冷的冬天,现在这条街道更加整洁与美丽。道路两边的橡树越加苍翠,被人修剪整齐的枝桠透着几分艺术气息。而高大的橡树下,不时有飞虫划过,它们落在树叶,惬意的享受着这份午后暖阳。

达利安小姐正在花园的葡萄架下招待客人。

每个人都有着符合自身价值、符合自身修养符合自身身份的交际圈。达利安小姐也不例外。虽然她跟随父亲来到芬达米亚城不是很久,但是在各种聚会与沙龙中,她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交际圈,取名为:密会。

而今天这场密会对外的说辞是召开诗词沙龙,收到她邀请的都是些贵族小姐:米洛娃勋爵家的爱丽丝小姐,凯萨男爵家的梅丽丝小姐,艾尔德兰子爵家的朵维思小姐,约修亚伯爵的小女儿吉尔小姐……

不要小看这些年轻的女孩。

只要不是蠢货,每一位贵族小姐在出嫁前在自己的家族都不会是摆设,毕竟,她们出嫁之后就是另一个贵族家庭的夫人,可以通过血缘,让两个贵族家庭处好关系。对于她们的话语权,她们的父母也不可能无视。

当然,她们中间有好几位还有一个相同点,她们都与涅密斯有着不错的交情。

“那么,亲爱的小姐们?”从自己的座位站了起来,达利安小姐很有修养的做了一个淑女礼,而后她环视一周看到无人反对,接着宣布道:“我们已经谈了很久,相信大家都饿了吧,我在屋内为大家准备了餐点。”

“我很期待你准备的晚餐,亲爱的达利安小姐。”

“非常感谢。”

各位贵族小姐没有多言,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向屋内走去。

“达利安,我们需要解释。”梅丽丝在经过达利安身边的时候,充满魅力的脸颊上带着一抹询问,她伸手将达利安脸颊边垂下的发丝履顺,纤长白嫩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轻佻的顺着达利安的脸颊划下,顺着她的脖子,划到裸露在空气中的精致锁骨:“要是你的回答不能让我们满意的话,我想大家一定不介意今天晚上在你的家中留宿。”

“梅丽丝,这可不好笑!”听出某些别样的意味,达利安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友人。

“这是这些密会成立时所有姐妹的一致决定,你只能遵从。”

“……真是该死盟约!”想起加入这个密会时所有人一起决定的誓言,达利安全然没有当时的跃跃欲试。那种惩罚发生在其他姐妹身上她会喜闻乐见的掺和掺和,但是发生在自己身就太可怕了!

要是她不能让这些姐妹满意的话,她明天会下不了床的!

在贵族默认的规则中,未出嫁的贵族女孩必须保持自身贞洁!在选择丈夫之前,她们可没有偷尝禁果的胆量。这在贵族阶层看来就是这个女孩处身不洁,也代表这个女孩没有坚守到神圣婚姻的坚持与毅力,这是低劣、恶俗的表现!是不被人看好的!

但是啊,这些个小姐不敢越线是一回事,这可不代表她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她们只是碍于规则,不敢找男士尝试那美妙的滋味,但是和同为女孩的闺中蜜友就不同了,未出嫁的贵族女孩之间……就算有些过于亲密的举止,在贵族圈子中也是被允许的。

‘每一位密会成员都有权召开强制会议,身为同伴的其余成员必须放下手中所有事物,参与这个会议。但是,当组织者给予的理由不足以说服三分之二成员的时候,会议的组织者将面临所有成员的惩罚。’

当然,这些贵族小姐的惩罚当然不会伤害对方的身体与名誉,那太可怕!

会议的组织者仅仅只需要满足这些同伴对于禁忌的好奇。

而在建立这个小圈子的时候,达利安与所有的贵族小姐一样,参与制定这项誓约。

她无法反驳。

……

走进大厅,在简单的晚餐之后,达利安将所有人带到自己的房间。

达利安的房间并不奢华,简洁而优雅的房间中,正面大门的窗前放着一张精致的双层木桌,木桌两边摆放着两盘洁白吊兰,上面还有一本夹着的书签的书籍。靠窗不远的是一张笼罩着薄纱的大床,衣柜、衣架、梳妆台、都放在合适的位置。

“达利安,现在可以说了,我迫不及待的想看你羞涩的表情。”其中一位气质成熟妩媚的小姐将门关上,随意的在达利安的床上坐下。

她俯身下来,故意在达利安的床上轻轻的嗅着,随后露出满意的表情:“不愧是达利安,很好闻的气味,让我猜猜,你是用金色郁金香洗浴的对吗?”

“亲爱的朵维思,你这可不是淑女所为。”梅丽丝有些头疼的将她拉起来,这位对女孩子情有独钟的女孩是她的表妹,也是她拉进这个小圈子的。她叫朵维思·艾尔德兰,是位子爵的小姐。与其他贵族子女不同,她的父亲只有她一个孩子,她将来注定会继承爵位,成为尊贵的女子爵。

在这个达利安交往的这个小圈子中,她也是身份最高的少女。当然,她并不惹人讨厌,只是她的爱好让她们有点头疼!要知道,朵维思·艾尔德兰就是这条惩罚规则的倡议者与坚定支持者。

“达利安,我的时间不多,你要知道,今天我可是推辞了和一位绅士约会的机会。”一位棕色秀发,身材纤细娇小的女孩有点恼怒,语气也不客气:“我的母亲对我推掉这个约会很不满,在知道我居然是因为你的邀请而推掉了和子爵的约会之后,更是打趣我喜欢女孩!”

才十三岁的吉尔伯爵最小的女儿,也是这条惩罚规则最坚定的反对者。当然了,身心都无比健康的吉尔小姐,她对于达利安美妙的身体也不感兴趣。

‘要不是我的几位闺蜜都是这个见鬼的密会的发起人,我绝对绝对不会参与进来的,绝对!’她是这样说的。。

“我亲爱的姐妹,这次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了。”达利安微微笑着,来到双层桌前坐下,诚恳的向密会成员欠身:“我的一位朋友出了点事,被警卫署的人带走了……有点严重。”

梅丽丝好奇的问道:“是谁?居然让达利安这样在意,是位可爱的绅士吗?”

达利安语气带着沉重,摇了摇头:“当然不。她是位可爱的小姐,梅丽丝也认识。”

“是吗?是谁?”

达利安显然对梅丽丝在公园调戏自己还有点怨念,这时候的口吻也带点嘲讽的意味:“前些天她还为你作画呢,现在就忘记人家了,真是无情呢梅丽丝。”

作画?

这些贵族小姐都回想着自己认识的画师,能让达利安说是可爱的小姐的,也就只有那位艺术之神的眷顾者了吧。那可是一位嘴甜的小姐,而且很好礼貌。要是她的出身再好一些,她们不介意密会再多一位同伴。

对方出事了吗?

“……据我所知,那可是一位好人缘的小姐。”爱丽丝环抱着娇小的吉尔,小声解释道。说起来,还是爱丽丝第一位雇佣这位年轻的画师小姐,之后她也因为这件事儿被芬达米亚城的贵族圈子狠狠羡慕了一段时间……出于某些心理原因,爱丽丝在涅密斯之后的几次拜访中并没有与她接触。只是经瓦瑞因夫人的转告那些,她也知道这女孩真的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和她接触过的贵族对她的印象都相当不错。

“嗯,涅密斯可不会做不合规矩的事,是不是搞错了。”梅丽丝也接着说道,暗自想着涅密斯会出什么事请。

听着几人说起这个自己没有印象的人,朵维思很失礼的打断,插话进来:“等等等等,你们说的涅密斯是谁,我不认识吗?”

“这是当然了,您的兴趣想来都在那些美丽动人的贵族小妞身上!”吉尔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她就是被这家伙拖进密会的。朵维思给她的理由是密会的姐妹都很漂亮!

这家伙就是这样任性的人!

“她美吗?”这位未来的女子爵终于有了兴致。

“当然!”吉尔理所当然的回答。

吉尔小姐与涅密斯只在达利安家的葡萄架下见过一面,并不算熟识,但是这个小她五岁的女孩给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那是个小小的美人,她金色的长发略带自然卷,脸上的笑颜就如阳光般灿烂。

达利安考虑了下,给出一个更准确的答案:“会是一个美人。”

“会?”朵维思对达利安使用的词汇有些疑惑。

“涅密斯是一位优秀的画师、天才的画师,优秀的友人,相貌也极为出色。但是……说她是美人还是早了些。”看到这个小姐的疑惑,达利安只好为她解释,毕竟,她这次召开密会最主要的求助对象就是这位她和吉尔。

“笨蛋,涅密斯比我还小五岁,你这个坏透的家伙,不止喜欢女孩,还喜欢幼女吗?真恶心!恶心恶心!”吉尔小姐可不怕朵维思,语气也没有达利安的含蓄。

“比你还小?还可真是遗憾,我可不喜欢小鬼。”朵维思摊了摊手,表示遗憾。

至于这位小她几岁的友人……朵维思显然没少被对方嘲弄,早已经习惯了~

“达利安,你还没说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警卫署抓走!”相比其余几个,梅丽丝与涅密斯交情最好,也最为关心她的安危。她对涅密斯印象很好,这位与她在葡萄架下畅谈的女孩自信而又谦虚,守礼却不谄媚。

与她相处是一件很让人满意的事情,如果可以,梅丽丝会帮她一把。

“说说原因,我会考虑的。”爱丽丝没有特别的表示。

“我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你坚持的话,我会帮忙的姐妹~”朵维思向她眨了眨眼,小声的提醒道:“不过你得让我在你的房间留宿!”

“好了好了……这些不是重点,吉尔?”

“……随便吧,我会和警卫署的罗塞德阁下提起的。不是很麻烦的话,几天就能出来。”吉尔惬意的缩在爱丽丝的怀里,不时用凶眼瞪着想要逗弄她的朵维思!

达利安略带遗憾的看了吉尔小姐一眼:“真是遗憾……涅密斯已经被关进霍尔赛监狱。”

“喂喂,她到底干了什么事情!”朵维思眼神郑重了些,连警卫署的收容间都没待就直接被关进霍尔赛监狱,可不是什么小事。

“……我要再考虑一下。。”吉尔也皱眉了,她只是伯爵的小儿女,在话语权上,远远比不上注定会成为子爵的朵维思。

“姐妹,您应该干脆一点说清事情的原因,我们会决定是否向她伸出援手。”朵维思如此总结,其他人也看着达利安。

“……渎神。”达利安语气冰冷的将这两个说出口。

几人惊讶的捂着嘴,就算在迟钝,她们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了。朵维思拍着桌子:“该死!哪个蠢货审判的?对方只是一个比吉尔还小五岁的女孩……还渎神。”

“并没有审判,只是举报她渎神的人有些特殊。”

“谁?”

“……是李斯特主教。”这个名字让密会一下子安静了下了。

“他是位值得尊敬的主教,但他无权干涉帝国的司法!”过了好久,吉尔才面色严肃的开口。说道后面,她的神情稍稍显得有些激动:“帝国第二序列明确规定,任何教会不得影响帝国司法审判的权职。”

“严格来说……涅密斯真的渎神了。”达利安捏着眉头解释着:“按照光辉教典地五百六十一条,任何人在未经神殿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绘制神祗圣象,乃是渎神。”

“这可真是糟糕。。”

……

夜幕临近,属于聚会的时间也结束了。

密会的姐妹在留下肯定的答复后,这场会议也就散场了。

将客人送走之后,达利安走进书房。

“父亲大人,我不明白。”

特瑞西大人端着杯红酒,站在那副《致达利安》面前。

他神情带着些许迷幻,似乎在回想过去,那段达利安还小的时候。

“不明白什么?”

“父亲大人,您知道的,在渎神这种事情上面,我的这些友人用处不大。为什么您希望我召开这个密会?”达利安说话之后,静静的等待特瑞西的回答。

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虽然她所参与的密会有吉尔这位伯爵的女儿,还有朵维思这位未来的女子爵……她不会怀疑同伴们的影响力,就算在芬达米亚城中的贵族圈子中,她们也拥有相当可观的话语权。

但是,要介入主教和司法署警卫署这些不同系统,她们的影响力还不够。

只要她们不能介入司法署,就不能驱逐出主教的影响,取消渎神之罪。

那渎神之罪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麻烦,只要确定下来,涅密斯只会被钉死在城墙。

“达利安,不要小看任何别人,世界上存在着名为奇迹的事物。再说了……没有做过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最后的结果,”特瑞西罕见的伸手揉了揉达利安的脑袋,以一种怪异的口吻说道:“于我而言,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只需要让贵族知道他们在拯救涅密斯就可以了,就这样简单。

“……?”

“不要在意,达利安只要想着就出自己的友人,并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就行了。通过自己的人脉,通过自己的资源……”

“人脉……包括父亲吗?”

“当然。”

“我想让父亲明天跟我一起去一趟霍尔赛监狱。”

特瑞西好像早有这个打算一样,毫不犹豫的借口,并且提出条件:“可以,不过不是明天,而是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他就可以为这所监狱的隆兰迪尔男爵准备好一份礼物,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礼物。他只是去见一个人,至于见的人是谁……这并不重要。

只有做好掩饰,没人会知道的不是吗?

……

在达利安退出去后,特瑞西大人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下。他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可以看出此时的他极为愉悦,以至于以往沉稳的步伐也轻快得了些……这次太过无趣的旅行是他无法拒绝的,但是此刻的特瑞西却看到提前结束的迹象,这真是太美妙了!

至于这位画师小姐?

涅密斯是否渎神重要吗?

不。

涅密斯是否能被救出来重要吗?

当然不。

愉悦的想着,特瑞西连酒杯里的酒已经空了也没有注意到,要举杯畅饮。当他嘴唇沾着酒杯,却只有最后一点残酒滑入他的嘴里,他的嘴角突然裂起一道夸张的弧度。

“可爱的小姐,你可真是帮我一个大忙了呢,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是位渴求着知识的女孩,当你死后,我会让你葬在历史与艺术之神的墓园。

今后这两天会有点忙碌了,原以为还有一年才能等到机会。

但是现在……他该感谢神祗吧,或许是的。

“西瓦,你以我的名义去邀请费尔南德大法师……某些事情该做准备了,我想我们不会等太久,很可能我们不用到明年就能回家了。”

At.各自的动作

吉尔小姐走在通向警视厅的路上,思考着一会儿的说辞。

今天吉尔·约修亚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长裙,她的裙装修身得体,就是稍稍有些保守。修长的裙摆裁剪的极为合适,距离地面只有一点空隙,将落未落,让人看不见她穿的鞋子。长裙的胸口之上,点缀一枚银白色金属胸针,纤细的脖子只有在裙装的包裹下露出一小圈,那一抹雪白的肌肤让人格外觉得诱惑。

密会的决定不是绝对的,但是密会想要维系下去,每一位成员都应该完成自己身上的职责。这并不是密会强加在成员身上的责任,只是每一个组织维系自身存在的基础。对于昨天的承诺,吉尔小姐可以选择不作理会。

她相信密会的姐妹也不会责怪她。

但是,当下一次她需要密会的帮助的时候,别人同样可以将密会的决定弃之不理。这样的话,属于她们的密会也就消失了。吉尔并不想失去这个密会。

不止是因为自己的闺蜜在里面,而是这个密会确确实实能集中她们几个身后的资源与人脉,可以做到她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如密会需要吉尔小姐一样,吉尔小姐也需要密会。

甚至可以说,吉尔小姐远比其他成员更需要密会的支持。

她只是伯爵的次女,是他众多子女中很不起眼的一个,虽然在她还小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照顾着她。但是,时间不会太久了……她已经十三岁了。

母亲已经在寻找适合的联姻对象……昨天来应约来密会的时候她表现上还有些不满,但是吉尔小姐的内心其实真是开心极了,她不用去见那位看起来能做她父亲的乡下子爵,不用陪他聊天,不用看对方那粗俗不堪的打扮……真是很好。

其实啊,她很羡慕朵维思,那位一直保护着她的人。

到了警视厅门口,她神情平淡的冲着警视厅的门外说道:“您好,请问罗塞德署长在吗,就说吉尔·约修亚来访。”

……事情并不顺利。

警卫署的罗塞德署长以极为热情的态度接待了吉尔,但是当吉尔谈起涅密斯的话题时,罗塞德署长却有些故左右而言它。在吉尔的一再追问下,罗塞德署长才说:“尊敬的吉尔小姐,这件事情很麻烦,涉及帝国第二序列与光辉教典。”

“我可不这样认为罗塞德署长,我父亲制定的法律中明文规定,他的治下,任何事件都需要经过司法署审判,才能定罪。而帝国第二序列第七条例明文规定:帝国境内,任何人不得越过法律,向国民做下判决。”

罗塞德署长听到吉尔的话,有些苦恼的看着她,就像看一个玩闹的孩子。

在吉尔不满的眼神中,罗塞德署长才缓缓开口:“亲爱的吉尔小姐,您知道的,我们只是一个远离帝国的沿海城市。而且……我们距离光辉之国很近。”

“这又如何?”

“远离帝国中心代表着帝国对我们的支持就少,而光辉之国,这可是号称地上神国的神眷之地,它离我们太近了。”看到吉尔略微变色的脸,罗塞德署长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于这位聪明的小姐,他知道这些就够了:“吉尔小姐,或许你不知道,伯爵大人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太多人知道,这样他会苦恼的。”

……

于此同时,梅丽丝也去拜访了父亲的好友,在司法署任职的克里斯男爵。

芬达米亚城的司法署直属城主,也是萨里克伯爵最为看重的一个部门。在其中担任司法署署长的莫伊男爵更是伯爵的亲族,是他一位关系密切的表兄弟。

梅丽丝走进司法署,她叫住身边一位女士,友好的说道:“尊敬的女士,您知道克里斯署长在哪里吗?”

“哦,是梅丽丝,你找克里斯署长有事情吗?”这位显然是认识梅丽丝的人。

“是的,非常重要的事情,麻烦你帮忙通传一声。”

“如您所愿,尊敬的梅丽丝小姐。”

但是与吉尔相同,她的行程也不顺利。

据克里斯署长所说,这起事件并没有经过司法署,也就没有在司法署留下任何备案……

“有人直接越过司法署抓捕了帝国平民,这不就是司法署出面的理由吗?”

“不不,梅丽丝小姐,涅密斯小姐触犯的是光辉教典。身为帝国人,我崇敬序列,而身为光辉之主的信徒,我也同样尊重光辉教典,我想您的父亲也是如此,亲爱的小姐。”

“……”沉默良久,梅丽丝站了起来,有礼的告辞:“打扰了先生,我想我需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对方在序列别触犯的情况下依旧可以用光辉教典推诿,梅丽丝不觉得自己会有说服他的可能。

莫伊男爵站了起来,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稍稍欠身:“能有如此美丽的小姐拜访是我的荣幸,我也真诚的祝福您接下来的事情能够顺利。”

他停了一下,等到梅丽丝露出聆听的神情他才给出了一些有用的提示:“当然,您得快点。两天之后涅密斯小姐会被执行死刑。”

“……感谢您的提醒。”

……

这些贵族小姐在以各自的方法帮助涅密斯的时候,修伊男爵也没有闲着。对于这位年轻的画师小姐,修伊一直抱有相当高的评价。在涅密斯成名的道路上,修伊男爵也给予了她最大的帮助。

所以修伊男爵与涅密斯之间的关系很好。

他是涅密斯画作的崇拜者,他认为自己理解这种伟大的作品,他也同样认为涅密斯会走上大艺术家的殿堂。在她死后,她的画作会被艺术之神的神殿收藏。

他可不希望涅密斯就此死去,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他在涅密斯身上放下了很大一笔投资,可不想在没收获最大的回报的时候,涅密斯就以这种难看的姿态死去。渎神者,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要是罪名确立,涅密斯所做的所有画作都将冠以恶名,再也不会有一点价值……这是对修伊男爵的审美的践踏,是他不能容忍的侮辱!

而且在涅密斯渎神之罪成立,并且被执行死刑后,与涅密斯交好的这些贵族,多多少少也会受些影响。

在修伊想着如何帮助涅密斯的时候,他的伙计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修伊先生,店外有位名为朵维思的贵族小姐来访。”

对于这位未来的子爵小姐,修伊略有耳闻,但是两人却从来没有见过面,他也不知道这位小姐来找他有什么事情。但是这些都不妨碍修伊男爵以最热情的态度迎接这位子爵小姐。

“尊敬的朵维思小姐,您的到来真是让我感到荣幸。”

“我也是修伊男爵。”

修伊男爵和朵维思在商议之后,决定去找拜访芬达米亚城中各大画室。

……

当密会姐妹通过自己的人脉,向各种渠道寻求帮助的时候,亲爱的爱丽丝小姐却有点苦恼。相比其他人,身为勋爵女儿的爱丽丝无疑头疼许多。她的人脉可不多,而且在这种事情上,似乎也没有谁特别能说的上话。

要知道,爱丽丝能加入这个密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与达利安交好。在她们创建密会的那个晚上,她刚好也在达利安家留宿,自然而然就被拉进来了。

与密会的姐妹相比,爱丽丝从密会中得到的东西无疑是最多的。

“爱丽丝,这几天一直都是这副苦恼的样子,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母亲,我的好友都在为一件事情努力,但是我却找不到帮忙的地方,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也让我感到羞耻。”

“亲爱的爱丽丝,你在苦恼的时候应该与我和父亲商量,而不该独自一人面对,要知道我们就是你最大的资本。我和你的父亲,都会给予你最大的帮忙。”瓦瑞因夫人带着淡笑,宽慰这个苦恼的女儿。

“可爱的爱丽丝小姐是不是为了救涅密斯而苦恼呢,最近你的好友达利安、梅丽丝她们可都是为了涅密斯小姐伤脑筋。”

“是啊,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麻烦!”爱丽丝苦恼的捂了捂脸:“梅丽丝和吉尔都没有传来好消息,听说朵维思去拜访了修伊男爵,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瓦瑞因夫人从身后取出一份文书,她趴在女儿耳边,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说道:“小爱丽丝呦,说不定妈妈就有你需要的惊喜………怎么样,要相信自己的母亲!”

“真的吗母亲!?”

“嗯~”

At.脱出困境

新的一天开始了,透过监牢中那扇狭小的窗户,一束暖暖的光照在涅密斯的眼帘。

涅密斯挣扎着睁开,周围黑洞洞的房间传来恶心的气味。

这到无所谓,身在这种境况的涅密斯可不会挑剔。但是这里真是太冷了,要是能给她一床厚点的被子就好了。现在可不是盛夏,才4四月多,刚刚进入春天的中旬。

清晨还是有些凉,但是囚牢中提供的只有一床薄薄的、同样气味感人的实心棉被。

涅密斯唯一取暖的手段只能是裹紧身上的衣服。她很庆幸那天自己穿的是一件厚实的棉衣,不然这几天下,她来绝对会被晚上的寒冷冻坏。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她是这座监狱的囚犯,仅仅只有不让她死去这种待遇。

“开饭了,可爱的小姐。”

哦,这真是太好了。

涅密斯赶快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监牢的那个小口。

“警卫大人,今天能多给点吃的吗,我真是饿坏了。。”

“可爱的小姐,我也想多给你一点,但是规定上并不允许。”依旧是那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与当时送她来监牢的警卫类似的口音。

透过小口,涅密斯看到一位满脸胡渣,头发也很久没整理的家伙。当然,这并不重要。这是个不错的家伙。他总会多给涅密斯一点水和食物,让她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给你。”

地进来的食物是两片黑面包和一个小水壶,这就是涅密斯一整天的伙食了。要知道涅密斯的胃口可是很不错的孩子,一餐可以吃掉三片黑面包和一杯牛奶,这些食物还不够她一顿吃呢。

而现在涅密斯需要用这点食物度过一整天。

拿起一片黑面包塞进口里,小口咬了一口,又喝了点水,仔细咬着。随后与这位很闲的警卫闲聊起来:“警卫大人,外面有什么消息吗?我是不是要被处死了?”

“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收到这种命令。”

“那外面有什么关于特别的传言吗?”

“抱歉呢小涅密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卫员,也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种监狱了……你知道的。”警卫的生活显然也是无趣极了,不然也不会和这样一个女孩聊天。在谈了几句之后他就得走了,还有很多监牢的食物要送。

临走前,涅密斯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消息:“对了可爱的小姐,中午应该会有人来看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先想想,让她们可以更好的帮你。”

……

警卫走了,涅密斯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监牢真是无趣极了。

当然,这可不是抱怨,涅密斯一直在庆幸这个问题。

刚进监狱的时候,涅密斯还怕要很许多人关押在一起。监牢里这么单调的生活,一定会让人产生心理问题,她要是进去了,就她这幅小身板,绝对会很凄惨。

她的年纪再一次救了她,未成年的孩童有一个专门的牢房。

这当然不是为她准备的,而是监狱建立时的规定。后来警卫署成立,未成年的小鬼只要不是犯了特别重大的罪责,在审判之后都是就近被关押的警卫署的禁闭室,真正送到霍尔赛监狱的小孩很少,正好这个时间段就没人,让她享受了一次特别的单间待遇。

这很好……就是太无聊了。

吃了一片面包后,涅密斯将食物收了起来,晚上还得吃一顿啊,真是太少了。

要是不能出去,不要说执行死刑,只要把她在这里关押一个星期,她也要死了吧,

……

“涅密斯涅密斯……”

随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涅密斯很熟悉的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这是一道涅密斯很熟悉的声音,温柔细腻的声线带着几分优雅。但是往日优雅的语调在涅密斯听来,此时更多的是一抹急切。

“是达利安吗?”

“是我,涅密斯你还好吗?”

“是的,暂时还好。”涅密斯站在门后,话说的时候还是捂着肚子,那咕咕的叫声实在是太丢人了,希望达利安没有注意到。

站在门外,达利安脸上带着一点心疼。

“骗人呢……”

“不是的,我是真的觉得在死刑的判决下来之前,我真的还好。”是的,在死亡面前,一切困难与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毕竟死去之后,你连痛苦哭泣的资格都会失去。

“你先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现在你需要多吃点东西,我可不想在我们将你救出去之前,你就先饿死在牢房了。”达利安显然了解过霍尔赛监狱的情况,特地给涅密斯带了慰问品。

“这里有干果面包和熏制牛肉,你慢慢吃。”

“达利安小姐,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监牢内涅密斯的声音一直都不大,言辞清晰,语义明确,没让人觉得她惊恐慌乱。但是在听到这些东西,她的话音明显多了些掩饰不去的欣喜。

“涅密斯,你现在感谢我们还太早了,我今天只是来看看,想要救你出去可不容易。”达利安没有接受她的感谢,小声跟她说着这几天的经历:“我们是友人,我会帮你。通过我的人脉,还有几位贵族小姐也会加入帮助你的队伍……但是,我们并没有把握。”

“没事的达利安,能够获得你们的帮助就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没事的……”涅密斯安慰着这位美丽的小姐,但是不可避免的,她心中充斥着一股凄凉的落寞。

渎神是大罪,从知道这个罪名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并不容易从这间牢房走出去,

“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会设法营救你的。”

特瑞西大人就站在达利安身后,在达利安与涅密斯谈话的时候,他没有出声。或许在平常的时候,他对涅密斯在这种境况下还能保持良好的冷静会很欣赏,但是现在不同。此刻的他对涅密斯与达利安的交谈一点也也不在意。

他时不时看看身后,似乎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走廊拐角又走出一位警卫。特瑞西大人在这位警卫的示意下,向达利安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向囚间更深处走去。

“父亲大人,你要去哪?”

“达利安,你和你的朋友在聊一聊,顺便等我出来。”

特瑞西大人没有解释。

再过了十多分钟后,特瑞西从霍尔赛监狱一个特殊的囚牢出来。

他将一份特殊的包裹送进那间监牢,那里面是一包来自永聚岛的精灵制作的浓缩体力饼干,只要一小块,将能满足一个精灵一周所需要的食物需求,是一种非常不错的应急储备食物。而与所有高能食品相同,这种来自永聚岛的饼干也算不上美味,就算以精灵的手艺,也只能做到不难吃这种程度。

当然了,被关进监牢的人是没有资格挑剔的。

嗯,不如说在监狱中的家伙能有东西填饱肚子就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

密会上,当梅丽丝和吉尔分别说了今天的遭受的挫折后,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对了达利安,你今天去看望涅密斯了吗?那个小家伙这么样了,看到你之后是不是哭鼻子了。说起来,我还真想看看涅密斯哭泣的模样,与我们相处的时候,她真是太成熟了,让我都忘记她还是一个小孩。”看到大家都不说话,梅丽丝只能硬撑着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先开个头。

达利安的回答无疑放让大家有些失望,她带着几分欣赏的语气说道:“是的。我今天是去看望了涅密斯,然而要让你们失望了,涅密斯并未哭泣,她的表现很好,很冷静。”

“但是我们没法就她出来,司法署的克里斯署长并没有介入这件事情的意愿,他不想让帝国序列与光辉教典相冲突。”

“抱歉,我努力过了。”梅丽丝也投来歉然的目光。

看到两人一副神色暗淡的样子,胸有腹案的朵维思显得很有底气,她从达利安的床上坐了起来,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伙伴们,或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

爱丽丝想要说话:“那个……”

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朵维思吸引了,吉尔小姐为微皱着眉,看向朵维思疑惑的问道:“换个思路?”

“是的。”朵维思露出一副充满自信的笑容,“按照光辉教典地五百六十一条,任何人在未经神殿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绘制神祗圣象,乃是渎神。涅密斯触犯的是这一条没错吧。”

“是的,这原本不是大事,要是涅密斯没有被立即收押,我们随时可以去帮涅密斯申请这项权限。”

“现在可不容易了,教会不会接受渎神者的申请。”吉尔气恼的将脸埋进达利安的床,闷闷的声音透着恼怒:“哼哼,这件事情可真是有趣,能申请这项权限的人在第一时间被人关进监狱,定下罪责。而这项罪责又让其他人连帮她申请这项权限的资格都失去了。”

听着这些同伴的话,达利安阻止她们继续,转而询问朵维思,她知道对方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些没用的:“朵维思,你有什么办法。”

“当然,”朵维思很自恋的扬了扬头,期待的看着达利安:“达利安呦,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吗?你要知道,我今天可是将一个星期的路都走了,腿都酸了呢。”

气恼的看着她,但是朵维思却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达利安妥协了,她在密会的同伴看戏似的目光中,凑了过去,在朵维思娇艳妩媚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现在满意了吗?”

“并不!对于淑女而言,亲吻脸颊可不够!”

“……我向你承诺,涅密斯出来之后让你在我的房间留宿一晚。”

“真是太好了达利安,我真是太爱你了~”

“哼,希望你不会后悔呢。”达利安微微眯着秀美的眼睛,看向朵维思的眼神中带着某些戏谑。她只答应让朵维思留宿,可没答应让她为所欲为。

愿神保佑朵维思在第二天的早上还能下床。

“你们知道的吧,任何人在未经神殿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绘制神祗圣象,乃是渎神。这个私人很有意思哦,”

爱丽丝从怀中抽出一份纸张:“那个……”

“嗯?怎么说,”达利安将想要出声的爱丽丝抱在怀里,饶有兴致的看着朵维思。

朵维思神采飞扬,一点都没注意到达利安怀里的爱丽丝是多么想发言:“私人既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私人拥有的团体。也就是说,涅密斯还是有机会拥有这项权限的……”

“笨蛋朵维思,你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看到朵维思又一次停了下来,吉尔恼火了!

“嘿嘿,好了亲爱的吉尔,我只是想喝点牛奶。”端起牛奶喝了口,朵维思终于说了:“在芬达米亚城的画师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这项权限,但是他所隶属的画室的所有人,全都拥有这权限,让他们可以不受这项权限限制。”

“那就是说,我们只要找一家拥有权限的画室,让涅密斯加入进去就可以了?”

朵维思给出肯定的答复:“是的,美丽的小姐们,我们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再不放人的话,那可就是教典与第一序列的对抗,不管是我们还是教会。没人愿意见到。”

“那么……朵维思找到愿意收入涅密斯的画室了吗?”

谈到这个问题,刚刚还一副自信模样的朵维思顿时有点蔫了。就是为了这个问题,她今天跑了好多家画室:“这个嘛……你要知道这有点难,我在努力,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一定会完成的。”

就在这个时候,梅丽丝打断了大家:“非常抱歉,我们并没有时间……涅密斯被执行死刑的时间是后天下午。”

“哦,我的神啊,梅丽丝你怎么不早说。”

“……我都准备为涅密斯寻找一块好点的墓地了。。”梅丽丝面色有点发苦。

一直没有发言的爱丽丝终于找到机会了,她挣脱达利安的怀抱,高高举起手中的文书,恼怒的脸蛋上还透着浓浓的得意。她看了看四周安静下来一起凝视着她的姐妹,小声问道;“那个……姐妹们,我可以发言了吗?”

At.光辉中的李斯特

清晨的辉光教堂,许多神职人员带领信徒低声祷告。

初生的太阳将高大威严的教堂笼罩,所有人都沐浴在光辉之中。

李斯特主教就像五十五年前刚刚加入教会的时候一样,在天刚亮的时候就起床了。他是光辉教会派遣到这个教区的最高主教,是这片教区中所有光辉之神教徒的精神领袖。

但是这对有着‘晨耀之星’尊称的李斯特主教而言,这并不值得夸耀。

李斯特的一生是被光辉照耀的一生。在他二十岁即将继承奥古斯帝国子爵爵位的时候,他毅然舍弃了自己贵族的身份,不顾家人的反对加入教会。其后十年,他一直担任着最辛苦最卑微的传教士职务,来往于大陆各大国度,宣扬光辉之主的荣光。

在他开辟第三个教区的时候,教会上层对他信仰的坚定表示满意,下达了新的任命。

三十岁的李斯特进入黄昏墓园,正式成为一名黄昏安魂者。

此后三十年间,他就任务就是将来自异域、深渊、地狱、混沌之地的罪恶存在送入那座黄昏墓园,让它们在那里来个最彻底的长眠。

‘不管身处何等困境,他的到来,就是救赎。’这是沦陷区的一位主教向教宗的进言。

‘当晨耀之星升上天空,任何邪恶都将褪去。’这是他击退一位深渊第九百九十九层的大恶魔的时候,教会对他的评语。

‘这是来自神国最伟大的安魂者,他的强大能让恶魔畏惧,他的心灵让灵吸怪成为信仰神的忠仆。’这是一只来自异域的灵吸怪倾入这位主教的大脑,企图吸收他,却被李斯特坚定的信仰侵染。当那只灵吸怪跪伏在神的圣像前的时候,黄昏墓园的首席送葬人-赫尔斯·聂凡向他发出最高的赞誉。

‘李斯特啊,光辉将会暗淡,白日之后会是永无尽头的黑夜,你在光辉下的道路终会有一个尽头。而我,将在无尽的地狱等待你的到来,为你庆贺新生。’这是地狱第三层之主,赫尔莫斯·摩乐耶的分身被李斯特主教驱逐出这个世界时许下的诺言。

光辉的李斯特,虔诚的李斯特,被神眷顾的李斯特。

当他六十一岁的时候,他于一次讨伐地狱魔鬼的任务中不幸负伤,而后退出了安魂者行列。在休养之后,教宗向他下达了新的任命,成为一个宗教裁判所的副所长。李斯特拒绝了,他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奥古斯,成为一个寻常的主教。

他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早起。

一如既往,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修士服。

在用清水洗漱后,他独自一人来到神前。

如最普通的信徒,做着每日必行的祷告。

当然,和以前不同的是李斯特主教额头之上多了一个金色的圆盾圣痕,向世人揭示,李斯特·霍尔米修斯阁下已经受到光辉的眷顾。

“尊敬的李斯特主教大人,请原谅我们的冒昧拜访。”

在祈祷之后,老迈的李斯特主教引导两位访客走进自己的屋子。

不奢华,不简陋。

有一张足够让身体休息的床,有一本足够让心灵休息的教典。

坐下之后,李斯特主教各自为他们泡了一杯牛奶,很慈祥的问道:“修伊先生,朵维思小姐,请问有事情可以为你们效劳嘛?”

李斯特主教可以不在意,但是对于这位老人有些了解的修伊男爵却对他有着发自内心的尊崇,修伊低下头,用憧憬的语气说道:“尊敬的李斯特主教,您是光辉最虔诚的信徒,一生都在光辉的注视之下。请千万不要这样说,您一直是我们尊崇的对象,不敢说效劳二字。”

“好了先生,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

“但是我们需要在意,尊敬的主教大人。”

“好吧,随你。”李斯特淡淡的笑着,没有再说。

“尊敬的主教大人,您是否知道涅密斯画师的事情?”

“涅密斯……”李斯特主教疑惑的看着两人,说道:“并没有,我想我的记忆还没衰退到会遗忘东西的地步。”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更有希望了。既然李斯特主教并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城中的流言,可能就是某些人接着主教的名义传达出的错误消息。

“先生,是这样的。”修伊男爵组织了一下言辞,向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解释道:“涅密斯画师是一位很年轻很优秀的画师。但是她被人以渎神的罪名抓捕了”

“渎神……这可是大罪。”

“但是涅密斯并没有,逮捕她的宣称是接受了李斯特大人您的举报。”

“……”李斯特沉默了下,接着说道:“然后呢。”

“警卫署抓捕涅密斯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涅密斯违背光辉教典地五百六十一条:任何人在未经神殿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绘制神祗圣象。”

李斯特不在意其他东西,他毕生尊崇的,只有光辉。就算有人以他的名义抓捕了渎神者,他也只会欣喜,其余者,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他只是轻声问了句:“那她违背了吗?”

“不,并没有!”修伊男爵肯定的回答。

“是的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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