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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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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讲述了现代青年白渊意外穿越到偃术宗门,成为老妪断指师尊麾下弟子的经历。初入山洞,他目睹年轻弟子在烛火下被问“你身后有人了吗?”后遭无情阉割或当场穿脑,惨烈生桩被垫进青铜大鼎。白渊凭借前世车祸身故的经历,巧用“五弊三缺”中的“缺命”自保,骗得师尊认可,却接连见证师兄弟惨死与机巧怪鸟化身测谎的刺耳尖啸。高台之上,断指老妪操纵藤杖机关鸟,生桩祭祀令鼎中炼火由赤转玄,浓郁血腥与煞气翻涌。第一区域的诸多弟子或自断根基以证决心,或被妖物暗算,白渊在生死边缘步步为营。得师尊召唤,他和已自宫同门弟子一同前往高台,等待被揭示的下一个残酷试炼。文中原文摘录:“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铜雀,木犬,你们二人在此看住火候……用武火——”场景血腥而诡异,人物在残酷轮回中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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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ard Name 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
Filename 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txt
Type document
Format Plain Text
Size 4375800 b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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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6-01-24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芝士如如鸭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未知
Tags 穿越, 修仙, 异界冒险, 欺师灭祖, 自宫仪式, 生桩祭祀, 魔道修行, 惊悚悬疑, 血腥暴力, 机关设定, 心魔缠身, 阉割, 伦理冲突, 生死考验, 禁忌献祭, 秘密组织, 复仇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原文件名: 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_作者:芝士如如鸭.txt

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

作者:芝士如如鸭

简介:

新书《转生到异界后我成了蜘蛛子》堂堂连载!

———————————

穿越到偃术为尊的修仙界,面对邪恶师尊的欺压,白渊成功欺师灭祖,夺取对方好不容易才炼制出的极品偃偶,一时间修为大涨。

但凡修炼《鲁班经》,必须承受五弊三缺之苦。

他变强了,但代价是——他不完整了,并且心魔缠身。

“咿!我补药变成女偃仙啊!”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我的乖徒儿!哈哈哈哈哈!”

第1章 你身后有人吗

“徒儿啊,你身后——有人了吗?”

头发花白的老妪冷不丁转头,看向身后弟子。

被叫到的矮个弟子当即就慌了神,他回头看了看,山洞中光线极其昏暗,只能通过墙上的烛火,依稀看清其中的景色。

在他的身侧,站着近百名少男少女,无不面露惊恐,冷汗顺着他们的脸颊滚落。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一处高台,高台之上站着的老妪是他们名义上的师傅。

那人身形佝偻,头发蓬乱,后背如驼峰般隆起,枯黄的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让人倍感不适,肿起的眼皮上下挤在一起,看不到其中的瞳孔。

她的两只手分别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的位置被截断,左手握持一根藤杖,藤杖顶部停着一只木质机关构成的诡异大鸟。

见那名矮个弟子没有回应,她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徒儿啊,你身后……可有人?”

矮个弟子不知师傅为何要这样发问,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一番犹豫挣扎过后,他终究是不敢欺瞒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老妖婆,只能如实回答。

“后面没……没人啊。”

听完弟子的回答,那老太依旧眯着眼睛,嘴角扯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不错,非常不错,孺子可教。”

矮个弟子刚松了一口气,却听锵的一声,断指老妪将某种东西甩到了这名弟子的脚下,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

此话一出,所有的女弟子都被吓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弟子都感到背脊发凉,身下凉飕飕的。

这话的意思,是要让人自宫。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

那名弟子当即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起地上的剪刀,在场的谁都知道,要是拒绝了这家伙会是什么下场,他寻了个角落面墙而站。

咔嚓!

这人心中一横,刀起刀落,继而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

不光是他,众弟子也都是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就点到了自己。

就在人群的最后方,一名少年眉头紧皱,相较于旁人来说,他的样貌平平无奇,放在众多弟子当中,并不显眼。

他叫白渊,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本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上辈子练习科目三坐在后排,途中莫名其妙被卡车创死,又莫名奇妙穿越到此间,这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那名可怜的弟子躺在墙角,疼得原地打滚,见状,白渊汗流浃背,膀胱骚动。

上来就要物理阉割。

幸亏早些时候,他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早早的退到众人身后。

身后有人?

白渊不知道这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句话所要表达的应该不是表面的意思,莫非是在问弟子背后是否有靠山?没有靠山就要被阉割?

白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这时,却见另一名胖弟子被叫了上去,同样是刚才那个问题。

“徒儿,你身后,有人了吗?”

那名弟子被吓得一哆嗦,但有了方才那名弟子作前车之鉴,他立即回答道:

“有有有,我背后有人!”

咔嚓!

说时迟,那时快,却听一阵轮轴转动之声,老妪手中的藤杖猛地伸长,化作一根十米长的狭长木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木刺竟从那名胖弟子的后脑勺戳出,这人甚至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脑袋就被无情洞穿。

刷!

木刺飞快收缩,拖拽着那名弟子的尸体一路上了高台,老妪食指和中指并拢,隔空一挑,将身后的青铜大鼎勾起,随即将弟子垫在了大鼎的一只脚下。

如此行径,让白渊不禁想起蓝星上的一种封建习俗——打生桩。

所谓的打生桩,在建筑工程动土前,人们会把活人作为祭品,垫在地基之下。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这一刻,白渊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那老妪看似无害,始终眯着双眼,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在白渊眼里,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庞却变得狰狞无比。

白渊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比起他,周身的一众弟子则是更加不堪,他们或是尖叫嘶吼,或是浑身打颤,更有甚者则是被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下一个,你过来。”

断指老妪又点出一人,这一次,还没等她开口,那人就抢先答道:

“我身后没人,不要杀我,师傅求您不要杀我!”

话音刚落,停在藤杖上的那只机巧怪鸟,忽地展开木质的双翼,张大鸟喙发出嘶哑难听的尖啸。

呱!

看了看机巧怪鸟,又转头看向那名弟子,断指老妪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危险的弧度。

“你撒谎了,你来这里之前,就已有子嗣后代。”

说罢,她手中的藤杖再次化作狭长的木刺,猛地将这名弟子的眉心洞穿,拖过去垫在了青铜大鼎的下方。

白渊猛地反应过来,那只怪鸟竟是有着类似测谎仪的功能,一旦说谎,就会被其检测出来。

他细细打量起老妪身后的那只青铜大鼎,鼎中的火烧得劈啪作响,不知在炼制何物。

丹药、法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用如此血腥的方法炼制,那其中的邪祟之物,寻常人根本不敢去染指,白渊不敢多想。

鼎下一共有八只脚,刚刚死了两名弟子,刚好被垫在了其中的两只脚下,并且随着两名弟子的牺牲,炉火烧得愈发旺盛。

如此说来,应该是需要八个人的作为生桩垫在下面,白渊看着自己身前的那二十几名男弟子,暗自祈祷那老妖婆不会突然点到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渊身前的人越来越少,墙角捂档躺着的,鼎下垫着的,越来越多。

有人宁愿死也不想丢了命根子,也有人说谎被谎鸦拆穿的,最终凑齐了七根生桩,断指老妪却是好巧不巧,将藤杖指向了自己。

“你上来,老身且问你……你身后有人了吗?”

第2章 五弊三缺

“你身后有人了吗?”

被点到的刹那,白渊头皮一紧,冷汗顺着面颊滚落,让他感觉瘙痒难耐,他此刻大气不敢喘,更不敢伸手去挠。

无论今生前世,他都没有娶妻生子,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就两种选择。

要么,回答身后有人,当场去世。

要么,回答身后无人,当场去势。

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有些不对,尤其是那些男弟子,这一张张因极度惊恐而苍白无比的脸上,白渊竟是看出了某种期待。

这些人都在期待他说错话,期待他成为最后一根生桩。

他们一个个翘首以盼,他们都巴不得自己去死!

只要他死了,补齐第八根生桩,剩下的人就都安全了,一念至此,白渊心中泛起恶寒。

心中惊怒交加,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快运转。

“师弟啊,大头和小头,你总得选一个不是?别犹豫,师尊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说话是一只声音不男不女的怪物,他的身体是人类的身体,脖颈以上却是顶着一颗狗脑袋,黄白须发根根直立,狗嘴开合间,脖颈处的缝合线随之轻颤,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固定不住,当场人头落地。

白渊被眼前之人的外貌惊得一个趔趄,这鬼玩意管他叫师弟,居然也是断指老妪手下的弟子?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毫无疑问,这必然和那断指老妪脱不开关系。

刚一穿越便身陷魔窟,断指老妪、自宫证志、生桩大鼎、狗头师兄……一切都显得那般不合常理,那般恐怖而诡异,死亡的巨大威胁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下白渊却是顾不上这些,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无路可退,但就在这时,他想起那老妖婆先前说过的一席话——

“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

思绪电转间,白渊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虽无十足把握,但眼下只能赌一把。

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老妪,语气变得沉稳。

“师尊,弟子斗胆一问,若想入门,这五弊三缺,是否是任选其一便可。”

听到这话,断指老妪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嗓音沙哑:

“不错,可你除了自宫这一条,还能选择什么呢?”

白渊上辈子读过书,知道这五弊三缺指的是什么。

五弊,指的是鳏、寡、孤、独、残。

三缺,缺的是权、财、命。

而所谓的残,便是身体残疾,这也是对方为什么要他们自宫绝后,鳏寡孤这三条,是要死妻子死丈夫死爹妈,在场的大多都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独是孤独终老,缺财缺权缺命那是要求终生如此,以后的机缘造化,谁也不敢保证。

唯有身体残疾这一条,是可以笃定的,割了就是割了,没有挽回的余地,想必正因如此,对方才会取此条作为入门准则。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渊暗中松口气,然而下一刻,从他嘴里却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答案。

“回师尊的话,弟子——缺命。”

众人抬头看向藤杖上的机巧怪鸟,却见其纹丝不动,鸟眼漆黑如空洞,丝毫没有要出声的意思,这说明白渊没有说谎。

事实上的确如此,白渊之所以如此肯定,那是因为自己前世二十岁就死了,才有底气说自己缺命。

由于此界中人对穿越者的态度尚不明朗,白渊可不敢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于是,他抢在前面,率先开口解释。

“弟子早些时候,有人帮我算过命,说是我二十岁那年有一场死劫。”

白渊避重就轻,丝毫不提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却并未说假话,只是他口中的算命,却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也的确在二十岁那年,死于车祸。

白渊前世看过不少小说,像是这种修仙世界中,占卜算卦这种事情有着相当高的可信度。

纵使是真话,也能误导他人。

空气陷入死寂,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白渊,他身旁的那名男弟子突然跳出来大声叫道:

“师傅,您千万不能信了他的鬼话,谁知道给他算命那人,到底几斤几两,是不是个骗子。”

白渊瞥了眼那人,这人与他素不相识,此刻显然是急了,急不可耐地想要治他于死地,因为白渊若是不死,下一个八成就要点到他。

断指老妪皱眉,似是觉得这名弟子说得有理,她四指摩挲着藤杖,手中的藤杖微微抬起。

正在此时,白渊又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给我算命的那家伙,肯定是有些道行的,他当初和我说的话,真的应验了。”

白渊这句同样的真话,说他二十岁那年有死劫,他真就在二十岁死了,多少有点东西。

那只怪鸟能够拆穿众人的谎言,在别人眼里是莫大的威胁,是阎王催命符。

但白渊却恰好借此印证了他话语的真实性,也证明了算命者的含金量。

眼看白渊不死,下一个要遭殃的就是自己,身边弟子再也顾不上其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师傅,您不能听他的,他在骗你,他一定在骗你!”

“聒噪!老身自有定夺。”

话音未落,藤杖朝着白渊的方向刺出,然而目标却不是白渊,而是缩在他侧后方那喋喋不休的弟子。

木刺几乎是擦着白渊的脖颈过去的,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柄凶器的阴寒与锋锐。

木刺洞穿身后之人,少年双目瞪大,震惊惶恐的表情永远定格,白渊侧身躲闪,任由它将最后一根生桩拖走,垫在青铜大鼎下。

又是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触,白渊曾亲身体会过,深知此般感觉,似是一股无形的大手冰冷并且黑暗,从他头顶压来。

此刻,八根生桩齐聚,鼎中烈焰旋转升腾,赤色烈焰逐渐转变为玄色鬼火,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令得在场的众弟子都不由向后一个踉跄。

粘稠的血在昏暗的山洞中一片漆黑,顺着高台的台阶向下流淌,血腥气混杂着不可名状的骚臭味令人作呕。

白渊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八根生桩,绝非第一批牺牲者,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

他暗自心惊,究竟是为了炼制怎样的邪物,竟是要牺牲这么多人命?

来不及等他细想,断指老妪又再次开口。

“铜雀,木犬,你们二人在此看住火候……用武火——”

两名弟子被叫到走上高台,其中名叫的木犬的,正是方才那狗头人身的阉人。

“已经自宫的正式弟子,都随我来,”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白渊补充道,“包括你,也随我一同过来。”

第3章 黑纸

死里逃生,兄弟险些被噶,白渊还觉得心有余悸,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被师傅给叫去,不知道要他们干什么。

见识到老妪方才的狠辣手段,周围弟子不敢怠慢,哪怕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哪怕疼到近乎裂开,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相较之下,白渊只是受到些许惊吓,身体暂时还算完整。

和前世一样,每次班上集体行动,白渊都习惯性地走在人群最后面,总是显得不那么合群。

只是这一次,这种离群感却是尤为强烈。

入门弟子包括白渊在内,一共十三名,在老妪的带领下,沿着只够两人通过的狭长通道,向着山洞更深处行进。

说来也奇怪,用老妪给的剪刀割完后,那些弟子竟是没有流太多血。

只是淡淡的血腥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骚味,呻吟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捂着裆部,捶胸顿足。

“啊,我也没有木琴啊,早知如此,我直说我是孤儿,是不是就不用割了……”

“可少说两句吧你……那哥们运气也是真的好,他妈的,为什么不是能是我呢,嘶——疼死老子了。”

他们只敢哀叹自己运气不好,却没人敢于指责一切的始作俑者,间或有人转头看一眼白渊,羡慕、嫉妒溢于言表。

“哎,后面那些个姐妹也是运气好……”

刚才被点到的,无一例外都是男弟子,正当白渊疑惑那些女弟子的遭遇之时,身后忽地传来女人的尖叫。

“呜啊!”

白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看清了身后的画面,木犬手握一只暗金色的榔头,朝一名女子头顶砸去,使其脑袋当场爆开,然后像是丢牲口一般,丢进了青铜大鼎之中。

呼!

玄色鬼火直冲洞顶,白渊这下明白了,方才那老妪口中的“看住炉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弟子被当做生桩,垫在鼎下,女弟子则是被当成燃料,投入鼎中,刚才还在羡慕的那些新晋太监,此刻统统都闭上了嘴。

她们也想要逃跑,但刚一有所动作,下一刻脸色涨得乌青,躺倒在地,一顿挣扎后便断了气。

白渊这才注意到,除开木犬和铜雀二人,其余弟子脖颈上都固定着小巧枷锁,只有半指宽,外形类似项圈,中间固定着一个六棱锥形状的锁扣,当她们试图逃跑或者违抗命令,枷锁就会收紧,将其脖颈生生勒断。

见此情形,白渊也觉得自己脖颈一阵幻痛,他下意识向着自己脖颈摸去,惊恐地发现,那里居然也有着一只枷锁。

枷锁的触感极其粗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摸上去的刹那,枷锁似乎在开始收紧。

白渊被吓得赶忙松了手,生怕自己再摸下去,会触发这枷锁上的机关,让他也像那些女弟子一样被勒死。

生死不由己,换谁都会感到无力与绝望。

一个个活生生的女弟子被投入鼎中,鬼火冲天,鬼哭凄厉,吓得所有人都不敢继续言语。

白渊转过头去,看向断指老妪的背影,暗自握紧了拳。

断指老妪带领众人来到一处山洞中,洞中的地上摆满了各种各种各样的工具,诸如手拉钻、铁锯、墨斗之类,以及一堆白渊叫不上来名的,清一色都是古法工具。

老妪转过身,眼缝从众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乖徒儿们,都坐下吧,入我缺一门,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老身姓宋,旁人都叫我断指仙姑,乃是这缺一山上的一届正道偃修,修的乃是公输经。”

她面上笑容如同丑菊,语气温和,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方才的作为,怕是真的会把她的话信以为真。

偃修……

白渊暗自念叨着这两个字,又看了看地上的这些工具,再联想起前世的一些见闻。

所谓偃术,在前世的概念中,是一种制作木偶、自动装置的技艺,《列子·汤问》中记录过偃师的传说。

“尔等可知,在这偃道之下,有大道三千,又为分为数个境界,从偃者、偃师,到大偃师、偃灵,等级森严,而老身便是那偃灵之境。”

众弟子都微微抬起头,眸光闪动,他们都是凡人,虽然偶尔也能见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偃师老爷,却不知此道的细枝末节,以为这所谓偃灵便是至高境界,看向宋八指的眼光中又多了几分敬重。

而白渊虽然也对这道一无所知,但以他前世的经验来看,所谓偃灵绝对不是偃道的尽头。

在此之上,绝对还有更高的境界。

“为师领你们进入偃道,也是希望你们今后能好生修习,将来有一技傍身,领略此界的精彩……。”

说着,八指仙姑看向藤杖上的机巧怪鸟,似是意有所指。

白渊自然不信对方这鬼话,无论如何都不信,毕竟这东西是宋八指的所有物,哪怕怪鸟没开口叫唤,他依旧不信。

一家人?指全家上下,除了他以外,找不出一根把手?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宋断指都在给他们讲授偃道的基础芝士,以及一些基础工具的使用方法。

有点像是前世上课的意思,比起前世的课上的昏昏欲睡,眼下有着死亡的威胁,他现在精神状态高度紧绷,丝毫不敢懈怠。

对方教的都是些基础的木工知识,对于她所施展的神通术法,却是只字未提。

这些知识涉及物理和几何知识,白渊能明显感觉到,此界的物理规则与前世的大不相同,就比如灵力这种东西,前世根本找不到任何物质或者能量与其对应。

周遭弟子各个学得满头大汗,但相比较前世大学学的那些高频、磁场相关的课程,宋断指所教授的要简单太多,白渊自认应该不会比这些弟子学得差。

等到了讲得差不多了,宋断指忽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本破旧泛黄的书册,她从这书中夹出一张黑纸。

“这张纸乃是公输经阴篇的原本,尔等现在传阅一二,今天回去后,好生休息,若是有天赋,便可在梦中顿悟偃道妙法。”

第4章 此乃人遁

白渊听不懂那所谓公输经的阴篇原本是何物,但宋断指将那本书册随身携带,也足以见得,此物的价值不低。

但这样的好东西,对方居然如此大方地拿出来?无偿分享给他们这些弟子看?

这显然不合理,其中必有猫腻。

方才见识到的种种事件,诡异而血腥,想起那众人惨死在八脚大鼎下的场面,白渊顿觉心中一凛。

他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遂退至众人身后,暗中观察。

倒是之前那个名叫孙维的弟子,抢先一步接过黑纸,兴致冲冲地观摩起来。

透过人群,白渊踮起脚查看,却见那黑纸之上,竟是一个字也没有。

莫非是自己没有天赋,所以看不到上面的字?什么皇帝的新书。

然而,白渊很快便发现,并非他一人看不到字,其他人也都看不到。

众人一个个拿着黑纸面面相觑,随即又心生惶恐,没有天赋就意味着没有价值,落在宋断指这种魔头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看不到,是正常的,你们先好好看着,有无天赋,今夜自然见分晓,无论你们梦到什么,都务必记下来,明天早课我会检查。”

众人将此黑纸一一传阅过去,一看一个不吱声,看完后,一个个都脸色苍白,像是生了场大病。

轮到白渊,黑纸入手的刹那,一股玄妙的气息涌来,直冲脑门,浑身的气力都仿佛被抽空,他也和前面那些人一样,四肢乏力,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最后,黑纸再次交还给宋断指,众人退去,回到了卧房中。

说是卧房,其实是另一个阴冷的山洞,里面堆着茅草堆成的床铺,空间不小,十三个人住着,略显拥挤。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这里原本应该不止这些人,只是有些弟子上午刚死。

晚饭是又黑又硬的黑馒头,因为本来就是黑的,所以哪怕上了霉也看不出来,又干又涩。

勉强对付一顿后,白渊找了个没人的床铺躺下,看着洞顶垂下钟乳石,看得出神。

水滴在钟乳石的末端汇聚,聚积到极限大小,悄然落地,这水不知已经滴了多久,几百年上千年?在卧房中央的地上滴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世人都说滴水穿石,大多信奉一套以坚持为核心的成功学教条,行商求学如此,修炼更是如此。

可眼下,白渊却有了些新的想法,如果没有天赋,今晚无法从黑纸中参悟出偃术,能不能活过明天还是两说,遑论坚持二字。

所谓坚持,对心比天高之人的鸡汤,但对于那些命比纸薄之人,未免有些奢侈。

虽阉割后不至于流血致死,但疼是真的疼,课上还不感觉,这一趟下来又觉得钻心的疼。

作为这群人当中唯一一个带把的,白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在众人的哀嚎声中,他最终安然睡去。

但愿今夜有梦,真能如宋断指所说的,于梦中参悟偃法,明天好应付她的盘问。

半梦半醒间,白渊惊然坐起,周围光线昏暗,只有她脚下的这片,有着些许微弱的光亮。

她感觉身体凉嗖嗖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浑身上下竟是一丝不挂。

最重要的是,感觉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她缓缓低下头,朝着身下望去。

她竟能毫无阻拦地看到自己的脚面!

“咿!!!”

声音如同出谷黄鹂一般动听悦耳,在发出声音的刹那,白渊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居然是她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发出这么娘炮的声音。

就……还挺好听的。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兄弟,没了!

恍惚间,白渊意识到,自己这似乎是在梦里,这大概就是师尊白天所说的梦中传法?一定是她看了那张无字黑纸的缘故。

这种感觉颇为怪异,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偏偏无法从中挣脱,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待得空穴来风过后,一股极其强烈的羞耻感在刹那间涌来,这一刻,整个缺一门唯一的完整雄性,成功觉醒了心中的——雌!

“开什么玩笑……冷静,这是梦,梦和现实是反的。”

白渊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在梦中越是女性化,就说明现实中,她越是一个邦邦硬的男人。

再者,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她目睹那般场景,十余名弟子当着她的面当场去势,她夜里做了这样的噩梦反而属于正常现象。

比起纠结自己这身皮囊,不如赶紧抓紧时间,参悟偃术偃方。

可她环顾四周,这里一片黑暗,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梦中传法,于是,白渊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顿时发现其中的玄机。

这具身体虽然看起来不大,但肤若凝脂,近乎完美,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神往,勾起人们最原始的欲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现在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可以想象,这样一具完美胴体的主人,必然不会丑到哪里去。

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其中的玄机,在肩颈、膝盖、手肘等一系列位置,都存在着极其细小的缝隙,或许这具身体本就不是人类,而是类似机关、木偶、傀儡之类的偃道造物。

白渊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小臂上掐了掐,触感丝滑,吹弹可破,以至于让人上瘾,除了过分完美无暇,让人感到有些不太真实以外,根本看不出是偃道造物。

同为偃道造物,和宋断肢的藤杖、怪鸟相比,她的这具身体明显更加精巧。

如果能将其制造出来,相比于藤杖和怪鸟,这傀儡的品阶怕是只高不低。

而要研究这种机关,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拆分开来,逐一观察其中的内部构造,白渊用右手握住左手,尝试性地用力拉扯,却听咔哒一声脆响,自己的左手就这么被她卸了下来。

感觉上并不疼,就好像这并不是她身体。

手腕处用于连接的手掌和手臂的活轴暴露在外,上面篆刻有三行米粒大的纵向小字。

【四九为机杼,其一作纺轮】

【百般偃术,此乃人遁】

【——偃历二三一乙未年秋公输班书】

“嘶,第一句话看不懂,但这第二句……莫非这具偃偶的名字是叫‘人遁’?”

白渊柳眉轻蹙,暗自思忖,但还没等她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只手掌,耳边却猛地响起某种猛禽的嘶鸣。

呱!

那声音突如其来,沙哑难听,与白天宋断指手边的怪鸟如出一辙,霎时间,惊得白渊头皮发麻,猛然转头看去,瞳孔骤缩。

第5章 机巧游鱼

却见茫茫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朝着白渊头顶袭来。

让白渊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目力,竟是好到出奇,哪怕光线如此昏暗,她都能将那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只机械怪鸟,通体呈现灰黑色,宽达两尺的木质羽翼扑扇着,令其身体飞快驶来,速度快如闪电,只是眨眼的功夫,就从百米之外飞到白渊跟前。

和白天看到的怪鸟一模一样,白渊再次被吓得一愣,既然这只怪鸟就在这里,说明宋断指也就在附近!

不好!

白渊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够入侵她的梦境,但她下意识感到大事不妙,扭头就跑。

耳畔风声呼啸,她的傀儡身体看起来纤弱,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可她跑得再快,也架不住头顶那怪鸟是用飞的。

呱!

又是一声沙哑难听的怪叫,如同阎王的催命符,从白渊身后袭来,她加快了脚步,用尽了浑身力气,一个劲儿地狂奔,试图逃脱身后怪鸟的追赶。

踏~

脚底的软肉如同初生婴儿般细嫩,没有一丝老茧,一次又一次,踩在坚硬粗糙不知何种材质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白渊不敢回头,只能奋力狂奔,恐惧如同周身的黑暗,将少女的身体整个吞没。

呱!

那怪叫声时远时近,断断续续,通过声音,白渊能够判断那只鸟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从未飞远。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最后精疲力尽,隔了半晌,都没能再次听到鸟叫,双腿已经有些乏力,但她已经不敢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跑出一阵,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这不转身还好,一转身,却见那道黑影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如同猛禽般朝她扑来。

呱!

躲不掉了。

怪鸟的喙向白渊的手臂啄去,鸟喙乃是精铁铸就,这一啄直接在白渊手上留下一个窟窿。

正当这怪鸟扑腾着,试图啄向白渊的眼睛也正是在此电光石火之间,一股蔚蓝的波纹从白渊胸口荡开,那股力量诡异而玄奇,掠过怪鸟的刹那,竟是令其悬停在半空中。

时间为之停滞。

白渊一阵手忙脚乱,用手抓住了那怪鸟,随即朝着地上狠狠摔打过去。

邦!

咔嚓!

这一记猛摔下去,传来某种木质结构破碎的声响,看都不看,她拎起怪鸟第二次朝着地上甩去。

咔!咔!咔!

就这样一连摔了十几次,白渊连砸带踩,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机巧怪鸟扑腾的动作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沉寂,再无动作。

白渊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哪里还有什么机巧怪鸟,只剩下了半截破碎的木质鸟翼,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稀可见,那些碎了一地的零件。

四散破碎的木块,被砸得变形铁皮,甚至还某种动物的森白骨架,上面篆刻着晦涩的纹路。

看着这一地的碎屑,白渊喃喃自语。

“难道这只怪鸟不是宋断指那只,而是我参悟出来的偃方?”

且这东西被她砸得稀烂,上面的阵法何其复杂,以她现在的见识根本无法看懂,明天根本无法交差。

她将这些破碎零件收集起来,试图拼凑,奈何其结构过于复杂,想要拼起来完全是痴人说梦,但就在这谎鸦的半边翅膀上,白渊同样找到了几行小字。

【此物名谎鸦,依神念之波动,辨凡人之虚言,不揭阿谀之语,唯凡人受其效,实乃末技也。】

这段话白渊反复看了两遍,基本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原来这怪鸟名叫谎鸦,原理是根据识别神念波动测谎,只对凡人有效,不会揭穿奉承的话……难怪当时宋断指信口胡诌,说自己是正道,这鸟屁都不放。”

这不是欺负她读书少,不知道这偃器中的门道嘛,还好当时她就没相信那老妖婆的鬼话,这谎鸦对她那样的偃道修士根本无效,因为修士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波动,凡人则做不到。

偃灵之境以下,皆是凡人,突破到偃灵境界,才算脱离凡俗。

比起这个,白渊更加好奇的是,方才谎鸦分明朝她扑过来,但却被她胸口射出的一道光给镇住。

伸出手,试探性地摸向自己那毫无波澜的胸口,肌肤一样光滑细腻,并无异样,只是自摸的片刻,让她不禁打了个激灵,忍不住轻哼出声。

“咿!”

既然外表没有发现,或许可以查看体内的情况?

白渊知道,当修士想要观察体内的情况,通常会用到内视之法,但她却并不会那种法门,但眼下却没有那个必要。

她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肩活轴,用力一拧。

咔哒~

却听一声脆响,整个手臂就这样被她拧了下来,活轴被拆下后,白渊将手指伸进去,一阵抠搜摸索,但那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小口或者缝隙,只有一个可以灵活转动的球体镶嵌在肩膀内部。

无奈,她只能将左臂重新装上,然后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再次用力拧动,经过好一番摸索,脖颈中再次发出一声轻响。

咔哒~

白渊只觉得视野一顿天旋地转,因为用力过猛,脑袋一个没拿稳,滴溜溜滚出去几米远。

“呜噜呜噜呜噜~”

这过程中,白渊摔得眼冒金星,最终脸着地堪堪停下,无头身体走出去胡乱摸索,摸到了自己的脑袋,她将自己的脑袋举起,将眼睛对准脖颈,随即看去。

通过断面,白渊可以看见胸腔内的状况,看到那些用各种偃材塑造成的脏器,它们或是轻颤跳动,或是臌胀收缩,无不栩栩如生。

见状,白渊莫名觉得心惊,但又感叹于这只人偶的精巧。

“食道、气管、肺叶、心脏……等等,这是什么?”

在胸腔中的一众脏器组织之中,白渊猛然看到了一只异物,她将手伸入其中,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的片刻,不料,那东西居然主动贴了上来,一口含住了她的指尖。

“吔?”

白渊面露诧异,她将手伸出,朝着指尖定睛看去,那是一只银灰色的机巧游鱼。

第6章 还差七人

游鱼只有小拇指大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身上的鱼鳍、鳞片,无不栩栩如生,如果更加仔细查看,会发现这鱼鳞之上,甚至还篆刻着无数晦涩的纹路。

它双眼闭合,鱼嘴咬住白渊的食指,轻轻吮吸,让她感到一股轻微的吸力。

这条游鱼通体散发淡淡银光,和方才对战谎鸦之时,激射出的光芒如出一辙。

就是这玩意刚刚帮了自己?

白渊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从这东西的精巧架构来看,其品阶又在谎鸦之上。

她试图将将其拆解、参悟,但眼前画面一花,耳畔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啊——困死我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草,那个老妖婆我迟早有一天……”

“快点起来吧,延误了早课,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对了,早课!

听到其他弟子的议论声,白渊猛地睁开双眼,想起来还有早课,只能艰难从铺上爬起来。

他看着黑漆漆的洞壁,带着几分迟疑和惶恐,手伸下去摸了摸。

二弟无恙,一切安好,白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梦都是反的……”

再说作为偃器的一种,偃偶这有没有性别还是两说,不带把,不代表就是娘们。

白渊带着自欺性质的想法,进行自我安慰,忽地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他扯开自己的衣领看了看,却见胸口中央的位置,闪烁着莹莹的光亮。

他感觉胸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蛄蛹着,挠腾着,肺叶之间像是生了蛆般发痒。

是那条机巧游鱼!

那东西是真的,而且此刻就在他的体内。

意识到这点后,白渊顿时心中升起诧异,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谎鸦,他梦到了,是真的,在宋断指那里。

游鱼,他梦到了,也是真的,极大可能在他胸膛中。

那么偃偶会不会也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或者换句话说,他的二弟是假的?

白渊不敢想,顿感下身凉飕飕的,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条机巧游鱼的威力,就是不知道此物能否在现实中发挥作用。

只是可惜,这游鱼现在在他的胸腔内,他现在是肉体凡胎,无法像梦中那般将自己拆开,将游鱼掏出来参悟一二。

额,好像也不是不行,给自己做个开胸手术什么的。

无论是那具疑似女体的偃偶,还是机巧游鱼,都来头极大,不适合暴露,而且白渊对二者知之甚少,有待他进一步参悟。

换言之,他需要找机会,再次拿到那张黑纸再次观想。

早饭简单对付了一下,路过存放八脚鼎的烧火房,腥臭喷薄而出,白渊远远看了一眼,昨日那些女弟子已然消失不见,满地血迹无人打扫。

可以想象,这鼎必然烧了整整一夜,鼎中的鬼火烧得更加旺盛。

最让白渊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原本被垫下方,作为生桩的男弟子尸体,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血肉,居然在这短短一夜之间化作枯骨!

来到学堂中,宋断指早就在那里等候,她正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养神,见到众弟子来到,她双眼睁开一条缝,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她伸出残缺的双手,在空中虚按,示意众人坐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比慈祥。

“乖徒儿们,不必拘谨,都来说说昨儿晚上,都有什么收获?就从你这边开始叭。”

说罢,宋断指随意指向一名弟子,这人从刚进来开始,就面色难看至极,上来就被指到,更是被吓得一个哆嗦。

“回……回,师尊,徒儿昨天看到了一个一个一个四四方方的门锁。”

“哦,细细说来,这门锁内部机理几何?”

“徒儿,没来得及拆开,就……就醒了。”

没等他说完,宋断指眉头一皱,摆手示意他停下,继而指向下一个弟子。

“下一个,你。”

众人都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毕竟自己这边几个都是新晋的入门弟子,虽然刚才那人没参悟出什么,但对方也没把自己这些人怎么样。

然而,白渊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眼前的一幕,有点像是前世高中课上,老师课上抽查课文,但下场远比那个更加恐怖。

但白渊知道,如果没能表现出相应的价值,在这缺一门中,必然活不长,而他想要获得继续参悟黑纸的机会,也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可对方评判的标准,并不是梦中看到了什么偃器,而是是否能看到这些偃器内部的机理,谎鸦梦里被他打爆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其中的结构,其他两个结构更加复杂,根本不是一晚上能参悟出来的。

前世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有着各种科技造物,随便说一个,应该也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可问题是,他必须在不触犯谎鸦的情况下,展现自己的价值。

正当白渊正在想着,稍后应该如何回答,一只狗脑袋从人群中冒出,正是关门弟子之一的木犬,他在宋断指跟前一礼,随即昂起那只狗脑袋道:

“师尊,昨天那八根生桩不太行,生气不够,铜雀师妹在用文火养着。”

“生气不够?唔……”宋断指睁眼睁大了些许,露出其中漆黑的瞳孔和巩膜,扫视下方众人,随即伸手指向方才那名被问话的弟子“你先把他带去吧。”

“啊?我?师尊,不要啊,师尊,我什么都能做的,我我我……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割我就割,我不要变成生桩啊!”

“哎,可怜的娃儿,”见状,宋断指眸光闪烁,似是动了恻隐之心,众人以为她回心转意,不料下一刻她却只是摆了摆手,“带下去,哎,动手吧做干净点。”

木犬提起手中的暗金榔头,朝着那名弟子砸去,那人刚想要挣扎,猛地瞪大双眼,脖颈上的枷锁忽地收紧,与此同时头顶的榔头已然砸下。

啪!

等到脆响过后,那人的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爆开。

又死一人。

血,溅在了白渊脸上。

然而,这人的死却只是一个开始,木犬的眼光在白渊等人身上游移,他接下来的话,让剩下十二名弟子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师尊,还差七人。”

第7章 他们都嫉妒我有( )

为了那所谓生桩,为了炼制某种偃器,献祭无数人命,短短两天不到,就已经有了不下三十人为此丧生。

经过昨天后,就只剩下了他们这十三人有资格入门,而现在,竟是还要从他们这十三人中,选出八个人作为生桩。

以前,白渊觉得死这个字距离他很遥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人命居然变得如此廉价。

单纯只是他的这位名义上的师尊有问题,还是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都喜欢草菅人命,这片修仙界一整个都在吃人不吐骨头?

这时候,白渊身前的一名弟子突然崩溃,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呃啊啊,师尊,我们都是您的弟子啊,我们为了入门,该割的也都割了,师尊您不能这样啊。”

“是啊师尊,我们都按照您说的,我到现在还在疼,我们为您做牛做马都愿意,求求您,千万不要让我们去当那个生桩。”

宋断指扫过下方众人,似是觉得这样做也有些不妥,偏偏就在这时,孙维从弟子中站出来,矛头指向白渊。

“要死,也该是他去死!他什么都没付出,徒儿认为,师尊您可以拿他垫着,还缺六个,我们下山去抓人,天黑之前……不,午时之前,我们一定回来!”

“是啊是啊,孙维师弟说得有理,他昨儿不是说自己缺命吗,他今天要是死了,正是刚好应了那个缺命!”

听到孙维的话,还有众人的附和,白渊顿时怒火中烧,他很清楚,自己这是被孤立了。

确实,在这帮不带把的阉人当中,他是个异类。

这帮崽种,绝对是在嫉妒他带把!

宋断似是觉得这些弟子说的有道理,她把目光移向白渊,无悲无喜,淡淡道:

“徒儿,昨夜,可有何收获?”

强压下心中的怒意,白渊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事关生死,若是回答得不好,刚才那名弟子,就是前车之鉴。

“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数。”

“是啊,虽然你缺命,但你是为了我们死的,大家都会记住你的。”

白渊看了看自己这名义上的师尊,又瞥了眼这帮所谓的同门,再瞄向宋断指藤杖上的谎鸦。

让他们观察黑纸,也只是想要利用他们帮忙参悟,毕竟,面对那种无字天书,能梦到何种偃器,这个要看天赋看运气,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必须展现出,足以让宋断指心动的价值,但却不能说谎。

宋断指需要的是偃器的制作方法和内部结构,无论是谎鸦,游鱼还是偃偶,白渊都不知道其中的玄机奥秘。

“师尊,弟子,昨夜梦到了一只……杯子。”

这话一出,谎鸦当即昂起鸟首,张开双翼,眼看就要叫唤出声。

众弟子翘首以盼,一个个神色激动,他们甚至都能想象到谎鸦的啼鸣,有人暗喜窃喜,有人眉开眼笑,白渊在他们眼中,已然是一个死人。

一刻也没有来得及为全场唯一的男人哀悼,谎鸦却重新收敛羽翼,杵在藤杖上一动不动,自始至终都未曾叫唤。

没叫,那就是没说谎。

白渊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谎鸦的具体结构,不知道其中涉及的阵道、机关道知识,但却知道谎鸦的使用规则,也懂得利用规则,蒙骗对方。

至于杯子?

说他梦到了一个杯子,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他确实梦到了某个小小的,香香的杯子。

他白渊行得正,坐得直,为人诚实,从来不说谎话。

说是杯子,那就是杯子,喝水的杯子那是杯子,流水的杯子也是杯子。

更不要管这杯子以后用来干什么,哪怕是和别的杯子,杯口对杯口用力挤兑碰撞在一起干杯那就是个小

这话说来有些难以启齿,白渊没等对方开口,早已酝酿好了接下来的话术,抢先一步说道:

“师尊,可有纸笔?”

“木犬,去库房取些个纸笔过来。”

“是。”

木犬深深看了白渊一眼,转身走出学堂,不多时便取来纸笔。

“师尊且看。”

白渊自始至终,惜字如金,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触发谎鸦,他方才已经打了个擦边球,接下来只要不开口,就能蒙混过关。

白渊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两蘸,众人都围着白渊站成一圈,他们都想看看,这家伙到底参悟出了什么。

只见白渊一语不发,竟是真的在纸上画了一个杯子。

其实在这里,他已然偷换了杯子的概念,他所画的,已经不是他梦到的那个香香软软的小杯子了……

知晓了谎鸦的规则,就能在规则的边缘游走,毕竟,他可从没说过,他画的就是他所梦到的,一切都只是这些人一厢情愿。

有人不禁插嘴。

“这就画完了?”

“嗯。”

“可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杯子吗?有什么稀奇的,你就参悟出这玩意?”

然而,宋断指看着这杯子内外嵌套的结构,却若有所思,白渊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百般偃器,此乃保温杯!分为外中内三层,最外面一层,乃是不锈钢……咳,可以用玄铁打造,中层,用术法将空气抽离,内层同样可以玄铁打造。”

听完白渊的描述,众人齐刷刷愣住,宋断指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我靠。”

“这偃器,有何用?”

“保温杯,顾名思义,热汤注入其中,无需灵力加持,却能长久保持温度。”

相较于其他弟子的不解与不屑,白渊更在意宋断指的态度,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比起这些初入偃道的弟子,她浸淫此道两甲子之久,自然能看出些许门道。

所谓偃道,是造化之道,百工之道。

正所谓大繁至简,评价一个偃器,不在于其结构多么复杂,而在于其功效。

白渊所画的这只杯子结构看似简单,但却通过最简单的结构,最小的代价达到最佳的功效,也是一种莫大的成功。

宋断指毫不怀疑这偃方的来历,挤兑在一起的眼皮倏然睁开,睁得前所未有的大,她抬头看向白渊,目光灼灼。

第8章 烧火

宋断指抓起桌上的纸,观察白渊所画的偃方,在心中暗自推演其原理,以术法抽尽其中的空气,如此达到保温的效果,似乎真的可行。

原理不复杂,但凡人想要参悟,却有着不小的难度,她丝毫不怀疑所画偃方的来历,看向白渊的眼神愈发欣赏。

宋断指打量偃方过程中,白渊也在打量对方的神色,看到对方逐渐舒展的眉头。

白渊知道,这把稳了。

但保温杯这种东西对于修士来说,也仅仅是可以把玩的小玩具,他如果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价值,必须再添一把火。

“师尊,除了杯子,弟子于昨夜梦中,还梦到了别的东西,只是弟子愚钝,未能参悟其中的机理,若是能再观摩一下那张黑纸,或许能学到更多。”

白渊的目标,也不仅仅是活下去。

他要从这里逃出去,甚至是欺师灭祖,反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诡异师尊。

若有朝一日能逃出去,他也想见识见识,此界的广阔天地。

或许是前世早夭的缘故,白渊知道生命的珍贵与脆弱,这也促使着他,无比渴求那所谓长生大道。

然而,白渊顿时察觉一股浓郁的老人味袭来,听完白渊的话后,宋断指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白渊的衣领,神色激动到近乎癫狂。

白渊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宋断指这突兀的举动,感到十分意外。

“你说,你梦到的偃器,不止一个?你可敢再说一遍。”

“是的,不止一个。”

谎鸦无言,证明白渊所言非虚,他此刻不明觉厉,不知其中门道,宋断指却是清楚。

寻常人等,只能梦到偃器的模糊轮廓,刚才那个第一名弟子梦到一把门锁,他不是不想说参悟其中玄机,而是看不清具体细节。

事实上,梦中看不清的,那才是大多数正常人,这13名弟子中,她也没指望有几人能成功。

而像是白渊这样的结果,宋断指此前只见过两人,正是她现在座下的两名弟子,木犬和铜雀。

她这一身术法都是自己从公输经中参悟所得,她手上的几道偃方,包括此刻正在炼制的那具偃偶,也都是借由铜雀和木犬二人之手,从黑纸中参悟得到。

宋断指眸光逡巡,问道:

“唔,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姓白名渊,白,是那一清二白的白,渊,是渊博雅正的渊。”

“一清二白,渊博雅正,小子你倒是不谦虚,呵呵呵。”

说罢,宋断指把眼光移向自己的藤杖顶端,似乎是是在思索,片刻过后,她在纸上写下了木鸢二字。

“渊……木鸢,为师问你,当初那人给你算命,可曾给你提过,你五行之中缺的是哪一行?”

“缺水,弟子五行缺水。”

显然,像是宋断指这样的偃修,自然是识字的,若是不识字,那也看不懂公输经,更不可能修习偃道,她伸出干枯如柴的手指,在桌上一阵比划。

“既然入我门内,按照规矩,为师会赐予你名姓法号,今后你就叫沐鸢,如何?”

言毕,她提起毛笔,在木鸢的那个木旁边,加了个三点水。

白渊嘴角一抽,心中暗叹这老妖婆还真是个取名鬼才,他早该想到的,不管是铜雀还是木犬,这两个都不像是正常名字。

而木鸢这个名字,正是因为他五行缺水……

让他不满的是,这名字莫名有些过于女性化,他可是帮帮硬的男人,甚至是这整个缺一门下,唯一的男人。

然而,白渊并未在名字上面过多纠结,他注意到,木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狗眼中的阴狠之色一闪而逝。

然而,白渊却是不理会木犬,而是转头看向宋断指。

“谢师尊赐名,师尊您宅心仁厚,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无以为报,一定好好修习偃道造诣,今后……”

宋断指脸上笑成了菊花,白渊本身就长得眉清目秀,有天赋,也会说话,以后留着有大用,心中自是欣喜。

“好了好了,你个小东西,倒是上道。”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木犬目光呆滞,他记得白渊明明是个木讷的老实人,怎么摇身一变,就如此能说会道,一时间感到自己地位受到了挑战。

说好话谁不会?但能像白渊这样睁眼说瞎话不打草稿,顶着谎鸦说话的,木犬自问做不到。

之前不敢多说,那是因为白渊谨慎,但经过昨晚之后,白渊倒是清楚了,这谎鸦不拆谄媚之词,那他可就有操作空间。

先稳住对方,多说几句不会少块肉,等到时机成熟伺机反杀,嘴上夸着大恩大德,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宋断指骂了百八十遍。

“师尊!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凑齐剩下的七根生桩,我等现在就出发,一定能在午时之前……”

反正今天都要有人死,比起下山去抓无辜的人上来受难,白渊不介意多说几句,刚刚这些几个还在挑唆宋断指,要置他于死地。

“没有那个必要,生桩?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是同门!”

白渊心中暗自冷笑,现在知道是同门了,方才怎么不说。

“好了,师尊神机妙算,自有定夺,何须你来插嘴,要你来教?”

“也罢,继续考核,就从你这边开始,孙维。”

“啊啊,师尊,我我……我昨天……”

这下轮到他慌了,也难怪他方才要害白渊,想办法给自己开脱,他压根就没参悟出什么东西。

无独有偶,剩下的几名弟子,也都是属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宋断指很快就敲定了剩下的七个名额。

毫不意外地,刚才那些叫嚣着要白渊去死的,有一个算一个,昨夜都没多少收获,都在这七人之列。

然而,宋断指却并未将黑纸交给白渊参悟,反而是交给了木犬。

“木犬你今晚你休息,负责参悟黑纸,沐鸢你负责烧火,具体怎么做,铜雀会教你。”

烧火?

闻言,白渊一愣,杵死人堆里过夜,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但他没得选。

这一晚,他必须亲身面对那鼎中的邪物。

第9章 八指手诀

八脚青铜鼎中,紫黑的火光直冲洞顶,烧得劈啪作响,鬼哭阵阵,那名为铜雀的女子此刻正站在炉火边,添置柴火。

白渊将最后一具新鲜的尸体放下,嗓音干涩道:

“师……师姐,烧火……”

“嗯?”

铜雀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白渊,白渊发现自己方才那话有歧义,听着像是在骂人,于是干咳一声,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咳,师尊让我来接班,帮忙烧火。”

铜雀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了白渊一眼,声音冷淡。

“师尊收你当亲传弟子了?”

“她只是给我赐名沐鸢,话说亲传弟子是啥?”

铜雀挑了挑木炭,耐心道:

“缺一门,分外门,内门和亲传,外门,就是昨天你看到的那些,大多是被送到师尊门下的修行的,内门就是满足五弊三缺的,可以进内门,参悟黑纸有成效的,便是亲传……比如我、你还有木师兄。”

“原来如此。”

白渊点头,默默消化这话中的信息。

首先,那些弟子大多是被主动送到宋断指门下的,而并非白渊想的,被抓过来的,可到底是谁家父母,会把自家孩子往这火坑里丢啊。

其次,眼前这位铜雀师姐,也满足五弊三缺,就是不知道,她缺的是哪一条,对方是女子,应该没法像那些男弟子那样阉割才对。

只是这种事情白渊不好多问,显得不大礼貌,便没有多问。

对方撩起袖子,在白渊震惊的目光中,露出了下面的一对钢铁鸟爪,她勾起八脚鼎的一边,一脚踢开了鼎下的破败枯骨。

“沐师弟,把生桩放过来。”

“哦。”

白渊提起一具尸体,将其垫在了八脚鼎的一角之下,浓郁腥臭味不知是从炉中,还是从尸体中散发而出,让白渊胃里翻江倒海。

看人行凶是一回事,自己亲力亲为又是一回事,白渊把尸体丢在鼎下的坑中,霎时间恶风扑面。

呼!

紫色的焰火带着女人凄惨的尖啸,险些点着了白渊额前的发丝,还好白渊退得快,这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师弟,不必害怕,那是阴火,对我辈修行大有裨益,这也是师尊默许的。”

“蛤?”

“偃偶的炼制,不在于火候有多大,更重要的是火候稳定,为了维持这火候,必须要将多余的阴火抽离,这部分多余的阴火可以被吸收,用于增进修为。”

“嘶……”

白渊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邪性的东西,用死人尸骸堆砌起来的火焰,真能拿来修炼?把他当成什么了,邪修吗?

白渊转念一想,这缺一门好像就是邪道……他早该想到的。

难怪刚刚分配任务的时候,木犬还拿着黑纸,还有些不情愿,相较于参悟黑纸,原来这烧火才是肥差。

只不过,这所谓肥差是对邪修而言的肥差,面对这种死人烧起的阴火,白渊却是避之不及,心生惶恐。

原本只有木犬、铜雀二人,烧火需要两班倒,现在多了白渊,一天三人轮班,看起来能让他们两人轻松一点,实则是分走了两人修行的机缘。

“别愣着了,还有六个脚,都垫好,每月十五日午时,到十六日申时之前都要武火炼制,其他时候转用文火。”

“原来是这样嘛。”

白渊浑浑噩噩地把剩下六个脚垫好,就在一盏茶的功夫前,这些还是一个个大活人。

他不可怜这些人,因为他们曾经有心要害他,但这烈火中焚烧的,脚下垫着的,必然不乏无辜之辈,铜雀将其中的手决交给了白渊。

说起来也奇怪,铜雀那对用精铁打造的鸟爪,分别只有三只前爪,一只后爪,比人类要少一个手指,居然也能结印。

实际操作下来,白渊才发现,这手诀居然只要用到八根手指,双手各用到四只,左手从拇指到无名指,分别对应乾坤震巽,右手从拇指到无名指,分别对应坎离艮兑。

“小拇指不要用吗?”

“小拇指你扣住就行,不需要动作,如果你扣动无名指的时候,小拇指忍不住要动,那你可以绑起来。”

“喔,好奇怪。”

“师尊她老人家当初就是这么教的。”

白渊有样学样,顿时眉头一皱,突然有点想笑。

《师尊当初就是这么教的》,宋断指两只手,也只有分别四根手指,当然教不出用五根手指的法诀。

“啧……好像不对。”

白渊猛然想到,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这套手诀就是八根手指结的,并非宋断指的手指断了,所以不得不修炼这种手诀,而是为了修炼这种手诀,必须亲自斩断小拇指。

难怪都说缺一门下,五弊三缺。

不过,要凑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倒也未必要做减法,如果给双手分别安上三根额外的手指,那是不是可以同时进行双倍手诀?

在前世白渊所在的那个世界,手指义体已经能够做到这一点,这个世界的偃道文明之下,演绎出了瑰丽玄奇的机关术法,没理由做不到这点。

不过这种事情,白渊也只是有一个设想,具体能不能成,还需要等他有机会再做尝试。

有样学样地掐诀作法,一缕阴火居然就这样飘出,顺着白渊的指尖流入体内,刹那间,白渊却听见耳边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

“死了啦,都是她害的,诶呦我靠,呜哇哇哇,我要那老妖婆不得好死啊!”

“又要被吃掉了,毁灭吧……不对,这小子怎么有刁,你凭什么你有刁,我不服,我不服啊!我割了才进的内门,还是被那老妖婆祭了!凭什么你有雕,却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还成了亲传弟子。”

“兄弟们,他居然有雕!这不公平啊!冲!我们冲死他,今天就让这老妖婆的走狗走火入魔!”

听到这些话,白渊顿觉头皮一紧,他本来只想做做样子,这样诡异的修炼方式,他完全是拒绝,哪料到这些阴火嫉妒他带把,其中一缕阴火的带头冲锋,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体里钻!

与此同时,在白渊的胸口,一股玄妙的力量正在悄然涌动。

第10章 心魔

“师弟,师弟!快清醒一点,不要被阴火迷了心,他们都是假的!”

“噜?啊啊?”

被铜雀师姐摇醒后,白渊一脸懵地看向周围,却发现,鼎中原本冲天的火光小了大半,几乎要熄灭。

坏了,这阴火要是灭了,他被宋断指扒皮抽筋都算是轻的,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法诀,看向铜雀愣愣地道:

“发生什么了……刚刚,刚刚我好像死者的鬼魂在我耳边说话,他们在嫉妒我有……”

最后一个字,白渊没说完,似乎是觉得在师姐面前,有些难以启齿。

“那不是鬼魂,凡人的魂魄无比脆弱,肉体死亡后片刻,便已经散了,就算没散,在阴火的炙烤下,也早就化作虚无,不存在鬼魂一说。”

“那我听到的是什么?”

铜雀抬起鸟爪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声音无奈:

“哎,是你走火入魔了,你刚刚手诀结得飞快,吸收太快是会这样。”

“不早说。”

“我没想到你结印居然这么快,吸收阴火的速度,和你结印的速度有关,手诀掐得越快,吸收的速度就越快。”

白渊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状态,他分明没打算练这邪功,分明就是这些阴火疯狂往他身体里钻,说什么要他走火入魔,就因为他带把。

“我也没……”

“你刚刚两只手都快飞起来了,还搁这抵赖呢,你老实说,你之前是不是练过。”

“我没啊……呃,好吧,小时候家里人带我练过些乐器,这现在怎么办啊。”

白渊看着那鼎中跳动的小火苗,有些不知所措,眼巴巴地望向铜雀。

“还能怎么办,添柴加料呗。”

“啊?”

却见铜雀先是在鼎下投入大量柴火,然后举起她那无情铁手,一把抓住了滚烫的鼎盖,抄起一大把黄色晶体加入其中。

也正是揭开鼎盖的这一刹那,白渊看清了鼎中之物。

那是,一只偃偶。

这偃偶头身大小极其不成比,脑袋像是一颗小西瓜,身体却只有巴掌大,整个如同一个发育畸形的婴孩。

一头白发随着上升的火苗飘摇,偃偶的五官在火光中跳动扭曲,模糊不清。

这一刻,白渊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念头,他觉得眼前这只偃偶,与他梦中的那只存在某些联系。

更进一步讲,宋断指炼制的可能就是他梦到的那只偃偶,只是方法不对,炼出了这幅诡异的光景。

偃偶之上,散发出滔天的煞气,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上方咆哮,嘶吼,那股如同高阶修士的恐怖威压,几乎凝成实质朝着白渊压来。

如果能将其完全掌控,即使是面对宋断指,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白渊目光灼灼地看着鼎中的偃偶,胸口猛地感到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内向前顶。

是那只机巧游鱼,那东西似乎在指引着他,让他去接触鼎中的偃偶,可眼下铜雀就在旁边,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先坐下来,等待八脚鼎中的阴火燃烧起来的同时,炼化积攒在体内燃烧的阴火。

“啊啊,我也想要戟把你看他,我也想要。”

“老妖婆你还我命来,你还我兄弟!还我兄弟的兄弟啊啊啊!”

“我我我……我还没有娶妻生子,我未婚妻那么漂亮,我家里有钱,我还有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没了,全都没了!”

刚一闭眼,开始掐诀,耳边又响起了众人的怪叫,叽叽喳喳少个不停,张口一个兄弟,闭口一个戟把的,白渊一直觉得他的素质还可以,但面对这样诡异的嘈杂声,他也是有些没绷住。

可是白渊不太会骂人,每次骂人都觉得自己骂得不够好,清瘦少年停止掐诀,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最后只能小声地说出一句:

“草……”

这部分阴火虽然被他引入体内,但却片刻不得安分,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上蹿下跳,完全不像是铜雀师姐说的那样,入体之后,便会被自行吸收。

无奈之下,白渊以出去透气为理由,出了山洞,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实际上是想要和他体内这些鬼叫的阴火,好好谈谈。

“冲锋,冲锋!兄弟们,他就是那个断指老妖婆的走狗,我们合力弄死他!”

“别吵了,一个个的烦死了,我不是她的走狗!”

“你不是她的走狗,你怎么当上这亲传弟子。”

然而,阴火压根就不听白渊的话,眼看又要吵起来,白渊只能保证道:

“这样,你们助我修行,我帮你杀了她。”

这话一出,他体内所有的阴火都是一寂,半晌过后,突然有人开始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紧接着其他的阴火也跟着一起笑。

“哈哈哈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就凭你?杀她?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小兄弟说他要杀那个老东西,你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哟——”

然而,白渊却是不卑不亢,面对阴火的嘲讽,丝毫不为所动,片刻过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响起,大概在这一团团的阴火之中,具备一定的话语权,甫一开口,其他阴火就闭了嘴。

“小友,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修为?”

“偃灵。”

“你呢?你只是凡人,老夫生前和她一样,也是偃灵之境,但依旧败在了她的手上,成了鼎下的亡魂,成了生桩中的一根。”

听了对方的话,白渊不禁感到诧异,他原先以为,宋断指抓来骗来的生桩,都是凡人,但他没想到,这其中居然有着偃修,而且还是和宋断指同样境界的偃灵修士。

“我觉得我可以。”

“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因为我有……咳,”白渊差点把那两个字脱口而出,但那两个字真要说出来,体内那些柠檬精怕是又要暴走,于是急忙改口,“因为我有信念,因为我还活着,我觉得我可以,而你们——没得选,助我修行,我帮你们报仇。”

话到这里,嘈杂声为之一寂,所有的阴火再度陷入沉默。

第11章 二转偃者

“他说得有道理啊,比起铜雀和木犬,这兄弟的话可信得多。”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就是弄死他,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

方才那名自称是偃灵的老者,突然大笑起来,声音是那样苍凉。

“哈哈哈,没得选,好一个没得选,想不到老夫峥嵘一生,到头来居然落这步田地,居然被一个毛小子说没得选!好一个没得选!”

“你这是哪来的优越感,你,还有那老妖婆,不也是从凡人,这一步修炼上去的?”

“好,这把老夫跟了,全都押你身上,莫要让我等失望。”

有了这位无名偃灵带头,剩下的阴火也都陆续停止叫嚣,决定帮白渊修行,这是一场赌局,他们押中了白渊,觉得他有朝一日能够超越宋断指,为他们所有人报仇雪恨。

“不过老夫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今日立下誓言,回头要是做不到,哼哼,你必将心魔缠身!”

话音刚落,白渊顿感耳根清净,念头通达,所有的阴火都流淌在他的体内,仿佛从未开口说过半句话。

“心魔吗……”

白渊喃喃自语,他环顾四周,树影婆娑,枝头吊着一轮血色的落日,像是一颗死人头,正在一点点下坠。

如果杀不掉宋断指,他就会心魔缠身?

可他忽然回想起铜雀说过的话,师姐说,这阴火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鬼魂,他如果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那都是心魔。

原本,他很抗拒这股力量,不想用这晦气的修炼方法,但当他立下誓言,为这些人报仇之后,好像对这种修炼方法也不那么排斥了,如果师姐说的都是真的,这算不算是说服自己问心无愧,并且解决了心魔?

短时间内分不清,想不明白,事已至此,白渊决定先修炼再说。

两根小指弯曲紧扣保持不动,其余八指飞快结印,阴火顺着既定的经脉流淌,一点点消融在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朝他涌来,最终在丹田内汇聚,也是这一刻,白渊感到体内有某种东西被打开,整个人都变得焕然一新,感知中的整片天地都变得更加宽阔。

“呼……”

白渊长舒一口气,小腹的位置中顿感温热,阴火裹挟着天地灵气,在那个位置开辟出了一片狭小的空间。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丹田啊。”

也是这一刻起,白渊正式踏上了修炼之路,突破到了偃者境界,可以调动体内的灵气,施展术法。

在偃者境界之下,又分为九个小境界,从低到高,从一转到九转。

白渊本以为,他第一次修炼,突破到一转偃者,就已经很是不错,但实际上,体内的那团阴火仍旧没有消耗完毕,直接推动境界继续突破。

阴火涌动,灵气汇聚,随着白渊的吐纳和呼吸,周身涌起气流,带动附近的树叶簌簌作响,丹田开始扩张。

咔嚓~

似乎打破了某种桎梏,当阴火耗尽,丹田的膨胀也逐渐停止下来,大概只有一个核桃大小,其中存储的灵气虽然不多,但却比外界浓郁许多。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白渊却看见宋断指从洞中走出,远远朝他这边走来,木犬正跟在她身后,半边狗脸隐没在阴影中,面色不善。

白渊心中咯噔一下,这突破的动静不大,但想要瞒住宋断指那是断然不可能的,他只希望宋断指出来的时候,鼎中的阴火已经恢复原先的大小。

“突破了?”

“承蒙师尊恩赐,侥幸突破。”

“嗯,不错。”

白渊明显看到木犬的脸色有了变化,他从那张狗脸上,竟是看到了极其人性化的羡慕与嫉妒。

这位初具人形,略通人性的阉人师兄,眼见白渊居然第一次修炼,就有如此进展,心中大为震惊。

突然,一股精神力自宋断指身上爆发,化作一股阴风,朝着白渊扫来,白渊顿时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他下意识想要捂住胸口,生怕体内的那条游鱼被对方发觉。

哪怕他初入偃道,也能感到那东西的不俗,他倒不是吝惜宝物,而是怕宋断指为了抢夺那东西,把他开膛破肚,截至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办法将那东西拿出来。

可事实上,他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老妪眯起的眼睛睁开些许,发出诧异的声音。

“咦?二转?”

“怎么可能!”木犬当场炸毛,忍不住震惊出声,但似是觉得这样说暴露了自己的秉性,于是急忙改口,“咳,我是说,恭喜师弟!我为师弟感到呃……高兴。”

木犬这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是激起了旁边谎鸦的怪叫。

呱!

纯纯的欲盖弥彰,这阉狗不仅嫉妒自己带把,还嫉妒自己修行速度,气氛有些尴尬,白渊假装没听到,宋断指扭头瞪了他一眼。

木犬收敛了脸上的震惊,但却忍不住在腹诽。

想当初,他花了足足一周,才借助这股阴火,突破到偃者境界,白渊不仅参悟黑纸具备天赋,修炼速度也极快,长得白白净净,人畜无害,比他这张狗脸好看得多。

最可怕的是,这位师弟有他没有的东西。

他现在合理怀疑,自家师尊有意留下这位漂亮师弟,怕不是别有所图……这还得了,等到木已成舟,回头直接坐他头上去了!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去巩固境界,参悟一下黑纸,烧火的事情,让你师兄接替。”

眼见又有功夫修炼,刚刚还羡慕嫉妒的木犬,听到宋断指的安排,心中又好受了不少。

白渊不知道木犬的这些小九九,只是突然脸色一变,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胸腔直冲腹腔,丝毫不等他反应,就一把扎进了他的丹田之中。

又是那条机巧游鱼,方才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躲开了宋断指的感知,他刚开辟丹田,就鸠占鹊巢,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然后……他就漏气了。

本来存储在丹田中的灵气,硬生生被挤了出去,能存,只能存一点点,整个人的气息猛地跌落下去,再次回到一转。

“噗!”

狗嘴咧开到耳根,嗤笑出声,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如此,刚才还在嫉妒白渊的境界,结果烧火的肥差掉到了自己头上,对方境界又跌落回去,又让他大喜过望。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宋断指的话,再次让他一张狗脸拉了下来。

“沐鸢,你这是根基不稳所致,修行是水磨的功夫,也罢,今晚还是你来烧火,未时之后,需要改用文火,铜雀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这下轮到白渊暗自窃喜,但他不像木犬那样喜形于色,而是在心中窃喜,将火力改用文火,就意味着,白渊可以炼化更多的阴火为己所用。

“谢师尊。”

“嗯,去吧。”

第12章 助我成仙

谢过师尊后,白渊回到烧火房,对于那条游鱼强占自己丹田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尊大佛换个地方呆不行吗?就像之前那样,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胸腔中挺好的。

这玩意也不吸收灵力,盘在他的丹田里,偶尔蛄蛹两下,像是在告诉他,这玩意是活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白白让他的丹田空间缩水了七成。

就连他的境界,也因此跌落到了一转偃者的层次,不过换个角度想,这算不算是一种隐藏修为的方法,回头等他境界上去了,找到将其取出的方法。

上一秒还是三转,把压制修为的游鱼取出,丹田容量飞快上升,摇身一变,嚯!九转修为!

算了,那是以后的事情,事已至此,先修炼吧。

这一次,白渊吸收阴火的过程中,并没有听到鬼叫,他偷偷瞄向身边的铜雀,却见那家伙的一双精铁鸟爪上下翻飞,结印飞快。

他修炼时间尚短,手指灵活度有限,确实是比不过人家,那家伙还诬陷他,说他结印速度有多快,差点把阴火都抽干了,分明就不是他故意的。

相较于对方手印的速度,白渊八根手指动起来,就显得十分笨拙,笨拙得他自己都想笑。

结印虽然不快,但他只是稍微出手,那阴火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他奔腾而来,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不是?

“吼吼吼!我来了!”

“喝啊!我也来了!”

“我来助你!带着我们的力量,活下去,打倒那个老妖婆叭!”

耳边再次响起怪叫,一缕缕阴火争先恐后得涌入他的身体中,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想要让他走火入魔,而是要助他得道成仙!

“哈哈哈,好,都来助我得道成仙!”

“师弟?”

铜雀投来诧异的目光,白渊满脸尴尬,干咳一声。

“咳,那个……师姐,我没事,我知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不存在,是心魔,刚刚出去透了气,现在好了。”

白渊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这些阴火,这些亡魂,都是自愿被我炼化的。

“喔,你们别太过了,火太小,师尊她要找我麻烦的。”

“师弟?你在和谁说话,要不我去和师傅说一下?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对劲。”

“不用,千万不用,我很好,非常好,我现在心魔已去,念头通达!”

也不知怎么回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阴火并没有毫无节制地朝白渊涌来,而是保持鼎中的文火,多出来的那部分,才会被白渊炼化。

但这个过程中,铜雀却是遭了殃,之前白渊出去透气,她好端端地炼化阴火,相安无事,现在白渊回来了,任她如何掐诀,被她吸收的阴火都微乎其微,全都跑到白渊那里去了。

时间长了,她也心中也有了怨气,瞟了眼旁边闭眼掐诀的白渊,嘴角一抽,他那样子哪里是走火入魔,分明就是状态极佳。

“师弟,还真是好天赋……呵呵呵,我也出去透会气,师弟你先修炼着,千万别把炉火给灭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

白渊目送铜雀离开,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师姐她,急了。

从铜雀那里白渊了解到,血祭并非每天都有的,而是每月十五,至阴之时,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烧的一些特殊的灵矿、灵植柴火。

要炼化阴火,只有等到血祭刚刚完成的这个时候。

也就是说,这样的修炼机会,对于木犬和铜雀来说,一个月才有一次,而白渊这次机会又是极为难得,虽然第一轮生桩生气不够,但打了第二轮生桩,产生的阴火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本该是千载难逢的修炼机会,师兄师姐正偷着乐呢,结果被他半路截胡。

这事情要是换成是他,他也会心中不悦。

但白渊和他们不一样,这阴火被其他两人吸收了,那只会助纣为虐,他答应那些死者,炼化阴火增进修为,迟早想办法把宋断指给屠屠了。

就这样白渊一边修行,一边抽空给鼎下添些许柴火和灵矿,时间渐渐推移,随着大量阴火被他炼化,他丹田的大小徐徐扩张。

五个时辰过后,阴火耗尽,火焰也从紫黑转为普通的红黄之色,时间已经是戌时,白渊的丹田再次扩张,到达了一转巅峰的层次。

倘若他有办法将游鱼取出,不再压制修为,应该相当于二转巅峰,这样的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想到这里,白渊不禁冷笑。

“呵呵呵,走火入魔?我修炼这么快,怎么可能是走火入魔。”

游鱼在他体内又开始不安分,朝着他肚脐的方向,一个劲儿地顶,简直要把他气孕了。

“呃,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怀孕了,现在宝宝不听话,就应该……”

白渊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神经质般的举起拳头,对着自己肚子狠狠一砸。

“喔!”

白渊惨叫出声,他这一拳下去,本来没打算用多大力气,只想着让游鱼安分点,却不料这一拳力量比自己想象得要恐怖得多,差点没把自己打背气。

若是全力施为,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显然,境界突破后,他的身体有了十足的长进,只是他光长力气,不长身体强度,疑似在朝着高攻低防的那个方向发展。

游鱼并没有因为他的砸击而安分,依旧是在片刻不停地顶撞他的丹田。

“好了好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白渊摸不着头脑,想出去透气,找铜雀回来接班,可他刚走出去几步,游鱼顶撞得更加厉害了。

他试着退回去两步,游鱼就变得安分些许,这时候,他隐约猜到,这小东西似乎是在渴望那鼎中的偃偶。

他东张西望,见四下暂时无人,于是便蹑手蹑脚地拿起烧火棍,将烧得赤红的鼎盖挑起一角,看向鼎中的那只偃偶。

哗啦!

霎时间,冲天的煞气与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从鼎的边缘逸散而出,猛地朝白渊呼啸而至。

咻~

几乎是同一时刻,白渊的肚脐中像是蜘蛛精吐丝般,射出一道银光,与之对碰在一起。

第13章 好险……差点就顷刻炼化了

鬼哭响彻,煞气如云,刹那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如此威压,本可以轻易将白渊碾死,但又在下一刻,被白渊丹田中射出的白光所射穿,那条技巧游鱼竟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化作牢笼,将所有的煞气都限死在火房内,无法外泄分毫。

白渊冲上前去运转法诀,烈火入侵不能,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炉火中,一把攥住了偃偶的脖子。

那偃偶看起来恐怖至极,但碰到游鱼的刹那,却顿时就蔫了。

手中的偃偶,竟是传来一种亲切之感。

白渊忙不急将其松开,一把将鼎盖扣上,火房内的一切再次恢复正常。

好险,差点没忍住……将这玩意顷刻炼化了。

白渊能感觉到,那偃偶虽强,但尚未完全炼成,他甚至不了解这只偃偶的功效。

他大致感受了下,这只偃偶属于三品偃器的范畴,相当于大偃师的层次,若是完全炼成,或许能成为四品偃器,对应偃灵境界。

不知道他体内的游鱼,为什么急着想要这只偃偶,但白渊却清楚,哪怕他随时可以将其炼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首先,他要将这只偃偶完全炼成,其次,他必须熟悉这只偃偶的操控之法,满足这两个条件后,他才敢将其炼化。

在此之前,一旦被宋断指发现,他对偃偶有觊觎之心,哪怕他能逃走,也必将遭其追杀,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他脖子的上的那道枷锁,这东西一旦催动,他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间。

不过,白渊也不是毫无优势。

起码有了体内那条机巧游鱼,这些偃器,他只要能摸到,就能将其顷刻炼化,这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毕竟对于一般的偃修来说,很难炼化远高出自己的境界的偃器,对于一般的偃者来说,炼化二品偃器就已经是极限,再往上根本不敢想。

所幸刚才闹出的动静,并没有引来宋断指的视察,白渊松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修炼了这么久,一宿未眠,白渊现在只觉上下眼皮打架,脑阔嗡嗡作响。

虽然成为偃者,但终究还是凡人之躯,长时间不休息难免精神疲乏,只是突破带来的喜悦,将这种困乏冲淡了些许,当时未曾察觉罢了。

此时恰逢那内门弟子吃早饭,上早课,无人在经过门口,只是望了一眼,那满眼血丝、头发蓬乱的少年,不禁收回目光。

相比于昨天的嫉妒、孤立与指指点点,这些人清楚,此时的白渊,或者说沐鸢师兄,和他们已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都畏惧甚至私底下痛恨宋断指,但却都明白,宋断指是偃师大人,是掌握神通术法的仙人,白渊能成为亲传弟子,自然也高出他们一等。

都是同期入门,但短短两天内,他们之间,已然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白渊去用过早餐,和他意外的是,作为亲传弟子,早餐都好了一个档次,居然多两个咸菜馅的白面馒头。

早课上,白渊强打起精神,认真听师尊讲解偃道知识。

到了下午,其余弟子练习木工,这算是偃道的入门技艺,并且作为免费奴隶给宋断指打下手。

同时木犬昨晚参悟完黑纸,上报参悟结果,现在接班去烧火。

白渊和铜雀下午午睡,参悟黑纸,顺便补觉,过后也要上报参悟结果。

在用人之道方面,自己这位无恶不作的师尊,可谓是演绎到了极致,充分利用了每个人清醒和睡觉的时间,比前世的某些资本家还要黑。

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律法,最起码在这缺一门中,宋断指就是唯一的律法。

无论如何压榨弟子,都全凭她的意愿,哪天心情不好,挑选一两名幸运弟子丢到八脚鼎下面给祭了,也没人敢说她。

说得好听这叫用人之道,但白渊合理怀疑,自己这名义上的师尊,多少沾点奴道造诣。

比起短时间内被宋断指利用和奴役,白渊更加在意自己对于黑纸的参悟。

……

中午,白渊在卧房中躺下,很快陷入梦乡。

第二次回到这个漆黑的世界,白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身下看去,照旧是一丝不挂,不过这一次他的二弟还在,就在他的身前,赫然摆放着一只偃偶。

和宋断指炼制的那只偃偶大体一致,只是不像现实中那样浑身煞气,而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渊将其捡起,上下打量。

现实中那玩意杀气滔天,骇人到不行,像是个巫毒娃娃,现在看起来倒是还好,甚至还有点可爱,这头身比,让白渊不禁想起了前世非常流行的fumo娃娃。

所谓的fumo娃娃,也是和手头的这只偃偶一样,头大身体小,看起来怪呆萌的。

白渊反复对比现实与梦境中的偃偶,发现梦中这娃娃不光没有煞气,还有诸多不同,最直观的就是,现实中的偃偶没有五官,而梦境中的偃偶却是五官齐备,面容精致。

“如此看来,那老东西也是从黑纸中参悟出的偃方,然后根据梦中参悟,才炼制出了那只偃偶。”

“唔……她是想要复刻这道偃方,但是没能完全参悟,或者有意要修改这偃方,所以才将其炼制成了那副样子,她那血祭炼法,想必也不是什么正法,而是误入歧途。”

想到这里,白渊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不是正法,但这并不代表宋断指就无法将其炼成,万一人家另辟蹊径呢?那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可惜,我现在偃道造诣不够,只能姑且将其内部结构记下来,却无法完全参透这其中的奥妙……”

既然现实是梦境的魔改版本,万变不离其宗,大体的思路还是一致的,白渊觉得,他可以通过研究手头上的这只偃偶,举一反三,学习如何操控现实中的偃偶。

一念至此,白渊就开始拆卸手中的偃偶,试图摸索着东西的催动方式。

毕竟,催动和炼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难度,现阶段他虽然无法制造,但摸索出这种偃偶的操纵之法,却是可以一试。

第14章 让徒儿助你一臂之力

白渊拿起偃偶,丹田中的游鱼释放银灰之光,刹那间就镇压了偃偶的气息,他也得以轻而易举地将其炼化。

白渊对着偃偶一阵捣鼓,反正是在梦里,他是一点都不担心把这东西搞坏。

那一个个精巧的机关结构,一个个玄晦难懂的阵法,各种难以揣度的炼制手法,看得白渊是啧啧称奇,哪怕他只能看懂其中的极小一部分,也能感受到这只偃偶的玄奇。

其中所蕴含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偃道技艺,而是整个道统,古代大能穷尽一生,由数代人参悟、传承最终形成的至高道统,哪怕只是一个最细微的榫卯,都足够后人受用一生。

术近乎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白渊向其中注入一丝属于自己的灵力,然而就在下一刻,手中的偃偶突然脱离他的掌心,活了过来,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竟是张开了那樱桃小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嗷呜!”

偃偶的上下颌紧扣在一起,死死咬住了白渊的手,手中传来剧痛,令他不由得痛呼出声。

“哼哼哼啊啊啊啊!”

不仅无法挣脱偃偶的啃咬,更加让白渊匪夷所思的是,那偃偶口中,竟是传来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

这东西……居然在吸收他的血肉!

吸溜吸溜吸溜!

偃偶如同一台功率极大的吸尘器,疯狂吸溜撕扯着白渊皮囊下的一切,并且一旦启动那就再也停不下来。

无论白渊如何挣扎,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整体收缩,骨骼咔咔作响,浑身上下生疼无比。

如果只是单纯抽离血骨,白渊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干尸,皮肤会因为没有血肉支撑,而干瘪褶皱。

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白渊的身体只是在渐渐缩小,手脚硬化,最终变成了一具偃偶,而这具由自身所化的偃偶头大身体小,和原先他手中的那具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偃偶多了根小啾啾。

而与此同时,咬住他手臂的偃偶则是在急剧膨胀,躯干四肢急速伸长,最终化作真人。

眼前他面对的画面,显得无比诡异。

他疼得满地打滚,但同时又无比庆幸,自己是在梦中进行实验,要是之前直接在现实中炼化,然后催动偃偶,鬼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白渊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短暂失去,等到他反应过来,眼前的视角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看到了自己。

准确来说,她看到了自己身体所化作偃偶,而她的视角,却是转移到了偃偶化作的活人身上!

白渊无意中瞥向自己的下身,脑袋顿时嗡地炸了!

她的兄弟,又没了!

“咿!!!”

少女发出惨嚎,眼中满是失落,当真是世事无常,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自己有着好兄弟而引以为豪,整个缺一门上下,都羡慕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可现在,她的也没了。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痛失兄弟,但通过这一过程,他却意识到了一个十分惨淡,惨淡到他不敢去相信,不敢去接受的恐怖事实!

之前他就从腕部的刻字上知晓,这偃偶的名字名叫人遁机,在启动之后,就会吞噬宿主的血骨,乃至是灵魂和意识,将宿主的一切吞入其中。

完成之后,宿主就会变成偃偶,而偃偶则会变成宿主的新身体,这个过程听起来有点像是那种夺舍之法,但却更为诡异,也更为血腥痛苦。

好处也可想而知,这样的夺舍法门,按理说隐患相对较小,不用担心身体原主的意识反噬,因为偃偶是自己炼制的,没有意识,新身体几乎继承了原先身体的一切,夺舍来的身体不可能有如此高的契合度。

更重要的是,只要偃偶本身品阶足够高,就能瞬间获得惊天修为。

“好诡异的修炼之法,嘶——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其实是在修炼某种魔功?”

白渊暗自心惊,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炼方法具体是什么样的,到目前为止,他对偃道的了解,也仅限于黑纸内参悟的,以及宋断指传授的那些。

该不会,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像这样修炼的吧……

少女躺在地上,浑身痉挛抽搐,冷汗浸透了她那光滑细腻的背脊,阵阵白气伴随着丝丝缕缕的幽香,从这具完美无暇的胴体上飘忽而出。

白渊许久没有缓过来,方才那种浑身血肉骨骼被搅碎的痛楚,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这样……还能变回去吗?呃,或者我现在醒过来,打开八脚鼎,给那个偃偶身下安根小木棍还来得及吗?”

然而,她尝试着调动精神力,感知自己当前的身体状况,却又再次被吓了一跳。

她刚刚踏上偃修的道路,精神力极其微弱,内视自身就已经是极限,难以操控,若说说谎还会发出特殊的精神波动,被谎鸦察觉。

然而此刻,她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强大到堪称恐怖,如渊如狱,笼罩方圆千米,别说是她的身体了,她只是稍微调动些许精神力扫荡四周,漆黑梦境中的一切,就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光是她的精神力,还有她此刻的修为,竟是赫然达到了九转大偃师的层次,和现实中的三品偃偶恰好吻合。

她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她随便挥出一拳,便能掀起狂风巨浪。

白渊还是头一次体会,这种被自己的强大力量吓到的感觉——从二转偃者,摇身一变,冯虚御风。

吔!竟是九转大偃师!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上辈子打游戏,本该是刚刚创建的新手账号,从一级开始,砍怪升级,慢慢发育,但忽然有一天,突然开了挂搞到满级账号,一步登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强大到让自己不适应,强大到就连自己都感到恐惧。

此刻的少女版白渊浑身颤抖,抿了抿樱唇,头顶的呆毛欢快地四下飞舞。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这强度这修为,完全是用兄弟换的,呆毛又瞬间耷拉下来,小嘴一瘪,清澈的眼眸中闪现出哀伤。

但是很快,她就又从这种哀伤中,走出来,眼中重新闪烁起希望的火光。

九转大偃师,还不是这人遁机的极限,若能将人遁机炼制到四品层次,她就能直接成就偃灵之境。

“呵呵呵,师尊,你这么想要成仙得道,炼成这四品偃偶,那就让徒儿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15章 太阴火

白渊收敛起心神,当务之急是要先熟悉身体,给将来现实中炼化人遁机做足准备。

尝试调动体内的这浩瀚如同江水的恐怖灵力,白渊能够明显察觉到,这些灵力和自身本体灵力的区别。

灵力的总量还是其次,现实中的本体刚刚步入修行之道,灵力自然不可能太多,但比起灵力的总量,二者的差距还表现在灵力的质量上。

现实中,白渊的灵力几乎透明无色,呈现为气体,而眼下,她拥有着完全不输九转大偃师的灵力,这股灵力明显更加凝练,表现为血红色,似乎是附带着某种极其特殊的属性。

将这股灵力汇聚在手心,只听哗的一声,这股灵力瞬间燃起,手心燃起一束人头大小的暗红鬼火。

从未见过这情景,手中就这么突兀地多了一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火焰,白渊发出了宛如土拨鼠的叫声,下意识将手中的火焰甩出。

“咿!”

暗红鬼火被抛飞出去,在身前不远处炸开。

轰!

霎时间,滔天鬼火翻滚、扩散、升腾,身前半径百米的扇形区域化作火海一片,那鬼火跳动着,构成一个个厉鬼的形状,发出接连不断的哀嚎之声,看起来颇为瘆人。

白渊惊了,她本来以为这具偃偶之身很厉害,但亲身体验下来,才发现不是很厉害,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随手一抛就是一个燃烧弹,这要是放在她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完全是特效电影中才会出现的超自然力量,望着眼前那血红火海,白渊久久不语。

跃动的火光照亮周遭的一切,让这个漆黑的梦境,第一次有了光,在白渊的脚下,是石质的地面,但这鬼火却非常特殊,即使是面对这样的的石质地面,也能继续燃烧。

不多时,地面就被她灼烧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坑洞,坑洞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虚空,地面被烧得烫脚,白渊不得不远离些许。

“是阴火?不对,似乎又不太像,阴火不具备这么强大的破坏力,颜色也不对。”

要是阴火的威力有这么大,那也不可能被拿来修炼,早被阴火给烧死了,白渊姑且决定将其命名为太阴火。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想要对付宋断指,肯定还不够,比起范围性的打击,白渊觉得如果能将这股力量凝聚在一起,攻其一点,威力会更大。

于是乎,她伸手虚握,又一团灵力在她掌心汇聚,化作一团凝练的太阴火,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团火焰,让其飞出的同时,紧紧汇聚在一起,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提前爆炸化作火海。

想法很美好,可实际上手才发现,这一过程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容易。

她的精神力足够覆盖方圆千米的范围,按理说,她可以掌控方圆千米内的术法,太阴火刚开始飞出,还是呈现水滴状,但每次飞到半路,超出五米开外,都不可避免地爆开。

距离越远,就越是难以掌控。

“难道是控制力不够?”

连续尝试了几十次,都没有明显的提升,白渊不禁有些泄气,感慨修行的不易,这还是最基础的术法掌控,偏偏她还没人可以请教,完全只能靠自己琢磨和练习。

不知过去多久,对于太阴火的掌控,终于有了些许起色,也愈发适应这具贫瘠的身体。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具身体看起来小小的一只,视角明显要比他原先的身体低得多,说明个子不高,但蹦蹦跳跳却格外灵活。

小小的身体,似乎蕴藏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哎……兄弟,应该是有办法变回去的吧。”

白渊捡起自己原身变成的偃偶,看着上面的收缩成牙签的小啾啾黯然神伤。

然后,她低下了头,不由自主地朝人遁机下面轻轻一探,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换句话说,这人遁机的设计如此巧妙,暗含大道天机,说是艺术品丝毫不为过。

“咿!!!”

一种前所未有的,触电般的感触涌遍全身,吓得白渊赶忙将手抽回,但更让她震惊的是。

这人遁机虽有五脏六腑,但下面居然是实心的。

人生最大的杯具,莫过于就连做杯子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是实心的,没有装逼,但全身上下,五感一个不少,甚至比普通人更加敏感,更为敏锐。

这一刻,少女心中邪念顿生,疯狂摇头,将这些不知廉耻的想法全然摒弃,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白渊啊白渊,你怎能如此堕落。”

她很清楚,有些东西看似很美好,很舒服,但一旦开了头,那就回不去了,所以她要做一个自律的修士,要守身如玉。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再次拿起了本体偃偶,抓住了脑袋,用力一拧。

咔哒~

偃偶的脑袋就这样被她拧了下来,他的本体中,在这身体里面,赫然躺着一条机巧游鱼,白渊顿觉眼前一亮。

这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倘若是人类的身体,要将体内的游鱼取出,那就不得不开膛破肚,但她的本体现在变成了偃偶,就能随意拆卸,将其中的游鱼取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白渊打算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她今天的任务,可不单单是熟悉偃偶身体,还要参悟偃方,不然回头不好和宋断指交差。

可到目前为止,她没碰到别的偃器。

她在手中召唤了一束太阴火,借着火光,四下搜寻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只高高飞行的谎鸦。

“怎么又是谎鸦呀……唔……”

白渊看到这东西,提不起兴致,倒不是她嫌弃谎鸦本身,以她现在的偃道造诣,想要参悟这样的一品偃器,还有着不小的难度。

关键在于宋断指已经掌握了这谎鸦的偃方,白渊再将这偃方交上去,恐怕不能使其满意。

再者,白渊通过自己当初的一番操作和误导,致使宋断指还不知道他梦到了谎鸦,只以为她梦到了某个小杯子。

她若是将谎鸦的偃方交上去,就说明自己已经掌握了谎鸦的原理,后续自己说话,对方不会那么相信谎鸦的报错,进而对自己增加警惕,产生疑心。

白渊柳眉微蹙,望着空中盘旋的谎鸦一筹莫展,突然下定决心。

“管它那么多,先打下来再说!”

恰好,白渊也想检验一下,自己方才修炼的成果,通过实战,她可以更好地掌控这具偃偶之身。

第16章 木鸢

游鱼被叼在嘴上,白渊想尝试通过自己的能力,将头顶的谎鸦给打下来。

一味地进行练习,必然远远不够,要对付宋断指那样的老牌偃灵,像是这样的实战经验,必不可少。

白渊举起右手,张开五根手指,左手握住右手手臂,作为支撑,深红的火焰在掌心汇聚,通过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空隙遥遥将其锁定。

轰!

太阴火凝聚成的小型火球,轰然射出,但却被谎鸦一个侧身滑翔,给轻易躲了过去。

呱!

谎鸦的嘶鸣响彻半空,白渊听出了浓浓嘲讽,比起宋断指藤杖上的那只谎鸦,梦中这只显然更加灵活,也更具备灵性。

然而,面对谎鸦的嘲讽,白渊却丝毫不以为意,她微微张开了樱唇,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爆!”

话音刚落,那颗没有命中谎鸦,已然飞到其侧后方的太阴火在半空中轰然爆开,化作绚烂的烟火,将墨黑色的天空染得血红一片。

上一秒还在嘲讽白渊的谎鸦,下一刻就在这场爆炸的冲击下失去了平衡,斜斜地朝着下方坠落而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浅地沟壑,连续打了几十个滚,木屑飞溅,零件乱飞,最终在几十丈开外堪堪止住冲势。

白渊这才跑过去,提起了双翼折断的谎鸦,这小东西虽然失去了飞行能力,但依旧片刻不停地反抗,嘴里不断发出沙哑难听的鸟叫。

“呱!呱呱呱——呱!”

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白渊能感觉到,这小东西是在骂自己,而且骂得非常脏,明明是机关造物,但却像是真正具备智慧的生灵一般,会骂骂咧咧。

白渊觉得稀奇,又不由得惊叹,她先是随手拆掉了鸟喙和鸟爪,完全剥夺其反抗的可能。

随后,她揭开谎鸦木质外壳,看到其中密集的内部结构。

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实际上这谎鸦并没有想象中类似脏器的结构,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木质机关,这些机关嵌合在一起,有条不紊地传动、运转,让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啧,这小比噶怎么比我的构造还复杂……”

白渊觉得不可思议,她盘膝坐下,将谎鸦放在地上,然后双手分别按住自己的脑壳的两侧,稍稍一用力。

咔~

自己的脑袋就卸了下来,脑袋被她单手托举起,滴溜溜一转,看向自己胸腔内的脏器,再滴溜溜一转,看向谎鸦的内部结构。

如果忽略那些明里暗里刻画的阵纹,就表面上来看,后者造型更加复杂,但前者的材质不明。

“同样是仿生,想要制造宛如生灵活物的偃器,二者采用的方法却是截然不同,当真有趣……”

“不过也是,我画的保温杯都能蒙混过关,被视作偃器的一种……只要能够合理运用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机关术法,达到相应的效果,不在乎具体形式。”

白渊细细揣摩,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眉头舒展,白天宋断指讲述的偃道知识,终究是肤浅的,那老东西蔫坏,压根没打算把真东西教给他们,只是想要把他们当做工具来利用,当做仆役来使唤。

“不愧是此界大多修士推崇的,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道统,以偃道为基础,演绎三千大道,不管是吐火喷水的神通,还是一些测谎功能的诡异术法,都能做到。”

相较于这几天来的压抑,白渊顿时觉得心中舒坦了不少,这个世界,或许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广阔。

呱!

怅惘间,思绪被又一声难听的鸟叫打断。

“别叫了,吵死了!嗯?”

然而,白渊当即发现,这叫声不是从她手上那只谎鸦嘴里发出的,而是来自天边。

火光映照下,白渊看到天空中又飞来什么东西,那东西出现的刹那,手中的谎鸦挣扎地更加厉害。

白渊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空中的飞行物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咿!这么大,开什么玩笑!”

那是一只巨大的木鸢,并非宋断指给她取名的那个“沐鸢”,而是树木的木,白渊的名字就是取自这种机关造物。

这巨型木鸢上下高八尺,足有成人的高度,左右双翼张开扑扇,宽两丈有余,背上还有一个座位,座位上绑着一具枯瘦干尸。

通体呈现漆黑色,表面光滑油亮,在火光下泛着异样的光彩,白渊甚至都怀疑,这东西上面涂着的是尸油。

显然是作为一种载具被设计出来的,机关运转间吱呀作响,威势令人心悸,俨然是一台三品偃器!

这东西显然是被谎鸦的叫声吸引过来的,抓了小的引来了个大的。

这玩意和她同名,在境界上双方势均力敌,但白渊却是不敢大意,当即摆出战斗架势,太阴火在双手汇聚,她二话不说,冲着空中的木鸢轰去。

两枚火球,刚好向着木鸢两侧射去,那东西看起来身形笨重,但却灵活无比,火球眼看就要射中,却见它左翼停滞,右翼重重一挥,身形在空中旋转,双翼垂直于此面。

两枚火球刚好擦着它的腹部和后背划开,并未直接命中。

“爆!”

白渊一声令下,两枚火球瞬间爆开,她本想故技重施,但这巨型木鸢不比谎鸦,那点爆炸不足以将其撼动。

果然是个劲敌!

一击未果,就是这么片刻的耽搁,木鸢已然飞到白渊面前,精金铸就的锋锐鸟爪,带着音爆声向她抓来。

恶风扑面,白渊下腋夹着自己的脑袋,转身扑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木鸢在空中打了个旋,折返回来,欲要再次发动攻击,白渊赶忙把自己的脑袋重新安装到位,海量灵力汇聚于双手。

太阴火包裹右手,在形成保护的同时,但也极具威能。

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要和这木鸢正面硬抗!

轰!

二者碰撞,下一刻,白渊整个人倒飞出去,而太阴火也顺着鸟爪一路向上蔓延,将其木鸢点燃。

少女连续倒飞出去上百米,稳稳站定,裸露的玉足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生疼无比,在路上留下一道血痕。

刚才的碰撞中,双方各有损伤,相较之下,白渊略占下风,可这不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心中的战意。

“再来!”

第17章 公输

像是木鸢这种无主的偃器,大概也可以用游鱼镇压,然后将其炼化,但是白渊并没有这么做。

像是这样实战的机会,可不多见,比起在现实中面对真正的危险,梦中演绎术法,练习实战,即使不慎战败,代价也要小得多。

念及此处,白渊顿时有些明白,这黑纸的意义了,为什么古代大能要用这样的方式记录自己的传承。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有好几次,双方的体型差距极大,一边是凶恶异常的机关凶兽,另一边则是手无寸铁的黄毛丫头,怎么看后者都毫无胜算。

然而,就是这样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战斗,却是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好几次,白渊都险象环生,但就是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渊这边的劣势逐渐缩小,最终竟是达到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哪怕,此时她浑身上下已经伤痕累累,坚定的眸光从未有片刻动摇,类似血液的不明液体顺着少女的脸颊滚落。

“呼呼呼……”

纵使当下痛失兄弟,她的意志也没有半分动摇。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分明是梦境,浑身的伤却带来宛如现实的痛楚,胸腔中的一口怒火因此爆发。

她要成仙得道,她想要长生,她想活下去,如果连眼前这只三品偃器都无法战胜,那就不要想着杀死宋断指了。

白渊突发奇想,太阴火在她手中汇聚,在精神力的控制下,压缩再压缩,最终化作一轮弧形月刃,狠狠甩出。

血红的月刃呼啸飞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更加凝实,也更加迅猛,反应快如木鸢,也未能及时躲闪。

这一刻,白渊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火球飞出去,达到一定的距离,会不可避免地爆开,一方面是白渊控制力不够,另一方面则受到音障的阻挡和冲击,不由自主地溃散爆开。

但如果在发射之前,就将太阴火压压缩,而且凝聚成月刃的形状,减小受力面积,就能降低其提前溃散的可能,并且伤害更加集中。

哪怕修为未曾变化分毫,始终是九转大偃师,但合理利用自身能力,却能增强神通术法的威力。

白渊清楚,这只是最简单最浅显的力量运用之法,如果进一步细化,配合偃器施展神通,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嗖!

太阴火凝聚成的月刃飞出,轰击在木鸢上,这才轰然爆炸,紧接着红芒乍现,烟尘漫天飞舞。

对方身形被烟尘遮蔽,白渊依旧不敢大意,警觉的朝着侧方翻滚,拉开距离,躲避对方的反击。

然而,直到烟尘彻底散去,想象中的反击并未出现,白渊定睛一看,却见一只无头木鸢矗立在那里,身上鬼火跳动,却没了动静,就在旁边的地面上,赫然是这只木鸢的脑袋。

刚刚那一发月刃,竟是直接将这台木鸢的脑袋给斩了下来。

“喔,这威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啊。”

白渊摸着自己的下巴,俏脸上表现出淡淡的喜色,这一招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不小,足足耗费了她全身三成的灵力。

她走过去,将地上的木鸢脑袋捡起,从中抠出了一颗圆溜溜的丹状物,这是一只三阶妖兽才有的妖丹,在炼制木鸢的过程中,被当做木鸢的灵力核心使用。

现在白渊一刀断了核心与其身体的联系,使其停止行动。

“咿~什么味道。”

少女的小鼻子抽了抽,赶忙用手捂住,有些嫌弃,这木鸢身上一股焦臭味,尤其是背上背着的那具干尸,更是不成人形。

白渊警惕地看着这具干尸,盯了许久,见其没有动静,这才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其扯下。

虽然知道是梦境,但这尸体被烤焦的味道着实让她觉得恶心,好在这样画面,她这两天见得也不少了,不至于大惊小怪,已经能做到泰然处之。

“呕~”

除了,有点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白渊还是象征性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她端详起这具干尸,本来以为这东西也是木鸢的一部分,会冷不丁发动攻击的,不料,这就只是一具普通人的尸体。

观其形体外貌,生前应该是一个成年女人,因脱水而干瘪的尸体,加上被鬼火灼烧的而干枯翘起的表皮,看起来颇为瘆人。

“公输经的阴篇,乘着木鸢的女人,公输经……啧。”

白渊突然灵光一现,瞳孔骤缩,看向木鸢和女干尸,小嘴张得老大。

她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传闻,那是关于鲁班的传说,相传鲁班为了方便回家,打造了一种可以载人飞行的木鸢,她妻子当时怀孕,擅自驾驶木鸢,下身飚血,落到了木鸢上面。

结果就是,木鸢因为沾了这些血失去法力,从空中坠落,鲁班的妻子被摔死了,鲁班编撰了《鲁班经》,但也诅咒后人,但凡参悟这邪功,就必须像他一样承受五弊三缺之苦。

鲁班原名是公输班,但因为是鲁国人,所以通常被人们称为鲁班。

“所以,宋断指口中的公输经,其实就是鲁班经!鲁班他也是穿越者!?他跑这世界上来修仙了?”

想到这里,白渊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觉得茅塞顿开,如今,她在这诡异梦境之中,偶遇骑乘木鸢的腐烂女尸,想必也是别有寓意。

具体细节白渊无从知晓,这些传说代代相传,事情的真相,还有诸如木鸢的这类精巧机关的制作之法,也早已隐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收回心神,白渊现在可没时间给鲁班她老婆哭丧,她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何况是可怜别人呢?

她在木鸢旁边坐下,两眼放光。

这木鸢表面,也不知道是涂了一层什么玩意,被她的太阴火烧灼了如此之久,也只是表层看起来焦糊一片,内部结构保存相对完整。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品偃器,不管是保温杯还是裴济杯,都碰瓷不了一点,若是能推演出其中的偃方,应该可以给宋断指交差的……吧?

第18章 师尊你看他

白渊首先拆下木鸢的半边翅膀,翅膀的主干是某种金属打造,通体呈现银灰色,不似常用的玄铁精金,这不是白渊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金属。

暗自记下这种金属的色泽,然后又敲了敲,白渊准备回头去问宋断指。

金属主干的末端,则是木片仿制的羽毛,这些羽毛相当宽大,从小到大依次排列,井然有序,但又薄如蝉翼,想必是某种灵木切削制成。

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掰断其中的一片,她记下断面处的纹理以及色泽,准备回头去问宋断指。

这时,白渊回过头来,观察翅膀的根部,那里安装有整个翅膀的传动机关,构造异常复杂,但也异常精巧,白渊拎起半边翅膀,想要模仿其扇动时候的状态,这些传动机关层层嵌合,也跟着一起运转。

哪怕是以白渊前世作为现代人的知识储备,想要完全解析其中的原理,也异常困难,只能尽可能记下其中的结构,回头去问宋断指。

越是参悟,白渊就越是发现,自己的偃道造诣非常匮乏,无论是对常见偃材的掌握,还是对机关术基本原理的理解,都远远不够。

这很正常,毕竟她只是凡人,修行也不过两三天,这些机关结构,每一个背后,可能都潜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是无数先贤大能费尽心血,最终缔造的伟大产物。

若是她能一下子全部看懂,那才奇怪。

在这个世上,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只要叮一下,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系统,她也不是那种,能够以超乎常理的天赋,瞬间顿悟天道至理的绝世妖孽。

她只是一个不慎早夭,误入此间的无名过客,她只是一介凡人,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还要被迫承受五弊三缺之苦的凡人。

她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硬要说的话,还有自己嘴里含着的,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游鱼。

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中,白渊反复观察木鸢的结构,也时不时拿起谎鸦,将二者进行对比。

只可惜一场梦太短,只够她丢一只鸟,打死两只鸟,观察小半只鸟。

……

“师尊,您看他,啧啧啧,我刚刚好心来叫沐师弟起床,他居然还发疯打我!你看他啊~”

当白渊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狗脸,木犬师兄此刻正捂着自己的半边狗脸,对着宋断指诉苦。

那阉狗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打了,半边脸高高肿起,另外半边脸上,嘴角撕裂一直裂到了耳根,卧房中更是一团糟,一群内门弟子缩在门外,满脸惊恐地看向里面,看向白渊。

“师兄,你脸肿么肿了捏?”

“醒了?醒了你还好意思说,你踏马的还好意思说!嘶喔喔喔!”

木犬勃然大怒,刚要开骂,却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角,伤口被扯动,他疼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

“师尊,你看他,您一会儿不在,他这是要反了天了!”

白渊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卧房,再看了看浑身是伤的木犬,眉头一挑,他感觉自己四肢有些许酸痛,明明刚睡醒,但却无比疲惫,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此刻,宋断指也满脸愠怒,看向自己,白渊打了个冷战,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说呢?”

“嘶——”

白渊大概明白了,他在梦中经历了一场大战,现实中,八成是在梦游,他和木鸢厮杀的过程,更是把这卧房闹得鸡飞狗跳。

“你完了,我告诉你,刚刚要不是我拦着,你差点还要对我们师尊动手,你完蛋了!”

这位狗头人在白渊面前,可谓是将狗仗人势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上一秒还在对白渊叫嚣,下一刻就开始对着宋断指哭唧唧,活脱脱一只被人打伤,找人诉苦的小狗儿。

“师尊,你看我这脸,被他扯得,我虽然修为远胜他,但念及大家是同门,也不敢下狠手,一个不小心,竟是被他打成了这样,哎,师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白渊哪里还看不出来,这阉狗是要落井下石,挑唆宋断指治他于死地,但他并未表露,而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啧……师兄,实在是不好意思。”

“道歉?道歉就有用吗?疼死老子了,他奶奶的腿。”

木犬是七转偃者,比他足足高出了五个小境界,他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对方打成这样,白渊感觉这其中必有猫腻。

“你知道现在几时了吗?现在是未时。”

“呃,我就睡了这么一会儿?”

白渊是中午躺下的,他分明觉得,自己在梦中经历了很久,怎么听他的话说,好像才过去了三五个时辰。

“师尊她老人家,念及你之前守夜,早上就没让人叫你起来,你倒好,直接给我睡了一天一夜还多,你他妈是猪吗?师尊,您要是今天不罚他,他下次就敢继续装疯卖傻,赖床不起。”

宋断指心中自有定夺,虽不至于完全按着木犬说的来,但他看向白渊的表情也是极为不悦,她冷哼一声,声音沙哑道:

“沐鸢啊,这一宿,那黑纸参悟得如何了?”

“回师尊的话,弟子在梦中略有收获,实在不是有意如此,我现在就可以展示梦中所得,望师尊恕罪。”

一众人离开弟子卧房,转身前往学堂,一路上某人的狗叫完全就没停过。

“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你贪睡误了时辰,伤及同门,还把这里搅得一团糟,你就是参悟了这么一两道偃方,也必须受罚!”

这时候,宋断指头也不回,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既然睡了这么久,参悟了几道偃方?”

“呃……”

白渊觉得有些尴尬,他的精力主要花在木鸢身上,谎鸦只是顺带看看,他其实一道完整的偃方都没参悟出来。

现在让他画,他撑死就凭着记忆,把木鸢的翅膀结构图给画出来,那终归是三品偃方,不是那么好参悟的。

当然,真要算起来,哪怕是一道三品残方,价值也是一品二品偃方的几十上百倍。

“大概只能算是残方,弟子梦中有诸多困惑,稍后还望师尊解惑。”

第19章 你怎么就不能多睡会

听到白渊说,自己就连整个的偃方都没有参悟出来,木犬暗自窃喜,觉得这把稳了。

宋断指虽然没有当场发作,冷哼一声,鼻音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其余弟子自不敢多说什么,见证了这两天的残酷现实,他们也都老实了,不管白渊最终下场如何,都不是他们能左右的,更不是他们能嘲讽的。

而白渊则是没有多说,只是不禁感叹,历史总是这样惊人的相似,只是有些细节不同。

偃道,越是参悟,就越是深陷其中,越是能够体会其中蕴藏的奥妙,其中的结构过于复杂,仅仅是记下都是一种困难。

但再怎么不济,他至少将翅膀和传动结构给记下了,其余部分的复杂结构,迫于时间限制没来得及记下来。

众人来到学堂中,白渊拿起画笔,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众人逐渐意识到不对。

只见他闭上眼睛,抓起画笔,却并未急着下笔,而是在回忆,回忆梦中,冥冥中,他看到扇动的羽翼,听到了机关轮转的吱呀声。

“快点,磨磨蹭蹭的,师弟,你在装什么呢你。”

“师兄何必如此执着?”

“你什么意思。”

白渊没有回答,只是忽地睁眼,笔尖落在纸上飞快勾勒起来,白渊自认为自己的美术功底还可以。

上辈子在大学里,也学过类似工程制图之类的课程,起码一张偃方画出来,是那种正常人能看懂的程度。

“弟子愚钝,这偃方有些复杂,实在只能画出一小部分。”

“你画便是,无需多言,为师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画出个什么名堂。”

一盏茶过后,白渊堪堪画完大致轮廓,木犬已经开始慌了,后方众弟子更是一个个瞪大双眼。

那只是左半边羽翼,其复杂程度,已经远超他们想象,三天来的修行,让他们对于偃道有了初步的认知,但当他们看到白渊所画之物,才深刻认识到双方之间的差距。

“这是其中一片翅膀。”

宋断指见多识广,看出了这偃方的来历,她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再也不复方才的淡定。

“沐鸢……你这这这画的……是那台木鸢!”

“师尊果然见多识广。”

“你居然梦到了那台木鸢?”

“算是吧。”

白渊没有多说,更不可能把自己和木鸢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勉强取胜的事情说出去,说得越多,错的越多,越容易暴露。

“哈哈哈,好好好,好啊,沐鸢——木鸢,为师这名字果然没有取错。”

宋断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色溢于言表,她没有说的是,她早年其实在梦中见过那道偃方,但当时只是惊鸿一瞥,没能抓住机会,后来不管她怎么努力,最终都没能再次梦见。

“时也,命也!”

这道偃方,她努力一甲子求而不得,未曾想到,居然在她弟子的梦中重现。

梦道也是三千大道中的一条,颇为玄妙,她给白渊赐名叫沐鸢,或许算作一种心理暗示,机缘巧合,令其梦见这道偃方。

白渊嘴角勾起一丝胸有成竹的弧度,众弟子无不惊骇,他们寻思着,自己也妹眨眼啊。

之前他们对白渊还心存嫉妒,觉得他只是运气好,逞口舌之利,会点嘴上功夫,侥幸得到了师尊的宠幸。

因为结构复杂,白渊为了画的清楚,不得不画得很大,加上其中各种机关元件的拆解图,一张纸画不下,一个时辰过后,他又拿出第二张纸。

见此情形,木犬知道自己的图谋落空,脸色难看,但他没梦到过所谓木鸢,忍不住诧异开口:

“等等,你不是说,你一道偃方都没参悟完整的吗?”

“对啊,刚刚那个,只是整个偃方的一角,我接下来要画的,是传动机关。”

“不是?你管这叫一个不到!?”

作为一道三品残方,光是这半边翅膀的复杂程度,就会已经超出了众弟子的认知,更不用说,更加复杂的传动装置。

“另外半边翅膀是对称的,我就不画了。”

“可。”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内,就只剩下了,白渊和宋断指探讨偃方,毕竟白渊只是大致记住了结构,对于阵纹和偃材不甚了解。

而旁人,则是在一边干瞪眼,明明看不懂,但又只能站在旁边等候,过程煎熬至极,堪比坐牢。

“另外,这偃器表面刷了一层油,应该是具备一定的防护功效。”

“应该是某种灵油,沐鸢,你可曾听说过桐油?”

“望师尊解惑。”

“这桐油,是凡间工匠用的一种涂料,乃是用桐树的树子炼制而成,涂在纸张木材表面,可防水耐腐,而吾辈偃修,同样也有着类似的工艺,用灵植或者妖兽血肉提炼灵油,将其涂在偃器表面,可以实现强化效果。”

“是不是可以选择不同的涂料,达到防御特定术法的效果?”

“孺子可教。”

宋断指微微颔首,白渊若有所思,太阴火诡异并且威力强大,就连岩石都能燃烧,但刚开始却未能烧穿这木鸢的防护,想必也是这灵油的功效。

一边和宋断指讨论,白渊一边完善偃方,通过实践,他的偃道造诣也有了十足的提升。

即使有些无法理解,或者记不太清的地方,他也能大致描述出来,和宋断指讨论,并且逆向推演,最终基本完善偃方。

哪怕他痛恨自己的这位师尊,知道对方在利用自己,但闻道有先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偃道造诣,也是足够自己仰望的存在。

两人论道,讨论得天昏地暗,废寝忘食,但可就苦了旁边的众弟子,也跟着一起,没人敢提吃晚饭的事情。

只是,白渊画完传动机关后,将毛笔放下。

“怎么了,继续啊,我的好徒儿。”

“师尊,我只记得这么多,剩下的……呃,我记不清了。”

“你你你……怎会如此,怎可如此,三品偃方,如此千载难逢的参悟机会,你,哎!”

宋断指用指着白渊,捶胸顿足,心口绞痛,几乎抓狂,她的双眼瞪得比以往都要大,浊黄的眼瞳中布满血丝。

“你怎么就不能多睡一会儿呢!”

“呃,师尊,弟子参悟了一半,当时隐约记得,好像是有人把我吵醒的……”

“木犬!你个小畜生,给为师滚过来!”

第20章 你负责睡觉

“师师师师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木犬震恐,自打白渊画出鸟翅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本来想着,哪怕白渊死不掉,也要让他褪层皮,作为下马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料,白渊安然无恙,他反倒是遭了报应。

这还没完,白渊低下头,看起来情绪极为低落。

“哎……师兄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师尊您就放过他吧。”

木犬一整个慌了,他不知道白渊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六神无主之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对对对,我不是故意的,我……”

呱!

还没等木犬说完,那谎鸦忽地跳出来,张开双翼,扬起脑袋,发出了沙哑的嘶鸣。

“草!”

木犬傻了,他口不择言的一句,竟是触发了谎鸦,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渊看起来是在帮他说话,其实是在给他下套。

宋断指瞪着那只满头大汗的狗头,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

“我呢,也不杀你,念及我们师徒一场,你也帮我做过不少事情,自己掌嘴,一百下。”

“是是是。”

木犬提起手掌,对着自己的狗脸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石室中,除了此刻正在烧火的铜雀,其他人此刻都看在眼里,这让他颜面丧尽。

“扇这么轻,你是没吃饭吗?”

事实上,因为和白渊研究偃方的缘故,这些人确实都没吃晚饭,但这种情况下,木犬哪里还敢顶嘴,只能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啪!

霎时间,他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本就开裂的嘴角边,有血滚滚落下,

白渊看到对方投来怨毒的目光,知道双方的梁子,这是彻底结下了,日后少不了勾心斗角,于是,他轻轻扯了扯师尊的衣袖。

“师兄罪不至此,他现在一定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沐鸢啊,你就是太善良,”宋断指画风一转,再次瞪向木犬,语气森然,“你师弟为你求情,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再也不敢……”

呱!

在谎鸦面前,木犬心中报复欲显露无疑,这更加激起了宋断指的怒火。

“下次还敢是吧,继续打,不许停!反了你你这孽徒!居然残害同门,你怎么就不能多学学你师弟。”

这一次,木犬没敢多说,生怕被谎鸦拆穿,再次暴露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断抽着自己的脸。

“呼,你们这些逆徒,一个个都要气死为师吗?晚饭呢?一个个的这还用我教?另外,以后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打扰他睡觉,听到了吗?”

“是。”

众人纷纷称是,这话白渊怎么听着怎么觉得奇怪,合着宋断指从他身上看到了希望,为了让他能够更好地参悟,他想睡多久睡多久。

众人下去忙活起来,起锅烧水弄晚饭,白渊也想跟着去,但却被宋断指叫住。

“你等他们送饭过来就行。”

“那我现在干什么?”

“你先去拿着黑纸去参悟,卧房冥想片刻,准备休息。”

“啊?”

别人都在忙活,就他一个人,像是个老爷,躺铺上休息,这缺一门上下十号人不到,有人在烧火,有人在扇自己巴掌,有人却被迫睡觉,白渊总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他很没有用,很没有面子,总感觉要做点什么。

“师尊,我下午刚醒,其实,我可以去烧火房接班的,师姐现在一定很累。”

一听这话,宋断指有些诧异,他怎么不知道,手下这些弟子一个个都无利不起早,烧火这事情,放在血祭那两天可以修炼,是一份肥差,放在平时完全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平日里,铜雀和木犬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其实也不喜欢这份差事,她看得出来,只是不说,而像是白渊这样,主动做事主动烧火,敢为人先的弟子,属实是不多了。

一念至此,这位魔头看向白渊的眼色异常复杂。

“你去那里干什么,这两天没有血祭,又没有阴火供你修炼,你真就这么想要烧火?”

“呃……是,师尊的神器一日未能炼成,弟子就一日寝食难安。”

白渊的声音情真意切,话中并无半句虚言,他要去看看人遁机练得怎么样了,如果可以,他真想日日夜夜守着,巴不得那偃偶赶紧突破到四品。

若要问这缺一门中,谁对人遁机最上心,毫无疑问,除了宋断指就是他,再说了,他下午刚醒,睡了那么久,现在正在精神头上,完全睡不着。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断指看着一声不吭的谎鸦,当即也明白,白渊是真的愿意努力做事,心中的诧异更深,竟是莫名生出几缕期许和感动。

“你的这一番心思是好的,要是他们都像你这样孝顺懂事就好了。”

这话说得,白渊不禁感到心虚,他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没有接话,而是选择沉默不语,低头参悟黑纸。

“好了,早点休息,下午的梦如果能继续接上,自然是最好,倘若你能参悟完整的木鸢偃方,为师重重有赏。”

“是。”

白渊不禁汗颜,在前世,只要上课不打瞌睡,学校巴不得学生熬夜学习,只要不猝死,资本家巴不得打工人熬夜加班,原因也只是,猝死了要赔钱。

宋断指作为奴道大师,居然催他去睡觉,这如此待遇,让白渊始料未及,主人都希望奴隶一天十二时辰,连续不间断地工作,到他这里倒反天罡,宋断指要他从早睡到晚。

睡不着,那就只能硬睡,总不能做奇怪的事情吧。

自从做了痛失兄弟的噩梦后,白渊现在对自家兄弟,那是当祖宗供着,可不敢乱摸,没有那种欲望。

白渊思来想去,还是这梦道的功劳,能够让他们在梦中参悟神通和偃方,使得凡人和低阶修士原本不可避免的睡觉时间,也可作用于修行。

“哎,真是个捡了个好徒弟啊……”

等到白渊走后,石室内重归平静,宋断指望着甬道中微微的火光,神情阴晴不定,像是在思考什么,许久过后,她睁大眼睛,藤杖被她握得吱呀作响,瞳孔中更是喷射出火光。

“等我炼成那偃偶,定要杀了那个姓夏的婊子!”

第21章 四品!人遁机!

自从那天白渊参悟出三品残方过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师尊一改常态,如同失心疯般,隔三差五问他困不困,想让他睡觉。

……

“沐鸢,困不困啊,可需小憩片刻?”

“师尊,我半个时辰前才起来。”

……

“乖徒儿,多吃点,吃完午饭要不要睡一觉?”

“弟子不想变成猪啊,我想为师尊分忧,去火房……”

“你好好睡觉,就是对师尊最大的孝顺。”

……

“下午睡得可好?没睡够,要不再睡一觉?”

恰恰相反,白渊睡得太多了,此刻他正坐在学堂中,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神迷离,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其实正是睡眠过多的表现。

“额,师尊啊,我睡得有点头疼,还有背也有些疼。”

“喔,卧房睡得不舒服吗?我这洞里,湿气确实是比较重。”

宋断指说话间,笑得异常和善,那如同丑菊般皱巴的老脸,看得白渊浑身发毛,若是不知情者见了,定然会将其误以为是一名慈祥长辈,很难将其和用血祭之法炼器的老妖婆联系在一起。

为了能让白渊睡好,宋断指甚至不惜代价,号令其他弟子给他开辟了一间单独的石室作为卧房,并且还给他打造了一张木床,去集市上买了被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睡床,相较于其他弟子整天劳作,白渊这边完全是睡眠过剩。

他不是普通的弟子,是缺一门上下唯一带把的弟子,是唯一被逼着睡觉的弟子。

随之带来的结果就是,白渊失眠了,近些时日,梦游症愈演愈烈。

好在他现在睡的是独立的卧房,也不会影响到别人,更不会有人来打扰,因为宋断指三令五申禁止有人去打扰白渊休憩,“白师兄的卧房”已然成了除师尊卧房外唯二的禁地,每每路过,都敬而远之。

相应的,白渊也没有辜负这位邪恶师尊的期许,当时的那场梦是接上了。

但说起来也奇怪,后续的睡眠过程中,她曾不止一次地梦到木鸢,冥冥之中,她似乎和这木鸢结下了不解之缘。

具体缘由应该涉及梦道,无论是白渊还是宋断指,都没有接触过此道的传承。

她在梦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偃器、偃偶,每次梦到,她都会与之搏杀一番,加深自己对人遁机的掌控。

无论是偃道造诣,还是实战能力,都在这个过程中,飞快增长,甚至可以说,白渊一天十二时辰,都在无休止地修炼。

偃者终究还只是凡人,过度睡眠加上梦中疯狂的修炼,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问题逐渐显现,白渊感到精神疲惫,但却睡不着。

现实虚幻交织,白渊走在过道里,感觉身体都是飘的,马上就要成仙了。

一闭眼,他就仿佛能看到身下光秃秃的样子,他终究是无法释怀。

一想到这里,他就无法入眠,可宋断指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态度,逼他每天参悟黑纸中的偃方。

他时常会想,为了成仙,为了长生,舍去兄弟,这,真的值得吗?

“乖徒儿,你看起来不太精神……是没睡够吗?”

宋断指一边挥舞藤杖,斩向铜雀的双腿,一边对着白渊,语气和善。

没了双腿支撑,铜雀当即跪倒在地,脸色苍白,满脸不可置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宋断指像是没有听到徒弟的哀嚎,将其双腿抛入鼎中,片刻后才悠然说道:

“铜雀啊,为师这是在帮你补齐五弊三缺,这五弊三缺,你缺得越多,将来的仙途就越是不可限量。”

有了七转偃者血肉的献祭,霎时间,鼎中火光升腾,阴火前所未有旺盛。

思绪被打断,白渊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弟子了,对于这样的日子,他已然麻木。

眼下,他的处境看似安逸,但他一刻未曾放松警惕,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宋断指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舍弃。

就像铜雀那样,勤勤恳恳服侍帮宋断指,勤勤恳恳烧火,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铜雀和木犬都缺胳膊少腿,八成是在他这里前,就被丢进鼎中给烧了,然后才换上的机关偃器作为替代。

黑纸中的偃器终究有限,没有和宋断指说,但是他私底下做过记录除开品阶未知的人遁机,目前他接触到的总共有16种,这些偃器从一品到三品不等,隔三差五就会碰到重样的。

而他每次和宋断指交流的过程中,也有所保留,就比如上次木鸢的三品偃方,他故意拖延了五次,才勉强让宋断指将其还原出来。

等到这张黑纸中的偃方全被参透,届时鸟尽弓藏,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轰!

白渊站在高台上,细细盘算,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八脚鼎中忽地爆开一股恐怖气劲,裹挟着滔天怨气,鼎盖都显现被这股力量掀翻。

宋断指两眼放光,贪婪之色尽显,紧接着便癫狂大笑起来。

“四品人遁机!哈哈哈,老身的思路果然没有错,要打破宿命,便是要逆天而行,下为阳,上为阴,颠倒卦象,四品人遁机,老身终于炼成了哈哈哈哈!夏婊子,你的死期到了!”

这就炼成了?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就连白渊都始料未及,他这段时间找借口烧火的那点功夫,注意力都在这偃偶上,时刻关注其状态,知道这偃偶即将突破,只是没想到突破会来得这么快。

却见那八脚鼎中,怨气滔天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漆黑的漩涡,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除了白渊和宋断指以外的众人都脸色大变,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宋断指没有感觉,那是她修为高深,而白渊亲身过操控三品巅峰的人遁机,以九转大偃师的修为,经常与偃器厮杀,所以这种威压非常熟悉,他无比笃定,这就是四品偃器。

既然偃器已成,他该如何炼化?难道当着宋断指的面冲上去抢?

炼化,对她来说只需一瞬,可眼下宋断指距离最近,他怕是还没冲过去,大概率会被对方直接截杀。

真的要冒这个险吗?

第22章 心痒难耐

毫无疑问,人遁机是唯一的变数,白渊只要夺得此物,那就有了与宋断指叫板的资本。

反过来,若是让宋断指炼化了人遁机,那就再无出头之日,之后迟早被卸磨杀驴。

宋断指花了两甲子修到偃灵之境,白渊经过这几个月的修炼,勉强抵达四转偃者的层次,若是拿掉游鱼,堪比五转。

要是没了阴火供养,修炼速度大减,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与之比肩。

再者,他亲身操纵过人遁机,知道此物的玄妙,若是让宋断指炼化,修为一日千里,他怕是再也难以赶超。

宋断指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暴露出其中歪斜的黄牙,看得白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正要徒手抓向鼎中,眼看就要把偃偶拿出来炼化,白渊突然开口:

“恭喜师尊炼成此物,弟子斗胆一问,这偃器的极限是几品?”

听到这话,宋断指半空中的手突然顿住,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白渊。

她现在心情很好,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听到白渊问起这个问题,她也是毫不隐瞒,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你莫要小瞧了这人遁机,别看它现在是四品,若有机缘,此物可晋升成仙器!届时为师便是仙人,你如今好好伺候,到时候,为师便帮你改了早夭的命格,保你长生不老!”

白渊原本是想要拖延时间,不料宋断指这一席话,竟是反过来把他给镇住了。

宋断指没有说人遁机上限是几品偃器,只说此物可蜕变成仙器,所谓仙器是什么等级,白渊不清楚,但必然远在偃灵之上。

至于更改命格,长生不老?

这更是让白渊不禁心动,修仙就是为了长生,倘若真如她所说……

然而,白渊很快冷静下来,诸如此般口头承诺,尤其还是从宋断指嘴里说出来的大饼,白渊打死不会相信。

“承蒙师尊恩典,弟子这几个月参悟修习,对于偃道有一些自己的理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偃器第一次出炉,至关重要。”

“这话不假,为师课上说过的,你个小娃儿,记性倒是不错。”

“师尊谬赞了,既然如此,师尊何不干脆再炼上一炼,到时候再将其取出炼化也不迟,”说到这里,白渊又顿了顿,“当然,弟子也是有私心的……哈哈哈,师尊莫要笑话。”

后面半句白渊是故意说给宋断指听的,为的就是表明动机,让自己的说辞更显合理。

可话到这里,白渊欲言又止,再说就要穿帮了,他真正的私心,是想要偃偶,这话他可不敢说,谎鸦可还在一边瞪着呢,点到为止即可。

不出所料的,宋断指举起藤杖,用钝端在白渊脑袋上轻轻一敲,笑骂道:

“你是眼馋每月血祭过后那点阴火吧,就你机灵,够贪。”

白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不置可否,像是默认,实则不然,他比宋断指想象中,还要贪心得多。

他炼化阴火,来日必定要为其报仇,双方各持所需,替人办事,他问心无愧。

可要是因为他这几句话,再拖几个月,多几次血祭,让无辜之人枉死,他说什么也不会愿意,他想的是,先拖住对方,等到后续轮到他烧火的时候,在下次血祭前,找机会直接把偃偶给炼化了。

“不过嘛,你说的也有道理,为师向来从善如流,就依你说的做罢,为师分明记得你刚入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很善良。”

“人总是会变的。”

“这话说得……说得好啊,人哪,总是会变。”

双方相视一笑,师徒关系相当和睦,就连白渊都没注意到,笑过之后,宋断指眼中飘过一丝的惆怅,似是勾起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

木犬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一幕,阴沉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对白渊嫉妒到不行。

自从上次他自己掌嘴过后,就对白渊恨之入骨,眼见白渊三言两语间,就讨得师尊欢心,却丝毫不知白渊心中的算计,于是就在心中,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你个宋孝子,妈的,没见过你这么孝的!

老子入门是为了学神通的,你倒好,整天舔着个逼脸,就会舔你的师尊,你这么会舔,比山下淘凤楼的相姑还会舔,干脆别当她徒弟当她的男宠得了。

原本白渊这个位置应该是木犬的,在白渊来之前,都是他在舔,像条狗一样,但白渊来了,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只恨自己在舔道上比不过白渊,每次都觉得自己舔得不够好。

于是,他就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暗自生着气,丝毫不知白渊心中的算盘。

……

这天晚上,白渊正蹲在鼎旁添柴烧火,他本来以为可以找到机会炼化偃偶。

不料宋断指却一直待在旁边,搬了张摇椅,在那边候着,人遁机突破四品后,这家伙兴奋到极点,喜不自胜,大有种偃偶不炼成,她就不离开的架势。

一时间僵持不下,对方一刻不走,白渊就没法找到机会炼化那人遁机。

他甚至能听到纷杂的人声从八脚鼎中传来,他们在呼唤着自己,要自己赶紧炼化人遁机,好为他们报仇。

不能急,不能急……

白渊如是想着,强压心中躁动。

现在人遁机在鼎中温养着,也是在提升品阶,人遁机越强,他杀死宋断指的可能就越大。

期间,宋断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渊聊着天,向他传授偃道知识,以便于他回头睡觉,更好地参悟偃方。

木犬也在旁边,他在炼化阴火,这阉狗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手印结得飞快,大有舞动乾坤的架势,发了狠地修炼,时不时发出低吼,如同一条发狂的野狗欲要夺食。

要知道,这鼎中烧着的可是师姐的腿子,以往白渊没见过这家伙这么拼命,唯独今天一反常态,白渊怀疑这阉狗喜欢师姐,哪怕这是无稽之谈。

白渊不想和这种没有兄弟的狗子计较,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他没有急着炼化阴火,而是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削着木块。

这些是蕴灵树的木块,被他切削成一节节手指的形状,每一节手指之间,用活轴固定,再取出一根灵韵蚕的蚕丝,将其串起,宋断指有意无意地瞥向这里,也是少见地生出好奇。

“沐鸢啊,你这做的是个什么东西?”

白渊瞥了眼八脚鼎,虽心痒难耐,却不显露分毫,声音镇定。

“一些辅助掐诀的小玩具罢了,入不了师尊法眼,让您见笑了。”

第23章 我偏要修给你看

“最近我修习偃道,偶然有了些许想法,所以想要趁此机会试上一试。”

宋断指皱眉看着白渊手上的机关手指,只是丢下一句,“别耽搁睡觉”,就没有过多评价,她看到白渊将这些手指戴在了手上。

一共六根手指,左手三根,右手三根,拇指和食指之间安插一根,小拇指以外安装两根,这样双手就分别凑齐了八根手指。

灵韵丝这种材料,对精神力有着很好的相性,而蕴灵木则是对于灵力有着很好的相性。

白渊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灵韵丝,操控这些丝线,就可以控制机关手指的弯曲或者伸直,蕴灵木则是用来传导灵力,通过铭刻一些简单的阵纹,可以吸收阴火,并将其导入体内。

总的来说,这偃器的结构相当简单,论复杂程度,可能就连一品偃器都算不上,但品阶低,可不意味着就没有用。

只见白渊十六根手指,分成两组,分别开始掐诀,凭空多出六根手指,原本熟练的手印,就需要重新熟悉,这让他很不习惯。

“嗯?”

看到这一幕,宋断指哪里还看不出白渊想要做什么,比起白渊那笨拙至极的掐诀手法,让她感到震惊的,是白渊的这种创意。

双倍的手诀,理论上意味着双倍的吸收速度,漫天阴火立刻朝着白渊这边涌来,刚开始木犬还没有在意,但随着白渊熟悉完这套手诀,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对方脸色开始有了变化。

“咳!”

宋断指重重咳嗽一声,似有所指,两人手上的动作齐刷刷一顿,放慢了手上的速度。

炼化阴火可以,但不可以过分,一切以炼制偃偶为主,他们要保证火力。

那些阴火本来就向着白渊,加上白渊有了双倍的手诀,纵使双方手速一致,也依旧吸收了足足九成以上的阴火。

木犬气得咬牙切齿,狗眼中满是怒火,他怎么也没想到,白渊这花了小半个时辰造出来的偃器,竟是有着如此功效。

白渊的十六根手指上下律动,一道道阴火朝着白渊这边汇聚而去,一边修炼,他一边死死盯着八脚鼎,趁着宋断指现在放松警惕,他现在突然暴起,揭开炉鼎,是否有机会抢在对方出手前,夺得偃偶?

但就在这时候,白渊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师尊!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恨你,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永远也不会。”

那是……师姐的声音。

声音来得极其突然,语气咬牙切齿,像是贴在白渊耳边说的一样,白渊下意识看向旁边摇椅上的宋断指,对方毫无反应,像是压根没有听到。

宋断指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修炼到她那一步,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精神力感知,白渊投去目光的刹那,她就睁开双眼。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白渊暗自心惊,幸好他刚刚没有动手,不然以宋断指的反应,必然能在第一时间将他擒拿,甚至击杀。

呱!

谎鸦猛地大叫起来,常在河边过哪有不湿鞋的道理,白渊下意识说出的谎话,竟是被这小东西听到了,这谎鸦叫起的刹那,宋断指腾地起身,恶狠狠地瞪向白渊。

别看她平时几乎求着白渊睡觉,一旦让对方发现自己有背叛的意思,必然会第一时间,将他杀死。

杀意扑面,白渊直接坦白,但却成功避重就轻。

“确实有点事情,师尊,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师姐在和我说话。”

“是心魔。”

一听这话,方才还在咬牙切齿的木犬顿时来了精神,脸上尽是虚伪的关切。

“师弟,你快去休息吧,一定是你阴火吸收多了,这东西邪性得很,吸收多了,确实会有些幻听。”

白渊没有理会这条狗子,以往只有死人才会在他耳边说话,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死在宋断指手上的人,可师姐明明还活着……的吧?

刹那间,白渊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冲向铜雀的房间,对方自从白天被师尊断了双腿后,就一直在卧房里养伤,师尊许诺,应该会给她安装一双机关假腿。

冲进卧房的刹那,一股浓郁到不正常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却见少女躺在床上,两眼望着洞顶,脖颈处有一条深深的伤口,她早已失去生机,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似乎是临死前还有着什么幻想一般。

他对这位师姐,没啥特别的感觉,对方相貌平平,性格也一般,和自己也没说过多少话,对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奉命行事。

“师弟,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们都和我说了。”

白渊清楚,“他们”指的是那些阴火。

“入门的弟子,只有少数是被掳来的,大部分都是心甘情愿,奔着那所谓的长生仙途,拜入师尊的门下,不知道师弟你属于哪一种?”

“……”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属于后者,很可笑吧,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服侍了师尊三年,我帮她杀人,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最终是没坚持下去,就是刚刚,我突然想通了。”

“你想说什么?”

“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你就必须像师尊那样心狠手辣,所以师弟……你也早点放弃吧,师尊手眼通天,你斗不过她的,你就是炼化了人遁机,和她同样境界,你依旧杀不死她,你若执迷不悟,下场不会比我好。”

“滚!”

白渊这一声怒吼之下,铜雀再无声息,恰逢此时,宋断指突然如同鬼魅一般,从洞外飘进来,她的声音阴森无比。

“沐鸢,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可能是心魔?我不清楚。”

见谎鸦没有叫唤,宋断指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她默默将铜雀的尸首提起,走向火房,却并未察觉,身后白渊眼神眼光变得愈发坚定,内心咆哮。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老子就是要长生,别想拉着我一起死。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你给吃了,你说我做不到,劝我放弃,我偏要修给你看!

第24章 抢不过,根本抢不过

回到火房,出乎白渊意料的是,宋断指没有把铜雀的尸体抛入鼎中,而是垫在了鼎下,就像其他生桩一般。

“徒儿们,这叫孤阳不长,孤阴不生,太极鱼见过吗?那白鱼中间有个黑眼儿,黑鱼中间有个白眼儿……。”

宋断指神神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对于自己的这个新想法,很是得意,朝着两个亲传弟子炫耀,她画风一转,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慈祥。

“你等二人,不可懈怠,速速修炼,别浪费了这宝贵的阴火。”

白渊感觉宋断指这话中有话,他隐隐猜测到什么,于是缓缓坐下,盘膝而坐。

“来啊来啊,有本事就吃了我,一点都不要剩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的下场了,呵呵呵呵。”

铜雀的声音萦绕在白渊耳畔,随着她被献祭后,这阴火前所未有的旺盛起来,几乎整个火房都被这股暗紫色的火光充斥。

如果不是白渊这边十六根手指连动,根本无法吸收如此大量的阴火,有了十六根手指,却刚刚好,能将这些火尽数吃下。

木犬也是大喜过望,有了这么多阴火,他也没必要和白渊抢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脸色一黑,差点要再次骂人,因为白渊逐渐熟悉了新的手诀,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他这口肉汤还没来得及喝几口,就再次被白渊连汤带肉一起端走。

看到白渊那愤怒而严肃的表情,还有那十六根动起来看不清残影的手指,他一双狗眼珠子差点瞪掉下来。

“你踏马!我草!不带你这么玩的。”

抢不过,根本抢不过。

他双眼瞪得像是铜铃,几乎要原地抓狂,上下两排狗牙紧紧咬合在一起,咬地咔咔作响,就差没忍住原地犬吠,如野狗般骂街。

双手结印的速度在上升,可不管他怎样努力,那些阴火就是止不住地朝着白渊那里飘。

“就是这种程度,你也想杀死师尊?做梦去吧你。”

白渊晃了晃脑袋,他不想听铜雀的聒噪话语,他的修为倒是在此过程中飞快上涨,原本的瓶颈开始松动,从四转开始向上攀升。

丹田的容量扩大,天地灵气疯狂涌入白渊体内,宋断指看向白渊的目光中,错愕中带着期许,还有一丝丝的贪婪。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足足五个时辰,等到炉火逐渐变小,焰色也从诡异的紫黑转变为正常的红黄之色,大量的阴火在白渊体内囤积,化作一道利刃,冲向了那道瓶颈。

这道由阴火凝聚成的利刃,白渊无比熟悉,这种力量的运用方法,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演绎,早已烂熟于心,只是当时用的是太阴火,用于杀敌。

而眼下,他却是为了破境!

与此同时,那游鱼也动了起来,用力顶撞着白渊的丹田内壁,奋力帮助他突破。

白渊隐约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修炼这么快,肯定有着小东西的功劳,只是具体作用在哪里,他暂时无从得知。

“喝啊!”

在白渊的一声嘶吼中,小腹顿时有种钻心的痛疼,机关手指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阴火,上面的阵纹逐渐崩溃,指节燃烧,最终失效。

白渊飞快扯掉损毁的手指,赶紧切换手诀,几乎是同一时刻,道无形的枷锁,也被彻底斩断,他的境界也厚积薄发,随之暴涨,一口气连破两境。

原本,那游鱼只能压制他一个小境界,可就在他突破的同一时刻,游鱼摇头摆尾,其身形居然开始急剧膨胀。

只是片刻功夫,就从原来的拇指大小,膨胀了数倍。

其大小,如同一个袖珍的小杯子。

所以,他现在的境界看似是五转,实则已经跨越六转,直接到达了七转,正式赶上了木犬的修为。

此刻,木犬正狗鼻翕动,怔怔地看向这里,他是一路看着白渊的修为上来的,这几个月,他的修为卡在七转一动不动,倒是白渊突飞猛进。

可恶,怎么会这么快,这小子抢我资源不说,还比我会舔,受到师尊器重,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他怕是要和我比肩。

不成不成,我必须想个办法弄死他。

必须要趁着我现在修为压他两转,尽快下手,只有我才是师尊唯一的狗……不是不是,只有我才是师尊唯一的人!

……

突破后,宋断指逼白渊去睡觉,让他参悟黑纸。

然而,白渊却是一宿未眠,或许是刚刚突破,内心激动,或许是这段时间睡得实在太多,又或许是因为铜雀的声音萦绕在他的枕边,吵得他心神不宁,吵来吵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你也早点放弃吧,师尊手眼通天,你斗不过她的。”

终于,白渊被吵得没了耐心,在床上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你就只会这两句吗?”

“你就是炼化了人遁机,和她同样境界,你依旧杀不死她,你若执迷不悟,下场不会比我好。”

“……”

白渊捂住耳朵,想要当其不存在,杂念汹涌而至,在床上盘膝而坐,挣扎了许久,横竖睡不着,白渊干脆起身盘膝而坐,开始修行。

明天宋断指的检查他也不放在心上了,对方不可能因为他这一次的没参悟偃方,而杀掉他,因为那样得不偿失。

宋断指真要杀他,也肯定是其他原因,而且白渊有种强烈的预感,距离他与宋断指彻底撕破脸皮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他沉下心神,调动精神力,感受到丹田内那条机巧游鱼,将体内的灵气汇聚起来,托举着这头游鱼,想要将其推出自己的丹田内。

它待在自己丹田内,很影响自己灵力的运转。

既然能不声不响地钻进自己丹田内,那就一定有办法出去,只是这玩意整天如同老大爷一般,明明是寄生在他体内,鸠占鹊巢,却相当不听话,平日里一动不动,也就偶尔咸鱼翻身一下下,大部分时候都在躺尸。

白渊不是没有试过,只是过去他修为低微,灵力不够,无法将其推动,也是今天突破到七转,这才有自信再次尝试。

“我滴个老爷,你就出去一下不行吗,哪里不能给你待,非要待我丹田里,害得我灵力运转都不利索。”

“还不出去是吧,今天不把你顶出去,我就不睡了!咦哈,我顶死你!”

第25章 慢鱼

白渊铆足了气力,将浑身的灵气,用当初压缩太阴火的方法,将这些灵气不断压缩凝聚,形成一束冲力,要将其顶出去。

“哼哼啊啊啊!”

按理说,这打坐要保持全身放松,提肛顶旋,可白渊眼下,根本没点放松样子,脚趾紧扣,脚踝绷得笔直,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喉咙中发出闷闷的低吼。

一波又一波的灵力,朝着游鱼顶去,那游鱼像是有千斤重,只是缓缓挪动身体,朝着丹田的一侧移动,而白渊只要稍微一松懈,它就一甩尾巴,再次回归原位。

这小东西执拗并且调皮,帮助白渊顷刻炼化那些偃器,让他又爱又恨,几番尝试下来,整得白渊血压飙升。

“我就不信了!”

他和这条坏逼大尾巴鱼,杠上了。

一个时辰过后,白渊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甚至因为过度用力,精神力损耗严重,开始眼冒金星。

“给我出!喔喔喔!”

终于,在游鱼顶到丹田内壁的刹那,游鱼身形一闪,跳出丹田之外,这一刻,白渊顿时觉得自己丹田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灵。

紧绷的神经骤然得以松懈,白渊整个人呈现大字,一头躺倒下去,双手打开的同时,一个不慎,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飞出的瞬间,杯中的水肆意挥洒,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形水花。

哗啦!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按照常理来说,哪怕白渊现在是七转偃者,反应能力也有限,茶杯被摔碎,水撒到地上,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白渊依旧是下意识地弹跳起身,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化作闪电从床上弹射出去,半空中的茶杯,飞舞的水花,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迅速,居然像是被按下慢镜头一般,在空中缓缓飘动。

白渊一把抓住茶杯,沿着飘飞的弧形水花,奋力一甩,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将所有的水都尽数接住!

铛!

白渊将水杯轻轻搁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在床上,忽地发觉方才一幕的似乎有些诡异。

“我的反应……真的有这么快吗?”

白渊喃喃自语,越想越越不对劲,游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又钻回了自己的丹田内,只是表面的光泽稍微暗淡了些许,这让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啵~

机巧游鱼的大嘴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白渊抓起杯子,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突然猛地瞪大双眼,意识到问题所在。

并非他的动作变快了,而是周围的速度,在方才那一瞬,变慢了。

宙道!

他体内这条来历不明的机巧游鱼,是一台宙道偃器!

其作用是,能够将周围空间的时间移速放缓,而他自己作为偃器的宿主,却不受影响。

这就能解释得通,他当初明明感觉自己掐诀的速度不快,而当初铜雀却硬要说他手诀掐得飞起,或许从那时候起,这条游鱼,就在悄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对于宙道,白渊知之甚少。

但哪怕他未曾涉猎此道,也知道其中的含金量,这已经涉及到了世界最基础的法则,纵使他还无法完全操控,纵使催动起来,有着许多局限,但都不可否认,这条游鱼的巨大价值。

一念至此,白渊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别说是他,就算是宋断指,发现如此至宝,都会忍不住要去据为己有,一旦暴露出去,怕是会引得无数大能疯抢。

“既然你能放慢时间,那就叫你……呃,暂时叫你慢鱼好了,喔,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吗,和鳗鱼同音,曼玉像是那种文静小女生的名字……嘿嘿嘿。”

白渊对自己这随口说出的名字,很是满意,只是慢鱼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大嘴一张一合,表示抗议。

啵~

原本只是想要解除慢鱼对自己修为的束缚,居然有了如此意外的收获,这让本就睡不着的白渊,愈发精神抖擞。

毫无疑问,有了这件偃器的帮助,白渊对于杀死宋断指的把握,又更多了几分,白渊双手叉腰,正在兴头上,铜雀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狠狠给他泼了瓢冷水。

“你就是炼化了人遁机,和她同样境界,你依旧杀不死她,你若执迷不悟,下场不会比我好。”

“哼!”

然而,白渊却依旧双手叉腰,并不理会铜雀的声音,继续研究起丹田内的慢鱼鱼,他有些犯难,首先,这鳗鱼取不出来,除非把他开膛破肚,或者等他身体偃偶化后,徒手抠出。

其次,就算是抠出来,他也不敢拆,怕拆了自己装不回去。

这和梦中参悟偃方可不同,在梦中,他可以随便拆,反正也是假的,装不回去就算了,但这里是现实,他把慢鱼拆坏了,哭都没地方找人哭。

有了第一次进出,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非常轻松了,白渊经过一番尝试,最终掌握了慢鱼的催动之法,也知道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

每一次催动,慢鱼身上的光泽都会暗淡几分,但若是放任不管,过段时间,它又会自行恢复,这可以作为一个压箱底的杀招,在关键时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新的疑惑又随之而来,如此强大的偃器,其品阶至少在四品以上,到底是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体里呢?

这让白渊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折腾了一夜,他始终未能入眠,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早上。

耗在洞里也不是办法,这一夜下来,白渊没能入眠,也就没能参悟偃方,宋断指虽然不满,但却同意让他下山走走。

“这纸条和钱你拿好,按照纸条上的,去集市上替为师买点偃材……”

好巧不巧,木犬突然跳出来,阴险的笑意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师尊,我也去!”

“也好,你师弟没怎么下过山,确实不熟悉路,你们一起下去,也好有个照应,路上要相互帮衬,切不可争吵。”

第26章 兽形首

天刚蒙蒙亮,木犬和白渊二人背上行囊,在宋断指的目送下,一路下了缺一山。

微凉的晨露打湿了白渊的裤腿,白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他可不认为,自己身边这条阉狗,会这么好心,主动陪自己下山,给自己带路。

两人之间积怨颇深,且不论两人是竞争关系,这狗三番五次刁难他,就算是为了之后杀掉宋断指,少一丝变数,他也要将其除掉。

同样的,白渊也做好准备,迎接对方的突袭。

现在他知道对方的境界,对方不知道他的手段和底牌,但为了稳妥起见,白渊没有抢先一步动手,而是跟在后面,有意地与之错开一个身位。

缺一门的山洞早已消失他身后,但这不代表他的自由,脖颈上的镣铐始终都在,只要他被宋断指发现有背叛的意思,就会被其轻易抹杀。

脖颈上的镣铐的冰冷触感,让任何弟子都为之恐惧,仿佛宋断指那双眯起的眼眸,始终在他们身后,悄然注视着他们。

这也是一道偃器,白渊研究过,以他目前的能力,无法将上面的锁打开,但锁打不开,不代表就脱不下来,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两人刚到山脚下,木犬突然顿住脚步,白渊也停住。

“师兄?”

“师弟啊,你知道师尊让我们下山来,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啊,买偃材,纸条上写着呢。”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没发现吗?师尊现在手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弟子了。”

木犬意有所指,这几个月来,缺一门下的弟子,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宋断指起早贪黑,在她的悉心教导下,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弟子,然后又迎来了一届又一届的新弟子。

只是到了最后,只剩了他们两个。

“如果给你一些时间,你或许能超越我,倘若你谦卑一点,懂得礼让前辈,我或许还能帮衬你一二……”

话没说完,就被白渊打断。

“师兄,我再叫你一声师兄。”

“嗯?”

“修行之道,本就是和人争,与天斗,你阴火抢不过我能怪谁?”

白渊早有觉悟,自从踏上修行这条残酷的道路起,就相当于暗中签下了生死契的拳手。

“为了修炼资粮,修士随时都会与别人起冲突,双方对赌,他们要毫不犹豫地把敌人杀死,同样的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生死道消,怨不得旁人。”

“分明踏上修炼之路不过几个月,你倒是比我看得明白,是我小看了你。”

“另外,哪怕我处处忍让,你我之间也终有一战。”

白渊背手而立,如同高人之态,说话间,一股莫名的宿命感油然而生,听得木犬一愣一愣的。

“师弟何出此言?”

“因为就算我让着你,你也还是会嫉妒我,嫉妒我有你没有的东西。”

“我没有的东西……你踏马找死!”

木犬立刻反应过来,白渊口中所为何物,当即勃然大怒,掏出那把暗金色榔头,如疯狗一般冲杀上去。

砰!

榔头砸落,空气爆鸣,白渊后退闪躲,这柄榔头白渊见过不止一次,这锤子看起来不大,握在手上小巧如同玩具,但却威力非凡,每次木犬杀人,都只是轻轻一敲,就能将凡人的头盖骨震碎。

而眼下,对方显然使出了七分力道,寻常偃者也要退避三舍,对于白渊能够成功闪躲,对方显然也是颇为吃惊。

正当木犬一击未果,重心尚未摆正,白渊却在后退三步后站定,一股紫黑的火焰在他手心凝聚,随即猛地甩出。

轰!

火光在瞳孔中放大,木犬只觉得心头一颤,大惊失色,朝侧方及时躲闪,却隐隐看见白渊嘴角勾起凡弧度。

“爆!”

轰!

下一刻,阴火炸开,木犬整个人都被炸飞出去,在不远处摔得,等到再次站起,已然是灰头土脸,浑身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

带着无边的怒意,他再次冲上来,和白渊战作一团。

此刻,慢鱼还在白渊的丹田中,所以他还属于五转,而对方修为超出自己两个小境界,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远超自己。

虽说只是两个小境界,其差距远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白渊自己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初入偃道之人,不会因为前世看了点爽文,就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越阶杀敌人人都可以。

越阶杀敌什么的,他做不到的——于是,阴火在掌心凝聚,白渊一拳轰出,再次把木犬轰飞……

哦,好像也不是做不到,可以一战。

这还是白渊第一次在现实中与人斗法,通过战斗,他能明显感觉到,双方的优势与劣势。

木犬修行比他早,表面上的修为比他高,但实战经验却远不及他,同样是阴火修炼上来的,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反观白渊,在梦中早就经历了上百上千次的厮杀,对于自身灵力的掌控,战斗意识,远超对方。

眼下的他,灵力的凝练程度和总量远不及梦中,也没有太阴火那样的攻击手段,只能利用昨日炼化后残存的阴火进行攻击。

木犬被轰飞后,树木倒塌,烟尘飞舞,遮挡视线,从中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的灵力威压席卷而来,白渊手上凝聚成刀刃紧握在手,他死死盯着前方,一道模糊并且高大的身影,在其中逐渐显露。

那是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原本宽松的道袍,被刚硬的青灰毛发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炸开,如果不是那只狗脑袋,白渊甚至根本无法认出,眼前的这个怪物正是他的师兄。

木犬这脑袋其实是一件变道偃器,位列二品,白渊曾梦到过,其名曰——【兽形首】。

妖兽的头颅作为主要偃材,通过一套复杂的流程炮制,然后移植在修士身上,催动后,修士可以变成半人半兽的形态,并获得妖兽的部分天赋能力。

兽形首只是一个统称,根据所选偃材的不同,也有不同的命名,就比如木犬头上这只兽形首,取自一头狼妖,可以称其为【狼形首】。

“你身上果然有秘密,五转便能与我一战,等你日后修为更进一步还不上天?哼,今天我就要代师尊她老人家清理清理门户!”

第27章 屠狗

腥风扑面,狼形怪物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

对方双手生有利爪,且苍白利爪每一根都有半米长,如同一柄柄尖锐的短剑,寒光闪烁,刺向白渊。

在变身后,对方速度极快,白渊后退的同时仰头闪躲,光是利爪末端爆发出的气劲,就在他的脖颈处划开五道血痕,只差半分,就将他的动脉划开。

“师弟,纵使你有天纵之资,今天也必定要死在这里,等你死后,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把你丢进鼎中,成为最后的阳眼。”

白渊想起宋断指昨天的行为,还有她所说过的话,当即肯定了原先的猜测,原本垫在下方的生桩都是男弟子,作为燃料的都是女弟子。

但铜雀师姐却是个例外,宋断指把她作为生桩,垫在了下面,相应地,也会有一个男弟子被用做燃料,被丢进鼎中。

原本白渊只是有所猜测,但听了木犬的话,便愈发肯定,似是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想好了接下来的谋划,当即脱口而出一句话。

“嗯?还有这等好事?”

“你在说什么?”

看到白渊面对死亡的威胁,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面露喜色,也开始觉得诧异,每次都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容,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对方就是能够化险为夷,甚至倒打一耙。

“你莫要虚张声势,今天谁也不会来救你,我就是杀了你,师尊也不会说什么,她早就想好了要牺牲你我二者中的一人!”

木犬知道,今天就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让宋断指来二者选其一,对方大概率会选择自己这位师弟。

念及此处,他手上的攻击愈发狠辣迅捷,招招致命,铁了心的要将白渊格杀当场。

“师兄啊,你就这么肯定,她炼成人遁机后,就会放过你?”

“为什么不行?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我跟了她三年,你一个初入师门的外人,要死也该是你死。”

“你忘了师姐是怎么死的了?”

这话,把木犬给问住了,昨天铜雀被垫在锅底下的时候,他也在场,顿时心中升起一丝动摇。

但这轻微的动摇,很快就被他心中的执念冲垮,他不相信自己这三年来做牛做马,每天活得像是狗一样,杀了很多人,吃了很多苦,他怎么不知道,那些弟子看他的异样目光,在背后如何议论他这颗狗脑袋。

他要学神通,要修成大道,为了这些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倘若宋断指最终要过河拆桥,他这一路来所付出的,都将是空谈,他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否定自己。

狼人呼吸粗重,一双狼目赤红如血,充斥着暴怒,仿佛化作择人而噬的野兽。

“吼吼……你,你休要乱我道心,对,你他妈的就是想要搅乱我的道心,好趁机逃跑,哈哈哈哈,被我看穿了吧,你不是很聪明,很能说吗?我今天不管你说什么,就是要杀你,你能如何?”

“谁说,我要跑了?”

“虚张声势,死!”

说罢,狼人双脚猛地蹬离地面,同时掌心传出一股可怕的吸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和技巧,毫不犹豫地向白渊扑来。

白渊顿时感觉身体不听使唤,在那股吸力的牵扯之下,身体向对方的掌心飞去,二人之间不过三五米,只需呼吸的功夫,白渊就会被吸到对方爪下。

只是这一次,他已然无法闪躲,但也无需闪躲。

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灵力在丹田凝聚,托举起那条慢鱼,瞬间将其顶出丹田,与此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以白渊为中心散开。

这一刻,周遭呼啸的风声也变得沉闷,时间被放缓无数倍,白渊甚至能够看清不远处那狗脸上,逐渐开裂的嘴角。

此刻的木犬甚至已经能够想象,自己的利爪洞穿白渊胸口的感觉,想象到利刃戳入血肉的快感,他幻想自己在不远的将来,跟在宋断指身后纵横天下,成仙得道。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白渊的身形闪烁,以一种他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消失在原地,一股凝实的气息猛的爆发开来!

这是……七转偃者,白渊居然也是七转!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

木犬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然而让他更加震撼的,却是白渊居然借助他掌心的吸力,顺势冲到他面前同时避开了他的双爪,又见一柄紫黑刀刃在其掌心汇聚,带着灼热的气息狠狠捅向他的心口。

嗤!

刀刃洞穿心口,带出烟气,骨肉被阴火烧灼,血液被炽热蒸发,发出丝丝的声响,伤口周围更是焦黑一片。

“怎么……可能!”

阴火凝聚的刀刃溃散,但阴火却滞留在了木犬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顾不上其他,他当即就想要伸手,利用从宋断指那里学来的八指手诀化解阴火。

但白渊却不给他这些机会。

刷拉!

只见他面色不变,飞快掐诀,右手一挥,又一柄阴火凝聚成刀,被他反手一挥,砍断木犬的右手。

“啊!”

木犬再也忍不住,疼痛难忍,痛呼着跪倒在地。

他想不通,白渊的速度为什么会那么快,更想不通,白渊到底是用什么办法,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唯一的可能,就是师尊出手了,宋断指暗中交给白渊某些偃器,这才让他拥有了如此实力。

“原来,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赢,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原来师尊她早就选中了你。”

“前面半句对的,后面半句错了。”

白渊声音冷彻,话说到一半,已经举起刀刃,对着木犬连砍数刀,命中多处要害,直到确认其再无声息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可惜的是,木犬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只有那颗脑袋,是二品偃器,应该能卖些钱。

处理完木犬,剩下的就轮到自己那个师尊了,为了这一天,他做了许多准备,但仅仅是这种程度还不够。

几乎同时,师兄师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师弟何必如此执着……就算你能杀一百个一千个木犬,也依旧斗不过师尊她老人家的,放弃吧,你现在逃走或许还有机会活命。”

“哈哈哈,你个混蛋居然真敢打师傅她老人家的主意,有种你别跑,我就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你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第28章 再造六指

“快逃吧,你现在一路向西走,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她是九转偃灵,你就是能够炼化人遁机,也不过一二转,你如何能是她的对手。”

“让他去!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就算你被师尊制服,你不会轻易死去,她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惩罚你,让你生不如死,让你尝遍各种最极致的痛苦,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两人的声音,在白渊耳边反复回荡,就像是两种极端的、分裂念头,让他纠结痛苦,撕扯着他的精神与意识。

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枷锁,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他必须直面宋断指,面对两人的喋喋不休,白渊面无表情。

“你们两个死人,死都死了,那给我消停一下!”

两人都是偃修,都曾怀着梦想,拜入缺一门下,前者道心不够坚定,终究没能坚持下去,后者道心坚定,但却过于愚忠。

所以,两个人都死了。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杀死宋断指,哪怕他现在逃走,侥幸找到办法解开枷锁,那就是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日后必定心魔缠身。

打从一开始,自从他一睁眼,来到那个阴暗的洞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任何退路,唯有不断向前。

白渊提起带血的包裹,清点了一下其中的东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

不多时,他就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来到缺一山脚下的镇子中,狗血从包裹中渗出,撒了一路。

虽然白渊面无表情,虽然他只是一个清瘦少年,混在人群中根本不起眼,但因为身后包裹中的血,几乎所有人都躲着走。

这地方他并不熟悉,拦住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白渊想要上前问路,之所以选择这样凶恶的人,是因为别人都躲着他。

“壮士,请问这镇子上的偃材铺怎么走?”

那壮汉上下打量起白渊,目光最终凝聚在白渊背后滴血的包裹上,顿时面色大变,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凶恶大脸,下一秒就蔫了,话都说不利索。

白渊干咳一声,意识到问题所在,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哈哈哈,别怕,这里面装的是黑狗血,村口的野狗被我宰了,正想着到铺子上去卖呢,也不知道那偃材铺收不收,就是没装好路上不小心漏了点。”

说着,白渊还解开布包,露出狗脑袋的一角。

白渊觉得自己这番解释,虽不说天衣无缝,但也基本合理,那壮汉眯眼看了下包裹中的东西,不料,他非但没有冷静,脸上的惶恐更甚,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狗砸!你把王二狗子杀了!”

“你认得他?”

白渊没想到,他这才刚往镇子上一站,随便拉着一个人问路,这就遇到了木犬的熟人,至于王二狗子……大概是木犬原本的名讳?

但凡亲传弟子,宋断指都有赐名,就像他叫木鸢一样,原名王二狗子,法号木犬,听着倒也合理。

然而,出乎白渊预料的,却是周围人听到大汉哀嚎后的反应。

“吓!不是?我没听错吧,他刚刚说王二狗子,那小子前些年不是上山和仙人学神通去了嘛?”

“是啊,我上个月才看到他,当时他下山,说是奉仙人法旨,下山来进货,可厉害了,他顶着个狗脑袋,当时就是就是……那么大一坨大包,他直接背起来就走,必然是传说中的搬山神通,嚯,我家牛都没有那么大的气力。”

这人一边说着,还一边双手比划,手舞足蹈,竭力想要说明,王二狗子的神通有多厉害。

白渊想了一下,他也没感觉木犬有什么所谓的搬山神通,不过作为七转偃者,他的体力和力量,确实远超凡人,现在若是让他举起一头牛,大概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众多乡亲里面成为仙人弟子的家伙,居然说死就死了,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

“他有神通在身,谁能杀得了他,牛子哥,你莫不是看错了?”

一个胆大些的青年走上前来,踮起脚尖向着白渊袋子里一瞅,瞬间被惊得两眼翻白,险些昏死过去。

“啊啊!那真是……是王二狗子的狗头!错不了,那么大一颗,眉心有一撮白毛,那就是王二狗子的头啊!”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想起白渊方才说过的话——村口的野狗被我宰了,正想着到铺子上去卖呢,也不知道那偃材铺收不收。

当时白渊假装若无其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本意是想要搪塞过去,未曾料想,这话在知晓真相后的众人眼中却是变了味。

这无异于是在说——他有神通又如何,在我眼里依旧不过是村口的野狗,我杀他如同杀鸡屠狗。

如此口出狂言,但又有狗头作为铁证,这让众人如何不震惊,刚开始被称做牛子哥的壮汉反应最快,第一个跪倒下去,很快周围众人也都像麦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跪下去,毕恭毕敬。

“偃者大人……不,这位仙人,不知您来我们这镇子上到底有何贵干?”

“我说了,我只是想要把这狗头当了,顺带着买点东西,你们镇上最大的偃材铺子在哪里?”

“这边请。”

在壮汉的带领下,白渊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偃材铺,木犬也是这铺子上的贵客兼常客,当白渊拿出那家伙的脑袋,老板也是被吓得面色煞白。

白渊用原先带来的钱,购置了宋断指给的纸条上的偃材,又用卖掉狗头换来的钱,买了些自己需要的偃材。

“这些,还有这些,帮我分两个包装起来。”

“是是是,这些偃材一共三万两千,我给您摸个零头,三万,最后这是找您的六千七百二十一,客官您拿好。”

白渊拽起布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但却并没有急着回缺一洞,而是来到山脚下,找了处无人的地方,他先是打开店铺里带来的布包,从中取出那些偃材,又打开自己带过来的包裹,从中取出一堆沉甸甸的金属物件。

那是铜雀师姐的手。

他要炼器,为了即将到来的殊死决战,重新打造六根手指。

第29章 青发少女

机关手指白渊之前就炼制过一套,用于掐诀炼化阴火,可当时的情况是,她才炼化到大半,机关手指就因承受不住阴火的威力而损毁。

在梦中白渊尝试过,太阴火的也可以用那套八指手诀进行调动,但太阴火的破坏力和威能显然比阴火更强。

按照他最初的设计,阴火都无法承受,何况是太阴火,所以现在,白渊炼制出一套新的机关手指,足以承受太阴火的几个手指。

“这是当初师姐的手……”

白渊拿起两对鸟爪,眼神有些复杂,原本是以拿到山下卖掉,换些银两为理由,被他拿出来的,实际上他却并没有将其卖掉,而是偷偷私藏了下来。

像当初,铜雀就是用这对鸟爪运行手诀,其材质和结构足够坚固,足够支撑手诀的运转,能够很好地传导灵力和阴火,还没有被阴火损毁,就说明它在设计上,具备极强的参考价值。

白渊拿起一只鸟爪,端详其外形,将后爪拆下来一只,试图参透其内部的运转机理,相较之下,白渊当初设计的机关手指,还是过于简陋、

“这鸟爪应该也是宋断指的手笔,品阶大概是一品中的极品,但真要论其对我的作用,甚至比那二品的狼形首更高……”

狼形首虽然是二品,但若想要催动,就必须换头,那样的神通涉及人体经脉以及生命奥秘,白渊并未掌握,也只有宋断指那种层次的散修才能做到。

白渊知道,宋断指不会那么好心,给自己的弟子配备偃器,鸟爪也好,狗头也好,多半都是她为了提升自身实力,用弟子的身体所做的实验。

“鸟爪的主材是玄铁,其中混入元磁矿,通过灵力激发元磁之力,来操纵指节的动作,喔……确实有些门道,比我用灵韵丝好得多,灵韵丝非常脆弱,很容易被阴火摧毁。”

这鸟爪的原理并不复杂,至少比起白渊梦到的那些机关来说,这鸟爪的结构简单了太多,有了参悟三品偃方的经验,要吃透这一品偃方,对白渊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他只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就将其原理完全参透。

随后,他取出一张纸,在地上铺开,参照鸟爪的结构,勾勒起自己的偃方,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尝试推演自己的偃方,总体来说借鉴成分的比较多。

“这东西,倒是和谎鸦的爪子有异曲同工之妙,谎鸦又是从黑纸中参悟出的偃方,想必宋断指也有所参考。”

画到一半,白渊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

同样都是鸟爪,自然而然可以想到另一只鸟,白渊前不久才碰到过的,就是那只高达三品的木鸢。

经过几次梦中参悟,他虽然仍旧未能参悟其中机理,尤其是负责将妖丹转化为动力的那一部分,涉及的偃道知识过于深奥,以白渊目前的偃道造诣难以理解,但像是双翼、双爪这些相对简单的部位,其原理白渊却已经基本掌握。

设计好偃方后,白渊取出材料,开始着手制作,经过和木犬的一战后,他体内的阴火还存有些许,足够他用来熔炼金属,打造偃器。

“也不知道,别的偃修,熔炼金属用的是什么火焰,这阴火的来历过于邪性,有违人伦。”

“嗯~当然自有其方法,比较常见的是地火、炎精石,比较少见的,一些先天生成的异火,这种火极难寻得,一旦炼化,就能存储在体内长期使用。”

“原来如此……嗯?是谁在说话。”

白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忽地意识到不对,猛地转过头去,却见是一个娇俏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双清澈似秋水的水眸,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白渊从地上站起,赶忙拉开距离,心神俱颤。

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他,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白渊警惕地上下打量起这名少女。

表面上看,对方不过是一个豆蔻少女,个子不高,小小的一只,身着素白襦裙,一头青发垂落至腰间,肤若凝脂,面容精致到不像话,不真实,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

白渊心脏漏跳半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无论是今生前世,他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精致的脸,看起清冷,一颦一簇间几乎要把人的七魂六魄勾走。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到让人惊心动魄的少女,白渊竟是看不出她的深浅,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似有若无,甚至比宋断指更加恐怖。

他在梦中操纵人遁机,亲身体会过偃灵的强大,也与四品偃偶战斗过,但那些都不及眼前之人分毫,对方的年龄和修为,绝对不像其表面那么简单。

“前辈……到底是何人?”

“呵呵呵,一个过路的无名修士罢了,刚刚你是在推演偃方?”

“只是晚辈临时兴起,瞎琢磨的,让……让前辈见笑了。”

白渊又咽了口唾沫,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容颜,而是因为对方的恐怖实力,面对这样的强者,纵使她现在炼化了人遁机,以偃灵的修为与之对抗,怕是也没有丝毫机会。

少女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

唯一让白渊感到庆幸的是,对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此刻拈起地上散乱的一张偃方,一手撑着下巴看了起来,眸光扑闪,内蕴星辰,又像是小女孩看到了稀奇的小动物一般,显得饶有兴致。

她拿起一张纸在上面一阵勾画,随即开口,声音悦耳。

“思路尚可,这边,还有这边,可以混入青冥金,内部的灵韵丝可以保留,但是要包裹一层开阳桐的树胶,这种树胶可以隔绝外部的灵力阻影响,同时不影响精神力对其进行操控,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看法。”

“呃,承蒙前辈指导,晚辈受教了,只是这青冥金,好像是二品偃材,极其稀有……”

“喏,送你玩了。”

说着,对方就抛过来一只沉甸甸的青色金属块,白渊赶忙接住,这种金属相当沉重,差点没砸到他的脚。

“对了,还没问你,小道友,师承何处?”

“呃,恩师……呃,姓宋。”

“呵呵呵……”

少女轻笑出声,但笑声中却带着浓浓的危险意味,她抬起手,一柄暗青色的镰刀在手中陡然浮现,霎时间一股无法抵御的狂风呼啸而过。

第30章 夏峰主

少女手中所握的,是一柄青色巨镰,在握柄与镰刃之间,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锁链,虽然与白渊之间相隔甚远,但却在刹那间跨越数米间隔,来到白渊面前。

刷拉!

这一刻,锁链甩动的声响,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上一刻还是娇俏可人的邻家少女,下一秒就变成了收割性命的可怖厉鬼。

白渊不知道那镰刀是何种品阶的偃器,但最低也是四品起步,再往上,他分辨不出来,就算可以分辨也毫无意义。

这一刻,白渊感觉自己就是天地间的一只蜉蝣,无论眼前展现的是滔滔江水,还是无边的大海,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足以轻易碾死他的存在。

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灵力在丹田内疯狂压缩、凝聚,奋力催动慢鱼,一股诡异而玄奇的时间波动,以白渊为中心荡开,如同涟漪一般,覆盖方圆百米范围。

“吔?”

“嗯?”

身前身后,同时响起两声惊异声,其中一声源自不远处那名青发少女,婉转动听,另一声则是来白渊身后,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老者的声音,沙哑无比。

受到了慢鱼的影响,青色镰刃的飞行速度受到影响,但其速度之快,白渊已经难以看清,更是在他闪躲之前,已然来到他面前。

终究还是躲不开嘛……

铛!

只听一声轻响,似有什么硬物碰撞,白渊隐约看清,那镰刃和自己脖颈前的一只匕首刚好碰撞在了一起,仅仅是触碰的刹那,匕首就轰然破碎,而镰刃也被弹飞。

来不及多想,白渊飞快朝着侧方闪躲,脑海中回想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用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颈,那名青发少女甩动镰刀,其实不是想要杀自己,而是想要把匕首弹开,并且她救了自己?

白渊不敢在此逗留,一口气跑出去上百米远,远远看去,却见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竟是矗立着一名枯瘦老者,刚刚就是他用匕首差点杀了自己。

白渊看向那老者的片刻,那名老者也在看着白渊,那双深邃如同幽潭的漆黑眼瞳,就连眼白也是漆黑一片,仅仅是一眼,白渊就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对方完全看穿。

对方瞪大双眼,看向白渊的眼神飞快变换,从诧异到贪婪,随即发出难听的怪笑。

“宙道偃器?哈哈哈,这小子身上居然会有宙道偃器,莫非他是你的弟子?”

“不是。”

“如此至宝,老夫就笑纳了。”

说罢,老者就化作一片黑雾,朝着白渊袭来,白渊催动慢鱼,要阻拦对方的行动,但对方速度太快,纵使有着宙道偃器加持,依旧瞬息间就来到他的身前。

“休想!”

少女娇喝一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转瞬间冲来,追上老者所化的黑雾,面对后方袭来的攻击,老者不敢大意,他不得不放弃白渊这个目标,转身对抗后方袭来的少女。

轰!

二者硬撼一记,整片天地都仿佛为之晃动,一青一黑两种色泽的灵力碰撞交织,发生雷鸣般的惊天爆炸,仅仅只是余波就把白渊掀飞出去。

“夏峰主,老夫也是偶然路过此处,看到地上有件宙道偃器想拿去把玩把玩,您这无缘无故对老夫出手,这是意欲何为啊?”

话音刚落,这名被称做夏峰主的少女,闪身来到白渊前方,将其护在身后,比起方才和白渊说话时候的温婉可人,她像是瞬间换了个人一般,语气冰寒无比,

“无缘无故?你刚刚是想杀他吧,那偃器是他的,不属于你。”

“不过区区一个凡人,既然看到了便是老夫的,老夫方才还纳闷,凡人怎么可能拥有宙道偃器,看你这么大反应,他不会真是你在外面收的弟子吧,嗯,哈哈哈?”

“我说了,不是……墨玄怀,你杀我峰下弟子,今日我必杀你!”

说罢,夏峰主话锋一转,又抛下一物,侧头对着白渊说道。

“你本是无辜之人,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这靛河钟你拿好,稍后我与此獠交手,无暇顾及你的安危,你赶紧跑,日后若是……罢了,总之你赶紧跑,切莫回头!”

白渊点头示意,也顾不上其他,赶忙将慢鱼催动到极致,转身赶忙逃跑,身后两尊大能斗法,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哪怕稍微蹭上点余波他就是不死也残。

奔跑中,白渊低头用余光瞥向夏峰主交给他的所谓靛河钟,说是钟,其实是一只不过巴掌大的铃铛,通体呈现墨绿色,例外篆刻的阵纹连成一片,不管怎么看,白渊都看不出任何机关结构。

刹那间,一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应该是方才那名夏姓少女以某种方式留下的传音。

“三品防御型偃器,灵力灌入其中,可以抵挡偃灵的全力轰击。”

三品……却能抵挡偃灵的全力一击!?

白渊心中震惊,他原本以为,唯有四品偃器才有可能和偃灵境界的强者对抗,手中这偃器只有三品,却能和偃灵,也就是宋断指那种偃修对抗,足以见得手中这偃器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对方肯定能够一眼看出自己的修为,既然把这只靛河钟交由自己,那就是断定自己可以催动它,只需要偃者修为就能催动的三品偃器,那价值就更上一层楼。

白渊在感慨对方出手大方,财力雄厚的同时,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感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身边人都对自己充满了恶意,师尊也好,师兄弟也罢,就算是那些镇民,也只是害怕自己,才表现出恭敬。

在他之上的仙人,高高在上,在他之下的凡人,对他诚惶诚恐,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然而,今天那名少女与他虽然是第一次碰面,修为远高于他,却没有仙人那种高人一等的架子……他也从没想到,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居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路人。

轰轰轰!

身后轰鸣声不断,两尊大能打得不可开交,只是白渊无力顾及他人,只能拼命向前狂奔。

“希望……她能活下去吧。”

第31章 小爱魔尊

也是这么一刻,白渊感到自己十分无力,面对真正的强者,他甚至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只是后方轰鸣声不断,震耳欲聋,两尊大能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那声音正在朝着他奔跑的相反方向远去。

倘若他今天碰到的不是那名青发少女,而是另一位,像是宋断指那种性格的上位修士,或许结局都会截然不同,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长生大道吗?

白渊不知道,他只是不想死,他只是想要在这个陌生而又危机四伏的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正这么想着,白渊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只足有磨盘大的猩红眼眸,在他眼前倏然睁开,仅仅是看了一眼,白渊就感到脑壳生疼无比,血水从七窍中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这是某种白渊无法理解的魂道偃器,白渊不敢直视,赶忙闭上眼睛,刚要准备转头,却突然想起先前少女的叮嘱,强忍住回头的冲动,赶忙将灵力灌入靛河钟当中。

咔咔咔~

只听一阵机关轮转之声,白渊手中的靛青色铃铛飞出,悬浮在他的头顶,一片浅色护罩倏然展开,原本是巴掌大的小巧铃铛,竟是在呼吸之间,展开,化作一座一人高的大钟。

而遮挡在身前的那只眼瞳变得模糊,开始变得明灭不定,白渊感觉自己脑海中的剧痛骤然减轻。

“这靛河钟居然连魂道的攻击,也能防护……这怕不是四品偃器吧。”

白渊向前狂奔的同时,这座大钟也跟着他的身体一齐运动,将他牢牢地守护在其中,他完全想象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机关结构,能将这样大的一口钟,收缩到巴掌大的铃铛之中。

白渊与猩红眼瞳愈来愈近,有了这口靛河钟的守护,白渊也是有了信心,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给我撞!

铛!

巨眼与大钟碰撞在一起,雄浑的钟鸣响彻天际,也回荡在钟的内部,白渊感到双耳嗡鸣,而那猩红眼瞳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钟的外壁撞得血肉模糊,最终溃散。

此刻,白渊已经远离战场数千米远,却还是能隐隐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你倒是肯下血本,那口钟都给他了,还说他不是你在外收的弟子!哈哈哈,你这护短护得,好你个小爱魔尊,我老夫可算是见识到了。”

“我非魔道,而是正道……老东西,受死!喝啊!”

语毕,又是新一轮的交锋,白渊一连跑开数个山头,少女与老者交手的过程中,也在有意地转移战场,直到那交手的轰鸣声最终消失,白渊这才气喘吁吁,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回想着方才二人的交谈,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小爱魔尊……?

这是什么鬼称呼,白渊嘴角一抽,莫名觉得这名字有点好笑,这称呼虽然霸气,但是只能霸气一点点,更多的是……呃可爱?

按照他的理解,所谓小爱,应该是那种比较狭隘的爱,听老者的意思,是因为少女非常护短。

而所谓魔尊,却不是什么好称呼,那是魔道中的强者专用的称呼,像是宋断指那种,若是日后实力再强一点,或许有资格自称断指魔尊。

但那名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魔道,再不济也不可能是坏人,若是像她那样的人都被称作是魔尊,那宋断指那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应该被如何称呼?

白渊警惕地打量起周遭,确定安全下来后,又朝着远处狂奔过几个山头,找了一处隐蔽的洞穴,盘膝而坐。

暂时先不急着回去,回头师尊问起来,他可以避重就轻,就说遇到了绝世高手打架,小命差点交代在那里,为了逃命跑远了,回来得晚了一点。

那么大的动静,宋断指不可能没发现,白渊也能自圆其说。

唯一让他感到担心的就是人遁机,白渊担心宋断指受到波及,为了逃命,提前炼化人遁机然后直接跑路。

他先是拿起一张纸,当初小爱魔尊在他的纸上写写画画,当时事发突然,白渊未曾有机会查看,直到现在才可以静下心来观摩。

在他原本的偃方基础上,小爱魔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除了一些机关结构上做出微调,还在材质上加入了些许稀有金属,就比如当时对方送给自己的那块青冥金。

这东西白渊听宋断指提过一嘴,但却并没有真的见过,哪怕是在镇上的偃材铺子里,也没有这种偃材售卖,像是这么拳头大一块,价值起码高达上千灵石。

白渊看了半晌,这才参透其中的机理。

他给出的评价是——小爱魔尊的偃道造诣,比宋断指水平高得多,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一些小小的改动,就能让整个偃器发生质变。

白渊合理怀疑,对方是考虑到自己炼制水平有限,所以还有所保留,没有加装更加复杂的机关结构。

对方只是略微出手,随手修改一二,便是一品偃方的极限。

参悟此偃方,白渊不仅是掌握了机关手指的炼制方法,更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心中积攒已久,问宋断指得到回答模棱两可的那些问题,也得到了解惑。

当时那老者一口咬定说自己是小爱魔尊的弟子,有这么一瞬,白渊真的希望自己真的能成为对方的弟子。

白渊搓了搓脸上干涸的血渍,看向山洞外的天色,此时天色已是正午。

“算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把这偃器炼制出来。”

小指弯曲,剩下八指熟练掐诀,丝缕阴火在指尖跳动,借由这股阴火,白渊开始熔炼各种金属。

相比较白渊上次用蕴灵木雕琢的指节,那属于百工之术中的攻木之工,而这次的主要材料都换成了金属,相应地也就需要阴火来熔炼,这便是是被称为攻金之术。

二者都是偃道的分支,也是偃修的基本功,白渊虽修行刻苦,但时日尚短,加上宋断指总是强迫他睡觉,能够练习的机会并不多,对于这种基本功也是略知一二。

片刻后,看着手中黑不溜秋的混合金属,宛如那五谷轮回之物,白渊叹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地道:

“哎,这算是……炼制失败了?”

第32章 你可是有事瞒着为师?

像是多种金属的混合熔炼,在此之前,白渊有所涉猎,但终归是练习太少,真到了炼制偃器的时候,就现了原形。

尤其是手上的这一件,由六种不同的金属合炼而成,其中有五种金属,分别是乌金、秘银、玄铁、赤铁和元磁矿,这五种矿石较为常见,白渊对他们的性质比较熟悉。

至于第六种,则是青冥金,白渊对这种金属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是二品偃材,而且非常非常贵,其他的性质他是一窍不通。

“虽然小爱前辈已经把要求放得很低了,但是她似乎对我的炼道造诣有什么误解……”

索性按照对方给出的混合金属配方,所需青冥金的含量的含量很低,对方给了自己巴掌大的这么一块,足够白渊进行多次尝试。

只是他体内的阴火,经过昨日的修炼,加上早晨与木犬的战斗损耗,已经不多了。

手头没有地火、炎精石这些条件,传说中的异火更是可望而不可及,普通的凡火根本无法满足熔炼青冥金所需,他必须用这所剩无几的阴火炼制成功。

若能炼成,这将是他对抗宋断指的极大助力,胜算无疑会大大增加,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手段,他所能做的,也是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将最终的胜算拉到最高。

“一品偃器?你什么水平炼制一品偃器?我在师尊手上学了三年,都没有把握炼制一品偃器,何况你这偃方的复杂度,都快赶上二品偃器了,想要成功,做梦去吧你!”

“师弟,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你想为我们报仇,但是师尊真的不是你能对抗的,我们……”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尤其是你!”

白渊被两人吵得烦不胜烦,偏偏这些家伙,看不见摸不着,甚至白渊都怀疑他们是否存在,怀疑他们只是自己的妄想。

他巴不得木犬有实体,那样他至少可以在这阉狗每次狗嘴犯贱的时候,把他提起来,揍一顿出气!

一时间,白渊感觉心口焦热,阴火在他体内乱窜,隐隐有暴走之势。

阴火可以杀人,也可以修炼,更可以用于炼器,调动阴火本质也是在玩火,具备极大的风险。

白渊赶紧掐诀,平息心中的躁动,也压制住体内残余的阴火。

“冷静……”

“哈哈哈,急了,我愚蠢的师弟,你不是很能吗?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的结局只会比我更加凄惨!”

“呼……”

若是寻常人等,面对这样的场面,此刻怕是已经暴走,但白渊毕竟两世为人,也亲身体会过死亡,拥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定力与耐性。

捡起地上的失败品,白渊将其熔炼开,分析失败的缘由,并未急着再次熔炼,而是拿起青冥金,取下其中的一小块,用阴火缓缓炙烤。

通过改变与阴火的焰心之间的距离,白渊就可以粗略调控温度,每一次,都分别用不同的温度进行熔炼,但结果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得到的都只是一小滴金色的液体。

“玄铁是黑色的,乌金是暗金色的,青冥金青冥金,为什么是青色,而不是金黄色的呢?”

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脑海中灵光一现,用将阴火调到最大,并且用外焰对其进行熔炼。

“好好好,自暴自弃了是吧,你体内的阴火就这么点了,一口气全用上,过后你就是有多余的偃材,也没法子熔炼了。”

“哼!”

白渊闷哼一声,他虽心有所感,但也只有七成把握,眼下,他确实是赌上了自己所有的阴火,往后再无退路。

阴火熊熊燃烧,其中隐隐有无数张狰狞的人脸,随着阴火的跳动,扭曲变形,青冥金也在他手中一点点融化,变成金色的液滴,就像方才一样。

“哦豁!还不死心?”

白渊依旧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而是死死盯着掌心上方的青冥金,在阴火的猛烈烧灼之下,开始逐渐出现青色的光芒。

就是现在!

白渊将其他五种金属一齐加入其中,与此同时,木犬的戏谑嘲讽之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白渊依旧未曾理会,完全进入了一个忘我的境地,偃方上的机巧构造早已铭刻在他的脑海中,混合后的金属被分成十八股,按照既定的偃方,飞快完成塑形。

拨云见雾,豁然开朗,剩下的工作,也都顺利完成,六根手指还带着火焰烧灼的余温,白渊顾不上烫,直接将其戴在了自己手上。

无论是灵力,还是阴火在其中运转调度,都如臂使指,丝滑异常。

完成这一切后,已经是傍晚,白渊起身向着缺一山的山顶走去,直到再次看到那熟悉的洞府,宋断指正眉头紧蹙,站在洞口。

白渊心中长舒一口气,这老太婆没有变成偃偶小姑娘,说明她还没有炼化人遁机,自己还有机会。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回师尊的话,弟子路上遇到了两位绝世高手斗法,差点……差点没能回得来。”

宋断指上下打量着白渊,尤其是看了眼,他脸上的血污,顿时相信了几分。

两人回到火房,接下来的一盏茶功夫,白渊一边烧火,一边把白天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细节,但宋断指却依旧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听完白渊的话,宋断指眉头越皱越深,似乎是从中发现了端倪。

“这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老妪从摇椅上缓缓起身,转身看向洞外的景色,眼中似乎流露出些不舍。

“为师待在这里也有二十年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想不到真的会有人找过来……他们是冲着我来的,看到门口的那棵树了吗?我当初亲手栽下几十棵灵植,一晃二十年过去,陆陆续续都被我砍来烧火了,可惜啊,特地留下的一株,最后还长歪了。”

话到这里,宋断指画风一转,转头看向白渊,目光如鹰隼,凌厉之色尽显。

“徒儿啊,你可是有什么瞒着为师?”

第33章 以死证志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为师?”

突然被如此问到,白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回想过往三个月,他应该应该没有漏出过明显的破绽,莫非对方真的手眼通天,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诡异手段,猜透了他的心中所露出

“师尊……何出此言?”

“没什么,总是心有所感,你师兄的实力我姑且还算清楚,我想不通,你到底是用何种手段杀了他。”

白渊心中再次咯噔一下,他本来打算用碰到大能交锋的事情,转移话题的重心,把事情搪塞过去。

不料,对方的注意却并未放在这上面,相较而言,对方更加关注的,却是师兄的死因。

“弟子只是侥幸……都是师尊指导有方。”

谎鸦就在一侧,白渊说不得谎,他虽对双方彻底决裂这一幕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家伙也没打算让自己活下去,可白渊早有打算,虽额角冷汗直冒,深感此刻处境九死一生,但这事情于他而言,也并非毫无转机。

宋断指双眼眯起,眼中的目光显得愈发瘆人,谎鸦暂时没有叫唤,但她听出了白渊话中的隐瞒之意。

谎鸦无言,只是洞外隐隐传来其他鸦雀的嘶鸣。

山风呼啸,风雨欲来,人之将死。

炉火飘摇,映照着一老一少两人的面庞,宋断指夺过白渊背上的包裹,挑挑拣拣,将其陆续丢进鼎中,继而淡淡开口。

“你啊……果然有鬼。”

这话语气不咸不淡,说起来轻巧,白渊却深知其中的分量。

“嘿嘿嘿,师尊要杀你了,你没机会了,马上她就会把你丢进鼎中活活烧死,补齐那最后的阳眼。”

“师弟,我早先劝过你的……哎,让你不听。”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渊感觉自己脖颈上的枷锁此刻变得阴寒无比,并且正在飞快收紧,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咳……师尊!”

“……”

“木犬师兄都和我说了……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要回来!不管他说什么,我也还是要回来!”

话到这里,老妪佝偻的身影微微一颤。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他逃了?”

“师尊,他告诉我,您炼成这偃偶,需要献祭我等,我也知道您老人家宅心仁厚,不忍心看到弟子去死,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白渊声音颤抖,夹杂着紧张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师尊您怀疑我,好,您怀疑我!可您说过,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当初我没自宫,我说自己短命,既如此,那弟子今日便以死证志!”

说罢,白渊一把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将其对准了自己的腹部,毫不犹豫,狠狠一刀!

动作之狠辣,哪怕是宋断指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她阅人无数,手上走过弟子三千,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她见过贪生怕死之人,哭着喊着向她求饶,也见过奋起反抗之人,欲要以命相搏,她见过阳奉阴违之人,自以为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落得个一命呜呼,终不过是自作聪明。

可是今天,她被白渊的举动吓到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弟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与忠心,就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到底图个什么呢?

“沐鸢,你在干什么!给为师住手!”

“我不!师尊,您既然不信我,那我现在就以死证志!”

少年双目赤红,紧咬嘴唇,匕首紧握,一次又一次狠狠扎进自己的腹腔之中,不断划拉,血像是不要钱的一般向外喷涌。

倘若是换作常人,面对这样的剧痛必然会倒地不起,甚至当场昏迷,更不用说像白渊这样,竟还有余力咆哮。

他与常人不一样,他每次睡觉,在梦中启动人遁机,都要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像是这样百倍千倍的痛苦,早已承受了几十上百回!

分明只是过去三个月,但却好像是是过去了数年,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每一个难免辗转之夜,每一次梦中的殊死搏杀,都是为了今天。

此刻,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白渊口中呕出,目光中决然之色迸发,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就是宋断指也不禁为之失神。

“师尊……您看这样够了吗?不够……不够我……咳咳咳……”

白渊眼前发黑,浑身冰冷,几乎昏死,他拖着血涌如注的残躯,一步步迈向八脚大鼎,不顾熊熊烈火,直接以血肉之手掀翻鼎盖。

呲——!

掌心瞬间被烫焦,灼痛过后转瞬间失去知觉,宋断指面色一变,下意识举起藤杖戳出,说时迟那时快,白渊催动慢鱼,那藤杖飞来的速度依旧难以看清,只能险之又险避开要害。

嗤!

木刺从白渊背后刺入,从胸口戳出,白渊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惨然一笑。

“师尊要我死,那我就算死给师尊看看又如何?”

说罢,白渊拔出藤杖,飞身跳入鼎中,只此刹那一瞬,原本红黄的凡火瞬间化作紫黑的的阴火,将少年的身形尽全然吞没。

宋断指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看了眼尚在滴血的藤杖,闭眼挑起鼎盖,扣在了八脚鼎之上。

此刻,宋断指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以及淡淡的无奈。

“哈哈哈哈哈哈……老身活这么久,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愚钝的弟子!证志?你证了个甚么?你……你这孽徒活该是个早夭命!”

宋断指心中百感交集,她是想要杀掉白渊,但凡对方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她都可以狠下心来,心安理得地将其杀死,就像是那些早已死去的无数弟子那般。

但偏偏白渊没有这样做,就因为自己这个做师尊的不相信他,他就要用生命来证明自己,就因为自己这个师傅,要炼制四品偃器,他就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如果,如果她不执迷于复仇,或许他们真的能师徒和睦也说不定?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思绪电转,后悔只是一瞬,老妪目光再次变得坚定并且狠厉,她有自己的坚持,别说是一个白渊,就是十个百个千个弟子死在她面前,她都要继续自己的复仇大计。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但她并不知道,此刻的白渊,其实并没有死。

此刻白渊暗自将慢鱼催动到极致,他的身躯已然残破不堪,方才言行却并非虚假,他是真的抱着死志冲进来的。

但他还没有输,他还有,一线生机!

在那片火海之中,少年一把抓住鼎中的偃偶,顷刻炼化!

第34章 众敌环伺

慢鱼的品阶未知,但却能在短时间内镇压人遁机,这种层次的偃器,让白渊以偃者境界的修为,炼化高达四品的偃器。

宋断指千算万全漏算了这一点,哪怕是换做她,想要炼化人遁机,也要花费一定的手脚。

瞬间炼化完成人遁机后,白渊真切感受到,自己和手边那只偃偶间,建立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联系,即使他眼下没有掐诀,周遭的阴火也无法伤及他分毫。

他现在浑身是伤,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人遁机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的转机。

明明已经在梦中演练了无数回,但真到箭在弦上的这一刻,心中还是会升起一种感到纠结。

为了修仙,牺牲兄弟?

哪怕只是暂时失去,用完后,还能再变回去……应该可以变回去的?白渊希望如此,可不管怎样,这种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正所谓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宁死二弟,不死大哥,是拿兄弟和自己的性命来做比较,好像又算不得什么了

唯一有些让人唏嘘的是,他作为缺一门上下,最后的一根,如今也要暂时失去了……

一切思绪与纠结都只在刹那之间,现在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白渊催动起人遁机,正如梦中那般,那只偃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恐怖的吸力刹那间爆发,疯狂牵扯他全身的血骨和七魂六魄。

“哼!”

那种剧痛,让白渊忍不住闷哼,他捂住自己的嘴,尽可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在他完成偃偶与肉身的转化之前,他必须忍住,无论有多疼。

但渐渐地,白渊就发现不对,因为他耳边响起了诸多尖细的女声。

“咯咯咯,姐妹们,看哪怎么混进来一个嗯小奶弟。”

“哟,生得小小一只,尺寸到是还算凑合嘞,不对,他在缩小,好生可爱。”

“好香的小奶弟,嘬嘬嘬想把他吸干,嗯针不戳。”

听到这些声音,白渊顿时觉得眼前一黑,鼎下垫着的生桩,全是男弟子,而这鼎内烧着的却都是女弟子,白渊不知道这些正在说话的到底是什么,冤魂?心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只是当白渊听到这些家伙的调笑声,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这分明和梦中演绎的不一样!梦中他使用人遁机,根本就没有这些女鬼的怪叫!

对于眼下的突发状况,白渊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梦中的人遁机,和现实中的人遁机存在极大区别。

宋断指炼制过程用的是血祭,献祭了大量生灵的血肉与生气,此法血腥异常,有违天道,毋庸置疑乃是邪法,虽然最终炼成,但却使得偃方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得到的人遁机也随之变得无比诡异。

与其说是在炼制偃器,不如说是养邪祟!

这个世界上存在修士,也存在妖兽和邪祟,甚至不少偃材就取自妖兽和邪祟的身体。

宋断指曾经偶然提到过,人死后心存怨念,就会变成厉鬼,若是厉鬼害了人,那便是成了煞鬼,害的人越多,煞鬼法力就越高。

成百上千女子死前的怨念,尽数都被封存在这八角鼎中,经过数年的发酵酝酿,每天受到烈火烧灼之苦,积攒的怨念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早已成了气候,有了道行,已然不是区区煞鬼二字所能形容,而是更加恐怖的逆天邪祟。

这啥啊!鬼王吗?白渊心中震恐,他甚至想象不到,一个合适的词用来形容眼下的这些情况,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第一时间炼化了人遁机,恐怕会在第一时间被这些女鬼撕碎。

稳住,没准这都是假的,都是心魔!无非就是些口舌挑逗,她们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的。

白渊试图无视这些女鬼的存在,但越是这样,这些女鬼就越是猖狂,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此刻的他身无寸缕,身体暴露在漫天阴火之中,可那些火舌跳动着,舔过他的身体,触感到不像是火,更像是一片片黏连在一起跳动着的血肉,口鼻之中异香弥散,加上身体的极致痛楚,让他近乎疯狂。

嗖!

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自一个角落飞出,直刺白渊的眉心。

如若不是慢鱼此刻全力运转,白渊甚至无法发现发现此物的存在,他的本体的偃偶化已经进行了大半,再加上那超越承受极限的痛楚,似乎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用尽浑身的力量,调动尚未僵死的血肉,让自己偏开脑袋,堪堪躲过这必杀的一击。

铛!

那东西擦着白渊的面颊射过,深深嵌入八角鼎的内壁之上,白渊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根干枯的黑色断指。

几乎是看到此物的瞬间,白渊就猜到了此物的来历。

这是……师尊的手指!

这家伙双手各缺一根手指,不仅是为了配适那八指手诀,同样是为了炼制人遁机,或许在很久以前,早在白渊拜入缺一门中之前,宋断指就把自己的手指丢进了这八脚鼎中。

所以说,这样的小拇指应该还有一根。

白渊心中警铃大作,艰难地偏开身体,下一刻,又一截干枯的黑色断指从白渊胸口戳出,将他的胸口戳穿,与此同时,鼎外传来宋断指歇斯底里的咆哮:

“孽徒!你在里面搞什么动作?为师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孽徒啊!”

来不及顾及胸口的血洞,头顶的鼎盖被人揭开,宋断指的咬牙切齿,目中喷火,举起藤杖,木刺疯长,穿过层层叠叠的肉山,朝着白渊刺来。

白渊祭出靛河钟,并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尽数注入其中,就在木刺即将洞穿他天灵盖的前一刻,靛河钟撑起翠绿的光幕,硬生生将其顶了回去。

上有师尊勃然大怒,手持藤杖,虎视眈眈。

周身是女鬼交缠,怨念滔天,吸干他的血骨精气。

两根手指从飞起,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将白渊锁定,并蓄势待发,如此强敌环伺,偏偏此刻一齐朝着白渊压来。

“绝境……”

第35章 师尊,徒儿我啊终于成了!

令人窒息的绝望向着白渊压来,事情仿佛真如铜雀所说的,从来就不存在哪怕一丝的转机。

宋断指手眼通天,比他高出了足足三个大境界,一旦等她取得了这人遁机,凭借她的手段和狠辣,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一方巨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愿意吃人,就可以成长得很快。

而他,白渊,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修行不过三个月,堪堪达到了七转偃者的境界,有什么资格去算计这样的绝世魔头呢?

凭什么,凭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些许良知?

他原本以为这种时候,铜雀会站出来唉声叹气,木犬会蹦出来落井下石,可事实上,他们二者的声音一个都没出现。

或许真如他们所说的,这些都不过是他的妄想,他的恐惧,他的心魔,他的一厢情愿。

然而此刻,头顶的宋断指却画风一转,声音沙哑道:

“乖徒儿,你乖乖放手,不要再碰那偃偶,你还是为师的乖徒儿,为师保你不死!”

白渊抬起头,看向那张苍老的面庞,火焰点燃了她那枯黄的白发,也灼烧着她的面庞,她挤出满脸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容,皮肉褶皱黏连成一片,竭力眯起的眼眸中,丝毫掩藏不住怒火与焦急,整个人狼狈凶恶中透露着诡异。

“乖徒儿……”

那两根断指悄悄挪动,想要离开白渊的视野范围,意欲伺机偷袭,唯有周身的肉山在一刻不停地涌动,朝着白渊挤压过来,却又暂时被靛河钟顶开。

看起来,那所谓魔头,所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师尊,好像很怕自己真的彻底启动人遁机,那他这不欺师灭祖,都对不起对方那张伪善的臭脸!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

这一刻,白渊依稀回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过往,这些过往很零碎,贯穿前世今生,他想起了前世那场科目三跑道上的车祸,想起今生早些时候,他跪在父母棺材前,看着众人将棺材抬走。

种种细碎而且令人不愿回想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顷刻间在白渊脑海中浮现,那些时候,他没得选,自己和亲人的死亡都无可避免。

而现在,他脚下还有一条路,哪怕这条路无比狭窄危险,希望近乎渺茫,他至少还有得选,还有一线生机。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身体已经萎缩到,难以支撑上方头颅的程度,白渊艰难抬起干枯萎缩的脑袋,看向头顶的宋断指,干裂的嘴唇发出了比宋断指更加沙哑的笑声。

“师尊啊,这偃偶颇为邪性……咳咳,弟子帮您试上一试,看看这东西好不好用,万一一会儿您用了,把您……咳咳咳,把您反噬了可就不好了。”

“你!”

宋断指眼睛再次瞪得溜圆,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险些瞪掉出来,她被气得说不出话,常年不剪的手指甲如同尖刺一般指向白渊,如果手指能把人指死人,那么白渊现在一定死了千次万次!

衣衫滑落,白渊扯过套在新身体表面,他机械地低下头,颈椎咔咔作响,像是随时有可能断掉,他又对着周身的肉山女鬼冷声开口。

“都别拱了,拱我有什么用……咳咳咳,你们的仇人,在上边嘞,哈哈哈哈!你们若是想爽,我哪够你们这么多鬼爽的,你们若是想报仇……咳咳……帮我挡她片刻,老子今天奉陪到底!哈哈咳咳咳咳咳~”

话没说完,白渊一边笑一边剧烈咳嗽,上下颌的活轴被他咳得发出怪响,终于因为用力过猛,下颌脱臼,暴露出其中彻底坏死的舌头。

在他的身侧,一个白发少女的身体,正在缓缓鼓起,除了黏连在一起的眼皮,以及身体关节处的细缝略显诡异外,身体的每一处都美到不可方物,不似真人。

本体的偃偶化进行了大半,即将结束,剩下的便是三魂七魄的转移。

“你以为就凭你那件三品偃器,就能在我面前活下来?做梦!老身今天就是不要这人遁机,也要把你千刀万剐!”

说罢,宋断指整个人彻底暴走,她紧咬着那一口没剩几颗的黄牙,手诀飞快变换,藤杖冉冉升起,竟是凭空升起了无数枝杈,这些枝杈的末端,又生出了无数漆黑的木刺。

这便是宋断指的压箱底的杀招之一,所用正是一件高达三品的木道偃器——千刺噬生铣。

刷刷刷!

千百道荆棘木刺带着猛烈的破空声,朝着白渊所在之处,一齐飞射过来,可恰恰在此时,白渊周身的肉山却是动了起来,翻滚涌动化作血肉浪潮,向着空中的木刺涌去。

嗤!

肉山看似庞大,却在接触到千刺噬生铣的刹那,迅速萎靡,而那些荆棘和木刺却从中汲取了某种力量,变得愈发壮大,不断有更多枝杈从中戳出。

“就是她,就是他杀了我等!”

“咯咯咯,小奶弟过后再慢慢细品,先弄死这妖妇!”

鬼叫声连绵不绝,无边怨念再次凝聚,宛如实质,上一刻萎靡的肉山,此刻再次暴涨,无论被贯穿多少次,都要再次长出,誓要将这个害死她们的老妪彻底碾死。

“一帮孽徒,冥顽不灵!就凭你等还妄图阻我?”

宋断指手中法诀一变,被吞没在肉山中的一根轰然爆开,肉山开始溶解,腥臭的烟气漫天飞舞,被包裹在其中的靛河钟再次出现,上万道木刺纵横交错,朝着这一口大钟扎去。

这靛河钟虽然防御惊人,仅是三品偃器就可与寻常四品偃器抗衡,但催动起来,却是需要灵力,当白渊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就连丹田都完全干涸,其防御也随之崩溃。

木刺遮天蔽日,宋断指冷笑着看向下方,正思量着如何处理白渊的尸骨和神魂,却见一道嫣红的火柱透过层层木刺,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空灵悦耳的轻笑声。

“咿哈哈哈~多谢师尊,徒儿我啊终于成了~”

说话间,火光纷飞,刹那焚尽万千荆棘,一道倩影从中走出,两点赤色凶芒隐隐闪现,像是凶兽睁开双眼。

第36章 血火漫天,化骨吞千

嫣红的火柱席卷肆虐,碎岩簌簌落下,整座山头都为之震颤,荆棘与木刺也被点燃,化作一座座冲天的火树。

宋断指赶忙收了千刺噬生铣,看到上面受损的枝杈,脸色阴沉难看到极点。

“成了?孽徒!你成了个甚么!”

眼下这诡异无比宛如至邪鬼魅的人遁机,别说是白渊,就连宋断指这个炼制者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最终成品与她想象中的似乎出了巨大偏差,万千怨念集于一体,发生了某种亘古未有的诡异变化。

却见片火海之中,一个衣衫破败少女缓缓步出,肌肤煞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银白发丝随着风飘摇舞动,在火光的照耀下被镀上一层橙黄色的光影。

一张俏脸虽透着稚气,却美到令人窒息,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一双眼始终未曾睁开,银色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缝中透出一丝红芒。

更加诡异的是,她虽然未曾张口,但一道道女声却从她口鼻间凭空生出。

“老妖婆,你莫要管我等成了甚么,今儿你必死……咯咯咯,舒坦,这新身体当真舒坦……哟——这不是咱师尊大人嘛,几年不见,怎么老成这样了,哈哈哈。”

这些声音各不相同,或是妩媚,或是酥软,或是怨念滔天,或是阴阳怪气,几乎同时响起,连绵不绝,正是万千恶鬼的血泪哀嚎。

而在白渊的世界中,此刻却是另一番画面,她目不能视,却能用精神力查探,在梦中演绎上百遍后,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具身躯的不同。

她没有眼睛,或者说,她的眼睛睁不开,这一点白渊并不意外,因为宋断指压根就没有为其雕琢面孔,她从一开始作为偃偶的时候,就没有眼睛。

只是白渊并不确定,到底是宋断指未能参悟这人遁机的面孔的结构,所以准备暂时搁置,日后再做完善,还是另有缘由。

可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看不见,浩瀚如江水的精神力扩散开去,覆盖方圆千米,转瞬间笼罩整个山头,将一切洞悉。

然而,在她脑海中,却又展露出另一番光景。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

现实中荒芜的山头,与脑海中无端生出的尸山血海重叠在一起,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侵蚀着她的理智。

那些死去弟子曾经经历的一切痛苦,在此刻施加在她身上,折磨着她的神智,铁了颗心要把她的精神折磨到崩溃,心底的嗜血与破坏之欲在白渊的胸膛中炸开。

“弄死她,帮我们弄死她!啊呀呀呀呀!把她碎尸万段!”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咯咯咯,杀了这么多弟子,到头来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到头来却被弟子背叛,这就叫报应!这就叫造化!”

“精彩至极!想不到你个小家伙你真的做到了,现在……我等怨念全力助你,都为你所用,你只需把她杀死!我等便不再纠缠!”

万千女鬼七嘴八舌,癫狂叫嚣,声嘶力竭,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直冲白渊的天灵盖。

白渊单手一招,六根手指从破碎的八脚鼎中飞出,末端的尖刺扎入手掌边缘,大小刚好。

双手掐诀,十六根手指飞快舞动,血红火海受到她的控制,随着她的翻覆涌动,化作一只血色手印,朝向宋断指当空拍下。

这具身体从内到外都透着煞气,比梦中的更加难以掌控,但也更加强大,赫然达到了三转偃灵之境!

加上十六根手指同时结印,太阴火的输出效率,更是再翻一倍!

轰!

血手砸落,在老妪瞳孔中不断放大,然而,慌乱在她眼中只是闪过一瞬,紧接着便转变为狂喜,虽然这人遁机的炼制结果出乎了她的意料,但白渊越强,就说明她越成功。

轰隆!

烈焰血手将宋断指拍落在地,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山洞崩溃,整个缺一山的山顶,都在这一击下轰然破碎。

然而,白渊依旧不敢大意,精神力扫过,赶忙后撤,拉开距离。

嗖!

一道墨色漆黑的水箭从烟尘与火光中激射而出,速度迅猛至极,猝不及防之下,白渊闪躲不及,眼看就要命中白渊,只见一道青芒乍现。

铛!

黑水箭矢射在靛河钟的护甲之上,呲呲作响,烟气飘散,偃灵都无法轻易打破的防御,竟是在其表面腐蚀出一道巨大缺口。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孽徒,为师今儿就给你再上一课!”

宋断指满身衣衫支离破碎,从太阴火中缓缓走出,手中赫然握持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弩箭。

赫然是三品水道偃器——【九龙化骨】。

其中装填的乃是一种名为九龙化骨水的液体,腐蚀性极强,只需一滴,就能让人尸骨无存。

千刺噬生铣是木道偃器,被白渊的太阴火这炎道神通吃死,而太阴火碰到这九龙化骨水,又反过来压制了太阴火,其腐蚀特性又死死克制了靛河钟。

白渊暗自腹诽,这老东西果然不可能将真正的神通教给他们,藏的东西怕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哼!等老身收了你这孽障,定要将你狠狠炮制一番,把你的魂儿抽出来,让你尝尽万般痛苦,把你的身体彻底收作我的偃偶,永世为我所驱使!”

老妪眸光狠厉至极,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双手上下翻飞,结出一个白渊前所未见的手印,口中甚至还念念有词,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白渊心中暗叫不妙,赶忙后撤,欲要暂避锋芒,太阴火将她体表肌肤全然覆盖,凝结出一层血红的屏障,她在呼吸间退出去上百米,只听懂宋断指最后念出的四个字。

“化骨吞千!”

九龙化骨水从中喷涌而出,将藤杖包裹住,又在数件一二品偃器的作用下,在藤杖表面凝结出一层黑色薄冰。

她双臂干瘦形同枯枝,根根青筋暴起,但却像是有着无穷的力量,握持藤杖的杆头,尖端对准地面,重重一按,整根藤杖瞬间没入地底,霎时间,山河震颤!

宋断指所念诵的最后四个字,不仅是催动偃器的口诀,同时也是这神通的名称。

此招名曰——化骨吞千。

第37章 四品偃器,缺一山巅

藤杖插入地底的这一刻,宋断指浑身气息似是与整座缺一山相连在一起,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从九转偃灵攀升到偃灵巅峰,从偃灵巅峰攀升至半步偃王!

方圆十里,地动山摇,鸟雀惊飞,即使是山下的城镇,也受到波及,睡梦中的人们猛地惊醒,一个个从床上爬起冲到屋外,鸡鸣犬吠之声更是此起彼伏。

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地震的源头,他们一个个望向缺一山,那是他们心目中,独属于仙人的居所,可是中间隔得太远,又有树木遮挡,除了漫天翻滚的黑烟,以及黑烟掩映下的火光,什么也看不清。

“那是什么,太可怕了,莫非是传说中的仙人斗法!?”

“天哪,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与传说中的那位缺一门仙人抗衡?莫非是白天的那个卖狗头的小道爷,就是他杀了王二狗子!”

“这……这不太可能吧,他?他才多大,嘛,不管是谁,仙人的事情,都不是我等所能掺和的,要不我们还是逃吧,那阵仗看着怪唬人的。”

此刻,白渊这个众人口中议论的所谓仙人,则是心神俱颤,一边踏火飞奔,一边将灵力灌入靛河钟,笼罩身体,再用太阴火护住体表。

这宋断指足足高出她六个小境界有余,百年来的积淀和底蕴更是堪称恐怖,各种手段数不胜数,哪怕是她在梦中所见的所有偃器加起来,都未必能与之一人匹敌。

不,应该说,宋断指的强大,不在于单个偃器,她手上大多也都是些一到三品的偃器,可当这些偃器配合在一起,形成杀招神通,却发挥出远超想象的威能。

偃道博大精深,万般偃器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相互配合,取长补短,这也是偃道的一部分。

恐怖的威压时刻笼罩,白渊甚至感觉,自己所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宋断指这一个人,而是这整座缺一山,是源自公输经的无上道统!

吼!

白渊顿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兀地隆起,一条漆黑蛟龙冲破她脚下的地面,对着她一口咬下,这条蛟龙通体都是由那九龙化骨水构成,腥气扑面的同时,周遭草木但凡沾上半点,就会瞬间枯萎,生机全无。

白渊不敢大意,十六根手指灵活翻覆,其中六根机关手指更是在结印的过程中,发出密集如雨的碰撞声。

哗!

下一刻,一条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血色蛟龙,自白渊身前陡然显现,与脚下的那头墨色蛟龙悍然相撞,相互撕咬在一起,水火交融,烟气蒸腾,一时间难分高下。

远处的宋断指面色惊骇,她怎么也没想到,白渊竟能将太阴火运用到如此程度。

“这……这怎么可能,你的炎道造诣,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我从来都没有教过你这些!”

这一招并非什么神通,完全是白渊临场发挥的产物,她照着那墨色蛟龙的形体,依葫芦画瓢,凝聚出了一头血色蛟龙。

这一切虽看似轻巧,其背后却是厚积薄发,是白渊梦中操练的结果,像是这些控火用火的技巧,她在无数次日夜颠倒的梦境中,在无数场血肉横飞的厮杀中,早已演绎了千百次。

“师尊~这多亏了您啊,多亏您让弟子睡觉!是您,给弟子安排了独立的卧房,命人给弟子打造了床榻!承蒙师尊恩赐,现在……就让弟子送您上路!”

面对白渊的嘲讽与阴阳,宋断指也不傻,当即就联想到其中缘由,当初她只是眼馋黑纸中记载的偃方,把白渊当做工具使唤,从未料到这小子不仅在梦中参悟偃方,居然还偷偷演绎神通术法。

她从出生开始,从那场灭门惨剧过后,就从来没有如此气愤过。

她早已维持不住往常那副虚伪的慈祥面孔,身体抖成了筛,目眦欲裂,面容扭曲,用尽自己生平积累的所有恶毒之语,只恨不能把白渊给活活骂死。

“你……你,孽徒!孽障!无耻之徒!”

两条蛟龙纠缠在一起,她俯下身体,额头狠狠在藤杖上一扣。

咚!

那力道之大,白渊在极远处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血液从宋断指的眉心滚滚落下,滴在了藤杖之上,又顺着藤杖,没入地底,下一刻,藤杖又开始发生某种变化。

她握住藤杖,如同操纵拉杆一般,重重一扯,整座山巅摇晃得愈发激烈!

瞬间,九头墨色蛟龙从地底钻出,化骨水与山石土块夹杂在一起,凶悍异常,一齐朝着白渊扑来。

银发少女面色凝重,她隐约意识到什么,闪躲九龙绞杀之余,以神念扫荡四周,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山巅之下,山腰之上的这块区域中,埋藏着无数机关阵法,宋断指以自身精血为引导,启动了这些机关,那千刺噬生铣分化出无数荆棘,遍布地底,正是启动这些机关的钥匙。

更进一步讲,这缺一山巅,竟是被宋断指炼制成了一件四品偃器!

所谓偃材,从不只局限于一草一木,飞禽走兽,炼制天地山河,这完全超出了白渊对偃器的固有认知。

“可惜啊,你这孽徒,终究是选错了地方,若是在别的地方那也就罢了,但若是在这缺一山上,便是偃王来了,老身也有一战之力!”

宋断指倚靠在藤杖之上,脸色蜡黄,这一招对她消耗极大,这具年迈的身躯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当她看到不远处那孽徒与蛟龙厮杀,险象环生,心中却是无比愉悦。

“终归还是为师我技高一筹啊哈哈哈哈。”

“咿——诸位师姐,你们还在等什么,师妹我……咳,你们的小奶弟要死了,还不速速出手。”

“什么!?”

宋断指仿佛意识到什么,她惊恐转头,却见大片肉山翻滚,带着无与伦比的怨念,从背后袭来,劈头盖脸就将她吞没。

“姐妹们,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起弄死这老妖婆!”

“来了,我的小奶弟!哦吼,现在应该叫你小奶妹,姐姐们来助你咯,咯咯咯~”

第38章 百般偃术,此乃诈死

宋断指身上主要的几件偃器,都用于配合缺一山巅,联合绞杀白渊,加上她损耗极大,一时间竟是被那肉山压过。

视野陷入黑暗,宋断指的身躯在肉山中上下翻滚,其中莫名生出无数手脚,对着她不断拳打脚踢,将数年来上千厉鬼的怨愤尽数倾泻。

咚!

此刻,却听一声钟响,靛河钟支离破碎,其中的少女没了防护,更是被一头蛟龙抽飞出去。

她在地上一阵翻滚,浑身上下满是脏污,不似活人的煞白肌肤上皆是淤青,没有一处完好,五脏六腑移位,仿若鲜血的殷红液体从她嘴里一口喷出。

噗!

然而下一刻,她望向旁边的肉山,听到其中肉体碰撞,骨骼碎裂的砰砰闷响,却是笑了,笑得无比癫狂。

“师尊啊~你也有今天啊!呵呵呵哈哈哈哈!”

少女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但又透露着无尽的疯狂,此刻的她,已经杀红了眼,她这具身躯本就是用那些弟子的血肉烧制而成,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成了这上千厉鬼中的一部分。

她的愤怒也是这上千厉鬼的愤怒,她的渴求也正是这无数无辜死者的渴求,过往心中郁结的痛苦与恐惧,此刻化作无尽的暴虐与凶残,将她的理智尽数吞没。

三头蛟龙朝着肉山扑来,在宋断指的操控下,欲要撕开这肉山,将其主人解救出来。

但白渊哪里会给它们这样的机会,她不顾全身的伤痛,将太阴火在手中具现成刀刃,刀刃长达十余丈,对着前方袭来的蛟龙,狠狠劈下!

唰!

烈火所铸的刀身没入蛟龙腰身之中,九龙化骨水飞快蒸发,蛟龙也直接被拦腰斩断,终归溃散,蒸汽迷蒙化作雾霭,又有更多的蛟龙冲出。

刀刃大开大合,四下飞舞,相较之下,少女的身形显得无比渺小,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她硬是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六条蛟龙。

剩下的两头则是找准时机,一头扎进了肉山之中,九龙化骨水的腐蚀之力尽显无疑,肉山迅速萎靡,冒起白烟,等到最终崩溃后,宋断指飞快冲出,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翻折。

“要不是老身不善肉身……咳咳咳,竟是让你钻了空子。”

满口血沫,连带着破碎的脏器,从老妪嘴里呕出,情况比白渊更加凄惨。

另一边的白渊,化身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与六头蛟龙战斗,经过数次以伤换伤,一连再次斩杀四头。

消灭完肉山的两头蛟龙,其体内的九龙化骨水消耗了大半,体型明显小了一大圈,又在宋断指的操控下,再次杀入战场,从白渊身后袭来,欲要发动偷袭。

吼吼吼!

白渊顿觉身后杀意具现,脑袋以异于常人的诡异角度,直接转向身后,这也是她在梦中的发现的特性,作为偃偶之身,她这具身体的柔韧性极佳,关节处的灵活度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猩红眼眸中目光闪烁如刀,她一口太阴火喷出,阻挡住一头袭来的蛟龙,另一头蛟龙却灵活地绕开这一束太阴火,举起龙爪,悍然朝着白渊腹部重重拍下!

却听一声闷响,少女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百米远,摔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难以止住,后背在地上犁出长长的血痕,最终一头撞在身后的山岩上。

山岩碎裂,尘土飞扬!

老妪艰难从地上站起身,吐出满口碎牙,她走过去望着地上少女的尸体,这具尸体浑身破败,脑袋也不知去向,此刻,愤恨与心疼两种矛盾的神色在宋断指的那张老脸上同时出现。

“多好的身躯啊……比起我这具年迈之躯,更加年轻更加鲜活,这本该是我的,我的啊!要是没有你这孽徒,这具崭新的身体应该是属于我的,也不至于损坏成这样……”

宋断指越想越气,恨得牙痒痒,她抬起尚且还能动的左手,指尖凝聚出一丝九龙化骨水,猛地朝着布满淤青与血迹的平坦下腹点去。

在那个地方,存在着这具偃偶的灵力核心,也就是相当于一般修士丹田所在,只要摧毁了那里,便能让这具身体彻底失去力量。

可就在手指距离少女下腹仅有半寸的刹那,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宋断指身后猛地爆发,分明灼热无比,却不同于寻常火焰那样至刚至阳,而是透着浓郁的煞气。

宋断指下意识扭头,脚下却是摆着一只脑袋,一个正在喷吐嫣红火焰的少女的脑袋!

她闪身意欲闪躲,手脚不听使唤,思维也慢了半拍,加上双脚被什么东西拌住,她迎面撞上了这股火焰,身体被瞬间点燃。

“呃啊!”

“你对这人遁机的了解,怎么还不如我啊,师尊!”

早在梦中白渊就尝试过,即使把脑袋卸下来,人遁机的身体依旧能独立行动,她在赌,赌宋断指不知道,或者下意识忽视了这一点。

就算再不济,对方意识到这些,白渊也能用自己的身体吸引对方注意,脑袋躲在暗中司机偷袭,通过诈死之法,给自己创造战局上的优势。

然而,实际情况是白渊赌赢了。

近乎瘫痪的身体死死禁锢住宋断指的双腿,令其身体失衡,俯身摔倒,与此同时,地上的脑袋也猛地蹦起来,一口咬住了宋断指的脸。

“嗷呜~”

“鸭儿哟!孽徒,你这孽徒啊!”

白渊将整个脑袋的力气都汇聚在了嘴上,牙齿深深嵌进血肉中,泥污与血液的腥甜混杂在一起,挑逗着她的舌尖,充斥口鼻,唤起了她对血液的极致渴望。

此刻的少女,正如那初次品尝猎物血肉的幼兽,自此深深迷恋,也像是第一次杀人的邪祟,感受到道行提升,力量涌现,一旦开始就再无退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老畜生的血,并不像是想象中那样一股铁锈味,而是化作佳酿,让她酣酔,让她上头无比,嗜血与疯狂,以及某种说不清的愉悦,彻底充斥了她的胸腔。

第39章 渴血

白渊疯狂啃咬着宋断指的脸皮,吮吸着其中的血水,鼻息自动过滤了她身上的老人味后,再难阻挡这具身体对血液的渴求。

哪怕这些血吸溜进嘴里,流经喉管,又顺着脖颈处的断面滴落。

这师尊闻起来臭,嘬起来香。

太阴火在年迈的身躯上熊熊燃烧,散发出丝缕焦香,恍惚间,白渊似乎寻回了些许理智,樱唇一松,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眼前的老脸早就被她咬地面目全非。

少女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惶恐,她原本以为,自己夺取了人遁机,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获得偃灵境界的修为。

可事实上,宋断指用血祭邪法炼制的这人遁机,其诡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那种渴血的欲望太不正常了,以至于白渊开始审视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样的她,还算是人吗?

“嘿嘿嘿,孽徒,你在犹豫什么,有本事就来杀了我!你在害怕?告诉你也无妨,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就是先天的血道与炎道圣体,你会渴望鲜血到无法自拔,最终变成比我更加疯狂的魔头!”

“你闭嘴!”

白渊伸手将脑袋扒拉过来,当做榔头,头槌重重砸在宋断指的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邦!邦!邦!

肉体的撞击声接连不断,直接砸得宋断指鼻塌牙碎,面目全非,却不料一道道女声又在白渊身后响起,那声音参差不齐,似有若无,却让白渊的头皮嗡的一下炸了。

“咯咯咯,小师妹啊,我们本就是同类啊,都是被师尊害死的可怜鬼,我们是不死的冤魂,我们都是喝人血吃人肉的邪祟,呵呵呵呵~我们——是一体的!”

“你们胡说,我才和你们不是一起的,我……我还有一具躯体,我还活着!我是活人!”

“咳咳……我的个傻徒弟,你在和谁说话?”

没等宋断指把话说完,白渊再次用那近乎崩溃的残躯,将其扑倒,拳头接着头槌,一刻不停地砸落。

“你给我去死!”

在此过程中,白渊感到胸腔的怨愤得到了释放,仿佛真的如心魔所说,她就是邪祟,无尽的怨念与煞气早就深深融入了这具身体之中,化作万年难遇的绝世邪祟。

她这这些是替自己打的,同样也是替那些死去的弟子打的。

这样的攻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就连白渊都感觉打累了,就连手臂都再难抬起,血线顺着额角滚落。

修炼到偃灵这一步,早已能够超脱凡俗,其生命力强大到难以想象,即使是被揍到这种程度,被揍到浑身抽搐,双目突出,宋断指依旧没有死,依旧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发出了沙哑而腐朽的声音。

“你高尚,你善良……你以为自己是圣人,我,我是大恶人是魔头,我无恶不赦,你夺了我的造化……咳咳咳。”

宋断指开始剧烈咳嗽,鲜血狂飙,只差把肺给咳出来。

“你夺了为师的造化,你赢得精彩,赢得漂亮,呼呼……为师想过有人来抢,算到过仇敌上门,知道这方天道迟早要降罪于我,我千算万算机关算尽,但我就是没算到,到头来居然败在了你的手上!”

“我不服啊!我没有天赋,想报仇就只能去当邪修,蹉跎一生也不过偃灵巅峰,我只有血炼人遁机才能帮我补齐那残缺的命格,只有人遁机才能帮我逆天改命!”

“我努力了这么多,我做的一切换来天怒人怨,我从来就不怕死,从来就不怕什么因果报应……但凭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吼完最后一个字,宋断指就闭上眼睛,像是彻底死去,有气进没气出,但过了许久之后,她却再次猛地睁大双眼,全身打颤,用力之大,眼珠子几乎要被挤出来。

“你以为自己所做的,这是替天行道吗,狗屁!到最终,你还是会变得和我一样,变得比我更加疯狂,咳咳咳~就像——这样!”

说罢,宋断指食指一勾,半空兀地飞出一根断指,化作飞镖,瞬间刺向白渊的眉心。

此刻的白渊真的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没有力气催动任何偃器,双腿瘫痪,更没有余地去躲闪。

断指没入眉心的刹那,白渊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意识陷入黑暗。

要死了吗?

……

曾经,在一处洞府中,有烛火摇曳。

空气中腥气弥漫,一名脸色煞白的妇人躺在床上,在她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女婴,男人坐在床沿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刚刚脱离危险自家妻女。

“五行缺火,是个女儿,夫君,我们就叫她,宋灵儿好不好?”

“就叫两个字,宋灵,咱们家囡囡长大了,可不能像你我那样……”

“只希望你我的报应,别降在她身上。”

男人没有说话,时而目光逡巡,时而眉头紧皱,大概是觉得妻子说的话不太实际,眼光中满是纠结。

“你说句话啊,当家的。”

“嗯,不会。”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在夫妇两人的用心照看下,宋灵也健康成长到了十岁,并没有想象中的所谓报应。

她时常不解,为什么父母总是喜欢捣鼓一些造型古怪的木疙瘩,像是布满刀片的大陀螺,还有时不时发出怪叫的旗子,他们还经常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两个人出去,每次回来都满身的血腥气。

每当问到此事,母亲会说,他们是出去打猎了,父亲则是会说,小女孩家家的不该问的不要问。

直到有一天,父亲没有回来,只有母亲满身是伤,她突然冲进家门,一把抱住了正在和旗子说话的宋灵。

“一会儿你在里面躲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娘亲,为什么吖,爹爹怎么没回来?”

“这个你不要管,你只要听娘的话,记住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不要发出声音,过几天,可能……你姥爷会来接你。”

说着,母亲就把宋灵丢进了地下室中,随即转身走出洞府,临了还回头看了一眼,当时的宋灵虽然年幼,但却也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待在地下暗室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第40章 善念

宋灵躲在地下室中,透过缝隙,她能大致看到外面的情况,不多时,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少女冲进来,手持一柄青色镰刀,看到她的娘亲就砍。

然而,女人也抓起一把把造型古怪的偃器,与少女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火光迸溅,宋灵心中诧异,她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家娘亲居然这么厉害,暗中为之打气。

妇人与少女打得不可开交,可没过多久,后者握紧镰刀奋力一甩,一股青色的狂风袭来,将妇人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之上,妇人瞬间口吐鲜血,失去战斗力。

“咳,还不动手?你还在等什么?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娘!”

宋灵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娘亲处境不妙,险些就尖叫出声,但她想起娘亲方才说过的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的呜咽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她甚至能够听到上方女人的呼吸声,除了她的娘亲,上方似乎还有一个人,过了片刻,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那是一名老者,他漠然开口:

“笙儿啊,你在犹豫什么?”

“师尊……她,真的该死吗?”

“他们夫妇两人害了那么多人,他们是魔道,你难道觉得他们不该死吗?”

“可是……”

少女眸光闪动,似要开口,她天生一双法眼,能辨善恶,就在刚刚,她竟是从这女魔头的满身恶念之中看到了一丝良善,如同夜空中的萤火,格外显眼。

“笙儿啊,世上很多事情,很多人,并不是非黑即白,你跟着为师修行至今,却未曾杀过人,心中秉持着凡人的良善,为师不怪你,今儿为师带你出来,就是要让你见见血,吾辈修士,当除魔卫道,像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

没等老者说完,女人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这与宋灵眼中,以往那个一向温柔的母亲判若两人。

“你们就和老娘一起陪葬吧!”

只听一阵机关轮转之声响起,女人浑身的偃器急剧膨胀,红芒乍现,热浪席卷整个洞府,就连躲在暗室中的宋灵都被吓到,忍不住叫出声。

“唔!”

“不好,她要自爆!”

锵!

又是一声嗡鸣之声响起,风声呼啸,那股灼热之意瞬间消解。

噗通~

镰刃勾住了女人的脖子,人头瞬间落地,她身上的诸多偃器眼看就要爆炸,也在女人死后,归于灰暗与死寂。

无头尸体倒下,血涌如注,顺着密室的狭缝,流到了宋灵的脸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遭重击,双眼无光,不知过去多久,她才从失神中缓过来。

她的娘亲,那个最疼她的娘亲,就这样死了,被那个少女杀死了?

可对方分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杀死她的娘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灵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同时对父亲的处境也有了猜测,她多想现在就冲出去,和外面那些人拼命,哪怕只是啃下来一块肉,哪怕是把自己血溅在对方身上。

可是她做不到,她不敢,恐惧短时间内战胜了愤怒,尤其是她亲眼目睹了双方的战斗,深知自己的渺小,她毫无修为,更不会操纵偃器,纵使现在冲上去那也只是徒劳。

泪水朦胧了视野,外面的人影变得模糊,她依稀听到老者的声音。

“用血踪罗盘再搜寻一下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口。”

“是。”

少女掏出一个朱红色的罗盘,将灵力灌入其中,四下找寻起来,在此过程中,老者还在喋喋不休。

“魔道中有六亲不认的魔头,但同样也存在着重情重义之辈,有人在外面十恶不赦,但对自己的亲族却很好,可这改变不了她是魔道这一事实,今后你灭杀这些人,切不可如今日这般优柔寡断。”

“是,谨遵师尊教诲。”

少女点了点头,手持罗盘,最终在密室的机关门前停下,此刻,宋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者也负手缓步走来,少女有些慌乱地转过头,看向师尊:

“师尊,为什么修行就要打打杀杀,大家都是修士,都是为了大道,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就像书上说的大爱……”

“哎,那都是凡人看的经书,在吾辈修士的世界中,从来只存在亲族同门间的小爱,哪来什么大爱,凡人也就罢了,今后但凡有修士在你面前宣扬什么大爱,他一定是想要骗你献出自己,为他卖命。”

“哦。”

少女迟疑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师徒二人收起地上的诸多偃器,就这样离开,像是没有发现宋灵的存在,或许那血踪盘出了问题,没有发现她,自从那天起,宋灵就死了。

她从密室中翻出父母留下的一本泛黄的书册,里面还夹着一张黑纸,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开始修行。

她从十岁开始独自修行,花了一年成为偃者,十九岁突破偃师,三十岁的大偃师,五十岁的偃灵。

她偶然得知了那天老者和少女的身份,少女名叫夏声笙,是灵枢宗的一名真传弟子,老者是她的师尊,同时也是一尊偃王,外出遭遇强敌受伤严重,被她找到机会杀死。

老的都死了,小的自然不在话下,宋灵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报仇,可自从老者死后,夏声笙的修为却开始一日千里。

转眼已是一甲子,在公输经的帮助下,她又花了十年时间,达到九转偃灵之境,可她的修为却自此停滞,卡在瓶颈整整五十年,境界毫无寸进。

那夏声笙早就突破了偃灵,到了一个她无法企及的层次,眼看大限将至,她开始慌了。

人的天赋决定了她的上限,她恨自己天赋有限,这一生终究无法突破到偃王,报仇的执念非但没有被岁月磨灭,反而因为时间的积淀,变得更加疯狂。

……

此刻,白渊正捂着脑袋,大口喘气,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让他精神恍惚,宋断指记忆中的那名少女面容虽然无比模糊,可白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呼呼呼……你若真是圣人,真的心存善念,这么喜欢除暴安良,那就把人遁机还给我,等老身报完仇后……”

“你做梦!”

也是刚刚回忆的片刻,白渊感觉四肢恢复了些许气力,她右手虚握,太阴火具现成刀刃,白渊起身朝老妪踉跄走去。

第41章 孽徒,这就是报应

阴火化刃,腥气弥漫,少女一步一步地艰难走来,在焦土之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印。

“我不管……你说什么,你今天就是要死!我现在就要送你上路,师,尊。”

少女最后两个字咬地极重,然而,面对死亡,对方的态度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张焦黑的老脸上,透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呵呵呵,你这邪祟之身,迟早会变得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疯狂。”

“聒噪,给我死!”

白渊高举刀刃,对准宋断指的脖颈狠狠砍下。

似是觉得还不够解气,也是害怕这家伙有特殊手段复活,防止对方是诈死,毕竟不久前她才用过这招,于是,他又连砍数刀。

那种刀刃切开血肉的感触,让她欲罢不能,血水飞溅,溅到少女的脸上、身上,溅到她的嘴里,转瞬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让她的神情愈发疯狂。

大卸八块后,她失神地趴下身体,血迹斑驳的俏脸朝着伤口逼近,血肉的焦糊让她皱了皱眉,而血气刺激着她的神经,目不能视,其他感官便更加敏感,这一切都让她欲罢不能。

不对,这太奇怪了。

她是人,不是那种嗜血的邪祟,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渊猛地惊觉,她赶忙从地上弹起,又仰倒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内心纠结万分。

身体少了一块,幻痛与夜风同时袭来,那空穴来风的感触让她十分不适。

这就是现实中驾驭人遁机的感觉吗?

哪怕在梦中演绎了上百次,也提前有过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现实中,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依旧让她无所适从。

经此一战,缺一门平均实力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提升到了偃灵,代价只是门内最后一根没有了。

因为睁不开眼睛,白渊欲哭无泪,比起对于那东西的执念,这具偃偶之身的诡异万分,更加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她甚至不敢把注意放在宋断指身上,她害怕自己一个不忍心,会扑上去抱着啃,吸食她的血肉。

“咕~”

白渊咽了口唾沫,内心是抗拒的,但身体却无比诚实。

干脆一把火将其破碎的尸体点燃,嫣红的大火席卷肆虐,片刻后,白渊亲眼看着最后的尸块焚烧殆尽,口水早就流了一地。

她运足精神力,望向山下,凡人看不清山上,但她却能把山下的人看地一清二楚,那些像是蝼蚁一样攒动的人头,看起来好像很香的样子……只是啃两口,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晃了晃脑袋,尽力排除蠢蠢欲动的嗜血欲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必须想个办法解决。

如果变回男身的话,能不能暂时压制这种欲望呢?

白渊不确定,思考的间隙,她的体力又恢复了些许,就连身上的伤也在这一盏茶的时间,恢复了不少。

真是可怕的恢复力。

从宋断指口中,白渊了解到,这人遁机不仅能打破瓶颈,突破桎梏,其本身的诸多特性同样极为不俗,不然对方也不可能宁可放弃九转偃灵的修为,也要炼制仅有三转偃灵境界的人遁机。

原本的洞府早已坍塌,白渊只能开始挖掘,几千斤的巨石在她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中,竟是轻若无物,被她随手抛飞。

她先是在原本火房的位置,找到了八脚鼎,八脚鼎是碎了,宋断指的那些偃器也都在战斗中损毁,但幸运的是,白渊本体所化的偃偶还在。

在他变身前,为了蒙骗宋断指,给自己捅了数刀,胸口更是被宋断指的藤杖贯穿,即使本体偃偶化,这些伤口依旧存在。

同样的伤,若是放在人遁机身上,花费一些时日修养,总能恢复。

但若换做本体男身,仅有偃者修为,还是肉体凡胎,这些伤全都是致命伤,没有伤药根本无法恢复,换言之,他现在要是催动本体偃偶变回去,重伤在身必死无疑。

无可奈何之下,白渊只能暂时打消变回去的念头,顶着这具让她嫌弃又厌恶的傀儡之身,继续在乱石堆里翻找起来。

一堆翻找过后,她找到了一个被碾得粉碎衣柜,里面全是女弟子的衣服,白渊挑挑拣拣,终于找了几套小些女弟子的衣服,随便拿起一套给自己换上。

然而,让她痛苦的是,这具身体过于幼态,这些衣服大多太大,最后只能换上一套红到戳眼的衣服。

此时已经是早上,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精神力扫过自身,哪怕是白渊自己,也为自己此刻的妆容感到惊艳,身上这套通体呈现红色,上襦下裙。

上襦紧身合体,袖口微宽,绣有花纹。下裙宽大,裙摆轻盈,腰间系着一条绣花腰带,显得雅致。

肌肤煞白如纸,五官异常精致,肤色、发色和衣服的色泽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居然都是从那无面偃偶身上长出,这让白渊不禁啧啧称奇,血污又给这身行头平添几分戾气,让他自己看得都有些心神荡漾。

“唔,好……好漂亮,咳,对着自己发情什么的,怎么想都很奇怪……”

女装,仅此一次。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下了山,一定要找人定制几套小些的男装,就算是暂时没了兄弟,她今后也不可能穿女装的,这是最后的底线,也是她作为娚人的尊严。

做完这一切后,白渊继续翻找,找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偃道工具,像是刨子、拉钻这一类,她估摸着脚下这块应该是学堂,她将这些工具收好,辨认了一下方位,最终找到了宋断指的卧房所在。

之前在宋断指身上,并未发现黑纸,那么这公输经,大概率被放在了卧房中,直到日上三竿,一本夹着黑纸的册子才被她找出。

这一刻,白渊的呼吸变得急促,宋断指的那些偃器在战斗中坏了就坏了,这公输经原本,还有黑纸中记录着修行之法,有可能解决她现在的困境。

白渊将所有对她有用的东西收起,眼睛看不见,精神偶然扫过本体偃偶,顿时又悲从中来,带着一股强烈至极的羞耻感直冲脑门。

“咿~不行啊,可不能就这样没了,我……我可不想变成女人,也不想变成邪祟啊……”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但是本不该出现的声音蓦然响起,带着浓浓的戏谑与嘲讽。

“哈哈哈哈哈,孽徒,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谁?!谁在那里!”

第42章 我要学这个!

“谁!?谁在那里!”

白渊虽看不见,仅用精神也能感知身后情况,但听到身后声音的第一时间,她还是习惯性地转过身去。

“这么快,就会把为师给忘了?孽徒?嗯?”

当白渊感知到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苍老面孔,顿时感觉头皮炸开,冷汗顺瞬间浸透脊背。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名白发老妪,满脸褶皱如同枯树皮令人不适,残缺的手掌摩挲着藤杖,眼皮肿胀,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看似祥和的表情下,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尊宋断指。

“不对,你是假的!你已经被我碎尸万段,烧得灰都不剩了,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你师傅我手眼通天,不过破了我一道分身,如何能伤到我?”

白渊赶忙后退拉开距离,刹那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但她此刻却是顾不上这些,太阴火在手中凝现成一轮赤色月刃,反手朝身后抛出。

赤色月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宋断指的身躯,仿佛不存在一般,白渊顿时停下脚步,银白睫毛轻颤,神色有些诧异。

“假的?不对,你是心魔!”

“这么快就猜到了?嘛,不愧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要不你再想想?”

若只是是寻常心魔,那只要念头通达,当其不存在便可,白渊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心魔,明明他心中对宋断指没有任何愧怍,杀了就是杀了。

更加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以往的心魔都只是在她耳边低语挑唆,而宋断指不仅会说话,还具备形体,令他产生了幻觉。

咔咔咔咔~

却听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又一团太阴火在白渊左手中凝聚,白渊急忙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外加三根机关手指,一共八根,竟是不听他使唤,自行运转起那套操控阴火的手诀。

白渊赶忙赶忙抬起右手,一把将左手的三根机关手指拔掉,机关手指本是钉在血肉中,此番被她强行拔掉,当即出现三个血洞。

八根手指缺了三根,手诀无法催动,掌心的太阴火瞬间溃散,只是那诡异老妪不知何时瞬移到他身前,让她心中大惊。

“是你在捣鬼?”

“为师啊,可不仅仅是心魔这么简单,我说过,你迟早会堕入魔道,变成和为师一样的人。”

“嘶——”

白渊倒抽一口凉气,似是回想起什么,脸色铁青。

“是那根断指!”

宋断指一共两根断指,都炼制成了偃器,一根为了对付肉山而爆炸,另一根则是没入了白渊的眉心之中,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植入了她的脑海,之后她情绪失控,产生心魔,恐怕也跟这根断指有关。

人遁机和夺舍法是没有这些隐患的,有问题的是血炼人遁机和最后那根断指,这才导致了白渊现在的窘境。

这家伙都死了,居然还能害她。

“我也不为难你,你好生修炼,为我报仇,了却我的夙愿,我自然会消失。”

“你想都别想,你在骗我。”

“为师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报仇,我都死了,你是我报仇唯一的希望,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当然,在你具备挑战那个贱人的实力之前,我会全力助你修行。”

白渊面色惊疑不定,他不确定对方所言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算他真的为对方成功报仇,万一对方还是赖着不走怎么办?

与虎谋皮,终有一天会遭其反噬,这心魔无比特殊,比他过去所遇到的其他心魔都要强大,已经足以影响她的一只左手。

这要是与人对敌,或者修炼的时候,她给自己突然来上这么一下,那她可就危险了。

再者,她与宋断指之间的恩怨,已然到了一个无法化解的地步,白渊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多次差点把自己害死的家伙继续存在,哪怕是心魔也不行。

眼下,她们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先假装答应,后续再想别的办法将其除掉。

打定主意,白渊淡淡开口。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先助我修行。”

“孺子可教,既如此,把公输经拿出来,为师今儿就教你点真东西。”

白渊按照对方的指示,翻开那本册子,目录上印着其中记载的各种机关术法。

从《掩煞咒》、《止血咒》,这类光看名字就觉得很实用的法咒,到在《路上藏身法》、《煮饭煮肉不熟法》,这些看起来很怪异的术法,乃至宋断指不久前用过的《化骨吞千》这种强大神通,上面都有记载。

“这公输经可是个好东西,阴篇是那张无字黑纸,暂且不提,阳篇有字,也是暗藏玄机,我花了两甲子岁月也未能参透。”

“喔……”

白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东西的话听听就好,真全信可就着了道的,忽然目光瞥见两列小字,赫然是《美女脱衣法》和《解美女脱衣法》。

“吔?”

白渊的神情变得十分怪异,这美女脱衣法,当真古怪,学成之后,居然能让美女脱衣服吗?当真是邪法。

“喂,你这逆徒,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的在听的。”

白渊态度敷衍,换做以往,她断然不敢如此对待宋断指,一言一行都要毕恭毕敬,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皮肉之苦,杀身之祸。

现在白渊虽拿对方没有办法,但两人的关系却是发生了逆转,双方各有对方的把柄,只是白渊更加主动一点,宋断指勉强算是她的半个阶下囚。

毕竟她要是死了,宋断指就彻底消失,报仇也无从谈起,所以平日里白渊故意恶心对方几下,对方也拿她没办法。

至于还想要命令她控制她?做梦!

以前是宋断指想教什么,白渊才能学什么,不敢僭越,现在是白渊想学什么,可以直接提出要求。

“我要学这个!”

说着,少女伸出食指,指向美女脱衣法,继而向左边一划拉,最终停在化骨吞千这四个字上。

先学点正经的术法,这可是安身立命的神通,关乎自身战力,像是美女脱衣法这种不正经的杂技,谁学那玩意……以后有空再说,这术法威力巨大,要配合偃器使用,在战斗中给白渊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白渊可太眼馋了。

“不成不成,你基础不牢,应当从简单的学起,为师先教你这美女脱衣法,你看如何?”

第43章 控水手诀

“美女脱衣法?学那个能长生吗?能自卫吗?”

“并不能。”

一听这话,白渊当即就不乐意了,美女脱衣什么的,换做以往她还考虑一下,她现在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反正自己这具身体该看的也都看过了,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我辈修士,当一心追求大道,这歪门邪道学来作甚?”

“你倒是还教育起为师来了,你说你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娃……”

说到一半,宋断指噎住,因为她才反应过来,此刻的白渊已经是个小女娃了。

“谢谢,现在不是了,你这话,要等我修好本体偃偶,等我变回去再说。”

少女声音轻颤,话语中透露着一股蛋蛋的忧伤。

“你总惦记着原来那具身躯干什么,你现在这具身躯多厉害,偃灵之境,那是老身几十年才能达到的修为。”

“我几把都没了,再厉害有什么用!”

其实还有半句话,白渊没有说出口,变成女儿身的强烈羞耻感还在其次,她害怕这具身躯用久了,自己真如对方所说,变成吃人肉喝人血的邪祟,害怕自己永远变不回去,这才是主要原因。

可宋断指却像是看出了白渊心中所想,冷笑道:

“变成邪祟,喝人血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吃他们,他们就会来吃你,这是为师多少年活出来的道理,别等哪天你被人吃干抹净才明白。”

“去你的大道理,血,我是不会喝的,你教不教吧,我就要学这化骨吞千,我强大了,也能帮你报仇不是?”

“呵,不自量力的东西,学不会到头来莫要怨我。”

“不会,你教便是。”

“这招分为两部分,分别是手诀和偃器,前者涉及水道造诣,没有前者作为基础,很难炼制出相应的水道偃器,我便先教你前者,你且看好。”

随后,宋断指先是传授了白渊一套手诀,同样是八指操纵,这些口诀在书上有所记录,是一种控水的法诀。

白渊尝试了一下,这控水法诀,确实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容易上手,当初铜雀教给她的八指手诀,其本质是一种控火法诀。

明明都只是拨弄手指,可白渊盯着脚下的一处小水潭,一阵操作下来,其中的水只是泛起阵阵涟漪。

看到白渊吃瘪,宋断指便有些得意,要是让这小子自己摸索,就把公输经学会,那还要她这个师尊干什么?

但她就是默不作声,她就是要看着白渊忙活一天,发现自己学不会,然后垂头丧气地跑过来,求自己教她别的术法,光是想到这逆徒吃瘪的样子,宋断指心中就爽到不行。

然而,白渊的毅力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一旦修炼起来,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如若不是渴血的本能作祟,让她中途去抓了只路过兔子充饥,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废寝忘食。

少女一手抓着那只还在挣扎的兔子,另一只手的八根手指,则是片刻不停地掐诀,一遍又一遍,看起来颇为诡异。

突然,白渊把兔子送到嘴边,不顾兔子双腿的倒腾,一口咬下!

“不是?生吃啊!”

宋断指有些吃惊,整个人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口下去,毫无保留,沾着兔毛的血水糊了白渊一嘴,整个人看起来,真如那嗜血的厉鬼。

很难想象,几个时辰之前,白渊还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她坚决不会喝血,这还没过去半天,就已经变了卦。

白渊咬着兔子,不为其血肉,单纯只是想满足对于鲜血的渴望,这种行为基于本能,整个过程中,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诀上,进入了一个忘我的状态。

渴了,就嘬两口兔子。

不多时,那只可怜的兔子就一命呜呼,最终一天下来,被白渊彻底嘬成了兔子干,瘪瘪的一块,浑身上下布满咬痕。

到了后来,白渊似乎也是泄了气,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执着于水潭,而是时不时地往兔子身上瞟。

眼看日出东方,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宋断指以为白渊没了耐心,这才跳出来,满脸讥讽和不屑,甚至还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得意。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要是努力就有用的话,她也不可能卡在九转偃灵之境,终其一生无法寸进。

“如何?我就说你学不会,你本就是五行缺水,这水道术法,自然难以掌握,哪怕是为师,当初学习这手诀,也花了足足两个月……”

不料,她话音刚落,白渊就突然发出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咿!出来了出来了!哦哦!”

少女面露癫狂,一把丢掉手中的兔子,双手的法诀几乎要舞出花,前方的水潭之中,赫然飘飘然涌起了一大捧水

“嗯?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咳,为师刚才想说,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你这速度还是太慢了。”

这控水手诀看似简单,与那控火手诀同样记录在公输经之中,前者难度远大于后者。

因为前者要主动运转体内灵气,按照既定的路线完成周天循环,这部分鲁班经上没写,当初他没有旁人指导,为了参悟这套运气循环之法,花了足足两个月,就这速度,她当初沾沾自喜了好久。

也是为了给白渊一个下马威,她有所保留,刻意没有交给白渊。

哪料这小子居然能够自行参悟,而且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宋断指心中震惊的同时,又觉得脸上挂不住,对方分明五行缺水,怎么可能如此之快就能悟透?

“你这是用的什么邪法?”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才是邪法,我这是正法!”

说着,白渊继续掐诀,空中的那一滩水,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之力的驱使,变换成各种形状。

“奇了怪哉!我分明没教你这些,你是如何习得?”

白渊并不理会她的惊疑,捋了捋自己头顶的呆毛,继而双手叉腰,脑袋傲然的转向地上的死兔子,再次手诀变换。

此刻,宋断指还在对白渊的水道天赋,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她又看向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手诀,那似乎是控水手诀的变体,她脸上的诧异之色更加明显,不知道白渊要做什么。

第44章 血道圣体

“起!”

白渊一声令下,当即言出法随,那本该被吸干的死兔子,此刻却是抽动了一下,一缕缕的血丝从其身上的伤口中流出,悠悠然飘起,化作血雾,被白渊吸进口鼻之中。

“嗯~”

少女的鼻音中带着享受,表情无比销魂,白渊自己或许并未在意,宋断指作为旁观者,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她的举止真与那些邪祟无二。

这邪法人遁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逐渐影响她的神志。

兔子看起来被吸干了,其实体内还有不少残留,只要愿意去挤,总还是有的,而白渊方才正是通过一种自创的术法,将这些残存的血液,从兔子体内给逼了出来。

“血道术法……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血道术法了,嘶——”

宋断指又是倒抽一口凉气,随即面色大变,她修行这么久,要是还看不出来其中的缘由,那可真就是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你……你居然利用这水道术法,推演出了血道术法?”

“算是吧,唔,还是好饿。”

白渊心思全然不在宋断指话上,精神力扫向脚下彻底干瘪下去的兔子,又舔了舔樱唇上的血渍,大概是想着今晚再吃点什么。

她水道天赋一般,但是血道造诣惊为天人,血道和水道,两种大道有着诸多共通之处,白渊通过自己对于血道的理解,举一反三,勉强参悟出了那控水之法。

白渊到后来,看看水潭,又看看看兔子,他那是没有耐心吗?

他那是,悟了!

“一法通万法通,举一反三,无师自通,血道圣体……这就是血道圣体啊!不枉为师弄死了那么多人血祭成器。”

血道本身天理难容,但白渊具备如此血道天赋,她若不修血道更是天理难容,白瞎了这逆天的血道天赋。

但宋断指羡慕嫉妒到了极点,这种嫉妒继而转化为愤怒,越想越气,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此刻,她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她要控制白渊的左手,把白渊给掐死,哪怕拼得个鱼死网破,她也要把这孽徒掐死。

“我不服啊,凭什么是你!你夺我造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若是有此等血道天赋,我绝对会比你更加果断,直接将这山下镇子上的人统统血祭!助我稳固修为,冲击四转偃灵,假以时日,何愁不能报仇啊!”

说话,白渊的左手便不受控制,一把抓向自己的脖颈,机关手指的指尖锋利如刀,深深没入她的肌肤中,可白渊竟是丝毫不慌,俏脸上满是戏谑:

“师尊啊如你所言这就是——报应,呵呵呵~”

闻言,宋断指如遭重击,放弃了对于白渊左手的掌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本就苍老的面庞,瞬间又老了几十岁。

“报应……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宋断指愤愤捶地,口中不停念叨着报应二字,说着说着,一行眼泪就从眼皮中溢出,顺着脸上的干枯褶皱向下流淌。

若是站在旁人的视角,方才的画面就显得无比诡异,这里从始至终就只有那名肌肤煞白的红衣少女,她先是发疯一般掐住自己的脖子,转而又自言自语,又哭又笑,像是以一人之身分饰两角的戏子。

更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少女哭完之后,嘴角又再次勾起,最后来了一句。

“哟嚯,急了。”

白渊可不想和玩不起的家伙瞎掰扯,她现在饿得很,一只兔子都不够她塞牙缝,精神扫过方圆千米范围,此间除却树木,已然再无活物。

想来也是,昨天那场战斗如此激烈,这山上的飞禽走兽早就被吓得跑没影了,能抓到只兔子属于是她运气。

“只能下山啊,镇子上有好多血食……唔~”

话说一半,白渊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会说出如此虎狼之词,下山终归是要下山的,整点鸭血鸡血啥的也行,顺带看看,能不能去铺子上换点偃材,把她的本体修好。

白渊转身下山,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可才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伙人举着火把往山上走,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神情凝重,有人提着腊肉,也有人挑着扁担。

精神力一扫,发现这些都是些凡人,甚至一名偃者都没有,白渊这才放心走到人群面前,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白渊顿时觉得食指大动,她强压下心中的渴血本能,冷声开口:

“吔,你们这……这是要干什么?”

白渊飘然出现的刹那,下方众人都纷纷大惊,二话不说,当即拜倒下去,为首的赫然是一个白胡子老者。

“小的,参见……呃,参见山神娘娘。”

“山神娘娘?我?我不是啊?”

“那……参见仙子?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还望仙子莫要嫌弃。”

语毕,几个提着腊肉、挑着扁担的汉子走上来,扁担放下,揭开两侧木桶上的盖子,白渊凑过去一看,赫然是鸡蛋、蔬果之类的吃食,荤素都有,肉很多,但都风干腌制过,唯独没有带血的。

见白渊没有要拿的意思,所有人都瑟瑟发抖,为首的老者脸涨得通红,下定决定,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小的斗胆一问,昨儿那山上的动静,仙子您可知晓?”

“呃,其实是我和一个大魔头打架,现在那个魔头已经被我收拾掉了。”

“甚好,仙子大义,为民除害,我等佩服,不过还望仙子随我等下山,求您收了那神通吧。”

“神通,什么神通?”

“就是那黑水啊,流到湖里鱼都死了,流到地里,庄稼都要遭殃,镇上好几个后生要扛沙袋上去筑起大坝,可大坝也拦不住,那东西,但凡有一滴溅到身上,连肉带骨头都要烂掉。”

老者越说越凄惨,身后的不少妇人也都是掩面而泣,白渊知道,对方说的是九龙化骨水,当时宋断指灵力耗尽,偃器被毁,无力维持化骨吞千,蛟龙溃散,黑水流到山下去,祸害百姓。

想到这里,白渊心中愤懑。

都怪那老东西,乱杀无辜不说,死了也不安生,还要她去擦屁股。

不过换个角度,这九龙化骨水若是能收入囊中,对她修炼化骨吞千大有裨益。

此刻,众人跪拜,哀求声此起彼伏。

“恳请仙子出手!”

白渊虽心存恻隐,但看着这一个个活人,却是口舌生津,越看越饿。

第45章 他们叫我仙子

看着下方众人,白渊舔了舔嘴唇,这种感觉很诡异,哪怕她再三告诉自己,大家都是人族,这些都是她的同类,但就是莫名感觉很好吃。

兔子血她吃了,味道一般,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加回味师尊这般的人血,像是初尝禁果的人,一旦开始就再无回头路。

这躯体太过邪性,白渊不敢去赌,万一自己因为渴血失去控制,就像和宋断指厮杀中途那样,整个镇子怕是都要生灵涂炭。

“咕,你们帮我整点鸭血,还有猪血。”

白渊不是不想帮他们办事,她是怕自己饿着肚子帮人办事,一个没忍住,把这些人给办了。

听到白渊的话,人们一个个抬起头,虽然身体依旧因为恐惧而颤抖,但一个个脸上都面露喜色,仙子既然提了要求,那应该就是同意了。

只是……从来都只听说人家开坛作法,献祭大公鸡,用黑狗血的,这用鸭血猪血作法,还是第一次。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鸭血猪血,我我我自己吃的!黑水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放心便可。”

“多谢仙子,如此大恩大德,小的们永世难忘,回头一定给您立生祠,塑金身,逢年过节烧香祭拜。”

白渊想象了一下,这些人对着自己女装的样子,磕头烧香的样子,就感到羞耻到不行,真要塑金身,那也得是拜她的男身,这幅羞耻的黑历史若是流传后世,白渊一万个不愿意,于是便急忙回绝:

“大可不必!”

这些人的办事效率很高,白渊在其中部分人的带领下,来到黑水所在的地域,另一部分人则是取来鸭血和猪血,一碗是猪血炒韭菜,另一碗则是鸭血粉丝。

以前本来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但变身后,她对血液就有了种特殊的执着,看了看那些墨绿韭菜中掺杂的暗红色猪血,白渊顿觉食指大动。

“好了,你们且退下吧,再把这些东西取过来……”

白渊开出一张单子,上面记录的是一些偃材,就刚刚的那会儿功夫,她已经和宋断指交流过。

想要收了这些九龙化骨水,就需要炼制特定的偃器进行容纳,就比如当初使用的三品偃器九龙化骨,便是专门用于存储此物的偃器。

“我总感觉他们都好怕我,我有那么凶吗?”

“孽徒,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现在的样子,白发白眉,闭眼走路我就不提了,浑身煞气,方才你经过屋舍,隔着老远,猫见了你直接掉头就跑,狗见了你都要叫唤,就是凶神恶鬼见了,也要躲着走。”

“煞气?”

白渊看了看自己周围,方才并未察觉。

都说猫猫狗狗这些动物,能看到脏东西,倘若她现在真是那上千亡魂中诞生的恐怖邪祟,浑身煞气弥漫倒也说得通,如此看来,这身滔天煞气得要想个办法遮掩一二。

遇到凡人还好,就怕遇到正道修士,对方怕是二话不说,直接就要掏家伙上来除魔卫道。

此事,那些人把偃材送了过来。

“开始吧。”

“什么开始?”

“开始炼制偃器啊,你不是能操控我的左手吗?这是你闯的祸,难道不该你来炼制?”

闻言,宋断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脸涨得通红。

“我是你师尊,不是你的佣人!”

“你看,这九龙化骨水威力非凡,对我修炼化骨吞千大有裨益,我若是能收了它,也能提升实力,这样才能帮你报仇不是?”

宋断指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不服,但白渊提到报仇二字,这是摆明了画饼,偏偏她还拿白渊没什么办法,半晌后才憋出一句:

“你说得对,孽徒,为师接下来炼制这蛟化骨,你且瞧好了。”

眼下,九龙化骨是炼制不出来的,那是三品偃器,极其珍贵,偃材不允许,时间不允许,就是宋断指来炼制,那也要花上好一番功夫,成功率也不高。

但仅仅是要收了眼前这些九龙化骨水,却是不必那般麻烦,可以退而求其次,炼制二品偃器——蛟化骨。

“唔,吸溜吸溜~”

于是乎,白渊就用右手开始吸溜鸭血粉丝,左手则是在宋断指的操纵下,着手炼制偃器。

当初宋断指就只有八根手指,而白渊的左手也有八根手指,操纵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五根葱白的纤纤玉指,加上三根金属质地的机关手指,灵巧跃动,又强而有力,那仿佛不是少女的玉手,而是一只正在织网的大白蜘蛛。

就在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些几个胆子大点的好事者,远远地望向这里,先是看到白渊自言自语,如同癔症,觉得稀奇,又是看见白渊双眸紧闭,一边嗦粉,一边施法,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灵巧的手,最喜血食,举止却如此邪门,你们说,她到底是仙子还是个邪祟啊?”

“不好说,咱也妹听说过哪家仙子这么小只啊,倒是听说过一些山里的精怪,以小孩子的形象示人。”

“滚你丫的,可闭嘴吧,她在帮我们,那她当然是仙子!她要是邪祟,我们早就没命了。”

老者一锤定音,众人都深以为然,这些人以为自己声音小,中间隔着老远,白渊听不见,实际上,以白渊的感知能力,这些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决定是邪祟还是仙子,决定她是谁,在于她做了什么,并非取决于她的皮囊是什么……

白渊心中有些感慨,她这具身体的来历可算不上干净,说是绝世凶物也丝毫不为过。

也罢,不去想了。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她的精神力大多聚焦在自己身前,汇聚在那只正在自行炼制偃器的左手上。

她的左手,正在自己炼制偃器!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用的心魔?

以她目前的偃道造诣,想要炼制一品偃器,都未必有十足把握,像是这样近距离观察偃器炼制过程的机会,属实难得。

更不用说,这还是用她自己的手来炼制,所得到的收获和体悟,远比单纯的旁观要更加深刻。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几乎不亚于一个炼道大师,手把手教她炼制二品偃器。

“你这孽徒,既然吃饱了,那就莫要干看着,过来搭把手。”

第46章 我真不是邪祟

宋断指皱着眉,心中有气,凭什么白渊这个做弟子的在旁边嗦粉,她这个做师傅的在麻利干活,似是以前奴役别人奴役惯了,现在看见白渊闲下来,她就浑身瘙痒,高低得指使她做点事情。

对方让帮忙,白渊便放下碗筷,并没有拒绝,右手掐诀,一团太阴火在她手中具现。

毕竟,这打下手的过程,也是在学习偃道,老东西眼下先爆爆金币,她回头若能找到解决心魔的办法,定要将其给做掉,这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属实让她寝食难安。

等到把宋断指除掉后,炼器就要全靠她自己,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具备足够的炼道造诣。

宋断指现在正在炼制的,是一个金属质地的桶状之物,偃器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这蛟化骨的炼制,主要用到的是攻金之术,其次是攻木之术,以多种金属混合塑形,形成器皿和外壳,铭刻宇道阵法,再辅以炼制的灵油,涂抹在其内表面,防止被九龙化骨水腐蚀。”

“既然这宇道阵法,能够增加这桶内的容纳空间,那是不是可以用相似的原理,制作纳戒呢?”

“纳戒?那是何物?”

“诶,居然没有那种东西吗?我还以为修仙世界都有的,咳,就是那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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