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系少女绝对不会善堕_到第三十三章_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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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件是一部暗黑系风格的小说节选,内容围绕一场充满悬疑与民俗色彩的鬼故事大会展开。故事发生在温泉旅馆的一间房内,几位民俗社团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共同参与以妖狐面具为主题的活动。主要人物影原哲野因其复杂的过去和冷峻的性格引起大家关注,他曾因虐待动物而被送入少年院,并且与传闻中的猎妆杀人狂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与此同时,学姐黄泉川津子以其出色的民俗研究和神秘气质,带领社团成员探讨“面取大人”的传说,讲述了花子与夏姬之间通过面具交换身份、以及最终因面具无法取下而引发惨剧的故事。
小说详细描写了活动中的对话与心理变化,例如影原哲野在参与活动时反复练习道歉的场景,以及他对自己身份变化的困惑和诧异。尤其在一次短暂离席上,他在洗手间镜子前惊讶地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面孔竟然变成了黄泉川津子那张精致端丽的少女容颜,这一情节将传统民俗传说与现代身份错位的悬疑气氛完美结合。作者通过大量细节描写和人物内心戏,营造了一个充满谜团、恐怖与诡异美感的文本世界,使人不禁思考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诅咒。
其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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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pe | document |
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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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3-02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未知 |
Region | 未知 |
Date | 未知 |
Tags | 鬼故事大会, 面取大人传说, 影原哲野, 黄泉川津子, 民俗社团, 猎妆杀人狂, 妖狐面具, 校园悬疑, 身份交换, 性别转换, 心理悬疑, 文化符号, 表情操控, 镜像反转, 面具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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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鬼故事大会
“影原哲野那家伙太嚣张了吧,带他来合宿,他居然敢在活动的时候迟到!”
“学姐已经去叫他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说起来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我们社团要让那种家伙加入,明明是个嫌疑犯!”
“那不是传言吗?影原同学杀害了初中同学什么的,据说真凶是那个变态的猎妆杀人狂。”
“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么可怕的家伙,猎妆杀人狂……真是不想让人回忆起来的事件,因为妆容问题就杀害女高中生剥下整张脸再画上浓妆什么的……太可怕了,警察应该快点抓住这种家伙!”
“因为妆容问题而杀人,似乎只是无良的媒体炒作,猎妆杀人狂的作案动机还不清楚,但是这家伙应该才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吧?”
“哼哼,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流传更广的说法,你刚刚从外地转学过来,所以才不知道!”
“什么说法?”
“如果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是影原哲野,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唉?不是说田中绘香的死相,和猎妆杀人狂案件的受害者一模一样吗?被剥掉了脸又画了浓妆。”
“那是因为,影原哲野模仿了猎妆杀人狂的手法啊,这样的话别人就不会怀疑他了!”
“模仿作案吗?但是似乎很难吧?”
“对影原哲野来说根本不难,他和田中绘香是同学并且还有过矛盾,他母亲是职业化妆师,据说还希望影原哲野继承她的技术。他的父亲是外科手术医生,似乎在影原哲野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给流浪猫做过简单的外科手术。”
“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只有你不知道而已!这可是一年前沸沸扬扬的事件,是一个记者从调查田中绘香案件的警官那里听来的信息,绝对可靠的。听说警部里面依然对影原哲野抱有怀疑的人可不少!”
“这……这也不能说明影原同学就是凶手吧?缺乏直接证据。”
“再加上其他线索呢?以往那个猎妆杀人狂杀害的人全都是女高中生,但田中绘香是初中生。这一点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
“更奇怪的是,影原哲野被怀疑后,他爸爸就跳楼自杀了,如果影原哲野真是无辜的,他爸爸为什么要自杀呢?依我看就是无法接受自己是杀人犯的父亲这个事实!”
“这个……影原同学的母亲呢?”
“他母亲去世的更早,和案件倒是没什么关系啦。”
“我还知道另一件事哦!影原哲野曾经被送入过少年院!”
“那是专门看管教育少年犯的地方吧?”
“没错,影原同学是因为虐待动物被送去少年院的,家里还发现了很多录像。据说多数杀人犯小时候都有过虐待动物的经历!”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影原同学虐待的动物都是同一种,是叫做比特犬吧?似乎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斗犬犬种。”
“是很奇怪,一般的虐待动物案,受害的动物都是比较弱小的动物吧?”
“总之,影原那家伙绝对非常危险,说不定比猎妆杀人狂还要可怕!”
“但是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啊?”
“就是这样才更可怕!”
“还是别再说他了,如果被他听到就完蛋了!”
……
“影原同学?影原同学?”
“啊…是学姐吧,我居然睡着了。”
影原哲野看见叫醒他的女孩穿着温泉旅馆提供的浴衣,戴着妖狐面具,虽然看不见脸,但是猜到了她是谁。
“戴上吧,鬼故事大会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学姐催促着,递过来一只同款妖狐面具。
“我迟到了吗?实在抱歉,给您麻烦了。”
影原哲野稍稍鞠躬,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不装出愧疚的模样,会被觉得奇怪。
虽然他从未有过什么愧疚感。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人觉得奇怪是刚上小学,老师让他把作业带给请假的同桌,他故意告知了错误的作业内容,第二天的时候,同桌果然被老师批评的哭了。
当时他看的很开心。
后来,这件事被妈妈知道了,妈妈要他道歉,并且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从来没见过同桌哭的样子,所以想看看。”
这样回答了之后,妈妈成了最先觉得他很奇怪的人,并且在他道歉之后,说了好多次他的道歉不诚恳。
这一事件让影原哲野明白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有三条。
第一条,不要被人觉得奇怪,即便对方是妈妈。
第二条,做某些特定事的时候,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第三条,学习表演道歉,表演负罪和愧疚。
……
房间里没有镜子,影原哲野凭感觉戴好面具,如同一台机器:“给您添麻烦了,学姐。”
学姐打量他一番,确认没问题后到:“那么,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从温泉旅馆正中间的楼梯上楼,抵达二楼后,影原哲野突然问道:“虽然现在问有些晚了,但是让我一起参加活动,真的没关系吗?”
“唉?影原同学是指……”
“其实大家都讨厌我吧,如果我在的话,气氛肯定会受到影响。”
“是这个啊。影原同学身上的传言我完全不介意,否则当初就不会发出入部邀请了,而且,社团里的大家也没有讨厌影原同学!”
“这样啊。”
说到这里,学姐突然转身,柔顺的黑色长发扬起,她的身影遮蔽了灯光:“说不定,我和影原同学其实是同一种人。”
真是傲慢的想法,不要说的非常了解我一样。影原哲野装出惭愧的样子道:“千万别这样说,学姐是十分优秀的人,大家都很尊敬你。”
“说起来,影原同学接受我的邀请并且加入社团,也让我特别惊讶!”学姐似乎被夸奖的很开心,语气轻快起来。
“因为研究民俗很有趣,更何况是学姐亲自邀请。总之。非常感谢学姐的关照。”影原哲野说着白开水一般的客套话,礼节方面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那么,好好享受这次的鬼故事大会吧,相信影原同学会喜欢!”
“我很期待。”
……
走廊尽头的房间,影原哲野进入的一刹那,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本来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抱歉,我迟到了。”
影原哲野自信,他演练过千百次的道歉,绝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哈喽,我们来了!”
学姐的话让气氛缓和了不少,视线的主人们慌忙扭头,好像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影原哲野记住。
“真是的,学姐你好慢!”
“对呀,等了好久了。”
“学姐,坐到我这里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冲淡了刚才一瞬间的异样气氛,一共六人在方桌周围的榻榻米上坐好,影原哲野理所当然的没有被谁邀请,很自觉的选择了最后剩下的位置。
关掉灯,点燃方桌正中的蜡烛,昏黄的烛光只能勉强照亮大家脸上的妖狐面具,气氛逐渐变得让人紧张起来。
“总感觉……现在的气氛有点可怕,学姐未免准备的太认真了吧?”
“搞不好真的会引来什么呢,有这样的都市传说吧?讲灵异故事的时候,真的引来幽灵什么的……”
“世界上根本没有幽灵吧?都是自己吓自己而已,我们从谁开始呢?”
“还是从学姐开始吧?”
“好啊,黄泉川学姐每次讲的故事都很有趣!”
“那就从津子学姐开始好了!”
影原哲野也看向黄泉川津子,回想起走廊中她说的话,那番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那么,就从我来开始吧,今天我想讲的是——面取大人的传说。”
第二章 真实的传说
黄泉川的话音一落,左右两边就响起不满的声音。
“唉,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吗?”
“是啊,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过了。”
“那个奇怪又不合理的故事啊。”
黄泉川像是知道他们会这样说,笑着解释:“我们可是民俗社,这一次就当作社团研究,详细讨论一下面取大人的传说吧。”
看到大家没有异议,她清了清嗓子:“那么,我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影原哲野觉得,学姐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孩名叫花子。”
“花子是神社宫司家的侍女,她服侍的对象是大小姐夏姬,夏姬十分喜爱花子,从来不会处罚她。”
“因此,家中的其他仆人嫉恨着被宠爱的花子,经常联合起来排挤她。”
“一天,花子突然哭泣起来:‘夏姬大人,请救救我吧,家里的仆人们要害我。’
夏姬问:‘我该怎么救你?’
花子说:‘我会制作一种面具,用它交换身份,没有人能看穿。请在仆人们害我的时候,亮明您的身份,狠狠责罚他们。’
善良的夏姬答应了花子,并用面具交换了身份。”
“几天之后,仆人们果然动手了,他们绑住了用面具装扮成花子的夏姬,打算就这样杀害她。”
“夏姬立即表明身份,用严厉的话训斥仆人们。仆人们被吓坏了,纷纷跪在地上请求原谅。”
“可夏姬想要取下面具,狠狠责罚他们时,她惊恐的发现,面具竟然长在了她的脸上,再也无法取下来了。”
“以为自己被花子的狐假虎威欺骗的仆人们愤怒起来,用残忍的方法,杀死了无法取下面具的夏姬,并且将她的尸体掩埋起来。”
前半段故事结束,黄泉川忽然笑道:“说起来,我们现在也全都戴着面具呢。”
面取大人的传说,是本地人尽皆知的故事,所以即便黄泉川故意这样说,社员们也没有害怕。
“唉?我们的妖狐面具也会长在脸上吗,那会变成狐仙吧?”
“为什么听起来像是藤壶?”
“还是藤壶更可怕。”
影原哲野曾经研究过面取大人的传说,这个故事充满了奇怪和不合理的地方,听上去就像是被编造出来的,所以此刻的他分外无聊,而且今天下午水喝的多了些,现在他有点尿急。
“那个……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没有理会各种各样的反应,他走出房间。
卫生间在旅馆正中间的楼梯旁边,里面有三个洗手池,洗手池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解手之后,影原哲野站在镜子前,心想面取大人那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的话,许多事情就该重新考虑了。
比如那个猎妆杀人狂。
他曾经研究面取大人的传说,是觉得那个杀人狂的作案动机,说不定和面取大人的传说有关。
因为那样的杀人手法实在太独特了,将女高中生的脸剥下来取走,再补上浓妆,怎么想都是仪式意义十足的行为。
而且,操作起来确实难度很大,又非常富有想象力,如果不是准备充分,即便是半专业级的化妆水平,也绝对会搞的一团糟。
洗手之后,影原哲野站在镜子前,感觉面具有些闷,于是干脆取下妖狐面具,打算多待一会儿再回去。
再次抬头时,镜子中映出的脸,让他当场愣住。
那是一张和从前完全不同的面孔。
皮肤更加白皙细腻。
五官更加立体精巧。
就连下颚都更加圆润。
这是一张端丽的少女容颜。
这是属于朱雀高中三年级,民俗研究社部长,黄泉川津子的脸。
影原哲野看着镜子,愣了十几秒钟。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会是什么心情呢?
害怕或者惊慌?
慢慢的,影原哲野看着镜子,露出了微笑。
微笑维持了几秒,随即收敛。
之后,他又做出悲伤、害怕、疑惑等样子。
还好,他曾经辛苦练习过的表情,用这张脸也能表现出来。
不过,操控别人的脸做出表情,还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面取大人的传说。
是真的。
影原哲野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面具,心想既然黄泉川的脸在自己这边,那么按照传说的描述,此刻她面具下的,应该是自己的脸。
那么,两个人的脸被交换,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戴上面具之后吗?
话说回来,这面具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面具,而且也不是黄泉川准备的。
影原哲野回忆了一下,从黄泉川把他叫醒并且戴上面具到现在,似乎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过程中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如果是戴上面具之后才被交换了脸,也许黄泉川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定,她也一样是受害者。
但是回想一下她刚才说的话,影原哲野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因此,他倾向于认同另一种可能。
也许在他戴上面取之前,换脸就已经完成了,甚至,在他被黄泉川叫醒前,他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
面具什么的,根本就是烟雾弹。
当时,房间里只有黄泉川和他,黄泉川戴着面具,因为没有镜子,所以他也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只要黄泉川装作一切正常,那就没问题了。
如果这个解释成立,换脸这件事,本身就是黄泉川做的吧,为此她还特意在鬼故事大会上安排了每个人都戴上了面具。
“但是,为什么呢?”影原哲野摇了摇头,重新戴上面具。
总而言之,先回去吧。
……
“抱歉,我回来了。”
房间中一切照常,影原哲野回到座位,隔着面具看向黄泉川。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黄泉川是偶然得到面取大人的力量的吗?
亦或者,坐在那里的根本就是“面取大人”本尊?
“那就继续吧学姐?”右侧男同学突然开口,“接下来的部分应该是花子的七个愿望了!”
黄泉川津子点点头,说道:“那么,我继续了,刚才讲到夏姬小姐因为无法取下面具,被仆人们当成花子,残忍的杀害了。”
“原来夏姬小姐无法取下面具,是因为花子。”
“交换身份的晚上,夏姬的未婚夫来拜访,冒充夏姬的花子对他一见钟情了,并且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天里许下了七个愿望。”
“交换身份的当晚,花子许愿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和夏姬一样温柔,第二天醒来,花子发现自己的愿望成真了。”
“第三天,花子许愿让自己的头发变得和夏姬一样柔顺,如同第一个愿望一样,次日醒来,花子的愿望再次成真。”
“第五天,花子许愿让自己的皮肤变得和夏姬一样白皙。”
“第九天,花子许愿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和夏姬一样诱人。”
“第十四天,花子许愿让自己变成如夏姬一样的纯洁处子。”
“第二十一天,花子许愿让自己能生出拥有夏姬血脉的优秀孩子。”
“第四十八天,花子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花子的七个愿望全都变成了现实,但她和夏姬小姐微妙的不同,还是引起了夏姬小姐的父亲,神社宫司的怀疑。”
“宫司展开了调查,这时,杀害无法取下面具的夏姬小姐的仆人们,对宫司讲述了当天的情况。”
“宫司听后十分生气,他找到花子当面对峙,花子无法再伪装下去,饱含怨恨的被宫司处死了。”
“从那之后,村子开始接连发生怪事。村民们十分害怕,都说这是死去的花子在作祟。”
“在宫司的主持下,大家给花子冠上了面取大人的名号并且建立神社供奉她,而新建神社的宫司,也由夏姬小姐一族兼任,古怪的事情才平息了下去。”
“总之,这就是面取大人的传说了。”面具下,黄泉川的声音略显沉闷,“大家有什么看法吗,没有记录下来的,花子隐藏的第七个愿望会是什么呢?”
第三章 第七个愿望
“前六个愿望也很值得研究吧?”影原哲野盯着黄泉川,“花子的愿望是以什么形式成真的?是她单方面的发生变化,还是说和脸一样,两个人的声音、头发、身体随着愿望逐一交换?”
把黄泉川当成花子的话,那影原哲野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夏姬,如果变化只是单方面的,那等黄泉川的外表完全变成“影原哲野”,他这边不能同步改变的话,根本不可能在现代社会生存下去。
他忽然开口说话,让气氛一下冷淡下来。
倒是左边的男同学开口附和了:“这么说来,如果花子单方面发生变化的话,是有点奇怪。”
大神阳介,开学半个月之后来的转校生。
影原哲野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这是他认识的同龄人中好奇心最旺盛、最大胆的人,同时大神阳介也是整个社团里除了黄泉川学姐之外,唯一和他有过交谈的人。
“这本来就是个奇怪的故事吧?”有人说。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说:“想想花子的第六个愿望,她希望能生下拥有夏姬血脉的优秀孩子,以我们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愿望成真后,改变的应该是花子的遗传信息和各个器官。”
“但是古代没有可以检验DNA的方法,花子为什么要这样许愿呢?”
大神阳介想了想说:“硬要说的话,其实还是有的,因为神社宫司这一职位,都是世袭的,夏姬小姐一族,历代都担任着神社的宫司,负责祭祀神明。对于古人来说,如果不是这一族的血脉,是肯定没办法和神明沟通的。”
之后,他继续说:“花子的第六个愿望成真后,假如是她单方面的改变,那不是出现了拥有同样指纹、血型、DNA的人?”
“是大神同学太认真了,这本来就是个破绽百出的故事而已。”
率先提出这个疑惑的是影原哲野,但是其他人不愿意和他说话,因此只在和大神阳介讨论。
这时,黄泉川笑了起来说:“我觉得影原和大神考虑的很对,花子愿望实现的方式,应该是交换吧,当花子的声音和头发变成夏姬那样时,夏姬那边也会变成花子原来的样子。简单的说,就是相互交换。”
大神阳介还在思考,影原哲野却笑起来:“学姐知道的真清楚。”
黄泉川打了个哈哈:“我也只是猜测啦。”
影原哲野并不深究,不过按照黄泉川的说法,花子的前六个愿望,代表着换脸之后,他们继续交换身体特征的顺序。
先是声音、再是头发、再是身体等等。
那么,如果交换真的在他身上按照顺序发生了,大概就可以确定,换脸就是黄泉川做的了吧。
这可是个相当重要的收获。
“要我说,肯定是花子那家伙最开始就想夺取夏姬大小姐的身份,夏姬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右侧的人锤了一下桌子,影原哲野记得他的声音。
乔田翔二,二年级,一个鲁莽又好骗的家伙。
“但是仆人们的确要害花子呀,之后还真的这样做了。”大神阳介问。
乔田翔二想摸下巴,却碰到了面具:“唔……那就是花子和仆人们联合谋划的!
“但是最后似乎是仆人们主动说出来一切的。”
乔田翔二继续修补自己猜测的漏洞:“这个……虽然是主动,但是也和地主的怀疑和调查脱不了关系吧,说不定是仆人们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总之,花子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
不论花子的最初目的是善还是恶,她总归是有充足理由的。影原哲野将目光投向对面,但是黄泉川做出类似花子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论外表,两个人身高持平,胖瘦接近,但是黄泉川是相貌非常出众的女孩,他却平平无奇。
论家境,黄泉川的父母都是事业有成的知名学者,而他只能靠家人的遗产生活。
在学校里,他虽然不太清楚黄泉川的人际关系,但是从未听过有什么不好的传言,相反,有关他的各种猜测满天飞,人缘差到极点。
不管怎么想,他身上也没有值得黄泉川放弃原有身份的东西。
除非问题出在黄泉川身上。比如说,她只是想放弃黄泉川这个身份,同时又需要一个人去承担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东西,因此才选中了自己。就比如黄泉川得了绝症,或者她有一个鬼父……
影原哲野皱起了眉,鬼父什么的倒是好解决,但如果是绝症、疾病之类的就麻烦了。
这时,黄泉川津子向乔田追问道:“那花子的第七个愿望呢,第七个愿望具体是什么?”
“这……没有人知道吧,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乔田翔二答不出来了,其他人也都低头思考。
面取大人的传说只是本地的故事而已,当地人清楚,外来者完全没听过,再加上相关神社都破败了,所以很少有人研究。
“我倒是有一点想法。”
“大神同学?你怎么想。”
大神阳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想一想故事里不合逻辑的地方就明白吧,为什么夏姬在被杀时才发现自己的面具无法取下来了?”
“明明交换身份当晚,花子就开始许愿了,如果花子的声音改变了,夏姬不会察觉吗?”
乔田翔二一愣:“唉?这……有可能两个人的声音本来就很相似,所以夏姬大小姐才没察觉,对了,如果声音不像的话,也没办法交换身份吧?”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如果两个人的声音很相似,花子为什么还要为了声音而许愿呢?何况即便声音不像也可以交换,夏姬只要不和其他仆人说话就行了,这种事稍微计划一下,应该不难实现。”
乔田翔二想了想,不得不认同大神阳介的看法:“你说的没错,但是怎么解释夏姬小姐没察觉到声音的变化呢?”
大神阳介的问题已经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他继续问道:“翔二君认为,夏姬小姐是在交换身份后的第几天被仆人杀害的呢?”
“唉?这个……都有可能吧,如果夏姬小姐没有察觉到声音的变化,那么接下来的头发、皮肤也未必会察觉到,但是身体变化无论怎么样也应该察觉到了,所以……夏姬大小姐被杀害,应该是在花子的第四个愿望实现之前,也就是十天内。”
大神阳介摇摇头:“我认为时间应该更早,应该是花子的第二个愿望成真之前,夏姬就被杀害了。”
“唉?这么早?”
“为什么这样说?”
“第二个愿望成真前,也就是四天内吧?”
大神阳介点点头:“正是四天内,这样就可以解释夏姬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声音变化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因为花子还没有许愿。”大神阳介双手做了个前推的动作,“我猜实际上花子被隐藏的愿望并不是第七个,而是第一个。因此我们只要后推一下那六个愿望就可以了。”
“交换声音实际上是花子的第二个愿望,它在第四天才实现。”
“而花子的第一个愿望,是她和夏姬的面具再也无法取下来了。”
第四章 宫司的动机
乔田翔二振奋至极:“真不亏是大神同学,我看真相就是这样没错了!”
“没有啦,我只是随便猜的。”大神阳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夏姬没有察觉到声音改变,实在是太可疑了。”
“还真是这样,不亏是大神同学!”
“简直是名侦探,轻而易举就想到了正确答案!”
“有种看侦探小说的感觉!”
但是,黄泉川却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拍手附和,或许是看到大家都望过来征求她的看法,她才开口:“如果大神同学以这个点子写一本推理小说,说不定会一举成为畅销作家。”
“唉?”大神阳介愣了一下,“学姐有不同的看法吗?”
黄泉川沉吟了一会儿:“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普通的都市传说,大神同学的解释很完美,但解释面取大人的传说,总感觉有些违和。”
面具下,影原哲野眯起了双眼,黄泉川的看法和他竟然出奇的一致。
只不过,他的结论来自于,深入思考过传说本身,因此有其他看法。
但黄泉川的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她清楚的知道,大神阳介的答案是错误的,但她又无法提出合理的反驳一样。
按照传说本身,花子在交换身份的当晚许愿交换她和夏姬的声音,并在第二天愿望成真。
如果按照大神阳介的猜测,交换声音是第四天的事情。
眼前的黄泉川,就好像是知道声音会在换脸的第二天跟着交换一样。
思考间,黄泉川突然把话题抛了过来:“影原同学,你怎么想?”
也许是因为戴着面具,或是气氛已经热闹起来,其他社员的目光也一起看过来,影原哲野想了想,便说道:“我倒觉得,面取大人的传说的问题,并不在故事本身,花子的第七个愿望,也许根本不重要,因为细数起来的话,有太多地方解释不通了。”
乔田翔二立刻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一旁的大神阳介不等他发作,率先问道:“比如呢?”
“比如,为什么夏姬要答应花子交换身份的请求呢?如果想帮花子,她可以直接教训仆人。”
“这……”大神阳介答不上来了。
“再比如,当宫司找花子对峙的时候,为什么花子无法再隐瞒下去了?明明为了夺取夏姬的身份,她许了那么多愿。只要无论如何也不承认的话,宫司也未必会怎么样。”
“也许是宫司作为神职人员,拥有天然的权威呢?”大神阳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不对,如果花子畏惧宫司,就不会谋取夏姬的身份了。”
大神阳介得不出答案,并没有出乎影原哲野的预料,他定定的看向黄泉川:“以上问题还只是奇怪,但是后来宫司主动帮助花子隐瞒信息,这一点就完全无法让人理解了。”
“唉?宫司是夏姬小姐的父亲啊!”
“宫司帮助花子隐瞒信息?”
“怎么可能,花子可是害死了夏姬小姐的凶手!”
这一次连大神阳介都不懂影原哲野在说什么了:“影原同学,请解释一下吧。”
影原哲野看向一言不发的黄泉川:“我们可以做个假设,假设面取大人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这个故事是谁记下并且一代代传下来的?”
乔田翔二觉得影原哲野在故弄玄虚,不服气的说:“这还用问,肯定是当时的村民们。”
一旁的大神阳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思考起来。
影原哲野继续说:“如果是村民们记下并且传下来的,那么村民们是如何知道花子许愿的时间以及愿望的具体内容的?按理来说,这部分应该只有花子自己知道才对。”
“这还用说吗,宫司曾经找过花子对峙,肯定是对峙的时候花子告诉宫司的。”乔田翔二说完后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然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时,率先一步想通的大神阳介代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宫司找花子对峙时,如果没有逼迫花子说出愿望的具体内容,故事中就不该存在这一部分,更加不可能流传下来,因为这是只有花子才知道的事情。”
“反过来,如果宫司逼问花子,那么不逼问出七个愿望的具体内容,宫司绝不会停手。”
“故事中说,宫司找到花子对峙时,花子就无法再隐瞒下去了。显然和宫司对峙时,她已经没有抵抗意志了。”
“那么按理来说,花子应该把七个愿望完整的告诉了宫司才对。”
“但是最终,只有前六个愿望的具体内容和故事一并流传了下来。”
“宫司明明是夏姬的父亲,为什么不将所有愿望都告诉大家呢?”
房间一下子沉寂下来。
当然,这些内容并不是影原哲野今天临时想到的,从少年院出来后,他在思考那位猎妆杀人狂的作案动机时,尝试着和面取大人的传说关联起来,因此做过不少研究。
但是在明治维新时代,面取大人的神社就破败了,一切祭典活动也随之停止,想要询问神社的神职人员已经不可能,因此他才从这件事实际发生过的角度,在网上和许多人进行讨论。
后来,他觉得面取大人的传说终究太超自然,应该归类成雪女、鹤的报恩这一类神话故事,用民俗传说的角度思考其中的逻辑,肯定太过苛刻。
更何况他又不是警官,猎妆杀人狂的事情,随便怎么样都好。
因此,他就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
但是现在,他竟然成了被“换脸”的对象,那么面取大人的故事,也要重新审视了。
乔田翔二终于回过神来,他还是不爽影原哲野出了风头,辩解说:“也许只是花子的第七个愿望不太重要,所以才没有被记录下来,或者在审问的过程中花子就死了。总之,你直接说是宫司隐瞒的,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影原哲野无所谓道:“你这样认为当然也可以。”
大神阳介却反驳说:“不,这样认为不行,以故事真实发生过为前提思考。面取大人的故事是一代代的村民口口相传下来的,村子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就算有的人忘记了一部分,但是多人相互拼凑,还是能够得出故事的全貌。”
宫司只告诉了村民们前六个愿望和第七个愿望的许愿时间。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是宫司为什么要这样做,大神阳介不清楚。
而影原哲野思考的,却是其他事情。
面取大人的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故事中提到的,花子被处死后,村子中开始出现怪事,直到宫司建立了面取大人的神社,怪事才平息了下去。
这些怪事到底是指什么?他不得不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影原哲野不相信幽灵,死后的花子幽灵作祟什么的,他绝不认同,即便活着的花子拥有特殊的能力,但是死掉之后,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那么问题来了。
花子真的死了吗?
被宫司处死的人真的是花子吗。
说不定,宫司自己也是这样怀疑的吧。
建立神社后怪事就消失了,总感觉这其中充满了妥协的味道。
这样思考下来,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在影原哲野脑中纠缠着,他看向对面的黄泉川,问道:“学姐认为,宫司帮助花子隐瞒信息的动机是什么呢?”
话音未落,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黄泉川的身上。
“唉?好奇怪,为什么影原同学会来问我,这种事情我可从来没考虑过。”妖狐面具遮挡住了黄泉川的情绪,她一手托着腮,“话说回来,宫司帮助花子只是影原同学的推理吧,又没有确凿的证据。”
黄泉川的反应,让影原哲野又疑惑起来,难道说他的思路也是错的?或者黄泉川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好啦,别管那种老套无聊的故事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个超厉害的都市传说!”乔田翔二突然插话,“故事是这样的……”
晚上九点半,黄泉川宣布持续了两小时的鬼故事大会圆满结束。
影原哲野抢先叫住她:“学姐,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可以耽误一点时间吗?”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想和黄泉川私下交流一下。
但也许是邀请的太过突兀,其他社员也一下子看过来,气氛僵住了。
“唔,今天大概没时间,下次吧影原同学。”好一会儿,黄泉川才轻轻的摆手。
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下来。
“学姐,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好呀,不过我要先回房间一下,你们先去吧。”
两个女生和黄泉川率先走出房间,影原哲野颇为不甘,身旁的大神阳介忽然拉住他邀请道:“影原,咱们也去泡温泉吧?面取大人的故事,我还想和你讨论一下。”
现在的状况,影原哲野可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脸,因此推脱说:“我肚子有点痛,先去厕所了。”
“没关系,我陪你去。”大神阳介的好奇心旺盛的超乎常理,他追着影原哲野一起进入了卫生间,看到影原哲野选择了最里面的一间,就想站在门前交谈,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就进入了隔壁,“影原同学,听的到吧?”
为了不引起怀疑,影原哲野只能敷衍的应了一声,倒不是他讨厌大神阳介,相反,比起愚蠢的乔田,聪明的多的大神阳介还让他更顺眼一些。
不过,现在的情况堪称紧急。虽然还不清楚黄泉川的打算,但她肯定不会去和社团的女生泡温泉,那样会露馅。
她的脸在自己这里,那么自己的脸,应该在她身上。
然而,黄泉川还是拒绝了他私下交谈的提议,那么她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干什么呢?
如果按照花子许愿的顺序,今晚他和黄泉川的声音就会交换,那么身份肯定也要相互交换才行,他不能一直戴着面具生活。
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也许明天就会暴露。
偏偏,隔壁的大神阳介已经做出如果不和我聊面取大人的故事,我绝不罢休的强硬姿态。
影原哲野甚至觉得,如果他要强行离开,大神阳介绝对会阻拦,如果在拉扯中碰掉了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面具,那就完蛋了。
权衡利弊后,他决定先满足大神阳介的好奇心。
接近二十五分钟后,大神阳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卫生间,影原哲野又等了一两分钟,这才出来。
接近十点的旅馆二楼安静的让人害怕。
心脏跳动的声在耳边回响。
影原哲野记得,黄泉川的房间是楼梯左手边的第五间,号码是221。
他横穿楼梯口,放轻脚步和呼吸,211、212、213、214……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弥漫。
越往前,这股味道就越浓烈。
影原哲野用力抽了抽鼻子。
这是血的味道。
第五章 给学姐的还礼
路过216号门前,影原哲野稍稍放慢脚步。
这里的铁锈味最浓,不出意外,血腥味正是从这扇门后溢出的。
莫非发生了命案?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不过以他目前的状况,倒也没空多管闲事。
趁着走廊没人,影原哲野快步走向221号,并敲响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学姐?”
门后寂静无声,影原哲野皱了皱眉,尝试拧动门把手,却发现房门被锁住了。
旅馆的门是里外都可以打开的类型,不过如果在里面反锁或者在外面用钥匙锁住,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有黄泉川的联络方式就好了。影原哲野心想,他从少年院出来的时候,他的流言就已经近乎人尽皆知了,从那天起,除了必要的通知,他的个人电话就没有响过,久而久之,他已经没有留别人联络方式的习惯了。
反正就算主动提起,对方也只会露出困扰或者不知所措的表情。
也许是黄泉川津子不在房间,也许是她在房间里但是依然不想交谈,所以故意不发出声音。
总之,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比如要赶快买一顶假发,再比如要准备一下胸部的伪装物,现在是六月,要让人从外表看不出破绽,绝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
影原哲野再次路过216号房间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主意。
假如里面真的有一具尸体,而他又可以随意制造一些粘上了受害者血液的,属于“影原哲野”这个人的指纹。
那么只要在合适的时候,让警方拿到这个强有力的证据,那么不论之前的调查结果如何,凶手都只能是“影原哲野”了吧。
按照面取大人传说的记载,他和黄泉川交换指纹信息的时间,应该是二十一天后。
不知道那时被警察抓住的“影原哲野”,要怎么解释呢?
“学姐今天给了我一个惊喜,不还回去的话就太失礼了。”他这样想着,用衣袖垫住门把手,缓缓下压。
运气不错,房门没锁。
另外,走廊里没有监控设备真是帮了大忙。
这样想着,影原哲野闪身进入房间,用手肘推上房门,并且反锁。
正对房门的墙上有一扇窗户,此刻正被窗帘挡着,窗户的左侧是一个靠墙的小隔间,如果和一楼房间的布局一样,里面应该是个淋浴,并且有一个洗手池。
顺着墙壁过来是一张双人床,床上正躺着一具没有头的男性尸体,尸体没穿衣服,断颈处流出的血将附近的床单、枕头浸透了一大片,床头附近的地上有一个纸篓,纸篓中什么也没有。
房间的另一边,仅有一个光秃秃的立式衣架,一张方桌,以及一个半人高的柜子。
“早知道就随身携带一双手套了。”他最喜欢的手套种类是一次性的医用橡胶手套,这种手套质地轻薄又贴合皮肤,他处理那些比特犬时,可帮了他不少忙。
自言自语的同时,影原哲野用袖口垫住手指,拉开了旁边柜子的抽屉,既然房间里有纸篓,说不定有垃圾袋存在。
果不其然,抽屉里放着三三两两的工具,其中正有一卷用了一半的垃圾袋。
双手双脚佩戴好防护措施之后,他打算把窗子打开散散血腥味,可是当走到窗边才发现,窗子已经打开了,只不过幅度非常的小。
“注意到了要散掉血的味道,却低估了尸体的出血量啊……”影原哲野想着,将窗户打开到三分之一,用窗帘遮好。
再次回身后,他打起精神,思考着那个马虎的家伙可能会出现的纰漏。
要给学姐惊喜的话,就要保证真正的凶手不被警方锁定,虽然说日本警方一贯无能,但保险一点更好。
模拟一下警方发现现场后的思路,首先是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之后是法医判定死因以及死亡时间,再来是根据现场情况推断是不是熟人作案……
旅馆处可以查到入住信息,也可以通过DNA对比,因此虽然受害人被砍掉了头,但是在这一步做手脚的话绝对不行。
影原哲野隔着垃圾袋,摸了摸尸体,从尸体的体温和出血量来看,这个人的死亡时间绝对不到一个小时,房间里没有工具,他的法医知识也不算充足,想要干扰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大可能。
死因的话,他无法判断,但是血迹没有喷溅到墙上和地上,只是单纯的流出,并且浸透床单和枕头,说明是死后不久遭遇的斩首。
那么,只能从第三条开始入手了。
从房间里的状况来看,凶手和死者肯定认识,大概还是死者开门放凶手进来的。
死者的双手没有发现抵抗会产生的痕迹,这家伙的指甲好久没修剪了,里面还有些泥,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留了好长,但此时是完好无损的。
尸体正面没有外伤,再看一下背面……
“这是……电击枪?”
影原哲野看向尸体右侧后腰处的电击痕迹,痕迹很新,而且还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说明就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在好几只比特犬身上用过不同功率的电击枪,对这种痕迹相当熟悉,从焦黑程度上来看,凶手用的电击枪功率非常大,而且在电击时,死者应该没穿上衣。
让他惊讶的是,被害人的体型在成年男性中,已经是瘦弱的那一类了,上身的肋骨依稀可见,身高也不会超过170,许多擅长体育的高中男生都要比这更壮一些。
可即便如此,凶手还是用了电击枪。
凶手使用这种东西,很明显是对自己体力的不自信,因为电击枪电人,基本都是痛晕的,要达到这个程度,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综合这些信息来看,凶手的体型大概比死者更瘦小,或者是个女人。
凶手和死者认识。
日本警察一贯擅长地毯式搜索,以这两条信息为基准,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调查出些东西。
当然,前提是不受到干扰。影原哲野这样想着,突然皱起眉头。他抬起双手,上面沾着血迹的黑色垃圾袋皱皱巴巴的,十分狼狈:“以后一定要随身携带一副手套。”
认真的想了想,他又摇头。
不,应该带两副,留着一副备用!
换了干净的垃圾袋,他走向淋浴的隔间,记着刚才开窗户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一个洗漱用品袋,似乎是死者的东西:“幸好死的是男性,如果是女性的话就麻烦了……”
哗啦哗啦之后的翻找声中,影原哲野一挑眉,满意的笑起来:“一等奖,竟然是超级老式的刮胡刀,还有新的刀片!”
第六章 送给笨蛋的礼物
三十分钟后,影原哲野离开216号房间。
他手中拎着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垃圾袋,袋口被紧紧的系住,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临下楼之前,他顺便去看了看黄泉川的房间,不出预料的,房门依然锁着,即便敲门也没有人应答。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十点半了,再不去买东西的话就来不及了。”
回到一楼房间,影原哲野换掉了旅馆提供的浴衣,他当然没有女性的衣服,不过他有随身携带口罩,这也是他从少年院出来之后养成的习惯,因为学生群体之中,认识他的人尤其的多,所以上学和放学的途中,他肯定会戴口罩,避免旁人过度关注,其他时间的话,如果去的地方可能有学生,他也会考虑遮住脸。
一切准备妥当,他戴上黑色的口罩,揣好垃圾袋出门,路过入口的柜台时,有意的朝服务生挥手打了招呼。
这样总能记住我出门时的装扮了吧。
温泉旅馆位于高野三町目,这里的建设颇为老旧,街道上没有监控器,路面也不宽敞,此刻周围没有人,机会难得,他闪身进入一条黑暗的小巷,再出来时,他的装扮已经改变,外套从黑色变成了淡蓝色,头上也多了一顶鸭舌帽。
外套的话是两面服,帽子则是藏在怀里带出旅馆的。
既然温泉旅馆发生了杀人事件,那么刑警一定会对周围的店铺进行走访询问,他让柜台的服务生记住自己出门的装扮,再加上他的经历天然就是被怀疑的对象,因此刑警在走访调查时,几乎一定会问有没有见过类似他穿着的人。
他可不想被刑警调查到,突然买了一顶女性假发。
但是,让柜台服务生记住自己出门时的装扮也挺重要,那就只能穿两面服出来了,幸亏有带这种衣服,否则穿两件外套的话更加麻烦。
当然,只是变装依然是不够的,日本的蠢货刑警也知道两面服这种东西,因此他还调整了一下口罩的覆盖面,露出更多的脸,这样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就只是个短发少女了而已。
路过一扇橱窗时,他扭过头,检查了一下后脑露在帽子外的半长碎发,以女性为标准来判断,这毫无疑问是短发,短的也许会被路过的人多看几眼,但正因如此,去买假发才更合理。
买东西的顺序当然也是先买假发。
“欢迎光临!”店员是个年轻男性。
这时候,黄泉川这张漂亮的脸蛋大概也能起一些作用。
面对店员的问候,影原哲野并不说话,等店员对他用了女性的称呼后,就将口罩拉上来一些,右手缩在衣袖里,用袖口罩住嘴巴,装出有些缩手缩脚的样子挑挑选选,之后在必要的交谈中,也尽可能的小声和说更少的字。
有口罩和衣袖两重阻隔,就算声音有些闷沉,只要说的不多,大概就不会被怀疑。
两分钟左右,他选了最接近黄泉川的一款假发,付钱之后快速离开。
前面有一个公厕,在里面佩戴好假发,他快速购买好了其他需要的东西。
一套内衣,
一双女款白短袜。
一点化妆品。
内衣和短袜是用来穿的,化妆品是用来遮掩喉结的,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他的喉结还不明显,但是明天要应对警察,有备无患。
接下来是制作假胸的物品,黄泉川的胸部不算大,当然也不能说小,具体数值他不清楚,不过相信其他人也不清楚,就算有一点尺寸上的差距,只要不是太离谱,就不会有问题。
两幅大号的白色海绵胸垫。
织物胶水。
一条肉色连裤袜。
详细的制作方法在网上随便找找,COS的教程要多少有多少。
总共买的东西虽然不少,但都不算大件,将包装全部拆掉扔了,然后尽可能的缩小体积收好,他离开旅馆时,在柜台处的服务生看来什么也没拿,回去的时候最好一样。
“再处理好这东西就结束了。”此时,影原哲野已经将两面服换回了黑色朝外,假发也脱了下来。
这次出来的工作,只剩最后一项了,那就是他手中的黑色垃圾袋。
这是他从216房间带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帮那个不知名的凶手收尾后的产物。
先买必要的工具吧。想着,他将口罩拉高到只露出眼睛,再次进入便利店后,用自己的声音和店员交谈:
“请问,有煤油打火机和煤油吗?没有吗?那给我一个普通的打火机,谢谢。”
“请问,有煤油吗?打火机用的那种,给我一罐,谢谢。”
连续找了三家便利店,他才买齐了想要的东西。
这种煤油是给煤油打火机用的,有相当一部分烟民钟爱这种打火机,如果在更大的城市或者繁华地区的商超,应该可以更轻松的买到。
面对店员狐疑的目光,影原哲野故意不做任何解释,直到走出便利店,他才哼笑的自语:“这条虚假的线索,就留给那群没用的刑警去调查吧。”
他知道,警部里面觉得他很危险的家伙大有人在,怀疑他杀害了田中绘香的也不少。
旅馆那具尸体被警方接手后,几乎一定有人怀疑当时就在旅馆的他,那么如果顺利的话,那群家伙能调查到的信息应该是:影原哲野在案发后,忽然离开旅馆,去附近的便利店购买了煤油和打火机。
一个不吸烟的人,买这些东西很奇怪吧?
是打算焚烧什么东西吗,但是如果焚烧受害者的头,一罐煤油也太少了。
总之,让他们胡乱猜吧。
具体的解释,就交给黄泉川。
说不定,还能减少一点真凶的嫌疑,促成他给黄泉川准备的“回礼”。
真是一箭三雕。
当然了,假如警部没有怀疑他,而是走上了正确的调查路径,那他的工作就白费了。
因此,这条线索应该叫——送给笨蛋的礼物。
夜里的街头没什么人,路过一个老式金属垃圾桶时,影原哲野顺手拿走了脏兮兮的盖子,然后回到刚才佩戴假发的公厕。
这里的隔间是封闭的,不用担心有人闯进来,他锁好门,解开黑色垃圾袋,往里面倒入煤油,之后放在脏兮兮的金属桶盖上点燃,火光腾起间垃圾袋迅速融化,露出燃烧着的皮肉组织。
这些皮肉组织被切成了小块,在火焰中迅速变形碳化,当火光变暗的时候,影原哲野就先翻动一下,然后再淋上一些煤油,如此往复煤油还没用光,那些皮肉组织就彻底碳化了。
剩余的碳化物全都用煤油罐的底部碾碎,然后倒入马桶冲掉。
不可避免的,衣服上会残留一些味道,这也是最后处理这些东西的理由。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被怀疑也是“影原哲野”的麻烦,今晚过后,他和黄泉川的声音交换完毕,这就是黄泉川该头疼的事了。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声音交换没有如期发生,他也能处理这点小事。
回到旅馆,柜台里的服务生还在值守,打过招呼后,他正想直接回房间制作假胸,忽然看了眼柜台右上角的摄像头。
有点不妙,假如这个摄像头能照到上下楼的楼梯,或者他的房门,那就麻烦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影原哲野稍一沉吟后,试探的问道:“那个……有垃圾袋吗,我的房间里好像没有了。”
“没问题,等我一下。”服务生是男性,大概二十多岁,头发有些长,即便对顾客说话,态度也十分放松,如果在古板的经营者眼中,他大概是个散漫不合格的员工。
这样的人,似乎可以套出一些信息。
第七章 交谈
“虽然说写着24小时营业,但是晚上真的会有新的客人过来吗?”见服务生在翻找垃圾袋,影原哲野装作随意聊天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思考如何引导话题。
“晚上的时候客人少的可怜呢,话说回来,这间旅馆有点老旧了,即便是节假日客人也不多。”服务生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这样啊,那晚上的工作应该很轻松吧,可以偷偷看电影什么的。”
“怎么可能!”服务生忽然抬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右上角的摄像头,“那里可有着老板的眼睛,那家伙经常查看监控录像,如果被发现偷懒就惨了。”
“唉——有监控设备啊,那还真是可怜,晚上又无聊又累。”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薪水还可以的话,谁会做这种无聊的工作,啊,垃圾袋在这里,给。”
“谢谢,我用不了这么多,拿几个就可以了。”影原哲野说着,自己动手拆起垃圾袋,然后用恶意满满的声音说,“不过我是老板的话,也会安装摄像头,监视范围还要尽可能调的更大,把楼梯和左右两边的房门都容纳进去才行!”
服务生听了,露出一副你小子根本不懂得表情:“那你的店很快就会完蛋。”
“嗯?为什么?”
“客人会不高兴,如果拍到楼梯,客人下楼时会被看到脸的,那些出轨的中年人,还有YJ的学生妹最怕这个了。”
“这……这样啊,那避开楼梯,只照到楼梯两边的房间呢?”
“我说啊,你根本没懂吧?客人是注重隐私的,尤其是来这种偏僻市区旅馆的人,拍到房门,人家出门时不是会被拍下来。”
“而且正常的客人也不会喜欢被人拍摄吧?”
影原哲野拿好了垃圾袋,最后确认道:“那你还说什么辛苦,如果不是我住在那边,你可以随时去客房偷懒吧,或者坐在楼梯上休息,反正不会有客人来。”
“根本不行,老板规定,没事的时候不能随便离开柜台。”
“那你岂不是要守一整个晚上?”影原哲野暗暗皱眉,这样的话明天警察一定会盘问这个人,他正好可以看到自己的房间,那么明天由自己伪装的“黄泉川”从属于影原哲野的房间走出来,这该怎么解释?
只能继续问下去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吃饭的时候可以去空房间,其他时间也可以去厕所嘛,虽然不能太久。”
“那你每天什么时候吃饭?”
已经进入交谈状态的服务生没什么警惕性,随口回答:“大概九点五十吧,老板规定吃饭不可以超过十五分钟。”
“唉?真是个奇怪的时间,一般都是整点的吧?”
“因为电车啊,倒数第二班电车是这个时间,我的女朋友做这班电车给我送便当,然后乘坐最后一班电车回家,回去的时候会顺便把便当盒拿回家。”
“原来如此。”影原哲野点点头,有这样一个空档期就好办了。
不过,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担心监控器,结果监控器正好没办法拍到楼梯和他的房间。
担心服务生整夜守在柜台,他恰好会离开十五分钟吃饭。
这是巧合吗?
还是的他运气比较好?
“啊——说起来,不久前也有人说我的吃饭时间很奇怪。”服务生露出恼火的表情,“那家伙可真啰嗦啊,还问我为什么不直接从家里带便当,是不是吃饭时必须离开柜台。真是的,简直莫名其妙,想起来就想揍人。”
正想回房的影原哲野立刻停下脚步,犹如野兽天生对危险有敏锐的嗅觉,服务生口中的“啰嗦家伙”让他近乎本能的警觉起来。
一般人绝不会在意这种奇怪的事吧,尤其是后面一个问题。
吃饭时是否必须离开柜台。这简直是无聊透顶的信息,如果不是因为被换脸,连他也不会关注这一点。
虽然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因为总不可以在客人面前吃东西,但是那个人却在前不久详细的加以确认,简直就像在准备着什么计划,而这一点对计划非常重要一样。
就像此时此刻的自己。
那家伙,就像在以此刻自己的立场,询问服务生。
监控器的拍摄范围,服务生离开柜台的时间,这绝不是巧合或者运气能够解释的事。
影原哲野突然有种被完全看穿的错觉,就好像在他身后的黑暗中,隐藏着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早已盯上了他,而他直到此刻,才有所察觉。
那家伙,把他当成了随意操纵的提线木偶吗?
上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是被冠以猎妆杀人狂名号的家伙。
这可真让人生气。
悄悄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态,影原哲野继续问道:“唉?还有这么奇怪的家伙?该不会是小偷吧?”
心态的变化让影原哲野的语气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幸好这个服务生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完全没有察觉。
“不会吧?那家伙是个女孩,也许是女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
“YJ的女学生?”
“不知道,不过虽然戴着口罩,但是从上半张脸来看,估计是个美人呢,长长的头发也很漂亮,做YJ的话肯定受欢迎。”
“漂亮?比我们部长还漂亮吗?就是黄泉川津子。”
“不是说了戴着口罩吗?不过我猜她没有你们部长漂亮,而且你们部长更高挑一些,如果比腿的话,绝对是你们的部长更胜一筹啦,嘿嘿。”
影原哲野暗暗皱眉,提起女人,这个服务生倒是主动了起来,可不确定的信息未免太多了一些,话说就不能观察的再仔细一些吗,如果能提供一些明显的体貌特征就好了。
眼下,唯一确定的消息是:那家伙比黄泉川矮。
长发并不能说一定准确,因为有假发的因素,所以只能做为参考。
不过,他依然认为黄泉川和这家伙肯定有关,甚至这家伙就是黄泉川的协助者。
原因很简单,在这所旅馆合宿是身为部长的黄泉川决定的。
换脸也是在这里发生的。
当巧合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那就不能再说是巧合了。
眼下也问不出什么具体的内容了,影原哲野懒得和这个服务生废话:“啊…时间有点晚了,我回去休息了,拜拜!”
第八章 不算完美的伪装
回到房间,影原哲野一一取出买来的物品,然后找到制作假胸的视频,参照着开始动手。
具体过程挺简单的,就是把同侧的胸垫用织物胶水粘起来,然后再套上肉色的连裤袜,再用织物胶水粘一下,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便假胸不小心被人大力触碰到变形,也能马上回弹,而且绝对不会散掉。
而且,这对影原哲野来说,几乎是一个天然的秘密储存位置。
从216房间带出来的东西,还有两枚他使用过并且带有指纹的,沾有受害人血迹的刀片。
明天警察过来后,很有可能会检查住店客人的随身物品,这两枚刀片藏在假胸里,绝对万无一失。
这时,两枚刀片上沾染的血迹以及带血的指纹几乎凝固了,影原哲野用纸将刀片包起来,藏入假胸,再把制作的假胸和刚才买的胸罩粘起来。
总的来说还不错,隔着衣服的话看起来和黄泉川的身材没多大区别。
然后,开始穿戴。
影原哲野先穿了件薄薄的短袖,然后戴好假胸和胸罩,并且用织物胶水把短袖和假胸粘起来,这样一来,短袖、假胸和胸罩就成为了一个整体,假胸也就不可能被撞歪,同时做跑、跳等激烈运动也没问题。
另外,穿戴当然也变得更方便了。
搞定了假胸,影原哲野在最外面又穿了一条宽松些的短袖,上半身就这样搞定了。
下半身的话也买了女性内裤,穿上之后有些紧,他几番调整,又在网盘搜索了一下注意事项,发现许多留言都在说什么羞耻。
“羞耻……”影原哲野皱着眉头,也许对于女性来说,这是个很重要的情绪,与之相关的应该还有羞涩。
但从小到大,他能切实体会的情绪就不多,羞耻感绝对不在其中。
相比起来,恐惧、愧疚这两种情绪他虽然也没有,但是还算比较容易想象和从书上了解,尤其是恐惧这种情绪最容易学习和理解了,他从恐怖片里学了不少,因为在应该害怕的多数时候,都会有背景音乐的提示,影片里的角色也会给他提供参照物。
但是关于羞耻感,即便是书上的描写,在他看来也很模糊。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为什么穿上后会有羞耻感?
既然觉得穿着不好,那就干脆不要穿才对吧,一边羞耻又一边穿,实在让他搞不懂。
而与羞耻感应该有关的羞涩,就更让影原哲野无法理解了,这个情绪通常出现在爱情作品中,比如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通常就会羞涩,具体表现是不敢看对方,也不敢和对方说话,还有脸红。
这简直是奇怪透了,话说回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
话说他想到新的点子玩比特犬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难道他爱这种狗?开什么玩笑。
而且,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弄到这种狗的,实在找不到,他也会挑选其他强壮的、生命力顽强的狗来凑合一下,莫非这要解释成男人天生的花心吗?
除了恋爱之外,似乎女性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故意展现出羞涩的一面,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女性魅力。
假如男人都喜欢女人羞涩的样子,这点影原哲野倒是能够理解,给酒鬼酒的话,酒鬼就会开心,但是所谓适当的时候,形容的未免太过暧昧了。
但是继续深究下去,也就是什么感觉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便于理解的标准。
如果不能好好理解的话,以后扮演黄泉川的时候,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纰漏。
“但是,也只能随机应变了。”影原哲野想着,穿上旅馆提供的浴衣。
旅馆提供的浴衣男女款式相同,蓝色格子的交领内袍,腰部系着黑色腰带,还有一件褐色的外袍可穿可不穿。
然后,把刚才买的女性白短袜穿上,遮住脚部的皮肤。
最后,对着手机的相机,用化妆品改变脖颈的颜色,顺便遮住喉咙、戴好假发。
到这里,伪装就完成了。
“这样的伪装,应该没问题了。”
影原哲野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放在桌子上,自己则退到远处拍下全身,稍稍试了试假胸的逼真程度,又回忆着黄泉川走路的姿势模仿了一下,总得来说,即便和原来的黄泉川稍稍有点差距,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硬要说破绽的话,应该是双手。
他的手并没有很粗糙,相反手指还很修长,但这终归是男性的手,骨节的大小、皮肤的颜色和黄泉川差别还是不小。
“看来要戴几天手套了,平时也要注意尽量不露出双手。”
“尤其是在刑警面前。”
按照他的预想,明天216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应该是早上,这个温泉旅馆虽然很一般,但是有提供早餐,并且会提前询问入住的客人是否需要。
这个工作人员,大概就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
在那之后不久,他就不得不直面警察的盘问。
总之,现在就先休息吧。
十一点半,影原哲野把手机关机并且贴身藏好,家里的钥匙、学生证等东西就放在方桌上,留给黄泉川。
也许是今天变故来的突然,思考过多导致脑力消耗太大,又或是时间太晚了,他维持着全套伪装躺下之后,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阵阵困意袭来,意识无可抗拒的越来越稀薄。
迷迷糊糊中,他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仅剩的意识拼命思考,他家里没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东西,电脑里虽然有些资料,但是真正重要的信息他都记在脑子里。
硬要说有什么不想就这样丢掉的东西的话,大概是一些用着十分顺手的手术器械,因为以黄泉川的身份开始生活之后,再采购这些东西就会很奇怪,最起码短期内是这样。
要是能找个机会,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就好了。
或许可以拜托学姐,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就是了。
话说回来,也许她过了几天那样的生活,就会想着交换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深沉的睡眠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吵醒。
影原哲野刷的睁开双眼。
216房间的尸体被发现了。
第九章 掌控局势
窗外一片漆黑,时间还是深夜。
影原哲野坐起来摇了摇头驱赶睡意,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分。
他下意识摸了摸喉咙,试了试自己的声音。
“啊—啊—”
声音真的交换了,不仅如此,他的喉结也消失了。
“花子愿望实现的时间莫非是零点?”
现在已经可以证明,之前大神阳介对于花子愿望的推理是完全错误的。
不过……
影原哲野皱了皱眉,自己睡着之前似乎觉得忘记了什么,到底忘记或者疏忽了什么?
出门之前,他在心里过了一下之前的行动,的确没留下什么纰漏,面对刑警问询的说词,他也心中有数。
也许只是错觉吧。
影原哲野推门而出。
柜台处的服务生闻声看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
“刚才有人在尖叫吧,发生什么事了?”
影原哲野当然知道服务生在惊讶什么,在他看来,一个女高中生在后半夜从同行的异性房间走出来,这之前发生过什么,不得不让人有暧昧的联想。
“哦……是有人叫了一声,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服务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我上去看看。”影原哲野走上楼梯,又突然转身做了个嘘的手势,“拜托了,不要告诉别人,我去了——”
他指了指楼梯旁,属于“影原哲野”的房间。
服务生一脸我懂得模样,比了个OK的手势。
尽管做了这样的约定后,但是影原哲野也不觉得服务生会在面对警察询问的时候,依然帮他保密。
不过,女孩子大概会在意半夜从异性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被看到,所以拜托一下应该很符合目前所伪装的“人物”。
上到二楼,不出预料的,216房门敞开着,走廊中三个民俗社团的成员正聚在一起。
中间的女孩背靠墙壁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大概就是这个倒霉蛋发现了尸体,记得她似乎叫田中加奈。
田中加奈左边,一个女孩正在安慰她,是二年级的上野纯子,另一边的大神阳介此时脸色难看握紧双拳,不过他胆子很大,竟然一直看向216房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尸体。
“你们怎么了?”
影原哲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朝着三人走去,民俗社团一共有六人,算上他自己,现在只到了四个人。
乔田翔二没在,也许是还在睡觉没被吵醒,不过黄泉川去哪了,还在睡觉吗?
“学姐!”
“太可怕了学姐!”
“学姐,千万不要看向房间里面!”
“你们的样子好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了……啊!!”影原哲野满脸疑惑的看向216里面,顿时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的时候,还慌慌张张的踩到了大神阳介,他顾不得道歉的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中,一具男性尸体背部朝上趴在床上,尸体的头部消失了,断颈处血肉模糊,也许是因为血液已经流干,尸体的皮肤惨白,从里到外散发着死亡的灰败气味,但是在尸体腰部,猩红的颜色十分刺眼,那里的皮肤被切掉了,透明的血清顺着伤口滴落在床单上,浸出浑浊的污渍。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闻到奇怪的味道,所以好奇…打开房间就看见了尸体……”田中加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着发现尸体的经过。
影原哲野演的差不多了,深吸了一口气道:“乔田同学和影原同学呢?看到他们两个了吗?”
“唉?没看到。”大神阳介愣了一下道。
影原哲野一脸慎重,模拟着黄泉川平时的语气说道:“这是杀人事件,大神你和纯子带着加奈回房间并且报警吧,在警察到来之前就呆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开门。”
“那学姐你呢?”大神阳介忙问道。
“我去确认一下乔田和影原的状况,没问题的话我会马上回房间的。”
大神阳介有些担心:“可是学姐一个人太危险了吧……”
“没问题,碰到可疑的家伙我会马上大叫的,你去帮忙报警吧,好好和刑警说清楚,让他们赶快出动人手,而且你要好好保护纯子和加奈,男孩子这时候必须负起责任来!”
大神阳介做为新生以及部员,面对同时是学姐以及部长的“黄泉川津子”,终究是选择了退让:“那好吧,学姐你千万要小心。”
眼见三人进入房间,影原哲野松了口气,他朝着221走去,试了试房门,不出预料的上锁着,黄泉川那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到底在不在房间里?
必须要确认这一点。
如果她在的话,就要在刑警来之前对好昨晚的口供。
但是也要考虑她不在的可能,并且做足准备。
一楼柜台应该有备用钥匙,影原哲野先去确认了乔田的情况,乔田平安无事,被他拜托好好呆在房间里之后,并没有露出任何疑虑。
跟着,他回到一楼,先在服务生面前,进去了一趟属于“影原哲野”的客房,出来后和柜台的服务生说明了情况:“我已经让人报警了,估计警察很快就会过来,对了,我房间的钥匙找不到了,房门锁着,请给我一把备用钥匙。”
服务生听到出现了杀人事件已经吓了一跳,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慌忙找出了备用钥匙:“在、在这里……对了,你们几个学生没事吧?”
“总之,你必须守在这里。”确认黄泉川的状态之前,影原哲野不能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说,“提醒你一下,那个杀人凶手没准还躲在旅馆的某个地方,你最好一直守在这里,确认没人能偷偷跑出去,然后等警察过来。”
“什、什么?让我守在这里?”服务生脸色发白,这可是个危险的工作,“我一个人该不会被袭击吧,警察什么时候才会来?”
“那里不是有监控器吗?躲在下面应该没问题。”影原哲野又提点了一句,接着马上回到二楼,走廊中空无一人,他来到221房间前,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黄泉川不在旅馆。
影原哲野皱着眉头打量周围,旅馆中客房的布局都是一样的,黄泉川的房间十分整洁,除了方桌上有一只蓝色的迷你行李箱外,再没有她的私人物品了。
他打开迷你行李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套衣服,衣服上,整齐排列着一串钥匙,一部手机,一张黄泉川津子的学生证。
第十章 忽略的事
黄泉川非常赶时间啊。
影原哲野心里这样判断。眼前的学生证、钥匙之类的物品,显然就是黄泉川专门留给他的,如果这还不能算证据的话——他拿起黄泉川的手机,手指在屏幕向上一滑,果不其然,连手机的锁屏密码都已经被取消了。
手机里存留的有LINE、Twitter等常用软件,点进去一看,黄泉川的账号依然保留着登录状态,其中LINE的聊天记录甚至都存留着。
通讯录中,也存着一些和黄泉川关系密切的人的号码,有她的父母、朋友、班级同学等。
当然,手机也有清理信息的痕迹,备忘录中空空如也,搜索记录一干二净,通话记录也被清空,她也有绝对不想被影原哲野知道的信息。
有了黄泉川的社交平台账号,之后以她的身份生活,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除此之外,留下的这些东西,还给了影原哲野一个重要的线索。
黄泉川是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身份生活下去的,但是,她却不愿意和自己交谈一番。
这只能说明,她在赶时间,以至于没空交谈,只能匆匆留下这些东西,然后以“影原哲野”这一身份从旅馆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昨夜的一切开始在影原哲野脑海中串联起来。
216房间的案件,很明显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作案,电棍的痕迹就是证明,这种情况,那家伙在谋划作案的阶段,多多少少会学习一些反侦察的知识吧,尤其是那家伙切下了死者的头,既然这样做了,肯定是打算把人头带走的。
那么起码要考虑一下:
作案地点。
如何进入和离开该地点。
离开和进入的路径有没有监控器或者固定人员看守。
如果考虑到这些,那家伙就会知道,如果拎着装着人头的包裹,大摇大摆的离开旅馆,可能会被柜台处的监控器拍下来。
如果那家伙知道监控器拍摄不到离开的画面,也会在意守在那里的服务生。
假设离开时被服务生看见了,警察绝对会以服务生为案件的突破口。
以死亡时间为节点,在那之后离开旅馆并且拿着可以装下凶器以及人头包裹的人,会成为第一怀疑对象。
这间旅馆的客人不多,服务生回忆起来几乎不会有什么难度,凶手的身高、性别、体型几乎一瞬间就暴露了。
同时,警察会格外在意凶手的服装以及包裹的款式,就算服务生记得不清楚也没关系,刑警们会根据服务生提供的确认信息,用地毯式搜索的方式把类似的服装和包裹全都找出样品,让服务生辨认。
说不定,他们会让身形类似的警察穿上样品,从服务生眼前走过。
只要能确定衣服、裤子、包裹中的一个,那就可以追溯到生产厂家,从而找到产品的销售点,如果运气好,刑警还能拿到本市以及邻市的产品售卖记录。
总而言之,调查到了这一步,距离破案就已经很近了。
再说回作案的那家伙,不想很快被抓住,那么带着人头离开的最好时机,就是柜台服务生不在的时候。
这一刻,影原哲野终于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忽略了,除了黄泉川之外,还有一个家伙会十分在意柜台处的监控器,以及服务生会在什么固定时间离开柜台。
或许,黄泉川和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人。
九点三十分鬼故事大会结束,黄泉川拒绝了他想谈谈的邀请。
那是因为她赶时间。
她要在服务生吃饭的这十五分钟,离开旅馆。
也就是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之间。
留给她的时间大概是半小时左右。
结合影原哲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间,黄泉川的行动时间大概只有二十五分钟。
这二十五分钟,她先是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进入216,从背后用电棍电晕死者,再用快速致死的方式将目标杀害,并且割下人头。
“也许我从卫生间出来时,她刚刚抵达一楼。”
“难怪之前她说什么,也许和我是一种人。真是让人讨厌的傲慢家伙。”
“和田中绘香一样让人讨厌。”
影原哲野喃喃自语着,捏起行李箱中的学生证,低头查看中,黑色的长发从两鬓垂落,属于黄泉川津子的端丽容颜,竟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阴冷。
……
凌晨两点一十分,警察赶到了旅馆。
安全得到保障之后,旅馆的气氛顿时缓和起来,胆大又好奇心旺盛的大神阳介来到走廊,在216门前驻足,门口处拉起了警戒线,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旁边围观。
在216房间内勘察现场的有两人,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在床前对尸体进行初步勘察,不时用戴着手套的双手直接触碰尸体的伤口,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没有。
大神阳介是来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他本以为自己会对法医那边更感兴趣,可也许是房间中那名刑警身上的气质太过特殊,以至于让他忘记了本来目的。
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他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矛盾气息,比起说话时会弹舌的“极道刑警”,眼前这个男人年轻又内敛,可他的内敛并不自然,更像是被周围空气挤压的结果。
按理来说,空气不可能挤压人的内心,除非他自己甘愿如此。
也许是发现了大神阳介的目光,刑警回过头张了张嘴,大神阳介猜他应该是想让自己离开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没有开口,而是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一回头,也让大神阳介看到了他的正脸,他的五官端正,只是法令纹很深,大概是因为少白头很严重,他的头发不长,灰白的颜色看上去充满暮气。
“岸田,你来看一下。”
听的岸田这个姓氏,大神阳介恍然大悟,他知道这名刑警是谁了。
他从乔田翔二那里听说,一年前有名记者从一个年轻刑警那里,取得了田中绘香案件的调查进度和刑警各人的怀疑对象,还套出了“如果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是影原哲野,那一切都说的通了”这样的话,内容刊登在报纸上之后,影原哲野的父亲跳楼自杀。
那名涉事刑警,就叫岸田正义。
第十一章 案情
大神阳介正准备听听两个人会聊什么时,隔壁房间忽然打开,是乔田翔二已经做完笔录了,送他出来的警察看到大神阳介,就招手叫他过来:“大神同学,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话,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就好了。”
没办法,大神阳介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
216房间,岸田正义来到尸体旁边:“有什么发现吗?”
法医指了指尸体的断颈:“被砍掉头的方式有点奇怪。”
“奇怪?”
“如果凶手因为某种目的要砍掉受害者的头,正常来讲只会使用一把刀吧?”
“是这样没错,以凶手的立场来考虑,如果是持刀行凶,多数都是用凶器分尸的,如果不是持刀行凶又想要分尸,通常是就近寻找分尸工具。”
“但是这具尸体断颈处的痕迹,明显是两把刀造成的,而且是一大一小。”
“唉?”
“尸体脖颈的皮肉是被切割开的,不是砍开,切痕短促,这是小刀造成的,而且下刀人的手法非常熟练利落,每一刀都又准又稳,你可以想象一下,凶手拿着一把小刀站在床前,就好像在处理牛肉一样,一刀一刀将尸体脖颈的皮肉切割开,做这些的时候,那家伙冷静从容,完全不受血腥场面的干扰。”
“这么说,凶手有可能是屠夫、厨师、医生之类的职业?”
“我检查尸体颈椎断口时,又发现了砍痕,砍痕明显属于一把更大的刀,而且凶手在劈砍时有几刀砍歪了,在更下方一点的骨骼上留下了痕迹,这和切割皮肉组织的冷静熟练又有点冲突。”
“你的意思是?”
“也许凶手有两人?他们先后进行了分尸工作。”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案例,即便是多人作案多人分尸,也没有两人先后对同一处部位动刀的情况。”岸田正义皱起眉头,假设是两人合伙作案,通常这两人是非常信任彼此的关系,比如亲人、夫妻等。那么,分尸的工作通常会由胆大的一方负责,另一人则负责清理现场痕迹。
极端情况的碎尸案,虽然有多人参与碎尸的案例,但是通常也是甲负责胳膊,乙负责腿这样。
更何况,只是砍掉头的话,对于体力的消耗应该不大,更多的是血肉模糊场景对于精神的冲击,可是法医说凶手在切割皮肉组织时冷静从容,而且手法熟练利落,这种情况更加不可能因为劳累中途换人了。
“那就奇了怪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用大刀进行切割呢?刀更大切割也会更方便,而且骨头上砍歪的痕迹也让人在意。”
“也许……凶手并不习惯使用大刀。”
“岸田,你是说……”
“因为大刀不顺手,所以在砍断颈椎时砍歪了,你说切割皮肉的刀有没有可能是手术刀?”
“不像,手术刀应该更锋利一些,切痕会更长,而且你看这里的字迹。”
岸田正义将目光投向尸体后腰,那里的皮肤被切割掉了一部分,痕迹正好是一些字。
第一个。
难道说,这又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这里的字迹没办法做笔记鉴定,但是从切口来看,并不像手术刀。”
岸田正义眉头紧缩:“为什么会写在这里呢?切割背部中央的皮肤应该更方便,对了,死因能确定了吗?”
“除脖颈外尸体表面没有明显外伤,从脖颈伤口的生活反应来看,那里是死后创伤。胸前尸斑颜色无异常,也不是中毒。啧,具体死因只能等回去解刨才能确定死因。”
“死亡时间呢?”
“尸斑开始融合,手臂、腹部尸僵明显,肌肉超生反应微弱,综合判断在四到五小时之间。”
法医说完后,问道:“你怀疑凶手是个医生?”
“这……”岸田正义顿时迟疑起来。
“只是和我说说怕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别人。”法医叹了口气,“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真正错的明明是那个记者,不是你。”
法医流于表面的开导没什么作用,不过因为对方的身份,岸田正义还是说道:“说凶手是个医生有点太武断了,不过凶手对血腥场面的适应性很强,这也许和职业有关,严谨一些的话,只能这样思考了。”
……
“诚美,这个黄泉川的笔录你来询问吧,我在旁边协助。”
“是那个三年级的部长吧,交给我好了。”
“这个女孩的父母都不是简单的人物,等一下你可不要太凶了,不然就麻烦了。”
“嗯?莫非是什么县议员家的小孩?”
“是知名学者啦,似乎也是许多大会社的顾问,总之,这种家伙很难搞……”
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正在低声交谈着,下一秒,他们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姿容端丽,身形高挑的少女出现在两人面前,她面色冷淡的审视两人,之后才让开身体道:“下次背后议论别人时,拜托不要在当事人门前。”
“非、非常抱歉……”
两个警察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深深地鞠躬,背后议论别人又当事人撞破,如果传出去,很难不社会性死亡。
“要做笔录对吧?请进。”
看到对方没追究,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就是黄泉川同学吧?我是刑警松下诚美。”
少女点点头,请两个警察进入房间,双方隔着方桌坐在榻榻米上,她稍稍低头说:“那么,请多指教。”
“唉?啊…请、请多指教。”松下诚美慌忙回应了一句,她心想这就是成功人士子女的礼仪吗,真是无可挑剔。
整理好心态以及笔纸后,她问道:“黄泉川同学能大概说一下昨晚的情况吗?”
“可以。”少女点点头,不过还没等两个警察松一口气,她又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们确认过影原同学的情况了吗,我安排大神他们三个报警之后,只确认了乔田的情况,旅馆中找不到影原同学,是我带他们来合宿的,他们的安全情况请告诉我。”
松下诚美和同伴对视一眼,不禁有些头疼,到底谁才是被询问的一方啊?
“这……大神同学他们都很安全,只是影原哲野不见了,目前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寻找,黄泉川同学请放心吧。”
松下诚美再次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态:“那么,我开始问了。”
第十二章 离奇失踪
松下诚美看到同伴已经准备好了记录,就说:“黄泉川同学,据说七点半到九点半是你们社团的鬼故事大会时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影原同学迟到了,是我去房间叫他的。”
“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影原哲野突然邀请你谈谈,你当时拒绝了,为什么呢?”
“因为我有点头疼,而且他邀请的太突然了,那种气氛下,下意识的拒绝了。”
“但是之后两位女同学邀请你泡温泉,你为什么又同意了?”
“只是找个理由快速离开而已,避免尴尬。”
“但是据另外两位女同学所说,你也没去温泉,之后你去做了什么呢?”
“当时我不太舒服,打算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如果好转的话就去温泉找她们,但是稍微躺了一会儿,我还是不舒服,就打算洗澡之后直接休息,从浴室出来时,我看到房门下面有一张字条,是影原同学写给我的。”
“字条?写的是什么?字条还在吗?那大概是几点的事情?”
“我没有注意时间,纸条上写着影原同学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请我务必去找他。我有点担心,于是去他的房间找他,但是他没在,我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是因为听见了二楼的尖叫声。”
“你下楼的时候有看到柜台的服务生吗?”
“没有,我下楼的时候柜台那里没有人。”
正在记录的男性刑警忽然皱了皱眉:“当时已经很晚了吧?黄泉川同学你在深夜去异性的房间,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正坐的少女忽然歪了歪头:“性骚扰?”
男刑警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非常抱歉,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只是……哦、对了,影原哲野身上有很多不好的传闻吧,深夜去找他,会有安全隐患的吧……”
少女面色冷淡,似乎对眼前两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影原同学被流言困扰,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失职吗,而且在他加入社团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只是其他社团成员不知道而已,这样基本的信任我们还是有的。”
男刑警已经满头大汗,求救似的看向松下诚美。
松下诚美心中暗骂同伴,不得不帮忙道歉,眼见少女的神色不见缓和,她只能转移话题:“对了,影原哲野写的字条,可以交给我们吗?”
“可以。”
确认字条的内容和少女说的一致,松下诚美将之保存好,又问道:“对了,黄泉川同学你刚才说在影原哲野加入社团之前你们就认识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概半年之前,我在图书馆查阅水野神社的资料,他主动来和我交谈,当时有关他的流言已经很多了,我认出了他,开始还有些害怕,可是熟悉之后发现影原同学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们之间的联络很频繁吗?听你的口气,似乎很信任影原同学。”
“不算频繁,最开始只是在图书馆碰面,交流各地民俗和都市传说,后来发现他升入了我所在的高中,接触就越来越多,我觉得合适的时候,就邀请他加入了社团。”
“那么你们没有交换联络方式吗?为什么影原同学用字条约见你?”
“他加入社团后,我提过交换联络方式,不过被影原同学拒绝了。”
“唉?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松下诚美感觉眼前的少女和影原哲野的关系似乎有点暧昧啊。
该不会是黄泉川津子在图书馆的几次接触中,喜欢上了影原哲野,之后发现他升入了自己所在的高中,于是兴高采烈的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社团,之后顺势提出交换联络方式,没想到被冷漠的拒绝了……
不行不行,工作的时候怎么能想八卦,被岸田前辈知道的话,肯定会挨骂。
不过,还在旅馆的这几个学生,大概都和命案无关吧,那个不见了的影原哲野除外。
说实话,在知道案件发生地有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失踪后,松下诚美几乎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对方。
如果能够调查到影原哲野作案的证据,岸田前辈一定会开心吧,能够证明一年前的田中绘香也是影原哲野杀害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短暂的分神过后,松下诚美忙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听到二楼的叫声之后,黄泉川同学又做了什么呢?”
“听到叫声,我就跑出来查看,然后安排大神、纯子和加奈呆在一起等你们过来,之后我去确认了乔田的情况,但还是找不到影原同学,之后我打算先回房间时发现钥匙不见了,就去柜台找服务生拿了备用钥匙,然后就一直呆在这里直到你们过来。”
“钥匙还是没找到吗?”
“没有。”
“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也没有。”
“影原哲野想商量的是哪方面的事,黄泉川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松下诚美出去和对方交谈了几句,再回来时,她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手里也多了几张纸。
“我们找遍了旅馆和附近,没有发现影原哲野的行踪。”她低头扫了几眼纸张上的内容,再抬头时,眼神都锐利了起来,“柜台的值班服务生说,大概十一点时影原哲野从外面回来,还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影原哲野回了房间,当时黄泉川同学应该在他房间吧?”
“什么?影原同学十一点进入过房间?”
“服务生亲眼看见的,而且直到你从房间出来之前,那扇门都没有打开过,换句话说,影原哲野进入房间之后就凭空消失了,而你是唯一可能察觉的人。”
“这怎么可能?”她先是露出震惊之色,随即蹙眉做出思考的样子,几秒后坚定的摇了摇头,“服务生在说谎,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醒来后你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吗?或者其他地方有不对吗?”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松下诚美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她举起一张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比如说在去影原哲野房间的路上,哪怕是和这个人体型相似的背影也可以。”
照片中是一个脸颊凹陷的消瘦男性,他的头发很长,打着耳钉,穿着像是暴走族,只不过年龄有些大,大概三十几岁。
“没见过,这个人是?”
这些信息是要对媒体公开的,松下诚美没有隐瞒,深吸了口气说:“他叫长谷浩一,是住在216房间的房客,现在他和影原哲野一样,从旅馆离奇失踪了。”
第十三章 方便利用的家伙
“长谷浩一?216的房客不是死了吗?”
“死者的身份目前我们还在确定中,目前来看失踪的长谷浩一和影原哲野有重大作案嫌疑,黄泉川同学,你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吗?”
这一消息来的实在震撼,就连旁边记录的男刑警都不由抬起了头。
“我很难想象影原同学会认识长谷浩一这样的人,也从没听他提起过。”
“那么最近影原哲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可以。”松下诚美不死心的问道。
“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昨晚忽然用字条找我,除此之外…抱歉,我觉得一切正常,而且我们接触的时间也很有限。”
“这样啊,我也是为了尽快破案,希望黄泉川同学谅解。另外,之后回忆起任何可能和案件相关的信息的话,请联络我。”松下诚美推过来一张名片,同时宣告了问询的结束,“感谢你的配合。”
“影原同学…真的可能是凶手吗?”少女拿起名片,注视着上面的号码,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松下诚美。
“目前来说,影原哲野是有作案嫌疑的,当然,真相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对了,现在时间很晚了,我们安排人手送你回家吧。”
“不必了,我家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那么,我们告辞了。”
……
两人离开房间后,影原哲野缓缓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伪装的很完美啊,起码那两个菜鸟刑警没有看出破绽。”
除了满意自己的伪装之外,他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也进行了一番包装和伪造,而这些内容两个菜鸟刑警也完全没有察觉,这当然也不能怪他们没用,即便是经验老道的刑警,在另一方无法提供口供对峙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看穿他的手段。
可以说,他几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更多的嫌疑推向了“影原哲野”,尽量让黄泉川这一身份在警察眼中是无辜的,而做为间接证据的字条——当然也是真的,这样的字条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制作出一百个。
“尸体断颈处的切痕,法医应该已经鉴别出来了吧,那样整洁利落、对技术要求颇高的切割,可以完美洗去黄泉川这一身份的嫌疑,当然,影原哲野的嫌疑也随之增加了,当时还真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影原哲野思索着警察可能掌握的线索,推导他们接下来可能的调查方向。
编造了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早就认识这一信息,就是为了能够有机会引导或者介入警方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在适当的时候如果她提供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又查之又物的话,警方就不可能再怀疑他了。
唯一的问题是松下诚美是个新人刑警,想必在调查本部起不到什么主导的作用,提供给她信息,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另外,死者竟然不是216的房客,这还真是出乎预料,他是怎么来到旅馆,并且进入216房间的?”
“长谷浩一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这绝对是警方接下来的重点调查方向。”
“死者又是谁呢,和黄泉川有没有人际关系,假设是有矛盾的人,恐怕还是会被怀疑。”
“还有死者的头以及凶器,假设被警方找到死者的头,法医鉴定一下头颅那边的伤口,尸体上显示‘凶手从容熟练的切割脖颈皮肉’这一错误信息就会被识破,这绝对不行。”
“还有一处破绽就是影原哲野在自己的房间离奇失踪了,服务生等于目击证人,不过只要面取大人是真实的这个事实不暴露,警方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总而言之,这些方向是我要注意的,如果能够一一处理掉潜在的隐患,那就更好了。”
边换衣服,影原哲野已经边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计划,他拎着迷你行李箱离开,路过216房间时,下意识转头朝里面望去。
房间内,检查门锁的岸田正义听到脚步声,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影原哲野突然停下脚步。
“岸田正义警官,久仰大名,我是黄泉川津子。”做为利用目标,岸田正义比松下诚美合格太多了,这家伙因为影原健太跳楼自杀,到现在还心怀愧疚着。
一年前的事件中,影原哲野做为未成年人,虽然被调查本部怀疑着,可是依照未成年犯罪的不公开原则,警方不应该把他的信息泄露给任何媒体,何况即便到现在,依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
而触犯了这一原则的岸田正义,面对跳楼自杀的影原健太,自然而然成了通常意义上的“罪魁祸首”。
‘对这家伙来说,我是不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绝对比眼下这件案子更重要。’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将自己的恶意隐藏的更深了。
岸田正义看着忽然停下并且转过身来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脸上淡淡的笑容让他莫名寒冷,又莫名熟悉,他仔细回忆,发觉自己的确和这位女高中生没有交集:“你认识我吗?”
“当然,我听影原同学提起过你。”
听的影原这一姓氏,岸田正义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过来几秒钟,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别开了眼神,没有开口。
影原哲野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似乎一年前田中绘香的案件,岸田警官就参与了调查,这次的案件也涉及到了影原同学,岸田警官又参与其中了啊。”
“我……”岸田正义的眼神躲避了几下,似乎想要解释,想要坦然面对这个问题,可最终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总之,我会把案件调查清楚的,你和影原哲野的关系是?”
“我是他的同学,那么,可以给我一张岸田警官的名片吗?”
岸田正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取出名片递过来:“如果有什么可能和案情相关的信息,请直接和我联络,万分感谢。”
要感谢的是我才对。影原哲野收好名片,微微一鞠躬:“那么,我告辞了。”
第十四章 消失的东西
夜色正浓,街道上路灯昏黄,鲜有行人。
影原哲野之所以知道黄泉川家的位置,是在她的手机上,找到了曾经的邮递单据,上面写有她的住址——长野四町目。
这是有名的富人区,影原哲野来过的次数有限,幸好路上没人,左右的独栋别墅也熄灭了灯,他可以慢慢找。
5839。
最终,影原哲野停在了一栋简约现代的独栋别墅前,他用钥匙打开门,心想要尽快联络开锁公司,因为不清楚黄泉川手里还有没有备用钥匙,假设在他熟睡的时候,黄泉川突然偷偷潜回来,那可不妙了。
在玄关换了鞋,他顺手打开灯,黄泉川的父母不在,他们是知名学者,经常要出差前往各国参加学术会议,偶尔还要去各种各样的大学演讲,之前黄泉川在社团提议合宿的时候就提起过,半个月内她的父母都不会回日本。
柔和的日光灯照亮客厅,突然,影原哲野双眼一眯。
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手提包里面装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将提包撑的有些变形。
放下黄泉川的迷你行李箱,影原哲野来到茶几前,戴上回来路上买的医用橡胶手套,缓缓拉开手提包的拉链。
拉链还没有完全拉开,他就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
一颗人头。
影原哲野没有急着查看人头,而是重新打量起房间,客厅的左右两侧都有房间,右边还有通向二楼和地下室的楼梯,不论怎么说,如果要在别墅藏身,应该有不少地方可选。
黄泉川回来过,甚至,也许她依然在这栋别墅之内。
“如果在的话就好了啊。”
影原哲野喃喃自语着,走向左侧的走廊,顺手开灯,里面有两扇门,他先缓缓推开第一扇。
吱呀。
房间里的黑暗逐渐展现在影原哲野眼前,借着走廊中的灯管,能够大致看清这是一间书房,不,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库。
入目所见,房间四壁全是高高的书架,各类书籍密密麻麻的摆放其中,大概是为了存取高处的书籍方便,还有两把轻型木质梯子就靠在书架上。
这还真是让人吃惊,因为有相当多的部分仅看书名,影原哲野都无法确认这是什么类型的书,如果想要理解其中的内容,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行了。
他打开灯,顺手摸了一把书架格子的内壁,指尖没有灰,看来这个房间经常被使用,因此打扫的工作也没有懈怠。
退出房间,他缓缓推开另一扇门。
出乎预料的,这竟然又是一间书库,和对面书库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间书库里书籍的专业性低了很多,有相当多各国小说的翻译本以及文件夹。
他随便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存放的是三年前,黄泉川的父亲和一家会社签订的商业合约,想必剩余的文件夹中存放的也是类似的东西。
“真不愧是学者的家,光是书籍就有这么多。”
检查完两个书库,影原哲野来到右侧,这边同样有两个房间,衣帽间中有一家三口的四季衣物,另外一处则是货真价实的书房了。
这间书房中有两台电脑,宽大的电脑桌上有各种各样办公需要的物品,最引起影原哲野注意的是右侧电脑桌的上放着一个相框,那里有黄泉川一家三口在富士山的合照。
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在几年前,那时的黄泉川显得有些稚嫩,她站在父母中间,比出可爱的造型和表情,身上的衣服款式也相当漂亮可爱。
“学姐和父母相处时是这种模样吗?伪装起来倒是不会太费力。”
“不过,那时的学姐审美还真是糟糕。”
将相册放回原位,影原哲野心想明天也许该抽时间看看这两台电脑里有什么,比如学姐父母的日记或者写过的文章,如果能从中进一步了解到学姐和父母的相处模式,那就帮大忙了。
这方面,是他最担心暴露的地方,亲情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基础的东西,每个人和家人都有不同的相处模式。
可是对影原哲野来说,亲情是他感觉不到的东西,不论是母亲去世,还是影原健太跳楼自杀,他都没什么感觉,不悲伤,也不觉得高兴。
以影原健太来说,他跳楼自杀,据说留下了一封遗书,这也是警方判定他是自杀的重要证据。后来警方要把遗书归还给他,可是他觉得根本无所谓,他对遗书的内容不好奇,反正影原健太自己不想活了,因此跳楼,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还记得,当初他看也不看的将遗书递回去,并说遗书就当作证据存放在警部时,负责转交遗书的警察那看怪物一般的表情。
当时,那名警察没有抑制住好奇心,询问他为什么,影原哲野也好心的告诉了他实话,反正人总是会死的,能在自己想要结束生命的时候结束,也是不错的事。
话说回黄泉川的父母,也幸亏这两个人是忙碌的知名学者,如果是普通家庭中朝夕相处的父母,即便是影原哲野,也完全没信心能伪装下去,除非能有当事人的帮助。
“接下来,先去地下室看看吧。”
通向地下室的楼梯相当阴暗,因为需要穿戴假胸,影原哲野穿得并不算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凉意。
嘎吱、嘎吱……
看来黄泉川一家并不经常使用地下室,木质的楼梯保养的并不好,踩上去会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不知道哪里有灯,就用手机的光线照明,当进入地下室的第一瞬间,他就注意到了那处明显的痕迹。
正前方的杂物桌上,有处一尺长、半尺宽的颜色异常,相比周围落满灰尘的的狼藉,这里竟然干净的多,他用手指一摸,白色的橡胶手套几乎没有被染黑。
很显然,这块方形的空地一直摆放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挡住了灰尘,这才使得桌面比周围干净的多。
现在,那东西被拿走了。
“难道说是和面取大人有关的东西?”
“从体积上看,想必不是特别轻便的物品。”
“话说回来,这里的东西都拿走了,想必学姐已经离开了。”
影原哲野有些失落,开始检查杂物间剩余的东西,本来他以为不会再有发现了,可当看到一捆小学生才会使用的,明显有些破旧的书本时,他还是惊讶起来。
“连这种东西都保存着,实在是太幸运了。”
教科书之类的没什么作用,让影原哲野在意的是课本,如果有假期的实践活动笔记和作文,那就太幸运了。
通过这些,几乎可以还原出学姐家庭的氛围、父母的性格以及她和父母的相处模式,掌握了这些,他就不容易露馅了。
可是,当影原哲野蹲下想仔细翻找时,忽然发现书摞最顶端的一本,表面竟然完全没有灰尘,他拿开这一本,下面依然是干净的,一直向下找到第十三本,这才发现了明显缺乏打扫的痕迹。
“学姐除了拿走了杂物桌上的方形物品,还动过这一摞书。”
影原哲野目光一凝,开始整理书摞,他将一年级的课本放在一起,二年级的放在一起,如此整理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终于发现了问题。
看到现在,他竟然没有发现一篇作文,一份实践活动笔记。
“小学的课本存着,中学和高中的应该也存着。”
影原哲野很快就找到了初中和高中的课本以及作业,不出预料的,和小学课本那边的情况一样,不论是初中还是高中的课本里面,都没有一篇作文、一份实践活动笔记。
都被黄泉川津子拿走了。
“好奇怪,为什么要专门拿走自己写过的作文和实践笔记?”
第十五章 死者ABB
影原哲野唯一能肯定的是,黄泉川拿走自己写过的作文和实践笔记,绝不是为了增加他暴露的可能。
如果她想让影原哲野暴露,其实只要不留下手机就可以了,虽然他可以编造一下说手机被偷走了,然后再想办法以“黄泉川津子”本人的身份追回号码、社交平台账号,但是里面的聊天记录就没了,那时候暴露的可能就大多了。
所以说,黄泉川拿走作文和实践笔记,是在防备他,但是防备的是什么,他还没搞明白。
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和面取大人有关,但直觉并不一定可信。
退出地下室,影原哲野又看了一圈二楼,别墅的二楼除了有主卧次卧之外,还有两个客房以及一些功能性房间,黄泉川当然是不在的,更一步的检查现在还不着急,于是影原哲野回到一楼。
他先去厨房那边找了几个垃圾袋平铺在茶几上,然后将黑色提包挪到垃圾袋上。
还好,没有血迹渗出来。
跟着,他将黑色手提包的拉链完全拉开,里面的头颅后脑朝上,这家伙头发还不短,
影原哲野揪住这家伙的头发,缓缓将之提了出来。
看到对方那张因生命流逝而变得灰败的脸时,影原哲野愣了一下。
长谷浩一。
这是怎么回事?
在旅馆,松下诚美给他看过长谷浩一的照片,并且告诉他这是216的房客,已经离奇失踪了。
“难道说是警察判断出错了?”
影原哲野把长谷浩一的头摆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不应该,就算是再怎么蠢的警察,确认被害人身份这一点,应该不会出错吧。”
他虽然不知道警方是怎么确定216的尸体不属于长谷浩一的,但是警方既然专门调查长谷浩一的行踪,肯定有确凿的证据支撑他们这么做。
“难道说长谷浩一是之后被杀掉的?”
“如果是这样,黄泉川把人头送到这里是做什么?216房间尸体的人头又去哪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再次打开手机的电筒,蹲在茶几上扒开长谷浩一的眼皮,通过一颗人头鉴别死亡时间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没有缩瞳剂和散瞳剂,只能通过观察角膜以及嘴唇来大体推断死亡时间。
目前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分,他发现长谷浩一的角膜已经出现了浑浊,同时嘴唇开始皱缩,这证明长谷浩一的死亡时间肯定超过五小时了,也就是昨天夜里十点二十分之前,长谷浩一就已经死了。
黄泉川是九点半在216房间作案,之后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中间离开旅馆,那时候她手里还有一个急需处理的人头,就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杀了一个人?
影原哲野有些不相信,因为很难解释的通,假设黄泉川是想让他帮忙处理人头,那应该将全部的人头都丢过来才对,反正放一个人头在这里,也足以证明杀过人的事实了。
所以如果她杀了两个人,现在茶几上应该有两个手提包才对。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将人头放平,然后一点点捋平脖颈伤口处的皮肉,他亲手处理过216房间尸体的脖颈,对于几处相当有特点、他切割时费了一番功夫的地方还有印象。
以他来看,长谷浩一人头上的伤口和216尸体的伤口,起码有两处是可以拼接起来的,如果说这是巧合的话,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吧。
如果让他来进行两次分尸,他有把握可以制作出一模一样、难以分辩的伤口,可这是他从一只只比特犬身上得到的技术。
从长谷浩一头颅上的痕迹来看,黄泉川绝没有这种技术。
那么,剩下的解释只有一个了。
“长谷浩一的人头,是从216房间的尸体上切下来的。”
“但是,警察却说尸体并不是长谷浩一,长谷浩一已经离奇失踪了。”
“尸体和头不属于一人。”
假设他的判断没错的话,也许长谷浩一也经历过换脸。
影原哲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按照面取大人的传说,后天他的头发就会和黄泉川交换,那时候如果把他杀掉,然后切掉头,就会出现了眼前这种离奇的情况了。
“难怪、难怪……”
难怪黄泉川要把尸体的头切下来,假如不这样做的话,几乎是在告诉警察,面取大人的传说是真实的。
“长谷浩一和另一个人的头发明显已经交换过了。”
影原哲野思索了一下,真正的长谷浩一应该还活着,眼前这家伙是和长谷浩一换脸的人,他戴着长谷浩一的脸入住旅馆,所以216登记入住的姓名是长谷浩一,就像是现在的自己在伪装黄泉川一样。
“如果将脸、身体、身份分开,就清楚多了。”
“长谷浩一是A,另一个家伙是B,再把脸和身体分开,换脸之前,两人分别是AAA和BBB。”
“第一个A代表的是脸,第二个A代表的是身体,第三个A代表身份或者说意识体、灵魂,那么换脸之后,两个人变成了BAA和ABB。”
“BAA是长谷浩一,ABB是死者,这只要看第三个字母就行了。”
“所以从警方的视角来看,长谷浩一从旅馆离奇失踪了,但事实上,这个失踪根本不存在。因为长谷浩一根本没去过旅馆,去旅馆的是用着长谷浩一脸的ABB。”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不禁笑了起来,愚蠢的日本警察不知道面取大人是真实的,他们有能力破掉这个案子吗?
“总而言之,花子第二个愿望已经成真,那么死者和长谷浩一的换脸时间,最短也在四天前。”
“黄泉川又将头特意切下来,显然是怕警方发现面取大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至少花子的第六个愿望还没有成真,双方的DNA、指纹等特征还没有交换,否则就不需要切掉头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又摇了摇头。
“不,应该是花子的第四个愿望还没有成真,如果两个人的身体已经交换了,那就绝不能切掉人头,因为一旦进行DNA化验,就会出现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
举个简单的例子,十天后他的外貌以及身体将完全变成黄泉川津子的模样,但是他的指纹以及DNA还没有和黄泉川交换,那时他被杀掉,警方又无法判断身份,只能进行DNA化验的话,就会从一具女性尸体身上,提取到属于影原哲野的DNA。
说不定还能提取出Y型染色体。
同理,如果长谷浩一和死者的身体已经交换,那么鉴定DNA的结果和家属辨认尸体特征得到的结果就可能对不上。
“这么说来,真正的长谷浩一也危险了。”
影原哲野坐会沙发上,喃喃自语。
“假设不在第四个愿望实现前,也就是换脸的十天内杀掉真正的长谷浩一,第四个愿望就会如期而来。”
“到时候真正的长谷浩一就会变成BBA,那么在警方眼里,等于一个死掉的人又重新出现了。”
“如果等到第六个愿望实现,那就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因为那时的长谷浩一,除了自我意识之外,已经全都变成了B,连DNA也不例外。”
“对黄泉川来说,这样的家伙是必须要除掉的,而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突然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第六个愿望实现之后,我的大脑将会变成黄泉川的大脑。”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大脑比正常人缺了一点东西,学术上他这种类型的人叫做精神病态患者。
那么,如果他的大脑改变了,他岂不是会获得正常人会有的感情?
第十六章 最终的善后
搜查本部。
“前辈,笔录已经整理完毕,可以让那个服务生回去了吧?”松下诚美将整理好的笔录交给岸田正义,“关于影原哲野的部分,我直接说吧。”
“好,你说吧。”
“九点半,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大神阳介和影原哲野一起去了卫生间,具体在卫生间待了多久他不确定,但是远超正常上厕所的时间。”
“之后,影原哲野应该去找了黄泉川津子,并且从门缝塞进去一张字条。”
“大概十点半,柜台处的服务生看见戴着面具的影原哲野从二楼回到房间,之后换了衣服,离开旅馆。”
“十一点左右,影原哲野从外面回来,和服务生交谈了一阵,交谈的内容颇有针对性,很可能是他故意套话。”
“之后影原哲野回到房间,就此彻底失踪。”
岸田正义听了,深深皱起眉头。
松下诚美这时分析道:“前辈,我总觉得黄泉川津子这家伙很值得怀疑,按照她的供述,她十点左右进入影原哲野房间,然后不小心睡着了,可是十点半影原哲野回过房间,而且还换了衣服,黄泉川津子难道一点也没察觉到?”
“更何况,十一点影原哲野回到旅馆,从房间离奇失踪,怎么想都和黄泉川津子脱不了关系。”
岸田正义想了想说道:“可是,就算黄泉川津子在撒谎,也不能证明她和杀人案有直接关系,只能说她也许和影原哲野有特殊的关系。”
“对了!”松下诚美忽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问询黄泉川的时候我就想到过,那家伙和影原哲野绝对有暧昧的关系,说不定她喜欢影原哲野,只不过被拒绝了。”
岸田正义叹了口气,他知道松下诚美是恋爱脑发作了,只不过这次可能她是对的:“说说被害人和长谷浩一吧。”
“好,目前调查到的信息都是从搜查本部的档案里找到的,不太详尽,其余信息要走访调查和问询。”
松下诚美说完,直接念起报告:“被害人大岛真树,男,34岁,高中时代退学,退学原因还不知道,目前无业,有十二次被拘留的记录,其中五次是因为飙车,三次因为在便利店偷窃,剩下四次都是因为打架。”
“大岛真树还有个妹妹叫大岛真奈,目前在本地一家会社做会计工作,她曾经保释过三次大岛真树,之后就没再管过了,要联络大岛真奈,应该要明天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旅馆服务生并没有看见大岛真树进入旅馆,他从下午五点上班,中间只有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去吃了饭,我们调取了监控录像,加速看了一下,服务生没有说谎,他的确一直在柜台。”
“这么说,大岛真树是在五点之前就进入旅馆了,并且说不定一直呆在216房间里。”岸田正义取出自己的调查笔记,将这一条记录了上去。
法医确定的大岛真树死亡时间,已经精确到了九点十五到九点四十五之间,这也就排除了大岛真树是趁服务生吃饭时进入旅馆的可能。
“说说长谷浩一的状况吧。”
“是,这个长谷浩一更是人渣中的人渣。”松下诚美将报告翻到下一页,“长谷浩一,男,35岁,十七年前欺凌致死案件的主角,在此之前他就是有名的问题少年,打架、盗窃、抢劫同学屡教不改,后因为欺凌致死案被判十二年,当时他正是高三。”
“出狱之后,长谷浩一有几次飙车被拘记录,记录显示他曾经和大岛真树一起飙车被抓,所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我觉得可以调查一下两个人的关系,这个长谷浩一绝对有相当大的嫌疑。”
岸田正义想了想说:“这样,你把长谷浩一家人以及大岛真奈的联络方式传给我,明天我去走访调查一下,经常和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飙车的暴走族你去调查一下,看看大岛真树和什么人有矛盾。”
松下诚美点点头,传送好信息后又问:“影原哲野那边呢?这家伙没有亲人在了吧,他的情况怎么调查,要不然我再去问问黄泉川津子吧,她绝对知道些什么。”
“影原哲野…还是我去吧,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岸田正义在调查笔记上加了一笔,又忽然抬头,“对了,长谷浩一欺凌致死案的受害者叫什么?”
正在整理个人物品的松下诚美闻言,放下手中的物品,脸色很沉重,
“那女孩叫,鬼冢沙耶加。”
……
“锤子、锯、电钻、锋利的刀…有这些的话应该足够了。”
影原哲野在别墅中找齐了工具,之后拎着人头进入地下室,他在地上铺好垃圾袋当作隔层,扶好人头后,缓缓将刀伸了过去。
呲、呲…
咯吱咯吱…
咚咚…
卡啦卡啦…
地下室开始传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有的像是刀尖划过坚硬物体,有的像是锯条打滑,紧跟着在几声电钻的翁鸣以及锤子的敲击声过后,里面终于安静下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影原哲野终于走出地下室,他拎着一袋零碎的东西进入车库,这里有汽油。
一样的倾倒汽油然后焚烧,他把已经脏了的橡胶手套也顺手扔进火中,然后重新戴上一双干净的。
等到火焰熄灭时,那一堆零碎的东西已经完全碳化了,影原哲野从中挑出骨头来,他本来也没想着将骨头也烧毁,剩余碳化的东西就碾碎掉冲进马桶。
剩余的骨头当然也不能随便处理,如果被警方拿到手,其实还是可以拼起来做人脸复原的,因此影原哲野不打算扔掉,先藏着吧,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买一点石膏粉彻底封存起来就可以了。
到时候做个什么形状好呢?球形不容易放,正方体又太普通了,圆锥似乎不错。
将做为凶器的刀和骨头包起来放在地下室杂物间的角落,影原哲野又将车库的卷帘门打开,现在是四点半,再过半小时也许就会有零星的邻居起床了,不过幸好今天在刮风,半小时应该足够散掉味道了。
跟着,他清理了使用过的工具,去二楼洗了个澡,又给自己做了早餐,这才找了一家公司,联络换锁的事情。
放下电话,活动了一下脖子,他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第十七章 岸田正义来访
影原哲野睡醒时已经上午十点钟了,他大概睡了三个小时,换锁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暂时他还没通知黄泉川的父母,这个电话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他还没决定好。
学姐的卧室在别墅二楼,当然,现在这里是他的领地了,房间里女性化的味道并不浓,即便是毛绒玩具也大多是棕色、鹅黄色这种,粉色、红色之类的东西屈指可数。
衣物也是一样,虽然衣帽间在一楼,不过从放在卧室的几件睡衣看,黄泉川喜欢的颜色大概是白色、黑色、浅蓝色等,款式也多是简单朴素类别。
影原哲野清醒了一下,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一条垂到脚面的深绿色长裙,假胸外面穿了件白衬衫,再加一条黑色外套,这身打扮以高中生来说略显成熟,可如果说是高三的女生,就又可以理解了。
鞋子的话,影原哲野的脚比学姐大一些,他一连试了好几双,直到选中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靴,相比起其他几款,这个尺码相对合适,而且模样还比较新,他猜测可能是黄泉川的父母从外面买回来送给她的,但是因为尺码不合,所以没穿过。
女性衣服不好的地方就是装不了东西,以前他出门时极少拿包,手机钥匙之类的东西可以放在身上的口袋里,可是现在不行了,这套衣服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口袋。
学姐的包也不少,影原哲野认识的就只有其中的几个知名品牌,他随便拿了一个,装好东西便离开别墅。
总而言之,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搞清楚从这里上学的话走哪条路,周边都有什么店铺,哪边有小路之类的,顺便再买点料理的材料,一个人生活一年了,简单的料理他还是可以搞定的。
中午时分,影原哲野回到别墅,远远的就看见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前,等他走近了,轿车的主人才走下来,对他打了个招呼。
是岸田正义。
他一副标准的刑警打扮,无论是那件藏蓝色的风衣,还是颇为严重的少白头,都十分醒目。
“黄泉川同学,中午好。”岸田正义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看了眼对方手里的蔬菜和肉,就试图以无关紧要的闲话开始,“在午餐时间来打扰,还真是抱歉。”
“没关系,岸田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影原哲野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顺手打开别墅的大门,“请进来说话吧。”
“打扰了。”岸田说着一起进入别墅,换过鞋之后,在影原哲野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
“只有罐装咖啡了,不嫌弃的话请用。”影原哲野怕这家伙突然说想喝茶,他又不清楚茶叶放在哪里,索性替他做选择,自己也选了罐装咖啡。
“谢谢。”客套之后,岸田正义直奔主题了,“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昨夜的案子而来的,有些事情想请黄泉川同学帮忙。”
影原哲野靠在沙发上,模仿着记忆中学姐的样子,思索了片刻说:“昨天不是有一位松下警官已经问过口供了吗,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告诉松下警官了。”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黄泉川同学应该了解影原哲野的状况吧,他独居很久了,父母和爷爷奶奶早已经过世,想调查他的近况,只能从学校这边入手。”
“因此,这次我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影原哲野的情况,如果能将全部情况告诉我,那就帮了大忙了。”
岸田正义态度十分诚恳,这有些出乎影原哲野的预料了,他还记得一年前岸田正义询问口供时咄咄逼人的模样,影原健太的死,对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看着岸田正义,足足十几秒才说道:“警官先生是真的想调查昨夜的案件吗?”
“唉?”岸田正义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影原哲野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警官先生似乎更想从我这里得到田中绘香案的线索。”
岸田正义闻言先是吃惊,随后脸上闪过一抹挣扎,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虽然很想否认,但你说的的确是事实,当然,这也不代表我对昨夜的案子会松懈。”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高中生给他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刚才他本想以特别程式的口吻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可是当和对面少女眼眸对视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竟无法说谎。
这一年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说过,影原健太自杀并不是他的错。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少女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也许是因为她和影原哲野的特殊关系。
总而言之,岸田正义觉得在这件事情上,黄泉川津子应该是站在影原哲野那一边的,这样的立场下,他无法对其说谎。
影原哲野当然猜到不岸田正义的想法,他只是想笑,世界上真有这么蠢的人啊,明明是那家伙自己不想活才自杀,他却为此彻底改变了自己,和从前的办案风格完全不同了。
当然,现在不能笑,他要忍住:“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影原同学的情况?”
岸田正义挠了挠头:“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是我的同事认为黄泉川同学可能和影原哲野是恋人。”
恋人?这是什么蠢货想到的可能性。
影原哲野差点笑出声,他不觉得他会喜欢上任何女性,而黄泉川又是他格外讨厌的类型,具体程度的话,大概只排在田中绘香后面。
他讨厌自以为了解他的家伙,也讨厌擅自靠近的家伙。
不过嘛,搜查本部这种错误的推理,还是不要纠正比较好。影原哲野装出欲盖弥彰的样子说:“我们只是同学而已,虽然认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但是、但是你们这样胡乱猜测,传出去会引起误会……”
他也不知道自己表演的如何,这种事情正常女性应该有些羞涩,这可是个大难题。
“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不过对此我们会保密的。”岸田正义当然不会相信“只是朋友”这种说法,不过他对此并不深究,“事实上,对于昨夜案件的调查,也陷入了困局之中,你应该知道,旅馆只有一个出入口,而那里又有服务生在吧?”
“大岛真树要进入旅馆,要么是在五点以前,那时候是老板在值守,要么就只能是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之间,可是法医确定的大岛真树的死亡时间是在九点十五到九点四十五之间。”
“大岛真树?”
“是,大岛真树就是死者,从死亡时间看,大岛真树只可能是五点之前进入旅馆的,可是上午我去长谷浩一家走访调查时发现,大岛真树昨天下午六点半,才去过长谷浩一家。”
影原哲野这次有点惊讶了:“六点半的时候,大岛真树去过长谷浩一家?”
第十八章 岸田正义的推理
岸田正义大概不知道他透露了一个多么重要的信息。
影原哲野思索起来,对于黄泉川来说,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这两个人都是要死的,区别只是谁先谁后而已,这一点她在最开始时就应该清楚。
那么具体应该怎么操作呢?考虑到黄泉川有一个协助者,那么两边同时进行是最好的选择,黄泉川在旅馆行动时,另一边也最好同时对长谷浩一下手,最不济也应该将长谷浩一控制起来,以防变数。
但是昨天晚上,大岛真树竟然去了长谷浩一家,岸田正义不知道换脸的存在,当然不理解这其中的真相。
昨晚去了长谷浩一家的“大岛真树”,实际上就是换脸后的长谷浩一,真正的大岛真树在旅馆,以长谷浩一的身份住在216。
换句话说,当时长谷浩一并没有被黄泉川和她的协助者控制起来。
那么只能有两种可能。
第一,那时黄泉川的协助者还没动手。
第二,已经动手了,但是长谷浩一跑掉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问道:“大岛真树去长谷浩一家做什么?”
“要钱。”岸田正义一摊手,“大岛真树说他是替长谷浩一来的,要长谷浩一的父母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他,当然,长谷浩一的父母没有照做,只是把他赶走了。”
这么说来,是第二种可能了,
黄泉川的协助者已经动手想将其控制起来了,不论过程如何,总而言之长谷浩一跑掉了,并且大概没能反控制住黄泉川的协助者,否则他不会这么急着要钱。
这家伙好蠢。影原哲野隐隐有种预感,长谷浩一最终大概难逃一死,事实上现在对他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求警察的保护,只要提供了换脸的信息,旅馆的案子想侦破简直易如反掌,但是长谷浩一选择了另一条路。
那家伙,大概是打算凭借他知道的信息来要挟黄泉川。
交换条件嘛,大概就是选个中意的目标,再来一次换脸,中意目标的具体条件,应该逃不出有钱、年轻这个框架。
为此,他必须躲起来,等到黄泉川彻底没有办法,只能同意他的条件时,他再露面,而在这段时间中,钱是必须的。
“大岛真树从长谷家骗钱未遂,应该不会收手吧,他有家人吗?”
影原哲野猜,长谷浩一不会收手的,他既然和大岛真树换脸,那么对大岛家的情况应该了解一点,在自己家弄不到钱,应该会从大岛家那边想办法。
“大岛真树有个妹妹大岛真奈,我已经联络过了,等这边结束,我就去找大岛真奈。”岸田正义对眼前的少女没什么防备,在他看来,黄泉川是凶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时间上说,从鬼故事大会结束到九点四十五,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作案,时间再长就超过法医确认的死亡时间了。
即便上一步侥幸达成了,她也只有十五分钟处理人头和凶器,在服务生吃饭结束前,她必须回到一楼影原哲野的房间一直待到两点。
因为需要折返,所以,如果黄泉川是凶手,她实际处理人头和凶器的时间只有七分半,七分半能跑多远?
大概一千米左右。
然而,警方已经把旅馆周围方圆三公里的区域搜索过了,没有发现人头和凶器。
搜查本部内,大多数人也是这样觉得的,包括黄泉川在内的五名学生,作案可能都很低。
“原来如此。”影原哲野想了想,又问道,“那么岸田警官,可以先告诉我你目前对于案件的推理吗,只有这样我才知道你需要哪些影原同学的情报。”
“影原哲野的情报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但是,我这边也有相应的顾虑,许多事情涉及到隐私,因此只能麻烦岸田警官了。”
有过一年前的教训,岸田正义是不想说出自己的推理的,他心中挣扎一番,最终考虑到眼前少女和影原哲野的特殊关系,以及再没有别的渠道能调查影原哲野,他只能说了。
“说是推理,其实只是情报的整合而已,我认为,失踪的影原哲野至少参与了分尸的工作,根据法医提供的尸检报告,当时在旅馆的所有人,只有影原哲野能在切掉尸体的头时,留下那样从容冷静的切痕。”
“从大神阳介的笔录来看,影原哲野在二楼厕所待了二十分钟以上,这说明他没有杀人时间,不然死亡时间对不上,因此,他应该是帮凶。”
“真正杀死大岛真树的另有其人,嫌疑最大的就是长谷浩一,因为案件就发生在他的房间,如果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未免不切实际。”
“所以,整理一下时间线,大岛真树先在房间被长谷浩一杀害,具体时间我猜是在你们的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人听到异常的声音。”
“鬼故事大会之后,影原哲野和大神阳介去了厕所,出来之后他先给你的房间塞了字条,之后去216房间进行分尸,分尸结束后他留下来清理现场,而长谷浩一则去处理人头和凶器。”
在这之中,唯一让岸田正义想不明白的是,影原哲野为什么要给眼前的少女塞一张字条,把她骗去一楼的房间。
影原哲野听过之后,提出了质疑:“为什么是长谷浩一动手杀人的?鬼故事大会结束到九点四十五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可能是杀人凶手吧?”
岸田正义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可是这件案子不仅仅有杀人这部分,还有分尸、抛尸的部分。能确定的是,分尸只有影原哲野能做到那样,抛尸的工作只有长谷浩一有时间,而案发地点又在长谷浩一的房间,所以,凶手中这两人是必不可少的,同时,假设凶手只有这两个人,也是说的通的。”
“因此,在排除了你们和大岛真树有交际的前提下,我们暂时不会考虑有第三个凶手的存在。”
黄泉川和大岛真树不认识,这是个好消息。影原哲野暗暗高兴起来。
第十九章 欺骗自己
“岸田警官的推理很精彩,不过我有一件事不理解。”影原哲野露出赞叹的表情,“刚才提到,只有长谷浩一有抛尸时间是怎么回事,松下警官说过,影原同学十一点才从外面回到旅馆吧?假设他在服务生吃饭的空挡先将人头和凶器藏在旅馆外,之后再出去处理不就好了吗,这样推理的话,凶手又无法锁定了。”
岸田正义耐心的解释道:“那一次,影原哲野是十点半离开旅馆,半小时后回来的,因为需要往返,因此实际上他只有十五分钟时间抛尸,我们走访旅馆周围的便利店,还发现了影原同学买东西的记录,所以他的抛尸时间不充足。”
“当然,如果影原哲野有帮凶,那就另当别论,可是如果考虑帮凶的话,长谷浩一还是要纳入考虑的,所以实际上和我最初的推理一样了。”
“另外,把人头和凶器藏在旅馆外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假设有路过的人看到或者被流浪汉捡到,那就麻烦了,考虑到这肯定是一起预谋杀人案,因此这种考量从最开始就排除了。”
真是精巧的设计啊。影原哲野微微点头,看来学姐在最初设计杀害大岛真树时,还是费了一番头脑的,即便这其中没有他的帮忙,恐怕警方也会怀疑上长谷浩一,然后再杀掉长谷浩一的话,就死无对证了。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非要在这件杀人案当中进行换脸呢。
有什么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就算“影原哲野”没有在其中失踪,让长谷浩一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也足够了。
处理人头吗?能想到这样周密的计划,处理人头应该也不是难事。
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目前全部的推断。”岸田正义见对面的少女沉默了,以为对方认同了他的推断,于是露出郑重的表情,“如果我的推断是真的,目前影原同学的处境十分危险,他大概和长谷浩一在一起,说不定会遭遇杀害,所以就当是救救影原哲野,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影原哲野装出思索的样子,事实上,该怎么引导岸田正义,他早有计划。
简单的说,与其他来欺骗岸田正义,不如让他自己骗自己。
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就好像人们看到警察在一具尸体旁边,会更愿意相信警察是来查案的,而不是刚刚作案后来不及离开现场的凶手。
他要制造让岸田正义愿意相信的线索。
片刻后,他看岸田正义有点着急,似乎想催促他开口,这才慢吞吞说道:“如果岸田警官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影原同学为什么会甘心做长谷浩一的帮凶呢?”
岸田正义眼睛一亮:“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如果说理由的话,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但具体是不是这样,我不能确定。”
影原哲野抬头看向斜上方,做出回忆的模样:“那是在影原同学升入高中前不久的一次见面,当时我想知道田中绘香案件的真相,但又怕直接提起他会生气,于是就从猎妆杀人狂开始聊起。”
岸田正义听到“田中绘香”这个名字,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案子竟然有联系,可是仔细一样,都有影原哲野参与其中,有关联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之前竟然没把这两个案子连起来想,真是太疏忽了!
“影原同学真的非常非常聪明,非常非常警觉,他一下就看穿了我的想法,当时我还有点害怕,想着自己太不识好歹了,居然问这种事情。”
“可是影原同学没有生气,虽然没有告诉我田中绘香案件的情况,但是他说,离开少年院之后,他就一直私下调查着猎妆杀人狂的案件。”
“我非常惊讶,问他调查到了什么。”
“影原同学说,他调查到一个人,一个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线索的人。”
“我问他这个人是谁,他没有告诉我,我又问,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线索告诉刑警。”说到这里,影原哲野重新看向紧握双拳的岸田正义,笑了一下问道,“岸田警官能猜到,当时影原同学是怎么回答的吗?”
岸田正义苦笑了一下,平复心情道:“他肯定会说,那群蠢货刑警根本帮不上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影原哲野的情景,那时他怀疑影原哲野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但是因为搜查令申请不下来,于是打算私下接触,试探一下。
没想到,影原哲野直接识破了他警察的身份,并且嘲讽了好几句,内容大概就是“蠢货”、“笨蛋刑警”、“帮不上忙的家伙”之类的,反正把他气了半死。
影原哲野“哈”的一声:“完全正确。所以,假设影原同学认识长谷浩一,并且甘愿成为他的帮凶,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性了——长谷浩一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的重要线索。”
岸田正义听后沉默了起来。
猎妆杀人狂是本市五十年来,最恶劣、最残忍的连环杀人犯。
这家伙专门袭击少女,将少女勒死后,它会剥下被害人的脸,然后画上浓的足以遮盖模糊血肉的妆容,从妆容和皮肤剥落的交界处,猩红的鲜血流淌,就好像被害人的脸在哭泣。
每次抛尸时,猎妆杀人狂会将尸体摆成双腿跪地,双手合十的姿势,就好像对上帝忏悔的信徒。
岸田正义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抛尸现场时受到的震撼。
那样的受害者,简直就像邪恶仪式的祭品。
十年来,能确定是猎妆杀人狂杀害的少女有八人,无法确定的有一人。
找不到她们的共同之处。
不知道她们被杀的理由。
警方甚至无法确定凶手是男是女。
这个案件,是本市所有刑警的耻辱,当媒体询问他们案件进展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唯有集体鞠躬,对被害人家属和所有国民道歉。
岸田正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一位受害者,那个无法确定是不是猎妆杀人狂杀害的少女,正是田中绘香。
他深深地低着头,声音十分沉闷:“这么说来,影原哲野大概不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
第二十章 影原哲野的条件
岸田正义猜测,影原哲野调查猎妆杀人狂是为了报复,因为影原健太自杀,对影原哲野来说总要有一个罪魁祸首。不,也许在影原哲野心中,猎妆杀人狂以及他岸田正义都是罪魁祸首,只是他选择的报复顺序不同。
“嘛,那不就不清楚了,影原同学没有和我提起过。”
听的少女模棱两可的话,岸田正义驱散杂念:“总之,这个线索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非常感谢黄泉川同学你的帮助。”
同时,他暗暗思量,眼前少女和影原哲野的关系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一般来讲未成年人的关系中,极少涉及具体利益,其内部驱动力多数是感情、仇恨这一类抽象事物,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乎会盲目的信任和依赖彼此,即便明知道对方会犯罪。
黄泉川津子是有帮助影原哲野犯罪的动机的,可是她具体能提供什么帮助,岸田正义还不清楚。
反侦察、行动支援这些,黄泉川津子恐怕没能力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方面影原哲野自己的素质就非常高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怀疑上影原哲野,警方连这小子长期虐杀动物都不知道,那些动物来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影原哲野用非法手段搞来的。
岸田正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黄泉川津子可以给影原哲野提供金钱上的帮助,说不定也能提供藏身之处。
想到这里,岸田正义突然四下看看,笑道:“黄泉川同学,可以参观一下你家吗?”
“参观我家?当然没问题。”影原哲野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大大方方的起身,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事实上根据房间的陈列,基本能够看出每个房间都是具体做什么的,影原哲野待着岸田正义一间间的看过去,和他昨晚自己查看房间的顺序差不多,从一楼的书库开始,到地下杂物间室,最后是二楼。
值得一提的是地下室,因为影原哲野在这里处理了人头,为了驱散味道,他找了两瓶消毒液放在这里,并且稍稍打开瓶盖,因此两人一进去其中,就闻到了消毒液的气味。
等到岸田正义询问的时候,影原哲野就说这里都是父母在打理,平时他也极少过来,因此不太清楚。
当然,从人头上处理下来的骨头目前也放在地下室,只不过除非岸田正义一寸寸的仔细寻找,不然不可能发现。
去二楼的路上,岸田正义忽然问道:“影原哲野从房间离开的当时,黄泉川同学清楚吗,我们搜查了房间,没有发现暗道、机关之类的东西,按理来说,影原哲野不可能凭空消失掉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许多推理小说不是有密室情节吗,说不定岸田警官可以借鉴一下。”影原哲野心想,只要这个谜团不解开,警方的证据链就不算完整,当然,对他们来说被害人大岛真树是什么时候进入旅馆的,同样是一个难题。
二楼的房间虽然同样不少,但是参观起来比一楼要快的多,岸田正义也明白,眼前少女敢让自己这样查看,多半是没鬼的,影原哲野和长谷浩一的藏身之处也不在这里。
回到一楼,岸田正义突然接到搜查本部打来的电话,大概内容是让他回去参加对媒体的报告,他正准备告辞离开,突然听对面都少女说道:“岸田警官不是要去找大岛真树的妹妹大岛真奈吗,难道要推迟了?”
“只能另外再和大岛真奈约定时间了,你有什么事吗?”岸田正义对于今天的收获已经相当满意了,特别是眼前少女的态度,比想象中要配合的多。
影原哲野喝了口咖啡,做出沉吟的样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之后拜访大岛真奈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一起呢?”
“唉?你想见大岛真奈?为什么?”岸田正义吃了一惊,凶手的家人去被害人家中道歉是很寻常的事,可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少女也不能算作影原哲野的家人吧,那她以什么立场去见大岛真奈?
“该说是兴趣或者好奇吗,似乎不太恰当,总之因为涉及到影原同学,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案件的前因后果。”影原哲野是觉得,目前游荡在暗处的长谷浩一绝对不是安分的家伙,那家伙现在有着大岛真树的脸和声音,并且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点。
比如伪造一个几天前大岛真树的自拍视频,以此来操纵大岛真奈做一些事情。
虽说他很讨厌学姐,但是在面对长谷浩一这个隐患时,双方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而且说实话,他不怎么信任学姐和她那个不靠谱协助者的能力。
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还要他提供一些帮助。
“这、些……”岸田正义皱眉,他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被刑事案件牵连的人关心案件进展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要亲自参与调查未免太奇怪了,“不太合适吧,调查案件可是我们刑警的工作。”
“可如果没有我提供的线索,岸田警官连影原同学协助长谷浩一的理由都搞不清楚吧?”影原哲野歪了歪头,克制住了嘲讽的冲动,自己的本职工作做的一团糟,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拿来当拒绝的理由,有这样的刑警在,难怪十年都破不掉猎妆杀人狂的案子。
“可黄泉川同学是学生吧,太过深入案件,会有不利的影响。”岸田正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样说倒也没错,不过还是请岸田警官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并且请在会见大岛真奈前给我结果。”影原哲野不再废话,做出送客的姿态,当然了,假设岸田正义不答应,那他也会私下接触大岛真奈,到时候虽然不容易取得信任,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那…我会考虑的,不论如何,还是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这对我很有帮助。”岸田正义不由苦笑,他明白了少女的意思,认真考虑的潜台词大概和“如果不让我参与调查,就休想再得到影原同学的情报”这种威胁差不多。
可即便是为了情报、为了破案,带着一个女高中生查案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第二十一章 铃木光司的分析
“光司,久等了。”
晚上八点,岸田正义在常去的居酒屋中,见到了铃木光司。
铃木光司是他的好友,高中时期几乎无话不谈,后来他升入警校,铃木光司则是选择了心理学做为专业。
毕业之后他回到本地担任刑警,铃木光司却选择出国深造,直到两年前才回到本地开了一家心理诊疗所。
“我看过新闻了,据说又出了案子?”铃木光司戴着近视眼镜,看上去有些瘦弱,大概是在岸田正义来之前已经喝一些了,因此脸红红的,不过说话时并没有什么醉意。
两人相对而坐,岸田正义喝了一大口啤酒,点点头道:“是的,而且这次的案件相当复杂,我找你也是顺便有些事情请教。”
“我的专业不是犯罪心理学,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你可别对我有太大的期望。”铃木光司耸耸肩,“收费的话,就给你优惠一些好了。”
铃木光司的玩笑,没有让岸田正义轻松多少,他问道:“一年前,你去少年院做心理诊疗援助的时候,不是接触过影原哲野吗,还说过他属于什么精神病患者,我想问问详细情况。”
听的影原哲野,铃木光司放下酒杯,脸色郑重了不少:“不是精神病,是精神病态,这是我查看影原哲野脑CT得出的结论,如果只是正常接触的话,就算是我也被骗过去了。”
“所以说,精神病态到底是什么?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吗?”岸田正义追问道。
“精神病态嘛…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残疾人。”
“唉?残疾人?”
“是,有腿部残疾的人,有胳膊残疾的人,当然也会有大脑残疾的人,大脑残疾中最好理解的是智力残疾,而精神病态患者,你可以理解成情感能力方面的残疾人。”
岸田正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头:“你这样说谁懂啊。”
“典型的精神病态患者可以通过四个特征来理解。”
“第一是情感特征,精神病态患者通常低情感,缺乏情绪共情、内疚、悔恨,这让他们无法被情感、道德、法律所束缚,因为几乎没有感情,所以他们面对任何人都是冷漠的,自身不会恐惧和害怕,不会焦虑,看上去永远理性且冷静,从不被情绪左右。”
“第二是人际关系,在交往中他们只会考虑自身,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他们的人际需求极低,大多数的人际交往都有强烈的目的性,同时病态般的说谎成瘾,又善于操纵他人。这和情绪共情缺失有关,因为他们无法切身体会情绪,所以只能从小学习以及推理情绪,这种锻炼出的能力又往往可以使他们站在你的立场,推理你的情绪,从而加以引导操纵。”
“第三是生活方式,典型状况是不负责任、冲动,几乎没有计划的能力,无法考虑长远目标和利益,只关注眼前发生的一切,换句话说,犯罪也好,撒谎也罢,都可能是他们临时起意的事情。”
“最后是反社会性,总而言之,这一维度除了和缺乏共情能力相关之外,还和自控能力低下有关,情况严重的话,即便每天按时上班这种小事他们都做不到。”
岸田正义听完铃木光司的长篇大论,深深皱起了眉头:“这…简直就是隐藏的定时炸弹,真有这么可怕?”
但是在他看来,影原哲野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这些特征。
铃木光司继续说:“精神病态四个方面的异常,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脑部功能不完整,要么是杏仁体,要么是眼眶皮质,要么是大脑额叶。这些都是先天性的,无法治愈。当然,不同的人大脑当然不一样,缺失的部分不同,会造成患者的异常部分不同。”
“如果说绝对共同点的话,那就是所有精神病态患者,都有第一和第二特征描述的症状,只是严重程度因人而异。”
说道这里,铃木光司喝了口啤酒:“刚才你说可怕?事实上四个特征都有的家伙并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自己,没有计划的能力,又容易冲动,这种患者通常被称为原发性精神病态,多数都没来得及造成很大的破坏就被抓捕了,就危险程度来说反而是最低的。”
“有最低,也就是还有最高?”岸田正义追问。
“当然。”铃木光司点点头,“有一种精神病态患者,在满足第一以及第二特征的同时,他们大脑中负责自控能力、计划能力的部分并未受损,这种状况被称为低去抑制性精神病态,又叫成功精神病态。”
“你能在这种人身上,找到一切成功者的属性,冷漠无情、极端理性、无所忌惮、狡诈狠毒、精于伪装欺骗,擅长揣摩人心,进而操纵他人。”
“同时,他们的自控能力不输正常人甚至更强,有着制定周密计划的能力,在做事之前,他们往往能考虑清楚利弊关系,从而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行动,这样的家伙一旦实施犯罪,绝对是一场灾难,对于社会造成的危害远远不是原发性精神病态能够比拟的。”
铃木光司压低了声音说:“我通过观察影原哲野的脑CT,发现他的杏仁体功能缺失,但是大脑额叶功能正常,这证明他有自控力以及制定计划的能力,这家伙是一个成功精神病态患者,一旦他开始实施犯罪,几乎就是另一个猎妆杀人狂,甚至更加危险。”
听了铃木光司的描述,岸田正义感觉到一股凉意爬上脊背。
这么说来,影原哲野同黄泉川津子交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这个女孩,同时,他还让黄泉川津子喜欢上他,甚至可能甘愿为他的犯罪提供帮助。
“光司,你说影原哲野对影原健太自杀这件事,会有什么看法,他会想找谁报仇吗?”很快,岸田正义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影原哲野帮助长谷浩一的动机,真的是黄泉川所说的,为了调查猎妆杀人狂吗?
“我不能确定。”铃木光司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从心理层面分析,影原哲野大概没有动机,他对亲人的死大概不会有什么情感波动,但是考虑到后天的成长环境,倒也不能果断的说影原哲野会什么也不做。”
岸田正义皱眉,这说了不是和没说一样,因此他更进一步的追问:“你觉得他有可能为了某个情报或者目的,帮助他人犯罪吗,比如谋杀,或者他可能遭到胁迫?”
“遭遇胁迫的可能性比较低。”铃木光司摇摇头,“如果是帮助他人犯罪,那是完全有可能的,甚至如果有需要,他完全可以故意操纵、引导别人犯罪,虽然未必会成功就是了。”
岸田正义心一惊,这么说来现在有危险的不是影原哲野,而是和他在一起的长谷浩一,万一影原哲野觉得长谷浩一没有利用价值了,极有可能会动手杀掉他。
“岸田。”铃木光司看着头上黑白斑驳的老朋友,突然问道,“如果你要追查影原哲野,我劝你摒弃一切杂念,你所奉行的正义,不是要给所有受害者公平吗?”
“这是当然的。”
第二十二章 决断
和铃木光司分别后,岸田正义回到家。
因为工作关系,他目前租房独居,单身公寓有些凌乱,趁着时间还早,他稍做整理,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白板。
白板最顶端,一字排列着九张少女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都有大致的介绍,再下方是一张本市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九个尸体发现位置。
看了片刻,岸田正义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添加了三个名字,最顶端是影原哲野,跟着画出两个斜向下的箭头,分别写上黄泉川津子以及长谷浩一。
跟着,他又画了一个箭头,从长谷浩一指向猎妆杀人狂,并在箭头线段上写下线索,然后标注了一个问号。
考虑良久后,他又将问号给擦去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到影原哲野帮助长谷浩一的动机,铃木光司说,影原哲野属于成功精神病态患者,他的人际需求很低,并且人际交往通常伴随强烈的目的性,这不是恰巧印证了黄泉川津子提供的线索。
唯一让岸田正义有所疑虑的是,铃木光司还提到,影原哲野不大可能因为影原健太而向猎妆杀人狂复仇,这其实和影原哲野拒收遗书的表现是相吻合的,可这就又引出了一个问题,不想复仇,那他调查猎妆杀人狂做什么?
“要么是光司判断失误。”
“要么是案件另有隐情。”
“这一隐情,说不定黄泉川津子知道。”
他几乎能确定,今天虽然从这个女孩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但是这些信息绝对只是冰山一角。
想起这个女高中生开出的条件,岸田正义不由一阵头疼。
关键是,她已经成为了连接两起案件的关键人物,要想破案,也许没有她的帮助还真不行。
以情感为动机的人最执拗了,是非对错、道德对他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几乎能确定,如果不答应黄泉川津子的要求,她绝对不会继续提供信息了。
怎么办?
这件事他考虑过要不要咨询一下同事或者铃木光司的意见,但是最后还是否决了,不是他不信任同事或者铃木光司,现实恰恰相反,正是以为信任,所以才不能说。
假如他们在无意识状态中,把这件事透漏出去,那反而是害了他们。
不过,今天听完铃木光司分析影原哲野的人格之后,他其实已经有了倾向。
最初听到黄泉川的条件时,他是警惕的,深入案件的调查甚至直接接触证人,绝对会涉及到秘密信息,黄泉川想了解这些信息,很可能是想传递给影原哲野,从而帮他逃脱刑警的追捕。
因此,当时他虽然没有严词拒绝,但是心理已经这样想了。
可是现在来看,黄泉川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受影原哲野操纵的。
这就非常危险了,一方面,即便他不同意黄泉川的条件,这个女孩也可以自己行动,甚至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另一方面,如果黄泉川津子不能参与案件,对影原哲野来说,她也就没了利用价值,而她又知道那么多秘密,影原哲野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岸田正义眉头紧锁,虽然说这只是他的猜测,可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一旦影原哲野来说犯罪,他几乎就是另一个猎妆杀人狂,甚至更加危险。”
铃木光司的警告言犹在耳,岸田正义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设法通知黄泉川津子的父母,将这种可能性告诉他们。
可一旦这样做,他就等于丧失了一个情报来源。
“也许,我应该答应黄泉川的条件,顺便保护她,能顺便获得情报更好,不能的话也可以起到一点监视作用,或多或少避免她走上犯罪道路。”
“假设能通过道理,让她迷途知返就更好了,这似乎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从今天的接触来看,她是个非常聪明理智的女孩,也许她能想明白什么是对的。”
岸田正义用记号笔将黄泉川津子的名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上了一个重点符号。
“不过,暂时不能让她接触到重要证人和信息,接下来的两天,我先进行关键调查,然后再带她去找大岛真奈就行了。”
所谓关键调查,他已经有了头绪,重点就是长谷浩一手中掌握的,有关猎妆杀人狂的线索。
十年之间,一共有九位少女被害。
只要逐一排查这九人中,和长谷浩一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没道理影原哲野能查到的事情,他调查不到。
再次拜访这九位少女的家属,要在两天内完成。
还有,对于长谷浩一可能的藏身处的调查,像这种暴走族,绝对会有一些据点,这方面可以交给松下诚美等人去做,当然,调查结果也不能透漏给黄泉川津子知道。
……
第二天,学校开学。
朱雀高中距离别墅并不远,上学不用做电车,路上,影原哲野还碰到了黄泉川津子的同学兼好友——中森真夏。
中森真夏是个看上去颇为文静的女孩,梳着时下比较罕见的麻花辫,她抱着几本书,戴着一双度数颇高的眼镜,看到影原哲野所伪装的“好友”,很开心的跑过来打招呼:“津子,早上好!”
昨天下午,影原哲野已经看过了黄泉川和中森真夏的LINE聊天记录,其中有两人喜欢的音乐、书籍之类的讨论,也涉及到一些人际关系,从内容上看,黄泉川更像是圈子中的核心,中森真夏附和的时候比较多,几乎不会直接驳斥黄泉川的看法,即便是不同意见,提出的也相当委婉。
这家伙,大概不是学姐的协助者。影原哲野在心中下了这样的判断,同时对中森真夏予以回应:“真夏,早安。”
“咦,今天津子的打扮和平常不一样。”中森真夏走进之后,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她看向对方的双腿,平日里的黑色过膝袜换成了连裤袜,“不过这样也很漂亮。”
影原哲野当然不能穿过膝袜了,因为过膝袜的袜口距离制服的裙摆还有些距离,会露出部分大腿的皮肤,如果不穿连裤袜的话,肯定会被怀疑:“谢谢,对了,真夏昨天有看新闻吗?”
“看到了,又发生了凶杀案,真是太可怕了,而且那家旅馆似乎是你们社团合宿的地方吧?”中森真夏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是啊,社团在合宿的时候,还有一个学弟失踪了,本来预计两天一夜的合宿,当天晚上就被迫结束了,真是遗憾。”影原哲野叹了口气,心理却在想该用什么理由让中森真夏先走。
到了学校需要换室内鞋,可是黄泉川的鞋柜在哪里他怎么会知道,只能一个一个找过去了,这时候如果被熟悉的人看到,根本没办法解释。
另外,教室里黄泉川的座位他也不清楚,他的计划是尽量拖延进入教室的时间,这样一来,最后剩下的那个座位,无疑就是属于黄泉川的。
可是,中森真夏一直在旁边的话,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第二十三章 大神阳介的错觉
“太可怕了,为什么最近几年总是发生这种案件,每次都和我们学生有关,真是的,现在周末我已经不敢出门了。”中森真夏抱怨起来,之后她看见了好友右手拇指上的伤口,“津子,你的手怎么了,该不会是在旅馆受伤了吧?”
“不是的。”影原哲野举起右手,他的大拇指上包裹着纱布,离得近的话还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只是昨天料理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
“唉?很严重吗,不会留疤吧?”中森真夏做出关系的样子,只是影原哲野很快挪开了手。
“还好吧。不说这个了,等一下我要先去社团,你自己先去班级吧。”到了校门口,影原哲野停下脚步对中森真夏说道。
“是很重要的事吗?”
“有一个部员失踪了,总要和老师汇报一下,总之你先走吧。”
这样骗过了中森真夏后,影原哲野捏了一下右手拇指的纱布,他当然没受伤,只是把完好的手指包起来罢了。
原因的话,主要是为了掩盖笔记的突然变化,书写习惯这东西改变难度相当的大,不过模仿到粗略看上去没什么差别的程度,还是有希望的,只要用手指受伤当作借口,他就有了十几天的时间来模仿学姐的字迹。
既然已经说过,打算去社团活动室,那就去一下好了。
确认中森真夏已经走远了,并且没人注意自己,影原哲野才去换鞋,他找了大概三排柜子,才终于找到写着黄泉川的鞋柜,顺利的换鞋之后,他抵达社团,却意外的发现,大神阳介也在这里。
“大神同学?”
“学姐,早上好。”大神阳介立刻起身,“那个…影原同学还是没消息吗,我去过他的班级,他没来。”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能确定到昨天为止,我没有收到警察找到影原同学的消息。”
大神阳介不由低下了头,做出思考的样子:“难道说影原同学真的和旅馆的杀人事件有关?”
影原哲野干脆放下书包:“在旅馆做过笔录之后,警察有再找大神同学问话过吗?”
“没有。”大神阳介摇了摇头,紧跟着又叹气,“说实话,影原同学对于面取大人故事的见解,让我非常感兴趣,本来我还想多找他交流交流的。”
交流还是免了。影原哲野可不希望面取大人的故事被身边的人关注:“嘛,反正就是一个普通的故事罢了,大神同学可别太过痴迷。不过旅馆的事情过后,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也许真的不太应该在那种地方合宿,以后我们社团就不要再进行合宿了,进行社团活动的话,在学校就足够了。”
“唉?这…这样啊。”大神阳介看起来有些惋惜,他应该很喜欢在有氛围的地方讨论感兴趣的事,可是面对部长同时又是三年级的前辈做出的决定,他也只能接受,“不过,能在学校进行活动也很不错。”
事实上,影原哲野是想直接停止社团活动,暂时避免和他们接触的,可是直接这样做,未免太突然了,只能循序渐进,相信只要限制住活动的地点,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感无聊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快到上课时间,影原哲野才来到三年级的走廊,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第一天的伪装进行到这里,应该已经没有太大的危险了吧。
从学姐LINE的聊天记录来看,她不是班级里最显眼的人物,也不是班级中最核心圈子的成员,这可能和学姐学习非常好以及她的爱好有关。
班级里比较普遍的爱好无非是游戏、八卦、时尚、恋爱之类的。
大概是受父母的影响,学姐的主要爱好是读书,内容多是各种专业领域的入门和初级著作,还有一部分通俗文学和社科类书籍。
爱好不相同的话,就没有共同语言了,即便学姐还会和人交流音乐,但是也仅仅是看书的时候可以听什么音乐这种程度,说爱好音乐都有点牵强。
这种情况下,虽然学姐外貌出众,家境优渥,但是朋友并没有那么多,从聊天记录来看,学姐似乎也没有收到过情书或者被什么人表白。
对影原哲野来说,这样最好。
假设学姐是个人际圈子非常的大的、八面玲珑类型的角色,他伪装起来就太累了。
“不过,高三和高一的知识差的未免太大了。”
这大概是影原哲野最难处理的问题了,学姐成绩不好也就罢了,可偏偏她是年级中成绩最好的人之一,关注学校升学率的老师不可能不关注她的,加上她父母的学者身份,假设成绩突然下降的厉害的话……
“看来,接下来的时间要好好规划,高一和高二的知识,只能靠自学了。”
幸好四月到七月的第一学期已经进行了一大半,等到了暑假,有三十天到四十天的可自由支配时间,到时候就能弥补学业上的不足了。
总的来说,第一天的伪装没有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课程全部结束之后,他来到社团,社团里只有乔田翔二和大神阳介。
“听说田中加奈今天请假了没有来学校,上野同学刚刚过来社团,说她打算去田中家探望一下,就不参加今天的活动了。”乔田翔二说道。
“这样啊,加奈大概被吓坏了吧,真可怜。”影原哲野见乔田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提议道,“如果没有特别事情的话,今天就取消社团活动吧,之后警察说不定还会找我们询问情况,而且影原同学失踪了,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大家上学和放学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点。”
乔田翔二被吓了一跳:“唉?学姐的意思是说,影原那家伙有可能会袭击我们?旅馆的杀人事件,该不会也是他做的吧?”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影原哲野叹了口气,又装出抱歉的样子,“当初我邀请影原同学加入社团,实在太鲁莽了,真是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乔田翔二摸了摸头:“倒也…倒也不能怪学姐啦,当初学姐也不可能料到会发生杀人事件,而且学姐是出于好意,总…总而言之……”
他说着,莫名有点脸红:“都是影原那家伙的错,他不仅害我们的合宿被破坏了,还让大家莫名其妙的和杀人事件扯上了关系,可恶,如果让我碰见他,绝对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乔田翔二作势,狠狠挥了挥拳头。
影原哲野淡淡一笑:“乔田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那么今天就解散吧,我也要先回去了,再见。”
怎么感觉…今天的学姐有点奇怪?
大神阳介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不由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着今天的学姐,就觉得她和平时不太一样。事实上,早上在活动室见面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了,但那时他只觉得这是放假后又骤然见面的错觉。
可刚才听学姐和乔田讨论影原同学,那种莫名的违和感又出现了。
看到乔田想走,大神阳介立即抓住了他:“等一下、等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乔田回过头,一头雾水:“什么事?”
“影原同学是学姐邀请加入社团的对吧?”
乔田翔二点点头:“没错,那时你还没有转学过来,所以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老实说,那家伙入学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后来学姐邀请他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那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学姐真不该相信和同情他。”
“学姐是因为同情影原同学,所以才邀请他的?”大神阳介听了一呆,“乔田你应该那时就知道影原同学身上的传闻吧,当时你没有对学姐以及上野她们说吗?”
“我当然说了。”乔田翔二做出可惜她们不听的表情,“实际上不只是我,学姐她们也清楚影原的情况。毕竟当初传的那么厉害,不知道才反而比较奇怪。”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学姐强烈要求这样做,她说传言终归只是传言而已,她根本不相信,而且影原同学升学后,没有一个社团邀请他,那不是很可怜?我们没有办法也只能同意,毕竟这是学姐的社团嘛。”
“唉?”大神阳介呆了几秒,“当初那么相信影原同学的学姐,为什也一下子转变的这么快,竟然开始怀疑影原同学会袭击我们?”
“废话,旅馆已经发生了那种事情,就算是学姐,也不可能再信任和同情那种家伙了。”乔田翔二切了一声,然后怀疑的看向大神阳介,“倒是你这家伙,到了现在该不会还觉得影原可能是无辜的吧?”
大神阳介呆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摇摇头:“也许只是我想多了,我们也走吧。”
第二十四章 凌晨十二点
从学校回到别墅,影原哲野放松了一下身体。
“岸田正义还是没有消息,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不过还不急,可以再等一等。”
“今天是换脸后的第三天,在面取大人的传说中,今晚是花子许下第二个愿望的时间。”
“第二个愿望是——花子希望自己的头发变得和夏姬一样柔顺。”
“从第一个愿望成真的情况来看,和学姐交换头发,将在今夜凌晨左右发生。”
影原哲野暗暗思索起来,他和学姐交换声音的当夜,实际上他并没有任何感觉,那时候他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半休息,凌晨两点二十苏醒。
声音交换正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
根据松下诚美和岸田正义对他的提问,可以大致推断,在旅馆的那一晚,他十一点多回房之后,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房间,更重要的是,服务生应该也没有听见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那么,交换声音,包括今晚头发的交换,到底是怎么实现的呢?
难道说是到了某一个时刻,就好像复制粘贴一样瞬间改变?
这实在令人有些在意。
影原哲野给自己做了料理,吃过之后换掉学校的制服,拿了本《思维简史》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打算今晚就这样等到至少凌晨两点。
他要亲眼看一看,交换的那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刻的影原哲野拿掉了假发,不时翻动书页,这本书是曾经的学姐推荐给中森真夏的,为了防止以后聊天会聊到其中的内容,他只能恶补一番。
聊天记录里显示,像这样学姐和中森真夏相互推荐的书目还有不少,中森真夏推荐的多数是小说,有言情类、悬疑类等等。总而言之,中森真夏更喜欢各种各样曲折的故事。
空旷的别墅中,不时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窗外,天色变暗的速度快的惊人,影原哲野去开灯时才发现,竟然阴天了。
厚重的阴云压在城市上方,呼啸的风卷过街道和草丛,不知不觉间,别墅中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凉意。
“看样子,今晚会有一场大雨。”
影原哲野将别墅的门窗关紧,然后一口气将《思维简史》这本书读完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放下书,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现在时间是十一点半,为了防止自己在最后的时间里犯困,他打开电视机,顺便拿了一罐咖啡。听着电视机里的声音,他注视着茶几上的镜子,那里映照着他现在的样子。
窗外,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狂风肆无忌惮的冲撞,发出好像怪兽呜咽似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影原哲野感觉到了丝丝凉意,窗外的大雨和狂风不断抽干别墅内的温暖,他故意没有加衣服,这样能让他更加清醒。在他的注视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时,一声炸雷突然响彻天空。
轰隆!
简直就像炸弹在耳边爆炸一样,影原哲野的耳膜被震的嗡嗡作响,电视机的声音、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淹没在耳鸣之中,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整栋别墅突然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吗?
他的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耳中的翁鸣又让他近乎失聪,在客厅看不见周围邻居的情况,他暂时无法判断这黑暗是因为停电,还是另有原因。
黑暗中,他左右摸索,想找到手机来照明。
“嘎吱!”
下一秒,影原哲野豁然转头。
他察觉到嗡嗡嗡的耳鸣中,似乎隐藏了一声异响,那响声就好像是某种身体笨重的生物,踩在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上一样。
那方向是…地下室?
整栋别墅,只有通向地下室的楼梯,会发出这种声音。
难道那里藏着什么东西,或者说生物?
影原哲野侧耳倾听,可是再也没听到异常的声响了,越来越弱的耳鸣中,只有窗外风雨呼啸,似乎刚才的异响只是他的错觉。
“手机也找不到。”
他索性不找了,从沙发上起身想去地下室,记得地下室有手电筒,位置他记得,就算摸黑寻找也不难。
顺便,再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刚刚走出一步,他突然抽了抽鼻子。
黑暗中,一股异样的味道正隐藏着,那味道十分粘腻,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给人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还没等他仔细分辩,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影原哲野一头栽倒在地板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注射了大量麻药,连思维都被麻痹了。他最后的意识是想动弹一下手指,可是身体毫无反应。
随后意识陷入黑暗。
……
“请您再好好想象,山崎优纪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吗?或者说您有没有察觉,她和年长的男性来往?”
某处住宅中,岸田正义举着一张照片,有些不甘心的追问对面的中年夫妻。
“你这家伙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和年长男性来往这种不检点的事,我们家优纪是绝对不会做的!”
“混蛋家伙,你究竟再怀疑些什么,明明是自己无法破案,现在竟然想把责任推卸到已经死去的优纪身上吗,难道你想说,优纪被杀都是因为和不良人士交往吗?”
在岸田正义的一再追问下,中年夫妻再也无法忍耐了,他们咆哮着怒吼,爱女去世无法抓到凶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被怀疑女儿和年上不良男性有交际,这简直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岸田正义也没办法,他先是道歉,然后解释说:“我们调查到,这个名叫长谷浩一的男性,可能掌握着二位爱女被害案件的重要线索,因此不得不逐一调查,我绝没有污蔑死者和推卸责任的意思。”
山崎优纪,是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第八个受害者。
“另外,我想说的是,未必是山崎优纪在和长谷浩一交往,也有其他情况,比如说可能是山崎优纪单方面的被骚扰,或者是勒索等等,在案发前一段时间,受害人有比较困扰的情况吗?”
山崎母亲听了岸田正义的解释,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优纪没有被骚扰或者被勒索,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依优纪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和我们说的。”
岸田正义又问了一些问题,最终充满遗憾的离开了山崎家,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大雨没有一丝停下的迹象,他在车里抽了支烟,取出调查笔记,将刚才询问的内容写了上去。
在这之前,对于猎妆杀人狂案件被害的另外八位少女的家属询问,也已经完成了。
总的来说,没有任何收获。
九位少女的家属都说,被害人不认识长谷浩一。
退一步的,被骚扰或者勒索的情况也没有。
“难道说,长谷浩一掌握的线索,不是被害人这边的?”
最开始,岸田正义认为长谷浩一和某个被害人有关,可以是交往,也可以是勒索。总而言之在这种关系下,长谷浩一可能常常去找被害人,在和被害人的某一次接触中,他也许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然后被害人就死了。
但是询问过后,这种可能被否决了。
“到底是什么呢,能被影原哲野调查到的、和受害人无关的、长谷浩一碰巧掌握的线索。”
岸田正义眉头紧锁,他真的很好奇,影原哲野到底是怎么调查的,难道说这家伙真的这么聪明,自己延着他的路径调查,都一无所获?
“不过,越是难以调查,越说明这条线索的重要。”
“而且,影原哲野从少年院离开就开始调查,时间长达几个月,自己只用一天就想获得结果,还是太心急了。”
岸田正义虽然有些不甘,但是并没有觉得“长谷浩一有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是一个假的线索。
“还是先调查温泉旅馆的案件吧,如果能抓到长谷浩一或者影原哲野,那就轻松了。”
这么想着,岸田正义在雨幕和狂风中,发动了汽车。
第二十五章 红白的窥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影原哲野动了动手指,之后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脑昏昏沉沉的,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发丝划过他的脸颊和肩膀,伸手一摸,不出预料,这头发来自自己头顶。
和学姐的头发交换,已经在他昏睡中完成了。
影原哲野清醒了几秒钟,四周还是一片漆黑,空气中的凉意更胜昏睡之前,大概也正是这阵清冷将他唤醒的。
“先看一下究竟是不是停电。”
影原哲野进入右侧的书房,从窗户看向外面,街道上一片漆黑,路灯全都熄灭了,左右的邻居家也没有光亮,看来真的是停电了。
不过,他昏睡前,隐约听见的响声还有闻到的气味,绝对不可能是错觉。
“去地下室看看。”
别墅中伸手不见五指,影原哲野只能摸黑前进,顺着楼梯小心的下楼,等到仅剩两个台阶的时候他才发现,地下室的门是关着的。
那个体重庞大的生物不是从地下室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伸手一推——滋嘎。
刺耳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明显,地下室中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影原哲野连地板都看的模糊,记忆中应该存在的杂物桌、柜子等东西完全隐匿在黑暗中,连轮廓都看不见。
凭借着记忆,他摸索着前进,不久后顺利的抵达杂物桌边,并且在上面找到了手电筒。
按下开关,白色的光束霎时间撕裂黑暗,影原哲野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啊。”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他扫视了地下室一番,没多什么东西,也没少什么,更重要的味道。
在地下室,他没有闻到那股粘腻的说不出的味道。
来到地下室门前,影原哲野用手电筒从下往上,逐一照射木质阶梯,他记得清楚,当时那阵响动虽然夹在在他的耳鸣中,可方向绝对来自这边。
而且,整栋别墅,只有这里的木质楼梯能够被踩出声音。
在当时,这里应该存在着什么东西,或者说是生物才对。
一阶一阶找上去,影原哲野眉头越来越紧,这里一共有十二阶楼梯,他逐一查看过,可是别说是脚印、水迹等明显的东西,就连多余的毛发都没有发现一根。
“是我疏忽了所以没看见?”
影原哲野不信邪的,返回头又检查了一遍,可结果依然如此。
“我明明听见了,那东西的体重肯定超过人类,那种分量踩在年久失修的地板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没有脚印,也会在侧面或者木头连接处留下裂痕才对。”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难道那真的是我的错觉?”
影原哲野静静站在楼梯前反复回忆,那东西绝对和面取大人有关,它接近凌晨而来,不知何时离开,离开之后和学姐的头发就交换完成了,这绝不是巧合。
“另外,别墅是完全封闭的,因为下雨,我特意关好了所有门窗,那东西是从哪进来的?”
别墅里面绝没有暗道,这一点影原哲野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检查过了,尤其是地下室这边,他甚至挪开了柜子,反复检查了几遍。
“难道说,真的有幽灵不成,传说中的花子包含怨恨而死,之后成为了面取大人一直作祟?”
影原哲野回到客厅,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对,因为有味道和声音,试问幽灵怎么可能有味道,更加不可能弄出声音。
“那种味道有强大的麻醉作用,我闻过之后,马上就开始意识模糊了。”
这个证据恰恰证明了,不久之前出现在别墅的,绝不是什么花子的幽灵作祟。
“一定是什么活着的生物,或者干脆就是——人。”
今晚,整个别墅就是一座密室,那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门锁他已经换过了,按理来除了他自己之外,不可能进的来,即便是学姐。
“它又是怎么离开的呢?也许是从窗户?”
影原哲野干脆开始检查起房间内的所有窗户,他昏睡前雨一直在下,现在仍然在继续,如果窗户打开过,哪怕只有一瞬间,也会有雨水打进来,从而留下痕迹。
从一楼开始,越检查他越是疑惑,别墅所有的窗子都完好无损,没有一点雨水飘进房间的痕迹。除此之外二楼的窗外还有护栏,护栏的缝隙大概只能容许婴儿通过。
找不到那东西进来的方法,难道连它离开的方法都找不到?
影原哲野已经不抱有多大的希望了,他走向玄关,手电筒的光束一扫而过。突然间,一抹暗红之色映入眼中。
“咦?”
手电筒照射过去,影原哲野先是疑惑,随后振奋起来。
映射出暗红颜色的东西,正是玄关入口的地毯。
“这里的地毯……不,味道不是血。”地毯左侧的边缘部分,颜色比附近更深,最初影原哲野以为可能是血,可是用手一摸,虽然湿漉漉的,但是味道不是血。
“是水,因为地毯本来就是暗红色的,湿了之后就好像被血浸透了一样。”
湿痕呈条状,从地毯边缘斜出去直到地板,他低头沉思片刻,向右前方挪动了一下脚步让出位置,之后借着手电筒的光拧打开防盗门,任由门外的雨水顺着门缝打进玄关,同时观察着地毯。
“果然是雨水,刚才这扇门被打开过,而且湿痕不大,门打开的幅度也不大。”
测试之后他发现,要造成地毯上痕迹的话,防盗门最多被打开一个拳头大的缝隙,别说小孩子了,大概连婴儿都通不过,他能想到的可以走这样门缝的,似乎只有猫、小狗这样体型的动物。
“猫狗怎么可能会开门呢……”虽然还是很奇怪,不过总算有了些线索,不论那东西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它打开了门,这就证明它并不会穿墙遁地,也绝非是什么花子的幽灵。
盯着地上的湿痕又看了半晌,影原哲野期待着能找到点毛发之类的东西,可惜并没有那么幸运,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夜大雨,他连防盗门被打开过都不可能知道。
只能先调查到这里了。他这么想着,毫无防备的,用手电筒扫向了周围的黑暗空间。
头顶,红白相间的诡异光芒无声浮现。
影原哲野豁然抬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悬在斜上方一尺的妖狐面具,正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他,空洞眼眶中的虚无垂下,就好像有什么生物,正躲在面具后面窥视他。
第二十六章 扑朔迷离
确认了那只是一张妖狐面具之后,影原哲野的身体放松下来。
刚刚看到面具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这里藏着一个准备袭击他的人,差点就用手电筒砸过去了。
这张妖狐面具,他当然记得,在鬼故事大会上,所有人都佩戴过这种面具,当时在社团商量合宿的事,学姐提出为了氛围应该准备面具,大家都同意过后,她安排了上野纯子负责这件事。
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他的面具还佩戴了相当长的时间,比如去卫生间,比如去216处理大岛真树的尸体。
后来他外出买变装需要的物品时,将妖狐面具放在了房间里。两点多时,他被田中加奈的叫声惊醒后赶往二楼,那时他顺手将面具也拿了上去,并且带回了别墅。
带回别墅的面具就一直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因为当时一下子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要考虑上学时的伪装、要处理人头甚至要考虑一下学姐的处境,而面具显然不是那时的当务之急,所以他一直没有理会这张面具。
“这面具,怎么会跑到这里?”
影原哲野皱眉,此刻妖狐面具就在一进入防盗门后,左手边的墙角处。
在那里,防盗门外圈的墙壁和紧贴玄关左墙摆放的柜子,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十公分宽的凹槽,而面具就以前倾的姿态卡在这个凹槽中,因此从下往上看,就好像在被面具俯视一样。
“是那东西故意把面具放在这里,准备恶作剧?”影原哲野摇了摇头,他觉得那东西绝不会这么无聊。
顺手取出面具,又检查了一番,这的确是普通的面具没错,里面没有夹层,外面也没有特殊的味道,除了表面沾了些水,这些水显然是刚才他开门时,从门缝吹进来的雨水。
“今晚发生的一切,和这张面具有关吗?”
“面取大人的传说中,花子会制作一种特别的面具,难道这张面具里,藏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影原哲野闭上眼睛,脑海中勾勒出一连串荒诞的画面。
黑暗中,妖狐面具突然发出光亮,随后一个体型庞大、体重惊人、有着粘腻体味的怪物从面具中钻了出来,这怪物说不定长的极其恶心,它将妖狐面具佩戴在脸上,之后像是瞬间移动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地下室的楼梯处,并且发出声响,
诡异的是,它没在楼梯上留下任何痕迹。
之后,它可能来到了昏迷倒地的自己身旁,做了些什么后,自己的头发就疯狂生长起来。
做完这一切,它不准备用原本出现的方法离开,而是从别墅内部打开了防盗门,变成了一只类似猫咪、小狗这种小体型的生物,钻出了门缝。
这个过程中,面具自然掉落,被风吹的卡在了墙角,雨水顺着门缝打湿了地毯,而它则是从外面关上门,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这太离奇了。”
影原哲野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么奇怪的故事,即便在故事中,突然出现的“那东西”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如果在那时候想要杀掉我,也是轻而易举的是吗……”相应的,这种说法当然也能够成绩。
这感觉实在让人讨厌。
他认为,即便世界上有人类科学难以解释、人类思维难以理解的现象或者说能力,也一定存在某种规律和限制,这种现象或者能力,绝不是无所不能的。
就比如古人无法理解地震,于是就将地震归结成鬼神的力量,但是长久观察之后,古人也发现了许多地震的规律,比如哪里更容易发生地震,哪种动物会在地震前表现出异常等等。
换脸、面取大人当然包含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部分,但是其中一定有着什么规律以及限制,只不过是他还没发现罢了。
“也许,明天应该再去一次那间温泉旅馆。”
在旅馆,他和学姐的声音完成了交换,但是那天晚上他睡着了,就算有什么奇怪的现象他也察觉不到,而醒来之后,他也没时间思考这些,当时他在一心应付刑警,因此可能错过了一些痕迹。
“顺便再问问服务生,接近凌晨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虽然单独看这一晚的经历属实离奇,但是他并非没机会搞清楚一切。
因为还有五个花子的愿望,他还有五次机会。
夜已经很深了,影原哲野没再耽搁,他回到卧室摸黑冲了个冷水澡,爬到床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大概电路已经修好了,别墅通了电,影原哲野准备早餐时,突然接到了岸田正义的电话。
“黄泉川同学,冒昧的打电话过去,没有打扰到你吧?”
影原哲野知道,大概是他想参与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于是将手机夹在耳边说:“岸田警官联络我,一定有重要的事吧,请说。”
“之前黄泉川同学说,想要参与到旅馆杀人事件的调查当中来,现在你依然是这样想的吗?”岸田正义的语气有几分无奈,做着徒劳的最终确认。
“我的想法没有改变,如果岸田警官觉得为难的话,我也会自己行动的,虽然会很麻烦就是了。”影原哲野以退为进。
“嘛,我倒是没有觉得为难,我已经和大岛真奈小姐约定了时间,今天傍晚去她家拜访,如果你打算一起的话,就放学后联络我吧。”
看来对于田中绘香的案件,岸田正义真的相当在意啊。影原哲野道谢之后,突然问道:“岸田警官,影原同学和长谷浩一在温泉旅馆消失的方法,你有头绪了吗?”
“目前还在调查,你有什么看法吗?”
影原哲野哦了一声,解释说:“看法不敢当,只是有一些不成熟的猜测,在电话里不方便说,所以如果不麻烦的话,拜访大岛小姐之后,能不能去温泉旅馆看看呢,如果能见到事件发生那晚的服务生就更好了。”
“好吧,我会联络的。”岸田正义那边传来翻动笔记的声音,大概是在确定今晚的时间,“另外,我想提醒黄泉川同学一下,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有任何情况,请马上联络我或者直接报警。”
道谢后挂断电话,影原哲野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好骗,那就在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给他一些希望吧。
第二十七章 小巷中的笑容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青草的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一夜的大雨像是洗去了城市的喧嚣和浮躁。
影原哲野穿着制服出门,隔壁的奶奶正在院子中看望她养的花,见到他出来,笑着打招呼道:“小津子要去上学了吗?”
“奶奶,早安。”影原哲野边锁门,边虚伪的露出灿烂笑容。
“说起来,昨晚的雨还真大啊,当时又停电了。那么坏的天气,小津子一个人在家,很辛苦吧?”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先是抱怨,然后又露出关心的样子,似乎在她的世界中,大雨之夜的女孩子就应该害怕。
“昨晚我很早就睡着了,所以不知道呢。”影原哲野说着已经走远了,对着老奶奶挥了挥手后,轻声道,“学姐在这边人缘似乎还不错啊,每天早上都有人打招呼。”
拐出巷子,行人立刻多了起来,从这里同样朱雀高中有三条路,第一条路是通常的电车会走的,路程也最远,因为要照顾其他停靠地点,所以比较绕路。
第二条路是顺着马路穿过一个商业区,如果想买东西的话走这边非常的方便,路程说不上近也说不上远,不过行人会非常多。
第三条路是从住宅区穿过去,因为不用横穿商业区了,所以路程最近,不过路况并不怎么好,尤其是下雨之后,路上会有些积水,不论是骑车还是步行都不太方便。
平时学姐走第三条路会比较多,不过影原哲野打算买点东西,所以选择第二条路。不紧不慢的穿过两条步行街,他刚刚转进商业街的路口,迎面突然有个人影撞了上来。
影原哲野连忙向内侧身躲避,同时抬手护住假胸,那个人的肩膀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过去的,他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那家伙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低着头急匆匆的进入了旁边的一间便利店。
这家伙…该不会是刚刚偷了东西,急着溜走吧。因为虽然没看见脸,但是只看背影,也能让人感觉到名为仓惶的气息。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擦身而过,影原哲野还是下意识的记住了那个人的大概特征,他是男性,体型颇瘦,上身是一件灰色卫衣,戴着帽子还有口罩,下身是一条相当宽松的蓝色牛仔裤,牛仔裤上还有几个铁环做为装饰品。
一边思索着要买的东西一边前行,影原哲野双手提着书包,目光不时看向旁边的各类店铺,周围的行人很多,有和他一样穿着校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也有形单影只步履匆匆的白领,路过一面巨大的窗子前,他不由轻轻挑眉。
那家伙又出现了。
刚刚差点撞到他、又拐进便利店里形似小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远不近的跟在了他身后。
也许是运气好,巨大窗子的玻璃正好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这家伙还有点反侦察意识,但也仅仅是有一点而已。
他用一件墨绿色的上衣套在灰色卫衣的外面,上半身因此显得比较臃肿,脸上的口罩从蓝色变成了黑色,头上还多了一顶鸭舌帽。
只是可惜,这家伙的裤子没有改变啊,而且还是这么有辨识度的宽松牛仔裤,这种家伙也学人跟踪吗?
“这家伙是什么人,跟踪我做什么?”影原哲野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打草惊蛇不是最优选择。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家中型超市,这间超市他去过好几次,里面的布局以及后门的位置他都知道,稍微思考过后,他打算借用这间超市,给那家伙一个小小的“惊喜”。
“大概不是警方的人,刑警的跟踪虽然说不上非常专业,但也不是这种程度能比的,而且,刑警也没有必要跟踪我。”
影原哲野注意到,随着他转入超市,跟踪的家伙稍稍有点着急了,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
超市里人比较多,影原哲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故意走的很慢,一楼中间是进出超市的通道,左侧是室内商家,右边专门隔开的自选区是一排排的货架,他转入左侧,不时停下来打量周围的商铺,确保那家伙能够跟上。
“难道是学姐吗?按照推断,现在的学姐应该藏身在她的协助者那里才对,因为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协助者和“影原哲野”是绝对没有人际关联的,因此警方不可能查的到那名协助者的存在,并且怀疑“影原哲野”可能会藏在那里,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这时候的学姐应该不会轻易露面才对。
“从体型上来看,那家伙也不像是学姐,目前学姐的头发和我的头发已经交换过了,可是跟踪这家伙的头发明显不一样。”
“这么说来……难道是他?”
一个名字,忽然闪现在影原哲野脑海中,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由双目一亮。
“也对,这么说的话,他的目的或者说目标,未必是我。”
“如果是他的话,更有必要给他一个惊喜了。”
看到距离差不多了,他突然加速并且右转,前面大概三十米正是分割开左右区域的中间通道,通道向右大概一百米是刚刚进入超市的正门,左面二十米是超市的后门。
这里后门的特殊之处是只能出不能进,从外面需要有钥匙才能打开这道门,从里面的话通过门把手,任何人都可以通行,如果走后门更近,熟悉这里的顾客偶尔会走后门。
从后门出来,是一条7形的小巷。小巷一头是死路,墙头很高,不借助工具几乎无法翻越,另一头转过弯就可以重新回到商业街。
换句话说,因为没办法从后门回到超市,那么只要把那家伙引到小巷中,并且守住小巷入口的话,那家伙就逃不掉了。
一边快步走向后门,影原哲野边取出手机并且锁屏,把黑屏下的屏幕当成镜子观察身后,那家伙反应有点慢,影原哲野不得不稍作停留,看到那家伙有点仓惶的冲到中间通道上左右张望,他猛地推开后门,快步闪身出去。
幽深的小巷有七八十米长,后门的位置处在小巷中间,影原哲野向通往商业街的转弯退了七八米,留出足够反应的距离,又从书包中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做为威慑,反握在手中。
相比那些会检查女生的内衣是否符合要求的严厉学校,朱雀高中要宽松的多,校方几乎不会检查学生的个人物品。
这把刀他昨天上学的时候就带着了,书包里还放了橡胶手套、垃圾袋、口罩等东西。
当然,他随身携带刀具,并不是有行凶计划,只是如果再碰见旅馆216的情况的话,随身携带工具总是更加方便,经过旅馆那晚缺乏工具的教训,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毫无准备。
“如果真是那家伙,我又没有刀具的话,正面对峙就麻烦了。”
目前,他和学姐的身体还没有交换,体能没有减退,再加上有刀具在,因此他才选择和那家伙正面对峙,以后交换了身体,力量、反应、耐力都会减退,到时候再有这种情况,他就只能智取了。
思量间,影原哲野等的人出现了。
他猛地推开超市后门冲出来,下一秒就看见了堵在小巷出口的影原哲野,他大概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愣的功夫超市后门已经关上。
他这才如梦初醒,回头看了看高高的墙头,大概是发现没可能翻墙逃走,就又想打开超市的后门,却根本打不开,一时间仓惶的手忙脚乱。
幽深的小巷,影原哲野歪着头,笑了起来。
发现自己无法打开门,那家伙更加慌张,双方对上视线的一刻,他惊吓的后退,又故作凶狠:“可、可恶…你笑什么?!”
影原哲野依然只是笑着,稍稍抬手亮出水果刀,随后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只有两步,小巷的气氛就几乎凝固。
那家伙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声音开始发抖:“站、站住!不要过来……你、你到底是谁……是黄泉川……还、还是影原哲野……”
“谁知道呢。”对方的滑稽模样,让影原哲野发笑,但还是不要过分吓他比较好,于是略有遗憾的停下脚步,“长谷浩一先生,想离开就回答我的问题吧。”
第二十八章 她在撒谎吗?
影原哲野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他并不等长谷浩一答应条件,直接装出玩味的语气提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实际上,他想知道的是学姐协助者的身份。
但是如果直接这样问,长谷浩一马上就会开始思考,因为这家伙刚才有那样的询问,已经说明他在怀疑“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交换过了脸。
让他识别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认清情况,会让他安定下来,从而脱离目前焦虑恐慌的情绪,这是非常不利的。
长谷浩一眼神躲闪,额头上渗出汗珠,他的视线不时扫过影原哲野手中的水果刀,喉咙滚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口了。
就在这时,预想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超市的后门突然打开,紧跟着一个气喘吁吁、十分焦急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传出。
“就在这边,有人鬼鬼祟祟……”出来的人是中森真夏,她回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脸上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
长谷浩一马上反应过来,他猛地撞开中森真夏,冲进超市后门,之后大概又撞开了什么人,引起了一阵骚动。
影原哲野连忙追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超市里四通八达,想堵住已经有防备的长谷浩一,根本不可能。
中森真夏被撞的坐在地上,后门边上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在门内弯腰捡着掉在地上的帽子,看样子长谷浩一刚才冲进来,也撞了他一下。
“真夏,你没事吧?”影原哲野把水果刀转到左手,然后拉起中森真夏,一脸关切的问道。
刚才她应该已经看见水果刀了,这时候再藏也没什么意义。
中森真夏揉着屁股,满脸痛苦的站起来:“我没事,津子你呢,你没事吧?”
“我当然也没事,只是可惜被那家伙跑掉了,对了真夏,你怎么在这里,还慌慌张张的?”影原哲野装作随意的问着,双眼却定定的看着对方。
这个女孩,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实在太巧合了,巧合的就像是故意一样。
“啊…你、你的刀、赶快收起来啊……”中森真夏连忙帮他挡住后门处正要看过来的保安,影原哲野闻言笑了笑,顺势将水果刀放回书包。
“喂,刚才那家伙就是你说的痴汉吗?你们两个没事吧,需要报警处理吗?”保安走上来问询。
中森真夏连忙鞠躬致谢:“实在太感谢了,我和我的朋友都没事,多亏了你帮忙,报警的话…津子,你看呢?”
痴汉?
影原哲野笑了笑说不必报警,之后对保安道了谢,便拉着中森真夏从小巷转回商业街上,边走边问道:“真夏,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你突然冲出来很危险的知道吗?”
“因为、因为我想帮忙,我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个奇怪的家伙跟在津子你身后,所以连忙叫了保安追过去,幸好把那家伙吓走了。”中森真夏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说道。
影原哲野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不过、不过我刚刚看见津子你好像拿着…刀?”中森真夏又突然有些怯弱的说道,似乎是被他刚才的样子吓了一跳。
“嘛,因为发现被人跟踪,情急之下只有买一把刀来吓唬人了,本来我想报警等着警察过来的,没想到被他跑掉了。”影原哲野若无其事的说道。
中森真夏哦了一声:“津子还真是大胆呢,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可能这么镇定的,不过直接和这样可怕的家伙对峙,还是太危险了……”
“也是呢,我太鲁莽了。”影原哲野观察着中森真夏,这家伙是在说谎吗?如果是的话,她的演技可真优秀。
中森真夏突然抬头看过来,然后又低下头停住了脚步,影原哲野也顺势停下,若无其事的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津子……生气了吗?”中森真夏低着头,声音弱弱的,就像受惊的小动物,“因为我突然跑过去,所以那个人跑到了,所以津子生气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影原哲野轻轻挑眉,又很快做出平常的样子。
“我、我不知道,只是、只是感觉津子和平常不一样,如果津子生气的话我会道歉的。当时看到你被跟踪,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那个猎妆杀人狂的案件,我很害怕津子有危险,所以只是想要帮忙……”
中森真夏断断续续的说着,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她深深地低下头,就像不想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这家伙…有没有可能在撒谎?一时间影原哲野无法判断,只能暂且安慰,让她放松警惕:“嘛,也没有生气那么严重啦,这个家伙是个痴汉,已经跟踪我几次了,我今天打算堵住他然后报警的,可惜又被他跑掉了,不过之后他大概不敢来骚扰我可了。”
中森真夏抬起头,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自责:“真的吗,津子没有生气?都怪我让这个变态跑掉了。”
“跑掉就跑掉吧。”影原哲野灿烂一笑,“不过真夏这样为我着想,我很开心。一起去学校吧!”
目前,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中森真夏不是学姐的协助者。
旅馆服务生描述过协助者的大体外形,那家伙比学姐矮,可中森真夏比他还要高一些,而他的身高实际上和学姐差不多。
但是,中森真夏和长谷浩一有没有可能认识,他还无法断定。
……
到了学校,影原哲野频频从窗户居高临下的观察,可惜学校周围没有可疑的人,长谷浩一大概是放弃了,再也没有出现。
“也许,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当时那样的问话,乍听之下可能反应不过来,可是平静下来思考的话就会知道,如果是学姐,不可能不询问协助者,那晚长谷浩一究竟是怎么跑掉的。
“不过,长谷浩一这家伙运气还真好。”
当时,影原哲野猜测到跟踪他的人是长谷浩一,说简单也很简单,说复杂的话,如果那时思维没有转过来,可能要好久才能想明白。
因为,目前只有他自己、学姐是明确知道旅馆那晚要发生过换脸的,学姐的协助者疑似知道。
换句话说,跟踪他的人不大可能是冲着“影原哲野”来的,相反,想找“黄泉川津子”才是正确的答案。
这看似是无效思考,可如果把“黄泉川津子”疑似掌握着面取大人的力量这个条件加上的话,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家伙,有可能是冲着面取大人的力量来的。
谁最有可能以这种方式,接近“有面取大人力量的黄泉川津子”呢?
答案呼之欲出,是长谷浩一。
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交换过脸,他现在戴着大岛真树的脸在东躲西藏,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体也在变成对方,他想要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就只能找“黄泉川津子”了。
这是无比现实并且迫切的理由。
影原哲野以长谷浩一的视角推测,当他从学姐协助者的手上逃脱,又看到警方公布的发生在旅馆的杀人事件时,就应该明白,杀人的绝对是学姐,同时他自己就是下一个目标。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无疑采取跟踪绑架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是最合情合理的。
可让人在意的的地方出现了,他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行动?
6月9日那晚,也就是鬼故事大会那天,学姐在温泉旅馆216房间,杀掉了以长谷浩一身份入住的大岛真树。
根据岸田正义提供的信息,当夜6点钟左右,用着大岛真树脸的长谷浩一去过长谷家,意图是要钱,可是长谷父母没有给。
那时候,长谷浩一就已经摆脱了学姐协助者的控制。
6月10日凌晨,大岛真树尸体被发现。
6月11日,也就是昨天,影原哲野正式以“黄泉川津子”的身份去上学。
今天,是6月12日。
数一数时间,长谷浩一很明显有两天两夜不知道在做什么,明明对他来说是如此迫切的问题,却不第一时间试图绑架“黄泉川津子”,这点实在非常奇怪。
影原哲野认为,在今天的跟踪行动之前,长谷浩一是绝对不可能知道“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换脸这一事件的,否则他就不可能来跟踪,因为对他摆脱困境毫无意义。
至于长谷浩一刚才对于他身份的质问,大概是在跟踪的过程中,或者刚才的短暂对峙,长谷浩一察觉了自己和学姐一些习惯、体型的不同。
对于知道面取大人真实性的人来说,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再加上警方通报了“影原哲野”的失踪,那么能在对峙中临时猜测出来,也说的通。
“不管怎么说,追求面取大人的力量,一定是长谷浩一最迫切的需要。”
“这么想的话,答案只有一个了,6月10日和6月11日,长谷浩一也许去跟踪了学姐的协助者?”
第二十九章 影原哲野对未来的思考
影原哲野认为,也只有跟踪监视学姐的协助者,才会花费两天两夜的时间,其他对长谷浩一很迫切的问题,比如寻找住处、准备绑架失败后需要的谈判筹码,都用不了两天时间。
而且长谷浩一其实不需要担心学姐和她的协助者会帮警察。
长谷浩一落在警方手里,不符合学姐的利益,倒不如说这恰恰是学姐害怕发生的事情。
同样的道理,长谷浩一内心的贪婪驱使他,绝对不愿意看到警方抓到学姐,从而破坏他换脸的计划。
“换句话说,学姐和长谷浩一的对决,只能在黑暗之中,以黑暗的手段进行,任何企图照射进来的阳光,都会成为率先被攻击的对象。”
影原哲野看着窗外抿了抿嘴唇。
“比起枯燥乏味的日常,这要有趣的多,也刺激的多。而且,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享受到过程。”
能让他感觉到刺激的事情,这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如果不是花子的第六个愿望,以影原哲野现在的想法,他绝对不会置身事外。
可是,花子的第六个愿望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给他的未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换脸后的第二十二天,花子的第六个愿望会变成现实,那时候他将彻底变成“黄泉川津子”,包括指纹、血型、DNA甚至是——大脑。
虽然记忆并不会交换,可是影原哲野清楚的知道,比起正常人,自己的大脑缺少什么,他也知道,一些很寻常的情绪和能力,他根本没有。
因此,他根本无从判断,当他拥有了一颗正常人的大脑,补全了那些缺失的情绪和能力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也许,他会变得胆小,变得无法战胜恐惧,变得不能像现在这样理性的看待死亡。
也许,他会变得冲动,完全受一时的情绪支配,不能时刻维持现在的理性。
也许,他会变得愚蠢,就好像那些刑警一样,轻易相信别人,被耍的团团转。
他甚至不能排除,那时的他会变得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从而不在乎学姐和长谷浩一之间的事,也不在乎面取大人的真面目。
换句话说,影原哲野无法完全信任未来的自己,而且这个“未来”,近在咫尺。
“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并且以此为基础做准备。”
“记忆不发生改变,人的三观、性格、想法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吗?肯定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很大。”
“等到第六个愿望实现,有可能我的想法会彻底改变。”
因为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所以“人格完全被取代”这样说会显得夸张,但是在乎的事情,绝对会不一样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因为不可能换回去,继承被警方追捕的’影原哲野’这一身份。”
从他意识到大脑会改变那天起,这样的思考他就不只进行过一次了,得出的结论都是差不多的。
“必须给变化后的自己留出余地,就算不能创造出一个可以从容选择的环境,也要保证不留下麻烦。”
因此,在第六个愿望成为现实之前,他需要趁现在做一些事情。
第一,绝对要把大岛真树的命案,安在“影原哲野”和长谷浩一身上,保护好“黄泉川津子”这一身份,可以适度被怀疑,但是绝不能成为重点嫌疑人。
第二,不能让警方知道“面取大人的力量”,为此,必须要在长谷浩一的身体和大岛真树交换之前处理掉他。在这一点上,学姐是不可能让警察怀疑“黄泉川津子”这一身份的。因为如果他因此被警方抓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说出全部情况洗清嫌疑,那时面取大人的力量将曝光,不符合学姐的利益。
因此,谁来动手处理长谷浩一这只是个次要问题,如果学姐做不到,那就只能由他来做了。
最后一件事,是最好能获得对学姐的反制手段——他可不相信学姐是对他抱有善意的。
事实上,长谷浩一能够威胁到学姐,他也是可以的,只是如果他想要挟学姐,只能选择自爆这一方式,主动找到警察然后说明一切,到时候即便学姐有协助者,也只是多久才会被抓住的问题。
知道了目标是谁,然后进行搜寻抓捕,日本警方是可以做好这样基础的治安工作的。
这当然算是反制能力,但是太基础了,只有在未来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能使用,所以并不算十分完美。
如果他掌握的信息足够多,比如弄清楚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比如面取大人故事的真相等等,就可以从容考虑对学姐更有效的、单方面的反制方法了。
总而言之,影原哲野这段时间的行动,大多数都是为了以上三个目的,只是侧重略有不同而已。
目前,他最为在意的是对学姐的反制手段。
有了足够多的信息,未来的他就等于拥有了选择权和主动权,那时不论是想过普通的生活,还是想要继续追求刺激,都可以从容选择。
要达到这一目的,还是和长谷浩一脱不了关系,他那里有情报。
“第一个方法,在学姐之前找到长谷浩一,从容盘问。这个方法的好处是能够最大限度的获取情报,坏处是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二个方法,静静等待长谷浩一绑架控制学姐失败,那时他一定会准备和学姐谈判需要的筹码,如果能拿到这个筹码,情报和反制手段就都有了。这个方法的好处是不留痕迹,坏处是能得到什么样的情报全看运气。”
第一个方法需要找到长谷浩一的藏身处。
第二个方法需要推测出长谷浩一准备“筹码”的思路。
他不可能自己持有“筹码”,因为被找到就完蛋了。
比如那家伙如果对学姐说:我设置了一封定时发给警方的邮件,里面记录了面取大人的真相,如果12点还没有手动取消发送,警方就会知道一切。
这样是肯定不行的,能够让人屈从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长谷浩一那家伙绝不是个硬骨头,不可能扛得住拷问,这点从早上的接触就能看得出来了。
因此,影原哲野推测,长谷浩一如果不是太蠢的话,就应该找一个信任的人,将筹码以不可取消的方式交给对方,在说清楚危险情况的同时,叮嘱在某种情况下就使用筹码。
目前就决定用哪种方法还太早了一些,他只能两手准备,然后看情况再做决定。
看了眼时间,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了,已经约好了要去大岛真奈家里拜访,影原哲野只能收拾好思绪,准备联络岸田正义。
第三十章 继续骗就好了
“岸田警官,久等了。”
影原哲野和岸田正义约定在别墅这里碰面,拜访大岛真奈的时候,他不想穿学校的制服,因此先换了衣服。
挑选的款式主要以隐藏体型为主,棕色的百褶半身长裙是为了可以遮住腿,黑色的上衣便于隐藏骨形,黑色的小皮靴是尺码上比较合适。
“总之,先上车吧。”岸田正义看过来一眼,又马上转头,随手熄灭了烟丢进烟缸,“不能让大岛小姐等太久。”
影原哲野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打量了一下车内。这辆车应该是岸田正义自己的,因为内饰虽然称不上豪华,但显然是布置过的。另外,后排的座位放了好多东西,有雨伞、香烟、矿泉水,还有不知道过没过保质期的酸奶和面包。
简直是把这辆车当成移动的仓库来使用了。
发动汽车后,影原哲野问:“岸田警官没有什么想给我看的资料吗?”
“嗯?什么资料?”岸田正义故作不知。
影原哲野暗含讽刺的说:“就是大岛真树被害案件的资料啊,比如说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的关系怎么样,再比如长谷浩一疑似能够躲藏的地方等等,该不会这些事警方完全没有调查吧?”
岸田正义没有办法,只能糊弄一下,然后如实交代:“当然调查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对这些感兴趣而已。”
“我们问询了和大岛真树以及长谷浩一同时有交际的暴走族、飞车党,这两个人的交情似乎还不错,近期没有人见过他们争吵或者冲突,所以目前没办法确定长谷浩一的作案动机。”
“长谷浩一藏身的地方,我们也调查过了,有两个废弃的楼盘是他们这伙飞车党的栖息地,但是案发之后长谷浩一就再也没有在这些地方露面了,所以这家伙藏在哪里还不知道。”
说道这里,岸田正义为了表露诚意,又附赠了一个消息:“经过法医鉴定,大岛真树是死于氯化钾中毒,氯化钾是一种药物,主要用途是治疗低钾血症,但是大量注射,就会引起心脏骤停。”
“长谷浩一应该是趁不备,突然袭击了大岛真树,然后在大岛真树昏迷时,给他注射了大量的氯化钾。”
影原哲野有些惊讶,说氯化钾的话普通人未必知道,但是如果说注射死刑,大部分人就都能理解了。
静脉注射氯化钾的致死速度相当之快,只需要100meq的量,几秒钟就能致人死亡。
而注射死刑,一边就是先进行麻醉,然后静脉注射氯化钾。
“有调查药物的来源吗?这是注射死刑需要的药品,应该有管控吧?”
岸田正义有点惊讶:“你连注射死刑会用到这种药剂都知道?”
“嘛,刚好前不久看过一部关于注射死刑、安乐死的纪录片而已。”影原哲野脸不红、心不跳。
岸田正义显然没多想:“想买到氯化钾还是比较容易的,重点是氯化钾注射是非常疼得,哪怕是医疗时输液使用,患者都会疼痛难忍,所以用氯化钾杀人之前,必须把人控制住,可如果是这样,注射其他液体一样能杀人,甚至静脉推注空气也行,只是致死速度没那么快。”
影原哲野点点头:“也对,我觉得如果是影原同学去买的话,也不会不做任何变装,所以这条线索等于无用。”
之后,他又问道:“长谷浩一的社交圈,有和我年龄相近的女生吗?”
岸田正义明显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他十分惊讶:“和你年龄相近的女生?为什么这么问?”
“岸田警官该不会没有调查吧?猎妆杀人狂的案件,如果长谷浩一认识其中的被害者或者被害者的朋友,这不是说的通吗?”影原哲野这么问,主要是想了解学姐的协助者身份,按照旅馆服务生的描述,这个协助者大概是女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
在长谷浩一社交圈中,这一年龄段的人,是有这个嫌疑的。
岸田正义琢磨了一下,还真觉得十分有道理,九个受害者的朋友也需要问询一下:“我只问过那九个受害者的家人,九个被害人应该都不认识长谷浩一,至于受害者的朋友,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能过后再调查了。”
“这种时候岸田警官应该说——只是还没来得及调查而已。这才很符合你的身份。”影原哲野露一边说着伤人的话,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
打击和嘲笑愚蠢的刑警,是他的爱好之一,可惜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
岸田正义闷声说道:“愚蠢又嘴硬只是被塑造出的刻板印象,你受到太多文艺作品的影响了。”
“谁知道呢。”影原哲野并不争辩,“不过,如果你真想调查,还是以长谷浩一为核心,调查他认识的女性比较有效率吧?”
这下,岸田正义又不得不点头了:“也是,这样更有效率一些。”
影原哲野继续编造理由,让岸田正义给他打工:“我觉得,既然影原同学能够调查到长谷浩一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那么在长谷浩一朋友圈之中的、有可能让他掌握这一线索的女性,年龄应该不会太大,最多比影原同学大四五岁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被影原同学注意到对吧?所以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应该重点排查。”
也就是说,目标的年龄在15到20岁之间。
事实上,这一段话的逻辑是不连贯的,如果仔细推敲会发现问题,但是影原哲野并不害怕,反正这只是他的“猜测”。
正如他欺骗岸田正义的核心方法一样,不需要他编造多么精密的谎言,关键时刻,说对方想听的就可以了。
“这是影原哲野告诉你的?”岸田正义果然上钩了。
“不,这只是我自己猜的,听不听随便你。”影原哲野先是故意否认,然后又补充说,“如果你能整理出一份像样的资料,也许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我先调查再说吧。”已经到了大岛真奈家的楼下,岸田正义停好车,将思绪拉回来,还不忘叮嘱道,“等一下问询的时候,你什么也不要说,一切交给我就……唉,等等,我还没说完!”
第三十一章 大岛真奈
影原哲野没有听岸田正义废话,车一停下他就推门走下车,开始打量大岛真奈家周围的环境。
从分区上这里属于世谷北町,距离商区和城市中心都比较远,大概只是比高野三町目好一些,所以大岛真奈家住在这里,可见她家的经济并不宽裕。
楼下的停车场中,没见到一辆档次比较高的轿车,放眼望去所有的车辆都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而且这里的住宅区很大,想必到了特定时间人流量会很大。
更让影原哲野暗暗皱眉的是,这里不仅停车场有监控探头,不远处的电线杆上,也有相关的提醒标识。
种种条件,都不太符合便于监控的标准。
影原哲野觉得,对长谷浩一来说,能够信任的交托筹码的人绝对不多,其中大岛真奈会不会是一个人选,需要确认一下。
目前,长谷浩一用着大岛真树的脸,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相当之大,好好利用的话是可以轻易操纵大岛真奈的,相信以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的关系,对于朋友的妹妹,肯定有所了解,想做到这点并非不可能。
另外,假设在胁迫学姐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情况,让学姐瞄准了筹码打算直接杀人抢夺,那么死一个大岛真奈,长谷浩一肯定是不会心疼的。
基于这两点,影原哲野必须考虑,长谷浩一会不会利用大岛真奈,而且通过刚才的观察,这边的环境非常不利于监控,这对长谷浩一是有利的,即便学姐在这里布置监视,也可以选择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混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长谷浩一真的要利用大岛真奈,对我也是非常不利的,因为在这种地方,想要截下来他的筹码,几乎不可能。”
思考的时候,岸田正义已经锁好车下来了:“真是的,能不能好好听人把话说完,我可没在开玩笑,允许你旁听问询被害人亲属,已经是极限了,你千万不要乱说话,尤其是不能讲目前怀疑的对象,还有,你也不能说案发当晚你也在旅馆,明白吗?”
本来日本警方在民众中的声誉就不好,他怕眼前这个女高中生兴奋起来胡乱说话,万一冒犯到被害人家属导致对方不肯配合调查,那就麻烦了。
“请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影原哲野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带路了。
大岛真奈家住在四楼,按响门铃后防盗门很快打开,影原哲野站在岸田正义侧后方,打量眼前的女性。
大岛真奈三十岁上下,皮肤保养的并不太好,头发有点出油,看来虽然和岸田正义约定了时间,但是她并没有为这次会面专门准备。
她的眼部没有红肿的迹象,显然对于大岛真树的死,并没有很伤心,对于刑警来访也没有太热情或者激动。
她大概不太关心,究竟是谁杀害了大岛真树。
如果是这样的话,长谷浩一想利用大岛真树的脸来操纵这个女人,难度相当之大。这对影原哲野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大岛女士,我是负责调查贵兄长被害案件的刑警岸田正义,请多指教。”岸田正义率先行礼。
大岛真奈和岸田正义打过招呼后,有点疑惑的看向一直打量她的少女。
“我叫黄泉川津子,是岸田警官请来协助调查的,请多指教。”影原哲野双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
“协、协助调查?”大岛真奈可能感觉有点荒诞,露出了明显的古怪神色。
岸田正义暗道糟糕,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是,黄泉川津子也是本案的证人之一,因为等一下要带她回调查本部辨认物证,所以和岸田正义同行。
他没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不按照剧本来演,说什么协助调查……虽然事实和这差不多就是了。
“难以理解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对离奇案件感兴趣的侦探。”影原哲野故意不详细解释。
岸田正义开始苦恼了,他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说:“大岛女士,可以不用在意她说的话,如果可以,我想尽快开始。”
“我倒是没有问题。”大岛真奈迟疑了一下,然后请两人入座,并且奉上了茶水。
影原哲野当然是故意的,他想让大岛真奈觉得他是个有点奇怪的家伙,就和在做朋友前声明“我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一样,这能有效降低对方的心理预期,等一下再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就不会太突兀了。
坐下之后,他在岸田正义前开口问道:“夫人的丈夫是入赘过来的吗,夫人似乎没有改姓。”
“这个啊,我和丈夫恰好是同姓,因此不用改了。”大岛真奈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提起她的丈夫,她嘴角微微扬起,看样子虽然经济拮据,但是夫妻的感情很好。
影原哲野还注意到,左边靠墙的柜子上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他问道:“两位的小孩多大了?”
“两岁半。”她说话的时候,卧室正好传出小孩的声音,“抱歉,这个年龄的孩子有点吵。”
“打扰的是我们才对。”岸田正义总算插上话了,他悄悄瞪了下坐在旁边的少女,对不遵守约定的行为表达不满。
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正式道:“关于贵兄长被害一事,我们深表遗憾,能否说一下您最后一次见到大岛真树是在什么时候吗?”
大岛真奈思考了一下说:“是在6月9号七点半左右,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丈夫正在看电视节目,哥哥他突然跑过来借钱,他不是第一次找我借钱,而且从来没有还过,因此那天我本来不打算借,可是他在门口大喊大叫,模样有点可怕,所以最后我给了他一笔钱。”
岸田正义记下了这个时间:“大岛真树借钱的原因是什么他提到了吗,另外那天你借给了他多少钱?”
“他没说借钱的理由,但是他从不工作,我想他借钱是可能是为了生活吧,我给了他十万日元,他还嫌不够,后来看我语气强硬,就离开了。”大岛真奈的语气非常无奈,看的出来,有个不工作又经常来要钱的哥哥,真的很困扰,尽管她还不至于恨大岛真树,但是应该绝对不想和其来往。
也就是说,长谷浩一想要利用大岛真奈,几乎是不可能的。
影原哲野做出这一判断还有两个作证。
首先是大岛真奈的小孩才两岁半,即便为了小孩,她也绝不想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可能会威胁生命的风险。
其次是她和丈夫感情很好,刚才提到“改姓”这一话题时,她的下意识的微笑不像是假的。
至此,影原哲野第一件想要确定的事,已经毫不费力的有了答案。
第三十二章 符合角色的语气
“6月9日晚,大岛真树有对您提起过,他可能正遭受生命危险吗?”岸田正义想了想又问道。
大岛真奈先是摇头,而后思考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太确定:“他没有明确说过,只是如果以这个方向思考,他的样子的确有点奇怪,似乎很着急,而且走的时候叮嘱我,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来过。”
岸田正义听后陷入了沉默,真是越调查越觉得扑朔迷离,假设大岛真树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又为什么去温泉旅馆,而且又出现在长谷浩一预订的房间中呢?
紧跟着,他又询问了一下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有什么矛盾,大岛真奈回答不知道,有关兄长狐朋狗友的事情,她完全不关心。
这时候,影原哲野突然插话问道:“请问,除了6月9日之外,您还在什么时候见过大岛真树?”
“这……应该是5月末,不是27号就是28号。”大岛真奈想了一下,又开始抱怨起来,“那天哥哥也是来找我要钱的,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还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后来是我的丈夫回来,把他赶走了,走之前他还骂了我很多难听的话。”
影原哲野算了一下,5月27日或者28日,那时候大岛真树应该还没有和长谷浩一交换脸,因此那次见面就是他本人,于是他问:“您说大岛真树先生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具体是什么呢?”
“一开始哥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说他马上要出人头地之类的,但是我拒绝给钱之后他就开始生气,说我看不起他一定会后悔,又说小时候是如何照顾我的等等,总之就是些让人很恼火的话,完全没有替我考虑。”
影原哲野心中了然。这时候,大岛真树可能应该已经知道面取大人的力量了,他的第一想法是利用这力量来谋取利益。
可惜,他在乎的是利益,别人在乎的是他的命。
但是,他知道这一点,旁边的岸田正义并不知道,为了错误引导这名警官,影原哲野故意追问:“大岛真树的意思是他马上要赚到一大笔钱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大岛真奈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经常这样说吗?另外,您知道他有可能通过什么途径赚钱吗,比如和什么人一起做生意?”
“哥哥对自己的未来一直很逃避,就算我关心他聊起这类话题,他也只是用兄长的身份来训斥我。总之他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些事情,所以那天突然提起就要出人头地了,我才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当时也只是当作他编出来的要钱借口而已。”
“至于他是不是马上要赚到一大笔钱,我不清楚了。不过我想就算赚钱,他大概也不是通过正当手段,要说是和什么人一起的话,大概只有他的那些朋友了吧。”
影原哲野看到岸田正义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心想不知道这够不够做为“长谷浩一杀害大岛真树的动机”,不过就算不够,应该也会引起一些怀疑吧。
“大岛真树有认识什么女高中生吗?”岸田正义大概不想再让旁边的少女说话了,抢先一步问道,“或者,您看到过他和类似年龄的女孩在一起吗?”
“女…女高中生?”大岛真奈瞪大了眼睛,“这个我不清楚,我没有看到过哥哥和女高中生一起出现过,不过如果哥哥真的和那种年龄的女孩来往,也不可能告诉我吧。”
说着,大岛真奈有些欲言又止。
岸田正义看了出来:“您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我是觉得,看外表的话大概也会知道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因此…正常的学生看到哥哥,会远远的避开吧?”反过来说,会和大岛真树有交际的女高中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这样啊。”岸田正义微微点头,之后他怀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退给大岛真奈,“您认识这个人吗?”
“是他!”大岛真奈有点吃惊,随后连忙解释起来,“这孩子叫影原哲野吧?不要误会,我不认识他,只是一年前的报道我也看过,似乎这次的事件也牵扯到他了,他是嫌疑犯吗?”
“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除了一年前的报道之外,您在生活中见过这个人吗,或者看到过大岛真树和这个人在一起吗?”岸田正义没提起“影原哲野”是否有嫌疑这件事。
“我是没见过,不过其实我和哥哥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就算他来找我,也不会带着朋友。”相应的,大岛真奈的回答也相当模糊。
接下来,岸田正义又问了几个在影原哲野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一点帮助都没有。
因此,他只能自己来了:“请问,大岛真树除了会找您之外,也会去找其他的亲人要钱吗?”
大岛真奈听后叹了口气:“几年前的话,也许会吧。现在哥哥已经三十几岁了依然不务正业,除了我之外,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给他钱,说不定见到哥哥上门,连门都不会开。”
那可真是太好了。影原哲野心说,大岛真树在亲人中完全没有依靠的人,那么长谷浩一准备筹码,肯定不会交给这边的人了。
想要确认的事情,都得到了答案。至此,影原哲野不再多问了,他觉得,大概岸田正义想问的也差不多问完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岸田正义就收起了搜查笔记:“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如果之后有想起和大岛真树有关的事情,可以随时联络,我就先告辞了。”
大岛真奈将两人送到门口:“不必客气,怎么说那也是我哥哥,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尽快破案。”
一番繁琐的客套之后,两人回到楼下,这时到了下班的时间,周围车辆和行人明显变多了。看着走在前面毫无自觉的少女,岸田正义追着说:“刚刚不是约定好了,你只是旁听,不能随便问话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影原哲野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也问出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吗?比如也许大岛真树被杀,是因为利益。”
“别因为看过很多文艺作品就小瞧刑警啊你,那些问题我本来也准备问的,都已经提前写在笔记上了!”岸田正义相当不服气的展示了一下搜查笔记。
影原哲野歪了歪头,满意的笑了:“很不错,这样的语气才符合警官先生的角色。”
第三十三章 预感
岸田正义听出来,这是在讽刺自己,他压下恼火的情绪,告诉自己别和一个女高中生计较,就钻进车里。
影原哲野跟着上车,系好安全带以后说:“刚才你问大岛真树认不认识女性高中生,是觉得他可能也知道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吗?”
“差不多吧。”岸田正义没急着开车,而是把着方向盘看过来,“现在已经见过大岛真奈了,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关于影原哲野的事情,比如说他有可能藏在哪?”
“如果我知道他在哪,那就不用和你一起调查了吧。”影原哲野先是敷衍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不是说好了吗,见过大岛真奈之后去温泉旅馆看一看,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过去了。”
他不说,岸田正义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发动汽车开往温泉旅馆,路上他问:“你觉得长谷浩一杀害大岛真树,是因为利益吗,刚才你似乎很在意这点。”
“我觉得有可能。”影原哲野点了点头,“那种家伙,也不会为了感情之类的事情杀人吧,如果突然有一大笔钱,他又不想和大岛真树分,说不定会冒险杀人呢。”
“可是他杀了人,自己变成嫌犯,赚到的钱也没办法花了,这不是适得其反吗?我觉得就算他因为利益杀人,也不会以这种形式吧。”岸田正义道。
自己在旅馆开一间房,再把大岛真树叫到房间里杀害,这和直接告诉警方他就是凶手有什么区别?
“那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除了利益之外,也有别的原因。”影原哲野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测。
“比如呢?”
“比如说,为了杀人灭口,杀掉大岛真树固然危害很大,但是如果不杀死他,危害会更大。”看到岸田正义微微点头,认同了这一猜测的可能性,影原哲野继续补充,“至于被警方怀疑,那又怎么样,即便现在找到了长谷浩一,警方有足够的证据拘留他吗,最多只能以协助调查为理由,审问他不超过24小时吧?”
岸田正义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他心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负责的全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案件,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事件吗?
很快,抵达了温泉旅馆,这里的客人一如既往的少,在一楼柜台值班的服务生正是和影原哲野交谈过的一个,他看到岸田正义就没好脸色:“喂,你们这些刑警太烦人了吧,不是上午才刚刚来过吗,现在又要搞什么,放着杀人犯不去抓,专门跑来骚扰我这样的普通人是吧,一群只会给人添麻烦的税金小偷!”
岸田正义的表情尬在了脸上:“不是我要过来,我们警方已经调查结束了,这次找你的是她。”
说着他一指身后的影原哲野。
影原哲野饶有兴致的看着岸田正义的表情,看来早上通过电话之后,岸田正义马上安排了人,来旅馆进行了搜查。
这家伙大概是怀疑,他突然提出来旅馆看看,绝对有什么目的吧。
如果不是被服务生戳破,这家伙大概还会若无其事的隐瞒下去。
岸田正义被影原哲野盯的浑身不自在,他若无其事的抬头看向天花板,之后干脆背过身去查看搜查笔记,总之,打定主意不回应影原哲野的目光。
“啊…你是黄泉川对吧?我还记得你。”对待女性,服务生马上换了幅热情的样子,“那天还是你专门提醒我的,真是太谢谢你了,对了,我叫高山谷也。”
“高山先生,你好。”影原哲野转过身露出笑脸,“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高山君,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高山谷也挠了挠头,笑道:“怎么会麻烦呢,黄泉川同学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6月9号那天,影原同学住的房间现在空着吗,我想进去看看。”
“没人没人,我找一下钥匙…有了,我带你一起看吧!”
高山谷也好像忘记了还有监控器这回事,拿着钥匙亲自打开楼梯旁的房间。
这里的陈列和6月9日那晚一模一样,影原哲野进入房间,开始仔细查看。
“案件发生那天之后,这间房就没有人住过,除了警察搜查过之外,我们老板也组织搜查过,但是,别说可以让人凭空消失的密道或者暗门了,就连一块空的榻榻米也没发现。”
影原哲野在房间内查看,高山谷也则倚着门喋喋不休的说着。
“喂,那个刑警,你们是在怀疑影原同学是凶手吧,我敢断定,凶手一定不是他,我和他交谈过的,怎么想他也不像是会杀人的可怕家伙,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调查他了,只会白费力气的。”
“话说回来,那天晚上你在房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吗,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依我看他最可能是从窗户离开的,虽然护栏的缝隙很小,但是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钻出去呢?”
岸田正义听了服务生的分析,抿了抿嘴,一开始警方内部也有人认为,影原哲野是从窗户离开的,松下诚美尤其觉得,在这一过程中,黄泉川津子应该是出了力的,比如一起帮忙撑开护栏,再在影原哲野离开之后,将护栏变回原样。
但是,警方实验过后,发现这根本不可能,窗外的护栏相当牢固,如果强行以外力撑开,是不可能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完全恢复到笔直的。
当然,因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离开房间,松下诚美依然坚信这就是正确答案,只不过是影原哲野和黄泉川津子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而已。
影原哲野没理会服务生的喋喋不休,心想:6月9日那晚,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这里,交换了他和学姐的声音呢?
可是查看一周后,他也没什么发现,只能回头问道:“高山先生,那天晚上,你在柜台那里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高山谷也想也没想的摇头,看来影原哲野不是第一个这样问他的人。
“那么味道呢?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黄泉川家的别墅要比旅馆的房间大很多,假设那东西出现时会散发出粘腻的气味,从而让人昏睡,那么昨晚他在客厅中间能闻到的味道,服务生在柜台应该也能察觉到。
“味道?”这是个新问题,高山谷也回忆了一下,又果断的摇头,“没有,我没闻到什么味道。”
影原哲野不死心的继续问:“也许是你疏忽的困了,所以没注意?”
他这么关注这个问题,让岸田正义也在乎起来:“你是怀疑,影原哲野在房间里布置了能致人昏睡的东西,所以你才在这里睡着了?不过我们搜查房间时,没有发现类似的残留物。”
“类似迷香的东西?”高山谷也吓了一跳,“那天晚上我没有打瞌睡,一直到发现尸体,我都非常清醒的,至于有没有迷香我就不清楚了。”
影原哲野抿了抿嘴,这就奇怪了,为什么昨夜发生的奇怪事情,没有在旅馆发生?他隐隐觉得,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也许只要解开这个谜团,就能破解面取大人的秘密。
第三十四章 松下诚美的推理
“如果影原哲野真的在房间里,布置了**物,他可以在离开时处理掉痕迹,因此我们警方的调查结果,不一定能代表实际情况。”岸田正义推导了一下时间线,觉得影原哲野是有时间这样做的。
“对了,当晚你在房间中,闻到了什么特殊味道吗,你可以形容一下具体的感觉,我回去找法医询问一下,看看可能是什么**物或者化学制品。”
要不把在别墅闻到的味道告诉岸田正义,让他调查一下?影原哲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他觉得警方大概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为他推测那东西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药剂:“当时我没有注意,只是后来想想竟然那么容易就在房间里睡着了,所以觉得有些奇怪。”
“那影原哲野是如何离开的呢,早上通电话时,你说过有一些想法。”岸田正义又问道。
影原哲野抿了抿嘴:“我的想法其实和高山君差不多,也许影原同学是通过窗子离开的,不过现在看到这样的护栏,又觉得可能不是。”
岸田正义沉默了。
“哈,黄泉川同学你也这样想啊,咱们还真是想到一起了。”高山谷也挠了挠头,有点得意的叉着腰笑了起来,“我说啊,既然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认为,那你们警察应该早点行动!”
岸田正义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走了吧?”
看到影原哲野点头,高山谷也见面说:“唉?真的要走了吗?嘛,以后黄泉川同学要常来玩啊!”
离开旅馆之后,岸田正义钻进车里,看着没有上车意思的少女,摇下车窗道:“还有什么事吗?送你回家之后,我要回搜查本部了。”
“送我就不必了,又不到晚上,我可以自己回去。总之,今天给岸田警官添麻烦了。”影原哲野说着,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微微鞠躬后就离开了。
注视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岸田正义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看过旅馆中影原哲野住的房间后,这个擅长讽刺人的女高中生身上,似乎多了些凝重的气息。
“也许对她来说,过来旅馆看一看,是比见大岛真奈还重要的事?”
岸田正义脑中突然冒出这一猜测,他没有证据,可心中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也许这就是正确答案。
可是,这又说明什么呢?
思索良久还是没有头绪,他摇了摇头,驱车回到搜查本部。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是本部依然人来人往,刑警的生活一直是没什么规律的,有案件时经常通宵忙碌,没有案件时就完全空闲。
虽说日本的整体治安还不错,但是本市最近几年刑事案件很多,岸田正义记得去年大部分同事年假都没有休,当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停好车,岸田正义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摇下车窗,边和几个路过的同事打了招呼,边点燃了一支烟。
这时候,不远处跑来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她毫不避讳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岸田前辈,你终于回来了,大岛真奈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岸田正义只能熄灭了烟:“不算有什么大的收获吧。”
“这样啊。”松下诚美突然看到搜查笔记,就自顾自的翻阅起来,笔记记录着问询大岛真奈的过程,其中有几个问题的末尾添加了一个括号,括号中写着“黄泉川津子”。
“唉——黄泉川津子?你真的带她去见了大岛真奈?她还问了这么多问题?”
早上岸田正义讲电话时,恰好被松下诚美听到了,因此她是警队内,知道岸田正义傍晚行动的唯一一人。
“她那样要求,就算我不带她去,她也会自己行动,所以还不如看看她到底想知道什么。”岸田正义解释道。
松下诚美数了一下,有点吃惊:“她还真敢问啊,一下子问了这么多。
大岛真奈为什么没有改姓。
大岛真奈的孩子几岁了。
除了6月9日外,还在什么时候见过大岛真树。
那次见面,大岛真树说的奇怪的话是指什么?
大岛真树疑似有赚一大笔钱的机会,具体是什么,和谁?
大岛真树还会找其他亲人借钱吗?
一共六个问题。”
岸田正义见她大概看完了,就问:“你有什么看法吗?”
松下诚美沉吟了一下:“有点奇怪,具体怎么形容呢,我想想,嗯——硬要说的话,她的问题,不像是从’想知道案件真相’的角度提出的。”
“似乎黄泉川津子更加关注大岛家的情况,以及大岛真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是调查案件的话不可能问的吧,因为就算被要过钱的亲人再讨厌大岛真树,也不可能因此就动手策划杀人吧。”
“我想,黄泉川津子大概是想知道,被她的恋人影原哲野所杀掉的家伙,是一个人渣还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大岛真树是个人渣,也许她的负罪感会轻一些?”
岸田正义见她越说越离谱了,连忙打断:“好了,你不要胡乱猜测了。客观的说,黄泉川提出那些问题,可以说明在此之前,她对大岛家以及大岛真树的情报是一无所知的,大岛真树为什么被杀她也不清楚。”
松下诚美听了相当的不服气:“我这可不是胡乱猜测好吗,我这是缜密的推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
岸田正义直摇头:“你根本不懂推理。”
松下诚美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说:“前辈根本不懂女人。”
岸田正义:“……”
……
僵持了片刻,松下诚美跳过了这个话题:“对了,黄泉川不是说要去旅馆看看吗,情况怎么样?”
岸田正义把去旅馆的经过说了一下,最后又补充了一下自己的预感。
“对黄泉川来说,去旅馆反而是更重要的事?”松下诚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有没有可能,她去旅馆是给影原哲野传递信息?或者是反过来的影原哲野给她传递信息,比如说他们商量好了在房间里留下记号之类的……”
可是还没说完,她又懊恼道:“也不对,现在有手机,联络起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想了半天,松下诚美依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那关于影原哲野失踪的方式呢,她说了什么吗?”
岸田正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不过影原哲野是如何离开旅馆的,我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十五章 阴差阳错的推理
松下诚美听说岸田正义已经破解了影原哲野失踪之谜,马上叫道:“真的?前辈是怎么想到的,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才有了些头绪,不过有些事我没想通,所以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岸田正义没好意思说,他之所以能想通,是因为听了刚才松下诚美分析,黄泉川津子见大岛真奈的动机。
“啊?怎么这样啊。”松下诚美撅了撅嘴,十分不高兴,“想不通可以我们一起想嘛,我又不会说出去。前辈,你就告诉我吧。”
岸田正义说:“不行就是不行。”
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这涉及到了黄泉川津子。
仔细想想,黄泉川去旅馆的动机是什么?
为什么非要和他一起去旅馆,那里又不是什么私人区域,需要警察带着才可以去。
很明显,她并不是为了探究影原哲野是如何失踪的。
她更加关心的是,服务生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和听见什么声音。
现在想想,这些话可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所以才非要让他同行不可。
黄泉川津子想要误导他,让他认为当晚房间里被放置了类似迷香的东西。
从而让他觉得,6月9日晚,她确实睡着了。
因为如果她没有睡着,那么所谓的“影原哲野离奇失踪”这一谜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夜,影原哲野十一点半左右回到房间,岸田正义推测,之后他大概和黄泉川一起待在房间里,一直到大岛真树的尸体被发现。
回过头思考证据的话也是有的——黄泉川津子从影原哲野的房间出来,去二楼查看情况,按理来说这中间她就应该发现影原哲野不见了,更别说她安排同学报警时还说过,要去确认剩下两人的情况。
可是笔录显示,她去一楼找服务生拿备用钥匙的时候,只提及了命案并且安排服务生看守出入口,这时她为什么不问服务生有没有看见影原哲野?
是她疏忽了吗?不可能的,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岸田正义认为黄泉川津子非常聪明,发生命案之后的表现也相当冷静,这种堪称基础的询问,她不可能会出忘记。
唯一的解释是,在找服务生拿备用钥匙的时候,她根本就知道影原哲野没有失踪。
再来就是影原哲野离开的时间了。岸田正义猜测,影原哲野应该是在警方赶到现场,并且把服务生叫离柜台询问的时候离开旅馆的。
因为是夜间出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只有包括他和松下诚美在内的三名刑警和一名法医,因为人手不足,那时候柜台并没有人看守,影原哲野可以从容离开。
如果更细致一些,岸田正义认为那时长谷浩一就在旅馆外接应,在发现警方叫服务生离开柜台后,他就通知了影原哲野。
当然,岸田正义并没有怀疑黄泉川津子是本案的第三个凶手。
他认为,真实情况应该是,影原哲野先给黄泉川津子递送了纸条,之后去216进行分尸并且清理现场。
之后他回到房间,不管是他主动说明还是被黄泉川津子看穿的,总之,黄泉川知道他参与了杀人案件,但是被害人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长谷浩一也是凶手这些事她应该不知道。
这样推测的理由是,黄泉川显然对被害人大岛真树的情况一无所知,笔录中显示,在松下诚美说明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尸体并不是216的房客。
而且如果她是第三个凶手,就不会没有影原哲野的联络方式,那么邀约的“纸条”就可以不用出现,黄泉川也不用特意去影原哲野的房间,如果一定要见面的话,也可以选择在二楼黄泉川的房间见面,又方便又安全。
因此,他认为黄泉川绝没有参与过案件的谋划。
目前,岸田正义只能想到这一步了,只是他不明白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影原哲野为什么要在旅馆待那么久?莫非是分别之前,想多和黄泉川说说话?
这不大可能,按照铃木光司的分析,影原哲野绝不会是这种人的。
另外,为什么一定要砍掉大岛真树的头,还要费力的运出旅馆?
当然,最关键的是大岛真树怎么饶过服务生的视线,进入到旅馆的?
总之,他认为想搞清楚这个案件的全貌,还有很长的路早走,目前他的推断也未必是正确的,再加上牵扯到黄泉川津子,所以这些内容还是不要告诉松下诚美比较好。
他当然不是怕松下诚美故意说出去,但是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就好像一年前的他一样。
日本这个环境,对于罪犯和罪犯家人的歧视几乎是公开的,甚至有些罪犯的朋友都会遭受牵连,极端的环境让所有人对此都变得敏感,这就导致即便不是证据确凿犯人,只是疑似的嫌疑人或者是捕风捉影的怀疑,只要流传的足够广,都会严重影响到当事人的人际和生活。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一个家伙可能是“罪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了吧。
当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时候,令人窒息的气氛就形成了。
就像影原健太,他本来是技术非常厉害的外科医生,职业受人尊敬又收入丰厚,可是当他被扣上了“未成年嫌疑犯的父亲”的帽子时,他的职业生涯立刻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人会让教导出杀人犯的家伙给自己治疗,也没有医院会聘用一个被患者抵制的医生。
然而这些不幸对影原健太来说,还只是个开始。
陷入舆论对立面立场的后果就是,任何人的一切不负责任的恶意猜测,都可以成为攻击的武器。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这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是对当事人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儿子成为变态杀人犯,肯定和他的教育脱不了关系。”
“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把儿子培养成杀人犯呢?那些阴暗的想法他自己不敢实施,就灌输给孩子。”
“我听说,在他很早就教导儿子,对流浪的小猫做可怕的手术,那就是在演练杀人吧?”
“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他不赶快死掉?”
“听说他的妻子去世了,该不会就是被他杀掉的吧?”
从最开始的被邻居非议、被路人奇怪的目光注视,到之后被便利店拒绝接待、被所有人孤立,影原健太的最终结果就是——社会性死亡。
回忆起影原健太在遗书中的控诉,以及他破碎不堪的尸体,岸田正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的手又开始颤抖了,用力握紧方向盘掩盖着自己的异样,他深吸了口气对松下诚美说:“总之,你不要问了。”
他绝对不能容许因为他的关系,再出现影原健太这样的悲剧。
第三十六章 长谷家
回到别墅,影原哲野先去车库看了眼停着的轿车,钥匙就在家里,他试了一下车没问题,可以正常启动,而且合他心意的是车玻璃上都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况,同时车内也配置了车载无线网络,省去了再办一张电话卡的麻烦。
刚刚确定了长谷浩一即便准备筹码和学姐谈判,也不可能把筹码交给大岛真奈,那么他推测长谷浩一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他的父母了。
因此,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监控一下长谷家。
具体住址非常容易拿到手,警方已经公布了对长谷浩一的悬赏,他使用变声器和网络电话拨通悬赏令上的号码,询问接线员被通缉的长谷浩一是不是家住XXXX的男人。
影原哲野只是随便说了一个地址,接线员否认过后就下意识的送上了长谷家的真实住址:“不是的,长谷浩一的家庭住址是:高尾二町目110-072号,举报之前请好好核对一下长谷浩一的相貌。”
拿到地址之后,他开始准备监视的设备,他并非是这方面的高手,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他不会组装和使用,临时购买并且学习也来不及了。
好在他手上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是现在日常使用的学姐的手机,另一部是他自己的,从旅馆带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关机无卡状态。
得益于现在手机功能的发达,只要借用软件的视频聊天功能,他就能实现对于长谷家的远程监控。
回到卧室打开学姐的电脑,他在网上找了一个可以视频聊天的双端软件,注册两个账号之后,分别在他的手机上和电脑上登录,并且开启视频聊天。
因为没开电脑的摄像头,所以手机端接收到的画面显示无信号,但是电脑这边却可以接收到手机摄像头传输回来的画面。
当然,他不能24小时守在电脑前,因此还需要一个录屏软件。
一切测试妥当之后,他用手机连接车里的无线网络以及电源,再开启和电脑端的视频聊天,使用支架将手机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后,设备就算准备完成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太阳开始落入地平线之下,他驱车来到长谷家,他会开车,虽然是无证驾驶的,但是运气不错,路上没碰见什么警察。
高尾区处于城市外围,即便是高尾二町目,也几乎见不到超过五层的建筑,甚至连三层以上的建筑都不多。
这边多数都比较老旧的住宅,居住的也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和贫困户。
如果只是以面积来论,这里大多数的住宅比黄泉川家的别墅要大上一些,还有院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称为是别墅,只是价格和受欢迎程度相差巨大。
停好车后,影原哲野将手机角度调整了一下,对准了长谷家的正面。他判断,目前长谷浩一应该已经没有家中的钥匙了,在大岛真树被杀前,两人的声音和头发都已经交换,因此长谷家的钥匙应该在大岛真树手中,大岛真树死后大概落在了学姐那里。
所以,现在的长谷浩一无法直接和父母接触,同时又进不去家里,那么只要像现在这样监控好,那他只要将筹码交给父母,就一定会被影原哲野发现。
到时候不论是他提前一步截取东西,还是想办法从长谷父母的手中将东西骗过来,都还在可应对的范围。
至于监控的这几天,就只能向学校请假了,不过大概也不会太久。
因为学姐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他甚至有种预感,学姐一定能够找到长谷浩一。
当然,长谷浩一也肯定会有所行动,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尝试过绑架学姐的协助者,并且跟踪过他,但是这些全都失败了。
那么当认识到绑架根本行不通之后,他就必须做好学姐随时会找到他的准备,否则一旦被找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影原哲野只要确认最后一件事就行了。
眼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就走下车,直接按响了长谷家的门铃。
“您好,我叫黄泉川津子,有一些关于长谷浩一先生的事想和您商量。”
他要确认,到目前为止,长谷浩一有没有制作好“筹码”,并且间接交给父母。
因为今天白天一整天,他可不知道那家伙都做了些什么。
“黄泉川津子?又是记者吗?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长谷父母并不认识学姐,这不出影原哲野的预料:“我不是记者,我知道长谷浩一先生是被冤枉的,有人委托我帮他证明清白,因此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几秒钟过后,门开了。
长谷父亲是个十分苍老的男人,他双眼有些浑浊,脸上皱纹很深,灰白的头发几乎要掉光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影原哲野先是进行了礼数十足的问候,之后说:“有人委托我证明长谷浩一是清白的,老先生可以认为,我是一个私家侦探。”
“委托?是谁委托的?”长谷父亲奇怪道,“浩一那家伙,不可能有那种朋友吧。”
“如果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么我的雇主姑且算是长谷先生的朋友。”影原哲野熟练的说谎、编造立场,“您应该知道,和长谷先生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人,他叫影原哲野。”
“是有听到警察提起过,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影原哲野微微一笑:“当然,一年前,影原哲野杀害了一个女初中生田中绘香,警方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无法逮捕他,我的委托人就是田中绘香的父亲,他每时每刻都在希望影原哲野能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下您应该了解我的立场了吧?”
“你的意思是,杀害大岛那小子的是影原哲野,不是我儿子?”长谷父亲有些激动起来。
“不仅如此。”影原哲野见状已经明白,长谷浩一肯定还没行动,想确认的事已经有了结果,不过他却觉得也许能有更多收获,于是他做出严肃的表情,“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长谷先生目前可能有生命危险,他大概正受到影原哲野的威胁,被迫和他待在一起。”
“什、什么?”长谷父亲大吃一惊,“浩一有生命危险,那你能救他吗?”
影原哲野笑了,这个老头竟然这么好骗:“当然,我正是为此而来的。不过,可以先让我进去说话吗?”
第三十七章 长谷浩一的转变
“长谷夫人不在吗?”
客厅里,影原哲野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问道。
长谷父亲忙解释说:“她病了,所以不方便出来,有什么事情问我也是一样的,你刚才说浩一有危险,这是真的吗?”
看的出来,长谷父亲还是非常关心儿子的安危的,影原哲野继续骗道:“如果他没有危险,那是最好的情况,可是据我所知,影原哲野可不是善良的人,一年前他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就能想到模仿猎妆杀人狂的手法,残忍杀害自己的女同学,如今他又再次作案,您觉得长谷浩一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有安全可言吗?”
趁着长谷父亲考虑不过来,他继续说:“而且据我所知,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可能发展到杀人,换句话说长谷浩一根本没有杀人动机,您不这样认为吗?”
长谷父亲激动起来:“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浩一和大岛那小子经常混在一起玩,怎么可能会杀害他呢,我儿子是无辜的,我现在马上和警察去说,让他们想办法救我儿子!”
影原哲野连忙阻止道:“报警是没用的。”
长谷父亲动作一顿:“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刑警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想结案而已。”影原哲野引导道,“假设他们在乎真相,怎么会愚蠢的发布通缉长谷浩一的通缉令呢?”
看到长谷父亲因为自己的话有点动摇了,影原哲野又祭出一个杀手锏:“而且据我所知,长谷浩一在警方的眼里本来就不是好的形象,通缉令上提及,十七年前,他还是高中生时,就因为欺凌同学致死而入狱吧?”
长谷父亲露出恍然之色。
“另外,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都是摩托车暴走族,想必经常会因为相关事情而被拘留,对于警察来说,这样一个经常添麻烦的人,谁会愿意辛辛苦苦的证明他是清白的?谁会愿意救他?”
“对他们来说,说不定长谷浩一死掉了更好。一方面,少一个这样的人,他们的工作就变得轻松了。另一方面,长谷浩一死后,就可以将大岛真树的命案也推到他身上,死人是无法还嘴的,并且公布本就形象不好的长谷浩一是凶手,也更容易骗过媒体和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吧?这样一来他们即完成了本职工作,又减少了以后的麻烦。”
“说不定这样做了之后,这些无能的警察还会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是为民除害呢。”
随着影原哲野的话,长谷父亲越来越迟疑,当听的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愤怒起来:“混蛋!这群混蛋警察,税金小偷!”
发泄过怒火之后,他又连忙请教:“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救浩一,请务必帮助我!”
“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长谷浩一是能够指认影原哲野的重要证人,我的委托人为了给女儿报仇,在意您儿子性命的心情,并不比您弱,因此我会全力以赴的。”
影原哲野说完之后,马上开始提问了。
“6月9日之前,您都在哪天见过长谷浩一?”
“他经常不在家,也不一定会住在家里,8日中午他回来过,7日那晚他住在家里,6日、5日我都没见到他,再往前……请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回忆起来的。”
影原哲野心想,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换脸那天,他肯定不会露面的,也不会住在家里,因为声音会暴露。
因此,两人具体的换脸时间,不是6月6日,就是6月5日,换句话说,7日和8日长谷父亲所见到的,实际上是换脸后的大岛真树。
“6月5日之前,长谷浩一有什么突然异常的表现吗,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天也可以。”见长谷父亲思考的样子,影原哲野干脆说的更明白一些了,“就比如他有没有在5月末,大约27、28日左右喝醉过,并且说过马上就要飞黄腾达、赚到一笔大钱、让之前看不起他的人后悔之类的话?”
他认为,既然大岛真树有考虑过以换脸来谋取利益,就肯定和长谷浩一商量过,而且根据大岛真奈的供述,大岛真树那天喝醉了,想来长谷浩一也差不多。
“上个月末……”长谷父亲思考了一下,“那几天他的确喝醉着回来过,不过并没有说过什么特殊的话,至于马上要赚大钱、让看不起他的人后悔过之类的话,他倒是经常提起。”
“经常提起?”影原哲野微微皱眉,“他一直是习惯说大话的人吗?上学时期也是如此?”
“那倒也不是,你也知道,他曾经被判刑过十二年嘛,高中时期浩一整天和小混混们在一起,很少提及未来、梦想之类的话。5年前他出狱后,我有和他谈起工作、未来之类的话题,但是他都很不耐烦,叫我少管他。”
“他出狱一年多之后,我再和他聊类似的话题,他的态度就变得不一样了。有时候我能看出来,他相当得意,可能是在外面碰到了什么好事,而且开始经常不住在家里。”
“差不多也是那时开始,他不再找我要钱了,而且好像变得很阔绰,买了很不错的摩托车、抽的烟也贵了。我问他是不是在做什么工作,他也不和我说,我只能叮嘱他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长谷父亲絮絮叨叨的说着,影原哲野恍然间,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原来如此,竟然还可以这样。
不,应该说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影原哲野暗道今天真是来对了,他鼓励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拯救长谷浩一的。”
“真、真的吗?浩一他会没事的吧?”
影原哲野点点头,笑道:“当然,他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另外,能请您回忆一下,在他出狱的第一年中,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令您印象深刻的事吗?”
“好好好,让我想想……”长谷父亲思考了一会,又有些颓然的摇了摇头,“抱歉,我想不出来了,出狱的第一年他相当消沉,最开始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后来慢慢好了一点,偶尔会出门走走,之后从我这里拿钱,去外地旅游过几次,要说奇怪的地方,我没有察觉到。”
影原哲野不死心,又问道:“您还记得,长谷浩一转变的具体时间吗?在这之前,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长谷父亲摇了摇头:“的确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不过我怀疑有可能是浩一在监狱里认识了什么人,大概是这个人出狱之后,带着浩一在做什么生意。”
在监狱里认识了什么人?影原哲野皱眉,这倒也是一种可能,不过看样子,这个话题大概是无法问出更多了,于是他换了个角度:“对于长谷浩一的人际关系,您知道多少呢?尤其是在女性方面,他有女朋友吗?”
第三十八章 想不通的事
“浩一他……”长谷父亲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当中,过了好一会,他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我不确定,他从不和我聊起这方面的事情,每一次我问他,他都表现的很不耐烦,而且他经常住在外面,所以我判断不了,不过这和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觉得,如果长谷浩一有女朋友,也许对方会知道一些信息。”影原哲野撒了个谎,继续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吧,您有考虑过让他相亲吗,他是怎么回复的?”
“我当然考虑过让他相亲,老实说,我真的找到几个很不错的对象,去年有一个女孩就非常合适,她才二十八岁,性格也很温柔,可惜我让浩一去和人家见面,这家伙干脆的放了鸽子,真是太失礼了。”
“您能说一下,他具体是怎么回复的吗?”
“具体……大概就是长得丑、年龄大之类的。”
“您没有追问过他大概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吗,或者让他提供照片,你来按照照片选择相信对象?”
“我倒是问过,只是他没提供过照片。话说这真的和案件有关系吗?”
长谷父亲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果然,没那么容易拿到信息吗。影原哲野只能暂时跳过这个话题了:“我可以去长谷浩一的房间看看吗?”
“哦,当然可以,请跟我来吧。”
长谷家的住宅面积并不小,虽然装潢和家具都颇为老旧,可是该有的配置都有。
长谷浩一的房间在二楼向着阳光的一面,此刻残阳的殷红光束通过窗子照进房间,竟然让这间屋子看起来还不错。
“前几天警察也来查看过房间,他们走之后我整理了一下,所以看着还比较干净。”长谷父亲说着房间的情况,打开灯又补充道,“不过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我什么都没有扔掉。”
影原哲野点点头,问道:“警察搜查房间的时候有带走什么吗?”
“没带走什么,只是拍摄了很多照片。”
得到答复,影原哲野皱了皱眉,警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不过也不算出乎预料。
他打量房间,左侧角落有一个高高的衣柜,里面挂着长谷浩一的衣物,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大品牌的产品,这种价格的衣物,并不是长谷浩一消费的起的。
合上衣柜,他又将目光放在旁边的电脑桌上,电脑桌上有两个大大的纸箱,箱子里都是长谷父亲整理的,房间中原本的物品。
有比较漂亮的蝴蝶刀、廉价的模型、各种合金制成的暴走族装饰品、摩托车杂志……大致翻了一下,第一个箱子中,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这是长谷浩一的摄影集吗,我可以看看吧。”影原哲野从第二个箱子中,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老式摄影集,征得同意之后,他一页页的翻看起来。
“前面一部分是浩一小时候的照片,这孩子从小就很淘气,经常打架,等到了国中就更加变本加厉了,都怪我那个时候对他缺乏管教,唉。”
摄影集并没有装满,只有前半部分有照片,后面全都是空的,影原哲野有点奇怪:“最后这张是长谷浩一高中时期的合影吧,后来他没有拍照过吗?”
“这张照片是浩一高三拍摄的,后来他就入狱了,他出狱之后实体照片早已经不太流行了,大家都用手机拍摄。不过就算没有手机,浩一他也不怎么喜欢摄影,他出狱这几年几乎没怎么拍照。”
“嗯?”影原哲野疑惑了,“您怎么知道他没有拍照,有可能他拍照了,但是没有告诉您呢?”
“因为我问过他啊。”长谷父亲解释说,“他出狱之后的一段时间,经常去外面旅行,那时候我送了他一部手机,让他看到喜欢的景色就拍下来,可是那么多次旅行,他连一张照片都没拍过!”
“曾经我还和他抱怨过,把好的景色拍下来,我和他妈妈也可以看嘛,可是他怎么也不听,总是说什么太麻烦没时间之类的。”
看来长谷浩一所谓的“旅行”应该只是一个幌子。影原哲野暗暗推测,这大概是他用来敷衍父母的借口,那么他真实的外出目的是什么呢?
“刚才您提到,长谷浩一不再找您要钱,是他出狱一年左右的事,想必那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再去旅行了吧?”
“是这样没错,他这个人喜欢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要说例外的话就只有摩托车了。”
这么说的话,长谷浩一的“旅行”很可能是在调查着什么和面取大人有关的事情,并且还真的让他成功了。
可他是怎么知道面取大人的力量是真实的?
影原哲野想不通了。面取大人的故事是有些荒诞和不合情理的,只听故事根本不会有人认为“换脸”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怎么可能认定面取大人的力量是真实的呢?
难道说,外出旅行时的“长谷浩一”已经经历过换脸了?
或者时间要更往前一些,他是在监狱中遭遇换脸的?
“老先生,您觉得……长谷浩一出狱之后有什么变化吗?”影原哲野斟酌着用词,“不论是什么样的变化都可以,这对我的调查工作非常有帮助,请认真回忆一下。”
他只能这样保守的询问,因为没有可能一直骗取长谷父亲的信任,所以今天他所问的话,过段时间就可能被长谷父亲转告给警察。
那么涉及到换脸、面取大人的事,就一定要慎而又慎。
“浩一入狱这些年,每年我都有去探视他,所以在我看来,他没什么变化。”长谷父亲又有点不理解了,“难道这次的事件和他曾经入狱有关?”
“我还无法确定。”影原哲野不确定长谷父亲起疑没有,总之快速跳过了这个话题说,“他出狱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旅行,您还有印象吗?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旅行途中,认识影原哲野的,因为两个人年龄相差很大,直接认识的可能性相当的低。”
第三十九章 追求正义和真相的人
长谷父亲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说:“浩一他第一次旅行是去东京,第二次是去奈良,因为这两次是我帮他准备随行物品的,所以我还记得。后来他就只是从我这里拿钱,具体去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影原哲野不在多问,而是将摄影集放在桌面上,取出手机对着长谷浩一的高三合照拍了一下,万一以后能够用到的话,可以不用再跑一次了。
接着继续查看第二个纸箱中的物品,可以很明显的发展,这里面装的应该都是长谷浩一入狱前的东西,一些小物件都很旧了,影原哲野还希望着要是能找到日记什么的就好了,可惜到最后连写着字的纸都没看到几页。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他挑了一张字比较多的纸,上面写着各种型号的摩托车配件,这应该是长谷浩一高中时理想中的爱车配置:“这张纸没用的话,可以写下来您的联络方式吗?”
“当然没问题。”长谷父亲并没有多想,刷刷刷的写上电话号码,根本没有注意到影原哲野的真实目的,“那个…能否留下您的联络方式呢?如果有情况的话,我这边也想第一时间知道。”
影原哲野当然不能留下笔迹,他故意拿起一件物品查看,一边口述出他现在使用的、原属于学姐的号码,长谷父亲记下号码后,慎重的收了起来。
有了十七年前的笔记,还需要一份近期出自长谷浩一之手的字迹才能对比。
当然,影原哲野并不会笔迹鉴定,可是一些侦探事务所能够提供这种服务,虽然鉴定结果未必有法律效力就是了。
他看了一圈,最终在第一个箱子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张长谷浩一网络购物的签收单据,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购买的物品是一件珍藏版的蝴蝶刀,价格还挺贵的:“这张单据我可以带走吗?”
“额…当然可以,只要能救回浩一就好。”长谷父亲看不出这东西和案件有什么关系,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或者值钱的物品,拿走就拿走好了。
得到答复,影原哲野将单据收好。对他来说,房间里也没什么值得看的了,于是边向外走边问道:“您之前说过,长谷先生经常住在外面,具体是哪里您清楚吗?”
“我不知道。”
“那么有什么人有可能知道,您清楚吗?”
“要不然你去问问他的朋友?我想他不回家的时候,大概是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看来长谷父亲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影原哲野并不算失望,从长谷浩一的房间出来,他说:“对了,可以去见见您的夫人吗,说不定有些事情她比您清楚一些。”
“可以,请跟我来。”长谷父亲带路来到主卧门前,开门之前还不忘叮嘱,“那个…浩一妈妈正在生病,可能没办法回答太多问题,所以请先问重要的事。”
见到影原哲野点头,他推开门进入卧室,卧室床上正躺着一个虚弱的老奶奶,她看到丈夫进来,想挣扎着起来:“刚刚是谁来了,记者吗?”
“不是记者,是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她说她是私家侦探,被人委托调查影原哲野,顺便也能帮浩一洗清冤屈!”长谷父亲见面扶起妻子,顺便给她倒了杯水,“这次浩一大概是有救了,杀人的肯定不是浩一,她会全力以赴帮忙的。”
“真、真的吗?”好消息让老奶奶的精神有了好转,她看向缓缓走入房间的端丽少女,本来浑浊的眼里都变得明亮了三分,十分激动道,“是你能救浩一吗?太…太感谢了。”
说着,她竟有些哽咽。
影原哲野没有废话,直接开始问话。长谷母亲也相当配合,可惜的是她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回答的内容和长谷父亲大同小异。
“这次救回浩一之后,我一定要狠狠管教这家伙,绝不能再让他不务正业下去了。”看的出来,如果不是身体的原因,长谷母亲是相当乐意多和影原哲野交谈的,“那么,调查工作就拜托您了,等到浩一回来,我会让他好好表达谢意的。”
“您真是太客气了,请放心,长谷浩一先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影原哲野淡淡一笑,心想在长谷浩一的死讯传来前,还能让你们高兴一下,我也做了件好事啊。
从卧室出来,两人回到一楼,影原哲野直截了当道:“详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拯救长谷浩一先生的,还有很多事等着我调查,我就先告辞了。”
长谷父亲立刻相送,走到门前他又迟疑起来:“请问调查的话多久会有结果呢?另外费用的话大概需要多少?”
“如果调查顺利,也许几天就会有结果了。至于费用,我的委托人已经支付过了,您不用担心。”影原哲野笑了笑,然后做出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问道,“哦,对了,我来之前,长谷先生有送什么东西回来吗?比如说信件之类的。”
“没有,写信根本不是浩一那家伙的风格啊。”
长谷父亲的否认,没有超出影原哲野的预料,对他来说重要的是下面的话:“这样啊,如果之后您有收到长谷先生的任何信件、物品、笔记之类的东西,请在查看之前联络我,等我赶到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查看。”
“这是为什么?”长谷父亲愣了一下。
影原哲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实说,我不能排除影原哲野会对老先生您出手的可能,因为这是他能直接胁迫长谷先生的方法,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不论您收到什么,请一定要等我赶过来再说。”
“我、我也会有危险?”长谷父亲吃了一惊。
“是的。”影原哲野点了点头,危险耸听道,“假设影原哲野伪造一封信件,以长谷先生的口吻让您去某处见面,您能够识破来信人究竟是不是长谷先生吗?”
“这……”长谷父亲听了,果然犹豫了起来。
“所以,有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络我,另外我来过的事情,希望您不要和任何人说,尤其是警察。”
“唉?不、不能说吗?”
“这是当然的了,警察对于我这种追求真相和正义的人最反感了。”
“如果他们发现有我这样的人插手案件,很有可能会短时间内,将长谷先生的罪名彻底坐实,到了那时不论我们怎么努力或者后悔都没用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保密的,至于浩一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不论长谷父亲内心作何想法,总之表面上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四十章 准备
离开长谷家后,影原哲野回到车里,百无聊赖的监视着长谷家,反正已经确定请假几天了,最好的监视还是就近监视,一旦长谷浩一出现,他能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可惜,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半,长谷浩一依然没有出现。
没办法,影原哲野只能步行回家。
“有个协助者看来真的不错,尤其是这种时候。”
简单的冲了个澡,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夜色中的长谷宅邸,确认了一下监控依然再进行中,就睡觉了。
即便长谷浩一在晚上出现,并且留下和学姐谈判的筹码,那么也会被电脑的录屏软件给记录下来,只要明天早上他快速看一遍录像就行了。
6月13日清晨。
影原哲野醒来,他先是请了假,然后一边吃早饭,一边用八倍速看了一下昨天晚上,长谷家的监控。
长谷浩一还是没有出现。
“这家伙可真磨蹭啊,就不怕学姐突然找到他吗?”
刚刚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电话突然响起来,是长谷父亲。
“长谷先生,我是黄泉川,您好。”
“啊、您好,一大早就打扰您真是抱歉,请问浩一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没想到这个老头如此的上心。影原哲野心想既然如此,那我就顺便做一点好事,让你再开心一点吧:“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不过详细情况在电话里说不清,总之,三天之内一定会有结果的,在此之前请再耐心一些。”
“三、三天?这是真的吗,只要三天就能救出浩一?”长谷父亲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当然的,难道您怀疑我吗?”影原哲野以进为退。
果不其然,长谷父亲连忙道歉:“抱、抱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听的浩一能够得救,太激动了。”
“那就好,请遵守我们的约定,我还有事,有情况会联络您的。”影原哲野暗笑,如果说做好事是顺便,那么让长谷父亲更信任他就是正经打算了,总而言之,这在长谷浩一死之前,还是有利的。
刚刚准备出门去现场监视,没想到电话又响了。
“我是岸田。”
“警告先生有什么事吗?”影原哲野装出有些虚弱的声音道。
“今天下午我会去见见几个长谷浩一的朋友,你要一起吗?”岸田正义的想法很简单,让这个女高中深入到调查当中,有助于摸清楚她的真实目的,反正也不是特别重要而且正式的笔录供述,带一个无关人员影响也不大。
“我就不去了。”影原哲野知道,他大概准备继续延着“长谷浩一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线索”的路径调查,因此不打算掺和进去浪费时间。
“嗯?你的声音怎么了,生病了吗?”
总算察觉到了:“有点不舒服,可能感冒了,我请了假在休息,有事以后再说吧。”
“那好吧。”岸田正义没多想,客套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
对于影原哲野来说,监视这样的工作和去学校区别不大,都是非常无聊非常枯燥的事情,不过这并非不可忍受的,因为当这种无聊和枯燥十几年如一日的重复,换了谁来也会变得习惯。
“啊…终于又有人来了,这家伙是男人吧,头发好邋遢,看体型似乎很年轻,穿着也很休闲,又是在这种时间,嗯——是没工作的啃老族吗?”
“这个老爷爷应该是退休人员吧,走路很慢是在散步吗?总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车,他喜欢车,还是轿车和他退休前的工作有关呢?”
“咦?这个女人怎么忽然把戒指摘下来了,左顾右盼是因为不习惯穿这么短的裙子,还是怕碰见熟人,低着头急匆匆的样子真狼狈啊。”
观察偶尔路过的行人,算是影原哲野为数不多的消遣,可惜的是这里人流确实太少了,经常要等上几十分钟才能看见一个人。
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许多人已经重复出现过了,比如疑似啃老族的年轻人拿着游戏光盘回来,这家伙是已经没有在乎的人了吗,居然用透明的袋子装着,包装盒上的H封面都看的清清楚楚。
再比如穿着性感的女人,回来时坐着出租车,下车时步履有些蹒跚,虽然她在极力掩饰,但是出租车司机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总而言之,就这样直到晚上九点,长谷浩一依然没有出现。
“今天就只能先回去了。”影原哲野趁着左右无人,便下车离开,今天是他和学姐换脸后的第五天,也是花子许下第三个愿望的日子。
两天前同样是花子愿望实现的那晚,发生了让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的事情,所以今天晚上他打算好好准备一下,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九点半,影原哲野回到家。
上一次那种等到12点不睡觉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如果那粘腻的味道是那东西自身携带的,那么这次自己大概也会被迷晕过去。
因此,这次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先是确认所有门窗全部关闭并且反锁。
之后,把手机清理出足够的内存,并且用支架固定在床头上方,这个角度开启录像功能的话,不仅能拍摄到床面,还可以拍摄到床左边的地面以及房门。
当然,这样的记录拍摄是不够的,他从一楼的书房搬来一台电脑组装起来,之后调整摄像头拍摄卧室窗户。
这样一来,卧室两边的入口有任何情况,就全都无法隐藏了。
“这下看你怎么办。”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能记录味道的方法。”
影原哲野对于自己的布置相当满意,他不仅要一次性看到自己和学姐皮肤交换的过程,还要确认两天前出现的那东西的真面目。
“十点钟了,吃点东西就休息吧。”
看了眼时间,他来到厨房开始料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明明没有下雨,天气预报也没提示降温,可是他却感觉今天房间里的空气,比两天前那个雨夜还要凉。
料理的过程中,影原哲野不止一次的打冷颤,他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刚说谎请假,病情就真的来了?
第四十一章 愿望的秘密
一边吃饭,影原哲野一边感觉到了不妙,明明他穿的并不少,在最开始察觉到凉意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件衣服,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凉意开始顺着脊背趴满全身,即便喝下热气腾腾的味增汤,都不能冲散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或者说是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了,摸了摸额头,入手一片滚热。
“发烧了,这是意外吗?可是时间未免有点太凑巧了。”
影原哲野试着握了握拳,双手有明显的使不上力的感觉,闭上眼睛的话,能感觉到眼皮都热的吓人,更重要的是仅仅吃了一顿饭,就好像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一样,又疲惫又喘息。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能是面取大人的关系了。”
明明刚才在楼上准备的时候,还一切正常的。可是就在他下楼料理、吃饭的这半小时,他就突然开始发烧,这一切发生的也太突然了。
而且,他的体温还在继续升高,刚刚料理时他添了件衣服,那时感觉刚刚好,可是现在他又感觉冷了。
“如果是正常感冒的话,应该不会来的这么突然并且迅猛才对。”
“但是,没时间考虑这些了,要赶紧找一点退烧药,这样下去体温可能会升高到40度。”他现在可绝对不能去医院,甚至不能求助任何人。
上楼的过程中,影原哲野感觉到肌肉和骨骼已经开始酸痛,他的喘气越来越重,身体里的力量跟着一点一点的被抽走,每一次抬腿都变得更加费力。
“幸好回来的早,如果现在还在监视长谷家,那就麻烦了。”
回到卧室,他真想直接躺到床上休息,真想完全不管什么面取大人、情报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不是没有生病过,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感冒像这次一样,来的这样稀奇古怪又猛烈无比,他甚至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
“不行,再坚持一下。”
影原哲野狠狠咬了咬舌尖,在疼痛的刺激下,理智还是战胜了身体的疲惫,他吃了点药,然后打开布置好的手机和电脑的录像功能,反锁房门,这才躺到床上。
盖上被子,他的呼吸就像破旧的风箱一样粗重,睡意和疲惫潮水一般袭来,精神放松后,本来极力支撑的理智迅速模糊,最后与其说是他睡着了,也许说是昏厥了更恰当一点。
……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呼……”躺在床上,影原哲野没有第一时间起来,而且长长的呼了口气。
高烧当然退了,肌肉和骨骼也不再酸痛,唯有强烈的疲惫感依然留在体内,像是在提醒他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就这样躺了几分钟,他才开始整理思路。
“这一次醒来的格外晚,也许是因为高烧消耗的体力太多了。”
“双手还是稍稍有点使不上力,但是没有鼻塞和流涕,这应该能证明我不是真的感冒,昨夜的高烧是因为面取大人的关系。”
抬起手臂放在眼前,不出预料的,他的皮肤变得更白更细腻了。
昨天晚上,他和学姐的皮肤交换了。
可是这又让他想不明白了。
花子的七个愿望,他已经经历过三个。
第一个愿望实现时,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现场也没什么痕迹。
第二个愿望实现时,他听到了声音,闻到了气味,随后陷入昏厥。
如果说前两个愿望实现时有共同之处,那就只有在12点之前,他的身体是没有异常的,闻到味道导致昏厥,这变化并不来自他的身体,而是来自外界的刺激。
可是到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去楼下料理时差不多是十点,那时候他就开始发烧,并且情况迅速变得严重,他估计,昨晚的他的体温肯定达到过40度以上,甚至41、42度都有可能。
虽然影原哲野没有健身的习惯,可是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可即便如此,他睡了一夜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那么如果放在身体素质更差、没有药品的古人身上,很可能挺不住昨夜猛烈的高烧。
“等一下……”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突然皱起眉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什么,仔细回想面取大人的传说,一条线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样,以前还真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
“这算是花子愿望的秘密之一吗?那么如果推理正确的话,许多事情就解释的通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几个愿望就有点可怕了。”
传说中,花子在四十八天里,许下了七个愿望。
许愿的具体天数分别是交换身份的当日,也就是第一天,接下来是第三天、第五天,再来是第九天、第十四天、第二十一天以及最后的第四十八天。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花子的前三个愿望相隔时间是非常短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间隔,今天许愿明天愿望成真,后天就会许下下一个愿望,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是从第三个愿望开始,许愿的间隔时间一下子变长了,第三个愿望到第四个愿望中间,间隔了足足四天,并且越到后面,间隔时间就越长。
这会不会是因为,前两个愿望是毫无副作用的,从第三个愿望也就是交换皮肤开始,副作用就变得明显了起来,而且越往后副作用就越明显?
影原哲野做为体质不差的现代人,才刚刚到第三个愿望就非常难受了,那么生活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花子呢?
也许对她来说,每一次许愿都是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危险行为。
所以为了恢复身体,她把许愿的间隔拉的越来越长。
到了第六个愿望成真,她足足隔了二十几天才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他之前推测,花子的第七个愿望,是被宫司大人刻意隐藏了。
可如果现在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也许是因为花子许愿失败了,或者说是因为这一愿望的副作用太大,因此实现愿望的那一方并没有接受。
“就是不知道花子到底是对谁,或者说对什么东西许愿的呢?”
“这个帮助花子实现愿望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面取大人吧。”
第四十二章 两个假设
目前,影原哲野还没有把握说自己的推测一定是正确的,不过现实会帮他证明一切,四天后的下一个愿望实现之时,自然会见分晓。
暂且将这一推测抛之脑后,他取下床头的手机,结束了录像,然后换了身衣服来到电脑前,开始查看记录的情况。
两边的录像都有七个多小时,即便是八倍速观察,也过了差不多一小时,他才看完。
总结的话就是——什么也没发生。
手机主要是拍摄床铺以及房门,一整夜房门都没有被打开过,而他躺在床上,因为被子盖的密不透风,所以除了上半张脸之外,看不见一点皮肤,自然也看不到皮肤交换的过程。
另一边,电脑拍摄的窗子也是一样的情况,他特意没有拉起窗帘,因此借着月光和昏黄的路灯,能大致看清窗外的情况,录像显示他昏睡后到现在的七个多小时,那里什么也没出现。
“怎么会这样呢,太奇怪了。”
影原哲野想不通了,明明前两天花子的第二个愿望实现的时候,还发生了那种事,可是这一次居然这么普通,普通的让他觉得离奇。
“旅馆的服务生高山谷也说过,6月9日晚我的房间里没有听的任何异常响声,也没有闻到不寻常的气味。”
“如果高山谷也说的是真的,那么在第一个愿望实现的那晚,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像是昨晚一样。”
第一次和第三次都没有特殊情况,唯独第二次出现了种种不合常理的事情,这是为什么?
“如果不合常理的事情只会出现一次,那么一般来说要在最初时出现吧,也就是在旅馆的那个晚上,这象征着开始。”
“要不然,在最后出现也算是合理,也就是换脸后的第四十八天夜里,这样的话就象征着结束。”
“唯独出现在中间,怎么想都觉得特别古怪。”
影原哲野皱眉想了一会儿,渐渐有了些头绪,并且总结出了两个假设。
“第一种可能,也许规律就是这样的。在花子的第一、三、五、七个愿望实现时,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换脸的双方的某一特征会交换。”
“而在花子的第二、四、六个愿望实现时,异常情况会出现,同时’那东西’也会现身,当然,换脸双方的某一特征会交换这一点不会改变。”
“这样推理的话,那东西肯定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比如说控制体型,它可大可小,大的时候能将木质楼梯踩出声音,小的时候则可以通过门缝离开。”
“另外它可能散发着粘腻的味道,闻到这股味道就会使人昏迷,同时他有一定的智慧,最起码会开关防盗门。”
这样想着,愈发觉得这东西非常神奇,花子就是对这东西许愿的也说不定,更进一步的猜测,难道这东西就是面取大人的本体?
不知不觉间,影原哲野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类似史莱姆、浑身充满粘腻气味的怪物。
他摇摇头,开始整理第二个猜测。
“第二种可能的话……也许,6月11日那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孤立事件,跟我和学姐交换头发没有任何关系,也和面取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换句话说,花子的七个愿望,每一个愿望实现时都和昨晚一样,不会出现任何奇怪的生物,甚至,所谓的奇怪生物根本就不存在。”
“至于6月11日那晚的声音、气味以及被开启的防盗门,是别的事件,只不过时间上,恰好和花子愿望实现的时间重合了,这才导致我错以为两者是相关的。”
“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引导自己呢?也不会,因为想要探究愿望实现的具体过程,是我自己的意志,别人不可能准确的知道自己打算在那一晚行动。”
这两种假设都还算合理。
更重要的是,到底哪个是对的,是可以验证的,只要在四天后的晚上,重复一下今晚的工作就行了。
“破解那晚的秘密,总算有了一些希望。”影原哲野不由得笑了起来,他随手打开另一台电脑,8倍速播放起长谷家宅邸的监控录像。
“怎么搞的,长谷浩一还没有行动吗?”
“还是说,他已经行动了但是避开了我的监控?”
避开监控的方法倒不是没有,最简单的是利用邮寄的方式,可是影原哲野回忆了一下,这两天也没有什么东西邮寄给了长谷家。
“难道是利用电子邮件?这个可能性也不高。”
因为电子邮件不能当做证据使用,任何人都可以模仿,假设长谷浩一选择这种方式揭发面取大人的存在,那么警方看到邮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长谷父母编造谎言企图为他脱罪。
把日记拍摄下来再以图片的方式发送过来行不行呢?
有一定的可行性,只要照片足够清晰,就可以进行笔记鉴定,虽然比提供原件和扫描件的鉴定难度大很多。
这样想着,影原哲野拨通了长谷父亲的电话。
“长谷先生,我是黄泉川津子。”
长谷父亲接电话的速度相当快,他惊喜的问道:“请问是浩一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进展倒是每时每刻都有。详细情况我看还是等之后您儿子亲自和您说吧。”影原哲野先是忽悠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这次是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现在方便吗?”
长谷父亲得到“就快能和儿子见面了”的暗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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