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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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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讲述了一场充满戏剧性与反转的命运游戏。女主角花落月在意外穿越后,成为了一个身负重债、家庭破碎的替身,通过签下一纸契约婚书,与霸道而神秘的郁折枝缔结了一段合同婚姻。故事开篇即以“花落月一觉醒来,面前是一纸婚书”揭开序幕,伴随着对方那近乎痴迷的注视和冰冷的指责:“别这么笑,这样就不像她了”,情节扑朔迷离。作者舒语谣以细腻而悬念丛生的叙事风格,描绘了花落月在绝境中凭借超凡的演技,接受命运安排,扮演出一段既充满欺骗也饱含温情的替身人生。合同、欠款、医疗费、身份错位以及两人之间令人捉摸不透的情感纠葛,共同编织出一幅现实与幻想交织、悲欢离合的都市篇章。故事不仅有甜宠的元素,更融入了穿书、契约、家族危机等众多冲突,让人在阅读过程中体会到一波三折的情感起伏与苦涩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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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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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舒语谣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未知
Tags 契约婚姻, 替身人生, 穿书奇遇, GL百合浪漫, 身份错位, 家庭危机, 债务阴影, 情感纠葛, 觉醒之路, 演技抉择, 合同迷局, 金钱囚笼, 隐秘协议, 逐梦逃亡, 爱情枷锁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

[GL百合]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作者:舒语谣【完结+番外】

文案:

花落月一觉醒来,面前是一纸婚书。

对面的女人看着她,神情痴迷。

花落月动了动僵硬的嘴角,对面的人面色却阴沉下去,伸手将她的嘴角压下去。

女人说:别这么笑,这样就不像她了。

花落月:……

瞥了眼婚书上熟悉的签名——郁折枝,花落月。

哦豁,这是穿越了。

书里的“花落月”是个卑微替身,出身贫寒,但有幸跟郁家大小姐的白月光长了相似的一张脸,于是在身负巨额欠款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与郁折枝签下契约婚书,乖乖扮演替身供大小姐睹物思人。

期限五年,但“花落月”却在这期间动了心,在白月光回归之后不断跳出来作死,最终惨遭炮灰。

穿越而来的花落月看看正中间的婚书,又看看旁边已经清空了一半的欠条,拉下了嘴角。

不就是几年替身吗。

其实她超会演的。

天真单纯善良温柔羞怯内向的白月光二号新鲜出炉,一演五年。

郁折枝几度动摇,最后就连她也深信不疑,花落月一定很爱她。

她冷起脸想警告对方不要越界,然而每每看到花落月温柔的脸,脑海里便只剩下“下一次再说”。

但到了契约结束的那一天,那么爱她的花落月毫无留恋地脱下身上所有昂贵的首饰与礼物,走出了她的房子。

临行前,郁折枝只得到花落月一个浅吻作为临别礼物,还有一声真心的“祝你幸福”。

花落月潇洒地转身,挥手,最后头也不回地走远。

留下郁折枝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辗转反侧,渐渐意识到心碎是什么感觉。

几个月后的酒会。

曾经的白月光站在面前,郁折枝脑海里想的却全是花落月的脸。

她开始觉得,花落月和白月光一点都不像。

也再无法否认——

她真正爱上的,是花落月。

——————

CP:郁折枝×花落月,1v1,HE

一点点追妻火葬场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豪门世家 恋爱合约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落月,郁折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超会演的。

立意:珍惜当下才能收获幸福

第1章 01

我不可能会吻你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请在协议书上签字。”

花落月刚回过神的时候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陌生的声音,听着彬彬有礼,却不带什么温度,像是在完成什么公事公办的任务。

花落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黑色长发披肩,发尾微卷,衬得肤色白皙,妆容精致却不浓艳,薄唇桃花眼,一笑起来就该是风情万种的模样。

然而此刻面色冷淡,隔着升腾的淡淡热气,显出几分冷艳来。

没想到做梦也能偶遇这么难得一见的美人。

标准的颜狗花落月下意识露出微笑,以一种欣赏的视线打量着对面的陌生女人。

但她一笑,对面的女人眉头便微微皱起来。

女人抬起手伸过来,花落月下意识想要往后避让,却撞到后面的椅背上,微凉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停顿片刻后,将她扬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别这么笑。”女人拧着眉头低语,“这就不像她了。”

冰凉的触感刺得花落月一个激灵——

这可不像是梦了。

她下意识抬头,嘴角笑意自然而然地敛去几分,几分讶异几分茫然,叫对面的女人看得神情恍惚了一下。

像是在透过花落月的脸看另一个人。

但那近乎迷恋的恍惚也仅是转瞬即逝,女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情又冷了几分。

她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

“花小姐,请你签字。”站在一旁的女助理抬手看了眼表上时间,再次催促道,“我们郁总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一会儿还要回去开会,来不及跟你耗。”

花落月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视线微微下移,脱口问了一句:“签什么?”

女助理将纸质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随后依次摊开。

一份结婚申请表,一份婚前合同。

两位当事人的名字在纸面上标得清清楚楚——

郁折枝,花落月。

看见那两个熟悉的名字的瞬间,花落月心底咯噔一下,又赶紧去细看申请书上的个人信息。

郁折枝,二十六岁,A市人。

花落月,二十岁,X市人。

证件照上两人的相貌与对面的女人、以及花落月自己如出一辙,只是花落月的照片更加年轻一些,还带着几分青涩,像是还没出社会的学生。

旁边的婚前协议书上写的内容就更加清楚,郁折枝与「花落月」是协议结婚,下面林林总总列了一些条约,还涉及到「欠款」、「学费」、「生活费」之类的字眼。

越看越眼熟。

助理用一板一眼的语气在旁边提醒:“你父亲的欠款郁总已经帮你还了一半,还有你母亲的医疗费,以及这五年期间你的学费、生活费,郁总也都包了,剩下的都看你表现。”

“不过除了对外保密的要求以外,只需要你每周上一节礼仪课和钢琴课,大学生了,不至于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花落月听得眼前阵阵发黑,「睡着」之前的记忆重新翻涌上来。

原来她是在一场车祸之中失去意识的。

这会儿再怎么出现医学奇迹,她也不该还完好无损地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而且还一下子缩水了好几岁。

花落月瞥了见自己还算白嫩的手指,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了真相——

看来这是穿越了。

而且眼下的剧情发展跟她几个月前看的小说相似得惊人。

原作是一篇披着狗血皮子的甜宠小说,家境贫困的女主角是个为了追求梦想而远走他乡的钢琴演奏家,后来因为手腕受伤而被迫失意回国却遭遇耻笑排挤,这时候暗恋她多年的第二女主登场,一番强势护短啪啪打脸,将女主角捧成了娱乐圈顶流,最终成功抱得美人归。

郁折枝自然就是里面深情多金有背景的霸道总裁攻。

不幸的是,「花落月」只是她的炮灰「前妻」。

说「前妻」都不太精准,毕竟原主跟郁折枝仅仅只有一段明码标价的契约婚姻,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

但不知是被纸醉金迷的生活迷花了眼,还是真正爱上了郁折枝,哪怕离婚之后「花落月」也仍然不死心,在女主角回国之后便疯狂跳出来作死,不断攻击陷害女主,最终叫郁折枝忍无可忍,直接将她送进了监狱。

万幸的是,花落月似乎穿到了剧情开始之前。

该说幸好看完了那本小说吗,花落月苦衷作乐的想着。

一开始还是年轻的后辈咋咋呼呼地开玩笑,说她与小说里的炮灰同名,建议她通读全文并背诵。

出差路上也确实无趣,她便在空余的时间翻看完了那本小说,随即便抛到了脑后。

哪成想……

花落月将合同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一些关于原主的记忆也断断续续地浮现在脑海里,她只想叹气。

除了签下面前这一纸合同,她现在似乎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母亲病重,全靠昂贵的医疗仪器吊着一口命。

父亲掉进赌博的深渊巨坑,以妻女名义欠下一大笔债,还卷走妻子的救命钱挥霍一空,前不久刚刚被送进监狱。

亲戚朋友全都闭门不见,原主才大二,成绩中等偏下,没有一技之长……

最理智的决定自然是放弃治疗,但原主宁愿辍学打工甚至出卖一切也要给母亲治病,花落月也就不可能违背她的意愿。

眼下除了看起来像个冤大头的郁折枝,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到她。

不像原主那样的惶恐忐忑,花落月看过剧情,知道郁折枝找上她完全是因为她的脸——

无论是原主,还是花落月,长得都跟女主角十分相像。

只不过气质不同,便能叫人一眼区分出来。

郁折枝选择跟原主结婚,除了一些利益上的需求外,余下的便是为了「睹物思人」。

除了找替身有些不道德外,其余方面郁折枝堪称「君子」。

给钱大方,没有暴力倾向,没有身体方面的需求,只需要在她来时伪装成一个精致的替身洋娃娃供她观赏便足矣。

缺乏温情,但对于一个走投无路且不怀旖思的年轻姑娘来说,这个条件已经称得上优渥了。

等到契约结束离婚的时候,郁折枝还给了原主一大笔钱供她重新生活。

只不过那时候原主已经舍不得她提供的生活了。

但现在的花落月不会。

换个角度想想,抛开那一纸婚书不提,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演员和出手阔绰的观众,如果不强求感情,理应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事。

等到真正的女主角登场,她也该早就渡过难关,自然会老老实实地主动退场——

甚至会对郁折枝心存感激。

不就是演戏么,这种事她熟练得很。

做完一番心理建设,花落月终于提起了笔,但在即将腰落笔之前又顿了顿,抬头看向郁折枝,欲言又止:“郁总……”

郁折枝等了许久,已经有些不耐烦,然而一对上花落月的脸,那些不满又被尽数咽回去。

“还有什么问题?”郁折枝冷淡地问。

“我想问问签完合同之后的事。”花落月说道。

简单来说,因为是长相相似的替身,所以郁折枝才选择了花落月。但在那之前,郁折枝首先需要一位「妻子」。

在准备好合同之前,她们已经谈过协议结婚的事。

郁折枝的公司总部在A市,而花落月的家和学校都在X市。X市有郁家的分公司,郁折枝最多每周来一趟。

等到花落月学完礼仪课之后,郁折枝可能偶尔要带她去参加一些宴会。

不过后者的概率很低,只是以防万一有什么不得不应付的突发情况,而郁折枝也直言,那会是另外的价钱。

所以对于花落月来说,郁折枝来X市的事才是重点。

总不能光拿钱不干活么。

花落月想想那些已经还掉的巨额欠款与医疗费,不免还是有几分气虚亏心。

因此在照顾「金主」的工作上,花落月显得格外积极。

比如需不需要做饭,除了跟金主姐姐聊天以外还需不需要额外的服务——当然是刨除身体关系上的,但是按按摩捶捶肩还是可以的。

花落月越想越远,郁折枝却是误解了她的意思。

“我不会像神经病一样一直盯着你看的。”郁折枝声音更冷了几分,“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不情愿的事。”

“如果我碰了你,那也是另外的价钱。”郁折枝顿了顿,点了点桌上的合同,说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大可以把这条加上。”

这话里面就略带上了讽刺,只是听起来有些歧义。

花落月倒不会因为这点隐晦地指责就脸红,反倒好奇地追问:“怎么算碰?”

郁折枝呼吸一滞,看起来是真的对花落月的刨根究底感到不耐烦了。

她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落定到花落月的脸上。

从额头滑下去,在嘴唇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即又隔空指了指她的肩、手。

“如果我牵你的手、如果我拥抱你、如果……”

郁折枝的视线又回到花落月的脸上。

“接吻?”花落月下意识接了一句。

“没有……”郁折枝冷硬地否决。

“嗯?”

“这就是最多了。”郁折枝指了指花落月的肩,示意她们的关系最多只能维持在及其偶尔的拥抱上。

至于更多的……

“我不可能会吻你。”郁折枝说得笃定。

第2章 02

不要起什么心思

拿着崭新的结婚证出来的时候,花落月还有些恍惚。

前世单身二十八年,万万没想到一穿越就先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也算是件值得「纪念」的奇事了。

花落月自娱自乐地想着,一边将结婚证小心地收进书包的夹层。

郁折枝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打算,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随手将车里一丢,便上了车。

助理落后一步,停在花落月的身边,抢先说道:“我帮你叫辆车。”

花落月重新背上书包,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郁折枝离去的方向。

后者已经坐上了车,车门紧闭。

摆明了是不想跟花落月有更多的交流。

大概是先前过于直白的问题叫她觉得受到了冒犯,因此也对花落月也有所不满。

花落月扯了扯嘴角,对助理说了声:“好,那就麻烦你了。”

她觉得郁折枝还挺有意思的。

明明很喜欢她这张脸,却也时时刻意地避着嫌,生怕自己对她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

在剧情里,郁折枝唯一一次直白地表现出反感与厌烦,便是针对原主。

尤其是在有白月光对比的情况下,原主便仿佛是阴沟里的老鼠。

贪得无厌、心思狭隘、手段下作……

就连刚结婚的时候,原主也没能给郁折枝留下什么好印象,助理提起来都是唯唯诺诺,比不上白月光的大方优雅。

但换个角度来看,郁折枝也是个目的性极强且心性极为坚定之人,结婚本质为了自身利益,找替身睹物思人却也能坚守本心,反倒只日复一日对白月光情根深种。

是个狠人。

花落月并不讨厌这一点。

虽然她很欣赏郁折枝的脸,却也没有真的插足官配真爱的打算。即便是演戏,假意的自作多情也好过双双的入戏太深。

——郁折枝绝不会爱上花落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花落月反倒松了一口气。

等车来的途中,助理自然是还有话要传达。

“郁总不会过度干涉你的人生自由,但也不喜欢无关的人追着她问东问西。你母亲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妥当,明天做完检查就会转进vip病房。但是最终能够治疗到什么程度,就看她自己的运气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以后有什么其他的事,就直接打我的电话,郁总经常要开会出差,不一定能顾得到你这边的事。”

花落月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正中央写着「李云汀」三个字。

她记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李助理对花落月的懂事很满意,但该提醒的话还是要事先说清楚。

“你应该知道郁总为什么会选择你吧。”她说道。

“知道……”花落月答道,“睹脸思人。”

李助理:“……”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也太直白了。

李助理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花落月这也算是很有自知之明,不是什么坏事。

“知道就好。”助理冷静下来,说道,“虽然是协议结婚,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坏处,五年后你大学也才毕业两年,说人生刚刚开始也不为过……”

“我知道……”花落月打断了助理的话,“郁总对我来说是恩人。”

李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打量花落月。

能叫郁折枝看上,花落月当然也是很漂亮的,不同于前者成熟的风情,花落月的漂亮是一种干净的学生气。

眼角眉梢都是温和而内敛的精致,不含丝毫的攻击性。

只是以前花落月家条件并不好,家中变故丛生,在学校受到排挤,在家也感受不到什么鼓励和底气,总爱低着头缩着肩,一副怯懦畏缩的模样。

与那个长相相似的人截然不同。

李助理是少数真正见过郁折枝心上人的人,虽然只是从一张陈旧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与现在的花落月年纪相仿,面貌确实有几分相似。

但即便是隔着照片,她也能感受到那个笑容温柔的女人身上的自信大方,一双眼睛明亮含星,不羞不怯对准镜头,留下明媚的春日画面。

李助理第一次见花落月时,第一反应是她们其实没有那么像。

后来见得多了,才逐渐觉察到她们五官上的相似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呢?

这一刻李助理心底却又忽的冒出这样的想法。

明明还是同样一个人,签完合同出来,压在身上那份沉甸甸的郁气和压力好像陡然间便消失无影了。

“你想开就好。”李助理的语气都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郁总多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自然不会做那种坑蒙拐卖的事。”

花落月笑了笑,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是我托了这张脸的福。”

李助理分不清她是在自嘲,还是单纯地开玩笑。

但花落月说的倒是真心话。

原主被债主堵在学校门口找麻烦,是郁折枝帮她收的尾。

母亲的医药费难以为继,原主险些出去卖身,也是郁折枝主动帮她补上空缺。

郁折枝不是什么大慈善家,花费这么多代价不可能真的无所图。

她图的就是花落月那张脸。

而她眼睛眨也不眨就能替花落月收拾完烂摊子,也就说明她觉得那张脸值得。

郁折枝对那张脸的偏爱,自然不是源于花落月本身。

但无论她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去接近花落月,花落月得到了帮助这件事都是既定事实。

而且郁折枝也不是靠坑蒙拐骗逼迫她还恩,而是落实到纸面上的协议。

撇开感情不谈,这也就是一份单纯的、优渥的、足以支撑她度过眼下难关的工作。

原主如何想不好说,至少此刻的花落月是真的心怀感激。

“能让我有好好上完学的机会,我已经感激不尽。”

李助理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先前叫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司机降下车窗跟她们打招呼,花落月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跟李助理摆了摆手之后,便上了车。

眼看着黑色的小轿车消失在了路口拐角,李助理才回过神,往停车场走去。

郁折枝还坐在车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后座上的车窗便被降下一半,郁折枝透过车窗盯着载了花落月的车离去的方向,微微出神。

李助理跟着上了车,一边向郁折枝汇报后续情况:“钢琴课和礼仪课的老师已经联系好了,每周一次课。不过能上出什么成果,就看她自己的天分和意愿了。还好周大少最近被外派出国,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郁折枝耳朵里过滤着助理的话,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嗯」上一声。

她的视线还没有从空荡荡的路口拐角处移开。

李助理对此习以为常,也很清楚郁折枝矛盾的心理。

她对花落月那张脸偏爱至极,然而这些天接触下来,对方的仪态性格都叫她大失所望。

与之交流的时候,一些苛刻的话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李助理并不多喜欢花落月,在郁折枝决定选择花落月作为结婚对象的时候,也投过反对票。

最终因为花落月年纪小单纯没背景家庭窘迫好拿捏这种理由,她还是被说服了。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郁折枝意向坚决。

如今木已成舟,李助理也并不希望这段协议婚姻再起什么波折。

“人家好歹也是个小姑娘,才满二十岁呢,以后你跟她说话还是委婉一些,免得日后被人拍到放出去又得带一波节奏说你威胁人家小姑娘。”

“再说……”李助理顿了顿,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父亲烂人一个,没法指望,也害得亲戚都避而远之。

母亲病重,陷入昏迷许久,实际已经回天无力,就算换上最昂贵的治疗仪器,也不过就是多苟延残喘几日。

大概率是撑不到过年的。

母亲一死,那小姑娘在这世上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或许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花落月才会拼了命地也要坚持给母亲继续治疗吧。

“你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就算叫她喜欢上你,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至少对你绝没有什么坏处。”

李助理说道,“五年的合约,一段感情起伏,也是正常的事,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

郁折枝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李助理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僭越了,连忙闭上了嘴。

“交易就是交易,没有资格谈感情。”郁折枝终于收回了视线,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冷淡地说,“开车……”

赝品就是赝品,别无他法临时充数摆出去骗骗人便罢了。但在知情者眼中,绝对是远远及不上正主的万分之一的。

不够讨人喜欢,也不配。

李助理明白郁折枝的意思,却不好再多嘴什么。

路过同一个路口拐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前方张望了一下。

其实她们跟花落月同路,但此刻显然是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她听见郁折枝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最好不要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第3章 03

叫家长

学校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花落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冻得她一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外面的外套。

此时已经是深秋,早晚温差大,学校位置偏,不远处就是山林,气温就更低一些。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一眼望过去,刚下课的学生们也匆匆忙忙地在校园里穿梭着。

花落月之前一直住在学校宿舍,家里的房子为了给母亲治病而被卖掉,出了学校她基本上就是无家可归。

郁折枝显然知道这个情况,签合同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间公寓。

离学校不算太远,但更靠近市中心,交通比学校周边更方便一些。

刚刚回来的时候,李助理已经把钥匙给她,说里面东西齐全,叫她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花落月依然选择先回学校,除了因为还没拿行李以外,更重要的是隔天还有早课。

原主记忆里只剩下一些印象深刻的东西,比如家庭变故、他人的轻视排挤,但关于课本知识倒是没留下多少痕迹。

为了避免课上被点名一问三不知的尴尬情况出现,花落月宁愿将搬家的时间省出来复习一下课程。

花落月背起包,按照稀薄的记忆走向女生宿舍区。

宿舍在顶层,花落月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她简单扫视一圈,大致将位置和记忆中的对上号。

六人间的宿舍,环境并不太好,上下铺,桌子统一排在靠阳台的位置。

原主住在下铺,原因也很简单——这个位置正对着厕所门。

她是被排挤过来的。

花落月动作微微一顿,心情复杂地在门口伫立了片刻,才在床边坐下,掏出书包里的手机看了看宿舍群。

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还是在一周之前,宿舍长通知舍友去参加临时班会。

余下私聊的内容大概都在她们私下另外拉的小群里。

宿舍的集体活动也鲜少会带上原主,一来是她经济窘迫,二来性格不合,而且班上某个有钱有势的女同学格外针对她,其他人也不想惹麻烦,便自发地远离了她。

原主在班上孤立无援,性格又有些敏感,记忆里全是别人在背后嘲讽她的声音。因此渐渐养成了低头走路飞快的习惯,与人接触也越来越少。

也是可怜。

就像曾经的自己。

花落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这就是平行世界的她也说不定,同样是年少历经家庭变故,还没成年便要开始为经济发愁,吃不起饭的窘境都经历过许多次,更不要说外界那些恶意……

只不过花落月年幼时有过富足的日子,父母虽然早亡,却也都是正直且深爱她的人,也培养得她生性倔强,却也韧性十足。

是不是上天见不得她走出泥潭,另一个世界的同名者却在遭受磨难?

花落月苦笑了一下,被压制到心底的那些不安与忐忑却稍稍减去一些。

关于穿越、关于生死,都是她无法靠自己就能想明白的事。

索性就不想,活在当下才是她的座右铭。

花落月按捺下那些繁杂的思绪,先摸索到了原主的书桌,离阳台最近,也是最容易被打扰的位置。

桌面上有些凌乱,显然是离开之前匆匆忙忙。

好在书架上贴着课表,花落月视线扫过书架中的一排书脊,倒是生出几分意外的惊喜。

原主学的是某个小语种专业,花落月前世并没有听说过这门语言。但简单翻看了一下语法书,倒是与她曾经学过的某门语言十分相似。

至少暂时不用太担心挂科问题了。

穿越之前,花落月已经从事翻译工作很多年,本就是很有语言天赋的人,自然有一套独特的学习心得。

唯一的问题就是两个世界的背景设定上难免有些微妙的不同。从近的来说,花落月原本的世界里本国还没有通过同性恋的婚姻法,而且法定结婚年龄要更高一些,一些法规和流程上也有些不同之处。

再往远的说,她现在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一共有多少个国家、多少种语言。

她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需要一定的时间从头去探索。

恰恰是郁折枝给她留下了这样缓冲的余地。

所以才说,郁折枝是她的「恩人」。

花落月合上书本,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黑透,但对于年轻的大学生们来说,这也才是娱乐生活的开端。

花落月没指望室友回来给她带晚餐,但她暂时也没有什么吃饭的胃口,喝了杯热水,去楼下小卖部买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洗漱完便躺到床上,拉起了床帘,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昏昏欲睡,一边刷着手机翻看新闻。

流畅的手感不断提醒着花落月这是新手机的事实。

花落月打了个哈欠,想到李助理说明天给母亲办转病房的手续,上完课就该去看一眼。

紧跟又自然而然地想到郁折枝身上去。

手里的手机新买也没多久,原主身上没钱,当然也是协议金主郁总友情赞助。

原先的手机已经老旧得更新不了软件,自动关机也是常有的事。

郁折枝在几次联系不上原主之后,忍无可忍,干脆将她身上的老旧设备全部置换了一遍,还另外给她添置了平板手环之类的非必需品。

这种事当然是轮不到郁折枝亲自去办的,手底下一个小助理一通电话打到某某门店,一套设备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妥当,直接送到原主面前。

也未必是郁折枝真的那样体贴入微,或许只是她觉得「新婚妻子」还在用旧得快要报废的手机丢人——就算只是协议结婚也一样。

但这些实际行动却在事实上给予了原主从不曾得到过的关心。

同样是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漂亮姑娘,谁又愿意窘迫地生活呢?

花落月刚看到剧情的时候,也曾怀疑过原主是不是出于虚荣心才舍不得离开郁折枝。

但短短几个小时地亲身体验下来,她倒是渐渐理解了为什么原主会对郁折枝动心。

与郁折枝喜不喜欢她毫无关系,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郁折枝对她更好的人罢了。

只是缺乏底线,方式太过极端,才叫许多人觉得厌烦。

现在自己成了那个下场凄惨的小炮灰……

花落月没有再深想下去。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没有人爱自己而活不下去的人。

她爱任何人都不会胜过爱自己。

在被爱这件事上,她也比任何人都更有自知之明。

乱七八糟地思绪在脑海里胡乱穿梭着,花落月渐渐陷入昏沉,也开始感觉到冷。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宿舍里来回走动,大声说话。

不知道谁嘘了一声,声音一下子又小下去。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颠簸的飞机上,年轻的同事咋咋呼呼地推着她的胳膊,满面兴奋地给她指窗外厚重云层之上的太阳。

然后是端着咖啡匆匆跑向会议大楼,一转头却看见旁边的小孩儿追着皮球跑向马路中央,她下意识追上去。

最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花落月从梦里惊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是冷汗。

她花了五秒钟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那个二十岁的「花落月」的宿舍里。

没有一觉睡醒就穿越回去的奇迹。

花落月用力掐了掐眉心,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这会儿宿舍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花落月很快回想起来今天有早课的事。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不其然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花落月连忙爬起来简单换洗了一下,拿起昨晚就装好书的书包,便匆匆忙忙朝外面跑去。

因为不熟悉位置,最后她还是迟到了三分钟,才从后门溜进去。

讲台后面念课文的老师抬抬眼皮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倒是靠后面几排的男生那里注意到了她,一个个回头朝她张望,赤裸裸的打量视线毫无掩饰。

花落月刚刚睡醒,又没吃早饭,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没有注意到他们异样的视线,最多的都是定格在她手里抓着的新手机上。

她在最后一排坐下,便听见前面棕色卷发的女生用力哼了一声,扭头瞪她一眼,夸张地起身直接换到了最边上的位置。

一副像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模样。

花落月一个心理年龄快奔三的成熟女人,也没有什么跟小姑娘计较的闲心,只在翻开课本的时候抬头看她一眼。

这位大概是当初带头排挤原主的人之一,所以原主的记忆里还有些印象。

姓袁名潇潇,是个富家女,却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还有早早在外面混社会的传闻。

最早的恩怨大概是原主因为没钱拒绝「拜山头」、交保护费让袁潇潇心生不满,后来又有某任男朋友醉后口嗨说她长得不如「花落月」好看,便叫她彻底记恨上了原主。

俗话说恨比爱长久,就算那任男友早就分手。但袁潇潇对原主的排挤针对却从来没有停过。

包括不限于叫班上女生一起孤立她、偷藏她的作业、跟老师打小报告、在男生那里编排她的绯闻等等等……

只是大学老师也不爱管事,规矩宽松一些,加上原主忙着兼职,总往医院跑,才暂时没有对原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长此以往,日后再变本加厉,可就不好说了。

花落月一边转着笔,一边听老师讲课,提前翻看过课本之后,跟上进度毫不吃力,还能分神听前面的人讲话。

大多都是最近又去了某某高级料理店,又买了什么什么高档首饰,扔了多少多少名牌包包。

坐在她们正后方的女生听得直翻白眼,一边烦躁地抖了一阵腿。

花落月不由侧目,先被对方挑染的一撮白毛吸引了注意。

黑色的短发过耳,柔顺黑亮,只是侧前位置染了大概两指宽的一缕白,便格外的醒目。

先前花落月刚坐下的时候,她还趴在桌上睡觉,才没那么起眼。

这会儿大概是被前面炫耀的说话声给吵醒的,一双凤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发尾下细长的十字耳坠随着她抖腿的频率也在烦躁地摇曳着。

还挺有节奏感的。

花落月分神想了一下,就听老师忽的叫了一声:“蔡心悦!”

白毛女生「咚」的一声站起来:“到!”

膝盖猛地撞到桌面,震得课本险些掉下去。

老师敲了敲黑板,叫她重新翻译上一道题目。

花落月瞥了眼她面前的课本,一眼便看到了课本边缘刚画上的一圈小乌龟——钢笔水都还没干透,在蔡心悦的手背上蹭了一片蓝。

蔡心悦连是哪一道题都不知道,盯着黑板支支吾吾,前面的袁潇潇周边传来一阵窃笑,她下意识低头瞪了她们一眼,却又看见旁边递过来的一张小纸条。

她下意识转头,看到花落月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但也顾不得多想,结结巴巴地照着念完。

老师叫她坐下,给她纠正了几处小问题,对着点名册又叫了几个人回答问题,简单机械的课堂互动之后,转回头继续讲课。

蔡心悦感激地看向花落月,但对方似乎听课听得很认真,她又不太好意思去打扰她。

等下课再跟她说吧。

蔡心悦心底想着,终于强打起精神翻看起课本,也顺利找到了老师先前提问的那道题目。

也不算太难嘛。

蔡心悦撇了撇嘴,一边顺着课本页码往下翻了大半。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蔡心悦合上课本准备收拾东西,一转头却发现花落月早就已经起身离开,她只来得及看到对方匆忙走出教室的一个背影。

坐在后门边的几个男生也笑嘻嘻地跟上去。

蔡心悦没有多想,随手抄起课本,一边往包里塞,一边追向花落月离开的方向。

楼下正门直通图书馆的背面,中间一片连廊,大部分师生都从这里来来往往。

侧面则是一片竹林,再往后走就是一片荒废的小花园,以及学校的后门,罕有人至。

蔡心悦左右看看,隐约听见竹林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穿过低矮的围栏之后,声音就越发清晰。

袁潇潇带着几个小跟班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热闹,男生将花落月堵在墙角,一边冷嘲热讽,一边直接伸手去抢她的手机。

“哟,我们的清贫才女如今也换上新手机啦。”

“啧啧啧,还是最新款的呢,光裸机都得一万了吧,之前不是饭都吃不起吗,怎么有钱换新手机了?”

“这还用说吗,运气好碰上有钱的干爹了呗。”

“前两天我还看见她上了辆豪车呢,怕是去做生意了吧。”

……

你来我往地嘲讽瞬间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蔡心悦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再仔细去打量那几个男生的脸,却发现几乎都不是他们班上的学生。

在教室里鹌鹑似的伪装卸下,看起来跟外面街头巷尾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没多大区别。

袁潇潇在一旁扒拉着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冷笑:“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了,还真以为自己多清高多了不得呢,不过就是靠一张脸摇尾乞怜的下贱货色!你爸当初欠那么多钱,怎么没把你抵出去呢?”

不远处的男生立刻就笑着接道:“被玩烂了没人要呗!”

袁潇潇身边的女生也跟着笑,说:“我听说她妈在医院快死了,我看说不定就是被她气死的。真可怜,这么一大把年纪,摊上这么一个不孝女——”

这些话听着一句比一句恶毒。

蔡心悦因为吃惊愣在原地,但不是因为花落月,而是没想到袁潇潇会说出这种话。

先前她就知道袁潇潇有时候会嘴臭排挤欺负同学。但平日里听见的、看见的也就是几句阴阳怪气,却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随之生起的便是恼怒。

无论花落月有没有找所谓干爹,这都不是袁潇潇刻意找上几个男人当面羞辱她的理由。

“你们——”

蔡心悦再也忍耐不了,往前跨了几步,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一抬手,就对上一双沉郁的眼。

漆黑的眼眸暗沉如墨,花落月明显是生气的,却看不出激动的模样,收敛起表情,面上便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但她的动作却不如表情这样平静,而是快狠准地直接抬脚。

蔡心悦下意识嘶了一声,有些感同身受地感受到了一阵牙酸。

“你们有没有问过爸爸妈妈有没有因你们而蒙羞?”花落月冷静地撞向对方的脑袋,扯出一丝叫人莫名胆寒的冷笑,“人渣也配跟我谈脸面?”

X市,郁氏分公司。

郁折枝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最近的账务记录,李助理正忙着给她订机票。

这次的X市之旅并不在她们的原计划之内,但搞定了花落月那边的事,也还算来得值得。

郁折枝秉着「来都来了」的态度,顺道视察了一下分公司的工作,还恰好抓住了底下人的一点小尾巴。

不过眼下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郁折枝放下手里的资料,准备叫李助理定早一点的机票。

至于要不要再去看法定的新婚妻子一眼,她是没有过丝毫的想法。

虽说是她主动找的赝品,但未经过一点打磨之前,堪比云泥的差别只会叫人看着生气。

她倒也不指望花落月能通过那一点礼仪课和钢琴课就被教导成白月光二号。但至少要叫人看着觉得不会拉低那张脸的格调。

李助理依言应下,但还没等她操作好,一个电话先打进来。

她迟疑地看了眼郁折枝。

郁折枝朝她摆了摆手,李助理忙不迭地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到外面的小阳台上才接了电话。

刚听完两句,她的脸色陡然变了变。

郁折枝在办公室里翻完了所有的文件,李助理都还没有回来,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她刚起身走到门口,李助理迎面推门进来,神情有些尴尬。

郁折枝问:“出什么事了?”

李助理支支吾吾半天,像是决定不了说还是不说。

郁折枝挑了挑眉,猜出一个名字:“花落月?”

李助理点了点头,才吞吞吐吐地说:“花落月在学校跟人打架,学校打电话来要叫家长。”

郁折枝:“……”

这中间是不是跳过了太多的步骤?

第4章 04

我是她的家长

郁折枝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花落月。

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性格孤僻阴沉,且不爱与人交际,总是对人群避而远之。

在结婚之前,郁折枝就仔细调查过她的过往,过去邻里对她的评价也与印象中如出一辙。

还要再添加上生性怯懦一项。

叫郁折枝记得最深刻的两件事,一是邻居说到有一段时间花家经常传来吵架动手的声音,花落月放学回家后能在门口站上几个小时,直到里面声音平复,才敢开门进去。

二就是花落月的母亲生病住院之后,那会儿花母还有意识,求生的欲望也很强烈,咬咬牙还是卖掉了家里的房子,想要拿钱治病。

彼时花父还没被抓,有一阵子表现得很体贴入微,全力支持妻子治病,卖房子的事也十分热切上心。

然而一拿到卖房子的钱,他便原形毕露,不仅将卖房钱据为己有,还在搬家时将家里的存款首饰以及其他一些能换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

花落月被母亲指派去看着父亲,但父亲扭头对她一吼,她便僵在原地,连一声劝阻都吐不出来。

家门大开,邻居看见了都觉得说不过去,还试着上前制止劝阻了一番。

外人的劝阻自然没多大用处,花落月却也只躲在角落干看着,什么话都不敢说。

邻居也说花家父母一个有暴力倾向,一个生性严苛,对女儿自幼都是非打即骂,花落月正是因此才养成了怯懦的性格。

说她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点也不为过。

这样习惯于逆来顺受的人,怎么想也不该跟打架扯上关系。

除非是被突破了底线。

郁折枝第一反应是对方做了什么比人渣父亲更过分的事情才招来了花落月的激烈反抗。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她不会是被人……”

李助理连忙打断她的脑补:“据说是花落月先动的手。”

郁折枝:“……”

还真是长能耐了啊。

学校办公室。

“明明是他们先开口骂人,还侮辱别人病重的母亲!”蔡心悦义愤填膺地掏出手机,“我这里还有录音!而且也是他们把花落月的手机丢到水池里面去的!”

负责调解的辅导员神情尴尬,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袁潇潇。

袁潇潇低头漫不经心地玩着指甲,对于蔡心悦的指责全当成耳旁风,等蔡心悦说完,才翻了个白眼,指指旁边挂彩的几个男生。

“花落月把他们打伤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袁潇潇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不过就是跟她开几句玩笑,谁知道她这么敏感。”

说着又对花落月指指点点:“听说她爸爸也是因为赌钱还跟人打架才被抓去坐牢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跟这么个有暴力倾向的同学待在一起,我都觉得很害怕啊。老师能不能把她开除啊,实在不行转个班也行啊,我可不敢再跟她同处一室。”

袁潇潇一边说,一边还委屈巴巴地展示了一下脸上的划伤。

之前打起来的时候,她其实跑得比谁都快。

后面有一群男生拦着,花落月再怎么厉害也是没办法直接蹦到袁潇潇面前去揍她的。

那点小伤还是她自己逃跑穿过竹林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竹枝。

最后也是她把辅导员叫过来,指认花落月在学校里打架的事。

说是一个女生打男生。

那几个男生又不是本校的学生。

一个个龇牙咧嘴,看着最严重的也就是顶着一个熊猫眼,看着还有些喜感。

反倒是花落月,嘴角青了一块,额头上还有点擦伤,倒更像是受伤更重一些的那个。

而且几人看起来都是些皮外伤,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这种事原本可大可小,作为校方自然是不想闹出什么不良的事件,睁只眼闭只眼也能放过。

但问题是袁潇潇现在紧抓着这件事不放,非要学校给个说法。

再有一个目击证人蔡心悦,坚持说是袁潇潇那边先挑衅,手里录音要是放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辅导员过去一向是偏袒袁潇潇,这会儿便有些骑虎难下。

最后他只能看向另一个当事人花落月,指望她能开口认个错道个歉,给个台阶下或许便能了结此事。

“花落月,不管怎么说,在学校里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辅导员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道,“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使用暴力,以后进入社会你要吃大苦头的。不过念在你现在年纪还不大,还有改过的机会……”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辅导员长篇大论的教训。

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人,就连花落月也不由愣了一下。

先进来的是郁折枝。

但她打电话的对象只是李助理。

学校这边不想闹大,要求如果调解不好,就叫家长来解决问题。而谁都知道花落月家里只有一个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的母亲。

除了病重的母亲,能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郁折枝那边。

先前李助理拉着她私下交代的话意思很清楚,是叫花落月没事不要去打扰郁折枝。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一定需要郁折枝那边介入,那只要打给李助理,她自然会帮忙安排好。

所以花落月自然也就直接打电话给了李助理。

她原本估摸着最多也就是李助理派手底下的人来跑一趟,跟学校这边打个圆场,将事情压下去。

但她完全没想到郁折枝竟然会亲自过来。

——说好的工作很忙呢?

郁折枝进门后视线绕了一圈,正与花落月讶异的目光撞上。

看清对方脸上清晰的伤痕时,她眼神顿时沉下去几分。

那张脸被伤到,对她来说便是叫人极为恼火的事。

长期处于上位者的气势不同于常人,一办公室的人都被这个陌生女人突然的到访震了一下,辅导员下意识将目光黏上去,从脸打量到身材。

郁折枝冷淡地扫过去一眼,问:“你是老师?”

辅导员脊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陡然间惊醒过来,回过神才想起来问:“请问你是……”

郁折枝走到花落月身边,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

确认只是些皮外伤,没有真的破了相,她才放下心来,转头回答问题。

“我是花落月的家长。”

第5章 05

正好路过

这话一出,包括花落月在内都愣了一下。

花落月家里的情况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就在一个月之前,还有债主直接在学校门口堵人,她也曾经找过辅导员问过退学的事。

辅导员虽然偏心袁潇潇这种有钱的学生,但在上学这件事上还是再三劝说她尽力坚持下去,实在不行跟亲戚朋友借些钱周转一下也行。

当时花落月说已经没有亲戚愿意跟他们家来往了。

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想要退学去打工。

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漂亮女人以前从没出现过,乍一眼看过去也不像是花落月这种家境可以轻易搭上边的人物。

但她张口就说自己是花落月的家长,后者也没有反驳,辅导员也只能暂时按捺下心底的疑惑。

“您是……花落月的姐姐?”辅导员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紧跟着用词也委婉了许多,“您是来处理花落月跟同学闹矛盾的事情的吧?”

郁折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在辅导员再开口说些什么之前,郁折枝视线扫过他的办公桌,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如我们先聊聊你赚外快的「生意」?”

辅导员注意到她的视线,脸色陡然间变了变,脸上的笑容险些都挂不住,结结巴巴地说:“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您的意思。”

郁折枝接过李助理递来的文件,一边瞥了眼旁边的学生:“要叫他们一起听听吗?”

辅导员反应过来,连忙抬头对袁潇潇说道:“你们先回去——同学之间一点小摩擦,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回头有空我再跟你们好好聊聊。”

袁潇潇满脸不忿,但辅导员自己都心神不宁,也没有再去安慰她的余暇。

“可是……”

袁潇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辅导员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地闭上嘴巴,哼了一声转头出去。

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她便听见辅导员在后面辩解。

“袁潇潇同学平时是有些任性了,她家里就这么一个独生女,所有的财产日后都是要留给她的,千娇万宠长大难免有点宠坏了。但她没什么坏心,说起来也就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

郁折枝眼皮都没抬,全程都没分给袁潇潇半点多余的眼神。

“袁家是吧。既然是家里宠坏了,那就叫家里去好好教育。”郁折枝将文件甩到桌上,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请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卡花落月的助学金?”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轰然合上。

后面的话就听不太清楚了。

花落月是跟着李助理一起出来的,袁潇潇原先还想咒骂她几句。但旁边李助理面如寒霜地看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几个脸上挂了点彩的男生本来就是附近的小混混,如今看主使跑了,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散开。

认真计较起来,花落月一个瘦弱的姑娘当然是打不过他们几个大男生的,但先前她那副狠戾的气势却格外骇人。

抬脚挥拳全往要害招呼,自己面对那么多人却不闪不避,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害怕和疼痛,狠了心地想要奉还回去。

冷静到冷漠的神态像是真的不要命的疯子。

要不是袁潇潇及时把老师引过来,这场打闹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地就收场。

小混混平时都是靠着人数言语恐吓一些胆小的学生敲诈勒索,真正到了见血的程度,他们也还是会觉得害怕的。

如果不是袁潇潇堵在后面,他们在老师来的时候就跑了。

如今再看,花落月背后还有个看起来就很有权势的女人做靠山。

哪怕真的跟所谓的「干爹」有关系,他们也绝不敢再主动凑上来自找麻烦了。

来时气势汹汹的人群一哄而散,转眼间门口只剩下花落月和蔡心悦,还有正在一旁打电话叫车的李助理。

蔡心悦这会儿才将将回神,抬头看一眼李助理,趁那边没注意,才小声问花落月:“那个真的是你姐姐啊?”

花落月没有向她详细解释的打算,只说:“算是吧……”

蔡心悦猜测:“不会是最近刚回国、刚联系上什么的吧……”

她看起来有些担心。

先前花落月生活窘迫众所周知,没道理背后有这么个姐姐,却还叫她过那种艰难的生活。

但如果是之前不认识,突然间又冒出来一个有钱亲戚,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骗局。

花落月笑了笑,说:“认识挺久了,只是最近才有联系。”

这话也不算撒谎,郁折枝也算是个事业有成的杰出青年,财经版块的新闻上偶尔还是能看见她的身影的。

几年前郁折枝接手郁氏,来X市重建分公司的时候,还上过本地的晚间新闻。

虽然当时没露脸,但名字还是被提起过几次的。

单方面的认识勉强也能算是认识。

蔡心悦闻言松了口气,才又跟她谈起袁潇潇的事:“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大一的时候我听人说她高中就把班上两个女同学逼退学了,原来以为是夸张的谣言,现在看看说不准还是真的……明明长得挺可爱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外国语学院通常是女多男少,女生之间自然也有多个不同的小团体,平日里偶尔有些摩擦争吵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明面上能听见的最严重的手段也就是跟老师打小报告、举报抄袭作弊行为之类的。

更多的还是相看两厌但保持距离,尽力不起纷争。

像袁潇潇这样直接带人堵墙角的混混行径,蔡心悦也还是第一次碰见。

愤怒、鄙视之类的情绪都有,蔡心悦看起来比花落月这个当事人还要气愤。

花落月注意到她过分的热情,不由地侧目。

随着交流增多,她渐渐想起一些关于蔡心悦的事,后者跟原主在班上算是两个极端,蔡心悦平日里也总是独来独往、来去匆匆,但为人开朗大方,在女生之间人缘相当好。

但因为都没有主动往外扩展交际圈的习惯,加上宿舍隔了一栋楼,原主和蔡心悦的关系只能说是点头之交。

没道理只是课上提醒了一道题,蔡心悦就突然对她起了兴趣。

花落月问她:“你找我有事?”

蔡心悦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才想起正事似的,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前两天那个活动上,我一直想找你——”

还没说完,李助理挂了电话走过来提醒花落月:“等下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没什么事的话送你回来收拾一下行李,我叫人帮你直接搬到公寓里去。”

说完她才注意到蔡心悦站在一旁像是有话要说,便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吗?”

蔡心悦看到李助理像是小学生看到了班主任,下意识站直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紧跟着又摇头:“也、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李助理便说道:“那就等我们忙完再说吧。”

蔡心悦:“……”

她只是客套一下而已。

但李助理做事雷厉风行,转头跟蔡心悦道了声谢,说叫花落月下次请她吃饭,转头便催促花落月,说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因为花落月这边的突发情况,郁折枝那边的行程已经一推再推,李助理很担心再拖下去会叫郁折枝不高兴。

花落月点点头,又跟蔡心悦说了声「谢谢」。

蔡心悦只能在原地跟她们挥挥手:“那等下周一上课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她看着花落月跟在李助理后面,走路深一脚浅一脚,不由又有些担心。

不会是刚刚打架伤到哪儿了吧?

蔡心悦心里想着,一边下意识朝楼下张望着。

背后的办公室大门「吱呀」一声响起,辅导员摸着额头的冷汗送郁折枝出来,一边低声说着些讨饶辩解的话。

蔡心悦没来得及凝神去听,就先看见走到楼下的花落月踉跄一步,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

“哎呀!”蔡心悦下意识跟着惊叫了一声,连忙也往楼下跑去。

郁折枝闻声看过来,恰好看到楼下花落月摔下去的那一幕,不由皱了皱眉。

她不再费心与身后的人纠缠,转头便往楼下走去。

走在花落月前面的李助理才是被吓得不轻的那个,一转头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但还没等她拨出救护车的电话,郁折枝便一阵风似的迎面走过来。

“受伤了?”郁折枝问。

“不知道……”李助理有些无措地摇头,“刚刚看她脸色还挺正常的。”

只除了不怎么爱说话。

但以往花落月也习惯于低着头不讲话,她也就没有多想。

“我直接叫救护车吧。”李助理说道。

郁折枝伸手摸了摸花落月的额头,一片滚烫,再看她脸色惨白,冒了些虚汗,当机立断俯身将人抱起来。

比预想中还要轻一些的重量让她不由一滞。

但她很快回过神,转头问后面跟来的蔡心悦:“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在文华西路上,离这里大概三四公里远。”蔡心悦连忙答道。

“麻烦你带下路。”

郁折枝抱着昏迷的花落月,快步走向停车场。

蔡心悦愣了一下,急忙跟上去。

医院这时候并不忙碌,一套检查流程下来,暂时没看出什么糟糕的恶疾。

但是医生看「亲属」郁折枝的眼神满是谴责,活像是在看什么虐待犯。

“营养不良引发的低血糖……还有,你知道她多久没吃饭了吗?”

郁折枝脸色微僵。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指责「虐待」别人——这个别人还是她名义上的法定伴侣。

面对医生的指责,她却也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来。

她不会因此而自责,但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花落月之前生活的窘迫程度。

可能是因为劳累,也可能是因为真的没钱,舍不得吃饭。

还有她在学校被排挤欺负的事情。

郁折枝早就知道花落月在学校不合群,但她自己出身名校,学习氛围浓厚,少有听说那些勾心斗角的争端故事,推己及人,便觉得学校里的冷遇不会兴起多大的风浪。

说得直白一点,她不是花落月的亲妈,对她也没有多少感情,是做不到面面俱到的关切的。

但一通电话将那些她懒得去看的事实一下子平铺在她面前,她也再做不到坐视不理。

至少从前一天开始,花落月已经算是她的人了。

她要是自己作死暂且不论,但旁人直接骑到她脑袋上欺负她,就是在打郁折枝的脸了。

如今还要被人指责虐待花落月,郁折枝都快要被气笑了。

低着头从医生那里拿到检查报告出来,郁折枝从头到尾翻看一遍,看得眉角直跳。

李助理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的时候,就见郁折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被气到不顾形象地磨了磨后槽牙,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模样。

见李助理过来,郁折枝直接将报告丢给她,说道:“回头给她找个厨师,照着食谱给她补。”

李助理翻了翻检查报告,不由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郁折枝说着顿了顿,觉察到这么说一直在受欺负的病人不太合适,又补上一句,“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

李助理认同地点了点头。

花落月至今为止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虽说自己也不怎么争气,但遭受到的外界恶意也过于多了。

如果没有遇到郁折枝,很难想象最后她的人生会落进怎样的泥潭里。

李助理回想起前一天花落月对她说得那句话,只要让她安心地上完学,她就觉得很感激了。

原先觉得有客套的成分,现在看看,她也不是完全拎不清的人。

“她还没醒,正在病房里挂水。”李助理说道,“你要去看看她吗?”

郁折枝一秒都不带犹豫地说道:“不去。晦气!”

李助理看了眼时间,又问:“那我给你订下午回去的机票?现在出发的话,还天黑之前就能到A市了。”

郁折枝用指尖绕了绕自己的发尾,看了眼病房走廊尽头的时钟,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等等再说吧。”

花落月一觉醒来的时候,闻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

显然是在医院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成功穿越回去了。

然而耳边听不见什么仪器的声音,反倒是外面人来人往地走动着,更像是在普通的病房里。

花落月从床上坐起来,看见自己没有丝毫伤痕的手,反应过来还是在新的世界。

就在她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的时候,病房外有人推门进来。

花落月一抬头,便正对上郁折枝看过来的视线。

郁折枝动作一顿,视线偏移几分。

微不可查地停顿那么半秒后,她从病房外走出来,拎着一袋苹果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我只是正好路过。”郁折枝语气冷淡地说道。

第6章 06

我会乖乖听话的

“哦……”花落月默然点头,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借口。

郁折枝定定看了她片刻,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转头看见柜子上新送来的检查报告,拿过来翻看了几眼。

没什么大问题,基本上都是一些营养不良以及长期三餐不规律诱发的小病症。

“这个看过没?”郁折枝问。

“没有……”花落月摇了摇头。

“自己好好看看。”郁折枝把报告递给她,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花落月翻看着检查报告,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后怕的神情。

但她微微低下头的时候,额头上那道伤口就格外的醒目。

郁折枝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直接打到你的卡上,至少衣食住行上不会苛刻你,你也不用觉得我是在施舍你,如果叫外人觉得我在虐待我的妻子,也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花落月点头说:“好……”

她的懂事让郁折枝的不满稍稍减少了一些。

“你睡了将近一天,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出院,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叫人跟你去搬家。”

郁折枝说道,“我已经跟你学校那边申请过了,可以不用再住在宿舍。”

郁折枝嘴上的话说出来,是完全没留下容人争辩的余地的。

好在花落月并未觉得有什么不满,对于郁折枝的安排照单全收,像木偶似的只会接连点头。

郁折枝心底又渐渐觉得无趣,交代完叫她按时吃药、涂药膏之类的话之后,也没有什么再与她谈心的欲望。

但一想到对方在学校总受欺负的事,又觉得应该交代几句。

大概这就是养孩子的麻烦之处。

郁折枝心底其实有些厌烦,但也说不清是对花落月的怯懦,还是对校园风气的不满。

“打架的事情,我希望没有第二次。”郁折枝说道。

唯有这句话,花落月没有接。

郁折枝打量了她片刻,没觉得她脸上有多少不情愿的神情,便问:“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架?”

花落月回答说:“因为有些事光靠动嘴是不行的。”

无论是袁潇潇,还是那些小混混,都不是能够靠嘴皮子感化成功的人。

若是以势压人,成本太高,说不准还会惹恼郁折枝。

索性最后只有直接动手的选项。

至少叫他们知道她不是那种真的只会一味退让忍耐的人,才不会叫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前世花落月因为家庭变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真正的底层混迹,看一眼便知道袁潇潇那几个只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只敢欺负更弱势者,遇见不要命的疯子,他们总是跑得比谁都快。

郁折枝对此嗤之以鼻:“以暴制暴是野蛮人的处理方法,再说你瘦得风都能吹倒,真以为能打得过什么人?”

这回算是花落月运气好,碰上几个怂蛋,一吓就怕了。

要是真遇上那种混社会的狠人,光进医院都能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又或许命都没了,能谈什么结果?

花落月并不与她争辩,移开视线,平静地说:“我没有郁总那样的底气。”

郁折枝微微一滞,偏了偏脑袋,用探究的视线去看她,明知故问:“什么底气?”

花落月转头看她,笑了笑,说:“金钱、权势、家境、地位、名声……”

郁家祖辈就是经商的,传到郁折枝这里已经有十几代,说起来也算是历史悠久的大家族。

虽然严格算起来,如今郁氏的前身也才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但光是历史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郁折枝的父辈与祖辈都不争气,几乎将家产挥霍一空,尤其是郁折枝父亲那辈,也就是不到十年前的事,险些将家族中历史最悠久的几道产业贱卖出去。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到了需要卖公司的窘境,郁大小姐也不会为了生存问题而发愁。

更何况郁折枝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郁家的紫微星,经手几年已经叫家族起死回生,在圈子里光是报出名字,就能得来几道敬仰的目光。

这样的人即便遇见与花落月相同的境况,光是动动嘴皮子就能直接打到那些欺凌者的痛处。

但花落月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就连愿意站在她身边的朋友都没有。

父辈一笔烂账为人不齿,像她这样的人,如果一味忍耐,大概只会在死后才会迎来几句悲悯的同情。

在原剧情里,原主碰见郁折枝也算是她的好运。

虽然情感上求而不得,但至少渐渐找回了做人的尊严。

哪怕只是协议婚姻,有「郁折枝」这个名字在背后撑腰,旁人就得给上几分薄面。

尤其是走出校门,进入社会之后,这样的底气才越发的凸显出来。

可惜现在的花落月什么都没有。

此刻郁折枝甚至还羞于将土包子花落月拉出去见人。

郁折枝没有预料到花落月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而且听起来不含任何怨气,云淡风轻地像是在简单地陈述事实。

郁折枝过去每每看她时,总是盯着她的脸看,却也尽可能地避免将她这个人与她心底的白月光联系到一起。

最初是觉得她不配。

郁折枝并不否认她对花落月这个人心存轻视。

不到蔑视的程度,只是早早将对她的期望降到底处,只当做是一个不太懂事的亲戚家的孩子看待。

直到这一刻,郁折枝真正拿正眼去打量花落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上那股惹人讨厌的畏怯的小家子气消失无影。

有时候她很难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一个比自己年轻了六岁的小女生对话。

气质,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郁折枝渐渐不再因为被迫停留在X市而感到不爽。

她们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两分钟的时间,花落月也没有觉得不安。而是认认真真地将手里的检查报告从头翻到尾。

曾经她是真正吃过苦头的人,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甚至不必郁折枝再开口要求,她回去后也会想办法好好地补补身体。

“你讨厌我吗?”郁折枝冷不丁地问她。

“不……”花落月不假思索地答,随后反倒不解地看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最近生活太平静了,所以想要给我创造一点波澜。”郁折枝说道。

简而言之,就是故意给她找点麻烦。

不然她想不通,为什么花落月以前连母亲的救命钱都不敢伸手拦一下,怎么会因为几句挑衅的话就有了那么大的勇气。

她甚至怀疑花落月是在故意挑衅她,想法设法给她找麻烦。

“也许是恃宠而骄呢。”花落月眨了眨眼。

脱口而出的近似调戏的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郁折枝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花落月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解释:“也许是觉得有底气了,所以胆子也就大一点了。”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郁折枝扬了扬眉,问:“那为什么打电话给云汀?”

“我觉得李助理是个好人。”花落月说道,“也许她会愿意帮我解决一下麻烦。”

只是没想到郁折枝也跟着来了。

郁折枝轻哼了一声:“你倒是信任她。”

花落月说:“我是相信你。”

郁折枝反问:“相信我什么?”

花落月说:“相信你不会不管我。”

“……”郁折枝沉默了片刻。

花落月说得太过笃定,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可真叫人意外。

明明从始至终,郁折枝都没有给过她多少好脸色。

给钱痛快,但郁折枝可从没有过去干涉花落月那些社交困境的意思。

郁折枝脑海里不由地冒出李助理先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花落月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已经无依无靠。

这样的人,只要稍微释放出一点善意,大概就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海面的浮木,死死抓住就怎么也不愿放手了吧。

这并不是郁折枝想要看到的结果。

郁折枝嘴角微微往下拉了拉,抿抿唇,身子也下意识跟着往后倾了倾,本能地做出了远离的动作。

“我只是不想刚结婚就摊上官司,再换人也是很麻烦的事。”

花落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嘴角不由抽了抽。

但这么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反倒又叫她觉得有些好笑。

而且嘴上那么说着,但郁折枝还是不自觉地将视线飘到花落月的脸上。

大概是很难抵抗那张脸对她说着「相信你」三个字的威力。

“我知道……”花落月放缓了语气,慢慢地说道,“「各取所需」。我也只希望能够安安稳稳地念完书,不会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她尽力收敛起所有的棱角,慢条斯理的说话,声音温柔。

她知道什么样的语气能叫人听着最舒服。

但也因为这样刻意的温柔,反倒叫她与另一个相貌相似的人越发的接近。

郁折枝听着不太相像的声线,都不由地恍惚了片刻。

回过神来之后,她只听到花落月最后无比柔软的那句话——

“我会乖乖听话的。”

第7章 07

新世界的根基

温柔到神似的神态,还添了几分略带青涩的乖巧。

可能就算在梦里,郁折枝也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现实里猛然间撞上了,那种冲击力似乎并不亚于行星撞地球。

郁折枝几乎落荒而逃。

她这辈子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展现出这样的狼狈。

但她发现自己更加无法直视花落月那张脸带来的冲击。

郁折枝手脚同向地走出病房,连头也没回,仿佛身后不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瘦弱病号,而是什么威力惊人的超级炸弹。

她自以为镇定地回到车上,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等李助理过来找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名为郁折枝的雕塑,她并没有觉察到化身石像的郁折枝与平日里光明正大神游的模样有什么不同,伸手敲了敲车窗,见她不回,便拉开车门跟她说话。

“新房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叫她直接带着课本和日用品搬进去住就可以了,比之前的公寓还近点……你要不要去看看?”

郁折枝回头看她,麻木地问:“什么新房子?”

“不是你让我重新找的吗?”李助理不解地反问,“说之前那个公寓安保不行,怕日后有人再去找麻烦。这次新准备的是三室一厅,不过有一间做成了书房,比之前的宽敞多了,你觉得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之前她还给郁折枝发了照片和视频,那时候郁折枝可没说有哪里不满意。

郁折枝这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说道:“不用了,就那间吧,叫她早点搬进去。”

李助理继续问道:“那郁总你要先过去看一眼吗?有一个是你的房间,我就叫他们按照你平时的习惯简单布置了一下。”

那间房也算是供郁折枝日后留宿的地方。

一来好过每回来X市都要住酒店,二来也能近距离看看花落月。

尽职尽责的李助理可没有忘记郁折枝选择花落月来「睹脸思人」的初衷。

趁着还没搬进去,也好早点改掉郁折枝不喜欢的地方。

但郁折枝语气生硬地拒绝:“不去。一个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赶紧回去工作。”

在有关于花落月的问题上,郁折枝向来喜怒无常,李助理没有多想,暂且略过这个话题,先转告她刚刚收到的邀约。

钟家大小姐年底订婚,趁着迈进联姻的坟墓之前,近来表现十分活跃。

这两天便是突发奇想要办一个单身酒宴,以纪念自己最后的单身生涯。

邀请名单几乎涵盖了A市圈子里所有年纪相仿的大小姐们,郁折枝这个已经升任成郁总的大小姐也在其列。

实际上郁折枝与她关系泛泛,两家没什么交集,平日里参加的各种宴会几乎也并不重叠——郁折枝几乎都是奔着谈生意去的。

李助理清楚她不爱无效交际的性子,特意拿来问她的意见也是有原因的。

“请帖是钟小姐联合赵家二小姐一块发的,赵二小姐应该也会出席。”

郁氏最近正在考虑跟赵家合作的事。

赵二小姐二十岁出头,刚进入公司不久,但上面哥哥下面妹妹都不大争气,她已经是被当做核心接班人培养。

虽然直接跟赵总谈合作也很有把握,但提前跟赵二小姐打打关系,也没什么坏处。

郁折枝问:“什么时候?”

李助理看了眼时间,答道:“下周一晚上六点。”

郁折枝只思索了两秒,便说道:“把时间空出来。”

李助理点点头,将这件事记进日程表,征求过郁折枝的意见之后,将当天下午一场不太重要的会议直接取消。

余下的事便是等到回A市之后再处理了。

最后临行之前,李助理又多问了一句:“真的不去看看房子?”

毕竟之前郁折枝也这么坚定地说绝对不会去病房看望花落月的。

郁折枝脸色变化了几番,近乎恼羞成怒:“不去!”

郁折枝离开没多久,花落月也出了院。

李助理那边已经买了机票准备回A市,不好事无巨细地帮她安排好。

但在上飞机之前还是给花落月打了电话,一板一眼地告诉她,离开之前她帮忙聘请了司机和保洁,专门在这几天帮花落月完成搬家的工作。

剩下的也就是有事再给她打电话的客套寒暄。

花落月听得出来,李助理的潜台词其实是「没事最好别老是找她们」。

不过她们出面帮忙解决了学校里的麻烦事,花落月已经感激不尽,自然是乖乖巧巧地点头说「知道了」。

语气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然后还没等李助理客套完,那边电话就被临时掐断了。

花落月看看新手机上的「通话结束」,也并不是很在意。

短时间内郁折枝不会再来,她也不会去忧心久远之后的问题。

更何况实际接触下来之后,她发现郁折枝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难以相处。

相反,倒是有些意外的……纯情……

花落月的思维拐弯了一秒,很快又将与郁折枝有关的事抛到了脑后。

在这个新世界里,还有很多与前世的差别需要她从头去一点点探索研究。

如果有人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

蔡心悦主动跳出来之后,也就成了最佳的人选。

把花落月送来医院之后,蔡心悦也没法一直等到她醒,回去之后倒是想起来手机上还有个班级群,就从群里添加了花落月的好友。

听说花落月下午要出院,她说正好没事,可以帮她一起收拾行李搬家。

花落月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一起回学校的路上,蔡心悦才说起之前一直想找她商量的事。

前不久的班级活动,学生们被强制要求一起出席参与,主要是为了拍一些集体活动的照片为校庆视频提供素材。

班上两大独行侠花落月和蔡心悦也都参与到了其中。

拍完照之后,集体活动演化成了集体野餐,一群人围在一起起哄,班上活跃一些的人贡献了特意带来的音响,开起了露天演唱会。

当然大多数同学最多也就KTV沉浸式麦霸的水准。但架不住都是些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底下一堆人跟着哼唱,也算很有气氛。

蔡心悦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埋头苦吃,一边听着身边的声音,发现近处轻声的哼唱简直是鬼哭狼嚎里的一阵清流。

等她回过神来想要回头去看的时候,声音传来的位置已经不见人影。

那一处是那一圈最角落的位置,空出一人便格外明显。

蔡心悦问旁边的人那边做的是谁,同学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可能是花落月。

她抬头看了一圈,发现确实只有花落月不见踪影。

最后是花落月的室友小声解释说她提前离开去做兼职了。

后来蔡心悦想找花落月聊聊才发现难于登天,要么是她自己忙到缺课,要么是花落月因为兼职或者跑医院看望母亲而缺课。

校园里更是别指望能偶遇她。

在蔡心悦准备直接去宿舍门口堵人的时候,却没想到终于在一节早课上碰到了。

一波三折之后,花落月才知道这个离谱的原因。

“因为觉得我唱歌好听,所以才来找我?”花落月问,“所以这中间的因果关系是什么?”

“我们跨学院跨学校搞了个乐队。”蔡心悦说道,“但是主唱因为一些原因退出了,我们想邀请你来当我们的主唱,一起参加一个比赛。”

花落月有些意外地打量了蔡心悦几眼:“所以你在里面是?”

蔡心悦回答说:“我是鼓手!”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下意识挺起胸膛,很有几分自信地坦然。

但紧跟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上那撮白毛。

“我们不算是太专业,只是搞着玩玩,乐队里一个学长一直想参加省里一个比赛。但是之前运气不好一直凑不齐人,而且明年他就要出国留学了,以后不一定会再回来……”

大概就是一群年轻人青春年少热血追梦的故事。

花落月听着倒是恍惚了一下。

「青春」这个词距离她已经很遥远了,但当蔡心悦站在她面前,满脸骄傲地提起她的乐队的时候,她才恍惚生出几分感同身受来——

她此刻的年纪也还是能够被称为「青春」的。

另外一点则是有些惊讶原主竟然很会唱歌。

无论是她自己的记忆里,还是周围比较熟悉的人的反应里,谁也没有特意提及过这一点,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想想她生存的环境以及内向的性格,倒也不太难理解了。

蔡心悦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衣角,想起花落月上课时认真的侧脸,以为她是担心会影响到学习和兼职工作,连忙又解释了几句。

“只要晚上留点时间练习就行了,最多两个月,过完年说不定就解散了。”蔡心悦说到这里还有些失落。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她也不会追着花落月跑上好几天。

但如果花落月不愿意,她也不好强求,现在只能尽力劝说。

“还有兼职……”蔡心悦忽的想到什么,连忙又说道,“对了,之前一个朋友说想邀请我们去演出,会有报酬的,反正肯定比发两个月传单赚得多了,而且你姐姐……”

说到这里,她又止住话头。

花落月姐姐的钱可未必是她自己的钱。

而那个「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暂且还存疑。

蔡心悦还在绞尽脑汁思索着劝说的话,花落月却说:“好……”

“啊?”蔡心悦愣了一下。

“不过我很久不唱歌了,不确定能不能达到你们的要求。”花落月说道。

蔡心悦眼睛眨了又眨,终于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上一喜:“你答应了?”

花落月笑了笑,微微歪了歪脑袋,问她:“要先去试试看吗?”

蔡心悦问:“你不搬家了?”

花落月说:“试完再搬也不迟。”

蔡心悦几乎原地蹦起来,下一秒便拉起花落月往学校里的音乐社团活动室里飞奔而去。

花落月跟着跑了两步,渐渐感觉到生锈一般的双腿又慢慢重新变得灵活起来。

迎面而来的冷风灌进衣领,带进几分凉意。

花落月抬头看见路边黄叶被风裹挟着旋到地面上,凛凛的天空一碧如洗,像是画一样。

但听着耳边兴奋的叽叽喳喳声,花落月才渐渐感觉到——

原来她好像真的还活着。

重新体验一下「青春」的感觉,或许也不错。

未来早晚有一天她要离开郁折枝,脱离所谓的剧情,开始一个人的新生活。

而此时此刻以至往后余生中的一切「真实」,都将成为她新生活的根基。

在这些「根基」之中,不会包含郁折枝的存在。

第8章 08

已婚人士专用

叫蔡心悦感到心悦诚服也就两首歌的时间。

花落月自己说是技艺生疏,但一开嗓,蔡心悦便觉得已经远超她的预期。

甚至比之前听见她清唱的时候还要惊艳。

蔡心悦甚至没提让队里其他成员再听听的要求,当即大气地表示拍板定下来。

回宿舍的路上,她都不自觉地往花落月身边蹭:“姐,我觉得你这都有专业水准了,有没有考虑过当职业歌手啊?”

一路闲聊之后,蔡心悦已经知道花落月生日比她大两个月,紧跟着一声声「姐」便叫了起来,就差没边走边给她捶腿敲肩了。

花落月说:“考虑过……”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还有下文。

蔡心悦下意识追问:“然后呢……”

花落月笑了一下,说:“失败了……”

蔡心悦问:“为什么?”

花落月语气缥缈地说:“为了真爱。”

蔡心悦听着她这声音,仿佛已经快要升仙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花落月大概是在跟她开玩笑。

“我现在觉得,「人不可貌相」四个字放在你身上才是最贴切的。”蔡心悦惊奇地说道。

“是五个字。”花落月纠正道。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已经上了宿舍楼顶层。

花落月掏出钥匙开门,正坐在屋里的两个室友也下意识转头看过来。

屋里屋外的四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安静得吓人。

花落月脚步停顿片刻,收起钥匙走进去,一边平静地告知室友:“我回来收拾一下东西,以后就住在外面。”

室友没想到她会主动跟她们说话,下意识点点头,跟着又有些尴尬。

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们只能低下头去,假装在看书。

蔡心悦将她们微妙的反应尽收眼底,想起班上关于花落月的传闻,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因为什么——

就算在宿舍的小团体里,花落月也是被排挤的那一个。

蔡心悦神情有些复杂,却并没有说什么,在门外呆站了片刻之后,又急忙跟上去,帮花落月一起收拾桌上的书。

“这个要不要带走?”蔡心悦拿着课本问,“再来回带不太方便吧,要不先放我那边,到时候上课我帮你带过去好了。”

“你会去上课吗?”花落月反问。

“……”蔡心悦憋了下气,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出勤率,然后飞快地漏气,“最近实在有些忙嘛,平时我还是会好好上课的。”

花落月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姐帮我叫了人帮忙,一会儿一起搬到楼下就行。”

蔡心悦「哦」了一声,没再强求,依次拿下书架上的书。

除了课本以外,她又摸到一本厚厚的原文书,粗略地扫了一下书名,她一时间连什么语言都分辨不出来。

蔡心悦有些惊讶:“这个你也能看得懂?”

花落月瞥了眼那本几乎快落灰的原文书,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点踪迹,似乎是原主刚上大学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升学礼物。

可惜送的并不是本专业的书,原主对语言类的专业根本没有多大兴趣,自然也没有费心去钻研。

但花落月还是毫无迟疑地点头:“能……”

她确实能看得懂。

虽然不是她的主修语言,但过去因为工作原因也有接触过。而且这本还是她前世时就很出名的名著小说,联系上下文通读出大概的意思并不算太难。

蔡心悦顺手翻了翻内页,看着天文字符似的文字,敬佩地夸了一句:“你真厉害。”

“那是……”花落月坦然接受,一边笑眯眯地补充,“说不定比你想象得还要厉害一点。”

尾音微微往上扬,便带出几分小得意。

但是并不惹人讨厌,像是灵巧的猫悄悄翘起了尾巴尖。

蔡心悦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心里想,果然刻板印象要不得。

说什么阴沉孤僻,或许只是懒得跟人交往吧。

这样看起来不是挺活泼的嘛。

蔡心悦没有再多想,继续帮忙收拾东西。

多一个人帮忙,整理的进度要快上一截,原主原本也没留下太多的行李,很快一箱子衣服、两箱子书,还有一些常用的日常用品便收拾完毕。

李助理走之前就帮忙约好了搬家公司,花落月给对面发了个消息,很快便有人过来接她。

临出门的时候,装作低头看书的室友终于换了个姿势,有一个抬了好几下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了花落月一声。

“那个……”开口的室友眼神飘忽,望望天又望望地,最后飞快瞟了一眼门外,才小声跟她说,“袁大小姐今天在教室里发脾气呢,还说要弄死你。”

这算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花落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对这些室友本也没有太多敌意。

袁潇潇是X市本地人,父亲也算是地方一霸,可惜就是不太会教育孩子。

这位大小姐从小学开始便频频传出霸凌同学的传闻,最终通通被宠溺女儿的父亲花钱摆平。

X大是X市本市唯一一所本科大学,很多人不爱离家,往这里扎堆,连带着袁大小姐在大学校园里也依然声名远扬。

花落月另外五个室友都是从山区或者乡下农村考进来的穷学生,且性格都比较软,在大二重新分宿舍之后才「恰巧」被分进了同一所宿舍。

她们跟袁潇潇也说不上多么亲近,平日里向来都尽力敬而远之。但在被明里暗里地提醒过几次之后,她们害怕也沦落到花落月一样的下场,只能自发地远离她。

结局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孤立行为。

但明哲保身本也无可厚非。

花落月朝提醒她的室友微微颔了颔首,说了声「谢谢」,便平静地转过身,继续往门外走去。

蔡心悦怕她心情不好,出了门便转移话题,跟她说起乐队成员的一些糗事。

一路聊到楼下,搬家公司的人恰好在门口停下车,连忙上来主动接过东西往车上放。

来回搬了两趟,东西便基本搬干净,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花落月说要先去医院看看妈妈,蔡心悦也就不方便再跟上去,只送她到宿舍楼外的路口。

看到她上车的时候,蔡心悦还不忘提醒她周末有空记得回学校来见见未来两个月的队友。

花落月点点头,跟她摆了摆手,等到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周末还有郁折枝给她安排的两节课。

不过两节课怎么也不至于占掉一整天的时间。

花落月回复了发来询问信息的老师,定下上课的时间,再抬头的时候,周边已经是陌生的街道。

这是前往花母住院的医院的方向。

对她来说,这或许「穿越」这个游戏节点的最终关卡。

虽然想了一路,但真正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窗看见了无生息一般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花落月仍是抑制不住胃里一阵阵翻涌的感觉。

可能是有原主残留下的情绪影响,也有可能是花落月本身复杂的心情。

刚换的病房安静整洁,只有花母一个病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浑身接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只有监视器微弱的起伏显示着这个人还活着。

救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在花母陷入昏迷状态不久,医生便再三提醒过原主,本意是叫她放下这份负担,原主对此其实心知肚明。但对于这份仅剩的亲缘关系,她还是舍不得放手。

哪怕母亲对她从不算温柔。

若说起「爱」,花母自然是爱着自己的女儿的。但仿佛天性里就缺乏了温柔的基因,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文化水平,对女儿的要求却极为严苛。

因为不满意女儿的成绩,动辄打骂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比起不闻不问、还会毫无缘由地动手的父亲,至少母亲还会管她吃喝,不会逼着她做家务伺候自己,偶尔心情好时也会绷着脸对她嘘寒问暖。

花落月看过那些零碎的记忆,也不知道该说遗憾还是同情。

有时候她觉得原主仿佛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她,有时候又觉得她们截然不同。

前世花落月同样是父母双亡,也亲眼看见过母亲死在病床上的场景。

巨额的债务源于昂贵的医疗费。

花落月尝试过一切可以赚钱的方式,不惜休学乃至退学。

她们同样拥有音乐方面的天赋,花落月甚至曾一度以此为生,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

但花落月没有经历过家暴,也没有经历过校园欺凌,成绩优异,却并未在最窘迫的时候遇见过任何一个贵人,独自摸爬滚打,走过无数的弯路,最终才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从头开始。

再回头想的时候,那些关于亲人离世的痛苦好像也随着岁月流逝而慢慢减淡了。

如今陡然间又回到另一个不同的起点,花落月也体会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纠结的感受。

但在生死面前,她还是保留了基本的敬畏。

这是原主最后的遗愿,花落月当然会帮她一直延续到她的母亲真正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那一刻为止。

花落月在病房门口站了许久,然后慢慢转身倚在墙壁上,低头看着手机。

点开郁折枝的号码停顿了许久,最后还是退出去,转而点开李助理的联系方式,编辑短信,给她发了句:“谢谢……”

李助理并没有回复她。

毕竟也该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花落月并没有在意,收起手机,慢慢走向电梯口。

一直走到医院外面之后,花落月才像是真正放下了什么。

外面夜色渐暗,花落月慢慢往新家的方向走过去。

李助理看到花落月发来的那句「谢谢」,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她抱着一堆文件敲响郁折枝办公室的门,一边挂断合作商的电话时,不小心点进信息栏。

看见「花落月」的备注,才想起来好像遗忘了对方许久。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大概也就是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

李助理很快就将没头没脑的「谢谢」两个字抛到了脑后,一边努力伸手去够门把手。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郁折枝刚起身,「啪」的一下顺手将手边的什么东西扣倒在桌面上。

李助理将一堆文件放到桌上,恰好瞄见郁折枝摆在桌上的手机。

某段视频的静止画面,从背影来看,里面的人物有些眼熟。

大概是因为刚刚看见过那个名字,李助理一眼就认出来:“花落月吗?她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郁折枝又原路坐回去,顺手点开视频给她看了一眼。

“钢琴老师给我发的视频。”郁折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她偷拍的。”

李助理随口「哦」了一声,注意力全在视频上。

看了一阵之后,她才看出几分不对来。

“我没记错的话,这才第一节 课吧。”李助理说道,“她以前学过?”

“应该是有点基础。”

“也许是小时候学的吧,他们家出事也就近两年的事,以前可能家境稍微好一点。”

李助理试着给出合理的解释,不过也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怎么走心。

这种小事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见郁折枝不自觉地皱眉,李助理不由地问:“有基础难道不是好事吗?还是说你觉得她跟你的心上人差距太远了?”

李助理说着又看了眼视频,她对此只是略懂皮毛,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花落月姿势还挺漂亮的。

要是这也叫云泥之别,那郁折枝的心上人大概只能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了。

郁折枝却摇了摇头。

事实恰恰相反,是一眼看过去实在太像了。

郁折枝低头瞥了眼被她倒扣在桌面上的镜框,照片上的人是她念念不忘了许多年的白月光。

也是从年少时起,便不断追逐着的一个完美幻影。

她记忆中最清楚的场面便是对方坐在钢琴前面。而她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小皮球,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时对方年纪还不大,但此时看见花落月的背影,她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遥远的时空之前。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沈姐姐回来了。

直到视频最后钢琴老师开口指点她的错处,才一下子戳破了郁折枝眼前的幻象——

单纯比起弹钢琴的技术,花落月肯定是远远及不上白月光正主的。

但那种相像的感觉,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那张脸吗?

郁折枝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

以前她笃定花落月除了一张脸以外,没有一处能够比得上她心头的白月光,找上对方谈协议结婚的事情反而毫无心理负担。

甚至反而还有所期待。

在刚做出决定的时候,她也是有所犹豫的——找替身,真的好吗?

理智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选项。

然而意外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她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好不容易才又在现实里、在眼前看见那张脸,要放她重新淹没进人群,郁折枝是怎么也舍不得的。

最后也就仗着没多少人知道她与那位早已远赴他乡、杳无音信许久的白月光之间的联系,也不会叫人发现找替身的事给她带来麻烦,郁折枝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越是觉察到花落月身上的缺点,郁折枝也就越能将她们清晰地区分开来。

但当某一个时刻,她陡然间看见她们身上除了脸以外的相似感时,反倒莫名生出几分慌乱。

她害怕自己某一天会真的混淆她们之间的区别。

赝品怎么配和正品相提并论呢?

这不应该。

郁折枝越想越烦乱,索性连着手机屏幕也一并倒扣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李助理都被吓了一跳,用十分肉痛的眼神看了眼倒扣的手机。

刚换的新手机,天知道上次为了找回缺失的数据,她们浪费了多久的时间。

可惜郁折枝明显没有解释自己内心烦恼的意向,往椅背上一仰,眯了眯眼睛看向李助理,问:“到晚上的宴会之前,还有什么需要提前处理的事吗?”

进入工作状态之后,郁折枝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李助理拍了拍旁边的文件,将刚刚收到的几项变动情况向她简要报告了一下。

但大多还需要开会确认一下,总得来说并不算太紧急。

交代完公司事务上的事,李助理最后才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名单。

“这个差不多就是今晚钟小姐的酒宴上已经确认参加的宾客名单。”李助理指了指名单的倒数第二排,下意识压低了一些声音,提醒郁折枝,“徐大小姐似乎也会去。”

郁折枝伸手按了按眉心:“我记得她跟周君曜是……姐弟还是兄妹来着的?”

李助理说道:“是表姐弟。”

郁折枝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他出国的时候怎么没把他亲爱的姐姐一起给带走呢。”

她选择跟花落月结婚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躲周君曜这个霉头。

周家老爷子好不容易大义灭亲一回,一脚将宝贝儿子踢出家门去「历练」,才叫她有了几天安生日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还是没能完全躲掉。

周君曜和徐大小姐名义上是表姐弟,但自小是放在一家长大的,关系比一般亲姐弟还要亲密。

甚至亲密到一度有关于他们乱伦的离谱谣言传出来。

但从事实来看,徐大小姐更像是周大少爷的亲妈——还是带着恶婆婆属性的那种。

李助理看一眼她略显狰狞的脸色,也不由露出几分怜悯而同情的神色——

任谁平白被一个执着且有权有势短时间内搞不掉的神经病缠上,都会显得很可怜的。

“那郁总……晚上这个宴会你还去不去?”李助理问。

“去……”郁折枝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么一个字来。

她伸手捂住脸慢慢平复了一下心绪,渐渐冷静下来,又拿过那张名单继续翻看起来。

视线在薄薄的一张纸上绕了一大圈,最后定格在旁边的手指上。

郁折枝转过自己的手背,细细打量了一阵空荡荡的手指,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云汀……”郁折枝叫了助理一声。

“是!郁总什么吩咐?”

李助理一听她这冷静得过分的语气,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郁折枝将名单随手拍到桌上,一边吩咐道:“现在、立刻、马上,帮去我买一对已婚人士专用的、一看就很贵的、限量的、着重突出新婚夫妻的恩爱幸福的……钻戒……”

第9章 09

因为我爱她

将将赶在宴会即将开始之前,李助理终于挑到了合适的戒指。

“这是国际上很有名的设计师的作品,国内目前就这么一对……前面那对新婚夫妻最近财政上出了点问题,恰好就留下来了……这个是什么宣传单、保养手册……”

那些说明从郁折枝的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原样出去。

她从精致的小盒子里拿出戒指,对着光线明亮的地方看了一眼——不算难看,便随手套进了无名指。

毫无仪式感,但郁折枝并不在意。

就像那场协议婚姻一样,对她而言都只是工具而已。

只要能达成目的,其他个人的喜恶都没那么重要。

郁折枝推开车门下车,理了理衣摆,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女孩子们纷纷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也回以同样得体的浅笑,看着不动声色却稳如山岳。

晚宴主办人财大气粗,包下了整栋酒店,但实际上真正布置起来的只有一层,一进门便有人引着郁折枝进去,走向宴会的中央。

赵二小姐和钟小姐正站在演讲台的边上,举着酒杯低声聊天。

转头看见郁折枝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惊讶。

与在场大部分坐等着联姻的名媛大小姐们不同,郁折枝是少有的实权派。

圈内的女性高层也不少,但像郁折枝这么年轻就坐稳掌权人位置的就屈指可数。

即便是放开性别限制,放在所有同辈人里面看,郁折枝也绝对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个。

在公司濒临破产之际力挽狂澜,短短几年便重现昔日辉煌。甚至更上了一层楼,即便是年长些的男性也很少有能够做到她这样出色的。

在同辈的诸位大小姐们之中,郁折枝可谓是个传奇人物。

有喜欢她的、敬佩她的,自然也有讨厌她的、鄙视她的。

钟小姐与郁家交集不多,对她既算不上多热切,也并不算讨厌。但说起来也是同龄人中跨越不过去的一位人物。

在好友赵欣言的建议下,钟小姐还是给郁折枝发了请柬,邀请她一起来参加这个不太正式的单身宴会。

这个时间点能有空闲来的同龄人,谈得最兴起的便是奢侈品和联姻对象。

钟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她对自己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的本性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哪怕邀请函发出去也得到了回应,她也没想到郁折枝真的会来。

但人已经到了场,对她来说也应该算是个意外惊喜——说出去能请得动郁总,也算她面上有光。

钟小姐跟郁折枝打过招呼,随即用胳膊轻轻撞了下好友,将位置让出来。

赵家二小姐赵欣言,进家里公司虽然不久,但俨然已有未来继承人的架势。

在这一点上,郁折枝算是她的前辈。

说来两人年龄其实相仿,郁折枝只比赵欣言大上一岁,但现在的成就地位却显然是天差地别。

赵家近来跟郁家在接洽合作的事宜,长辈们也很鼓励赵欣言与郁折枝多接触接触。

一来方便日后合作,二来也叫自家继承人能从这位年轻有为的传奇人物身上学到点什么。

赵欣言也只是试探性地借此机会发了个邀请,却没想到郁折枝竟然这样随意地答应下来。

这当然是好事。

两边都有接触的意向,几句寒暄客套下来自然是相谈甚欢。

钟小姐识趣地退至一边,找其他好友聊起最新上的衣服款式。

附近有其他偷偷关注着她们的,也不知不觉将话题转到了各自的公司上。

有抱怨自家兄弟不争气恨铁不成钢的,也有知足常乐感恩父母的。

更远处,还有躲在角落满脸不屑,撇嘴低声说着小话的。

“真是势利眼……上次我姐三十周岁生日请她,她可都没这么积极,还推说忙……”

“你还别说呢,要不是能够得上直接跟她谈生意的对象,她还不屑于跟人说话呢。”

“她自己还不是背靠着郁氏,又会使些手段,不然哪轮得到她在这儿跟我们说话。”

说到后面就是纯粹的酸气冲天的,路过的姑娘加入进来,却是翻了个白眼辩驳回去。

“那你怎么不会那些「手段」呢?总不能是你就喜欢看你那败家弟弟霍霍自家公司就是见死不救等着看自家笑话吧?”

先前说话的女生被这话堵得一噎,脸色微微涨红,怒瞪回去:“程琢!你到底是哪边的?!”

名叫程琢的姑娘抬了下酒杯,懒懒地说道:“虽然我是不喜欢郁折枝,但也不能蛮不讲理到把别人的能力成就都抹销了。真要照你这么说来,要不是你有个好爹,别说站在这里,怕是连吃饭都是个问题吧?”

反问的语气叫那女生神情愈发窘迫,抓着酒杯微微发抖,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周围的人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一个拉走女生低声安慰,一个叫了程琢往反方向去。

走远了一些,才有人开玩笑说:“这么说来,你好像还挺欣赏郁总的?”

程琢不适地皱了皱眉,有些厌烦地说:“没有。我只是讨厌她那种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利用的性格而已。”

她移开视线,恰好看见另一头正跟赵欣言聊天的郁折枝,连忙又把目光转回来,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有些怜悯地说道:“跟她结婚的那个女孩子真可怜。”

身后传来不解的声音:“结婚?女孩子?”

聊天的几人下意识回头,看见穿着藏蓝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她们身后,看面貌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只是言行举止都有些刻意的成熟,此刻面色有些不善。

但这种不满的情绪并非针对她们。

程琢和身边的人认出她来,打了声招呼:“凝霜姐好。”

徐凝霜连个笑脸都欠奉,绷着脸微微颔首,紧跟着又追问:“谁结婚了?”

程琢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看另一边的郁折枝。

服务生正走到交谈的两人附近,郁折枝抬手拿过一杯酒,面带浅笑,又转过头去跟赵二小姐聊天。

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光彩夺目,修长的手指配着闪亮的钻石与银戒,在浅红色酒液反射的暧昧光线下无比的和谐,给这个在妆饰上显得有些「朴素」的漂亮女人更添了几分光彩。

徐凝霜一眼便看见那枚戒指,也就反应过来她们在说谁。

“她跟谁结婚了?”徐凝霜接连问道,“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一连串的追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程琢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

旁边的人小声回答她。

“我们也不知道呢,没带出来见过人,应该就是最近的事。”回答的人心直口快,早先听过一些小道消息,下意识便当八卦说了,“听说之前被哪家大少爷缠得不行了,干脆就找了个女人结婚——”

一句话没说完,程琢用力撞了她一下。

开口解释的女生揉着侧腰恼怒地扭头,撞见程琢提醒的眼神,她才忽的反应过来。

再转头看,徐凝霜的脸色果然不好看。

关于男人的八卦外面传得不多,郁折枝刻意压过消息,也没多少人有胆子在外面大肆宣扬。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私下里还有些风声传出来。

猜的最多的便是周家那位大少爷周君曜。

据说最早郁家还落魄时,郁折枝刚刚跟在父亲身边出去见人,一次酒会上周君曜对她一见钟情,之后甚至主动牵头了两家的合作,从此正式开始了追求之路。

然而郁折枝对他感觉泛泛,站稳脚跟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他。

只是周家势力也不容小觑,周大少爷坚持,郁折枝也不好公开撕破脸皮,只能婉转迂回,娶了个女人摆在家里,好叫周大少爷回来后能死了那条心。

当然这只是传闻的一部分。

在场的女孩子们都是鲜少直接接触到家里生意的那一拨人,私下里谈起另一部分的八卦反而没有多少戒备心,以至于那个女生险些忘了徐凝霜和周家的关系。

徐凝霜是另一当事人周大少爷的表姐,自幼寄养在周家,跟周大少爷一道长大,关系比之亲姐弟也差不了多少。

或许是那些传闻确有其事,又或许只是单纯地看不上郁折枝,过去徐凝霜也没少找过郁折枝的麻烦。

郁折枝大概念着周家的旧情,倒也从不跟她计较。

徐凝霜反倒更为理直气壮,对于弟弟和她之间的绯闻关系指手画脚。

曾经她坚定地以为一定是郁折枝刻意勾引弟弟,结果弟弟刚出锅,郁折枝转头找了个女人摆在家里,她不仅没觉得放心,反而更多了几分恼怒。

她觉得郁折枝这是在刻意挑衅她——

怎么可能有人面对她弟弟那样热烈的追求真的无动于衷呢?

徐凝霜握紧了酒杯几乎咬碎了牙,恶狠狠地瞪了郁折枝的方向一眼。

“这个贱人!”徐凝霜低咒了一声。

她心底想些什么,知道那些传闻的稍微猜一猜便能知道。

程琢明白过来之后只想对着她翻白眼。

她确实不喜欢郁折枝,但比起这些脑子里只有风花雪月男女之事的千金名媛们,前者倒是难得的「正常人」了。

“我看未必。”程琢回着旁边朋友的话,说道,“倒更像是为了生意。”

徐凝霜对这边的谈论充耳不闻,此刻满眼就剩下对郁折枝的不满,只站了一会儿便朝她那边走过去。

留下来的几个女生对程琢的话题感到好奇,不由追问:“什么生意?”

“最近政府有个合作项目,负责审批的主管是个女同性恋者,也是最早公开跟同性伴侣结婚的那一批人之一。”

程琢家里有人在政府部门工作,与那位女主管的部门有些接触。因此了解得更多一些,看朋友们好奇,她停顿片刻,从头给她们讲了一遍因果关系。

同性婚姻法正式实施其实也才几个月的时间,在在那之前也经历过了漫长的争斗与努力,直至今日也不乏一些谩骂抵触的声音。

而那位女主管不仅是第一批结婚者与公开者,同时也是当初推动同性婚姻法成立的重要人物之一。

且不论是否真的有感情基础,正在谋求与政府合作机会的郁折枝这时候跳出来宣布与同性伴侣结婚的事,必然会承受一定的压力,但仔细琢磨下来,总是利大于弊的。

那位女主管据传闻说是刚正不阿,但若是在同等或相差不大的条件下,这一点点微小的认同感或许便会成为关键的加分项。

郁氏转型之后,发展势头最猛的便是由郁折枝自己创立的子品牌,主要面向年轻人群体。

而年轻人又是现如今思想最开放的一批人。

郁折枝这样「勇敢」的公开行为,必然也会为她争取来一批更有力的支持。

至于其中的那些风险,她想必早已考虑清楚,以她的能力自然能够将风险降到最低。

低到相较于获得的收益,风险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程琢也是听家里的长辈偶尔聊起这件事时,才慢慢想清楚。

或许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在其中,那便不得而知了。

若她也能有郁折枝那样利益最大化的脑子和习惯,或许也早就成为第二个郁折枝了。

躲避周大少爷追求的那部分传言,未必是假的,但在原因之中所占的比例或许还不足十分之一。

单单只因为结束周大少爷的追求而找女人结婚,并不能给郁折枝带来更多的利益。

所以,绝不会是因为周大少爷。

而是为了「生意」。

为了利益。

「感情」和「利益」,理应是一对反义词。

但在婚姻之中,真的有人能够彻底摒弃「感情」二字吗?

郁折枝那样绝对的利益至上者或许能做到。

但是另一个或许对爱情还心存着幻想的女孩子呢?

所以程琢才说,跟郁折枝结婚的那个女孩子真可怜。

郁折枝从余光里瞥见徐凝霜满脸怒意地走过来,顿感头痛。

但她不动声色,浅笑着转移了跟赵欣言之间的话题。

赵欣言不疑有他,转过头去找正小跑过来的好友钟小姐。

赵二小姐刚转身离开,徐凝霜便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劈头盖脸地问:“你结婚了?”

郁折枝脸上笑容未变,轻轻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恰好能保证对面的人看清楚她手指上的戒指。

她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点头,说:“是啊……”

徐凝霜见她这么果断,反倒疑心有诈,看左右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警告她:“你可别想耍什么欲情故纵的花样,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小曜好不容易才有进公司管理层的机会,绝对不可能因为你毁掉的!”

郁折枝沉默不语,并非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无语。

但她早就见识过徐凝霜神奇的脑回路,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问题就破防。

可次数多了,再不在意也会叫人觉得厌烦。

郁折枝自上而下睨着徐大小姐,她要比对方高上大半个头,低头的动作轻轻松松,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没有了笑,像是极地的冰霜。

徐凝霜心底一突,满腹的牢骚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近乎逃跑的本能动作。

“周家内部的家务事,我没有掺和的兴趣。”郁折枝扫了徐凝霜一眼,淡淡地说道,“但,好像跟徐小姐也没什么关系吧。”

简单的陈述句,却是直接戳到了徐凝霜的痛处,叫她脸色发窘。

严格说来,徐凝霜不过就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女。

徐凝霜的母亲是周老爷子的表妹,早年死活跟凤凰男私奔,跟家里人彻底闹翻,老父老母被生生气死,私奔后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没过几年,两人便因为在路上打架双双车祸而亡,只留下五六岁大的徐凝霜。

周老爷子当时恰好在附近出差,看她实在可怜,才把她抱回家当女儿养,但也并未改了她的姓。

本意是叫她记住生父生母,但五六岁的孩子已经记事,对漠不关心的父母并没有多少感情,反倒因此生出不安,生怕周家什么时候就把她丢出门外。

周老爷子夫妇工作忙,她只能加倍地讨好弟弟,渐渐把弟弟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虽然周家对她不错,但说到底她还是外人,论起公司的事务,她是绝对插不了手的。

郁折枝不与她的出言不逊计较,也只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

但以如今两家的合作关系,郁折枝开口跟老爷子告一句状,徐凝霜不敢肯定老爷子一定会护着自己。

也不知道到底想到了哪里,徐凝霜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微微哆嗦着,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郁折枝懒得去深究,同样也没有为这位不常见面的徐大小姐浪费时间的计划,心底那阵瞬间冲出来的怒气散去大半,又忽的放缓神色,莞尔一笑。

眨眼间又是那位温和有礼的郁总了。

“或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吧。”郁折枝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道,“不过如今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的。”

她看向徐凝霜,语气温和,但警告之意同样明显:“万一叫人知道徐小姐嘴巴碎倒是其次,但我不希望我爱人因为这种莫名的流言不开心。”

明眸皓齿的美人微微笑起来,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乍一眼看过去仿佛真的深爱着只存在于她话语之中的「爱人」。

就连曾经坚信郁折枝故意勾引弟弟的徐凝霜也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你……你真的结婚了?”徐凝霜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需要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结婚证吗?”郁折枝语气温柔地反讽道。

“不是因为想引起小曜的注意?”徐凝霜最后不死心地问。

“当然是因为我爱她。”郁折枝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

第10章 10

想吃什么

这个「她」自然不是那位周大少爷。

但到底是哪个「她」,郁折枝也并未真正提起那个名字。

徐凝霜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郁折枝的「新婚妻子」。

然而郁折枝难得一见的强势与警告叫她不由心生惧意,更多的话莫名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最终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只要郁折枝不是觊觎着周家的财产,死抓着周君曜不放,她就已经赢了。

徐凝霜讪讪地转身,站了没一会儿,便早早告辞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人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宴会上。

她甚至没有跟宴会的主办人打过一声招呼。

好脾气如赵欣言,见状也有几分不满,低声抱怨两句:“周叔叔看着挺好的人,怎么养出来的孩子这么没礼貌……”

何止是没礼貌。

郁折枝在心底腹诽着,周老爷子做生意的头脑一流。但说起教育孩子的成效,那简直就是失败透顶。

不论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奇葩。

每回看看与周家的合作项目,再看看时不时纠缠到面前的周家姐弟俩,郁折枝只能安慰自己不与病人计较。

真计较起来,她有的是出气的办法,但却都不是能给她带来最多利益的方式。

反倒是如今百般「忍耐」,周老爷子对她心有愧疚,谈合作时还会主动让利几分。

而周家,大约也只在老爷子活着的这些年里还能有最后一段时间的辉煌了。

郁折枝漠不关心地想着,酒杯里的酒下去大半,扫视周遭一圈,估摸着到了可以告辞离开的时候了。

隔天一早还有会要开。

跟熟识的人打过一圈招呼,郁折枝最后跟赵二小姐约了周五的一场饭局,便准备离开。

赵二小姐一路将她送到门口。

先前她隐约听见郁折枝与徐大小姐的争论,这时候半是好奇半是示好地提起她的新婚妻子。

“有空的话一起带来吃个饭,提前认识一下,日后再见了我也好知道打招呼。”

“下次吧……”郁折枝委婉地推拒,“她最近要考试,没时间来。”

“郁姐的爱人还是学生吗?”赵欣言吃了一惊。

“大学生……”

大几来着的?大二还是大三?

郁折枝思索了一阵没能确定,索性避开这个话题,“这时候我可不敢打扰她,以后有机会再说。”

赵二小姐看见她脸上挂着的笑,语气亲昵自然,也露出几分艳羡的神情:“郁姐和爱人的关系很好呢。”

郁折枝笑笑,偏过头附和几句。

走出酒店,看见赵二小姐又转身回去的背影,郁折枝驻足片刻,随即上了来接她的车。

一上车,郁折枝脸上的笑容便敛去几分,随手卸下手上的戒指扔到一边。

戒指顺着旁边的座椅弹了两下,滚进座位下面。

郁折枝很少在手上戴饰品,戒指卡在手指上的感觉对她来说也算不上多舒服。

但这种泄愤似的行为只持续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

结婚的消息已经透露出去,日后再出去与人见面,也少不得这个意义鲜明的道具。

郁折枝瞪了前面的座椅片刻,还是俯身去重新捡起了戒指。

坐回到位置上的时候,郁折枝注意到旁边的袋子里装着黑色小盒子。

回忆了片刻,她回想起来是装戒指的盒子。

婚戒要买自然就是一对,郁折枝拿了其中一个作为装饰,剩下那个她随手丢到了后座上。

郁折枝的视线在小盒子上停驻了片刻。

隔天一早。

李助理放下开会要用到的纸质资料,刚刚转身出门,迎面撞上郁折枝。

“辛苦了……”郁折枝朝她微微颔首,在她离开之前又叫住她,“等下帮我寄个东西。”

李助理点点头应下,问:“寄给谁?”

郁折枝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说道:“在我办公桌上,包好了,直接寄给花落月。”

会议一会儿就要开始,开完会还有一系列的事务,她没什么空余的时间去处理。

更重要的是,寄东西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值得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李助理没有多想,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桌上包好的小纸盒,只当郁折枝是一时心血来潮。

毕竟花落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哪儿哪儿都是缺东少西,郁折枝看不过去随手寄过去一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处理好手上的事之后,她打电话约来了公司附近的快递公司,填上花落月的地址寄了出去。

X市。

从学校里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蔡心悦不放心花落月一个人回去,坚持要送她。

毕竟也是她拉着花落月留下来练习,不知不觉耗到这么晚,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在外面并不安全,她觉得自己有护送的责任。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一会儿我哥会开车来接我的,他正好来这附近出差。”蔡心悦一直将花落月送到小区门口。

她随身还带了几个包裹,隔天就是周六,她原本就打算和哥哥一起回家一趟。

花落月将怀里的东西暂且放到地上:“那我陪你一起等一会儿。”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夜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不由地都是一哆嗦。

白天是难得的大晴天,艳阳高照,温度有所回升,不少人都脱了外套。

但太阳一下山,气温陡然间又降下来,还起了风。

两人在学校的音乐活动室里逗留许久,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再加一件衣服。

好在蔡家大哥说他五分钟内就能到了。

蔡心悦听见手机叮叮咚咚的提示音,除了叫她别着急,跟着又问她有没有加衣服,叫她找个避风的站着。

她一边回复着消息,一边跟花落月商量周末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继续练习的事。

蔡家就在邻市,交通还算便捷,蔡心悦回家也只住上两晚,周日早上就会回学校。

花落月先前与两位老师约的上课时间也是周六,周日的时间恰好能空出来。

“不会打扰到你约会吧?”蔡心悦顺口问了一句。

“不会……”花落月笑了笑,说,“我现在也没什么人好约的。”

花落月说得云淡风轻,蔡心悦却蓦地想起什么,余光里瞥见旁边明显很高档的小区,不由地问:“你一个人住?”

花落月点点头。

那你姐姐呢?

蔡心悦下意识想追问,最后关头却又莫名刹住车,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一个人住会害怕吗?”蔡心悦问。

“还好……”花落月说,“习惯了……”

“哦……”蔡心悦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她问完才想起来花落月家里的情况,父母都出事。

花落月当然也还没有男朋友。

有些东西,哪怕是有钱又慷慨的亲戚也没办法轻易给予的。

——有点可怜。

这话直说出来就不礼貌了,蔡心悦绞尽脑汁转换着话题,好在漫无边际地又聊了两句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

车窗刚往下降,蔡心悦就下意识叫了声「哥」。

蔡大哥推开车门下车,帮妹妹把行李搬上车,转头看见花落月面前还有个小箱子和一个袋子,便问了她一句:“需要帮忙吗?”

花落月摇了摇头,说:“我就住在后面那栋楼,不太远,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谢谢。”

她目送着那辆车远去,正要转身往小区里面走,忽的又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

“花落月……”

花落月下意识回头,视线转了一圈,才发现是大门另一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往前走了两步,便看清郁折枝那张脸。

花落月只意外了两秒钟,再仔细回想一下,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多的时间,郁折枝想过来看看她这张脸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知道郁折枝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

之前没有叫她是不想掺和进学生之间的对话吗?

花落月胡思乱想了一阵,听见郁折枝问她:“是之前那个帮你作证的同学?”

“嗯……”花落月点头。

看起来郁折枝仅仅只是随口一问,她顺手接过花落月手里的东西,朝小区里面抬抬下巴,示意:“走……”

花落月愣了一下才跟上去。

到了楼下,灯光更亮一些,郁折枝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多停留了片刻。

电梯下来的时候,郁折枝忽的问她:“东西收到了吗?”

花落月茫然地回看她:“什么东西?”

“戒指……”郁折枝与她对视片刻,发现她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也没有跟她发火,转过头按下电梯键,一边说道,“应该是前天就送到了的。明天我问问云汀。”

她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在意。

花落月跟在她后面进了电梯,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视线稍稍偏移上几分,便能轻易从墙壁或者镜面的反射中看见对方的表情。

郁折枝神情平静,既没有恼怒,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压抑,看着像是很随意地路过。

——从A市路过到X市。

花落月盯着墙壁的反射,问她:“这么晚了,郁总怎么突然过来?”

“出差,顺路。”郁折枝给了个万金油的理由,“怎么,打扰到你了吗?”

花落月说:“没有。郁总的房子,当然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这样的「自知之明」叫郁折枝也不由地为之侧目几秒。

花落月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间诡异的静默氛围也被打破。

郁折枝先一步跨出电梯,一边问:“几零几?”

花落月回答说:“六零六……”

郁折枝站在门牌前面停下来,还要等花落月掏钥匙开门。

进门之后,房间内部也出乎意料的整洁,几乎与照片上看到的布局别无二致,只是添置了少量的生活用品。

郁折枝是真的出差路过,原先预计隔天去邻市谈生意,晚上临时在X市歇脚。

有几分顺路看看花落月的意思,但绝不是专程来看房子的。

因此她视线扫过一圈便收回去,问后面的花落月:“哪间房空着?”

花落月给她指了那个房门紧闭的主卧。

郁折枝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便径直走向主卧的方向,一边跟花落月简单说了下隔天去邻市谈生意的事。

本意是叫她不必对自己的来去大惊小怪,免得打扰到她。

“如果谈得顺利,明晚我会过来一趟,带你去新开的那家西餐厅吃饭。”郁折枝说道,“如果过了下午四点我还没回来,你就自便吧。”

花落月点头说好,又在她进去之前叫住她:“郁总……”

郁折枝回过头看她,说道:“我对你跟什么人交往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只要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不必刻意向我汇报。没有那个必要。”

她显然是误会了花落月的迟疑。

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堪称温和,但话中的潜台词却难免叫人觉得有些难堪。

花落月顿了顿,最后还是把话说下去:“我只是想问问,明天的早饭,你想吃什么?”

第11章 11

我在等你

隔天早上,郁折枝起床的时候,天才刚刚蒙蒙亮。

走出房间,花落月却已经坐在客厅前的阳台上看书了。

听见房门打开的动静,她下意识扭过头,撞见郁折枝投来的视线,弯弯眉眼露出温和的笑容。

“郁总,早。”

打过招呼,她放下手里的书,走向厨房。

“煮了一碗粥,还有素馅的包子。”花落月重新打开煤气灶,将粥又热了热,一边说道,“冰箱里还有牛奶和小菜,有其他想吃的话,我再去给你买。”

郁折枝一个哈欠都没来得及打完,张着嘴站在原地呆了一下。

就算是在五星级的酒店,大概也未必能有这么「周到」的服务。

然而花落月神情温和,没有丝毫的不满,郁折枝当然也没有要求她亲手给自己做早饭。

郁折枝眉头跳了一下,问:“你特意起早做的?”

她向来浅眠,却几乎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也没听见闹钟的声音,足以见得花落月的小心翼翼。

但这份小心翼翼却不足以打动郁折枝,反倒叫她感觉花落月似乎过于想要讨好她了。

明明不久之前还对她横眉冷对的,一副自己逼迫她什么似的态度。

花落月摇了摇头,只是说:“我只听说郁总喜欢清淡些的口味,我就按照我平时的习惯准备了一点。”

她平时起床也很早,这会儿题都刷完一张了。

不过郁折枝突然跑来,她多少还是要上些心。

不然那么多钱拿在自己手上,可就太亏心了。

花落月很有几分服务业打工人的自觉。

至于郁折枝喜不喜欢、会不会产生什么误解,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郁折枝眉头挑得老高,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洗漱完在桌边坐下。

花落月已经将粥盛好放到餐桌上。

但桌上只有一份早饭,花落月转身还是坐到阳台上的茶几边,低头翻看着书。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吹进来的风偶尔扬起她脸颊边的碎发,挡住那双认真的低垂的眼眸。

郁折枝指背无意间撞上温热的粥碗,下意识缩回手,也清醒过来。

——花落月不是她。

郁折枝掩饰性地拿起筷子,又停住,问花落月:“你不吃早饭?”

花落月抬起头来看她,笑了笑说:“我吃过了。”

“哦……”郁折枝像是被烫到一样,低下了头假装认真吃早饭,但余光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花落月的注意力似乎全在书里。

郁折枝看不清她手上的是哪本书,但看得到她旁边的简易书架上摆了一排礼仪课和钢琴课上的书。

其中一部分还是李云汀特意准备的,买过来之前专程给郁折枝过目过。

那些书或多或少都有翻动的痕迹,其中两本中间还夹了书签。

虽然因为家境问题,没能培养出什么气质来,学习也不算突出。但眼下看来,花落月至少还有一个「听话」的优点。

哪怕是在她面前作秀,那也是在传达着她会听话的信号。

郁折枝因此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只要她乖乖听话……

后面的话,郁折枝没有再深想下去。

等到离开的时候,郁折枝的态度明显和缓了一些,还主动跟花落月打了声招呼。

花落月目送她到门口,不大明白她心情变化的理由。

但她并没有深究,面上挂着礼节性地浅笑微微颔首,等到房门关上,又坐回原处,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原文书。

就算是金主大人也不能打扰她学习。

钱或爱未必永远都是自己的,但能力是。

郁折枝帮她解了燃眉之急,她觉得对方人傻钱多值得好好感恩,也并不意味着以后一辈子都要依附于对方。

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隔壁K市。

蔡大哥领着妹妹上街吃饭,又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带着妹妹去买换季的冬装。

而蔡心悦对于逛街活动兴致缺缺。

“我自己会买啦,而且去年冬天不是买了好几件,都没穿过几次,回去找出来继续穿不就好了……”

蔡大哥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穿的像什么样子?”

他伸手指指妹妹身上的薄外套和破洞牛仔裤,一脸嫌弃。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要饭的呢。你也不怕把自己冻出老寒腿。”

蔡大哥碎碎念着,一边将妹妹强行往商场的方向拉,“再说,买那么多你倒是穿啊,之前还不是嫌弃不好看不肯穿?那这回换你喜欢的行不行?”

蔡心悦消极抵抗了一阵,终于还是随着哥哥的力道,慢慢挪向了商场。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的又停下来。

蔡大哥正想扭头训斥妹妹两句,却冷不防地被妹妹拉进旁边的拐角,随即又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往外探头。

“你又干什么?”蔡大哥用眼神谴责了一下妹妹。

“嘘……”蔡心悦回头瞪他一眼,然后又赶紧探头朝外面看。

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从车上下来,被引向了不远处一个一看就很贵的餐厅。

好像是花落月的「姐姐」。

蔡心悦很快认出来,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见过一次就叫人很难忘记了。

她们其实也就只见过那么一次,上去打招呼都得思索一番有没有必要。

真正叫蔡心悦驻足的,是她听见那边人的寒暄声。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对着年轻女人微微弯着腰,有些恭敬地叫了声「郁总」。

之后又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之类的夸赞。

没想到花落月的姐姐还挺厉害的。

蔡心悦正在心底感慨着,又听见那边的男人有些惊奇地问郁总。

“原来郁总已经结婚了吗?这么快。想必另一半必然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郁总只是笑:“是。就是不久前的事,以后有机会一定带她出来认认人。”

再往后的话,随着几人走远,就听不太真切了。

蔡心悦没有再追上去,偷听已经叫后面的大哥觉得费解了:“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听墙角的癖好了?你认识?”

“我同学的姐姐,前几天见过。”蔡心悦解释道,“有点好奇嘛。”

“我还以为你不是暗恋人家就是跟人家有仇呢。”

“哪有……”蔡心悦撇了撇嘴。

“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之前路上碰到你初中同学你装不认识,结果把人家惹到我们家家门口来哭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她那已经接近性骚扰了好吗,我对别人可有礼貌了。”蔡心悦不满地反驳,“我只是不想被神经病缠上而已。”

蔡大哥懒得再跟她车轱辘几年前的旧事,趁她不备赶紧将人拉进商场,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既然是同学的姐姐,那就更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了,那种人看起来就是惹不起的,你以后还是远着些。”

“知道啦……”蔡心悦敷衍地应了一声,心底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没想到花落月的姐姐看起来那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大概也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在花落月这个便宜亲戚身上了吧。

往后就算有什么突发的情况,或许也没办法指望这个冒出来没多久的姐姐。

蔡心悦一边觉得花落月有些可怜,一边又想着,以后得多关注关注她了。

一个女孩子家孤身住在校外,万一出点事都没人知道。

就当是她帮忙的回礼吧。

蔡心悦下定了决心,终于又提起了几分精神,抱着哥哥塞过来的一堆外套走到了试衣镜面前。

花落月看到蔡心悦发来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钢琴课结束之后了。

她送走了老师,顺路去了小区内的快递收发站。

等着快递站的工作人员查找近期的收发件记录的时候,她才打开手机。

蔡心悦发来的消息不少,从上到下依次是偶遇了花落月的姐姐,还附上一张模糊的背影照,之后又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隔天带些家常菜给她尝尝,最后是约隔天联系的时间。

花落月多看了那张背影照两眼,并不能精准地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郁折枝,心说这还挺巧。

不过郁折枝在哪里出现,说实话她并不十分关心,很快便滑下去,回复起其他的消息。

“好像是有一个记录。”快递站的工作人员叫了花落月一声,“前两天——差不多是周三晚上到的,是个普通快递件,从A市寄过来的。但是差不多刚入库就显示被本人签收了,您那边没有印象吗?”

花落月问:“几点?”

工作人员眯起眼睛仔细对了对时间:“晚上七点十三分。”

花落月摇了摇头:“周三我有晚课,从学校出来就已经是九点了。”

工作人员只好叫她先留下联系方式,说再好好查一查,等查到什么线索之后再联系她。

花落月从快递站出来的时候,还想着郁折枝昨晚说的「戒指」,估摸着是用来伪装的道具。

只是随便用普通快递寄过来,想必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稀罕款式。

不过不管是找还是换,那就是郁折枝需要考虑的事了。

花落月正想把这件事发给郁折枝,刚下电梯,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一声消息提示音从那人手中传出来。

“郁总……”花落月有些意外和不解,“你站在门外面干什么?”

郁折枝说:“我在等你。”

换个人在这里,或许多少都会生出几分动容,但花落月已经开始考虑是出了什么事。

而郁折枝只是朝她摊了摊手,说:“我没有钥匙。”

花落月:“……”

第12章 12

你要结婚了?

花落月默默把脑海里关于「郁总浪子回头大彻大悟决心将她这个替身赶出家门重新做人」种种的猜测一一划掉。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请郁折枝进去。

房子是李助理特意准备的,花落月这里只有两把钥匙,余下的自然都是在她和郁折枝那里。

但郁折枝却没有带钥匙出门,也不知道是一时心血来潮过来一趟,还是没有想到去拿钥匙。

郁折枝像是看出了花落月的想法,眉头微微皱了皱,问:“你没有换锁?”

花落月说:“没有……”

李助理做事细致妥帖,找房子的时候肯定已经安排换过锁,加上考虑到郁折枝要来,她也就没有再在这件事上费心思。

这个小区出色的安保以及遍地的监控也是叫她没那么担忧的原因之一。

郁折枝却并不这么想,闻言果断地开口:“叫人过来把锁换了。”

花落月投来疑问的视线。

郁折枝补充道:“我给你报销。”

金主大人都这么开口了,花落月自然也只有照办的份。

两人才一只脚刚踏进家门,转头便又下了楼。

小区内部就有专门的换锁公司,都是备过案的,下楼走两步就能看到。

换完了锁,郁折枝却连一把钥匙都没有拿,通通丢给了花落月:“你自己收好。”

花落月问:“那郁总以后来的话……”

郁折枝打断她的话:“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花落月愣了一下。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郁折枝顿了顿,缓和了一些说道:“我不缺住的地方。但是如果你因为一时疏忽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很头疼的。”

她可不想平白又背上一个「克妻」的名号。

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花落月的安全考虑。

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也是郁折枝的大度与细心之处。

花落月便没有再争辩,点点头接下来。

换锁的插曲过去,晚上是郁折枝带花落月出去吃饭,X市新开的高档西餐厅。

倒也不是出于什么情趣,只是为了纠正一下花落月的姿势,顺道跟她简单讲讲近来与郁家关系较为密切的人。

郁折枝原本是想「金屋藏娇」到底,一来是跟一个本不熟悉的人在公开场合演戏并不容易,多说多错,难免出些纰漏。

二来便是花落月实在有些小家子气,前几次见面时,私下跟人说话都不敢拿正眼瞧人,更不必说到了什么公开的宴会场合。

但近来出去走过一圈,她便发现人类的八卦本性是怎么都磨灭不掉的。

与其遮遮掩掩叫人看出端倪,不如大大方方地做好应对准备。

最重要的是,根据礼仪老师的反馈,花落月进步神速,已经不至于再见到人时就局促到说不出话来了。

但有些东西是礼仪老师也没办法教给花落月的。

“日后如果碰见什么姓徐的大小姐、姓周的大少爷,都绕着点走。至于剩下的,要是有人拿话勾你,你一概说你不管事,要回来问我就行了。”

郁折枝没有说得太细,花落月安静地听了一阵,倒是大致搞懂了她如今的处境。

原剧情主线正式开启是在三年以后。

此刻的郁折枝已经是圈内的一位传奇人物,但还没到日后那样稳固的地位,有些方面也得捏着鼻子看别人的脸色。

有些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但也有些跳梁小丑,直接呛回去也不要紧。

当然对于花落月这个摆设品道具来说,还是少说少做,少与人接触最为稳妥。

花落月倾听态度良好,郁折枝不知不觉多说了些。

等到她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才注意到花落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郁折枝下意识把杯子抬高了一下,挡住了下巴,问她:“还有哪里不明白?”

花落月摇了摇头。

郁折枝:“那你这么看着我看什么?”

花落月:“我只是觉得……郁总也不容易。”

郁折枝动作一顿,抬眼去看花落月,没法确定这是恭维的客套话,还是真的什么感同身受。

但凡想要往上走的人,字典里便没有「容易」二字。

旁人笑称郁折枝是天才,是郁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就好像一下子把她所有努力与隐忍的付出抹销得一干二净。

郁折枝是商业天才不假,但天才首先也是凡人,没有什么动动念想勾勾手指就能叫成功排队送上门的特异功能。

事实上,她也曾因为失败与忐忑彻夜失眠,也曾在旁人的轻视与敌意中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面上还要摆出和善的笑脸,也曾为了一单生意满世界的乱飞,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几乎住在公司和飞机上……

当然也有许多无奈的妥协与不甘心。

旁人恭维她年轻有为,郁折枝照单全收,也并不会到处哭诉自己的辛苦与不容易。

因为她觉得那些辛苦是值得的。

她不是为了任何人去强迫自己做自己厌恶的事,那本就是她的目标、她的野心、她毕生的欲望。

在那些或赞叹或诋毁的声音里,只有一人跟她说过,野心和欲望并不可耻。

直至今日,也唯有一人敢当着郁折枝的面说她不容易。

然而花落月好像也只是那么随口一说,再没了下文,郁折枝也不好表现得好像很在意她那一句客套话似的。

到了最后,郁折枝反倒有些心不在焉。

花落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主动提议道:“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郁折枝点了点头。

两人本就不算熟悉,郁折枝也说不上多喜欢花落月这个人,抛开协议上的事,余下的即便共处一室也没多少话好说,索性都早早回去休息。

临睡前,花落月从客厅倒完水正要关灯,又多问了郁折枝一句:“郁总,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郁折枝本想说不用,迟疑片刻后,又说:“阳春面,加个荷包蛋。”

花落月转头翻了翻柜子和冰箱,庆幸说还好还有些存货。

道完晚安后,花落月端着水杯回房间睡觉,郁折枝却在门口站了许久,看着花落月离去的方向出神。

她有些搞不清花落月这样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讨好?还是……演戏?

久到手里的杯子都开始泛起阵阵寒意,郁折枝才陡然间惊醒过来——

现在怎么变成她为了这段关系耿耿于怀惴惴不安了?

不过就是临时找来的替身工具罢了。

难道还真的以为她们会有什么「以后」吗?

郁折枝就着冰凉的杯壁喝了口冷水压了压惊,转身回了房间。

一夜无话。

隔天早上再醒来的时候,花落月果然也已经起床吃过早饭了。

见郁折枝打开了房门,她便进厨房开始准备起郁折枝那份早餐。

郁折枝今天不必再赶时间,下面时间又稍长些,终于可以坐下来看花落月的动作。

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样子,姿势娴熟。

袅袅的烟雾从灶台上升起,没多久热气便在厨房的玻璃门上印了一层白雾。

朦朦胧胧的烟火气,对郁折枝而言也是相当久远的记忆了。

但没有预想中那样叫人抵触。

花落月端着面碗出来,放下后又转回去端来一杯热豆浆,一起推到郁折枝的面前。

郁折枝拿起筷子,看见她围裙上卡通起司猫图案,难得心情不错地主动夸了一句:“挺可爱的。”

花落月连视线也没有偏移半分,立刻就接上,说:“我也这么觉得。”

这般不假思索的回答叫郁折枝不由动作一顿,又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花落月说完就转过了身,去收拾起了厨房。

郁折枝抓着筷子踌躇许久,终于还是吃起了热腾腾的早饭。

白粥很难体现出什么手艺,但普普通通的一碗面却很容易吃出味道的好坏来。

花落月显然厨艺不差。

以后有空来吃个饭或许也是可以的——大不了她再报销一下伙食费。

郁折枝默默想道。

吃完早饭,郁折枝就要回A市,花落月一路将她送到楼下。

然后顺道出了趟小区门。

蔡心悦一早就给她发消息,说她马上就要回X市,从家带了些菜过来,先送些给花落月尝尝,然后正好可以一起找地方去练习。

刚走到小区门口,快递站的工作人员又给花落月打来电话,说监控里拍到了当时来拿快递的人。

八九岁大的小孩子,父母好像不在身边,便偷跑出来玩。

在新卸下来的快递堆里挑挑拣拣,然后随机抓出来一个。

根据那晚值班的前台的回忆,那小孩儿信誓旦旦地说那个盒子上的名字是她妈妈,加上那盒子又小,估摸着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东西,便没放在心上,直接叫他拿了回去。

“我们已经找到那个小孩儿的家长了。她说一会儿亲自给您送过来,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花落月看了眼时间,说「好」。

于是等蔡心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跳下出租车,便听见小区门口附近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鬼哭狼嚎声。

八九岁大的小男儿被妈妈按在腿上抽了一顿屁股,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让你再偷东西、我让你再偷!”

花落月神情都有些尴尬,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下不得不劝阻了两句:“好好教育两句就算了,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年轻的妈妈脸上怒意更甚,声音也不自觉地尖锐了几分。

“你知道那个钻戒多少钱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年轻妈妈说着又伸手指了指花落月,教训儿子道:“而且这么重要的信物,弄丢了你拿什么赔给人家?!”

刚刚赶到的蔡心悦就听到最后几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看那对母子,又看看花落月。

“你要结婚了?”蔡心悦惊讶地问。

第13章 13

唯一的亲人

旁边围观的人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点太大了,蔡心悦连忙伸手捂住了嘴,有些尴尬地朝他们笑了笑。

花落月也终于找到机会劝阻下那对母子,拿了快递转身离开。

那位年轻的妈妈拉着儿子的手在后面连连道歉,也不由地庆幸她没有深究。

蔡心悦拎着饭盒跟在花落月后面,在上电梯的时候主动停下来。

花落月回头看她一眼,问:“要上去坐坐吗?”

蔡心悦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花落月点了点头。

之前可能不可以,但郁折枝都那么说了,她也就从善如流地改正态度。

她的「家」,她当然可以邀请别人进去。

哪怕只是临时的。

她可是很听话的。

蔡心悦跟着花落月上了电梯,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往花落月手上挪。

那个快递的纸盒子已经被拆了一半,露出里面盒子的半截商标。

偷拿快递的小孩儿家长一开始也没注意这个多出来的快递,只当是家里其他人买的什么小玩意儿。直到小孩儿把盒子拆开,她才意识到这不可能是自家人买的快递。

没等快递站的人电话上门,她就已经拎着儿子下楼去找失主了。

要是其他什么不值钱的小首饰便罢了,买得起这样昂贵的钻戒的显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花落月和蔡心悦都认不出这个戒指的品牌,但看那位妈妈的态度,也猜出来怕是价值不菲。

蔡心悦满心好奇,就像是猫爪子不断在心上挠一样,视线飘过去几回,也不知道该不该再问出口。

一直憋到花落月打开家门,蔡心悦跟在她后面进去,不由地愣了一下。

进门就是客厅,宽敞明亮,各类电器设施齐全,看着都是崭新的大牌。

一眼望过去,给人第一印象就是精致,然后就是「贵」。

蔡心悦家算是小有资产,但就算她自己在外租房,也绝对舍不得租下这么好的房子的。

那些好奇便隐隐转化成其他的猜测——

花落月真的结婚了?还是……

蔡心悦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花落月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转头去玄关处继续拆那个快递。

盒子里果然是一枚戒指。

而且确实看起来就很贵。

花落月看了一眼也一时无言,也不知道该说郁折枝真是心大,还是又有什么新的示威警告手段。

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郁折枝,尽量简洁地讲清楚前因后果。

果不其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这会儿郁折枝大概还在路上。

花落月把装戒指的盒子按原样收好,转过头便撞见蔡心悦满是好奇的目光。

“我算是……结婚了吧。”花落月说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笑了笑,“领过证了。”

“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蔡心悦反倒更惊讶,“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结婚多久了?长得帅吗?”

花落月只是笑。

蔡心悦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不方便说吗,就当我没问吧,我就是有点震惊。”

花落月犹豫过要不要说,但这种事情越是隐瞒,越是容易引人遐想。

而且几天相处下来,她还挺喜欢蔡心悦这个热心的小姑娘的,索性也没有太过遮掩。

“不是因为感情好才结婚的。”花落月说道。

“啊?”蔡心悦愣了一下。

“只是因为有人需要结婚,而我恰好合适。”花落月继续说道。

蔡心悦沉默了片刻。

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有些不敢置信。

结婚也是能跟闹着玩儿似的事吗?

“那……那你喜欢他吗?”蔡心悦本能地以为对方是花落月认识很久的人。

花落月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

“为了钱……”

“……”蔡心悦愣在原地。

她看向花落月的视线几乎有些不知所措了。

为了钱而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虽然是有了婚姻关系,但究其本质,难道不也是……

蔡心悦不是很想把脑海里自发地跳出来的词扣在花落月身上。

而花落月如此坦诚,她又觉得因为自己微妙的心态变化而感到几分愧疚。

花落月注意到她的坐立不安,主动转移了话题:“还去练习吗?”

“啊?”蔡心悦看了她一眼,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已经跟其他人约好了,九点半在学校会和。”

花落月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从这里去学校算上上下楼的时间,至少也要二十分钟。

“那我们早点出发吧。”

蔡心悦跟着站起来,才想起怀里抱着的饭盒,放下来跟花落月说道:“这是我妈妈做的一些菜,最近天冷也不用放冰箱,晚上回来热一热就好了。”

花落月笑了笑,说:“谢谢……”

她态度如常,蔡心悦稍稍松了一口气,心底的愧疚却莫名又加深了几分。

她那么想花落月,实在不好。

但是……

蔡心悦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关上的屋子。

花落月自然得就像是真的在自己家一样——那当然不是凭借她自己的资产就能够租下的房子。

可她还是这样坦然地接受了。

婚姻和感情也是能够这样随意拿出来交易的东西吗?

蔡心悦感觉心底有什么坚持已久的观念受到了冲击,叫她心底有些堵。

郁折枝看到花落月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晚上。

回公司忙了大半天收尾工作,等到有些闲暇去关注私人的消息时,天色已经晚了。

花落月的消息是排在最后一个被她点进去的。

上下翻看一遍,见是戒指找到了,郁折枝心底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省了到时候再去买一对的事。

最后她便只回了一个「好」字,便直接关掉了对话框。

她不是不知道那枚戒指的价值,再有钱也不至于想要随手把这样贵重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只是不想太郑重其事地叫花落月觉得她很在意这个小东西。

婚戒婚戒,「婚」字在前,便明确了它最大的意义。

郁折枝并不否认轻视爱情的存在,却也并不觉得婚姻关系如何神圣不可侵犯。

究其本质,不过就是一纸文书,从法律层面上保护着双方的利益关系。

跟「爱情」二字,实际是绝无关系的。

只是世俗总是习惯于将二者混为一谈。

郁折枝可以因为利益娶花落月,却绝不可能爱上她。

但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她这样的清醒理智,那些或许会被混淆的信号自然是给得越少越好。

李助理恰好发消息来问郁折枝跟花落月见面的情况如何,需不需要她帮忙再添置些东西,她怕郁折枝在花落月那边住得不舒服。

郁折枝只敲了两个字回复过去:“不用……”

回完消息,郁折枝刚想放下手机,瞥见忽然跳出来的几日后的晚宴提醒,又想起什么,点开消息框继续发消息。

“花落月现在还在外面打工吗?”

李助理那边大概在回忆或者确认,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好像没有了。明天我再跟她确认一下。”

郁折枝回:“有的话叫她全推了。”

万一被人看见她的妻子还要去当服务员发传单打工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李助理立刻回:“好……”

郁折枝想了想,又继续发道:“给她送几套新上的衣服,万一日后见人也不能太寒碜。”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用你的名义送,别说是我吩咐的。”

李助理了然地回道:“知道了……”

活动室外。

蔡心悦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花落月已经不在了。

今天恰巧大家都有时间,练习的时间就长了一些,等到结束天色都已经暗了。

乐队其他的成员收拾着随身的东西,背起包,也相继准备离开,有人看见蔡心悦,连忙跟她招了招手,拿起手边的东西问她。

“这个书是不是花落月的?”

“好像是吧。”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我记得我好像中午看见她带过来的,说是准备去图书馆还书的。”

结果后来太忙,一不留神就落下来了。

其他几人跟花落月都不是一个学院的,有的甚至不是同一个学校,最后自然是齐刷刷地将视线集中到刚回来的蔡心悦身上。

“心悦你给她带回去吧。”

“好……”蔡心悦迟疑了片刻,点了下头,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她人呢?”

“刚刚走了啊。”旁边的人说道,“说是去医院看她妈妈。”

蔡心悦闻言愣了一下。

背着吉他的学长看了她一眼,问:“你们吵架了?”

蔡心悦下意识回答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学长说:“我看你今天好像有在刻意回避她。”

旁边的人也接道:“是啊,我还奇怪呢,之前你不是最喜欢黏着她说话了?今天晚上结束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自从前任主唱因故退出之后,乐队里的常驻女性成员就只剩下了一个蔡心悦。

花落月加入之后就是第二个。

虽然只是临时队友,但人是蔡心悦找来的,又是她同班同学,关系也是自然而然的亲近。

平时两人总是一同来去,就连上厕所也得结伴。然而今天蔡心悦却总是一个人来往,就好像回到了先前花落月还没来的时候。

花落月向来安静,但蔡心悦总喜欢找她说话,便也没显得她多寡言。

今天她却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这样的变化,即便是周围几个粗心的男生也觉察到了,更不必说花落月本人。

乐队里其他人认识蔡心悦更久,本能地偏向她一些。

仗着花落月不在,有人便直接了当地问她:“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蔡心悦皱了下眉,说:“没有……”

花落月结婚的事,她当然不会随意拿出来跟他们说。但她也知道他们是出于关心,她却找不出合适的搪塞借口,只能一把抢过学长手里的书,匆匆忙忙地转身。

“我正好顺路给她送过去。”

于是其他人也来不及追问更多。

走到学校外面之后,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蔡心悦才冷静下来,看看旁边昏黄的路灯,再看看怀里的书,一时有些尴尬。

她完全可以回去,等隔天上课的时候再把书带给花落月。

但在路灯下徘徊片刻之后,她看了眼时间,最终还是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她之前听花落月无意间提起过母亲住在哪家医院。

这个点也就才是吃晚饭的时间,医院里也热闹起来,蔡心悦站在医院门口踌躇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压根不知道花落月的母亲住在哪个病房区。

迟疑着要不要走,她又隐约看见花落月的身影。

花落月比她早走没多久,大约也是坐公交来的,怀里抱着一束花慢慢走向某一栋楼。

蔡心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了上去。

花落月熟门熟路地进门,还没等到上楼,便被迎面走过来的医生叫住。

医生看见她怀里的花,顿时了然:“又来看你妈妈?”

花落月点了点头,说:“上次答应她的。”

虽然那时候花母依然还在昏迷之中。

她也是后来才从原主断断续续的零碎记忆中回忆起来,花母过去唯一直白地显现出柔软的地方,便是对花卉的喜爱。

在原主年少时的记忆里,家中的餐桌上总也少不了新鲜的花枝。

条件宽裕些的时候是从街边的花店带回来的精心搭配的花束,后来没钱的时候便是从街边折下的梅枝桃枝。

生病刚入院的时候,原主也时常带着花去看她。

前几次花落月一无所知地空手而来,回想起来之后反倒有些歉疚。因此再来时特意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带来。

医生并未对她带花的行为做出什么劝阻,反倒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确定……还要继续治疗吗?”医生带着她走到一边,低声询问她。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问花落月了。

如果不是真的看不见一点希望,医生也绝不会对家属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花落月孑然一身,年纪轻轻的大学生,为了给母亲治病原本连吃饭都要成问题,很难想象她到底付出了什么,才能将这场耗费巨多却无望的治疗坚持下去。

然而无论医生善意地询问多少次,花落月的答案始终如一。

“是……”花落月站在那里,神情不辨悲喜,语气平静,态度却毋庸置疑地坚决,“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第14章 14

害怕寂寞

花落月曾经面临过同样的抉择。

母亲病重在病床上躺了很久,最后陷入昏迷状态,医生说再醒过来的希望渺茫,几个月后的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暗示之后,花落月终于轻声说了句「好」。

旁人说她冷静理智,因为她确实负担不起那样长久的治疗费用。

如果一意孤行,她只会把自己拖进地狱,却根本不可能再把母亲救活。

她已经尽过一切努力。

放弃梦想半路休学,一脚踏进娱乐圈,任由经纪公司摆布几年。

原因很简单,因为娱乐圈里赚的钱比她按部就班地打工来得多。

又恰好她有一张被从小夸到大的漂亮脸蛋。

然而毫无背景的漂亮姑娘在那个混乱的圈子里也全是身不由已,赚到的钱比起医疗费也只是杯水车薪,还有大笔的欠款压在身上,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没在那个圈子里堕落腐烂的唯一原因,便是母亲生前再三的嘱咐,她不想活成会被母亲唾弃的模样。

所以最终她只能被迫放弃母亲的生命。

摆脱了那些山一样的重负之后,花落月拼了命地接工作,还掉欠款,攒下违约金和学费,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校园里,从头开始。

在旧时的粉丝乃至很多路人眼里,花落月的人生是一段励志的传奇,最终也成为普罗大众眼中的成功人士,光鲜亮丽,好像从没有过什么阴影。

退圈之后,花落月很少再想起父母的事,多数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无暇想,也会刻意地只往前看。

除了一些因为高强度工作很难避免的职业病以外,她心态积极健康,与常人接触相处毫无障碍,没有什么不治绝症或慢性疾病,身心健康,前途无量。

穿越对她而言是人生之中不幸的意外,却也是另一个很难说得清楚是好是坏的机会。

前世她不曾遇到过郁折枝这样不图色不做违法勾当无欲无求撒钱大方帮她包办解决所有后顾之忧的「慈善家」,自然也没有做出选择的机会与余裕。

从这个层面来说,她感谢郁折枝。

哪怕病房里那个勉强维持着生命无知无觉的女人并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仅仅是对原主的聊以慰藉。

至少叫她不必跟自己一样,背负着亲手将母亲推进死亡深渊的沉重压力。

花落月在病房里放下花束,不远不近地站在病床边,安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女人。

站了一阵之后,她什么也没说,才慢慢地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外面恰好没有人,一眼能看到底,只有惨白的光照下来,花落月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停在电梯口的时候,她才回头看。

然后她蓦地想起,前世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的母亲被推走的时候,她也这么站着,回头看一眼,什么都没有。

她那时候没有哭,就只是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敦促着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花落月面前打开。

她回过神,自嘲地笑笑。

穿越一回,年纪变小,好像心态也变得过于年轻了。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面理了理进来前就被风吹乱的头发,弯了弯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惯常的浅笑来。

电梯直接下到了一楼,花落月刚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蔡心悦。

蔡心悦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花落月脚步一顿,然后还是迎上去,主动叫了一声:“心悦……”

蔡心悦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几分,抬头看她一眼,拍了拍心口,小声说:“吓死我了。”

花落月问她:“你怎么在这儿?身体不舒服?”

“没有……”蔡心悦摇了摇头,一下子又犹豫起来,摸到怀里抱的书就递过来,“你把书落下了,我顺路给你带过来。”

花落月看了看书,又看了看她,最后也没说这书她原本就是准备放在学校里,隔天再去图书馆还掉的。

这个点图书馆的还书处已经下班了。

“谢谢……”花落月接过书放进书包,想着明天再带过去吧。

“那个……”蔡心悦踌躇再三,最后小声问道,“你妈妈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花落月说道,她看了眼时间,叫蔡心悦往外走,“回学校的公交车快停了,先去车站等车吧。”

她们一起朝车站走去,蔡心悦思索了很久「老样子」是什么意思。

之前她从没细问过花落月家里的情况。

“医生说很难再醒过来了,可这样也不算已经死亡。”出了医院大门,花落月才慢慢地往下说,“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医疗仪器显示她还活着,说不定……说不定哪一天奇迹发生,就能睁开眼睛了。”

再渺茫的希望,也是一点点希望。

在母亲真正死亡之前,都不会破灭。

蔡心悦下意识抓紧了背包的带子:“那你……那你结婚就是因为这个吗?”

“算是吧……”花落月坦诚地说道,“我没有办法负担得起那样的医疗费,而且我也想好好念完书,也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如果可以,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打工上。”

蔡心悦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与花落月不同,自幼家境优渥,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不至于为吃穿发愁。即便不幸遇上重病,也有一定的风险防范能力。

而且她还有父母兄长,哪怕真的遭遇家庭巨变,也轮不到她挡在前面。

自然也不会需要她付出出卖什么。

对于花落月的苦衷,蔡心悦很难感同身受,但换位思考,也就渐渐能够理解一些。

“对不起……”蔡心悦很小声地说。

“什么?”花落月转过头来看她,像是没有听见。

蔡心悦摇了摇头,看向前面的马路。

还没到末班车的时间,车也还没有来,花落月回去与她同路,两人便在空荡荡的站牌前面站了一阵。

“那个人怎么样?”蔡心悦问,“会不会欺负你?”

“是个好人。”花落月笑了笑,说,“她不常来,可能只是觉得总有人跟她谈感情的事觉得麻烦,需要一个挡箭牌吧。”

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

但也不算假话。

蔡心悦闻言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对方是花落月早就认识的人,这么一个借口倒是将两人的关系想得更亲近了几分。

也是,如果不是真的知根知底,哪有当个挡箭牌就这么大方地包办一切费用的。

“那以后一直都这样下去吗?”蔡心悦问。

“等她真正喜欢的人回来。”花落月很轻松地说,“大概用不了多久吧。”

按照剧情发展,甚至不必等到她们协议之中的五年。

最多三年,白月光就会回国,她到时自然会乖乖退场。

那时候她早就大学毕业了。

短短三年的时光,比起前世经历过的黑暗时刻要短得多,压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路口的绿灯亮起来,空荡荡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十字路口,慢慢往站台边靠拢减速。

花落月从背包口袋里掏出公交卡,准备上车前忽然想起什么,忽的转头说道:“对了,这件事不要跟别人说。”

蔡心悦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签过保密协议,不能对外说为了钱。”花落月说道,“要是传出去的话,会显得我很不敬业。”

“那要说为了什么?”蔡心悦下意识问。

“因为爱情。”花落月回答道。

“……”蔡心悦沉默了片刻。

但再想想那个挡箭牌的理由,好像忽然之间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往外说的。”蔡心悦说道。

她跟在花落月后面上了车,身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

车上除了司机,座位也全是空的,车门在身后闭合,很快起步继续驶向下一站。

两人抓着扶手跟着公交车身摇摇晃晃走向最后一排。

坐下来之前,花落月转过头对蔡心悦说:“谢谢……”

蔡心悦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看起来比较能保守秘密?”花落月歪着脑袋想了想,自己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听起来就很敷衍。

蔡心悦也不由地撇了下嘴:“是说我看起来比较傻吗。”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穷学生,有个病得快要死掉的妈妈,有个坐牢的爸爸,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了解我的苦衷。

他们只会看到我不再去打工,总是往医院跑,不用再为学费和吃穿发愁,或许还会迎面撞上我出入高档小区和商场……”

“哪怕我一直拿着大喇叭在街上喊,我是因为爱情结了婚,也不会有人真的打心底相信。会有流言蜚语是必然的,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去向所有人一一解释清楚。”

花落月顿了顿,转头与蔡心悦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但我不希望你也是从那些流言里听说这些事。”

蔡心悦怔愣了一下。

花落月很快把视线转回去,看到另一边空荡荡的街道,很轻声地说:“一个人保守这样的秘密,也会是很寂寞的事情。”

她感激郁折枝,并不代表她会对她心存幻想。

郁折枝永远不会成为她倾诉依赖的对象。

但不期望爱情,并不代表着也不需要友情、亲情……人在本质上还是群居动物。

而花落月,或许比很多人都要更害怕寂寞。

第15章 15

小骗子

学校。

蔡心悦抱着课本路过角落的宣传栏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旁边的学长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由地问道:“怎么,你也想找兼职做?生活费不够用了?”

蔡心悦摇了摇头:“我就是看看。”

宣传栏上有一半是勤工俭学专栏,主要面向学校里一些家庭情况比较困难的学生,不过多数都是短期兼职,也很难赚到什么大钱。

以往蔡心悦是从来不关注这些东西的,但知道花落月的事之后,她每每看见这些宣传栏,便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说得直白一点,花落月现在基本上就是靠人养着。

可以说是不得已为之,听花落月说起来,对方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但人总得有点居安思危的警觉心。

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呢?总还得继续生活下去。

要是有既不影响学习,也能够攒到钱的兼职就好了。

蔡心悦也还只是在心底想想,遇到一些兼职消息,便总是不由自主地多关注几分。

宣传栏里这些显然不太适合花落月。

蔡心悦收回视线,继续往活动室的方向走。

学长跟在后面,好奇地问:“今天花落月不来?”

蔡心悦说:“她去医院看她妈妈,下午好像还有客人来。对了,明天她还要上课,大概后天有空。”

今天是周五,原本只有上午有一节专业课,但老师临时有事调了课,这一天便空出来。

花落月今天都没来学校。

蔡心悦原本是准备回家的,但不幸的是,因为前段时间频繁缺课导致她作业也缺失了一部分,为了避免挂科,不得不去找老师说明情况再补交上去。

与她情况类似的还有袁潇潇。

蔡心悦在楼下跟帮忙拿东西的学长道别,袁潇潇恰好和几个小跟班女生一起走过来。

学长看了眼蔡心悦装满课本的背包,多问了一句:“真不用我帮你一起拿着?”

蔡心悦视线仅仅只是扫过袁潇潇几人,闻言便收回来,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我还得再拜托老师帮忙划一下范围……希望老师不要生气吧。”

“你不是请过假了吗,而且又确实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学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没再多言,挥挥手跟她道别,“那我在活动室等你。”

蔡心悦点点头,转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袁潇潇几人也正好走过来等电梯。

她扫了她们一眼,换来袁潇潇一个大白眼。

上次花落月打架的事件不了了之,表面上看没什么人受到惩罚。但辅导员被调走,袁潇潇回家休息了一周时间,回来之后也没见多收敛,每每撞上花落月都得摆个狠脸。

作为间接参与人之一,蔡心悦同样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不过蔡心悦对此并不在意,她原本跟袁潇潇关系就不好,知道她私下里带校外小混混欺负同班同学之后,对她的印象就更为恶劣。

平日里蔡心悦看谁都笑脸迎人,现在只有碰上袁潇潇和她的跟班之后,招呼都不高兴打一声。

电梯停在顶层,袁大小姐虽然没个好脸色,但也懒得走路,明明是蔡心悦先来,她还是仗着人多的优势将蔡心悦挤到一边。

蔡心悦皱了皱眉,但也不想在这里跟她们发生冲突,转头看了眼楼梯,索性往后退了一步,换了条路走。

袁潇潇露出得意的神情,扭头看了眼学长离开的方向。随即又垮下脸,对着蔡心悦的背影用力「呸」了一声。

“狐狸精!难怪跟花落月玩得好,都是一路货色!”

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间清晰地回荡着。

蔡心悦脚步一顿,却并未因此停留多久,头也没回就继续往楼上爬。

类似的话她听过不少。

她玩乐队是从中学时代就开始的,现在几个队友也大多是那时候就认识的。哪怕最早队里女生更多一些,也还是传出过些风言风语。

但比起男女之间的绯闻八卦,倒是对她个人的性格与行事风格的诟病更多一些。

不过恶意的声音毕竟只有少数,她早就学会不去在意了。

袁潇潇和蔡心悦缺的课不同,找的老师也不在同一个办公室。

等到蔡心悦跟老师说清楚情况出来的时候,路过拐角的一个办公室,瞥见袁潇潇满脸可怜地跟老师撒娇,「求求你啦」、「就这一次」……

听着一点也没私下里跟同学放狠话的气势。

蔡心悦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加快了脚步,赶紧下了楼。

就在她下楼后不久,袁潇潇也出了办公室,跟班的女生在楼下等她,见她出来,便拿着一叠照片迎上去。

“弄好了?”袁潇潇问。

“对……”女生连连点头,她看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才把照片给袁潇潇递过去,“我一个哥哥弄的,没记录,咱就说地上捡的也没事。”

袁潇潇拿着照片一一翻看过去,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把这些给我贴到宣传栏上去,位置越显眼越好。”

A市。

签完合同之后,赵欣言亲自将郁折枝送到停车场。

合作的事情在会议厅里已经聊完,从下楼开始聊的便是些「私事」,赵二小姐对闺蜜好友的事格外上心,此时也不由地多说几句。

“一个多月后的婚宴,还请郁姐务必赏光。”

郁折枝刚刚从她这里拿到钟小姐的婚宴请帖,时间定在一多月后的元旦节,一月一号。

虽只是一场联姻,钟小姐也没有觉得不甘愿,比起笑话一样的感情,婚礼上排场越隆重,她也就越面上有光。

郁折枝接下了请帖,也是给赵二小姐面子,承诺到时必然到场。

赵二小姐闻言自然高兴,接着又打趣道:“一号也是假期,学生也该放假了吧,光听了这么久的传言,郁姐也该叫我们见见人了。”

郁折枝面不改色,说「好」,心底却在暗暗叹气。

这就是假装因为「爱情」而结婚的坏处了。

赵二小姐并无什么恶意,反倒是好心叫她有个合适的场合公开一下伴侣,也好堵住近来背后散播谣言的人的嘴。

郁折枝态度已经摆出去,对于这样的善意「帮助」,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好在看近来的表现,花落月还算听话。

郁折枝拿着请帖进了机场,前前后后地思索了遍之后,渐渐放下心来。

她原计划便是跟赵家签完合同之后便去一趟X市。

主要是分公司那里有事务等着她亲自去处理,看望花落月只是顺带的事。

现在又多出一桩婚宴请帖的事,正好当面说清楚。

下飞机时已经过了饭点,郁折枝在飞机上随意吃了一些,到了X市便先直奔分公司。

手头的文件资料还没看完,远在A市的李助理的电话又忽然打进来。

“出什么事了?”

“花落月……”李助理欲言又止。

“她又怎么了?”郁折枝动作一顿。

“她……”李助理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加快了语速压低了声音,“她好像又跟人打架了。”

郁折枝:“……”

刚刚还夸她听话呢。

李助理继续说道:“刚刚学校老师直接给我打了电话,好像换了个新老师……”

上一次花落月打架事件留的便是李助理的电话,这一次同样也打给了她。

郁折枝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索性直接合上文件夹,按了按眉心,问:“又是因为什么事?”

李助理:“老师没说,说要跟家长好好谈谈。不过好像又是上次那个姓袁的女学生。”

郁折枝回忆了一下上次的事,心头的火气稍稍散下去一些:“上次不是叫你去跟那家人打招呼了吗?”

李助理闻言倒有些委屈,上一次明摆着是那个姓袁的小姑娘仗势欺人,郁折枝叫她去跟袁家「打声招呼」,却又要她不要太张扬,她也只能委婉地警告对方一声好好管教女儿。

那位袁总一听清楚这边的人是谁,那是满口答应,连连称是,不断地说「对不起」、「以后一定好好教育女儿」。

后续也还算有诚意,袁总查清楚女儿身边那些不三不四的社会人,狠狠教训了一通,还把女儿关了几天禁闭,叫她在家反省。

那些社会混混的身份他后来还特意给李助理一一交代了清楚。

李助理还跟郁折枝提过一嘴,但后者听说对方已经教训过了,就没放在心上,挥挥手便叫这件事过去了。

眼下甭管花落月占几分错,一听对面人的身份就知道,显然那位袁总管教女儿还管教得不怎么到位。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袁总真的能好好教育女儿,也不至于叫她养成那种无法无天的性子。

李助理当然不好责怪郁总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也才叫别人也不放在心上,只能转移话题。

“现在都在办公室站着呢,也就是刚刚的事儿,郁总你看,要不我叫X市那边的人走一趟?”

郁折枝瞥了眼摆在一旁的婚礼请帖,说道:“不用。我过去看看。”

到了学校门口,郁折枝还记得上次去办公室的路。

花落月和袁潇潇一人一边,在办公室的前后门口分别罚站。

后者头发散乱,脸上也要凄惨得多,除了明晃晃的一只熊猫眼,妆都哭花了,在眼圈和嘴巴周围晕开,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伤口还是浓妆,这会儿还委屈巴巴地大声抽噎。

花落月站在前门口,不声不响,脸上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又被老师打电话叫家长,一点也看不出来打过架的样子。

反倒是她旁边的蔡心悦,右眼角到脸颊之间有三道明显的抓痕,嘴角泛青,里面衬衣的扣子崩掉一颗,线头散乱,一眼看过去更像是打过架的那个。

郁折枝的视线在蔡心悦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想起来上一次花落月打架,旁边的目击者似乎也是这个女生。

然后她的视线又微微下移,看见两人之间,脚边摆着一束蔫嗒嗒的话,根茎这段,花瓣也被抓没了一半,显得格外凄惨。

花落月正低着头跟蔡心悦低声说话,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抬头,正对上郁折枝的视线,不由有些意外。

“听话?哈?”郁折枝轻哼了一声,“小骗子……”

第16章 16

合法伴侣(入v公告)

短短一个月,因为同样的理由被叫来学校两次。

就算是正处叛逆期的高中生也未必会有这么高的频率。

郁折枝语气里的嘲弄显而易见,花落月多少有些尴尬,却也没有辩解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楚内容。

郁折枝在门口停住,敲门之前先转头问花落月:“在我进去之前,有什么要跟我先解释一下的吗?”

被问的那个还没说什么,旁边的蔡心悦脸上不由自主地显现出几分歉疚之色:“对不起,我……”

花落月伸手拉了她一下,打断她的话,转头对郁折枝说:“郁——郁姐你可以不用亲自来的。”

郁折枝听着她生硬的转折,眉毛挑高了几分:“你对看到我这件事有什么不满意吗?”

花落月低声说:“没有……”

郁折枝:“嗯?”

花落月:“只是总是麻烦你有点不好意思。”

郁折枝嗤笑了一声:“真觉得麻烦,就该少给我惹点事。你是打架上瘾了还是怎么回事?”

挖苦之余,她也把视线往另一头偏了几分。

袁潇潇捂着脸干嚎的声音忽然间又大了不少。

幸好这层楼周围没多少人,才不至于叫她们被人当猴子似的围观。

郁折枝投过去的眼神意有所指,花落月怔了片刻,回想起上一次她来学校时对自己说的话。

对于打架斗殴这么粗鲁的事情,郁折枝自然是相当不满意的。

但对于花落月给出的理由,她初时不能理解,后来便简单粗暴地将她归类为受欺负的那一方。

——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就直接跟李助理说。

那时候郁折枝是这么嘱咐花落月的。

花落月听着应下来,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来她本人其实也并不提倡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二来,告诉李助理就约等于告诉郁折枝。

郁总这么个大忙人未必亲自过问她的事,但留下一个麻烦精的印象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这一次是事发突然,新来的老师格外重视这起冲突,才又叫来了家长。

打架必然是有起因缘由的。

郁折枝嘴上挖苦着花落月,但心底其实已经认定必然是袁潇潇那边的过错。

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花落月意外了那么一两秒,反应过来后,表情也就放软了一些。

“是她先欺负我的。”

语气听着倒比另一头那个负伤的还要委屈一些。

郁折枝的目光在花落月的脸上定格了几秒,片刻后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说:“我知道了。”

明明没说什么特别的话,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莫名叫人觉得心安。

郁折枝转头敲了下门,里面恰好走出来另一个头发散乱的女生,低着头跟在疑似母亲的中年女人身边。

中年女人倒退着往门口走,不住地跟老师保证,说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女儿。

女生偷偷抬头扫了一眼袁潇潇的方向,又飞快地低下头,被转过头的母亲恶狠狠地拉着从另一边下了楼。

郁折枝让开位置,往里面看了一眼。

同样一间办公室,但里面的老师已经换了个人。

看脸年纪不大,戴着酒瓶底似的厚眼镜,表情紧绷着,活像是中学时代学校里古板的教导处主任。

看见门口站着的郁折枝,女老师神情稍稍缓和了些许,但看起来仍然有些紧绷的严肃。

“请问你是哪位的家长?”

“花落月……”

“郁小姐是吗?”女老师显然听说过上次的事,“上次也是你来的吧。”

郁折枝点了点头。

女老师继续说道:“其实这次跟花落月同学——”

一语未尽,站在门口的花落月冷不丁地开口:“是我打的。”

郁折枝和女老师同时转过头看她。

花落月转过头与她们对视,冷静地解释:“我看见她们欺负心悦,我就跟她们打起来了。袁潇潇脸上的伤都是我打的。”

女老师皱了皱眉,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对另外两人说了一句:“等你们家长过来再说。”

说完,她示意郁折枝进门,然后关上了门。

她们走到办公室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只要声音小一些,外面几乎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女老师请郁折枝在办公桌外面坐下来,才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翻出一沓照片,依次推到郁折枝面前。

看清照片的内容,郁折枝立刻反应过来这次是出什么事了。

几张照片上面的主人公之一都有花落月,身边的男人却都不一样。

背景昏暗模糊,有些看不清楚含义,但结合其他照片就能猜出来是跟中年男人不清不楚的照片。

“这是P出来的。”郁折枝看一眼便说道。

要换做是其他人,她可能还得迟疑一下,但花落月是绝对不可能的。

早在结婚之前,郁折枝就详细调查过她,别说跟中年男人鬼混,花落月至今二十来岁,连场恋爱都没谈过。

而且在结婚前,花落月也在协议范围内做过各种检查和测试,比起男人,她是更喜欢女人的。

这也是郁折枝曾担心花落月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原因之一。

就算真要跟那些不知底细的油腻中年秃顶男人鬼混,无非也就是为了钱。但已经有郁折枝在,花落月疯了才会去找那些人。

于情于理,这些照片的内容都不可能是真的。

郁折枝伸手指了指最近的那一张照片,说道:“这张照片上的衣服她只穿了一次,那天她一直跟我在一起,不可能跑去酒吧夜店那些地方的。”

那天也是郁折枝来X市的时候,顺路给花落月捎了件新款。但尺码并不合身,只在试衣服然后去吃饭的时候穿了一会儿,回来就被郁折枝顺手丢进了衣物回收捐赠箱里。

再考虑到外面站着的几个负伤的女生,这些照片的用意和来源不言而喻。

看来还是上一次的招呼打得不够到位。

郁折枝心底有些不爽,但也不想老师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对花落月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知道……”女老师推了推眼镜,说道,“我以前就是学这个的。技术不过关,一看就不是专业做这个的。”

她找郁折枝来,自然也不是为了探讨照片的真假。

这场冲突的直接起因便是这沓照片。

袁潇潇带着几个跟班在宿舍区主干道的宣传栏上贴这些照片,一边跟来往的人散布花落月被人包养在外面赚脏钱的谣言,结果被蔡心悦撞了个正着。

两边一言不合就起了冲突,动手扭打起来。

花落月其实是后到的,她一开始不在学校,后来接到同学的消息才从校外赶回来。

等到老师到场,袁潇潇和蔡心悦两边都已经挂了彩。

众目睽睽之下,涉事学生一个都跑不了。

被叫进办公室问询情况的时候,袁潇潇只顾着哭,花落月却坚称是她动手打的人。

那几个跟班的家长已经来过,大多数都是平时不怎么管女儿的,在老师这里听过一顿训,道几声歉,也未必多么真心。

但细究起来,主谋是袁潇潇。

上次打架事件算是各退一步,袁潇潇却并不服气,她被父亲关在家里一周时间,还克扣了零花钱,最重要的是丢了大脸,曾经校外的朋友也害怕她爸爸,主动跟她疏远了。

再转头看花落月好像没事人似的,袁潇潇一直恨得牙痒痒的。

新仇旧怨涌上来,袁潇潇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

但这主意也不是空穴来风,还是袁潇潇身边的跟班最先注意到花落月换了穿衣风格,有几套还是当季的大牌新款。

而哪怕单单是其中的一套,理论上也不该是花落月的经济条件能够负担得起的。

她们其实已经笃定花落月偷偷在外面做卖身的勾当,只是找不到证据,就想到了P图的损招。

在她们眼里,自己不过就是将「事实」稍微渲染夸张了几分,归根结底还是花落月不够洁身自好。

但新来的老师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味地偏向她们,反而一眼识破图片的真假,还拿出了过去仿佛摆设一般的学校规章制度,她们才慌了神。

被模样古板的老师叫来,板着脸一通警告,又直接叫来家长,几人害怕被直接退学,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讲清楚前因后果。

“照片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收缴下来。”女老师说道,“除了那位帮忙伪造照片的女生家长外,我们也没有给其他人看过那些照片。”

这是最大程度地降低对花落月的名声影响。

郁折枝挑了下眉,问:“所以老师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这件事,从性质上来说很恶劣。”老师说道,“但毕竟还是学生,都还很年轻。具体如何处理还要等另外两位家长到场再好好商量。”

起因当然是袁潇潇不对,但另外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影响也不太好。

一方罚得重了,另一方自然也得一视同仁。

但如果就这么轻轻放过,难免有变相鼓励之嫌,说不准还有下一回。

郁折枝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再一次感觉到了养孩子的麻烦之处。

“那位袁潇潇的家长说现在很忙,至少要等到五点以后才能过来。”老师一边说,一边翻看了一眼面前的学生档案,“但是在那之前,我有点情况想先跟你了解一下。”

郁折枝换了个姿势:“老师请讲。”

老师推了下眼镜,抬头看了她半晌,才慢慢说道:“听说花落月同学之前家庭条件有些困难,就在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还提过申请休学的事。”

她说着顿了顿,翻到下面一页的记录,又补上一句:“还有过一次退学申请。”

X大作为X市唯一的本科院校,放在全国看可以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在本地找工作也是有不少优势的,花落月成绩中等,出勤正常,绝没有笨到或者厌学到学不下去的程度。

每年的助学金名单里也都有她的名字,稍稍关注一些的老师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家庭条件如此困难的学生,这一学期却没有再申请助学金和其他的一些补贴,搬出了价格相对低廉的学校宿舍,独自在外面租房。

再后面便是袁潇潇等人用于诋毁花落月的那些理由——价格昂贵的名牌衣服开始成套换。

那些合成照片是假的,但这些事实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如今又因为这些猜想闹出这场矛盾,老师想要了解清楚情况多问几句,也无可厚非。

“老师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有……”郁折枝瞥了眼照片,指代道,“这种情况?”

老师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我担心她被人骗去做些铤而走险的事情。”

郁折枝反应过来,无论学生是去做些违法犯罪的事,还是在校期间受到人身伤害,学校都是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的,声誉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当然这位老师这么问,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出于对学生的关心。

老师打量郁折枝许久,表情还是古板而严肃的,话里的意思倒是没那么客气了:“还有,我听说花落月同学的父母都不在她身边,不知道郁小姐是她哪边的亲戚?”

——好吧,看来是担心多一些。

郁折枝倒是觉得有点好笑。

转眼之间,她这个特意跑来替花落月擦屁股的「家长」反倒成了那个可疑分子了。

唯独这种事情,郁折枝没什么经验。

她上学时向来是遵纪守法的优等生,至今为止也没养过其他孩子,面对老师的打探,应该怎么回应?

郁折枝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敲,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才想起来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大概率也听不见里面交谈的声音。

再低头看看那些被收缴回来的照片,郁折枝指尖顿了顿,对老师说道:“我算是她的……合法伴侣。”

第17章 17(一更)

想让你开心

门外。

蔡心悦低着头看地上的花,低声说:“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了。”

花落月说:“没有关系,本来也是因为我。”

蔡心悦用余光扫了眼另一头的袁潇潇,露出厌烦的神情:“没想到大学里面也会有这么下作的人。”

说着,她又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的门,有些不安地问:“你那个姐姐不会生你的气吧?要不等一下我跟她解释一下……”

花落月摇了摇头:“人本来就是我打的。而且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退让一步她只会变本加厉。”

袁潇潇脸上那个明显的熊猫眼就是花落月的手笔。

在她赶过来之前,蔡心悦和袁潇潇已经打起来,一对多,蔡心悦自然是寡不敌众,周围围观的人不算太多。但一个个都惊慌失措地去叫老师,张口就是有人打架斗殴。

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打架斗殴情节严重的是要记过乃至退学的。

虽然袁潇潇这边人多,但声名在外,又衣衫凌乱的,要说蔡心悦没动手或者处于被动状态,也未必有老师会信。

而且两边还难分难舍,要不是花落月直接给了袁潇潇一拳,两边可能还要一直纠缠到老师叫保安来拉架。

倒是袁潇潇第一回 直面花落月的冷脸,像是被打懵了,也不敢再继续挑事,只顾着埋头哭。

短短一个月内两次打架斗殴,随便哪边的家长表达一下异议,这件事就很难像上一次那样轻易了结。

蔡心悦冷静下来之后就有些后悔,当时应该直接告诉老师。而不是互相推搡着就一时火气上头动起手来。

原先是替花落月抱不平,如今却是把她也拉下了水。

蔡心悦看着地上散乱的花,想到花落月再三嘱咐她别再冲动认下打架的事,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去看你妈妈?”

“嗯……”花落月注意到她的视线,也看到那束花,她是在医院门口买花的时候收到同学发来的消息,没来得及多想就匆匆赶了回来。

混乱的冲突之中,那束花自然也一起英勇就义了。

花落月并不是很在意地说:“没有关系,等晚上去的时候再重新买就好了。”

蔡心悦头埋得更低:“那……晚上我陪你一起去吧。”

花落月扭头看了眼背后的办公室,说:“下次吧。今天可能……不方便……”

正说着,办公室里面的脚步声更近了一些。

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拉开,外面的交谈声也就戛然而止。

老师的视线在花落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眼其他人:“花落月,还有蔡心悦,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蔡心悦愣了一下:“那我爸爸他……”

老师说:“刚刚已经跟你爸爸通过电话了,这次的事情跟你关系不大,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下次做事之前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换句话说,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蔡心悦稀里糊涂地点头,有些搞不明白老师态度变化怎么这么快。但再看看老师身后跟着出来的郁折枝,也不见她脸上有什么不满和恼色,反而比进去时还轻松些。

郁折枝朝花落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走,又转过头去看蔡心悦:“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蔡心悦连忙摇了摇头。

花落月俯身捡起地上掉的花,叫她先回宿舍。

老师扭头看另一头的袁潇潇,却没这么简单地就放她走:“袁潇潇,你爸爸还有十分钟就到,你进来等,我们一会儿好好聊聊。”

蔡心悦跟在郁折枝和花落月身后往楼下走的时候,袁潇潇才磨磨蹭蹭地往办公室里面走。

郁折枝在前面跟花落月说跟老师的谈话结果:“我跟她保证了没有下一次。但这次的检讨书还是要的,至少两千字,下周一之前交给她。”

蔡心悦终于忍不住问:“那袁潇潇呢?”

郁折枝转头看她一眼,回答道:“她的问题比较严重。之前有同学被她欺负到抑郁跳楼险些死掉,你们知道吗?”

蔡心悦说:“有听说过。”

不过那好像是大学以前的事了。

“有过这样的前科,难保没有下一次。”郁折枝说道,“就算在大学里面,她欺负同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学校里最怕出现这种人命官司。

之前那个辅导员是个拎不清的,私下里还收过学生和家长送的礼,没在自己手上出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者干脆明目张胆地偏袒欺负人的那一方。

但新来的老师对这类事情却格外重视,了解了更多的关于袁潇潇的前科之后,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比起袁潇潇长期霸凌同学的事情来说,蔡心悦和花落月这种有来有往的校园互殴简直就不是什么事儿了——至少这还没见血,也没对双方造成什么极端的心理压力。

不过郁折枝跟老师在办公室里私下聊了那么久,肯定也不止这么一点缘由。

郁折枝却没有多说什么,转回头就继续嘱咐花落月下次不能再这么冲动行事。

蔡心悦跟在后面听着只想低头。

最后她们在宿舍区的分岔路口分开,花落月找到垃圾桶,将那束模样凄惨的花束丢进去,蔡心悦低声跟她说:“下次我重新帮你买。”

花落月说:“没关系……”

蔡心悦又问:“那你周日还来吗?”

花落月点了点头:“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外的话。”

郁折枝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挥手道别。

旁边偶尔有其他的学生路过,认识的也会主动跟她们打声招呼,比起前面几次在学校里看见花落月的时候,现在花落月没那么孤僻了,看起来要开朗许多。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花落月和那个叫蔡心悦的女生关系显然也没有现在这么好。

直到花落月走近,两人一同朝校门外走去的时候,郁折枝忽的说道:“你还记得协议的内容吧。”

花落月点点头,说:“记得……”

郁折枝继续说:“你跟谁玩得好、走得近,甚至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都不要紧。但在协议存续期间,我不希望有什么不该有的传闻或者照片传出来。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我知道……”花落月说道,“在学校期间,只要没有第二个袁潇潇在这样跳出来,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三次。”

郁折枝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最好是真话。”

“但那束花。”花落月继续说道,“是我原本打算带去医院看望妈妈的。”

郁折枝停在路口的斑马线前,转头看她:“然后医院也没进,就匆匆忙忙跑过来替你的好朋友顶锅?”

花落月不假思索地接道:“人确实是我打的。”

郁折枝反问:“如果她没动手,你会动手吗?”

“也许不会。”花落月诚实地回答,“但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而且我已经有了一个坐牢的父亲,再多一项记过的记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蔡心悦除了自己的小爱好以外,向来没什么出格的记录。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通过沟通解决问题。

郁折枝有些气乐了:“还是仗着我不会不管你?”

花落月顿了顿,最后说:“也许吧……”

郁折枝嘲讽道:“最好你那位好朋友能对得起你的良苦用心。”

花落月问她:“你不喜欢她?”

郁折枝避而不答,只是反问她:“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会跟她绝交吗?”

花落月认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我会尽量不让她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还真认真想绝交的事啊。”郁折枝一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该说她「听话」还是「薄情」或者「愚蠢」呢。

她有些搞不懂花落月了。

没签合同前胆怯畏缩,不那么畏手畏脚之后,有时像块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木头,但偏偏又这么能惹事。

挖苦的话好像也听不出真意来。

花落月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解,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回答她的问题,像是听话的小学生。

“我只是希望你在这里的时候能开心。”花落月说道。

把她当做替身也好,将这里当做临时歇脚的旅馆或住所也好,只要郁折枝觉得开心,她都没什么所谓。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闹出这样多的争端矛盾来,叫郁折枝觉得麻烦。

跟朋友绝交的事对她来说太过了,但也不是没有折中的办法。

这么认认真真地思考过,并不是习惯于听从别人的指示,只是因为那是郁折枝的「愿望」。

郁折枝毫不怀疑,如果她随口说出另一样花落月能做到的事,后者或许马上就会去执行。

这样的「听话」,反倒让郁折枝有些不适。

“你不会是……”郁折枝后面的话还是没说下去,那些话当着花落月的面说出来就太难听了,她皱了皱眉,转而说道,“你在我面前不必这么谨小慎微,协议里可没说我要找个佣人。”

花落月看了她一眼,反而还笑了:“不是为了讨好你。”

她顿了顿,发现这句话有些歧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是想要讨好郁折枝的。

“我只是没有什么其他能够报答你的方式。”花落月说道,“再连这些小事都不去注意的话,我拿钱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就你这惹事儿的劲头像是会不好意思的样子?

郁折枝忍了又忍,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

“不用……”郁折枝说着又想起请帖,“就是偶尔有时候需要你跟我参加一些活动,到时候跟着我,少说少看少打听就行。”

她上下打量了花落月一眼,挑剔的神情稍稍缓和一些:“平时也要注意一些穿衣打扮,别再搞得像是我虐待你了一样。”

“对了,刚刚那个老师我已经跟她好好聊过了,以后你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直接去找她。”郁折枝难得对一个人表现出几分赞赏,“她人还不错。”

至少没有看上去那么古板。

花落月没有追问,如果后面袁潇潇不再跳出来找她的麻烦,她接下去的学校生活应该会相当安稳。

出了学校,本来应该直接回家,或者郁折枝主动提出先回公司。

花落月心底想着只能隔天再抽空去医院了。

她们穿过马路,对面有车慢慢停在路边。

“上车……”郁折枝对花落月说道。

花落月点点头,拉开后座的门。

没一会儿郁折枝也从另一边上了车。

“去医院……”郁折枝报了医院的地址。

“郁总去医院做什么?”花落月有些意外。

“领证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去看看丈母娘了。”郁折枝说道。

第18章 18

共情

花店。

“就这几朵,麻烦你帮我包一下。”

花落月指着看中的几朵花对花店老板说道。

她已经是花店的熟客,老板娘熟练地挑出那一朵花,一边包扎,一边与她闲聊道:“又来看妈妈?”

花落月点点头:“嗯……”

老板娘看了眼门口站着的郁折枝,说道:“这次跟朋友一起来的?”

郁折枝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压根没有加入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

花落月看她一眼,依然点头敷衍过去:“是……”

老板娘手脚麻利,很快把花包扎好递过去:“好了,祝你妈妈早日康复。”

郁折枝转过头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老板娘面带笑意,她似乎并不知道花落月母亲到底是什么病,只是善意地祝福了一句。

花落月并没有争辩解释,只是很轻地笑了笑,说:“谢谢……”

在老板娘再说些什么之前,郁折枝走过去问:“多少钱?”

老板娘说:“老顾客了,打个折,二十五。”

对郁折枝来说,这花简直廉价到不可思议了。

她低头看看花束里几枝单调的花,再看看这小小的一间店面,却也没说什么,拿起手机问老板娘:“哪里扫码?”

付完账出去,花落月拿着花跟在郁折枝后面,低声说了声「谢谢」。

郁折枝皱了皱眉,停下来叫她先走:“你带路……”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家医院。

虽然她对花落月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但在调查的时候也并不需要她亲力亲为,一个电话一个命令,用不了多久详细的报告就能放到她的桌上。

包括花落月母亲的转院,也只是她开口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安排妥当。

这都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郁折枝来说,就都是微不足道到不足以叫她记在心上的小事。

来医院是第一次,看到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花母同样也是第一次。

花落月熟门熟路地走进病房,将那束花放到桌上。

桌上明显是后来才准备的花瓶,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的花只是稍稍有些蔫,被花落月拿下来,换上新的。

郁折枝进门后也只是站在门口不远不近地看着,不会被外面的人注意到,也能大致看清床上人的面貌。

花落月与母亲的眉眼之间,细看有相似的部分,但乍一眼看过去却是并无关系的两人。

许是过去初见的刻板印象,花落月温和、内敛,且不论行事如何,看起来倒也确实像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花母模样并不难看,但面相上棱角却更鲜明一些。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见额头上一片淡淡的皱纹,光凭第一印象就像是古板严肃到有些刻薄的中年女人。

郁折枝回过神来,想着或许这也是她的偏见。

光从那些纸面上的资料,还有他人叙述的往事之中,花落月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母亲,反而有些刻薄冷漠,控制欲极强,同时却也有些欺软怕硬,更热衷于在女儿面前摆权威者的架子。

典型的传统封建大家长。

女儿养成那样怯懦孤僻的性子,与她绝脱不了干系。

光是邻里间看到的一桩桩旧事数出来,她都是要被许多人指责「做父母真好不用考试」的那一类人。

若不是花落月唯一的坚持就是继续母亲的治疗,郁折枝看见资料也得腹诽一句「活该」或者「报应」。

如果不是这次恰好赶上花落月说要去医院看母亲,郁折枝是生不出任何主动来看望她的意愿的。

哪怕做戏也一样。

她对这类不负责任的母亲总是有些反感的。

只是,所谓「死者为大」——虽然还差那么一点,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这么个理。

郁折枝不太能理解花落月对母亲的依恋。

——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吗?

但在花落月的坚持之前,她也不会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

她以为花落月要跟昏迷的母亲说些什么,至少说说近况。但花落月只是比她站得近了一些,却同样的沉默。

站了十来分钟,护士走进来的时候,花落月才跟她道谢,说了些「辛苦了」之类的话。

然后便是转身看向郁折枝,朝她投去一些疑问的目光。

郁折枝反应了一下,才猜到她大概是想问自己有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或者要做的事。

往日不闻不问,突然之间却跑来医院看望昏迷的病人,总该是有一些理由的。

郁折枝摇了摇头,对她说:“没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郁折枝打电话叫了车。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1)

等到车来之前,她们站在医院门口,郁折枝没话找话说:“你经常过来?”

花落月回答道:“一周两次左右。离得也不远。”

郁折枝顺口问:“医生怎么说?”

花落月沉默了那么片刻。

郁折枝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

那些调查资料她已经看过很多次,结论无一例外,治愈希望渺茫。

如今花母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不过就是源于花落月那有些可笑的坚持。

但郁折枝也总不好就因为这一句话就向花落月道歉。

好在花落月很快回答道:“一直都是老样子。”

郁折枝「哦」了一声,接下去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天也要有来有往才叫「聊」,之前在住处几次见面,好歹还有花落月问问她吃饭的口味,再不济评价一下对方穿衣的风格。

但在医院门口,距离生死这样近的地方,她们好像还没有亲近到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的程度。

最后也只能像是无关的局外人那样不痛不痒地说些类似夸赞的话:“你很爱你的母亲。”

郁折枝听见花落月轻笑了一声。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郁折枝转过头去看她。

“没有……”花落月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郁折枝才反应过来,花落月似乎是在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我不敢说自己爱她。”花落月说道,“那样显得很蠢是不是?但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样,心里还留一点寄托,好像生活下去就不会觉得那么辛苦了。”

“啊……抱歉……”花落月突然回过神来,“忘了我的胡言乱语吧,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鲜明的界限一下子划在她们中间。

花落月每每看见病房里的花母,心底多少都有些感慨,那些残留下的复杂情感、心底深处的共鸣也是叫她渐渐融入进这个世界的东西。

只是她差点忘了,唯有郁折枝是她不可随意分享那些微妙情绪的对象。

郁折枝没有安慰她的义务。

她也很难在郁折枝身上找到什么归属感。

怕是只会叫对方觉得自己矫情,喜欢胡言乱语不知所谓吧。

郁折枝果然没有再继续跟她聊下去。

黑色的轿车停在她们面前,郁折枝拉开车门叫花落月进去。

花落月坐上后座之后,才问了一句:“郁总不回公司了?”

郁折枝从另一边上车:“明天再去。”

花落月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冷不丁地问:“是被人看到了吗?”

郁折枝说:“好像有人偷拍。”

花落月懂了。

难怪郁折枝要跟她去医院。

郁折枝跟她说了钟小姐结婚的事,也不需要刻意去当众演什么大戏,但在外面总不好表现得太过生疏。

尤其最近正被人记在心上,暗戳戳地关注着。

所以下车之后,进小区的时候,郁折枝伸手去拉花落月的手腕,带她进了电梯,花落月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电梯里还有人,也不知是晚高峰还是单纯的巧合,跟在她们后面进来的人不少,花落月跟着郁折枝一退再退,几乎贴到电梯壁上。

郁折枝的鼻尖撞到花落月的头发,下意识皱了皱眉,往后靠了靠,脑袋后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撞到墙上。

退无可退。

花落月觉察到动静转过头来,正撞上郁折枝紧皱的眉头。

光从手腕上的力道就能体会到郁折枝的紧张程度了。

她好像还真的格外讨厌别人的肢体接触。

花落月露出几分歉疚的神情,却没有动弹的意思。

总共就这么一点

,让也无可让,挣扎动作太大还会叫人注目。

花落月只是尽力往侧面挪动几分,叫郁折枝不至于直接撞上她的后脑勺。

光滑的镜面照出郁折枝愈发扭曲的脸,她没忍住笑了笑。

郁折枝投来不满的视线,花落月轻声说:“还是笑一笑吧。万一叫人看见,说不定以为我们吵架了。”

声音轻到郁折枝险些听不清楚,她只是下意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一边还是本能地往反方向避让了一下。

花落月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没有说话。

「叮」的一声响,电梯停在下面的某一层,至少一半的人走出去。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在一起,大概是什么亲友间的聚餐活动,没人注意到电梯后面的异常。

电梯里的空间一下子就宽敞许多,郁折枝暗暗松了一口气。

前面两个年轻女生正说到公司新来的傻×领导试图立威结果反被富二代员工打脸的笑话,全然没注意到另一角的动静。

郁折枝刚刚听到最高潮的部分,就听见花落月在旁边叫了她一声:“郁姐……”

“嗯?”

“到了……”花落月说道。

电梯门再次打开,前面的女生听到声音,连忙往里让了让,给她们让开了路。

郁折枝这才反应过来。

跟着花落月走出去的时候,她又听见后面的女生小声说话。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2)

“是情侣吗?”

“好像是吧。”

“真的吗?”

“之前看见后面那个好像偶尔会过来,还看过她们戴同款戒指。”

“刚刚都没注意,都是美女诶。”

“是吧,我也觉得她们好配。”

……

郁折枝刚扬起的嘴角又慢慢拉下去。

是说她们的脸和脸般配吗?

还是人和人?

总不会只是后者。

她希望花落月没有听见那些话。

走在前面的花落月没有说话,走到门前才停下来,转头看向郁折枝。

几秒钟的对视之后,郁折枝有些不耐地问:“干什么?”

花落月的视线往下扫了扫,说道:“郁总,我要拿钥匙。”

郁折枝陡然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拉着对方的手腕,花落月空着的那只手不太方便从包里拿钥匙。

她顿时像是被烫到一般,一下子松了手,恨不得再往后蹦几步。

花落月一边掏钥匙,一边从余光里瞥见郁折枝下意识将手掌往外套上蹭了蹭,像是刚刚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是本能的反应,对谁都这样,还是……只是对她?

花落月垂下眼睑,没有深想下去,安静地打开了家门。

“晚饭炒几个素菜可以吗?”花落月将包放下,开了灯之后便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走向厨房,“昨天晚上刚买的菜,还剩一点点肉丝。”

郁折枝说好,对于晚餐她也不会追求多么丰盛。

在X市这边的时候,做饭这种事是轮不到郁折枝动手的,花落月一直都很自觉,而且做事足够利落,通常等郁折枝起床,或者低头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务之后再抬头,餐桌上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进了屋关上门,郁折枝明显放松了许多。

花落月说晚饭很快就能好,郁折枝便没有再进房间。而是坐在了客厅沙发上查看手机里新发来的消息。

圈里一个熟人给她发来一张偷拍的照片,问是不是她结婚对象,说是已经有人在私下里传了。

果然下午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是错觉。

郁折枝皱了皱眉,跟熟人聊了几句才稍稍放下心来。

大概是X市这边有认识她的人正好撞上她去学校找花落月,一时好奇才大着胆子偷拍了几张照片,又私下里去跟其他人打听八卦。

倒也还没有传出什么意味微妙的传闻,也就是跟郁折枝熟悉一些的人过来开玩笑讨喜糖。

郁折枝冷着脸回了几个「哈哈」、「好」、「下次补上」,一边开始思考把花落月带出去见人的种种利弊。

最直接的两个问题,花落月会不会继续惹事给她丢人,或者干脆说漏嘴给她捅娄子。

第二个问题,也要看花落月自己愿不愿意总往A市跑。

每周都要去医院看望母亲,大概率是不太情愿的。

倒不如想想怎么抑制住其他人的八卦之心。

郁折枝想着忽的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花落月,后者正站在水池旁边切菜,身上依然系着那件卡通围裙,刘海慢慢滑落下来挡住视线,又被她随手撩到耳后。

做饭也做得这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视线。

以前花家没出事的时候,也是她这样一个人准备三餐吗?还是在母亲病重之后,才慢慢熟练起来这项技能的?

郁折枝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拉出跟李助理的对话框,敲敲减减了一阵,最后发过去一句疑问。

“花落月妈妈的病,真的不能治了?”

过了一会儿,李助理回过来几个问号,大概是前后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她才更谨慎地回复了一遍。

“醒过来的可能性很低。虽然理论上可以做手术,但是九成以上的概率只会加速死亡。以往类似的案例里面只有三例,都是被称作奇迹的……”

后面跟了一大段她先前调查的时候就搜罗来的资料,夹杂着一堆专业术语。

郁折枝一目十行看到最后。

李助理说:“何况以X市的医疗资源,说直白点就只能等死了。”

郁折枝问:“那A市呢?”

李助理那头沉默了一阵,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真去找人问了,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可能也就是0.001到0.002的概率变化,还是百分比制的。”

虽然X市的医疗资源和水平确实比不上A市,但花落月母亲的病症根源却并不在于医疗水平的差距。

就算找来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与最有名的医生,也不可能叫死人死而复生。

——花母目前的状态跟死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收拾的声音,花落月对郁折枝与李助理之间的交谈一无所知,很快端出饭菜,一边叫郁折枝去洗手。

郁折枝没有跟她解释什么的意思,只匆匆给李助理回复了一句:“你去安排一下。”

紧跟着又加了一句:“别跟花落月说是我提的。”

李助理只能发来一个问号。

郁折枝回复了最后一句:“我不想让她误会。”

不想让她误会自己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3)

同情、怜悯,或许都有。

郁折枝不理解花落月对母亲的感情,却又觉得她好像可怜兮兮的。

叫她想到久远前的自己。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抱着那点无谓的希望,站在门口日复一日地望着远处,心底想着,要是妈妈能回来就好了。

哪怕她又那样憎恨她。

第19章 19

我喜欢你很久了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郁折枝都真情实感地憎恨着自己的母亲。

因为她的背叛。

因为她的不负责任。

郁折枝的父亲是个标准的二世祖,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唯独家里的生意一窍不通。

比起出外应酬,跟人谈及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他宁愿叫上几个狐朋狗友坐到哪间酒吧里面商量下周去哪里玩。

郁家没在郁父手上被霍霍干净,也算是家底雄厚。

然而即便郁父有百般的不好,再如何的无能,却唯独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妻子,郁折枝的母亲。

郁夫人最早嫁入郁家算是高嫁,也算联姻。

二十来岁的郁父对郁夫人一见钟情,自此收了心,吃喝玩乐里面便少了谈论漂亮姑娘那一项,大半的时间匀出去思考怎样讨心上人欢心。

郁夫人娘家比她本人更积极,指望着攀上郁家的关系好扶持自家一把,便欢欢喜喜竭力促成这段婚姻。

郁夫人彼时年纪轻,受不得浪漫的挑拨,况且郁父家世相貌皆是出挑,又深情款款,说一点不心动也是假话,于是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婚后也有一段甜甜蜜蜜的时光,郁父也被爱人激励着试图上进,老老实实往自家公司跑了一段时间。

结婚第二年,郁折枝便出生了。

郁折枝刚记事的时候,还有关于父母将她丢给家里保姆,然后跑出去约会,好几天不见人影的记忆。

在十岁以前,同龄的小朋友已经有了私生子的概念,郁折枝却从未见过一个陌生女人插足进父母的感情里。

郁父爱自己的妻子甚于自己的女儿。

因为舍不得妻子再受生育之苦,哪怕旁人挖苦他绝了后,他也不为所动,甚至偷偷去医院结了扎。

妻子说东,他不敢往西,叫他洗衣做饭,也绝没有任何怨言。

唯独在涉及到能力的问题上,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从郁折枝爷爷那一辈开始,郁家便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只是根基深家底厚,初时衰落得并不明显。

等到郁父这个二世祖为爱接手公司,接连犯下几个大错,才将郁家的窘态提前暴露出来。

越忙越乱,越做越错。

最窘迫的时候,郁父甚至不得不向昔日跟在他屁股后面谄媚讨好的跟班小弟借钱,丢脸还是其次,越来越多的人看出端倪,外界唱衰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无论是投资人合伙人乃至消费者都失去信心,又将郁家衰落的进程猛地往前拉进了一大截。

郁氏旗下各大品牌企业破产倒闭的传闻俞传俞烈,一部分是真心不看好,一部分是刻意为之浑水摸鱼,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郁折枝便是在这样声势浩大的唱衰声、嘲讽声中慢慢长大、懂事,也亲眼看见父亲忙得如何焦头烂额。

从前是沉溺于与妻子的蜜月恋爱中,后来便是郁氏那一笔笔烂账困住脚步,连女儿的生日都没记住过几次。

郁夫人对于郁家的处境也是极为苦恼与不满的,后来渐渐发展为争吵。

郁折枝不止一次听见父亲低声下气地向母亲求和,不断宽慰她说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从旁听着谈话的郁折枝对此深信不疑。

只要再坚持坚持,他们一家一定会度过难关,老师都说风雨之后才能见彩虹。

但这样的「坚持」,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年幼的郁折枝对此还没有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结局是母亲坚持不下去。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末清晨,还在上小学的郁折枝揉着眼睛起床,坐在桌边吃着保姆做的早饭的时候,就看见母亲穿着白色的风衣外套,拖着黑色的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径直走向门口。

郁折枝抬头跟她打招呼:“妈妈,早上好。”

母亲脚步停顿了片刻,转过头来,一边伸手压了压太阳帽,扯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对她说:“早上好啊。”

郁折枝没少被父母独自丢在家里,通常隔上一天或者两天才能从保姆那里得知父母又跑去哪里约会。

年纪大些之后,约会的理由大多都换成了在公司加班。

郁折枝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多问,还认真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妈妈。”

母亲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时候郁折枝没预料到那就是她与母亲最后的对话,也是她最后一次叫妈妈。

郁夫人压低了帽檐,转过身之后便径直穿过大门。

连头也没回一次。

后来郁折枝偶尔梦见往事,连母亲的脸也不记得,只记得那个黑白分明的决绝的背影。

还有几天后父亲与她那段简短的对话。

郁折枝问:“妈妈还不回来吗?”

郁父说:“她不会回来了。”

郁折枝问:“为什么?”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4)

郁父说:“我们离婚了。她不要我,也不要你了。”

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再后来关于那些时常在放学后站在门口,抬头眺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内心妄想过无数种母亲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的记忆,郁折枝已经拒绝承认。

她还是知道了那个女人毫无留恋地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和年幼的女儿。

因为那对她而言已经是叫人厌烦的累赘。

从小学三四年级到中学毕业之前的那几年里,郁折枝唯一一次真情实感地憎恨着什么人。

再后来到上大学,不是不恨了,只是成长了、成熟了,开始觉得憎恨这种情绪幼稚又毫无作用。

那时候她已经替父亲承担起了郁氏的责任和压力,还要兼顾学业,忙得脚不沾地,更没有闲暇去为此花费时间精力。

等到郁折枝真正站稳脚跟,终于可以停下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她在回去探望父亲的某个时刻里才陡然间惊觉,那个名为母亲的角色好像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人生里消失了。

郁折枝看见父亲鬓间夹杂的丝丝白发,扭头看向旧宅外面照进来的树影,怔愣那么片刻,放下茶杯,起身说了告辞的话。

公司还有事等着她回去处理。

至于与母亲相关的话题,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郁折枝从梦里惊醒过来。

白色的纱层窗帘后面透进点光来,郁折枝伸手拿过床头的闹钟,眯起眼睛看了看。

早上七点十五分。

不早不晚,起来还能悠闲地吃个早饭再去公司,差不多正好赶上公司开门的点。

郁折枝闭着眼睛倒回床铺,眯了那么半分钟,脑子反而渐渐清醒过来。

她又从床上爬起来,端着桌上空掉的杯子拉开房门。

“早上好啊,郁总。”

客厅里传来打招呼的声音,郁折枝转过头,就看见花落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笑着跟她问好。

她手里还压着一本书,刚刚大概就是在看书。

藤椅是后来买的,因为知道花落月有早起在阳台上看书的习惯。然而原本的木质板凳中看不中用,坐起来硌得慌,有一次郁折枝无意间坐上去,没到半分钟,眉头一皱,当晚就有家具城的人上门给换了一套新家具。

其中就包括阳台上那个可以充当秋千的藤椅。

原本是情侣款的,郁折枝却只是看中她的宽敞,询问花落月的意见时见她视线在平板屏幕上多停留了几秒,便直接敲定下来。

藤椅旁边的书架也重新翻新,看书方便不少。

花落月整个人窝进去,脚也能踩上边缘,膝盖上盖了一块薄毯,将将好挡住光裸的脚背,半倚进去像是舒适的摇床,而且一抬手就能够到旁边的书。

自从家具换过来,郁折枝每次早上醒过来,就没再见花落月挪过窝。

之前郁折枝一直都是目不斜视地路过客厅洗漱。

等她出来,早饭也就摆上了桌。

然而这一回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没睡好,郁折枝的脑子不像往日那么清醒,听见花落月的声音扭头去看她,好一会儿没收回来。

看见窝在藤椅上温温柔柔跟她打招呼的花落月,郁折枝总觉得像是曾经见过的什么东西——

不是白月光。

想了很久,才有一些零碎的片段闪现在脑海里。

——猫。

郁折枝想起来很多年前遇到一个合作对象,是个十足的猫奴。但因为怀孕的恋人对小动物的毛发过敏,不得以将家中的猫狗全部送走。

自己家没办法养猫,就只能去朋友家或者干脆去猫咖吸猫。

就连谈生意,也时常干脆约在猫咖里。

郁折枝对所有闹腾的生物都兴致缺缺,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谈合作的机会。

聊完生意的事,郁折枝附和着对方的话,夸奖一句可爱。但并非真心实意,只觉得被人逗得上蹿下跳的毛绒生物麻烦得很。

唯有角落里一只长毛猫蹲坐在角落里,不吵不闹地抬着脑袋看她。

黑眼睛,外围一圈蓝,灰白相间的花纹,具体如何分布记不太清楚,只记得耳朵尖和尾巴上有一截鲜明的深灰。

旁边的人衷心地夸赞它漂亮,郁折枝只记得它安静,也可以称得上乖巧,只有尾巴尖时不时地甩一甩,看到他们起身离开时才轻轻喵了一声。

同行的人介绍说那在猫里本身就是比较漂亮亲人的品种,价格相对也更昂贵一些。

当然,那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郁折枝最后一声「漂亮」的称赞才带上几分真心实意。

宠物这种东西,首先当然是要乖巧一点,才能讨人喜欢。

郁折枝端着空掉的水杯,隔着一个客厅看向阳台上的花落月,恍惚间就好像看到了那只猫的影子。

随后又清醒过来,摇了摇头。

漂亮是漂亮,可未必就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乖。

“郁总几点去公司?”花落月站起身来问。

“八点半之前出发。”郁折枝答道。

“那还早……”花落月看了眼时间,“我去准备早饭。”

前一天晚上吃得清淡,早上就要丰盛一些,花落月也不知道郁折枝晚上还会不会再回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两眼,才又转回头去问。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5)

“郁总什么时候回A市?”

“看公司那边的情况,没什么问题就晚上回去。”

花落月了然,就是说基本上不会再过来了。

那么也不必急着再去买菜了。

花落月一般都不会跟郁折枝一起吃早饭,一来因为起得早,通常已经吃过一餐,二来也是因为跟郁折枝同在一张餐桌上总有些压抑和沉闷。

如果不是指点她仪态审美之类的事,或者说一些注意事项,她们之间通常没有太多私人的话题可聊。

将郁折枝的早餐准备好端上桌之后,花落月便回到阳台上,重新拿起先前压在藤椅上的书。

没看几行,手机就震动了几下。

郁折枝无意间抬头看过去,就见花落月低着头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是在跟什么人聊天吧。

笑得都比平时看到的开心一些。

郁折枝吃完早饭放下筷子,花落月很快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好了?”

“嗯……”郁折枝与她对视了两秒。

她亲眼看见花落月脸上的神情变化。

依然是笑着的,抬头之后表情也愈发的柔和了一些。

但却像是刻意地去放低了姿态,并不至于虚假到令人厌烦,却悄无声息间将距离拉得远了许多。

郁折枝只是移开了视线。

“我走了……”郁折枝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离开。

“好……”花落月刚洗好碗,带着一手的水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

郁折枝走出去几步,忽的又想起什么,调头回来,正撞上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的花落月的视线。

两人同时怔了怔。

郁折枝先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点开摄像功能,一边对花落月说道:“笑一个……”

花落月下意识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看见郁折枝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装得像一点。”郁折枝头也没抬地说道,一边翻看着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花落月背着光站,占据了照片的大部分位置。

幸而脸上没什么瑕疵,即便没化妆也经得起镜头的打量。

身上还系着围裙,背后就是居家的地方,脸上笑容温柔,不熟悉的人一眼扫过去大概率会觉得这是个好脾气的漂亮女人。

郁折枝点开图片的设置选项,在桌面和屏保上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后者。

虽然朋友那里传来的信号是单纯的好奇,但郁折枝仍然不大放心。

“如果有人来问你关于我们的事,你知道怎么说吗?”郁折枝问。

“我喜欢你很久了。”花落月答得不假思索。

第20章 20

好好待她

花落月说得这样笃定,郁折枝应该夸她一句机灵。

然而一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郁折枝心底却不由的一突。

那样的专注、自然,毫不忸怩,看不出玩笑的散漫,也没有谎言过后的尴尬。

就好像是真的那样在意着她似的。

该说她的演技太好,还是自己想多了?

“郁总?”花落月疑问地叫她。

郁折枝才回过神,站在门口的人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提醒她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当心迟到。

是自己想多了。

郁折枝自嘲地笑笑,收起手机转了身。

花落月对她到底是厌恶还是喜欢,并不是她需要在意的事情,她们之间的”缘分“也不过就是她花钱买来的这一点交集。

更多的,她也不想要。

麻烦得很。

花落月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她走向电梯,直到背影消失不见,才转身回了屋子里。

回到A市之后过了两天,李助理找上郁折枝说起花落月的事,她才想起被刻意遗忘到脑后的事情。

“那个袁潇潇最近办了休学的手续。”李助理先说起刚听到的消息。

学校里的老师也不知道是好心办坏事,还是刻意为之。

原先大部分老师都不是本地人,或者距离中学毕业至少已经十多年,并不太清楚袁潇潇的辉煌历史。

但这回被当面提起来之后,学校里就有人特意去调查了一下。

这一查便牵连出了不少人。

袁潇潇自小学开始就有欺负同学的不良记录,到中学欺负得女生险些跳楼自杀成功也是事实,到大学之后其实也并未有所收敛。

只不过仗着大学老师管得松,加上她带着跟班们威逼利诱,这才一直没有暴露出来。

花落月也并不是被她欺负得最狠的那一个。

上一学年下半学期,同学院的另一个女生因为抑郁休学,在家几次自杀未遂,究其根源也是因为袁潇潇逼迫同宿舍的女生孤立排挤她,还花钱雇了男生故意去勾|引她,然后又借这段关系打击羞辱她。

这其中或许还有更过分的行为,但对方不愿开口,也不想深究,旁人自然也不好追问下去。

而袁潇潇以前的同学家长恰巧这时候才听说她在本市的学校,带着亲朋好友还有媒体一起闹上门来,学校就算想要大事化小也难以收场,只得跟几方的家长仔细商量。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6)

袁潇潇的父亲向来是不怎么管束女儿的,过去有点什么事也都是花钱封口,这一回也觉得是那些刁民故意想要讹他的钱。

但在那之前,又有郁折枝这边的人打过招呼,最近生意上屡屡受挫,他才有些慌乱。

怕女儿不服管教,再惹出什么祸事,他才忙不迭地将女儿领回家,跟校方说得冠冕堂皇,再三保证日后一定好好教育女儿。

之后该赔钱赔钱,回家也用的因病休学的理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短时间内想要再回学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后续那些冲突矛盾还有学生家长的抗议活动,李助理都是一语带过。

那与她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只要保证对方不会再找花落月的麻烦就足够了。她知道郁折枝肯定也不耐心听。

果不其然,郁折枝压根没有再追问什么。

李助理又说起另一件事:“A市的宋医生最近恰好去X市的医院参加交流活动,我已经请他去看看花落月的妈妈了。”

郁折枝:“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专家?”

李助理:“是……”

宋医生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专家,经验丰富,曾经一例发生「奇迹」的病例就是在他手上清醒过来的,邀请这么一位名医自然是要多费些心思。

这次也是先去X市看看病人的情况,再斟酌后续是否能够转院做进一步治疗。

跟这么一位名医打好关系没什么坏处,但郁折枝不想出面,就全部交由李助理处理了。

如今人请到了,李助理少不得问一句:“郁总你要去跟医生打声招呼吗?”

郁折枝却摇了摇头:“叫X市那边的人好好招待医生。有什么需求尽管提,钱不是问题。”

李助理猜出她的意思,但还是小心地追问了一句:“还是不跟花落月说吗?”

郁折枝说:“不用……”

她态度坚决,李助理也就不好再多问,但心底还是不由犯起嘀咕,光看作为,郁折枝对花落月好得有些过分了。

但偏偏又不想要对方知道自己的用心,摆明了就是不想再另外承她的情,甚至还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

可要说郁折枝有什么心虚的,那也是天方夜谭——她们认识才多久?何况又是抱着明确目的性才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那张脸的分量足够重。

郁折枝现在对花落月越好、态度越回避,越说明她对心头白月光的感情深。

等到这个「工具」利用完,郁折枝大概也会越迫不及待地舍弃掉。

李助理毫不怀疑郁折枝身上那股决绝的狠劲,却说不好花落月会不会因为这份移情过来的「好」而动摇。

无论以后是胡搅蛮缠还是安静退场,只要是动了情总是一桩折磨人的事。

李助理想起之前劝郁折枝说花落月喜欢上她也没什么坏处的话,心底有些后悔,同时也庆幸郁折枝足够清醒。

造孽的事还是少做些为好。

李助理应下来,转身正要走,又被郁折枝叫住。

“对了,回头在X市找个了解A市情况的给她补补课,还有衣服看看没有合适的就赶紧定做两套,下个月参加婚礼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郁折枝嘱咐道,“这半个月我就先不过去了,年底了事多,没时间,跟她那边说一声。”

后面那半句就是借口,李助理没拆穿,点头说:“好……”

郁折枝有意想要冷着花落月那边一段时间,李助理就得费点心,等到手上要紧的事务忙完,又特意跑了趟X市。

听说有国内有名的专家来X市的医院时,花落月有些意外,但还是第一时间请假赶去了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反复琢磨了一阵,便反应过来,大概又是郁折枝那边出的力。

她从来不相信自己运气,更何况即便有这样的好运气,怎么偏偏就这么巧轮到她母亲这么一个基本已经没有治愈希望的病人?医院里还有其他症状更轻微的病人在。

只是从医院到临时打电话来的李助理都说是「凑巧」,她也就闭上嘴巴,真的只当是「凑巧」。

所有的病情记录都在院方手里,花落月到的时候,那位专家已经初步查看完病人的情况,正跟院方的主治医生讨论病情。

花落月只在病房外面看到李助理。

“既然正好有专家过来,就顺路请她看看。”李助理说道,她没敢把话说得太满,怕结果不好反倒叫人更失望,“但到了这个状态……可能性也不高。不过有一点途径也得试试看。”

“嗯……”花落月说,“谢谢李姐。”

她的情绪还算平稳,李助理稍稍松了一口气。

“郁总这段时间比较忙。”李助理跟花落月说起郁折枝最近暂时不能来X市的事,一边观察着花落月的神色。

花落月闻言只说「好」,脸上也看不出来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李助理也不敢问。

万一花落月其实没有那种想法,再被她提醒着跑偏,那反而不太好了。

要是花落月的母亲能醒过来就好了。

李助理也开始由衷地这样想着。

如果花落月的母亲醒了,那么她在这个世界上还算有一个依靠,也不至于轻易移情到郁折枝身上去。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7)

李助理将那些想法暂时撇到一边,又跟花落月聊起最近在学校里的近况。

花落月都说还好。

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就只有下一周的某个乐队比赛,她被临时拉过去凑数,李助理之前顺道查过,规模不大,赞助商只有本地某款饮料品牌,出了省就无人知晓,基本上可以归类为「热爱」。

换句话说就是小打小闹的业余活动。

花落月跟李助理提起来也是为了请假,因为时间恰好在周末,万一郁折枝过来,她可能有段时间没法接待。

这是小事,郁折枝大概也不会在意花落月在学校的课余活动,只要别再惹出什么事端来。李助理听过就放到脑后。

医生那边简单聊了一下,派了代表来给李助理回复,说具体情况还要开会讨论一下,最早也要隔天才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果。

同时也委婉地叫花落月做好心理准备,估计是希望不大。

这边情况刚交代完,又有人找到病房来。

蔡心悦抓着一束花,跑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气喘吁吁,见了花落月就把花递过来,说:“给你妈妈买的。”

花落月道了谢,问道:“下课了?”

蔡心悦点点头:“这不是快中午了,老师好像有事,就提前下课了。”

她看到花落月走的时候神色匆匆,在课堂上也没来得及细说情况,还是有些担心,一下课便也跟着跑来医院。

那束花是她到医院门口看见旁边的花店才想起来。

蔡心悦小心地问:“阿姨没事吧?”

“还是老样子。”花落月说道,“就是恰好有专家过来,能帮我妈妈看看情况,也许能换一下治疗方式。”

蔡心悦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李助理原本说带花落月去吃饭,看她跟人聊得热切,便放下了这个想法,看看时间还能再去分公司一趟,便主动跟花落月打招呼:“这是你同学吧,你们一会儿一起吃饭?”

蔡心悦才注意到旁边还有这么个人。

先前李助理来时基本都跟在郁折枝身后,并不高调,蔡心悦看到她只觉得有些眼熟,见她跟花落月好像很熟的样子,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跟花落月那位「姐姐」一起的人。

“这个……也是你姐姐?”蔡心悦问。

“算是……”花落月说道,“这是李姐。”

蔡心悦也就乖乖跟着叫了一声:“李姐好……”

李助理随和地笑笑,也真拉起几分「姐姐」的架势:“落月在学校多谢你关照了。”

蔡心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她也帮了我好多忙。”

李助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阵,确认她似乎真的不知道花落月和郁折枝之间的关系,又不由看了花落月一眼——

嘴巴还挺严。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助理态度又更温和了几分:“那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又嘱咐花落月:“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花落月点点头,说:“多谢李姐。”

等到李助理离开之后,蔡心悦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将花送进病房之后,她才转过头去问:“你那个「姐姐」是跟你……那什么那边的人?”

她比比划划地暗示花落月的结婚对象。

同性婚姻法通过还没有多久,当初也没有大肆宣扬,大多数人都是像蔡心悦这样,提起「结婚」二字,潜意识想到的对象就是异性。

至于时不时出现在身边的同性,或许是对方的什么亲朋好友。

仔细想想,以花落月的家境,有那么富有且大方的亲戚也确实有些突兀。

叫同性出面,也好叫花落月这边没有那么尴尬,大大减少了被人说闲话的概率。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花落月便说:“算是……”

蔡心悦却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那他还挺体贴的。”

花落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

蔡心悦便没有再多想,理了理带来的花枝,由衷地说:“要是阿姨真的能醒过来就好了。”

花落月笑了笑,说:“但愿……”

据说很忙的郁总回家看望了一下老父亲。

要说忙也是真忙,年底除了公司事务以外,人情世故才是最叫人头疼的,为了把这段时间空出来,郁折枝只能加快工作的效率,以免后面再受什么影响。

回家看望父亲也只是忙里偷闲。

自从郁折枝能够独当一面,郁父便主动退位回老家养老,今年才刚刚过完五十岁大寿,就已经过上老年人的养生生活,下下棋听听剧泡泡枸杞,万事不问,一点也看不出来年轻时候招猫逗狗风流成性的影子。

前段时间还主动去医院做了次体检,结果出来说是腰上有点小毛病。

郁折枝听说之后,怎么也得抽空回去看望一趟。

她与父亲关系不算坏,年幼的时候做父母的没一个负责任的。但比起头也不回地离家从此不闻不问的母亲。自那之后,郁父全部心思倒是都倾注了女儿的身上。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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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8)

虽然自己没多大能力,但他还是尽力去培养了女儿。

郁折枝自己有天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少不了父亲全力的支持,做什么事都不至于束手束脚。

郁父知道公司事务多么繁重,一般不会去打扰女儿。

但自从前妻离开之后,他就没有再娶,一直一个人生活,有时候实在想念女儿,便拿着小痛小病做由头,叫郁折枝回来走动走动。

郁折枝就在某天下午抽空回了趟家。

果然没什么大碍,郁折枝进小区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牵了条狗在林荫道间散步,怀里捧了个保温杯,还哼着小曲,拉着狗步履稳健。

刚抱回来几个月的狗迈着小短腿,兴奋地想往车上扑。

郁折枝降下车窗叫了一声:“爸……”

郁父正拉着狗,抬头看见女儿,脸上不由一喜:“你回来啦。”

于是狗也顾不上遛了,抱起来就一起回了家。

家里原本是有保姆照看着,之前是个男人,后来因为回老家就换成了一个中年女人。

但郁父不爱家里进外人,因此只有中晚两餐保姆会来做饭,做完就走,每周还有一次额外的大扫除。

周围邻居有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平时走动很勤,而且年纪不算大,一个人在家倒也不怎么叫人担心。

郁折枝拎着父亲喜欢的糕点和水果进门,郁父去厨房泡了茶。

“最近挺忙的吧?”郁父说道。

“还好,快忙完了。”郁折枝说道,“前段时间崩得有点紧了,今天给他们放半天假。”

“你也放假?”郁父问。

“嗯。陪你吃个晚饭。”郁折枝说道,“明早回去上班。”

“不打扰你工作就好。”郁父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不由地露出几分笑意,“那今天就叫小黄不要来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尝尝我最近新学的一道菜。”

郁折枝挺想说就您那手艺还是省省吧,但看父亲积极的模样,还是把话咽回去。

趁着郁父打电话给保姆的时候,郁折枝熟练地联系附近的餐馆,叫他们晚上送几个菜来。

郁父打完电话会来,就略有些严肃地叫了一声:“折枝……”

郁折枝听得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提前订餐的事情被发现了。但她面上不显,尽力不着痕迹地将手机扣下去,一边抬头看向父亲:“怎么了?”

“你不是结婚了吗?”郁父说道,“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郁父还有几分迟疑,像是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说。

郁折枝闻言愣了那么片刻,郁父以为她是不高兴,便咳嗽了一声,继续解释。

“我不是要反对你,就是刚刚突然想到,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那你是在那边过,还是把人一起带回来?”

郁父顿了顿,又说道,“要是回A市,定好了也好提前准备一下。”

结婚的事,郁折枝没详细跟父亲说。

在家里,从公司事务到她自己的兴趣喜好,无论大事小事,郁父向来是不干涉的。

论起理智和远见,他是真的远不如女儿。

郁折枝也怕父亲在外面跟老朋友胡吹把事情真相抖出去,被人从背后揣测猜中是一回事,直接从自己人嘴里宣扬出去就是另一码事了。

于是干脆连他一并瞒着,只随口带过一句,说出差的时候看中个姑娘,就顺手领了证。

闪婚领证,还是个同性,郁父都不知道该先纠结哪个。

好歹没瞒着他,郁父想想自己的黑历史,到底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反对的话。

但惊讶和好奇还是有的,又怕郁折枝生气,之前就一直没太敢过问。

但家里保姆最近就开始张罗起年夜饭的菜单,她也是刚来没有多久,不太了解雇主的口味,便顺口问了一句。

这一句倒是又勾起了郁父心底的纠结与好奇。

今年过年要早一些,元旦节之后二十来天就是春节。

郁折枝对象是学生,先前还能借口上学没法来A市。但哪怕是高中生,一月上旬也该放假了,更何况大学生。

宽松些的地方可能就连元旦节一起放寒假了。

放了假,总能来A市走动了。

郁父思来想去,也只能拿这个当借口追问两句。

说真心话,郁折枝并不想领花落月回家。

毕竟是协议婚姻,没有丝毫感情基础,过年回家还得演戏想想都心累。

更重要的是,郁父不是外人,他是认识她的沈姐姐的。

只是结了婚,也是有了这么一个名头,早晚也是要见面的。

郁折枝思索过到底是坦白交代,还是一瞒到底,暂时还没想出个什么结果。

照她的想法,这半年内是不用太着急的。

一边想着,她嘴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今年……恐怕不太行。”郁折枝说道,“她妈妈还在医院,要静养,她应该走不开。”

“哦……”郁父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再强求,不过话头打开,也就能多问些情况,“是什么病啊?要紧吗?你有没有给找人看看?”

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49)

郁折枝应了几句,最后顺口说:“这两天给她找了专家去看了,希望能有个好消息。”

郁父叹气说了几声可怜,闻言又说道:“要是能治,我看还是把人转到A市来,X市那种小地方,医疗水平还是差得多了。”

X市说来也算是比较富庶的二线城市,但比起A市来说自然是差上一些。

郁折枝并未争辩,顺着父亲的话应了两句,说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郁父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这件事你得费费心。”

花落月太年轻,还没出校园,突然之间遭逢巨变也很难拿定主张,郁折枝比她年长又有主意,本来就应该多分担一些。

“关键时候还是得有担当。”郁父说着又不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爬上几分愁绪,“你不像我,是个没本事的,护不住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转身离开。

郁折枝知道他后面的话是什么,一下子沉默下来。

她向来不喜欢提及关于母亲的话题,但也没想到父亲会把两场婚姻牵扯到一起去。

郁父低声说一句「难怪」,便是以为郁折枝是因为母亲的话题与对方「惺惺相惜」,也不自觉地生出些怜悯与同情来。

他从没怪过转身离去的妻子,只觉得是自己的能力不足,彼时被各家债主和各方负面的声音骚扰个不停,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难以承受,一度想过自杀,更何况是一个被牵连到的女人?

在结婚的时候,他郑重承诺过要让妻子过上好日子,最后反倒叫对方一起承担了失败的沉重压力与折磨。

就算后来转身走了,她也是陪着他一起苦苦支撑了近五年的时光。

所以他不怪她,反而一直心存愧疚。

他怕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想起旧事满心唏嘘,那些闪婚同性之类的不确定因素都成了摆设,最后只是拍着女儿的肩嘱咐。

“你比我有能耐。”郁父说道,“你不能像我一样,不能走我的老路。既然结婚了,你要好好待她。”

第21章 21

情书(补更1)

郁父说,他知道郁折枝这些年拼了命地往上爬,是因为有他这样的前车之鉴。

无论你是能力不足,还是因为天灾人祸的变故,只要你从高处坠落下来,便会有一堆人排着队等着嘲笑你、践踏你。

嘲笑还是轻的,还有更多闷不吭声的,就等着咬下你的一块肉。

破罐子破摔,放平心态摆烂,愿意舍弃一切尊严和过往活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那需要强大的心脏。

而有那样心理素质的人,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郁折枝就算是这一类的人,但并不甘于堕落于他人的脚下。

郁父是最能看清她的辛苦和压力的人之一,看着她一日日声名鹊起,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觉得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做了一个坏榜样,才叫她如此拼命才能站稳脚跟。

他不知道女儿结婚的真相,想到旧事有感而发,说的自然也是衷心的劝告。

郁折枝听着不好反驳,只能应和几声知道,心底却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个人。

与花落月极为相似的一张脸,却是她年少至今最深的慰藉。

如若当年她就有如今这样的财富与地位,也不至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只背着一个旧包便孤身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行程。

从此杳无音讯。

后来等到她站稳脚跟,想要回头去找人,才骤然间发现对方的名字到底是哪几个字都说不清楚。

旧时相遇的地方早被推翻重建,从破旧的老巷变成了热闹的游乐场,邻里四散,没了消息。

茫茫人海,想找到这么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谈何容易。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看到一个花落月就走不动道。

在郁折枝的视角,她自然是没法预知到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沈姐姐。

她曾经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或许对方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异国他乡。

郁折枝知道即便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依然会想办法留下花落月,也会尽力去解决她的困难。

——聊以慰藉。

或许她还能在花落月身上找到沈姐姐成熟起来之后的影子。

只是替身终究是替身,现在她有利用的理由,才能顺理成章地留下花落月。

等到眼下的那些麻烦解决干净,最终还是要各归其位。

假的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替代得了真的。

但只要花落月乖乖听话,哪怕日后分开了,她也会想办法去安顿好她的后半生,叫她余生衣食无忧。

就仅仅只因为那样一张脸。

她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

面对父亲的劝告,郁折枝内心斟酌了片刻,还是没有直接告诉他实情。

告诉他实情也没有多大的好处。

能叫他少操一时的心就先瞒上一时。

“我知道了。”郁折枝想到花落月的母亲,心底也确实多了些想法,“回头我问问医生的意见。”

隔天回到公司,郁折枝打电话问了李助理医院的情况。

“宋医生的意见是如果一定想要挑战一下奇迹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做手术,而且是越快越好。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50)

回A市做手术的成功概率比在X市的医院高十倍,但实际上还不到百分之一。如果不成功……就是在加速她最终死亡的速度,恐怕只剩下几天时间。”

李助理说着也有些难受,顿了顿才又说道:“这个情况已经跟花落月说清楚了,最终如何决定,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思。”

郁折枝「嗯」了一声:“如果她准备来A市,到时候就给她安排好。”

李助理低声说:“好……”

郁折枝又问:“花落月呢?”

李助理答道:“她回学校了,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课。”

郁折枝:“我是问她的情绪怎么样?”

李助理怔了怔,直到郁折枝已经忍不住开始敲桌子,才回过神来回答道:“看着倒没什么事,说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我答复。”

郁折枝:“她一个人回去的?”

李助理这会儿才敢确定郁折枝是在担心花落月的精神状态。

“是一个人回去的,不过我旁敲侧击了一下,最近她都跟同学待在一起,说是下周要参加一个比赛,忙着训练,每天很晚才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郁折枝问的同样也是李助理担心过的事,不过她现在人还在X市,可以直接去打听情况。

“我也偷偷去她学校问过了,自从袁潇潇回家之后,基本上没什么人再搞小动作了。花落月脾气好,那之后人缘还可以,好像班上挺多人也很乐意跟她走近点,平时也有私下聚餐的还会叫她。”

当然现在跟花落月关系最好的还是蔡心悦。

不过比起之前阴沉孤僻被舍友一同排挤的情况,花落月现在的人际关系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李助理有些唏嘘:“其实本性都不坏,可能还是因为那些老鼠屎还有经济压力才变成那个样子。”

郁折枝没应声,李助理就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等花落月那边有决定了,我再给你打电话。”李助理说道。

花落月做决定并没有那么拖拖拉拉,隔天李助理一早起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她一句。但等到吃过早饭,花落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们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碰面。

花落月说想要给母亲动手术。

“你确定吗?”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李助理还是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

“确定……”花落月说着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希望能够等到过年之后。”

距离过年也就只剩下不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同于一点点看着她走向死亡,再醒过来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动手术起码还有趋近一的可能性,好过等死。

那一点机会摆在眼前,花落月当然会选择抓住。

但无论心底有多少期盼,理智摆在前面就该已经想清楚最有可能的后果。

往医院跑得多了,花落月也渐渐想起原主更多的记忆。

上半年的时候,花母已经进了医院,但意识还清醒着。

花父被抓进监狱没有多久,家庭种种变故将这个曾经苛刻严厉的女人也捶打得柔软起来。

原主去医院看望母亲,花母也渐渐很少再追问女儿的成绩。而是终于开始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心情如何,一边安慰着她不要难过,有时候又会突然说「要不我们不治了」。

最后总是原主硬挤出笑容安慰母亲,然后又在走过无人的角落时,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花母只当是不知道。

直到意识清醒着的最后那段时间,她脸上才能时常看见笑意。

某一天原主考完试,从学校外的那条路上折了几枝月季带去医院,花母看到那几枝红艳艳的花,说起过去某一年过年,她在菜市场旁边看见有人卖花,也像是这么红,衬着节日氛围格外喜庆,原先想买,但又有些舍不得钱,犹豫了一阵之后还是放弃了。

回家之后她总是忍不住念着想着,想了一阵便决定下次去买菜的时候带一盆回来。

但等她再去的时候,那个花贩却已经不在了。

后面又去了好几次,也没有再看见卖那盆花的。

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了,花母想起旧事顺口那么一提,原主便说,等今年过年的时候一定想办法给她买来,还详细问了花和叶子的形状。

没多久,花母就渐渐陷入了昏迷状态。

原主被各方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自然也早将先前随口一说的话放到了脑后。

但花落月来了之后,原主那些关于病房里的母亲的记忆之中,最早想起来的却是这一段。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过完年。

李助理不知道这段往事,却也觉得这样的要求是可以理解的。

“A市那边的床位本来就比较紧张,转院过去也要走个流程。”李助理大概算了算时间,“等过完春节假,争取在你开学之前,时间上也差不太多。”

“这样就最好了。”花落月说道。

“医生的建议是最好早点转院到A市去。”李助理说道,“不过这种状态……差别不大,只是年底都事多人多,到时候再办手续可能没有现在轻便。这个还是看你的意见。”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51)

如果提前去A市,花落月还要去上学,不方便来回。

但要是不去看望母亲,或许她又会觉得不放心。

而且去了A市之后,住在哪里也是个问题。

那边认识郁折枝的人可就多了,被偶遇撞见两人分居肯定少不得一些闲言碎语。但看郁折枝的意思,也未必愿意整日跟花落月住在一起。

李助理越想越觉得头疼。

花落月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思索了那么片刻,说道:“等我考完试吧。”

李助理问:“什么时候?”

花落月答道:“具体的时间还没公布,不过大部分科目都会在元旦之前结束课时,考试应该也差不多——元旦之后就可以了,要是有调整时间的,我到时候再回来考也一样。正好放寒假的时候,我也有时间多陪陪妈妈。”

李助理灵机一动:“那我到时候在医院附近帮你租个房子。”

花落月说:“那就太好了。多谢李姐。”

李助理想说她还给自己省了些事,但看看花落月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道:“希望手术能成功。”

花落月笑了笑,说:“借你吉言。”

这话是真心的祝福还是苍白的安慰,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

李助理送花落月到学校门口,目送着她孤零零的背影走去学校的时候,忽然间觉得郁折枝没有亲自过来是明智的。

原先她比郁折枝更反感花落月,后来见她不吵不闹,渐渐才有了些好感。

不过那点好感终归有限,连欣赏都算不上,平日里时不时关注着她的近况不算太叫人厌烦。但被学校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也会腹诽几句麻烦、惹事精之类的。

直到她站在这里,比之前更鲜明的意识到她孑然一身。

连除夕春节这样的团聚节日,她也只能寄托于毫无意识到母亲。

这或许还是她们母女之间的最后一个春节。

可怜……

连李助理都忍不住觉得她真是可怜。

怜悯、同情,之后就是忍不住心软。

如果花落月这时候转过身来要求李助理去帮她做些麻烦的事,她或许连拒绝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幸好她没有。

花落月回去的时候快到上课的时间,干脆跟蔡心悦发了条消息,就先去了教室。

蔡心悦那边存着她的几本课本,前几天被陆续接过去补笔记,花落月之前都是去宿舍找她,再一起去教室上课。

今天再来回跑就有些来不及了。

快到上课的点,蔡心悦才回了条「收到」,后面连跟着好几根感叹号。

八成是睡过头了。

花落月按了按眉心,有些后悔没有直接给她打个电话。

好在这堂课的老师习惯于第二堂课才开始点名,蔡心悦迟到了三分多钟,从后面偷偷溜进来,低头念着课本的老师似乎并未注意到。

花落月特意挑了后排的位置,蔡心悦低着头跑过去的时候距离就近了不少。

“这个是你的。”蔡心悦扒开椅子坐下来,一边翻了下书的扉页,将写着花落月名字的那本推了过去,一边小声说,“下课你再借我一下啊,我还有最后两个课时的笔记没补完呢。”

花落月点点头,这门课对她来说没多大难度,听课记笔记也属于是「温故知新」。至于课本和笔记,等到考试前再过一遍就足够了。

蔡心悦一边跟着她一起翻开课本,一边低声问她:“你妈妈那边怎么说?”

花落月没有隐瞒:“等考完试就转院去A市,年后在那里做手术。”

蔡心悦听着挺高兴:“真的吗?是不是能治好了?”

花落月说道:“手术成功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蔡心悦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不由地说:“抱歉……”

花落月冲她安抚性地笑了笑,说:“没事。总比这么一直躺下去再醒来的概率高一些。”

蔡心悦想想也确实是这样。

这些天她也大致搞清楚花妈妈的病情,还私下里查过不少资料,基本上没什么好话,坚持治疗的结果约等于钝刀子割肉。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蔡心悦还是不由地冒出了「终于要解脱了」的想法。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至少能看到这条路的尽头,而不是一直摸着黑漫无目的地往前爬。

蔡心悦没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她怕花落月不高兴,最后问她:“你一个人去吗?”

花落月说:“那边有人安排。”

蔡心悦反应过来,肯定是花落月的结婚对象:“那你寒假要一直待在A市了吗?”

花落月也不怎么确定:“可能吧……”

蔡心悦闻言叹了口气,明显有些失望:“我本来还想寒假找你出去玩呢,郊区那边新开了一家主题游乐场你听说了吗。”

花落月无奈地笑了笑:“等下次有机会吧。”

蔡心悦想了想,又说道:“也是,刚开业还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玩呢,而且冬天那么冷,还是等春天的时候再去比较好。”

这边聊起来没完没了,蔡心悦渐渐忘记控制音量。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52)

台上的老师写完板书终于忍无可忍,扭过头来就叫:“最后一排的同学!叫什么?蔡心悦是吗?你来翻译这句话!”

老师拍了拍黑板,蔡心悦下意识朝花落月投去求助的眼神。

花落月翻开课本,伸手指了其中的某一行。

先前她已经翻过整本课本,一些题目和配套练习册的内容也被她顺手填上去,老师讲到的这题恰好她也写了答案。

蔡心悦努力用余光瞥清书上那几行字,也就反应过来,勉强在老师发飙之前给出了答案。

老师眉头这才稍稍舒缓了一些,又警告性地瞪了眼旁边坐着的花落月,示意蔡心悦先做下去,一边提醒了一句:“有悄悄话等下课再讲。”

蔡心悦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坐下去之后就捂住了嘴,只很小声地给花落月说了声「谢谢」。

同样在聊天,怎么花落月就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蔡心悦心底也确实有些疑惑,下意识又往花落月那边看了一眼。

花落月正翻到下面几页书,忽的愣了一下,扭过头正撞上蔡心悦的视线。

蔡心悦直觉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

花落月从书页中间翻出一张对折的白纸,中间写满了字,只扫了两眼便又些错愕地看蔡心悦。

最后关头她还记得压低声音:“这是你写的?”

蔡心悦下意识想摇头,一边奇怪纸上写了什么叫花落月有这么大的反应。

花落月抬了下那张纸,蔡心悦定睛一看,瞬间捕捉到中间最关键的那一行——

“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22章 22

朋友

一封情书。

从开头标着花落月的名字,后面全都是如何喜欢她的内容,中间还夹杂着明显从网络上抄来的情话。但从头看下去,也算情感真挚,不像是故意恶心人的恶意捉弄。

结尾明显少了一截,也没见署名。

但字迹秀气,看起来像是女生的手笔。

也无怪乎花落月有那么一问。

蔡心悦凑过去看完那封情书的内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花落月话里的意思。

再转过头,花落月正看着她,还在等她的回答。

蔡心悦脑子嗡得一下,蹭得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不是我!”

“蔡心悦!”台上老师怒喝一声,额头上青筋直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不想上课就请你给我滚出去!”

蔡心悦才想起来这是在课上,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冲老师笑笑,低下头老老实实地道歉,保证不会再干扰课堂了。

老师瞪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给了她一次机会,冷声叫她坐下。

这回蔡心悦终于不敢再说话。

花落月从旁边递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抱歉……”

好在没多久就响起了下课铃声,老师坐下休息,蔡心悦松了一口气,正想跟花落月继续问是怎么回事,坐在前面的女生都跑过来凑热闹。

离得近的早就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动静,一过来就看到花落月手里来不及收起来的情书。

看清上面的内容和字迹,她们第一反应也是转向蔡心悦,问:“你写的?”

蔡心悦涨红了脸,澄清道:“不是我!”

“但笔迹还挺像的诶。”有人忍不住说道。

蔡心悦的字迹也是偏秀气的风格,那一张纸上都是小字写得密密麻麻,但也挺工整,乍一眼看过去确实有些像。

旁边也有人点头认同:“是啊。而且不是只有蔡心悦借了花落月的书?”

这么算来,似乎只有蔡心悦有作案机会。

周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似乎已经笃定就是出自蔡心悦的手。

蔡心悦脸色通红,却是有些生气了,她拉下脸,沉声重复:“不是我……”

旁边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头一回见她不高兴,也就不太敢说了。

花落月说:“确实不是。”

她翻开蔡心悦贴在课本前面忘了撕下来的笔记便签,放在那张情书旁边比对了一下。

乍一眼看过去风格像,但很多常用字的手写习惯却不一样。

“笔迹不同的。”

“书我都放在桌上,宿舍和教室里人来人往,谁都能随手塞进去。”蔡心悦有些僵硬地说道。

她宿舍里也热闹得很,时常有不同学院的人来串门,教室里更不用说,有好几门课都是不同班级一起上的。

课本不是什么需要格外小心的金贵物件,被人翻一下碰一下也没人会特别在意。

不是蔡心悦,那也有可能是别人。

有同学便猜测道:“是恶作剧吧。没署名,还没什么可以辨认的特征。”

花落月说:“也许吧……”

其他人看蔡心悦还气着,便跟她道歉:“对不起啦,开个玩笑嘛,不用这么生气吧。”

也有人嘴快:“就是啊,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你不会真的暗恋花落月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随便开玩笑。”蔡心悦没再继续炸毛,但脸色仍然不怎么好看,“我们都是女生,不要这样胡说。”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53)

一向随和的人发了火,旁人只当她是真的介意这方面。

前面那个嘴快的被旁边的同学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别再乱说了。

几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跟蔡心悦又道了歉,说下次不会再跟她乱开玩笑了。

她们这样认真,反倒叫蔡心悦有些尴尬,回过神来便不由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也不好再解释什么,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关于那封情书的讨论就随着上课的铃声不了了之。

快到下课的时候,隔壁教室传来一声巨响,学生跟老师当堂吵架,掀翻了桌椅,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学生还站在讲台旁边,指着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手里还挥舞着矿泉水瓶,想要砸向老师。

教室里的人连忙拦住那个学生,左右教室里的人也都围过去看热闹。

自然也就没人再关注那封恶作剧情书的事。

花落月和蔡心悦从人群的最外围挤出去,一边顺耳听了句热闹,似乎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调侃了一下那位男同学和他的女朋友,结果就戳到了男生的炸点。

一开始只是拍桌子吵架,后来两不相让,就发展成了课堂暴力。

从走廊另一端跑来的几个老师板着脸呵斥:“都挤在这里干什么?不要上课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门口学生散了大半,走廊霎时间开阔了许多。

上午两节课上完,花落月只剩下下午的两节选修课,蔡心悦下午没课。但学校的活动室被占用着,便跟队友约好了去校外的活动室练习。

花落月跟着蔡心悦一起先去宿舍放书。

路上没什么人的时候,花落月又跟蔡心悦道歉,说下次不会再跟她开这种玩笑了。

——虽然她一开始觉得是蔡心悦在跟自己开玩笑。

后面的话她当然没有说。

蔡心悦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你不生气吗?”

花落月有些不解:“生气什么?”

是啊,生气什么呢?

蔡心悦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几个同学这些天来跟她们关系还不错,回想一下态度都很明显只是在开玩笑,她们甚至没有那种起哄的表现,摆明了是没当真。

蔡心悦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况且对方也道歉了,应该算是过去了。

花落月看她茫然怔忪的神情,却有些猜测:“你不喜欢被人当做同性恋?”

蔡心悦下意识想点头,跟着反应过来,又摇头,小声解释道:“我没有歧视排斥他们,就是距离我有点远……我宿舍里对面上下铺的两个室友你见过吧?”

花落月点点头。

蔡心悦是跟其他学院的女生拼的宿舍,虽然平日里上下课的时间不一致,相处的时间没有普通室友那么多。

但这一宿舍恰巧都是些大大咧咧的人,偶尔有些小摩擦也不放在心上,关系处得不错。

先前花落月去蔡心悦宿舍找她的时候见过同寝的人,还被热情地招待了不少小零食。

“她们两个从高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填志愿的时候报了同样的学校和同样的专业,一起从外省考过来的。”

蔡心悦小声说道,“从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开始,她们在外面就互叫对方老婆了。”

“她们……”花落月顺着她的话往下想。

“有一个有男朋友的,另一个以前也谈过,不过已经分了。”蔡心悦摇了下头,“不过我一开始的时候不太清楚。”

“我记得你好像跟她们关系挺好的?”花落月反应过来蔡心悦的意思。

如果真的排斥歧视,或者接受不了这样的玩笑,蔡心悦跟她们也玩不到一起去。

蔡心悦点了下头,还想给出什么佐证的时候又略微怔了怔,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迫切地解释这种小事。

明明花落月看起来也并不介意。

于是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回宿舍放完书,跟花落月下楼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才重新平静下来,说:“我今天情绪有点不太好,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才稀奇。

花落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也只有比赛的事才叫她显露出过明显的烦躁感来。

“是因为乐队里的学长?”花落月问。

“是凌成安。”蔡心悦忍不住说道,“还有叶子——就是我们之前的主唱。”

凌成安是乐队里的键盘手,跟她们同级。

大学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高中他跟蔡心悦是同校校友。

乐队里面除了花落月,剩下的人——包括两个因为学业和距离原因已经退出但还保持着联络的老成员,全都是旧识。

彼此之间联系太深,有些话反而不太好随意倾诉出口。

面对花落月就没有了这样的困扰。

“他们怎么了?”花落月问。

“我昨天才知道,当时叶子离开是因为凌成安……”后面的话蔡心悦欲言又止。

年轻男女之间,说起来无非也就是感情上的问题。

之前的主唱花落月只听蔡心悦提起寥寥几次,据说对方是因为身体和工作原因才临时退出,走的时候甚至都没跟蔡心悦告别。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54)

直到去了另一座城市之后才给她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反倒是过去的同学还能看见她自己发的动态,蔡心悦才知道她一直安好。

虽然嘴上不说,但蔡心悦心里明显是有些芥蒂的。

她和叶子算是发小,小时候是同一条街道上的邻居,做了十几年同学,从小手拉着手一起去少年宫学古筝,关系自然比别人亲厚一些。

升入中学之后叶子家里遭遇了一些经济上的变故,不再去上课余的兴趣班,转而开始学唱歌。

后来的乐队也是她撺掇着蔡心悦入伙。

直到高中最后一年,叶子无心学习,高考失利,不想再复读,准备直接去工作,也是因为蔡心悦几人的志愿学校而选择来了X市。

然而来X市一年多,一个上学一个工作,反而关系有些渐行渐远。

叶子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开,蔡心悦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得罪对方的事却不知情。

问起身边的人也没头绪,只能压下不提。

直到前一天她回去拿东西,无意间听见凌成安与其他人的对话,才知道叶子离开之前跟他告白了。

好歹曾经也做了几年同学,又是多年的队友搭档,凌成安却是百般看不上叶子。

许是仗着对面的同学不是过去就认识的人,凌成安把向自己告白的女孩子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贬低起来肆无忌惮。

从身高到相貌到口音,再到家庭学历,就连声音也是他极为不喜的。

后面又聊到现在的主唱队友,又笑嘻嘻地从脸蛋夸到身材,连声音都是动听的。

蔡心悦看了一眼花落月,最后还是把关于她的那一段咽回去。

花落月却能大致猜到是对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

凌成安平日里是有些没正行,有时候也爱开些不入流的玩笑。但毕竟是从小就认识的人,也算是知根知底,自己人看他的一些恶习便不自觉美化几分,主动替他找补。

花落月听着有些意外那段往事,对凌成安的本性却并不算太惊讶。

她是蔡心悦找来的「临时工」,又因着跟郁折枝的那一层关系,平日里跟人相处便刻意地不会走得太近。

尤其是那种刚认识没多久,人品又不可信的。

即便每周都跟乐队里的其他人一起训练,但她练完就走,很少主动搭话。

除了同校的那位学长时常能在路上碰见,能多打声招呼,余下的人关系就都比较一般了。

不过虽然相处少,但花落月毕竟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混过不少年,眼光比蔡心悦毒辣得多。

从见第一面开始,花落月就不太喜欢凌成安。

只是毕竟接触少,蔡心悦又说是知根知底的人,提前打过招呼,她也就没有表露出来,只当普通认识的人处着。

这也是她打定主意帮忙参加完比赛之后就坚决散伙的原因之一。

但这时候就不必把这些话再拿出来刺激蔡心悦了,所以花落月只是安慰了她几句:“不怪你,你以前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我在想,那时候叶子是不是也听到了他那些话。”蔡心悦想起来心情有些低沉下去。

不管是喝醉了还是随口说胡话,把那些话说得那么顺嘴,显然是心底早有类似的想法。

谁也不知道他过去还有没有跟其他什么人透露出类似的心思。

“我之前还以为叶子是因为我……但我却从来没有想跟她好好沟通一下。”蔡心悦有些愧疚,“如果是因为凌成安对她说了什么,我还那样想她……”

“但最后一声不吭走的是她。”花落月缓声安慰她,“不说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也做好叫你误会的心理准备。”

或许对方根本没再把蔡心悦当做朋友。

一时的气恼冲动还能够理解,可这么久都对友人关切的追问置若罔闻,连条信息都没再回复过,意思如何再清楚不过。

后面的话花落月没再说,蔡心悦现在是世界观都受到冲击,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听到那些扎心的话反而会更难过。

蔡心悦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半晌才又开口:“我想去问清楚。”

花落月:“吃过饭去?”

蔡心悦点点头:“嗯……”

花落月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去。”

蔡心悦问:“你下午不是还要上课吗?”

花落月说:“还有两三个小时呢。我正好顺路去医院看看妈妈。”

借口。

前两天花落月几乎天天往医院跑。

按照以往的频率,一周去三次就算不少了,她也没有天天去的习惯。

蔡心悦想说点什么,最后被花落月一句话堵回去。

“你一个人去,我有点不放心。”

说是想去问清楚,但吃饭的时候蔡心悦还是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以往一下课她就能几秒钟内冲得不见人影,现在确实一口饭能嚼上一分钟,面前的菜也没心思动。

花落月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快点吃,菜都冷了。”

蔡心悦这才勉强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55)

到底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想起一会儿可能面临的质问场景,她就有些食不知味。

但她又不想一直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缩头乌龟。

“这个给你吃吧,我还没动。”蔡心悦看看花落月的餐盘,将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

“没胃口?”花落月问。

“我不饿……”蔡心悦摇了摇头。

“不是早饭都没吃么。”花落月说着,又把鸡腿夹回去,“不要浪费粮食。”

早上蔡心悦一觉睡到迟到,匆匆跑到教室都来不及,八成也是没时间吃饭的。

也是考虑到这点,花落月才一下课就把蔡心悦带到食堂吃饭。

这会儿其实还没到饭点,食堂才刚刚开始供应午饭,食堂里也没几个人影,其他同学要么出去玩,要么回宿舍补觉了。

至少要再过一个多小时,食堂里才能热闹起来。

蔡心悦用筷子戳了戳盘子的米饭。

“别像小孩子一样吃饭还要人喂。”花落月无奈道,“现在不吃,过不了一个小时你就又得喊饿。”

看蔡心悦没反应,花落月挑了下眉:“你还真想要我喂你?”

蔡心悦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不由一个激灵,连忙抓紧了筷子:“不用!”

花落月吃饭快,聊天的时候已经吃完将餐盘推到一边,就坐在蔡心悦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了几句。

蔡心悦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上面去,吃饭速度也快了不少。

但加上先前那么一耽搁一磨蹭,食堂门口也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

坐在角落里的两人一开始没有太注意。

直到蔡心悦放下筷子,终于无法忽视侧边那有些过分灼热的视线。

她转头看过去。

坐在不远处的女生冷不防地撞上她的视线,下意识低下了头。

染成栗色的短发顺着脸颊滑下来,侧脸几乎看不清楚。

但一眼看过去,个头不高,身材娇小,看着并不怎么眼熟。

从穿衣风格还有背上的书包样式来看,应该是个挺保守内向的女生。

——自己什么时候有得罪了这一号人吗?

蔡心悦忍不住想道。

如果视线能化为实质,她毫不怀疑刚刚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窟窿。

第23章 23

「情敌」

“怎么了?”花落月注意到她的异样。

“那个女生。”蔡心悦示意她转头去看,压低了声音说,“一直盯着我们看了好久呢。”

花落月转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短发的女生恰好也偷偷抬眼往这边偷瞄,一下子又撞上花落月的视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也就那么两三秒的时间,短发女生连忙又低下头,慌慌张张地起身,端着盘子就往回收处走。

她盘子里的东西几乎还是满的。

眨眼之间,那个女生已经跑出了食堂,不见了踪影。

花落月也有一些茫然:“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吗?”

那个女生看花落月和看自己的反应截然不同。

怕不是因为别的心思,蔡心悦不由地想到那封信。

蔡心悦问:“你认识?”

花落月说:“不认识……”

就算是原主以前认识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人物,她在记忆里面并没有搜寻到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蔡心悦却有不同的想法:“那封信,不会就是她写的吧?”

“什么?”花落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情书吗?”

蔡心悦点头:“她在我们后面没多久就进来了,一进来就朝我们这边看。”

而且看自己的眼神满是敌意,活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蔡心悦心里嘀咕着,一边又说道:“我昨天早上还在记笔记翻过一遍书,没看见那张纸,肯定也就是昨天下午到今天的事,而且知道我们早上有这门课,如果不是恶作剧,肯定想看看你的反应。”

这时候恰好又有这么一个行为怪异的人跳出来,想叫人不去多想难。

如果真是那个女孩子写的情书,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大概是看她和花落月走得近,所以才误会了——谁家看情敌不是跟看仇人似的?

蔡心悦越想越像是这么回事儿,但花落月却有些反应平平。

对方基本就是个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况且也不能确信就一定是那个人写的情书,蔡心悦倒没好意思起哄,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做了个假设。

“如果真的是她写的,你会答应她吗?”蔡心悦一边问,一边回忆里一下,“她长得好像还是挺可爱的。”

花落月看了她一眼,神情像是在说「刚刚不是还是很介意这种问题吗」,但最后也只是说:“不会……”

“为什么?”蔡心悦问,“我看她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故意在恶作剧——如果真的是她写的话,兴许是写的时候无意间遗漏了一部分。”

蔡心悦下意识替这个假设补充着理由。

花落月反问:“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又不喜欢她。” Top

本章完

替身的自我修养[穿书gl]_舒语谣【完结+番外】(56)

蔡心悦被问住了。

“哦,我忘了这个问题。”蔡心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当我没问吧。”

她们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便朝校外走。

活动室的位置有些远,需要坐公交车,途中会路过花落月妈妈在的医院。

蔡心悦坐在窗口的位置,看见外面高高大大的医院标牌,问道:“你妈妈的手术具体在哪一天?”

花落月答道:“还没有定,不过应该就在春节假期结束的那几天里。”

蔡心悦说:“那我到时候去找你。”

花落月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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