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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不死者1-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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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方舟不死者》是一部充满史诗气息的战斗冒险传奇小说,通过详尽的角色设定和激烈的对抗场景,讲述了前卡西米尔竞技骑士“不死人”的传奇旅程。故事开篇以角色的详细数值作为引子,营造出一种近乎游戏化的设定;随即以血与火交织的史诗叙述,带领读者走进一个充满神秘与宿命的世界。从“卡西米尔的战骑士——不死人”的神秘面纱,到他在罗德岛内担任特邀干员、担当医师身份的隐秘经历,再到后期与同伴防火女在失落火焰与绝望黑暗中共同探寻真相的深情对话,每一处转折都充满悬念与戏剧性。作者以“初始火炉”、“黑色太阳只露出半点余晖”的诗意描写,将人物内心的矛盾、爱恨与宿命纠葛描绘得淋漓尽致,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段既悲壮又充满传奇色彩的旅途中。部分令人印象深刻的摘录如“不死人坚持不脱下自己的头盔”,更是为角色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坚韧,吸引着读者探索那隐藏在盔甲之后的真实面容与心灵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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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方舟不死者1-296.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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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Size 4328429 bytes
MD5 6b0462ec3a9c0937d4c0c7075403aebc
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紫云霄
Region 未知
Date 未知
Tags 战斗, 史诗, 英雄传说, 宿命, 悲壮, 奇幻, 变身, 魔法, 跨界冒险, 奇诡悬疑, 战骑士, 不死传说, 源石技艺, 盔甲秘语, 火焰之谜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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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地址:

方舟不死者

作者:紫云霄

卡西米尔的战骑士——不死人人物卡

(以下设定皆为个人想法,请理性友好交流)

卡西米尔的战骑士——不死人

☆☆☆☆☆☆

干员分类:重装

攻击范围:■□

干员词条:“近战位”“重装”

......

生命上限:1679/3842(信赖加成上限500)

攻击:345/907

防御:198/592(信赖加成上限60)(信物加成40)

法术抗性:10

再部署:慢/70秒(信物加成-5)

部署费用:26/28/30(信物加成-2)

阻挡数:2/3

攻击速度:慢/1.7秒

特性:

阻挡人数超过一时,攻击速度下降,攻击力提高。可同时攻击所有阻挡的敌人。无法受到友方单位的治疗效果。

天赋:

【金牌竞技者】(精英阶段1)生命值低于50%时,闪避几率提高30%。生命值低于30%时额外提高20%攻击力与防御力。

【金牌竞技者】(精英阶段2)生命值低于70%时,闪避几率提高30%。生命值低于50%时额外提高40%攻击力与防御力,并有50%几率完全格挡一次攻击。

【不死传说】(精英阶段2)每秒恢复生命值上限3%(信物加成+1%)的血量

技能:(括号内为专精三时的数据)

【金石之誓】:

初始技力:0(10)技力消耗:35(25)(自动回复)(手动触发)(持续30秒)

攻击力与防御力+20%(80%)

......

【弹反/翻滚】:

初始技力:0技力消耗:8(5)(自动回复)(自动触发)

受到攻击时,根据距离触发反击机制。

倘若面前一格内存在敌人,不死人进入1秒(2秒)无敌状态,下次攻击造成相当于攻击力200%(300%)的物理伤害,并使受到伤害的目标眩晕0.7秒(2秒)。

倘若面前一格内不存在敌人,不死人进入持续2秒(5秒)闪避几率加成,加成数值为10%(30%)

可充能1(3)次

......

【太阳的同行者】:

初始技力:0技力消耗:20(15)(自动回复)(死亡时自动触发)

生命值下降到0时,自动触发技能。将面前三格内的敌人向前小力地(较大力度地)推开。

自身无法行动且不受到伤害5秒,该状态结束后,血量提升至上限的100%(200%),天赋一不受生命值限制即可触发,且攻击力的50%转化为额外的法术伤害。

每三次攻击之后的下一次攻击,对面前三格内的至多5个敌人,造成150%(250%)的物理法术混合型范围伤害,并眩晕0.6(1.5秒)。

持续时间无限。

招聘合同:

曾在卡西米尔活跃的战骑士,接受罗德岛的雇佣。听说在他的盔甲之下,有着一张特别的面容。

......

信物:

用于提升不死人的潜能

一块散发黄色光芒的宝石,可以镶嵌在武器装备上,带来特别的力量。

基础档案:

【代号】不死人

【性别】男

【战斗经验】不明

【出身地】卡西米尔

【生日】不明

【种族】不明

【身高】187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未公开。

......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卓越

【战场机动】标准

【生理耐受】卓越

【战术规划】优良

【战斗技巧】卓越

【源石技艺适应性】未知

......

客观履历:

不死人,前卡西米尔竞技骑士,封号骑士,拥有恐怖的战斗经验与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现作为特邀干员逗留于罗德岛,偶尔为预备行动组提供训练机会。

由于其特有的源石技艺(存疑),受邀进入医疗部作为特邀医师。

声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

临床诊断分析:

不死人坚持不脱下自己的头盔,并且拒绝接受医学检测。

虽然之后大家都见到了他的模样,但凯尔希医生已经对不死人的档案进行封存,并且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体检。

“说起来真的很可惜,人长得挺帅的,力气还比我大,怎么就是不愿意摘下头盔,你就是牛战士?”

——医疗干员嘉维尔

......

档案资料一:

总是穿着盔甲示人,只有某些节日才会听从部分干员的诱劝,脱下盔甲,穿上常服。

你可以随时去他的房间敲门,不死人会很乐意邀请你坐在他升起的篝火旁和他聊聊天。

与其在战斗时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不同,平日里的不死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威严,如果你和他关系好的话,还可以开开他的玩笑。

虽然他不常开口,沉默寡言,但这也是他可靠的表现。

“但是这些都不是拉普兰德可以在他的房间里举办烧烤派对的理由要知道这会引起很严重的火焰威胁不能放任这样的情况不管总有一天火焰会烧到其他地方来的我建议在不死人的房间里安装防火降水装置!”

——特种干员阿消

......

档案资料二:

很少有人会在公开场合和不死人主动对话。

这也是大家对不死人的一种尊重,因为很少会有干员不会对战骑士这个身份不感兴趣。

因此,一旦不死人在公共场合为某个干员签名,就会引来一大堆无关人员尝试拍照。

即便已经过去了最初的时期,但热度依旧不减。

这已经成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或许也是因为他平日里的性格令人感到舒适。

许多干员都直接或间接地表示,即便不死人总是穿着盔甲,但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对他产生亲近感,并且随着时间增长。

“如果不死人先生愿意经常脱下他的头盔转一转,我保证整个工厂区的工作效率会提升一倍!话说回来,又有谁能拒绝与战骑士合影的机会呢?”

——重装干员斑点

......

档案资料三:

不死人的能力有些特殊,据他自己所说,他所使用的力量并不是源石技艺。

而是以火焰力量作为核心的灵魂法术,咒术,以及奇迹。

干员玫兰莎作为不死人的弟子,曾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这也为其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不过,听说不死人先生似乎还有其他的弟子。

关于这个问题,近卫干员玫兰莎并不想回答其中的关键。

也没有人敢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玫兰莎。

毕竟,战骑士先生的护犊子心态,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当然,如果你对这件事仍有疑惑,可以去试试敲开不死人先生的房门。

只要你有胆量坐在篝火旁,探查他的秘密。

......

档案资料四:

【机密档案】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不死人的出身是卡西米尔,但在分析了大量的资料,以及与不死人先生的交谈中得到的信息之后,还是得到了不一样的结论。

“我的,家乡,罗德兰。”

那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也正如他所拥有的力量一般,闻所未闻。

凯尔希医生曾尝试从古籍中找到更多的答案,但只能从中摄取只言片语,未曾敢一概而论。

而当博士推门而入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只能被封存到所有知情人的脑海深处了。

“他所经历的,我们不得知晓,但如今他与我们站在同一边。这样就够了,凯尔希,不要试图再去探索那些过往的尘埃。那样的重量,你担负不起。”

“我不放心,他真的能始终站在我们的身后吗?”

“你错了,不是他能否站在我们身后,而是我们是否有站在他身后的资格。”

......

晋升记录:“天穹之上的王者,永恒生命的存在。世代的更迭也无法湮灭的古老之物。”

“黑暗中的火光,必将点燃灾难的源泉。”

“否定人性者,亦会被人心深处的恶意凝视。”

“他降下视线,是要警醒人,莫要陷入无底的深渊。也要让人铭记他的话语,不至遗忘。”

“他说:‘我不是(涂抹痕迹),只因我曾(涂抹痕迹)”

【大片涂抹痕迹,彻底无法辨认】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人之欲望所聚集的深幽大海,终会扑向已然苏醒的火种。”

“那是诞生之初就必然经历的磨难,只因世界无法承载其光辉。”

“可若是无名的英雄将剑盾舍弃,就有似黄金闪耀的太阳从火光中升起。”

“那不是火焰本身,是被旅途的风沙所掩埋侵蚀的残破过往。”

“烈火与雷电被高举,要以血洗刷玷污高贵的秽物。”

“他将会战了再战,他就要胜了又胜。”

——节选自(涂抹痕迹)

序:世代的终末

初始火炉。

黑色太阳只露出半点余晖,垂落的火焰好似滚烫的泪珠,是世界流下的苦难延伸。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插着数不尽的武器,像是钢铁铸就的草丛般。

是那些为了传承世界之火而不畏苦难,付出生命的英雄们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礼物。

无声的薪王失去支撑,无力地跪在地上,头顶上王冠的火焰纹路也逐渐消逝。

一把利刃从这火焰的戴冠者腹部穿过,无名的英雄握住见把,沉默不语,他在最后的时刻仔细地端详比他高出好几个头的薪王化身,他知道,这到底只是那些过往英雄的幻影。

他甚至在薪王的攻击招数中见到了好多熟悉的路数。

当然,最为熟悉的,是那掌心中弥散的金黄色雷电,那是最古老的传说里出现的神圣雷电。

自己一路所走过的旅途到底有怎样的意义?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了。

最初,只是为了那所谓的使命和荣誉,在绝望与麻木中,接过了另一个人的梦想,发誓为他做到他无法完成的事。

从北方不死院的最底层监牢中杀出,一路走过无数地方,见过那些原本在北方不死远活到失去理智都无法见到的人和事。

他曾漫步深渊,亲手让失去理智的英雄解脱;他曾直面深渊,面对最为深邃黑暗的恐惧;他也曾觐见神族,见过那古老神族的光辉幻影;他也曾鼓起勇气,在友人的帮助下,用手中的剑与盾从神王的手中接过世界的重量,挣脱了诅咒的枷锁。

从棺木中再次被唤醒的他,亦是遵循着内心中对火焰最为原始的渴望,跟随预言的脚步,重新去看了一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第二次旅途,从埋葬着自己的墓地出发,看着那些请求自己传承火焰的人们发出痛苦的悲鸣,也听到了那些无法承受世界的痛楚,而呼喊着毁灭的活尸。

他杀死了英雄的追随者,在与他们的战斗前许下誓言,恪守对抗深渊的信条;他终结了玷污神名的怪物,吃下了吃人的怪物的灵魂,将往昔神族的荣光埋葬;他击倒了最后的巨人王,在一次次的大战后举起酒杯,帮助友人完成他所许下的诺言;他也穿过了吃人的城市,走过千百级楼梯,终结两位王子破损的身躯。

而最后的最后,他所能见到的,也只是来自过去的幻影。

嗤。

无名的英雄抽出长剑,那剑身上布满了裂痕,在这场战斗中,摇摇欲坠地支撑下来。

火焰铸就的身躯终究化成飞散的火星,历代强者的灵魂涌入自己的身体,不死者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将长剑收入鞘中,满是划痕的盾牌挂回背后。不死者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副好似只有骨架与皮囊支撑的面庞,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力量火焰的眸子,也干枯到无法发出半点光芒。

尽管挣脱了诅咒的枷锁,但在完成所谓使命的道路上,他再次背负上不死人的宿命。

这场旅途太过漫长,他的记忆与意识已经磨损了太多。

不死者低头,看向了地面上两条亮着光芒的符印,点亮了其中的一条。

并不是想要找人来代替自己做出选择,而是想要在做出选择之前,再听听人的声音。

光芒散去,银白的长发披散而下,被冠冕似的眼罩遮住双眼。她是这一任侍奉英雄的防火女,或许也是最后一任。

“灰烬大人?”

“嗯。”

不死者轻轻应了一声,已然干枯的身躯让他没法顺畅地说出一句话,就连发出的声音也像是枯木嘎吱般的声响。

“陪我,坐。”

灰烬拍了拍自己身旁被余烬覆盖的土地,他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也让防火女坐下。

防火女没有问为什么,顺从地坐在眼前这位已经来到终局的英雄身旁。

不死者盯着面前的篝火,他毫无生机的目光没有半点偏移,似是在回忆往昔。

“如果,没有火......会发生,什么?”

防火女伸出双手,感受着面前火焰发散出的温度,她张嘴,轻声说着。

“初始之火渐渐消失,不久后黑暗相会降临。但在那漫长的黑暗后,会有光芒轻轻闪动。那是一簇小小的火焰,亦是那王者们,传承的余火。”

不死人沉默不语。

不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都会在火焰消逝后,在黑暗中沉沦。

那一簇小小的火焰,会是新世界的曙光吗?

或许有人早已遇见了这一点而做出了相应的准备,但那些人和事,已经与他再无关联了。

“灰烬大人,您的意志。”

防火女询问不死者的想法。

不死者依旧沉默不语。

防火女也就陪着这位尚未做出选择的英雄,一同枯坐。

不知是过了多久,眼前的火焰还在燃烧,而不死者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起身,来到篝火前蹲下,用双手捧起螺旋剑下的火苗,就这样捧在自己的掌心,盯着这一团火焰。

这是世代的起始,亦是世代的终点。

“大人?......”

“你,回去吧。”

不死者打断了防火女的话语。

“去寻找,你的过往......或者,和其他人,一起等待,世界的......终结。”

防火女看着那盯着火焰的不死人,她终究还是没有违背灰烬的意志。

“愿您找到安歇的港湾,灰烬大人。”

身体化作光芒,防火女离开了初始火炉。

现在,偌大的初始火炉,只剩下了不死者一人。

他没有遵循自己的本能投身火焰,而是捧着这一簇不断闪动的小小火团,再一次坐下,坐在熄灭了火焰的火堆旁。

他在站起来之前,用已经开始生锈的意识,想到了很多。

那个想要离开火祭场为他偷东西的小偷。

那个每次回去都会张开双臂,欢迎不死者回去的咒术老师,尽管他每次都在灰烬耳边唠唠叨叨。

那个总是喊自己笨徒弟,但却不会拒绝自己任何过分要求,甚至将禁忌的咒术传授给自己的魔女。

还有那个第一次见面时鄙夷地说着不死人脑子不够用,但后来却将自己的一切过往,都交托给不死人的魔法师。

太多人,都在这绝望的世界中苟延残喘。

就算自己已经没有了传承火焰的欲望,但也不愿直接熄灭火焰,让他们死在没有一点光芒的黑暗中。

他维持着现有的火焰,既不传承,也不熄灭。

这是灰烬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为自己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想必在这之后,也不会有人来传承火焰了吧?

世代的一切,都会终结在自己手里,他已尽可能地完成了所有需要完成的事。

尽管那些故事的结局并不完美。

正如自己的故事一样。

他捧着闪烁的火光,坐在失去光芒的太阳之下,等待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也或许是一年。

直到最后的火光也消失,他放下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感受着最后的意识逐渐消失。

不死者缓缓合上了双眼。

火焰的世代,就此断绝。

1.伦蒂尼姆的玫兰莎

伦蒂尼姆是一座浪漫的城市。

在维多利亚这个充满着浪漫色彩的国家里,伦蒂尼姆作为维多利亚的首都,自然不会落入俗套。

在琳琅满目的浮雕与充满着人文精神的装饰物中,伦蒂尼姆的繁荣与日俱增。

在这个从未被攻破的移动城邦内,井井有条地生活着体面得当的居民,而在他们的骨子里,优雅,便是一个贵族最为重要的品质。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在社交生活中,彬彬有礼是常态,而就算是学校,也会专门开设相关的礼仪课,得当优雅的礼仪,要随着学校所学伴随着他们一生。

正是精神上的满足,催生了维多利亚在艺术层面上的硕果。而教育也是因素之一

一旦出生在上层社会的环境里,礼仪与艺术,便会是一个优雅的维多利亚人需要掌握的知识,不管他们是否愿意。

威塞克斯私立中学,玫兰莎正在进行今天的礼仪课程学习。

“要优雅,我说过多少遍了,要优雅。”

礼仪老师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即使在教学时依然要保持自己的仪态,但脸上紧皱的眉头已经展现出了他内心的烦躁。

“汤姆,我说过,你的笑容太大了,要收,要收起来知道吗?”礼仪老师站在名为汤姆的男孩面前抬起了自己的下巴,试图用俯视来增加自己的压迫感。“收一收你肿起来的颧肌,那简直就像是一块白透了的苹果!”

汤姆脸上的笑容僵着,他尝试性地将颧骨附近的肌肉往下收一收,但并没有见效,反而让他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尴尬。

“嘴角嘴角!不能动,稳住!”

礼仪课程老师用手中的教尺抵在了汤姆的嘴角上,帮助他稳住摇摇欲坠的笑容,又眼见汤姆把颧骨肌稍稍磨低之后,才略带嫌弃的放下自己手中的教尺,微微舒展眉毛。

“很好,保持这个笑容。”

待到礼仪老师转身离开汤姆面前,汤姆才终于放下自己脸上早已僵硬的肌肉,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礼仪老师继续前进,来到了一位女生面前。

深紫色的头发整齐地在脑后垂下,她规整地将双手叠在自己小腹前,挺直了纤细的腰。

两只立起来的耳朵稍稍抖了抖,就连耳朵上的毛都有些竖起来的趋势。

“嗯......”礼仪老师站在少女面前详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笑容,不久后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玫兰莎,你的笑容无可挑剔,就算是尊贵的大人们也不会为你的笑容而感到不适。你会兴奋地在几天后的成绩报告单上看到,你的礼仪课程是a级。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维多利亚女性。”

名为玫兰莎的少女脸上似乎红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算是这样细微的动作,也没有让她脸上标准的笑容有半分变化的趋势。

礼仪老师焦虑的心态显然在少女美好的笑容中得到了缓解,他再欣赏了好一会儿玫兰莎的笑容,然后终于用教尺在手中一拍。

“下课!”

......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扩音器中响起,少年少女们也终于撤下了脸上快垮掉的笑容,用已经僵硬的嘴巴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

玫兰莎呼出一口气,想要保持那样完美的笑容,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真不明白,那些大人们是如何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这样优雅得体的笑容,甚至一笑就是好几个小时,玫兰莎始终不能理解。

但这并不妨碍她进行学习,并且在这门课程上得到a级。

如果不得到这样的成绩,玫兰莎会不高兴,然后吃掉好几个小蛋糕。

这会让她的体重上升,玫兰莎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这代表着她的击剑老师会给她多布置两组基础动作。

“玫兰莎,放学后要一起去看看附近剧场里的戏剧吗?听说今天来了一组新的剧团,演出应该会很好看的!”

同学向自己发出了邀请。

玫兰莎愣了一下,在些许迟疑后,还是摇头。

“对......对不起,丽萨,我还有事。”

“诶?那真是太可惜了!”名为丽萨的同学也遗憾地说着,但随后又挂上了优雅得体的笑容。“下次再约着去玩吧?玫兰莎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好的,谢谢你的关心,丽萨。”

丽萨和其他同学一起远去,玫兰莎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小背包,把所有资料都放入柜子之后,玫兰莎轻轻关上柜门,用小钥匙上锁。

钥匙后挂着的小铃铛敲击在铁质柜门上,发出了悦耳的响声,也散出了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在小铃铛的中间,包裹着一颗小铁球,而小铁球也用镂空的设计,包裹着一颗小小的香丸,那是玫兰莎自己用香料制作出来的香丸。

收起钥匙,玫兰莎戴上黑纱制成的手套,保护好一双白皙无暇的手,然后背起单肩小挎包,朝着校门口走去。

尽管学校的课程已经结束,但学校外的课程才刚刚开始。

为了成为一名完美的上流社会成员,玫兰莎的父母为她安排了一系列的课外指导,包含美术,文学,诗歌等等与艺术相关的课程。而玫兰莎明白,这都是父母为她以后的人生在打基础,而且请到的老师也都对玫兰莎十分关爱,并没有给她过多的负担,每周只会有一节同样的课程,对于玫兰莎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负担。

不过今天的课程相对特殊一些,是击剑课程。

击剑是源自维多利亚的一项传统运动项目,而击剑这样优雅的竞技运动,在维多利亚,确实得到了大众的欢迎。

回到自己家的府邸,玫兰莎更换了预先准备好的服装,同刚刚到来的老师进行了为期一个小时的击剑训练,又在洗浴间好好地清洗过身体,这才换上了日常所用的服装,来到大厅中。

“击剑技巧方面,贵小姐学习地很快,很多动作都在几次练习后达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而且体力也得到了相应的改善。以前只是拿起剑就会气喘吁吁,现在可以一直挥舞刺剑好几分钟。”

自己的击剑老师正在对母亲进行今天的课程陈述。

“今天玫兰莎小姐的表现也很优秀,我相信不久后,她就能彻底学会第一部分的课程。”

“真是太感谢你的教导了,维克先生。”

母亲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对击剑老师维克行礼。

“这是我应该做的,夫人。能有玫兰莎小姐这样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击剑老师取下了脑袋上的帽子,对玫兰莎母亲微微行礼。

“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我就先离开了。”

“为何不留下来享用一顿晚餐呢?”

“感谢您的邀请,夫人。但我今天还有一个晚宴需要参加,恐怕不能接受您的盛邀了。”

“那真是遗憾,维克先生。”

等到母亲送老师离开后,她回头一看,正好看到玫兰莎从花园一角向她走来。

母亲走上去,用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脑袋,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舒服地抖了抖。

“玫兰莎,你的表现很好,老师很满意,他说你是一位优秀的学生。也是我的骄傲。”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更有力了,母亲。”

玫兰莎抱住母亲的手臂,亲昵地依靠在上面。

“明天就是周末了,这周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明天我可以出门玩玩吗?”

“是谁约了我们家的小可爱?”母亲好奇地问道。

玫兰莎脸上一红,或许是母亲的称赞让她有些娇羞。

“同学说学校附近的剧院新来了一个剧团,他们的表演很有趣,想要去看看。”

“艺术是生活重要的组成部分,宝贝。我很高兴你的周末会如此充实。”母亲笑着摸了一下玫兰莎微红的脸颊。“去吧,明天我和你父亲要离开家里,周日才会回来,注意安全,我的宝贝。”

“赞美妈妈!”玫兰莎亲昵地撒着娇,天真的少女,就如同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

“好了,该吃饭了,我的乖孩子。”母亲带着玫兰莎走向餐厅。“猜猜今天我让女佣做了什么?”

“是炸鱼排吗?妈妈。”

“对了,还有炸薯条,特制的塔塔酱,还有酸甜可口的番茄酱,你会喜欢的。”

“听起来很美味!”

......

第二天一早,母亲和父亲就打点好了一切,临走时,母亲拥抱了可爱的玫兰莎。

“尽情享受你的周末,宝贝。注意安全,要暗示回家哦!”

“好的母亲。”玫兰莎含蓄地笑了笑。“一路顺风,妈妈,还有爸爸!”

“我们会的,小甜心。”

父亲在微笑着抚摸了乖巧女儿的头发后,戴上高帽,带着母亲坐上了马车。

目送父母远去,玫兰莎松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回到房间里,换了一身适合行动的衣服,又在身上喷了一点淡雅的香水。

玫兰莎带上小包,和女佣打了招呼之后,也走出了家门。

她先是去街角的蛋糕店买了两个精致的小蛋糕。

用纸袋装上后,走向了下城区。

在穿过了两个大街区之后,玫兰莎转身走进了一个幽深的小巷子。

很显然,这位乖巧的女儿,并不像父母眼中那样的听话。

她对自己的父母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

因为她真的很重视一个约定。

一路走过那些盯着她看的人们,玫兰莎的脑袋越来越低,就连身后的尾巴也羞涩地蜷缩在腰间。

不过她走过的那些人,也都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巷子的最深处,然后将目光移开,他们在惧怕着什么东西。

等到玫兰莎终于走到了小巷的尽头,她敲响了位于小巷最深处的房屋木门。

这里并不像上城区那些上流贵族的房子那样精致美丽,反而到处透露着破败和贫穷的气息。

但玫兰莎依然抱着极大的尊重,伸出手,在房门上敲了三下。

吱呀......

木门被一只手拉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那是极简风格的装饰,简约到什么也没有,只有在房屋中央,石头制成的地板上,静谧地燃烧着一个篝火,旁边还摆着一堆劈好的木柴。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一把剑插在火堆中央,剑刃被特殊的工具扭了两圈,形成了两圈规整的螺旋,但因为是普通的钢铁,已经被篝火给烧的有些发红了。

开门的那人身上穿着沉重的盔甲,他在盔甲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钢铁碰撞声中,走回了篝火旁边坐下,然后从旁边的木柴中选出一块,扔到篝火里,让篝火继续燃烧下去。

玫兰莎俏生生地走进去,乖巧地关上木门,在有些焦糊味的空气中来到那人身边坐下,丝毫不在意地板上的灰尘。

“不......不死人先生,我准备了......美味的蛋糕。”

玫兰莎鼓起勇气从纸袋中取出有着精美包装的小蛋糕,放在她和那个全身用盔甲包裹的人身边。

“要......要和我一起......一起吃一点吗?”

声音很小,但十分悦耳动听,玫兰莎并不适应和人交流,但她想要对不死人说话的欲望让她还是开口了。

被称作不死人的男人转过脑袋,似乎用头盔上的缝隙看了一眼玫兰莎,又看了一眼旁边被玫兰莎放着的蛋糕。

他行动缓慢,但还是点点头。

“你,先吃。我,不饿。”

然后转头回去,盯着燃烧的篝火,一言不发,像是被人整齐摆放好的人形盔甲一般。

不能和不死人先生一起吃蛋糕,玫兰莎有些小失望,她微微嘟了一下嘴,但很快又被她优良的礼仪纠正,然后取出了另一份小蛋糕,自己小口地吃起来。

还没有吃早饭,玫兰莎自己还很饿。

但其实玫兰莎并不是想要和不死人一起吃饭,而是像看看不死人先生到底吃不吃饭。

从来没有见过他摘下自己的头盔,玫兰莎非常好奇,在这具盔甲下面藏着的,是一位怎样的战士?

小口小口地吃完蛋糕,玫兰莎从小包里取出了用雕花玻璃瓶装着的水,喝了一点,然后又把水放回小包。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玫兰莎终于站了起来。

她把手中的小包放在墙角,然后来到不死人的面前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请开始今天的指导,老师。”

不死人终于有了动作,他从篝火面前站起来,在篝火旁又拿起一把纤细的长刀,令人意外的是,这把长刀并没有弯曲,而是笔直,单面开刃,剑尖和锋刃都十分锋利。

他伸手,用几根手指捏住刀柄附近的刀刃,交给玫兰莎。

玫兰莎恭敬地握住不死人手中的直刀,从他的手中接过这把特别打造的武器。

不死人又从地上拿起了一把已经开始生锈的有些弯曲的太刀。

两人远离篝火,在房间的两侧站好。

“今天的课程是什么?”玫兰莎有些好奇地问道。

“砍。”

不死人言简意赅,他对面前看起来娇弱的少女说。

“对我,挥刀。”

是的,乖巧可人的小玫兰莎第一次撒谎,就是为了学习剑术。

和这位自称不死人的盔甲怪人。

2.一般路过盔甲怪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自信让学生用真刀真剑往自己身上砍,而不死人显然拥有这样的自信。

在玫兰莎第一刀砍过来的时候,不死人已经提前往右侧走了一步,轻巧地躲过了玫兰莎抬手明显,轨迹也明显的一次攻击。

他拿着自己手中已经生锈的太刀,轻轻往前一送,就抵在了玫兰莎的胸口上。

刀刃太钝了,一点也不锋利。

玫兰莎挥砍的动作结束后,她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小压迫,立刻明白了,自己这次攻击,在面前的这位老师面前被彻底看透了。

玫兰莎向后退出两步,重新握稳了手中的直刀。

“轨迹。”

就像树木干枯龟裂的声音,不死人吐出两个字,然后和玫兰莎一样,站回原来的位置,握住手中的太刀。

玫兰莎微微点头,她知道不死人的意思,是说她这次挥砍的轨迹不对。

早在她对抬起的直刀用力劈下之前,不死人就已经看到她的目光,以及手腕偏转的方向,只要看明白这两个东西的方向,想要躲过玫兰莎的斩击,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玫兰莎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握住直刀,再次抬手,向前迈步,对不死人砍下一刀。

这一次,刀刃从玫兰莎的左肩头划过,一直划到右下角。

而在少女面前的盔甲怪人,也只是简单地朝少女的左侧迈出一步,就躲过了这范围不小的一次斩击。

刀刃距离肩膀的盔甲只差一公分不到,刀刃的冷意都侵染上盔甲本身。

不死人再次抬手送出一刀,这一刀稳稳地抵在了玫兰莎左侧身体的肋骨。

玫兰莎脸色一红,这是她第二次被不死人看破了。

“想法,很好。”不死人并没有出言教训,而是略微称赞了一下。“范围,很大。但是,防守。”

不死人的意思是,玫兰莎的想法很好,用大范围的攻击尝试逼退不死人,让他不能在自己的攻击中得到出手的机会。

但不死人依然抓住了攻击的死角。

“是。”

玫兰莎应了一声,她再次退回两步,握稳了手中的直刀。

她要好好把握每周一次难得的机会,这是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说服不死人,让她传授自己战斗技巧的成果。

其实用说服这个词不太准确,但是对于玫兰莎来说,达到目的了,就可以叫说服。

说起两人的相遇,是在一个阴湿的雨天。

那时候的玫兰莎还没有开始练习击剑,她的身体孱弱,就连每天上课所携带的背包,有时都会让她气喘吁吁。

而那天,正是玫兰莎外出进行学习的日子,下课回家后,为了赶时间能够吃上热腾腾的晚饭,玫兰莎打着雨伞,选择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本身老师的府邸就在靠近下城区这边,再加上天色昏暗,原本在下城区的帮派混混就摸到了上城区这边。

而玫兰莎又好死不死地正好来到了这条小巷,等到她从雨点的和伞下的缝隙中,看到前面不怀好意走来的男人时,已经错失了最好的逃跑机会。

少女的恐惧并没有压垮她,面对混混的无礼要求,她也只好选择交出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冷静而理智的选择,让玫兰莎并没有得到多恶劣的待遇。

那些小混混明显也不想得罪一位看起来就知道非富即贵的少女,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原本就打算离开了。

只是在临走前,花了一点时间,恐吓这位富家小姐,不要去报警,否则后果会很悲惨。

好死不死的是,正是混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巷的尽头,走来了一个人。

就是这位被黑袍罩住,刚刚到上城区购买了一些便宜的好木材的盔甲怪人。

他为了抄近路,也选择了这个小巷,等到转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些混混正在欺辱一位小女孩。

其实不死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管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理会的价值。

所以,身披黑袍的盔甲怪人背着木材,来到围成一圈的混混面前,开口说。

“借过。”

混混们并不明白不死人的意思,在他们的理解里,想要喊他们让路,这本身就是一个愚蠢的选择,更不要说还目击到了勒索现场。

短暂的思考之后,这些混混中不知是谁,掏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一下捅在这个盔甲怪人的身上。

但想象中的受伤场景却并没有出现,反而发出了一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钢铁摩擦声。

呲啦......

刀刃在那个黑袍人的身上向后滑开,也划破了罩在身上的破败黑袍,露出了里面已经满是伤痕的盔甲。

然后那人看向对自己动手的混混,放下背在背后的木材架子。

伸出右手,拔出了挂在背后生锈的长刀。

接下来的几秒钟内,玫兰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盔甲怪人用一柄生锈的长刀,把几个混混砍翻在地上。

然后盔甲怪人用藏在头盔缝隙后的视线,看向了刚刚被围住的玫兰莎。

“你,要来?”

玫兰莎疯狂摇头,就连戴在脑袋上的小礼帽都被甩下来了。

“不......不是,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

“嗯。”

盔甲怪人收起了手中的长刀,挂在背后,然后重新背上木材架,来到站在道路中间的玫兰莎面前,低头看着她。

玫兰莎还以为这个盔甲怪人想要做什么,结果他只是用好似干枯树木被踩断的声音说。

“借过。”

玫兰莎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一步,盔甲怪人就这样走过玫兰莎,朝着下城区走去。

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玫兰莎知道,自己是被人在无意间给帮助了,而自己至少也应该说声谢谢。

“那个......先生?”

不死人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子来看着玫兰莎。

一言不发。

玫兰莎终于看清藏在黑袍子下,那一身已经开始发黑的盔甲。

她鼓起勇气,对不死人行了一个礼,俏生生地说道。

“谢谢......谢谢您的帮助,先生。”

她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请问我能为你......为你做什么事情来报答你的恩情吗?”

盔甲怪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为什么少女说报答啥恩情。

或许是终于明白,自己在无意间搭救了这个少女。几秒种后,盔甲怪人来到玫兰莎面前。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钱。”

3.五枚金币的老师

生锈的太刀朝少女的脖颈砍去,但在半路时,被锋利的直刀挡住,去势大减。

少女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用锋利的直刀削向手持太刀者的手部,想要迫使敌人松开武器。

但这把太刀却骤然收回,持刀者沿着左路欺身而上,右手带住太刀,从下而上,在少女的脖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玫兰莎出剑的手僵住,然后慢慢收回来。

不死人向后退出两步,看着面前的少女站直。

“进步。”

不死人点了点头,他看到了少女的进步,尽管只是格挡了自己的一次攻击,但终于看清了自己出刀的轨迹,只是在贴身之后就不知道如何防守了而已。

“挥刀,一百下,别忘了。”

不死人说完这些,来到火堆旁边坐下,把生锈的太刀放在一旁,又盯着篝火不说话了。

他常年都是这个样子,只要没人找他,他就能坐在篝火旁,盯着篝火看上一整天,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死人从旁边的木材堆里选出一块木头,扔进面前的火堆里,刚刚快燃尽的木头立刻获得了充足的柴薪,继续燃烧着。

玫兰莎看着不死人的背影,年少的她看不明白这是怎样的背影,但她只能感受到不死人那盔甲底下的空洞,他的内心似乎被掏空了,什么都没有。

......

玫兰莎和不死人的关系,仅限于雇佣和被雇佣。就连玫兰莎口中的称呼“老师”,也是玫兰莎自己的习惯。

当时玫兰莎把自己身上仅有的零花钱交给不死人之后,不死人就转身离开了。但在玫兰莎的记忆里,这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已经深深刻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等到后来玫兰莎开始学习击剑之后,有一次在上城区再次遇到了不死人,她鼓起勇气追上去,拉住了他的黑袍衣角。

背着木柴的不死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拉住自己衣角的女孩儿。

他显然认出了小女孩儿,就是上一次被自己随手救下的孩子。

不死人瓮声瓮气地问。

“要,帮忙?”

玫兰莎看着不死人,摇摇头。她只是想和这位盔甲怪人先生打个招呼,毕竟上次也没说上两句话。

“只是想要再次感谢您而已。”玫兰莎真诚地道谢。

“嗯。”

不死人嗯了一声,然后盯着玫兰莎,他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口。

“真的,没有困难?”

“?”

玫兰莎不知道的是,上次自己给出的零花钱,让不死人在上城区买了一周的好木材。

在不死人逐渐僵硬的思维里,玫兰莎已经从一个女孩儿变成了钱。

以及很多很多的好木材。

如果玫兰莎遇到了什么困难,不死人会很乐意帮忙的。

只要她肯给钱。

玫兰莎不明白为什么不死人会一直执着于自己有困难。

“为什么会想帮助我呢?”

“因为,钱。”

不死人诚实地开口。

猫耳耷拉了下来,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玫兰莎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位先生是那种乐于助人的性格,没想到是为了钱。

但她看到了不死人身上满是划痕的盔甲,还有破旧的黑色袍子。

上次救她时被划烂的袍子没有更换,那一截布料还悬在半空中,以及灰尘和被烧焦的痕迹。

住在下城区的人们,虽然依然是维多利亚的居民,但很多都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四处奔走,抛弃了一些维多利亚人的优雅和礼仪,但他们不得不这样做,都是为了活下去。

玫兰莎不知道下城区的贫民们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但她偶尔也会听说。

满是渣子的黑面包,就连玉米浓汤也淡的像水一样。

想来,不死人先生一定也是在为了生存下去而努力奔波吧?

在少女的眼中,不死人藏在盔甲下的身躯,已经变成了一个在维多利亚下城区,靠着帮人镇场子,或者偶尔出头打架,得到相应报酬的中年男性了。

猫耳支了起来。

玫兰莎只觉得不死人挺可怜的。

“虽然很感谢......很感谢先生你想要帮助我的想法,但是......”

玫兰莎无能为力,她不能平白无故给不死人钱,没有任何劳动的报酬,最能催生人心中的贪欲,尽管她并不觉得不死人会是那样的人,但她依然遵守着这个准则。

同时,她也不认为不死人会接受这样好似施舍的报酬。

“嗯。”

不死人点点头,他知道了,少女不需要帮助。

所以他转身离开。

他还赶时间,回去晚了篝火就灭了。

两人的第二次相遇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直到玫兰莎在学习击剑后的一段时间后,她经历了一次袭击。

那次袭击中,玫兰莎亲眼见到自己的父亲被暴徒划伤了手臂。

而拿起决斗刺剑,想要用学习到的知识保护家人的少女,却被一次简单的挥击把刺剑打落。

后来知晓,这是针对玫兰莎家族的一次拙劣袭击,目的是让经营香水生意的父母受伤,不能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

但如果不是雇佣来的护卫帮玫兰莎挡下了随后的攻击,玫兰莎的脸上说不定会多出一道伤疤。

而就是那时候开始,玫兰莎明白,她所学习的决斗,其根本是用来表演的,而父母选择的老师,也并没有交给她真正的战斗技巧,即使确实能强身健体,但是如果再遇到袭击,自己的反抗能力依然有限。

所以,在第三次在大街上遇到背着木材,正准备从上城区回到下城区的盔甲怪人时,玫兰莎再次追了上去,拉住不死人破旧的黑袍衣角。

不死人回过头,看着这个拉住自己衣角的小女孩。他问。

“困难?”

言简意赅。

玫兰莎也是抱着相当的决心,在她所认识的人里,看起来最厉害的,就是眼前这位总是身穿盔甲,从来没有露出过阵容的盔甲怪人了。

少女问道。

“先生......您能教我如何战斗吗?”

“?”

不死人很明显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疑惑。

少女赶紧又加了一句。

“我会给钱的!按照每周一节课的价格来算,五枚金币!”

五枚金币!

不死人藏在盔甲后面的瞳孔微缩。

他背后的这捆好木材,也就两枚金币而已,足够他烧上好几天了!

“每周只要您指导我一次!”玫兰莎急切地说。“我想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

不死人迟滞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打量了一下玫兰莎,少女的眼中满是坚定,而维持这样坚定眼神的,是她想要独当一面的决心。

“好。”

不死人点头答应。

为了五枚金币。

于是小玫兰莎每个周末都会用一些理由跑出来,来到不死人的家里练习剑术。

玫兰莎的力气不够,不死人就让她学习太刀的使用方式。

玫兰莎还在学击剑,而刺这个动作她几乎每天都在练习,所以不死人根据小玫兰莎武器的使用特点,为她订购了一把直刀。

当然,是用的小富婆的钱。

从一开始,拿起这把直刀都要气喘吁吁,到现在能够两人开始进行战斗练习。与玫兰莎自己的努力分不开关系。

不死人传授给玫兰莎的剑术,是源自于他记忆中来着东方的一个流派,尽管他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但他的身体还记得。

少女每天都要进行挥刀练习,就算在家里,每天的一百下挥刀练习也不能丢掉。

这既是对她身体的锻炼,也是让她能够挥出更快,更有力斩击的练习。

......

“挥刀,一百下,别忘了。”

所以在今天的对练结束之后,玫兰莎就站在不死人身后,开始了今天的斩击练习。

每一次挥击,玫兰莎都尽可能稳住已经发酸的手臂,腰背挺直,紫色的猫耳也挺得笔直。

这是少女对自己的要求,一定要达到老师规定的数量。

只能多,不能少!

刀刃划过半空,发出了斩断空气的呜呜声。

等到少女挥舞到最后十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明显的脚步声。

咚咚咚。

随后,就是有规律的敲门声。

4.格拉斯哥帮的汉娜

敲门声很清脆,每次敲门时的间隔也很小,听得出来,应该是一位雷厉风行的人。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玫兰莎深吸一口气,挥出最后一刀,刀刃稳稳地停在半空。

即便手臂已经酸疼到了极点,玫兰莎依然稳定住自己的呼吸,把直刀收回了剑鞘。

“你,休息。”

等到玫兰莎挥完一百下刀之后,不死人让玫兰莎去休息一会儿,而他自己则是从篝火旁站起来,拖着沉重的盔甲,去门口开门。

吱呀。

木门被不死人拉开,外界的阳光透过窄小的门缝,照射在地板上,也映照着一个略显高挑的女性的身影。

“哟,不死人先生,早上好呀!”

来者非常自觉地走进来,把自己带着的木材扔到篝火旁边的木材堆上,然后蹲在篝火旁烤火。

感受着火堆带来的温暖,白色的大猫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

“汉娜。”

不死人把门关上,回到火堆旁坐下,他指了指那边的木柴堆。

被称作汉娜的大猫伸出手,从自己刚刚扔下来的木材里随便挑了一个扔到火堆里。

木材很快就被火焰灼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先是边缘被烧黑,紧接着就变成了火焰本身。

“这么早就来拜访你,虽然不太符合规矩,但是也想来你这儿烤火。”

汉娜的声音很干脆,有一股维多利亚并不常见的豪爽风。

墨绿色的内衬,套了一件蓝黑色的夹克,下身的紧身裤包裹住锻炼地一丝不苟的大腿,膝盖部分还有护具。

一看就知道是街头斗殴的好手。

“嗯。”

不死人嗯了一声,让汉娜知道自己听到了,然后就没说话了。

汉娜伸出手,烤了一会儿火,等到身子稍稍温暖一些之后,才转过头来,对不死人说到。

“今天的木材不错啊,挺新鲜的。是前两天才进的?”

“昨天。”

汉娜看了一眼旁边的木柴堆,她带来的木柴显然没有不死人购买的要好,但是在她能够找到的地方,这些木柴已经算是性价比很高的。

“今天有个单子想麻烦你。”

汉娜从衣服的内侧包里摸出一张纸片,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交给旁边的不死人。

不死人接过纸片,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地图。

“做什么。”

“帮忙去当个护卫。”

汉娜说着,把双腿从篝火旁盘起来,已经被烤的够暖和了。

“我们的生意出了点小问题,有其他的帮派想抢到老子们的头上。但是维娜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光是我的话,镇不住场子。还得请游魂先生你出场才行。”

不死人看了一会儿地图,他又把纸张转过来看了一眼。

不死人开口问道。

“钱。”

“老规矩,事成之后,给你找一周的上好的木材!”汉娜伸手拍了一下不死人的肩膀,发出了拍打钢铁的声音。“不过说真的,游魂先生你还真是奇怪啊,怎么随时都穿着盔甲的?”

玫兰莎在旁边听得认真,听到汉娜小姐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也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从来没有能见过不死人先生的正脸,真的很好奇不死人先生长什么样子!

“麻烦。”

不死人嗡嗡地说着,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点像是开了混响。

“能有什么麻烦?而且老是套在头盔里不会闷吗!”

“不会。”

汉娜和不死人的交流通常都会以不死人的两个字结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死人真的是社交小能手,总能完美地结束或者打断一个话题。

仅仅使用两个字。

“要是哪天,你有麻烦了,要找老子们帮忙!报酬就一定是要让你把头盔摘下来!”

汉娜似乎对不死人的长相有着深深的执念,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旁边坐着休息的菲林族少女,同样也有着这样的想法。

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哦。”

不死人成功终结了话题。

汉娜叹了一口气,对于游魂先生,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好奇,更是所有格拉斯哥帮的人都好奇的一件事。

这位自称不死人的盔甲怪人,在维多利亚的下城区颇有名声。

第一次和格拉斯哥帮接触的时候,就一个人撂倒了好几个帮派里的好手,汉娜亲自出手想要打败这位盔甲怪人,也被他轻松掀翻在地上。

当时不死人手中的那把生锈的太刀已经架在空中,如果不是维娜喊了一声,让不死人停下来,恐怕汉娜的双手都得断掉。

这也是汉娜继维娜之后,第二个把她打服的人。

不死人在道上被人称呼为游魂。

有人说,不死人是这样称呼自己的,说他自己是一个游魂。

也有人说,因为不死人穿着黑袍穿梭在街头巷尾的样子特别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就这样逐渐称呼他为游魂了。

一般来说不死人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但是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去某个地方背上一大捆木柴。

再加上不死人的家里总是传出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但是又不会真的失火。那些恐惧他的人,就以为不死人是在家里焚尸。

但是只有格拉斯哥帮的小部分人才知道,不死人只是在家里燃了一个火堆而已。

而这个火堆,常年不灭。

不死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篝火边上,立起一条腿,把右手搭在腿上,盯着篝火。

他可以坐在篝火旁,盯上一整天。

就像今天这样,除了指导玫兰莎,偶尔出去帮不打不相识的格拉斯哥帮镇镇场子,就是回到家,放下手中的武器,在篝火旁静坐。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好了,话我已经带到了,今晚日落之后就可以来了。”

汉娜从篝火旁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伸了个懒腰。

在仓库里睡了一整晚,早起之后到不死人这里来烤烤火,暖暖身子,又变成了精神的样子。

灰白相间的头发里,耳朵抖了抖,汉娜也打起了精神,和不死人道别。

“拜拜,游魂先生!我先走啦!”

“......”

不死人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盯着面前的火堆,沉默不语。

其实汉娜总觉得,不死人没有一开始的反应那么快了,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偶尔还能感觉到不死人从头盔里投出来的视线。

但最近,不死人总是一个人静静坐着,话也少了很多。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没了魂?

不过汉娜可不认为这种强大的战士会随着时间的腐朽,默默无闻地死去。

姑且就当不死人先生最近有些心事吧!

这样想着的汉娜起身,和旁边的玫兰莎也挥挥手,走出了不死人的屋子。

5.蛋糕是没有味道的

不死人一天的生活很简单。

买柴火。

扔柴火。

看篝火。

就是这三件事,其他的事情都是穿插在这三件事里在做。

比如抽时间教一教玫兰莎战斗的技巧,抽时间去帮帮汉娜和维娜的忙。

而现如今,伴随着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不死人自己有时候也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该离开维多利亚了。

其实话少,并不是不死人本来的模样,只是他身上的理智和人性不断流失,他终究会变成自己记忆中隐约能翻到的游魂。

失去了目标和动力的不死人,终究会变成游魂,发狂攻击身边的一切。

这是在他记忆里非常深刻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这些玩意儿。

他还记得很多东西,比如自己以前有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身上还有一个瓶子,里面装着和岩浆一样滚烫的液体,但是喝下去的话对身体好。

好像还杀了很多人,干翻了好多大家伙,好像还见过黑色的太阳?

但是这些记忆随着时间慢慢流失。

现在他比较清晰的记忆,已经是一年还是半年前,自己苏醒在维多利亚的周边,在和格拉斯哥帮打了一架之后,受格拉斯哥帮的帮助,来到维多利亚下城区定居的事情。

在这期间认识了玫兰莎,也认识了维娜小姐和汉娜小姐。

还有好多远古的记忆,如今都被不死人藏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放着。

他努力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想到一些若隐若现的画面。

在他的记忆里,篝火不应该熄灭,而篝火上面就应该插一把剑,剑身要螺旋状。

根本不像现在的篝火,需要源源不断的木材来支撑燃烧,否则就会自行熄灭。

但神奇的是,不死人记得现在的很多事情。

他知道除了维多利亚,还有好多地方。比如有东国,有炎国,还有叫做乌萨斯和谢拉格的国度。

好像那些地方他都去过,只要他见到就能明白是哪儿,但是如果要他说自己在那些地方经历了什么事情,有什么著名的地标,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死人知道自己的故乡在一个叫做罗德兰的地方,但他记不清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从他在维多利亚周边苏醒开始,他身上就有这身盔甲了,他记得自己不能把头盔摘下来,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周围的人看他就像看一个怪物。

就连身上的任何部分,都不能显露出来。

其实不死人自己在夜晚,也会把手甲给取下来,用篝火的光芒观察自己。

那是一双不能被称作活人的手,干瘪的皮肤和肌肉,就像是行走的干尸一样。

他没有朋友,唯一的能够偶尔有些交流的人,就是维娜和汉娜。

还有一个叫做摩根的家伙,是格拉斯哥帮的军师,但是很少见到他,好像总是在忙些其他的事情。

而玫兰莎,不死人实在是不知道能和她说些什么好。

所以干脆就不说了,反正玫兰莎也就只是让他教一些战斗技巧而已。

只是自己需要找机会告诉她,自己该离开维多利亚了。

思维越来越迟钝,他已经几乎记不清自己上木材花了多少钱了。

是一枚金币还是几枚银币来着?

不死人沉默着盯着篝火,自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旁边的玫兰莎就这样看着不死人,盯着他没有穿着黑袍的盔甲,观察着上面被武器划出来的各种痕迹。

想来,不死人一定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吧?

也只有身经百战的战士,才能在瞬息之间看穿敌人武器的走向,会每一次攻击都准确地瞄准要害。

这不是用作表演的格斗,而是真材实料的杀人技巧。

玫兰莎盯着不死人看着,也思考着关于不死人的事情。

她对于不死人,只有最纯净的尊敬和感谢。

感谢他在那个雨天帮助了自己,尊敬他作为一个战士所掌握的技巧。

这也就是为什么玫兰莎坚持一定要称呼不死人为“老师”。

因为不死人真的在传授她一种特殊的战斗技巧,现在她已经几乎能胜过自己击剑老师的弟子了,而距离她开始跟随不死人学习,仅仅过去了一个月而已。

“你,回去。”

不死人下了逐客令。

“好的。”

玫兰莎从地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看了一眼依然放在不死人身边的蛋糕,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死人先生,记得抽空把蛋糕吃掉,不然会坏掉的。”

不死人没有说话,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但玫兰莎知道,不死人肯定是听到了,只是他不想开口说话而已。

没有再出声,玫兰莎背上小挎包,在不死人背后乖巧地对他行礼之后,安静离开不死人的屋子。

等到玫兰莎关门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不死人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身边的蛋糕盒子。

他摘下自己的头盔和手甲,放在篝火面前,用灰白色,且干枯地像是妖魔一样的手掌拿起这一盒小蛋糕。

深陷于眼眶中的眼睛几乎变得全黑,深邃地像是没有任何光芒的黑暗,浑浊的视线盯着手中的蛋糕。

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关于这种蛋糕的记忆,因此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不死人用放在蛋糕旁边的小刀划开一小块蛋糕。

又停顿了好一会儿,不死人用手指,轻轻戳进这块分出来的蛋糕表层的奶油里。

奶油的触感有些滑腻。

他张开了已经干枯到像是树皮一样的嘴唇,用似是腐朽的牙齿咀嚼着嘴里的小蛋糕。

白色的奶油在他有些发黑的嘴唇上留下痕迹,看起来说不出地诡异。

滑滑的,很软,一咬就能分开。但不出意外的是,依然没有任何味道。

他其实是知道的,自己闻不到味道,也尝不到味道。

吃下一块蛋糕之后,不死人放下手中剩下的蛋糕,用裹在身体外面的黑袍擦干净手上的奶油,重新戴上头盔,戴上手甲。

“蛋糕,没有味道。”

就这样下定了奶油蛋糕没有味道的结论。

晚上带去给汉娜吃。玫兰莎喜欢吃蛋糕,汉娜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也会喜欢。至少不会像自己一样,尝不到任何味道。

不死人这样想着,合上了蛋糕的盖子。

6.睡过头也不是坏事

其实关于自己尝不到味道这件事,不死人是铁铁的心知肚明。

从自己成为不死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嗅觉和味觉。

在漫长的旅途中,并没有留下任何和食物相关的记忆。

除了两个东西。

他记得是某个人做的汤,还有一个是......饮料?还是什么?

他已经记不清那个人是谁了,但他还记得那一锅黄澄澄的汤,还有用小木桶装着的饮料或是酒。

总而言之,吃东西这件事对不死人来说就是纯属浪费时间。

除了任何需要摄入的恢复用物品,其他的东西,都没必要吃。

把蛋糕盒子放到距离篝火远一点的地方,防止高温让蛋糕出什么问题,不死人又回来坐下了。

距离汉娜所说的夜晚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死人准备就呆在温暖的篝火旁边坐着。

其实要说篝火对不死人来说有多重要的话,其实也不见得。

不死人离开篝火也能活,但这对于不死人来说已经形成习惯了。

这样的篝火能给不死人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听起来很奇怪,但是只要呆在篝火附近,不死人就觉得没有危险,或者说任何危险都不是问题。

只要靠近篝火,就会觉得很放松,能放下一切负担,仅仅坐着休息。

如果有一天不死人能找回他的记忆,说不定能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在这之前......

就呆在篝火旁边吧,至少比起在外面转路要安全地多。

以前他还会偶尔出去转转,找汉娜和维娜打一架,或者主动找活儿干。

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是越来越懒得出门了。

一天的时间对他来说很快就能过去,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睡着。

就像一只已经年长的猫一样,就喜欢靠在火炉旁边打盹,偶尔摇摇尾巴换个姿势。

......

时间很快,除了蹲在篝火旁边发呆,不死人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当不死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没有任何阳光照射进来了。

不死人从地上坐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盔甲在细微的行动之间,也发出了略带锈蚀的碰撞声。

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不死人站起来,来到窗前,他在天空中看到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

似乎明白,自己好像失约了?

不死人来到篝火边,从木柴堆里挑了几块木柴,扔到火堆里,然后拿起地上已经生锈的太刀。

顺手把旁边的刀鞘别到自己的腰带上,这刀鞘也被不死人松了又松,才能勉强容纳下生锈的太刀。

把太刀塞进刀鞘里之后,不死人想了想,又从木柴堆里取了两块木柴扔到火堆里。

好吧,这样就算他一晚上都不回来,这篝火也不会熄灭了。

捡起随意散落在地上的黑色风袍,将自己的盔甲盖住。

不死人拉开房门,从寂静逐渐走向喧闹的街区。

很急,汉娜很急。

按道理来说,游魂先生应该在一小时前就到了才对。

就连对家都在几分钟前到场了,却依然没有游魂先生的身影。

难不成是睡着了?

汉娜立刻打消掉这个想法,像游魂先生这样的强者,怎么会忘记雇佣的时间?

应该是因为武器或者盔甲的原因吧?

这样想着,汉娜不由地看向了已经被清场的街道上。

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警戒线外,依然有火光闪动,那边还没有到夜晚休息的时间,夜市尚且热闹。

现在,自家的街区已经来人,站在前面了。

这是汉娜收到的消息,这时候维娜不在下城区,摩根也跟着维娜过去了,只留下汉娜一个人驻守。

估计对方也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才专门挑的这个时间,对格拉斯哥帮的领地发动攻击。

其实说着是领地,也就是这些帮派们通过暴力手段而占据的,可以进行一些特殊生意的地盘。

很传统。

为首的那个男人手上还拿着一根铁棍。

身后跟着几十个和他类似的人。

手持利器或钝器,穿着也十分破旧。

裸露的皮肤上,或多或少都有几条疤痕,一看就明白,不是普通的混混。

汉娜身后也跟着几十个格拉斯哥帮的成员。

汉娜捏紧了手中的指虎,她不知道对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汉娜等着不死人的时候,对面领头的那个男人开口说话了。

“你在等谁吗?”那男人开口,横贯右眼的伤疤抖了一下。“听说你们领头的那个,是叫维娜?她怎么不在?”

“不关你的事,就算老大不在,我们也能把你们打趴下。”汉娜嗤笑一声,豪气地说。“不过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知道这是我们格拉斯哥帮的地盘?”

“在维多利亚,秘密很多,为什么不把这也当成一个秘密?”那男人用眼睛来回扫了好几遍维娜身后的帮派成员,他嘿嘿笑了笑。“所以混混再怎么样也还是混混,还在用争夺地盘这一套规矩。”

汉娜听他的口吻,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乎并不是混道上的。

她心中的警铃作响,本来这次约架就有点奇怪,维娜刚走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说要对格拉斯哥帮发起攻击,就在今天晚上。

当时还以为是那些被压在其他角落的帮派听说维娜走了,以为汉娜是个软柿子。

现在一看,并不是汉娜以为的那样,只是一场普通的帮派争斗。

难道是针对维娜的?

“我可没听说过维多利亚的下城区有你这号人物。”汉娜试探着说。“难道上城区的大人们也有兴趣来下城区陪我们玩玩?”

那男人冷笑一声。

“哼,下城区的事情就用下城区的手段解决,别老是和上城区扯上关系。”

汉娜凛然,这是真让她猜对了。

只可惜摩根不在这里,如果摩根在,或许已经用只言片语勾出这批奇怪人马的背景了!

“我也懒得和你们再浪费时间了。”

那男人把手中的铁棍举起来,对准面前的汉娜。

“天亮之前,格拉斯哥帮将不......”

呲,呲,呲。

很可惜,奇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男人的话语。

两边人马对峙的中间,有一块空白区域,这块区域连接了左右两侧的小巷。

从右侧小巷里,传出了有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钢铁摩擦声。

男人心中警铃大作。

这附近应该已经被封锁了来着?为什么还会有人过来?

小巷口,一个黑影慢悠悠地走出来。

那是被一件黑袍笼罩的高大身影,他双手还拖着两个东西。

等到他彻底走出来之后,众人才看清,那黑袍人手中还拖着两具尸体。

两条红色的血线就在他身后跟着,随着心脏被贯穿的伤口缓缓流出。

来到场地中间,黑袍人把两具尸体扔到空地上

那人指着地上的尸体,用干枯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说到。

“这两个,谁的人?”

7.这TM是人?

“这两个,谁的人?”

站在场中的黑袍人,将两边正准备动手的人马都给镇住了。

一边是汉娜这边,看到黑袍的时候,汉娜就知道,游魂先生没有故意迟到,应该是被人给拦下来了。

也正是地上的两具尸体,让汉娜再次警惕起来。

对面这波人,好像不只是现在看到这样,只有这点人?

他们已经把周围这一块全部给封锁起来了?

而另一边,那个眼睛上有疤痕的长发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站在中间的黑袍人,他眯起自己还能视物的右眼,出声说道。

“维多利亚的游魂?”

不死人没有说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没有必要。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了,这个时间段,故意往这里跑。”那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嘿嘿,是来帮这些柔弱小娘们的?”

这男人一句话,直接把格拉斯哥帮的帮众全给点燃了。

确实,领导格拉斯哥帮的领袖是女性,但把他们说成柔弱的小娘们,还真就不把格拉斯哥帮的人放在眼里了?

“安静!”

汉娜伸出一只手握拳,又喊了一声。

身后的帮众成员们立刻闭上自己的嘴巴,不再言语。只是用噬人的眼神盯着对面的那个男人。凶性一览无遗。

汉娜知道,现在是不死人的主场,因为他迟到入场,现在对面的注意力全放在不死人身上,就看不死人想怎么办了。

会放弃这次雇佣任务吗?还是说决定和汉娜他们站在一起。

不死人的战斗力,在场的格拉斯哥帮成员多少都见过。

他的选择,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士气。

“我听说过你,维多利亚下城区的游魂。听说你在你很厉害,还喜欢在房子里烧尸体?”那男人耸了耸肩膀。“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在他的眼里,任何下城区相关的传言,都是贫民窟的愚民们因为没有学识而做出的臆想。面前的这个所谓的维多利亚的游魂,也只是一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佣兵罢了。

“给你个机会。现在转身,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不追究你杀死我两个手下的责任。”那男人握紧了手中的铁棍,在手上敲了两下。“不然,你的结局就跟格拉斯哥帮一样。”

他顿了一下,然后咧开嘴角,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汉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

在维娜离开之前,维娜曾经嘱咐她,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就去请游魂先生帮忙。如果游魂先生也退了,就不要硬上,让兄弟们四散逃走。

或许维娜那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情况?

所以汉娜在等,她在等不死人的决定。

如果不死人转身就走,那汉娜也振臂一呼。

兄弟们!崩撤卖遛!

那不死人呢?

他听到了那男人的声音,然后转过去,等男人说话说完。

直到确定了男人确实把话给说完了,然后从黑色的袍子下,拿出一个卡在盔甲缝隙中的袋子。

他说。

“赔我蛋糕。”

“?”

那男人脸上的凶性一僵,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维多利亚的游魂说什么来着?

或许是以为那男人没听到,不死人又说了一遍。

“你的手下,打翻了,蛋糕。所以,赔我一个。”

“你在发什么疯?你的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那男人的脸上多了好些怒气,他认为,这是不死人对他的羞辱。

杀了自己两个手下,找到自己,然后在两边对峙的关键时刻,问他要一个蛋糕的赔偿?

可不死人是认真的。

他手中的袋子,装着玫兰莎送给他的小蛋糕。

不管不死人决定把蛋糕送给谁吃,或者放在那儿,放到发霉,都没问题。

但那男人的手下,拔出武器攻击不死人,让纸袋落在地上,把里面的蛋糕给倒出来了。

就算收回去了,也已经没有原来那么漂亮了,奶油滚了一地,剩下的蛋糕上也全是灰尘。

尽管不死人自己并没有任何吃蛋糕的欲望,但这确实是自己的弟子送给他的礼物。

也是他在醒来之后,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不赔?”

不死人小心翼翼地把纸袋重新收回自己的盔甲缝隙里。

真可惜,汉娜吃不到小蛋糕了。

这样想着,不死人握住腰间太刀的刀柄,抽出了这把刚刚才见血的太刀。

那把生锈的太刀,就如同不死人本身一样,毫不起眼,甚至还有些令人感到可笑。

但格拉斯哥帮的帮众们一下就兴奋起来,他们有的人和不死人一样,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就连汉娜也一脸兴奋地把握着指虎的双拳抬到胸前。

不死人说。

“你身上,有钱吗?”

他打算用一些在他看来很正常的手段,讨要属于自己的赔偿。

那男人也把手中的铁棍握紧,他冷声说道。

“我买你的命,卖吗?”

然后,他迈出步子,冲了过来。

“杀!”

干净利落的声音,杀气十足,汉娜身后的众人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冲了出来。

“冲啊!”

汉娜大喝一声,格拉斯哥帮众人跟着汉娜冲了出去。

两方人马同时朝着对面冲出去。

不死人盯着那男人,举起了手中的太刀。

等到男人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刀刃重重劈下。

在男人的眼里,他只是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铁棒,想要挡下这次攻击,但下一秒,一股巨力从铁棒上传来,让他几乎站不住身体。

叮!

生锈的太刀被不死人用巨力砍下,在铁棒上留下一道痕迹,剩余的力道毫无遗漏地传到了男人身上。

就连铁棒也被压下来,撞在男人胸口上,他后退了两三步才缓过这股劲。

而不死人一句话也没说,踏前一步,又是朴实无华的一刀,自上而下。

叮!

钢铁相交,男人做足了准备,终于挡下了不死人这次攻击。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这怪人的力道确实大地过分,怒的是自己刚刚居然因为轻视对方而在第一次交手上落了下风,后退好几步。

所以在挡下不死人进攻的第一时刻,就欺身而上,他要缩短自己和不死人的距离,让手中的铁棒狠狠地敲在不死人的脑袋上。

挡下太刀的铁棒被他拉过刀刃,朝着不死人的脑袋上猛然挥击过去。

想法很好,但很可惜,没用。

早在那男人在挡下攻击后,依然选择上步的时候,不死人就已经看出了他的进攻意图。

右脚往侧边踏出,左脚再后撤一步,手中的太刀自然而然地就从左下方再次向上斩去。

这一撩,在男人的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下。

即便刀刃并没有以往那么锋利,但布满铁锈的刀刃在第一时刻就把柔软的衣服给撕裂,柔软的肌肤面对坑坑洼洼的铁锈会有什么后果呢?

鲜血狂涌,左腰被拉出一块巨大的伤口,伴随着留下的铁锈,将整个伤口彻底感染。

不死人可不会停下,他就着这上撩的力道,用左手握住刀柄下方的一小块把手,双手握稳了刀把,再拉回已经在空中的太刀,身子一同用力。

嘭!

男人总算是来得及回防,右手握住铁棒挡住侧腰的伤口,也挡下了不死人这一道斩击。

像是破落风筝一样,被狂风卷起飞出。

男人被巨力直接给击飞,撞开了侧边好几个正在乱战的自家兄弟,又在地上滚了两三圈,才停下来。

他的脑袋有些发晕。

这tm是人能有的力道?!

正在同时对付两个敌人的汉娜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不由得冒出了一背的冷汗。

当时不死人对她挥出的那一斩要是斩实了,哪儿只是断了双臂啊?

这不得把整个上半身给硬生生给撕开?

自己一击把人给击飞,不死人乘胜追击,一边挡住周围袭来的武器,一边伸手抓了一个倒霉蛋挡在自己身前。

有手下的阻拦,男人挣扎着站起来,手臂的剧痛告诉他,自己的右手已经废了。

大意了!

完全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游魂和下城区的混混们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但是,即便如此......

“术士!进攻!”

话音未落,站在最后排的那群不明身份的敌人,竟然纷纷扔掉手中的利器,从身后取出一根大概一米左右的法杖。

汉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浑身一震。

“陷阱!全都给老子跑!”

敌人不是普通的帮派成员!他们之中甚至有能够施法的术士!

不是上城区的人插手,汉娜都不信了!

在她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那些术士已经开始施法了。

能量汇聚在法杖之上,火球,冰刺,各式各样的源石法术正在准备中。

可不死人管都没管这些,他手中那个倒霉的帮派成员早在第一次帮不死人挡下攻击的时候,就已经被劈开了脑袋。

完美的肉盾。

不死人冲着那发号施令的男人撞开了阵线,用左手提着的肉盾挡住面前袭来的刀剑。

与此同时,那些法术也准备完成,离开了法杖顶端,朝着冲破战线的不死人袭来。

冰冷,灼热,狂风。

不死人没有注意到那些法术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甩出了手中的肉盾,尸体在空中为他挡下了第一批飞来的源石法术。

狂风吹开了不死人的黑袍,火光照亮了黑袍之下的盔甲。

浸染灰尘且满是划痕的盔甲,在源石法术的威胁下巍然不动。

不死人像是没有感情的雕塑,他举起右手的太刀,和之前的一样,朝着他面前脆弱的血肉。

踏步,下斩!

8.想想维娜会怎么做?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太刀与铁棒再度碰撞在一起,但这一次,铁棒却连一瞬都没能坚持下来。

下意识举起已经断骨的右臂,男人在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这么做的时候,已经被太刀劈到了地上。

就在接触到太刀的刹那,右臂耷拉下来,铁棒被巨力震地脱手,直接砸到地板上,撞出一个坑。

生锈的锋刃在破开空气之后,压在男人的肩膀上,深深没入。

这不是因锋利而造成的断面,是类似钝器的刃面在摩擦之后,挂拉下大块的血肉,然后嵌入骨头的伤口。

血肉与骨头挤压在一起,肩胛骨受到重击而断裂,而受伤者的双腿也无法支撑这样的巨力,膝盖一软,砸在地面上。

在生锈钝刃的打击下,这股巨力完完全全地让他的身体和内脏承受。

一口血卡在喉咙里,男人想要张开口说些什么,去把他卡地咳嗽出来。

“咳!.......停!咳咳!......”

他尝试伸手出来,做一个停止的动作,但手还抬在半空中的时候,就被另一只手给提了起来。

不死人伸出左手抓起面前这男人的脖子,右手上下提了两下,把卡在骨头里的太刀给弄出来。

抓起瞎眼男人,不死人把这人展示给那边的术士团看。

带着手甲的左手死死锢住脖颈,男人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伸向不死人的脸,想要让他放自己下来。

“停手!停手!”

术士团里有人大喊着。

而那些已经准备好的第二轮源石法术,原本正准备朝着不死人袭来,看到自家老大被不死人控制在手上,也只能不甘心地往不死人身边砸。

雷电,火光,寒气,在不死人身边炸开,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不死人却依然如同重俞千斤的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只有身上的黑袍随着炸开的空气肆意摆动。

前面的打手们听到了这声音,也立刻退回来。

格拉斯哥帮的众人正准备跑路,发现局势不对,也马上停下脚步,纷纷将视线投向了汉娜。

汉娜自然是关注着不死人那边的情况。

眼见不死人擒住对方首领,她立刻高呼。

“围上去!”

格拉斯哥帮的众人顶着对面来路不明的人马,将他们逼退好一段路,汉娜也终于来到了不死人身边。

“怎么处理?”汉娜主动询问不死人,把场面的控制权交给不死人。

“......”

不死人想了想,他抬起握住了太刀的右手。

“等等!等等!哥!等等!”

吓得汉娜直接抱住不死人的右手。

不死人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汉娜。

“他们身份不简单!如果就这么杀了,很可能给我们惹来更大的麻烦!”

汉娜虽然是武斗派,但不代表她就是一脑子的肌肉。

跟着维娜和摩根学习了有一阵子,对于他们面对的情势,汉娜至少还是有基本认知的。

她虽然不知道对面到底是哪边的人马,但很明显不是下城区的混混们。基本可以断定是上城区的大人们插手了这件事。

而维娜所面对的一切,汉娜尽管只是瞥见了其中一角,也不免不寒而栗。

自己能做的,就是不给维娜拖后腿。

“?”

不死人歪了一下脑袋,他对汉娜所说“身份不简单”,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概念。

有多不简单?

“很,厉害吗?”

不死人问道,说着,他又抬起了右手的太刀。

“停停停!哥,算我求你,你先冷静一下!”

汉娜本来不是这个性子,她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但游魂先生的反应真的让她头疼。

就算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也会因为维娜的情势而做出妥协。

但游魂不在乎,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敌人。

“怎么说呢,就是他不算什么。”

汉娜绞尽脑汁给不死人形容到底什么算是不简单。

“但是,杀了他之后,会很麻烦,会有其他人又跑过来打我们!”

汉娜怕的就是这一点,这个人不算什么,但杀了小的,来了大的,这才是最恶心的事情。

如果只有她自己去面对,汉娜绝对不会犹豫。

可现在,她所代表的已经不只是她自己了。

维娜不在的时候,她就代表了格拉斯哥帮的态度。

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维娜本身的意志。

但是不死人却反问道。

“他们,不是来,杀你们的,吗?”

汉娜愣了一下。

不死人接着说道。

“难道,你不杀。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而且。”

不死人环视了一遍周围。

地上已经有好几个格拉斯哥帮帮众的尸体了,对面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也倒下了好几个。这很明显,不是普通的械斗。

“朋友,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抬起了右手的太刀。

汉娜下意识还想再阻止一下。

嘶啦!

被鲜血染红的生锈锋刃从胸口捅进去,撕开了表层的皮肤,精准地穿过了心脏,在身后破开一个血洞。

“等......”

汉娜说晚了,但或许她自己也已经产生了动摇。

“维娜,不会辜负,朋友。”

不死人说着,他转动右手剑柄,把卡在肉里的刀刃给抽出来。

失去了穿刺物的阻拦,鲜血像是决堤一样涌出来,男人紫红的脸上张开了大嘴。

他想要说些什么,是放狠话?还是求饶?

不死人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些帮他进城的格拉斯哥帮的朋友,有些死在了这里。

而维娜绝对不会让跟随她的兄弟们心寒。

如果是维娜,她一定会亲手用铁锤敲烂这个男人的脑袋。

松开右手,男人坠落在地上,像是提线木偶失去了支撑。

“现在,跑。”不死人趁着对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率先揽过汉娜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推着她向后。

汉娜也如梦初醒,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应该做的可不是在原地发呆!

“跑!往巷子里跑!”汉娜喊了一声。

身后的格拉斯哥帮众立刻犹如鸟兽散开。

这群没有表明身份的不明团队眼见老大就这么死了,他们还以为对方会选择谈判来着。

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追,这才乌央乌央地跟在格拉斯哥帮的后面。

而站在战线最后面的术士团也气急败坏地跟上自己人。

散进下城区小巷的格拉斯哥帮行动迅速。要论地盘,下城区就是格拉斯哥帮的家。

就连上城区的警察们,想要抓住格拉斯哥帮的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这群混混最擅长的,不就是街头斗殴?

正面约架,或许打不过那些像是制式军队的不明人士,但是在街头巷尾,用各种东西斗殴,这就来到格拉斯哥帮的专业范围了!

汉娜一拳打在下颚上,一记升龙拳把一个敌人打飞,她立刻后撤,跟上不死人的脚步继续往后跑。

“你说得对,游魂先生。”

一边跑还一边和不死人开口。

“维娜不会辜负我们,她会用铁锤把那混蛋砸地连他妈妈也认不出来!”

汉娜终于意识到,自己变得畏头畏尾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维娜所带来的变化。维娜身份的问题,让汉娜从原来的大大咧咧变得谨慎再谨慎。

但今天不死人的那一刀,不仅捅穿了敌人的心脏,也帮助汉娜捅开了她的畏惧。

她可是维娜的贴身护卫!为什么连维娜会怎么做都不明白?

甚至还不如一个只和维娜有过几次接触的盔甲怪人!

“嗯。”

不死人嗯了一声,帮汉娜挡住她身后袭来的一柄长刀,然后一斩把那人的手臂给撕下来,他自己也后撤两步,继续奔跑起来。

两人交替后撤,汉娜哈哈笑着,用拳头挡住了后面的人流,不死人一言不发,用太刀斩开追敌的身体。

鲜血溅到了不死人的黑袍上,将他的黑袍沾湿。

可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敌人身上。

他在关心自己的篝火。

扔进火堆的柴火还够吗?

不死人担忧地想着,然后抬手,用钝掉的锋刃,刺穿了挡在他面前敌人的喉咙。

9.维娜小姐

天亮之前,整个下城区都处在了难得的喧闹里。

没人知道格拉斯哥帮是在跟谁打,但很多人都知道,下城区出事儿了。

还不是小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格拉斯哥帮惹上了他们不应该惹的人。

但奇怪的是,那位上城区的大人,会选择用下城区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根据汉娜的推断,那些上城区的大人们,如果想要对格拉斯哥帮出手的话,直接买通上城区的警察,让有着现代装备的警察来下城区多抓几次人,格拉斯哥帮的战力都会下降不少。

但他们这样傻乎乎地和格拉斯哥帮的人玩街头斗殴?

这就像什么呢,这就像是跟不死人比你能死多少次。

汉娜却觉得有些不一般,上城区的大人们没有这么傻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成为维多利亚的贵族。

当时,汉娜正在清点人数,看看回到据点的兄弟们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儿。

“三十一,三十二......”

神色黯然,汉娜挥了挥手。

“都去休息吧,今晚都辛苦大家了,等维娜回来了再说。”

“好嘞大姐!”

虽然格拉斯哥帮的帮众们也不太开心,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和汉娜告别。

都知道,维娜不在的时候,汉娜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说起格拉斯哥帮,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格拉斯哥帮是汉娜创建的。

最初,也只是下城区贫民窟的孩子们,看不到眼前的出路,很多成员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困难,担负不起更多人口,于是他们选择聚在一起,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的道路。

汉娜用暴力建立起自己的威信,用暴力让格拉斯哥帮在下城区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而摩根,用他的头脑,帮格拉斯哥帮解决了许多麻烦。

他们经常接受雇佣的任务,也在下城区逐渐拥有了自己的地盘,在地盘上贩卖一些上城区才找得到的货物。

在这些看起来都顺风顺水的时候,维娜出现了。

最初,维娜只是一个人,形单影只,但汉娜的直觉告诉她,维娜不一般。

为什么?

因为维娜把她打赢了啊!

汉娜本身就有着极好的格斗天赋,从小在下城区摸爬滚打,就连黑拳都打过。

但维娜,这个看起来彬彬有礼,一股贵族大小姐做派的女孩子,竟然把汉娜给撂倒了。

后来,维娜在无意间透露出的一些信息,以及她的远见和气质,逐渐让汉娜对维娜感到折服。汉娜自愿交出了格拉斯哥帮领头羊的地位,尽管维娜或许并不在乎。

不管怎么说,格拉斯哥帮在维娜的领导下,虽然帮众数量锐减,但质量却稳步上升。

格拉斯哥帮在仅仅拥有五十人左右的情况下,就能在下城区站稳脚跟,这就是证明。

但今晚遇到的情况,却让汉娜感到了一丝惶恐。

他们对上的,绝对是拥有良好军事素养的队伍。

用汉娜最不想说出口的话来讲,他们或许是某个大人的私兵。

而且为首的那个男人,他所使用的武器和装备,绝对不是他正常情况下会携带的东西。

毕竟只要看到术士就明白了,能有合格术士参与的团队,无一不是脱离了维多利亚底层阶级的市民。

而这种成规模的术士团体,已经超过了汉娜以往的认知。

“这次,辛苦你了,游魂先生。”

汉娜从木箱上跳下来,来到不死人身边,伸出右手。

“嗯。”

不死人伸出自己的被手甲包裹的右手,和汉娜轻轻碰了一下。

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人接触,尽管只是铠甲之外。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答应你的木材,我会每天亲自给你送过去。”

汉娜想要笑呵呵地和不死人说这句话,但她拉了拉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

“抱歉,我就不多留你了,你早点回去吧。”

不死人点点头,他伸手在黑袍子里碰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抽出来。

好吧,他刚刚想把卡在盔甲里的小袋子拿出来来着,不过想到已经不能吃了,就放弃了投喂汉娜的想法。

既然汉娜说了,木材会每天给他,那自己就只要等着就行。

不死人转身,离开了格拉斯哥帮的据点。

等到不死人离开之后,汉娜松了一口气,她拿起旁边的酒瓶,给自己灌了一口。

有些事情不方便给不死人说,毕竟人家这次只是来帮忙的。

但实际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整个格拉斯哥帮少了接近一半的数量。

这些帮众,都是在近两年来,维娜精挑细选,几乎可以说,是维娜自己的小部队。

而格拉斯哥帮的众人,大多都知道维娜的情况,而他们依然选择了追随,这就是维娜的魅力。

但就是今天一晚上,数量锐减一半。

汉娜不知道等维娜回来之后,自己该怎么交代。

想到这里,汉娜就烦闷地又灌了一口酒。

这酒度数不高,但好歹也是上城区里运出来的好货。

很快,一瓶酒就被汉娜给干没了。

正当汉娜准备起身再捞一瓶的时候,据点门口,急促的脚步声,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头金色的长发被束在后脑,但侧边与脑门上方的部分还留下了许多发丝散落,虽然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意外地符合帮派成员的身份。

她刚走进来,汉娜就站起来,汉娜看着走进来的女性,不由自主地撇开了视线。

“老大。”

“我听说了。”

维娜来到木箱旁,她主动撬开木箱,拎出两瓶酒,扔给汉娜一瓶。

“接着。”

汉娜伸手接过扔来的酒瓶。

两人扭开瓶盖,在空中碰了一下玻璃瓶,然后一起灌了自己一口。

维娜跳上木箱坐下,把酒瓶放到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之后含在嘴里。

“死了多少?”

维娜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多少悲伤。

“二十多个。”

汉娜的声音没有和不死人说话的时候那么大了。

“可能还有一些兄弟没来得及赶回来,但是我先让回来的兄弟去休息了。”

“嗯。”

维娜点点头,左手拿下嘴里的棒棒糖,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汉娜也没说话,她俩就这样坐着,你一口我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维娜手中的酒都快喝完了,她又含住了手中的棒棒糖。

“我们不会只面对这一次。”

维娜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语气也有些迟疑。

“或者说......我。”

其实维娜并不是不关心那些兄弟。

她能记住每一个人和她的相遇,能记住那些兄弟的名字。

等到下一次聚会的时候,少的那些人,就是她再也见不到的人。

但她不能表现地那样懦弱。

“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再跟着我。”

维娜决定把事情给汉娜说开了。

“这是针对我的试探。是的,这只是一次试探。”

“如果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我,那面对的,可能会是整个维多利亚。”

维娜棕黄的眸子低垂,她给汉娜时间去思考,也给她选择的权利。

格拉斯哥帮的众人不只是她的朋友,换一种说法,也是她的恩人。

是在她最落魄,看不见希望的时候,对她伸出手,接纳容纳她的家人。

“哈哈哈哈哈,老大,你在说什么啊。”

汉娜不由地笑出了声。

“要是我们有人想跑,今天晚上就不会死那么多弟兄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你。”

汉娜已经有点晕乎乎地了,但她需要这样的状态。

“因为是你,所以我们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老子第一个愿意跟着你干!”

砰!

汉娜把手中的酒瓶砸到旁边的木箱上放下。

“在你之前,我们也就过的这样,在你来了之后,兄弟们才有希望!”

“不就是上城区的大人吗!想要管到下城区来!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一点!”

汉娜在那边放狠话,维娜在这边看着,又好笑又有些感动。

“行了,少说点。”

维娜从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汉娜的肩膀,又和汉娜碰了一下瓶口。

咕咚咕咚。

两人把剩下的酒水全部喝完。

“哈!”

汉娜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维娜也抿了两口棒棒糖,她又问。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游魂先生了。你去请了他来帮忙?”

“一周的木柴,换他今晚来镇场子,嗝~。”

汉娜打了个嗝,她摇了摇脑袋。

“幸亏有游魂先生,不然今晚的死伤还会更严重一点。”

“嗯。”

维娜心里盘算着,以后面对的形式会更加严峻,她是不是应该想想其他的办法?

“总而言之,今天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

维娜把喝空的酒瓶扔到旁边的空箱子里。

“明天的木柴,我亲自去送。你醒了之后跟兄弟们说一声别往外面跑。等我回来,我说点事儿。”

“都听你的,老大。”

汉娜学维娜一样,把空瓶子扔到箱子里,然后挥挥手,去自己的床上睡觉了。

“早点休息啊!”

维娜呆在火桶旁边,她坐在木箱子上。

维娜还不困,她刚从上城区回来,还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好好想想。

有摩根的帮助,这次上城区之行,并没有让维娜感觉到束手无策。

不过这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似乎自己的敌人,把格拉斯哥帮当成了自己的私兵。

维娜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格拉斯哥帮的人都是她的朋友。

不过自己又不可能放着格拉斯哥帮不管,更不可能退出。

要是维娜真的退出,汉娜绝对是第一个要冲上来给她两拳的人。

这也就代表着,维娜需要好好规划一下他们的未来。

嘴里的棒棒糖随着唾液反馈着酸甜的味道,维娜叹了一口气,她双手没进了自己金色的发丝中。

真是令人头疼。

维娜想着。

10.请你保护玫兰莎

第二天,维娜十分罕见地起来地特别早。

几乎是天刚蒙蒙亮,维娜就从自己的地铺上爬起来了。

吞了一块还不算难吃的冷面包之后,维娜从仓库里翻了一些从上城区拉回来的木材,用绳子绑好之后,提着走出了仓库。

天边日光刚刚跃过山岗,送柴人维娜小姐就已经离开了格拉斯哥帮的据点。

下城区的早上,和上城区的清晨完全不一样。

上城区的清晨,已经有勤劳的维多利亚市民出来摆摊,可以在路上闻到牛角面包和芝士的香气,但是下城区,大家通常不会起得那么早。

他们还在家里睡觉,担心清晨出门会被那些刚刚回据点的帮派成员盯上。

不过维娜可不怕,她自己就是帮派分子。

还是帮派分子的头头。

警察在下城区几乎不存在,而只有每年固定的几个日子,上城区的警察们会来到下城区,给那些不安分的人一击重拳,让他们记住,自己是维多利亚公民,不要太闹腾了。

所以维娜一路上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不死人的小巷口。

维娜站在不死人门前,正抬起手准备敲门,就听到了里面正发出了小女孩的惊呼声。

“啊!老师!”

“别动,你的,身体,很脆弱。”

“但是,真的有点疼......”

那小女孩儿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听起来就好像是......

不死人的邪恶工坊.avi

维娜心头一紧,难道游魂先生也?!

她慢慢弯下身子,用耳朵贴在门口,试图听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不死人到底在干嘛?

当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不死人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知道有人站在自己的门口。

咯吱......

木门被拉开,在门口小心翼翼偷听的维娜浑身震了一下,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高大黑影。

“维娜。”

不死人用嘶哑的嗓音说出了维娜的名字。

“送柴?”

“啊......是。”维娜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进来。”

不死人转身,离开木门回到室内。

维娜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良好的教育和礼仪让她挺直了腰板,但是绷紧的手臂和大腿,已经昭示着她并不平静。

等到维娜进去之后,才看到坐在篝火旁边,有个小女孩儿正捂着自己的脑袋,不死人坐在她身边,抬手从旁边的木柴堆里捞了一根木柴扔到面前的火堆里。

维娜来到木柴堆前,把背上的木柴倒下来。

“你们这是在?”

看到这情况就知道,事情和维娜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但依然有些疑惑。

不死人指了指旁边的玫兰莎,又指了一下旁边的地板。

“练剑,摔倒,头撞了。”

玫兰莎俏生生地把耷拉着耳朵的脑袋抬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刚走进来的维娜。

这个姐姐她曾见过的。

好像是下城区的帮派头子!

眼眶里泪水还打转着呢,玫兰莎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放在旁边的直刀,但伸出的手,却被不死人抓住了。

“没事。”

不死人对她说。

“送柴的。”

维娜自然感觉得到玫兰莎突然出现的敌意。

其实她也能理解,因为上次过来,还请游魂先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械斗技巧。

那次好像也是玫兰莎第一次来不死人这儿,两人之间真刀真枪的战斗,应该是吓到玫兰莎了。

“真的吗?”

玫兰莎看了一眼维娜,又看了一眼不死人。

不死人再次点头之后,玫兰莎才慢慢收回准备去握剑的手。

不死人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地板,让维娜坐下。

“坐。”

既然不死人都说了,那维娜也不客气了,她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面对火堆,让自己暴露在外的雪白双腿感受着火堆的温暖,脑袋上原本因为寒冷而直立起来的金黄色双耳也抖动了两下,舒适地软下来。

怎么说呢,在不死人持续燃烧的篝火旁边,就觉得真是太温暖了。

火焰升腾那种满满的安全感,再加上不死人都用的好木柴,而且房顶还有特殊的通风设施,导致维娜和汉娜都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到不死人这里来坐坐。

维娜看了一眼那边依然有些警惕的玫兰莎,伸手从衣服荷包里掏出两根棒棒糖,扔给玫兰莎一根。

“棒棒糖,我喜欢吃的。”

维娜自己撕开棒棒糖的包装,扔到嘴里含着。

玫兰莎手忙脚乱地接过棒棒糖,看了一眼不死人。

不死人没理玫兰莎,他还在盘算着该不该跟玫兰莎说自己可能要离开的这件事。

毕竟当时玫兰莎只是说一节课五个金币,也没说要教多久。

要是时间真的足够,不死人或许真的会把自己所有会的东西都交给玫兰莎也说不定。

玫兰莎见不死人也没说话,自己就学着维娜的样子,拆开包装,含在嘴里。

微酸的味道让玫兰莎还在疼痛的脑袋也麻了一下。

头顶紫色的猫耳立起来,又左右晃了晃。

看的出来,玫兰莎对这根棒棒糖很满意。

维娜烤了一会儿火,她这才开口,对不死人表示谢意。

“非常感谢你,游魂先生。汉娜都跟我说了,没有你的话,格拉斯哥帮的兄弟们可能留不下多少人。”

“他们,都是,朋友。”

不死人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嗡嗡地。

“如果你在,和我一样。”

他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不死人的做法不只是因为雇佣,本来格拉斯哥帮的人多多少少都给不死人送过柴,而且大多数成员都挺尊敬这位游魂先生的。

维娜在的话,她的选择和不死人是一样的。

维娜黯然。

不死人说到朋友,维娜就又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家人们。

其实多少都会有些伤感,但维娜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但维娜今天来不单纯是和不死人道谢的。

“以后,这些事情可能会经常发生。”

维娜想要探探不死人的口风,看看不死人愿不愿意继续接受格拉斯哥帮的雇佣。

“如果我想和你建立长期的雇佣关系,不知道游魂先生愿不愿意?”

“......”

不死人转过头来,用头盔的缝隙看了一眼维娜。

维娜感受到了那股眼神,她也转过来看了一眼不死人。

不死人没有回答维娜,反而是转过来跟玫兰莎开口了。

“今天,休息。”

不死人站起来,帮玫兰莎把长剑收好,放在墙角,又帮玫兰莎把小包拿上。

玫兰莎看到不死人帮忙收东西,立刻就知道不死人是要让她离开了。

不死人把玫兰莎送到门口。

“那就辛苦老师了!”玫兰莎用力地鞠了一躬。

“好好,休息。”

不死人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别忘了,每天,一百下。”

“知道啦。”

玫兰莎抱着自己的小包转身离开。

不死人目送玫兰莎离开小巷,他才关上门,回到火堆前坐下。

维娜听到不死人开口说话了。

“我要,离开了。”

维娜惊讶地转过脑袋来看着不死人。

不死人继续开口说。

“希望,你能,照顾,玫兰莎。”

“那个女孩吗?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的话。”

维娜先是点头答应不死人,毕竟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但她依然对不死人的离开感到震惊。

“什么时候走?怎么这么突然。”

不死人摇摇头。

“不确定。但,很快。”

不死人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时候会出现短暂的模糊了。

就像今天,以往他都不用睡觉休息的,但今天刚回到家里,给火堆扔了几根木条之后,很快就在篝火旁边打起盹来,直到玫兰莎敲门,才把不死人唤醒。

在他的直觉里,维多利亚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他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就连不死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他要在自己快到极限的时候离开维多利亚,寻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然后安静面对可能到来的长眠。

在不死人的记忆里,这种情况会发生在那些死了很多次的不死人身上。

也有不死人在失去自己的目标后,很快失去理智的。

但对于他自己来说,自己既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死几次。

而他能保持这么长的清醒,显然和普通不死人是有区别的。

不过即便是自己,也无法保证在失去理智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死人不想伤害到生活在维多利亚的朋友们。

“我会,跟你讲。”

不死人盯着面前的篝火,把自己的条件告诉维娜。

“交换是,我清醒,我就帮。”

尽管已经习惯了不死人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但维娜依然花了好大的劲才理解到不死人的意思。

不死人说,他离开维多利亚的时候,会和维娜讲。

作为保护玫兰莎的交换,只要不死人还在维多利亚,格拉斯哥帮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他,他会帮忙。

“好,我接受。”

维娜点点头,接受了和不死人的这一笔交易。

她注意到,在自己说了接受之后,不死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坐着再佝偻了一些,就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

维娜猜得到这是为什么。

毕竟是他的学生。

不死人想了一会儿,他转过脑袋来,问维娜。

“礼物,送什么?”

“?”

维娜愣了一下。

“玫兰莎,离别礼。”

不死人又补了一句。

维娜这才听懂,不死人是在寻求她的建议,关于送给玫兰莎一件离别礼。

不死人还惦记着那块蛋糕。

那是玫兰莎送给不死人的第一件礼物。

如果不是作为交易的报酬,那作为老师,是不是也应该有回礼呢?

至少在离别的时候,作为留念吧。

11.记忆中的图案

接下来的一周内,不死人回到了以往清静的生活。

每天早上,汉娜总会准时过来给不死人送上一天用量的木柴。

汉娜和维娜对于这一点来说还是很上心的,毕竟木柴这种东西,只要不是那种非常名贵的木头,上城区要多少有多少。

特别是那些用旧的家具,只要有木头的地方拆下来,质量都不会太差。

不死人每天就呆在自己的家里,等着汉娜或者维娜来送柴。

汉娜喜欢在不死人的房间里待上一段时间,如果汉娜前一天晚上刚遇到需要解决的事情,她还会在不死人的房间里小憩一下。

靠在温暖的篝火旁,听着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再和不死人随便聊两句。

不死人低沉的声音虽然很枯哑,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低音炮。

毕竟有头盔的混响加成。

汉娜很快就会趴在火堆旁边睡着。

汉娜要是睡着了,不死人也会盘起双腿,双手抱在一起,低下头,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正如不死人所预料的那样,他这段时间的睡眠时间,直线上升。

以前都不需要休息的,现在每天或多或少都要睡上几个小时。

特别是这两天,经常都是不死人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汉娜已经在敲门了。

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与阻塞感愈加严重。

甚至在今天和玫兰莎练习的时候,不死人差点没能收住自己的力道,把玫兰莎刺了个对穿。

幸好只是抵在她心脏处的胸口上,如果不死人再不停止用力,玫兰莎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

在发现自己这个状态之后,不死人立刻叫停了对练,看着玫兰莎练习了一百下挥刀之后,让她坐在篝火旁休息了一会儿,就让玫兰莎回去了。

玫兰莎留下五枚金币,和不死人道别离开。

而今天来送柴的维娜,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对练,也察觉到了不死人的状况。

等到不死人关门之后,维娜开口询问。

“怎么......差点没收住?”

“嗯。”

不死人回到篝火旁,从旁边的柴火堆里选出一根木柴,扔到火堆里。

木柴在火堆上蹦跶了两下,滚到篝火边缘,不过幸亏火堆够大,木柴依然燃烧起来。

“身体,失去控制。”

不死人说着,他把玫兰莎留下的直刀收回到刀鞘里,又把他自己的太刀收起来。

“不能,再练了。出问题。”

维娜皱了皱眉头,不死人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是语言能力出问题的人了。

他的话断断续续,以前还勉强能听听,现在如果不经过思考,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难道不死人是染上了什么重病吗?这种病会让他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维娜心里猜测着,或许不死人离开维多利亚,就是为了治疗自己的这种病症?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跟我们说。”

维娜从包里捞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虽然这只是下城区,但是我和汉娜能帮你在上城区想想办法。”

“不用。”

不死人摇摇头,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手甲和盔甲相撞,发出了砰砰的声音。

“这里,洞。维多利亚,没法。”

“?”

维娜实在是听不明白不死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好歹明白,不死人说他的病,至少在维多利亚没得治。

不死人刚停下话语,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维娜,礼物。”

“啊,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维娜也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靠近胸口的内包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徽章。

“给,这是你要的玩意儿。”

她把手中的徽章扔给不死人,不死人伸手接住,靠着火堆的光亮观察手中的勋章。

“这东西看起来挺精美的,我从没见过这个标志,你认识?”

维娜有些好奇地问不死人。

这个徽章是不死人拜托维娜去做的,不死人用炭笔画下的图案,让维娜拿去找铁匠帮忙打造。

本来维娜还想找哪个工厂帮不死人雕刻一下,谁知不死人坚持要铁匠用手打造雕刻。

这也花光了不死人所有的积蓄,从开始教玫兰莎到现在为止,除了买木柴之外,剩下的所有钱。

“我不认识。”

不死人摇摇头,他继续循着光亮端详手中的徽章。

“我应该,认识。记得,图案。我忘记,是什么。”

尽管不死人断断续续的说话,但维娜还是勉强听懂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打造这个图案的徽章?”

维娜问道,她认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然不死人不会花那么多钱去做这一个徽章。

“......”

不死人沉默着,他摇摇头。

他真的不记得了,但他思考着什么能够帮到玫兰莎的时候,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图案。

似乎这个图案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能够让玫兰莎的现状有所改善?

不死人先收起这枚徽章,在他送出徽章之前,他自己还需要对徽章上施展特殊的祝福,仅仅是现在这样的话,不会产生任何效用。

维娜不明白不死人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既然是他花费这么多钱去打造的一枚精美徽章,那就一定有属于它的作用。

况且,如果仅仅谈论到制造工艺,如此精美的花纹,就已经足够收藏起来慢慢欣赏了。

维娜从地上站起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在不死人这里久留。

“游魂先生,我先走了。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维娜对不死人挥挥手,关上房门,离开了不死人的屋子。

不死人坐在篝火面前,他手中攥着那枚徽章,又开始了今天的发呆。

......

玫兰莎小心翼翼地从围墙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自家庭园,确定里面没有人了之后,才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走进去。

但立刻有声音无奈地说道。

“这么早就出门,是去干吗了,我的小甜心?”

玫兰莎脑袋上的两只耳朵一竖,就连头发差点都给捋直了,她尴尬地把视线投向二楼的窗户。

父亲站在窗户旁边,刚好看到了悄悄回家的玫兰莎。

“爸......爸爸。”

玫兰莎知道自己偷偷溜出门被父亲给发现了,只好低着脑袋来到大厅里。

父亲刚好穿上衣服,从楼上走下来。

他一边来到玫兰莎身边,一边伸手揉了揉玫兰莎柔顺的头发,好奇地问道。

“这段时间,每逢周末你都会很早起来离开家。是和朋友有什么特殊的约定吗?”

玫兰莎不想撒谎,但她又害怕父亲知道自己去下城区,让他担心。

只能撇着嘴巴,小声说一句。

“不......不是。”

“嗯?难道是我家宝贝被哪个混小子带出去鬼混了?!”

父亲的眉毛竖起来,一说到这件事,就开始有属于父亲奇妙的反应了!

“不!不是啦!”

玫兰莎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想到这茬,只能无奈地抱住父亲,让父亲安心下来。

“只是......只是出去锻炼而已。”

“真的吗?”

父亲显然不相信玫兰莎的话语,但既然玫兰莎不愿意说,做父亲的也没必要强迫孩子说出来。

毕竟人人都有一些小秘密,而且玫兰莎是懂事的孩子,如果真的出事了,她不会隐瞒。

“嗯,真的只是锻炼啦!你看我身上都出汗了呢。”

玫兰莎放开父亲,她自己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不行,我先去洗个澡。太难闻了。”

“去吧。”

父亲笑眯眯地拍了拍玫兰莎的脑袋,目送玫兰莎去淋浴间。

正当这时,母亲也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看到了急匆匆走进淋浴间的玫兰莎。

“怎么了?”

“小玫早上出去了一趟。”父亲笑了笑。“应该是去锻炼了,一身的汗味儿。”

母亲似乎有些担忧,她来到父亲旁,为父亲整理了一下刚穿上的衣服。

“会不会太危险了一点?我们本来就住在下城区附近,如果下城区的人......”

“亲爱的,要给维多利亚一些信任。”父亲握住母亲为他整理的手掌,尝试安抚母亲担心的情绪。“况且小玫本来身体就不太乐观,出去散散步也是好事。”

“好吧......”

即使母亲依然有些担忧,但维多利亚这坚固的堡垒也给了她足够的信心。

玫兰莎不会有事的。

一定。

12.突如其来的感染者!

日光下的维多利亚充满了繁华与生机。

就如同维多利亚的上城区一样,在这里,财富受到秩序与礼仪的保护。

人们随着贸易变得更加频繁,他们吹鼓勤劳的品质,优雅的礼仪为商人们披上了华丽的外装,他们称呼自己为贵族,大多数贵族也确实恪守着礼仪的准则。

但有日光就会有阴影,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总会有暗影滋生。

格拉斯哥帮据点所在的下城区,和上城区不尽相同,尽管依然有着勤劳的市民和维多利亚优雅的礼仪。

但由于鱼龙混杂,疏于管理,这里混进了一些不属于维多利亚的人,也带来了阴谋和诡计。可如果你要追溯源头,却总能在上城区的贵族身上找到引子。

不死人过了一段时间清闲的日子,虽然大多时间都是在睡觉。

每天不是扔柴火,买柴火,就是在周末守着玫兰莎挥刀训练。

玫兰莎的进步很快,她总能极快地吸收不死人传授她的剑术的特点。

即便在不死人的眼中,玫兰莎依然很慢,但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来说,她的剑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快。

这和玫兰莎自己的努力拉不开关系。

她偶尔能让不死人感到惊喜,用出和不死人类似的挥刀轨迹,让不死人认真起来。

玫兰莎飞速吸收着一切老师所传授的东西。

不死人也盘算着自己离开的日子越来越短了。

但格拉斯哥帮却和不死人不一样,这段时间上城区的压力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天晚上都会有一批一批的人来据点闹事儿。

维娜不得不每晚都安排人驻守仓库门口。

不过在维娜的安排和亲自参战之下,格拉斯哥帮成员的斗志十分高昂。

白天,维娜会在据点里和一些成员对练。

在连续不断的对抗中,汉娜惊讶地发现,成员们的战斗素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提高。

距离上一次格拉斯哥帮大减员不过两周。

这天夜晚,格拉斯哥帮再次遭到了袭击。

但这次的袭击和以往夜晚所遇到的袭击完全不同。

或者说,这就不是针对他们的袭击。

......

“不要缠斗!从预定好的路线离开!后面的弟兄们挡不住了就撤!”

汉娜一边把尝试靠近她的一个暴徒打翻在地上,一边喊出了声。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另一边,在月光下一抹金黄的闪光。

维娜挥舞着手中的锤子,势大力沉的锤子往往一击之下,就能敲烂敌人的头盔,再一锤头,就让这个已经坚持不住的暴徒向后飞去,砸倒好几个同伙。

维娜在锤飞一个家伙之后,一边向后撤,一边对汉娜交代。

“不要受伤!我看到有人的脖子上有石头!”

“石头?!”

汉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确实在月光的帮助下,看到那些手上的暴徒,暴露在外的并不是光滑的肌肤,而是凹凸不平的固体,在月光下反射着光芒。

“结晶?!”

汉娜惊呼出声,维娜又补上了一句。

“几乎全是重度感染者。”

维娜的话让汉娜毛骨悚然。

那些人身上的石头已然覆盖了好些区域,而在这个名为泰拉的大路上,这些人被称作源石病患者。

在未患病的人眼里,他们就是疫病本身。

身上的源石结晶就是他们体内源石含量过高的证明,而一旦患上名为源石病的病症,就无药可医,只能在痛苦与排斥中度过余生。

源石病会侵蚀人的意识,让他们的身体承受极致的痛苦。

即便源石病也会给人带来更高的源石法术适应性,但没人会因为提高自己的源石法术适应性而主动感染源石病。

患病者无法获得正常人应该拥有的资源,而他们也更是无法享受到足够的医疗资源。

一旦患病,就与正常的生活相隔绝,成为疫病的一份子被人排斥。

即便维娜和汉娜对于源石病患者并没有多少排斥的情绪,可感染者一旦成为自己的敌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被他们身上的源石划伤,就百分百会患上源石病。

格拉斯哥帮的帮众们有些也患有源石病,但都不深,而且几乎没有在体表出现这么大面积的源石结晶。

汉娜和维娜也是非感染者。

她们并不是因为害怕成为感染者而后撤。

感染者在交战时,和普通人不同,他们在源石病的影响下变得容易冲动,伤痛对他们的影响会在一定程度上减小。

这极大地增强了感染者的战斗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真的太多了!

全是感染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原本格拉斯哥帮自己守着自己的仓库,看到有人来闹事就打起来了,结果人越打越多,就连汉娜也只能下令跑开!

“真他妈的麻烦!人又多,还全是感染者,该怎么办?”

汉娜暴躁地骂了一句,她只能先跟着维娜继续后撤。

但继续向后的话,就去往了上城区,他们下城区的公民虽然也能进入上城区,但这些帮派分子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上城区的警察给追捕。

维娜也有些无奈,为什么会在下城区遇到这么多感染者。

而且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是怎么来到维多利亚的?!

维多利亚的关口防守人员是吃屎长大的吗?!

“不急,带着他们在下城区遛一遛。”

维娜冷静地思考着。

这种程度的感染者入侵,上城区的安保部队肯定会有所行动。

不管是镇压还是封锁,维娜和汉娜也是维多利亚的公民,对她们来说都是好事。

而且维娜的直觉告诉她。

这些感染者的目标,不是他们。

他们的目标或许,是上城区的那些家伙们。

果不其然,在那些感染者的后方,突兀地飞过来一些火球和冰刺。

会使用源石法术的感染者?!

“妈的,又是术士?!”汉娜忍不住开口咒骂了。“真是麻了,这个月老子已经碰到三次术士了!”

“不要硬抗,让他们冲过去,看看他们的目标!”

维娜拉住汉娜,生怕汉娜一个冲动就回头冲去打那些术士。

“听你的,老大!”

两人带着格拉斯哥帮的帮众们闯进了附近的巷子里。

那些感染者立刻就有一些追了过来,跟着维娜他们转进巷子里。

但更多的感染者却根本就没有管格拉斯哥帮的众人,顺着下城区的道路一路朝着上城区冲出去。

维娜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她略有惊疑,而心中则是在思考着其他的事情。

这些感染者的目标,难不成......

又想到那些感染者裸露在外的源石结晶,维娜对自己的猜测愈加确信。

那些感染者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而是那些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

而且靠近这部分下城区的上城区那边,很近就有一块贵族老爷们的住宅区。

如果这些感染者在今夜的暴动下,成功冲破了防守,把那些贵族老爷全都给感染的话......

维娜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游魂先生的那个小学生,好像就是一个贵族小姐来着?!

“要出事儿了!”

维娜拉住旁边的汉娜。

“汉娜,你马上带点人,去找游魂先生,告诉他玫兰莎有危险!”

“啊?!”

汉娜还没反应过来为啥,就看到维娜转头,转了个方向,这个方向赫然就是一条通往不死人屋子的直路。

“快去!晚了就出大事儿了!”

汉娜还记得,自己答应了不死人要照顾好玫兰莎,如果今天晚上玫兰莎就在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中被伤害,那维娜自己就不好意思再去寻求不死人的帮助了。

“哦哦哦!我知道了!”

汉娜看到那边的感染者路线,她也反应过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转头,随便喊了两个格拉斯哥帮的成员,跟着她一起朝着不死人的屋子那边跑。

而维娜则是带着跟在格拉斯哥帮后面的那些感染者绕了一条路,朝着下城区更深处,远离上城区路口的方向离开。

一边听着后面感染者们的怒吼,维娜一边担心地看向了上城区的方向。

黑夜中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高楼大厦,在远处的上城区中格外显眼。

维娜低喃一声,收回目光,在小巷中迅捷地冲出。

“希望上城区的安保们不是吃白饭的。”

她到底还是维多利亚的一员,尽管维多利亚将獠牙对向了她。

......

另一边,汉娜带着两三个格拉斯哥帮的人朝着不死人这边的街道过来。

不死人的屋子比较靠近上城区,只是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最深处。

这里很少会有人来光顾。

但今天却格外热闹。

从巷口进来的时候,汉娜就听到了在小巷最里面的惨叫声。

小巷道路上非常干净,只有最里面的那个房子有火光闪动,而在房屋门口,有两条黑影闪动。

黑袍人挥动太刀,将一个感染者的手臂从他身上撕下来,挥洒出一大片鲜血。

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因为受伤而狂暴的感染者攻击的同时,收回右手的太刀。

然后猛然前踏,刺出!

生锈的太刀从感染者的鼻梁处深深没入,又在脑后钻出一个血洞。

嗤......

黑色身影将太刀抽离头颅,又向右一挥,将太刀表面的血液和脑髓振出去。

他面前的感染者在脑袋被刺穿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任何行动力,直挺挺地倒在不死人面前。

“游魂先生!”

汉娜一边冲过来一边喊着不死人的名字。

不死人抬头看过去,汉娜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暴起。

那双眼睛在从脚底看到汉娜脸上的时候,在她的膝盖,小腹,以及心脏和脖子部分,送来了令汉娜震颤的凉意。

似乎是在思考要如何能够一击击杀跑来的这个家伙。

而当不死人看到汉娜的脸的时候,她才没有感觉到犹如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刺骨凉意。

汉娜这才看清不死人身边的状况。

断肢与内脏横七竖八地散布在不死人身边,有人被他自己的武器钉在墙壁上,而下半身已经被人用巨力粗暴地分离。

几根肠子与内脏吊在裸露的上半身下面,与倒在地上的下半身链接在一起。

黑袍者手中太刀上的锈已经被彻底染红。

甚至在经过一次甩动之后,依然在向下流淌着一滴一滴的鲜血。

汉娜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她也听到自己身后的格拉斯哥帮帮众们,也整整齐齐地吞了一口口水。

咕咚。

而不死人自己却依然身披黑袍,挡住房门口涌出的火光,站在月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下。

他开口,声音在头盔中激荡,敲打在汉娜的耳膜上。

“发生,什么。敌人?”

13.城门失守

“什么事。敌人。”

不死人用黑袍清理了一下生锈太刀上的血迹,他指了指地上这些尸体,向汉娜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对!出事了!”

汉娜在原地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死人给她的压迫力实在是太重了。

“从下城区入口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涌进来一大堆感染者!他们朝着上城区过去了,维娜让我们过来看看游魂先生你是否安全。”

汉娜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尸体,她暗自补了一句。

即使游魂先生你根本不需要帮助。

“我,没事。格拉,斯哥,帮。要帮忙?”

“啊,这倒是不用,我们能好好躲起来。”

汉娜摇摇头,格拉斯哥帮不是这些感染者的主要目标,有维娜的带领,没有什么问题。

不死人收起太刀,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只要格拉斯哥帮没什么危险。

不需要他出手的话,那不死人还想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屋子里。

篝火的温暖让人感到安心。

况且,不死人现在有点困,特别是刚刚动完手,现在想在篝火旁打一会儿盹。

“但是!汉娜让我跟你说,玫兰莎有危险!好像就是那个上城区的小女......嘶!”

汉娜话还没说完,她面前的不死人立刻回头,从盔甲下露出的双眼直挺挺地盯着汉娜。

汉娜头发的一部分炸开,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立刻又是涌上来一批。

“玫兰莎,危险?”

不死人一字一句地和汉娜确认。

“对......维娜说,这些感染者的目标有可能是上城区的贵族。你的那个小小学生不就是上城区的吗!而且好像离你这里不远的样子啊?”

汉娜用极快的语速说出自己需要转达的一切,然后和不死人确认道。

“需要我们帮忙吗!那些感染者现在应该已经涌进上城区了!光靠游魂先......喂!等等!等等我们!”

汉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的不死人化作一道阴影,从她身边闪过去,竟是连她的话也没时间听完了。

“阿虎,你去和老大报告,说游魂先生去救人了。剩下几个,跟上我,我们去帮忙!”

汉娜极快地做出反应,想也不想就要跟上不死人去帮忙。

游魂先生平日里帮格拉斯哥帮的时候,只收取了一些简单的木柴作为报酬。

现在他有麻烦,格拉斯哥帮的人怎么能置身事外?

名为阿虎的格拉斯哥帮成员点点头,两三步蹬在墙上,双手一撑,整个人就翻上了房顶。

而汉娜则冲过去,跟着不死人冲向了小巷外面。

在那小巷外面,就是数也数不清的感染者从下城区的入口一路冲向上城区。

不死人速度不减,犹如一颗黑色的石头一般,在冲进感染者战阵的时候,撞起一层人肉浪花。

好几个感染者被不死人撞飞,身体撞到旁边正朝着上城区涌去的同伴。

这颗黑色的石子,硬生生将整条大街上正在飞奔的感染者部队给截下了一个空地。

“从哪里冲出来的杂种?!”

“让他去死!去死!”

这些感染者们已经失去理智,看到不死人只身一人的时候,便想也不想地冲了过来。

然后就被一柄已经生锈的太刀给撕裂了肢体。

已然发钝的刀刃不是毫无作用,它就是不死人双手的延伸,在硬生生拦腰截断一条大腿之后,又卡在腋下,用巨力上挑,再撕开一只手臂。

血液飞溅,将不死人身上的黑袍浸润。

“硬点子,冲啊!!!”

“都给老子死!”

在源石病的影响下,这些重度感染的患病者根本没有被不死人造成的场面给吓到,反而更是激发了他们的凶性,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砰砰砰!

从不死人身后的小巷里冲出了三道身影,帮不死人挡下了这一次的攻击。

“游魂先生!你先往上城区去!”

汉娜向右摆动,左脚抬起一个鞭腿砸在那人的腰上,把人踢飞好几米,她转头对不死人喊道。

“我们帮你挡住这些家伙!不过我们撑不住多久,你快点!”

“好。”

言简意赅,不死人转过身,将后背交给汉娜,自己则右手提着刀,和那些感染者一样,朝着上城区冲过去。

汉娜伸手抓住一人的手臂,左拳握紧指虎轰在那人腋下,然后捏住整只手臂,把手中的感染者向后甩出去。

汉娜喘着气,这些感染者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痛!都不要命了!

光是汉娜这几人根本拦不住那么多感染者的浪潮!

只有等维娜带着人过来,才能想想办法!

汉娜心中略有焦急,想到那个自己曾见过的小姑娘,不免地担心起来。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玫兰莎!

而另一边,阿虎在见到维娜之后,和维娜报告了情况。

维娜立刻振臂一呼,带着格拉斯哥帮的部分成员从侧边沿原路返回。

现在,以格拉斯哥帮的规模,想要冲进上城区,给不死人开路是不可能了。

但是他们可以想办法拦一下这些感染者,至少让不死人的后背少一些威胁。

“兄弟们!游魂先生需要我们的帮助!回头!目标是下城区中央大道!”

维娜双手握住锤子,带头从一条小路正面迎上撞来的感染者。

感染者们手中握住了钢棍和不知道从哪儿临时找来的武器,面对维娜的锤子,往往一锤都接不下来。

“跟我向前!”

维娜将手中的大锤挥舞成风,金黄色的头发在月光的映照下犹如黑夜中的灿阳。

她大喝道。

“推进!”

......

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占领了几乎整个下城区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朝着上城区冲过去。

他们的目标本就是上城区,下城区的这些贫民不是他们要报复的对象。

他们要让那些在这世界上享受生活的贵族们,感受到痛苦!让那些给他们带来痛苦,歧视的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时,上城区与下城区的交互口。

“举盾举盾!不要后退!”

上城区的安保人员组成了盾墙,死死堵住上城区的入口。

两侧都是高耸的城墙,想要短时间内冲进上城区,只能想办法冲破这面盾墙。

维多利亚的安保部队将上城区入口死死锁住,冲在最前的感染者被坚硬的护盾,以及锋利的长矛刺穿,还有从盾墙后面飞出来的一大片源石法术!

但是这些感染者根本就不惧死亡。

混杂在感染者中,某些觉醒了源石技艺的患病者,也用双手唤出奇异的能量轰击在安保人员的盾墙上。

或许是一次锤子的重击,也或许是一次法术的威力。

盾牌组成的城墙上,有一面盾牌出现了裂纹,随后猛地炸裂开。

这就导致了这面原本坚硬的盾墙,有了一个可突破的缺口。

无数武器和法术从这个缺口涌进,法术们炸裂在持盾人员的身后,感染者们用身体冲进缺口。

“补上!快补上!”

负责指挥的安保指挥者拔出腰间的电击棍,一边呼喊着后面的盾兵补上缺口,一边冲上去试图阻拦。

却被迎面而来的大刀给从上到下劈开。

而这面坚不可摧的盾墙,终究被感染者复仇的怒火贯穿。

乌泱泱的人潮涌进上城区,远处正赶来增援的安保部队还是晚了一步。

“全员!戴上防护面具!允许使用致命杀伤性武器!”

赶来增援的安保部队指挥官,看到此情此景,还是下达了攻击指令。

“首要目标是保护市民!但是这些冲进上城区的怪物,一个不留!”

14.被截住了!

对于维多利亚来说,注定是个会记入历史的一个夜晚。

而就是在这个夜晚,有人在幕后静静地观赏着台上发生的一切。

手中端着的酒杯,里面盛放的酒液,是有着用人血与悲剧酿造出来的红,那红妖艳至极。

“我们虽然同意了你在下城区释放那些怪物!但是可没同意让这些怪物冲进上城区!”

“这确实不在协约之内,先生。”

说话的两个男人,一个刚从门口冲进来,一脸怒气地对悠闲坐在华贵木椅上的萨卡兹发起指控。

而坐在木椅上的男人,则端着酒杯,通过高楼的窗户俯视下方的维多利亚夜景。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男人的指控。

“但那些感染者我也无法控制,比起现在来这里谴责我,不如想想为什么不做一些必要的措施?”

萨卡兹端起酒杯,用维多利亚礼仪中最标准的品酒姿势抿了一口红酒,然后闭上双眼,挑了一下,似乎对这犹如人血一般鲜艳的红酒,倍感满意。

“你!.......特雷西斯!这里可是维多利亚!轮不到一个萨卡兹来撒泼!”

被称作特雷西斯的男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眉头紧蹙了一瞬,等到冲进来那男人再看向特雷西斯的时候,特雷西斯的脸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

“放心吧,我们之前的协约不变,这次暴乱会为维多利亚开启新的篇章,而且你们贵族阶层的利益也不会受阻。只是需要一小部分的牺牲而已。”

特雷西斯转过来,脸上挂着微笑。

“毕竟,我们都需要见证变化,只是这变化,需要我们一同推一把,等到今夜过后,一切都会朝着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

菲林族的男人在听完特雷西斯的话之后,他冷静地盯着特雷西斯。

特雷西斯说的对,就算部分贵族会付出牺牲,结果来说,到底还是他们拿了好处。

况且,牺牲的又不是他,或者他身边的人。

这些感染者,在安排之初,就已经选定了从哪个区域的贫民窟作乱。

只是,他依然对感染者冲进上城区耿耿于怀。

“这是最后一次。”

那男人的怒气逐渐消失,来自维多利亚贵族的骄傲重新挂在他脸上。

“你要记住,这是维多利亚。你的贵族身份是用不正当手段获取的。你想要在维多利亚有所作为,就不能违背维多利亚的意志!”

“我明白。”

特雷西斯颔首,目送菲林族的贵族离去。

等到制作精美的木门被大力关上之后,特雷西斯才将视线重新投向了他原本看向的地方。

现在,那边已经星星点点地燃起了火焰。

那些感染者们正在发泄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暴怒。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特雷西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

今夜,玫兰莎睡得并不安稳。

先是在不死人那边锻炼了一个早上,等到自己大汗淋漓之后才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不死人并没有提及对练的事项。

就算玫兰莎自己主动提出想要对练之后,不死人也摇了摇头,拒绝玫兰莎的请求。

尽管玫兰莎没问,不死人也没说。

但玫兰莎还是察觉到了不死人最近的变化。

他似乎越来越难以交流了。

以前还会有精力看着自己挥刀,一边看,一边指导自己这一次发力哪里有问题。

但这段时间以来,不死人在对练结束之后,就静静坐在篝火边,看着篝火发呆。

特别是今天,玫兰莎来的时候,发现门没关好,她推开门的时候,不死人才转头看过来。

而且在她挥刀练习的时候,不死人也低下了头,好似在打盹一样。

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以往不死人说话,虽然一顿一顿地,但好歹还有逻辑,玫兰莎还听得懂。

但这两次周末练习的时候,不死人已经几乎不说话了,仅有的两次开口,说的都是。

练,挥,一百,右,到左,错,小心,手脚。

这种一个字一个字,或者中间直接就空出一截。

就好像他的意识在说话的时候,都时不时断开连接了一样。

玫兰莎担心不死人是不是精神状态上出了什么问题。

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玫兰莎还在思考要不要去给不死人找个医生,看看不死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些还要等到下周,自己去找不死人的时候,要先征求老师的同意。

一边想着不死人的事情,玫兰莎一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可等到入夜,玫兰莎却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玫兰莎房间的门被女佣推开,玫兰莎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身上衣服都没穿戴整齐的女佣。

她正准备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并且对她身上衣冠不整提出自己看法的时候,女佣开口,慌忙地说到。

“小姐!快起来!有暴徒破开上城区的防御,朝我们这儿冲过来了!”

玫兰莎愣了一下,两只猫耳顶在脑袋上抖了抖,对于女佣的话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自己难道还没睡醒吗?

也就是这时,外面传来了父亲的大喊。

“护卫!护卫!”

玫兰莎这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做梦,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维多利亚长久以来给人民带来的财富与安全的印象,令玫兰莎还是有些懵懵地。

从被窝里跳起来,玫兰莎迅速穿好衣服,连头发都只是粗略地用头绳绑了一下,立刻跟随女佣的指引来到一楼。

此时,母亲和父亲也刚刚穿好衣服,父亲还打着自己胸口的领带。

“小玫!快过来!”

玫兰莎来到父母身边,马上就被母亲紧紧抱住。

“爸爸,妈妈,发生什么了?”

玫兰莎还是没能相信,伦蒂尼姆这座最安全的移动城市,就这样发生了暴徒袭击事件。

“有一群暴徒从下城区冲过来了。”

母亲带着玫兰莎朝着门口走去,身边的佣人们也纷纷从他们的处所冲出来。

“这些暴徒非常危险!他们都是感染者,而且持有致命的武器!”

母亲一边告诉玫兰莎发生了什么,一边把玫兰莎送上了停在车库外的轿车。

“感染者?!为什么下城区会出现感染者暴徒?”

玫兰莎也被吓到了,毕竟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出现这种生活中从未经历过的危险的事情,还是会觉得害怕。

而且,以往寂静的夜晚,确实在下城区的方向,隐约能听见喊叫与厮杀声。

甚至能在下城区方向看到倒映在天空的火光。

“先不要想这些,我的宝贝。只要你是好好的,那一切都好!”

提着必须带走的东西,父亲走过来,在玫兰莎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也同样登上了这辆轿车。

听到这些事儿,玫兰莎慌张地说到。

“等一下!但是下城区......”

“孩子!我知道你很善良,你在担心下城区的朋友对吗!”

母亲伸手握住了玫兰莎的手。

“这段时间出去,就是周末会去下城区看看,我托人打听了,听说你和下城区的一些大孩子玩的很开心,但是现在不是担心他们的时候!”

父亲也点点头。

“宝贝,你自己的生命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对我们来说也是最重要的!”

“可是......”

“没有可是!宝贝,听话!”

玫兰莎在车辆后座,她转过身子,担心地看向下城区的方向。

她在担心一个人,尽管她知道,那位多半不用担心,可他毕竟是自己的老师。

还有那些和善的姐姐们,会给她带棒棒糖和果汁,虽然他们都是帮派分子。

佣人与护卫陆续乘上临时准备好的车辆。

“老爷,人到齐了。”

佣人坐上了驾驶位,系好安全带之后,回头对玫兰莎的父亲说道。

“那些感染者很快,要不了多久就到我们这里了。”

“还不快走!去市中心那边!”父亲急忙下达命令。

几辆车子从玫兰莎所居住的府邸鱼贯而出,朝着伦蒂尼姆上城区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望着逐渐后退的房子,父亲在叹气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的睡眠比较浅,隔着好远,听到爆炸声就起来了,不然真不知道家人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为自己及时远离了交战的主场,即将去往安全的地方而感到庆幸。

可就是这时候,一枚棕色的能量弹斜着飞出来,砸向了高速行驶的车辆后轮。

boom!

车辆后轮被强烈的冲击力给击飞,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玫兰莎一家人所在的车辆,就在击飞车辆的后面。

那车子后轮被毁,整个车身被惯性带着偏移在路中。

尽管佣人已经及时踩下了刹车,但是整个车子还是猛地撞了上去。

轰!

两辆车撞在一起,玫兰莎只觉得整个人好似要被甩出去了似的,然后脑袋一下磕到后座上,又弹到天花板上撞了一下。

后续的车辆好歹是反应过来了,两三辆车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前面出事车辆的周围。

“有人想跑!”

“看他们的车!是维多利亚的贵族!”

“哈哈哈!这下跑不掉啦!”

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群感染者,他们手持钝器朝着车队围过来。

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在衣服所覆盖不到的地方,露出了光滑的源石结晶。

护卫们从车上冲出来,他们将雇主的车辆围在里面保护起来。

尽管面对的只是一队不到十人的感染者,这些护卫足够在几分钟内将他们解决。

但身后的喊叫声已经愈来愈近。

那些感染者暴徒已经要追上来了!

15.伤口,深可见骨

“冲啊!冲进上城区!让那些贵族付出代价!!!”

“死死死!全都要死!我们活不下去,你们也要一起陪葬!”

疯狂的感染者浪潮中,全是已经被疾病与暴乱逼到失去理智的感染者。

他们手持武器与燃烧瓶,一路烧杀。

将所到之处的所有维多利亚公民同他们自己一样,逼上绝路。

这场明显有幕后黑手的暴乱,所带来的东西不只是人民的痛苦,也有对维多利亚规章制度的挑战。

这场由有心人所发起的暴乱浪潮,在这个夜晚波及甚远。

而就在这个浪潮之中,一颗黑色的石头随着浪潮一路前进,冲过了上城区的城区口。

路旁就有维多利亚的安保和感染者交战,在这条宽阔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尸体,混杂着维多利亚的安保力量和发动暴乱的感染者。

这些感染者在死亡之后,依然对周围的一切发动着自己无休止的复仇。

他们的身躯就是最大的源石病传染源。

倘若没有及时清理,在一段时间内,这附近将会变为无法通过的禁路,那些源石结晶炸裂开,变为无孔不入的源石粉尘。

但不死人可没有精力去管他们,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找到自己的弟子。

那个菲林族的小姑娘,那个总是会彬彬有礼称呼自己为老师的小玫兰莎。

他依稀记得玫兰莎就住在这附近,是有一条大路直通一个别墅区。

而现在别墅区的道路上,已经全是打,砸,抢,烧的感染者暴徒了。

他们将手中粗略准备的燃烧瓶点燃,扔进庭园里,从后院翻进去,逼里面的贵族出来。

用手中的利器刺进那些贵族的心脏,亲手结束贵族们的生命。

不死人原本不想理会那些感染者,他只要确认玫兰莎的安全就足够了。

但他一身黑袍的装束原本就足够显眼,更不要说奔跑时盔甲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

有一个感染者被声音刺激,将手中的木棒敲在不死人的身上。

不死人回身一斩,把那家伙的脑袋给拉下来。

冲天的血液迸射而出,也让周围的感染者迅速注意到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异类。

“那边有个敢反抗的家伙!”

“冲上去把他杀了!”

“都过来!这家伙不好对付!”

不死人一刀就能让一个感染者失去战斗力。

感染者们一旦来到不死人的身边,就会立刻被他用手中的生锈太刀给劈飞,失去战斗力。

周围的呼喊声越来越多,不死人也经受了好几次钝器的攻击。

在源石病的摧残下,他们的精神和身体都会饱经痛苦,但某些方面可能会被特化,比如力气,或者法术。

尽管不死人能无视好些攻击,但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根本就杀不完!

一个感染者被劈开,就会有另一个感染者冲上来。

不死人想要前进,就会有感染者死死地拉住不死人的黑色袍子。然后立刻就有锤子,刀剑,以及燃烧瓶砸在不死人的身上。

砰砰砰!

不死人身上盔甲遭受几次攻击,又新添了两道痕迹。

燃烧瓶在不死人身上砸碎,点燃的液体顺着盔甲的缝隙流进盔甲内部。

整个盔甲就像是被烈火焚烧了一般,从内部冒出火光。

疼痛在不死人的感官中罕见地出现。

但那不过是灼烧而已。

火焰顺着盔甲缝隙冒出来,又很快因氧气没法及时进入盔甲而停止燃烧。

可就是这一轮的攻击,就有更多的感染者围过来。

“快!他烧起来了!他快撑不住了!”

“还穿着大铁盔!这个家伙这么怕死吗!哈哈哈哈哈,让我来敲碎他!”

周身围绕着无数叫骂声,感染者们前赴后继地来到不死人身边。

可不死人就像是平静的湖水一般,依然沉默不语。

“......”

回敬感染者的,永远都是他手中生锈的太刀,或是他一拳就能将感染者砸飞好几米的拳头。

就像是一台不发出任何声音的绞肉机,安静地将一切靠近的血肉,全都撕碎。

可就算是机器,也会有电量耗尽的一天。

身体的掌控一天不如一天,如今的不死人,已经虚弱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步。

和刚刚苏醒时相比,原本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将好几个人腰斩。如今也需要看准之后再用力劈下。

尽管对于泰拉世界的人来说,已经是极其强大的战士了。

可在他的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不应该这么弱小。

就像是力量源泉被抽离,就连思维也开始迟钝。

双脚站定,不死人用这孱弱的身躯搅碎一切胆敢靠近的血肉。

他抬起略有疲惫的干枯双眼,看向了远处,尽是火光与感染者的道路上。

黑色的天空倒映着燃烧着房屋的火焰,更多的感染者将目光投向自己,向自己举起手中的武器。

可对他来说,伤口,疲惫,疼痛。这都不是停下的理由。

在那路上,还有一个孩子等着他,等着他用手中的刀剑去保护她的安危。

她用五枚金币雇佣自己教她战斗的技巧,却仅仅因为每个周末的短暂教学,对他这个早已干枯的游魂报以对老师一般的尊敬。

在不死人的认知里,那些珍惜他的人,他必然用剑与盾守护这份难得的感情。

况且,收了徒弟的礼物,他这个当老师的,可还没把自己的回礼送出去呢。

不死人朝着看不到尽头的人潮,毅然迈出了前进的步伐。

前踏,下斩!

......

就在这条道路的尽头,玫兰莎一家陷入了生命的危机中。

一群率先进入上城区的感染者拦住了他们的退路。

手中的钝器对准了玫兰莎一家雇佣的护卫,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冲破那些护卫的保护!我们的目标是里面的贵族!”

“血债血偿!!!”

护卫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面对大部分还无战斗经验,只有蛮力的感染者,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用手中的剑轻松斩杀感染者。

但杀了一个,又有一个感染者冲过来,这些感染者就像是虫巢里涌出来的虫子一样,无穷无尽。

玫兰莎的父亲在经历过上次的袭击之后,对于安保工作这一块特别重视。

重新回到家里之后,父亲立刻就更换了一批护卫,从那些退役的老兵,以及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中选出最有经验的那一批,用来保护自己和夫人,以及女儿的生命安全。

但即便这些护卫个个都是好手,面对无穷无尽的感染者,还是会非常吃力。

特别是这些感染者每个都不要命似的,你伤他一次,他不顾痛苦都要挥动武器往你脑袋上来一下。

护卫们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护卫队长,也来到玫兰莎一家人的车旁边。

“老爷!不能在这里留下了!我保护你们到另一辆车上!你们先走!”

“你们解决不了这些暴徒吗?!”父亲惊惶地问道。

“他们人太多了,就这点人手,再过一会儿,那些暴徒就冲过来了!”

护卫队长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父亲立刻认识到事情的严峻性。

他先下车,护住玫兰莎的脑袋,带着玫兰莎下车,又扶着自己的夫人下车。

“走!我们去另一辆车上!”

玫兰莎抱紧了母亲,不过十几岁的孩子,看到这些厮杀的场面,她完全顶不住如此血腥的画面。

而且玫兰莎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刚刚又在车上撞了两下,现在只觉得脑袋晕晕地。

也恰巧就是这时候,一枚能量弹穿过人潮的缝隙,在玫兰莎等人的脚下炸裂。

“小玫!”

在父亲的惊呼中,一家人被炸开,父亲慌乱中抓住母亲,护住了母亲的脑袋,他自己也撞在身后这辆,已经无法开动的车子上。

玫兰莎的身体飞出,重重地落在地上,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最要命的是,就是这一下,让玫兰莎来到了正在和感染者交战的护卫身边。

原本正专心对付护卫的感染者,看到距离自己不过几米的玫兰莎,原本就发红的眼睛更是透出了疯狂的意味。

他放弃了自己的防御,直挺挺地扑向了玫兰莎。

玫兰莎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刚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不要命的感染者朝着自己扑过来。

那感染者朝她伸出了被源石结晶覆盖的手臂,指甲上星星点点地镶嵌着紫黑色的结晶。

玫兰莎长久以来保持的锻炼总算是有了成果。

她下意识用力撑地,推着自己立刻起身,脚下向后退出。

右手臂下意识挡在自己的脸前。

砰!

护卫队长反应极快!一铁棍敲在了感染者的脑袋上。

感染者两眼一黑,看着尽在咫尺的贵族,用尽最后的力气,再往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嗤......

“不!”

母亲痛苦地喊出了声。

而感染者终于也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一滴鲜血随着手臂的弧线掉落,滴在感染者伸出右手的手指旁边。

突入起来的痛感让玫兰莎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就在那洁白如羊脂膏一般的小臂上,一道伤口被尖锐的指甲划开。

狰狞的伤口,向外涌出鲜血,深可见骨。

16.临别礼物

“小玫!小玫!”

父亲来到玫兰莎身边,双手抱起玫兰莎,迅速回到车辆旁边,用身子护住玫兰莎。

被护卫砸倒在地上的感染者挣扎着还想爬起来,又被两棍子砸在关节上。

“啊!”

发出了痛苦的嚎叫,感染者失去了行动能力。

护卫队长看到玫兰莎手上的伤口了,他心中一凛,一时后悔和歉意全都涌上心头,下手砸感染者也更加用力。

尽管护卫们重新组成了防线,让那些陆续赶来的感染者没法冲到最里面去,但他们毕竟也是人,是人就会累,就会受伤。

不过十个左右的护卫,想要拦下所有的感染者,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护卫队长只能先安排玫兰莎一家人上车,迅速离开。

但刚刚那发能量弹就炸在车辆旁边,又是好几发能量弹将车辆的轮胎都给打破,干瘪的轮胎,就算发动起来,也没法上路。

玫兰莎一家人进入了生死的困境中。

而母亲和父亲更是因为玫兰莎受伤而一时失了方寸。

这不是普通的伤口啊!谁都能看到,那个感染者手臂和指甲上的源石结晶。

玫兰莎的伤口,接触了源石结晶,这就代表着,她百分百会被感染。

现在,玫兰莎已经是感染者的一员了。

尽管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但源石会在她体内扎根,不断侵蚀她的身体,消磨她的意志。

玫兰莎在学校里也学过关于源石的相关知识,在察觉到小臂上的疼痛时,就已经愣住了。

脑子陷入空白,整个人被恐惧捕获。

但很快,身边的惨叫声将玫兰莎的意识唤回来。

护卫已经撑不住了,已经有第一个护卫,被感染者刺穿了肩膀,又被接下来蜂拥而上的感染者们撕成了碎片。

那一个缺口,正对玫兰莎一家人。

护卫队长无奈地转身,将自己挡在一家人面前。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老爷,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护卫队长喊了两声,招呼另外两个压力较小的护卫护送玫兰莎他们向后步行离开。

“布朗尼!切奇!你们两个带老爷他们先走!”

“好好好!”

父亲慌忙之中护着玫兰莎,另一只手拉着母亲的手向后跑。

两名护卫也转回来帮忙掩护一家人后撤。

护卫队长站出去,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上后撤两名护卫的空缺。

他们只是普通的护卫,但他们也曾是军人,在维多利亚的礼仪文化中,遵守规则也是重要的一环。

签了合同拿了钱,就要为钱办事。

况且只要老爷他们走的够远,护卫们也不需要用自己的命去守护他们。

“兄弟们!边打边扯!”

护卫队长用手中的铁棍敲碎了一个感染者的手骨,向后跳出两步,招呼身边的兄弟和他一同进退。

一行人在通力合作下,在感染者的包围中一路后退。

幸亏感染者还没有快到离谱,自己的后路依然安全。

玫兰莎一家人已经来到了住宅区的出口。

只要沿着眼前的道路一直跑,大概两三公里之后,就能到繁华地带,而且他们也看到了远处闪亮的警灯,有安保人员正在朝着这边赶来。

“很快,很快就到位置了!让小玫兰莎保护好自己的伤口,不要流血过多!”

护卫布朗尼喘着气,他在给小玫兰莎加油打气。

“加油,小玫兰莎,不要放弃!”

玫兰莎慌张地点点头。

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看到希望,也就意味着需要跨过一个难关。

就像是玩游戏一样,通常来说,你得要打过一个boss才能到关卡的终点。

棕黑色的能量弹后发而至,撞击在布朗尼的后背上。

布朗尼被这发能量弹击中,身上的防护服破开一个大口子,整块后背的皮肤也被烧焦。

他本人更是一个踉跄,没能在受击后稳住自己的身子,摔在了地上。

而更是有两个燃烧瓶越过玫兰莎等人的头顶,在她们奔跑的前路上碎开。

燃烧的液体散落了一地,将玫兰莎一家子惊得立刻停下了步伐。

向后看去,可以看到从另一条路上涌出来一群感染者,他们在看到玫兰莎等人的时候,立刻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不行,快跑!”

切奇深知在这里停下更是没有活路,于是拉起差点瘫倒在地上的玫兰莎母亲,推着三人继续向前跑。

而他自己则是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长刀,随时准备攻击冲上来的感染者。

可那些感染者却奇怪地没有直冲冲地朝玫兰莎他们跑来,而是四面散开,似乎身后有天灾在追着他们似的。

“跑啊!打不过的,不行!打不过的!”

“那是怪物!他死不了!快跑!别挡着我啊!”

“都给老子让开!我不想死!”

一连串的惨叫和推搡发生在那群从另一条路上跑出来的感染者中。

而就在感染者人潮之后,隐约能够看见一个浑身着火的身影。

直到刀锋直挺挺地插进一个没来得及跑掉的感染者胸口,将他的半边身子撕裂之后,才看见了从感染者人潮中冲出来的那个人。

那个被感染者成为怪物的家伙。

黑色的长袍早被烧地蜷成一团,铠甲的缝隙中向外冒出丝丝火苗,玻璃片插在盔甲的缝隙上,但依然能从头盔的缝隙中感觉到他的视线。

鲜血早已染红了整套盔甲,握住刀柄的手甲像是在血池中浸润了一样,刀锋上向下流淌着猩红的鲜血。

可他依然稳步行走在感染者之间,用手中生锈的太刀,无情地收割着所有胆敢向他发起进攻的无知者的生命。

他走进地狱,地狱却四散而逃。

“来了个怪物,你们先跑!”

切奇把玫兰莎等人朝前再推开,自己留在原地,准备承受这个从感染者人潮中冲出来的怪物的怒火。

可玫兰莎却把那人给认出来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带有哭腔的声音呼喊着。

“老师!老师我在这里!”

那人听到了玫兰莎的声音,转过脑袋就看到了玫兰莎。

不死人迟钝的思维勉强分出了这个声音,他也认出了自己的弟子。

切奇回头看了一眼玫兰莎,似乎自家小姐认得这个怪物?

不死人迈步,朝玫兰莎走来,右手的太刀收进刀鞘。

切奇心头一紧,还是不太放心地挡在了不死人的道路前方。

砰!

他连不死人是怎么出手的都没能看见,下一秒就已经发觉自己飞到了空中,紧接着的就是腹部巨大的疼痛,然后重重地坠落在地上。

“老师!老师!”

就连手上的伤口也顾不得了,玫兰莎挣脱开父亲的怀抱,迎上不死人,在他面前站住。

“小玫!”

母亲下意识想拉住玫兰莎,却被父亲拉住。

父亲看的明白,玫兰莎应该是认识不死人的,而这位被玫兰莎称作老师的盔甲人,也收起了他的武器。

“老师你来找我吗,我们一起走吧,去城里!......你受伤了!”

玫兰莎本来下意识想伸手,对不死人做出拥抱的动作。可刚靠近不死人,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铁锈味,她现在才看清不死人的状况。

身体各处的盔甲早已被法术和各种钝器砸地变形,胸甲上也破碎了一块,甚至还有一把小刀插在他的胸口。

只有头盔下的人依旧平静且沉默,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受伤一样。

玫兰莎有些不知所措,她尝试伸手去拔掉不死人胸口的小刀,却看到不死人摇了摇头。

“伤口,而已。”

只见他在玫兰莎面前蹲下来,蹲下的不死人,就比玫兰莎矮上了一点点。

他的目光在玫兰莎手上的手臂上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没死,很好。有东西,给你。”

他伸手,从腰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枚小东西。

不死人低头看过去,他看见手甲上的鲜血把这枚徽章染红,下意识想要扯过身后的黑袍,擦干血迹。

但黑袍早就被燃烧瓶给烧成了灰烬。

不死人顿了一会儿,玫兰莎递过来一方手巾。

“老师,用我的。”

淡紫色的方巾上散发着好闻的气味,可惜不死人根本就没有嗅觉。

是玫兰莎常用的香水的味道,也是她自己选择香料调配而成的。

“打开。”

不死人指了指方巾,让玫兰莎把方巾打开。

玫兰莎乖乖听话,展开方巾。

“这个,礼物。”

不死人把手中的徽章放在玫兰莎展开的方巾上。

“收好。”

玫兰莎用方巾擦拭了手中徽章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想要观察徽章上刻画的是什么图案。

那徽章十分精美,用贵重的金属制成,但是在鲜血的浸润下有些难以分辨花纹。

不死人制止玫兰莎在这里看礼物的行为。

“回头,跑。”

不死人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刚刚被他的杀戮而逼退的感染者们,随着后面更多的感染者涌上来,已经重新聚拢在一起,对他虎视眈眈地看着。

危险并没有离开,还有许多感染者在觊觎玫兰莎和不死人的性命。

他们要把这个怪物杀死,来驱逐自己的懦弱。

17.“余火”

“我们一起走吧!”玫兰莎伸手拉住不死人的手。

冰凉的手甲被敌人的鲜血染地温热,尽管入手是令人有些生理不适的粘稠,但玫兰莎依然死死地攥住不死人的手。

她在害怕,害怕失去他。

“上城区安保部队就在前面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安全了!”

玫兰莎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不死人。

“到时候,老师你能每天教我剑术,想要多少木柴我都给你买!”

不死人看着玫兰莎,他没有说话。

“老师你答应我啊!老师!”

原本不善于与人交流的玫兰莎此刻却说得不停,直觉告诉她不死人不会跟她走。

“......”

不死人挣开女孩的手掌。他站起身,回头,面对由感染者组成的阵线。

“别忘记,一百次,每天。”

这是一个信号,告诉玫兰莎,她应该马上离开。

父亲冲过来,将想要再伸手拉住不死人的玫兰莎抱起,他在回头之前,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背影。

“谢谢。”

父亲低声向不死人道谢,他明白,不死人是准备为他们拦住这些感染者,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里。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穿着破旧盔甲的怪人,但他已经看到了不死人为玫兰莎所做的。

“老师!老师!呜呜呜呜,老师!”

玫兰莎眼泪洒满了脸颊,哭花了她精致的眉眼。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死人不会跟她走,明明那前面可是一大波不受控制的暴徒!

他已经满身疮痍,就连保护身体的盔甲也破烂地不成样子。

老师这一回头,恐怕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不死人也有着自己的理由。

除了掩护玫兰莎他们离开之外,不死人在进入维多利亚的时候,就是一个黑户。

下城区的管控力度不严,所以格拉斯哥帮能为他打点好这些事,让不死人在下城区安家。

可若是不死人在没有维多利亚公民的身份时进入上城区,被安保力量发现,那就免不了牢狱之灾。

而不死人为了确认玫兰莎的安全,强行冲破感染者的浪潮,早就让他受伤到一个非常严重的地步。

胸口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抽离他的理智,他的力量还在消退。

只有刻在意识最深处的战斗意志支撑着他的身躯。

如果在玫兰莎一家的身边变成活尸。伤害到的,只有这个视自己为老师的弟子。

生锈的太刀在刀鞘中摩擦出声,随着飞溅的鲜血被重新拔出。

不死人看向了由感染者组成的浪潮。

即便身躯已经破碎不堪,可在他的身前,依然有超过十米的区域空无一人。

那是他杀出来的恐惧,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感染者心里。

父亲抱着玫兰莎,他还要在上城区去为玫兰莎救治。

玫兰莎在父亲的怀抱里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有些看不清那个如巨峰一般沉默不语的身影。

等到其他感染者终于赶上来,感染者们将不死人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半径为十米的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他撑不住了!”

终于有感染者踏出了第一步,冲向不死人。

不死人右手挥下,将感染者手中的钢棍斩断,又卡在他的脖子上,用力撕碎了右肩到左腰的全部血肉。

这一刀,点燃了感染者们的凶性。

他们就像是蝗虫一样涌上来,冲向了不死人。

现在,目标只有他一个人了。

刀剑和棍棒一齐朝着不死人挥舞而去。

不死人沉默不语,只知道挥动手中的太刀。

一刀劈下,总会有感染者失去生命,或是缺少肢体。

血肉横飞,在他被彻底围住之前,还在挥动着那把生锈的太刀。

可太刀还是停了下来。

它卡在一个身穿重甲的感染者的身体里。

那感染者被斩开了半个身子,可他依然狞笑着伸手抓住生锈的太刀。

在矿石病的折磨下,他对其他疼痛逐渐丧失了感知能力。

这个身穿重甲的感染者握住了生锈的太刀,用右手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太刀的刀刃上。

喀嚓......

不堪重负的太刀在针对刀身的打击下,还是断成了两节。

不死人手中一轻,他也听到了断裂的声音。

他收回断裂的刀刃,又瞄准另一个感染者的脖子,狠狠地刺进他的身体。

断开的刀刃从脖子上插进去,在胸腔中搅动一翻,又被不死人拔出来。

叮!叮!叮!

刀剑砍在不死人的盔甲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那原本坚硬的盔甲,也随着武器的破裂而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又是好几把刀剑袭来,从盔甲的破损处和缝隙中插进去。

嗤。

剑刃插在不死人的小腹上,插在他破损的肩甲缺口里。

咚!

巨锤砸在不死人的脑袋上,巨力让不死人的身子后仰,又被身后的攻击,给向前推出了一个踉跄。

手,不听使唤。

不死人还想再举起手中断掉的太刀,可身体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不断经受着感染者人潮的打击,不死人犹如海中的蜉蝣,只能被动承受,却无法反击巨浪。

又是一次巨锤,在不死人的后脑上砸下。

咚!

不死人眼前一黑,他踉跄着,想要站稳自己。

可双腿犹如千斤之重,让他找不到平衡点。

意识尚且清醒,身体再也没法移动哪怕一根指头。

他直面大地。

哪怕是倒下时,也没有松开过紧握住刀柄的右手。

疯狂的感染者们,眼见这个屠戮同伴的怪物倒下,他们眼中的疯狂却有增无减。

那骇人的战士也被他们打败,感染者们举起双手,尽情欢呼。

“死了!死了!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被我杀了被我杀了!”

倒在地上的不死人两眼大睁,他看着眼前跃动的脚步,沉默不语。

“......”

自己坚持了多久?

玫兰莎呢?

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那些欢呼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小丑的惊叫罢了。

即使这次死去,他也会有再度醒来的时刻。

只是那时候,他还能否想起自己在维多利亚的所作所为?

他还能否想起自己有一个弟子叫做玫兰莎?

他还能否保持清醒?知道他是他自己?

从未感觉到的囚禁感让不死人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以往被杀死,只是在疼痛和不甘中闭上双眼,可这一次,独特的体验让不死人认识到了那在所有人中口口相传的事。

失去理智,成为游魂。

想着自己可能变成游魂,不死人也没有多大反应。

难道这就是即将变成游魂的感觉吗?

不死人的思维僵住了。

他缓缓合上双眼。

右手也无力地松开,刀刃撞击到地上,发出了叮当的响声。

......

玫兰莎听到了欢呼。

她听到了那群感染者的欢呼。

她知道,不死人恐怕还是死了。

那个在她眼前,从来都是以无敌的姿态示人的老师,还是倒在了感染者的浪潮之下。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麻木,玫兰莎也快要无法维持自己的清醒。

她需要治疗。

母亲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也意识到一个事实,那个帮助他们离开的无名英雄,还是倒下了。

父亲不敢向后看,不死人为他们争取来的机会,不能让他就这样浪费。

“有人来了!”

“列阵列阵!”

父亲一边抱着玫兰莎,一边朝着对他们做出警戒姿态的安保力量大喊。

“我们是维多利亚公民!贵族!我们正在逃跑!”

“是公民!”

“放他们进来!”

安保力量组成的层层城墙露出一个缺口。

父亲抱着玫兰莎跑进去。

玫兰莎眼前一黑,昏倒在父亲怀里。

在她昏倒前,听到了最后的话,是来自父亲慌张且焦急的呼喊

“医生!医生!有医生吗!我女儿受伤了!流血很多!有医生吗!”

......

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不死人闭着双眼,漂浮在黑暗中。

他无法思考,也无法行动。

在那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他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个声音。

“灰......大.......您的.......”

这声音非常模糊,但有些耳熟,可不死人却想不起来。是谁说的话,她又说了什么?

那声音说了一遍,又响起了第二遍。

不死人意识到好像有人在对他说话,他没法张开眼睛,却努力地想要听清说着什么。

“火......之中......”

声音一遍遍重复,在不死人的耳边逐渐变得清晰。

“请您传承......我们的愿望......那是古老王者......”

不死人耳旁的声音逐渐变得明晰。

在他眼前,似乎有光亮起。

不死人努力张开了他的眼睛,被光芒刺地难受。

那声音在此时再次响起。

不死人在看清了眼前的那团东西的同时,也听清了耳边所说的话语。

“初始之火渐渐消失,不久后黑暗将会降临。”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团火光。

一簇,小小的火焰。

“但在那漫长的黑暗后,会有光芒轻轻闪动......”

......

乌云在天空中汇聚,也有零碎的雨水滴落,滴落在感染者的脸上。

欢呼着的感染者们在疯狂过后,终于冷静下来。

他们的复仇还没有结束,现在只是打倒了一个怪物而已。

他们的目标,是上城区的中央,他们要把感染者的怒火挥洒给所有让他们陷入痛苦的人们。

可有人就算在这时,还将双眼瞄向了地上倒下的战士。

他刚刚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要看看那怪物到底是什么模样?

等他看到浑身插满武器的身躯时,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就这啊?”

口水飞溅在战士的身体上,和天空中坠落的雨水混杂在一起。

懦弱者提起手中的铁棒,将要敲向死去战士高贵的身躯。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小小的声音混杂在感染者们制造的噪音之中。

嗤......

那声音极小,却在这喧闹中无比清晰。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燃起了?

没人在乎,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士,准备马上离开,还要去冲击安保的阵线。

可就是这一眼,却看到了一点火星。

“怎么还有火的?这都下雨了。”

有个感染者看着火星,好奇地说到。

嗤。

那是火星,是火苗。

在战士的身体上燃起,没有任何可燃烧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燃烧瓶砸上去。

就是已经倒下的身躯上,却闪动着亮眼的火苗。

火苗跃动着,那在战士的胸口燃起,然后向着全身蔓延!

那火焰随着手甲,点燃了刀柄和断裂的刀刃,又延伸而上。为这柄被火焰洗净锈蚀太刀铸造了全新的锋刃!

那火焰将插在战士身上的武器燃起,铁块被火焰淬炼,熔成液体,将战士的盔甲补全。

赤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布满了战士的身躯和整个盔甲之上。

那纹路仿佛有着生命,它在呼吸!时而是明艳的红色,时而是闪亮的黄色。

被烧成液体的铁水沿着身体的纹路向上,在头盔顶端冷却,形成了奇怪的纹路。

轰!

惊雷炸响!大雨倾盆!

雨水低落在火焰之上,可那火焰不曾消退半分!

轰!

这一次,不是惊雷,而是一道灼眼的光芒!

“啊!!!”

感染者们被这道白色的光芒向外推开,无数身体飞向后方,也撞开了围在自己身后的同类。

在他们惊惧的视线中,原本应该早已死去的战士握住了落在一旁的刀刃。

火焰在他身上灼烧,将天空中低落的雨滴也蒸发。

天空中偏有数道惊雷炸响。

那是在欢呼。

欢呼古老存在的归来。

无名的英雄在孱弱者中苏醒。

他的膝盖顶在地上。

他的左手撑起身躯。

他从地上,缓缓爬起。

然后,不死者睁开了双眼。

“但在那漫长的黑暗后,会有光芒轻轻闪动。

那是一簇小小的火焰,亦是那王者们,传承的余火。”

18.传承火焰之人

闪雷,是贯穿天空的长矛,亦是那古老存在重现于大地上的证明。

欢呼,不绝于耳。

金黄色的雷电犹如礼花一般炸响,为戴冠者的苏醒献上赞贺。

无名的英雄屹立在孱弱者中央,他用视线审查。

审查这世界是否与他沉睡时是一般模样。

“......”

火焰的掌权者沉默不语,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中。

他望向北方,那遥远冻土上的人们,是否远离了深渊的视线,安然无恙?

他看向东方,那无力掌握自己命运的反抗者们,是否如同当初的誓言一般,为众神戴上枷锁,从此以自身的意志主宰天命?

他再看向南方,那海中苟且偷生的猎物们,是否已经挣脱深海的镣铐,从此不必封闭眼耳口鼻?

那些曾与他并肩战斗,又在胜利后痛快畅饮的战友们,是否仍然为自己的理想四处奔走?

他失落地垂下双眸。

自他上一次陷入沉眠后,又过去了多久?

他不知道。

所以他悲伤,化作雨水滴落。他怒吼,现为惊雷炸响。

轰!

一连串的金色闪雷自天穹而落,在猎王者的周身炸开。

那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事迹,在失去了存在与信仰后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可伴随着英雄的苏醒,那些古老的事迹与传说又重现于世间。

只因他就是那信仰的源头,只因他就是那传说的本身。

现在,无名的王将视线降下在周身。

那些亵渎荣誉与英魂的卑劣者,将会为他们无知且自傲的行径付出代价。

他抬手,火焰就显现。

他挥手,血肉就化作飞灰。

赤红的火轮从炽焰铸就的刀刃上飞散,穿过人群。

“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不管怎么说先跑!”

“跑什么跑!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要让维多利亚的人付出代价!”

“那个王不是说维多利亚不会有反抗力量吗!那是什么!!!”

“好烫!好烫!啊啊啊啊啊......”

那场面,既不血腥,也无地狱之色。

只是生命走到尽头的悲鸣。

身体被炽热的火焰灼烧,在温度下寸寸崩解。

尘归尘,土归土,生命自泥土中诞生,也要归还于大地。

他伸出左手,手掌对向天空。

天空就回应他的呼唤,闪雷在欢呼中回到他的手掌,化作他最锋利的长矛。

他踏步挥手,将雷电投出,乌云就为他征战。

轰隆的惊雷浪潮,从乌云中划过,降下对懦弱者的审判。

仅仅是两次出手,就有无数生命消逝。

那些感染者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们在这个夜晚,见证了古老的回归。

不幸的是,他们在这个夜晚,亵渎了古老本身,也试图伤害他的传承,抹去他的存在。

在维多利亚生活的一切,此刻都清晰明了地显现在不死者的脑海中。

他知道,若不是这些无知者的疯狂,那自己又会在迷茫和无知中进入沉睡,无法苏醒。

他也知道,这些感染者试图伤害他朋友和弟子。

若是时间足够,他定会揪出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让这些失去理智的患病者进入伦蒂尼姆。

他也早就在城市的中央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视线。

无名的英雄侧眼,就有在夹缝中窥伺的视线慌乱着逃窜。

他本应亲手去掐灭那一丝危险。可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恶意,已经来临。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旧世代的阴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要穿过千疮百孔的壁障,让他为从前的成就付出代价。

若是从前的自己,定然会无视身边的一切,与这卑劣的家伙决一死战。

他要喝它的血,他要吃它的肉。他要把夺走世界余晖的深邃阴影变为新世界的柴薪。

可现在......

“力量。”

不死者轻声哀叹。

最初的火焰正消耗着仅存的灿烂灵魂,若是在这场大战之前没有充分的准备。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成为胜利的一方。

若是这古老的火焰再度熄灭,想要重新燃起,那又会度过多么漫长的黑暗呢?

在离开之前,他要打点好一切他应该做的事。

掌权者迈步,朝着伦蒂尼姆的下城区走去。

那里,有帮助过他的弱小生命。现在,应该由他来报以诚挚感谢。

......

此时,风雨席卷下城区,感染者们依然像是潮水一般漫向上城区。

维娜和汉娜犹如浪潮中的一叶扁舟。

在最初的抵抗之后,剩下的感染者也冲击上来,只是为游魂先生抵挡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有新的一批感染者涌入。

尽管他们并没有填满整个下城区,但目标明确的感染者依然对格拉斯哥帮的人们造成了生命威胁。

“大姐!能撤了吗!”

汉娜气喘吁吁地闪开一个感染者的攻击,她的双臂已经酸麻,如果继续为不死人缓解压力,最后死在这里的会是他们自己。

“撤!”

维娜的肩膀上也有几处刺伤。

所幸伤害到她的,都只是用钢铁制成的武器,她从未让源石结晶沾染身躯。

但是在死了这么多的感染者中间战斗,就连受伤本身也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若不今早撤出战场,今夜,维娜就会成为患病者的一员。

“怎么撤?喝!......老大!给个方向!”

汉娜为维娜挡下了从侧面袭来的攻击,拖住维娜稍有失衡的身躯。

“就从右边的小巷走!先去游魂先生家那边,从他家后面跑!”

汉娜看了一眼,那边的感染者数量最少,确实是突破的好方向。

“兄弟们!往右边的小......什么玩意儿?!”

汉娜正准备对格拉斯哥帮的众人们大喊,告诉他们应该朝那边撤出。

就是这时候,一柄金黄色的长矛从她的发侧闪过,扎进偷袭者的胸口。

汉娜甚至只是见到了一丝金色的闪光,她的眼睛也差点被灼烧。

那偷袭者原本已经举起了小刀,要在汉娜的侧腰上来一刀。

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雷电组成的长矛给贯穿,胸口多出一个血色的洞口,血液也被高温蒸发,剩余的雷电化作游蛇四散而开,将周围的感染者尽数麻痹!

汉娜和维娜同时向后看去。

从上城区的入口,缓缓走来一人。

那人身披被火焰浸染的甲胄,头顶深红的火环,右手的太刀被火焰修补支撑。

他的左手,又有雷电聚集,要为人打开求生的门。

暴怒的闪电从他手中投出,化作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

融化。

高温与暴怒的力量犹如天灾一般将挡在格拉斯哥帮前所有的感染者融化,就像是坚冰没入岩浆。

可那狂怒的闪电,却并未伤及任何一个格拉斯哥帮的成员。让他们看着与他们为敌的人在绝望的呼喊中消逝。

维娜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不死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游魂......先生?”

不死人轻轻点头,他开口。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维娜。”

那声音与以往的干枯不同,是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温润而威严。

“游魂先生?!”

汉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不死人的身躯,现在不死人的模样,和以前那种干枯且毫无生机的模样不同。他身上的盔甲恍若活物,而他自己,就是生命本身。

“是我。”

不死人还记得这两个小家伙。

汉娜喜欢趴在他的篝火旁睡觉。维娜喜欢过来坐着烤火吃棒棒糖,有时候还会要向他请教锤子的用法。

“卧槽!真tm的帅!牛大了!”

汉娜看到不死人身上的盔甲,她激动地直爆粗口。

“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火吗!我靠是真的!老子今天真tm走运!......呜!烫烫烫烫!!!”

她甚至尝试着用手去戳那些盔甲上的火红纹路。

也幸亏不死人在她们面前收起了自己逸散的灼热,不然汉娜这一下有她好受的。

“告别?”

维娜却捕捉到了不死人话语中的重点。

“你终于要离开了吗,游魂先生?玫兰莎还好吧?”

“多亏有你的提醒,她尚且安全。”

不死人点点头,他向维娜表示感谢。

“不过以后可能会有点麻烦,如果她有危险,还得麻烦你们多加照看。”

“这是应该的,本就是我答应的事情。”

维娜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她和不死人的交易。

而现在,有不死人的清场,原本在这次感染者暴动中,可能会再牺牲的格拉斯哥帮,也摆脱了死亡的威胁。

熬过今晚的暴动,格拉斯哥帮全员的战力又会得到质的飞跃,那是经历过生死的觉悟。

“以后......还能再见吗?”

不死人正准备离开,汉娜却开口了。

她有些小羞涩,毕竟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白色大猫用手挠了挠脑袋,她不好意思地说。

“老实说,我还挺喜欢在你家里补觉的。你要是留下,我还能给你送柴火。”

可她真的很喜欢在篝火旁边打盹的日子,那种散漫和安心感,让人沉醉。

不死者颔首,他沉声道。

“你只管朝着理想走去,我会在路口等你。”

他这话不仅是对汉娜说,也是对维娜在讲。

维娜眼中思索闪动,不死人却已经动身,走过她身侧。

格拉斯哥帮众人分成两行,靠在街边。

无名的英雄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城区口。

此刻,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那些原本防守入口的官兵也早就逃离。

今晚的暴动,可以确定,就是一场有组织的预谋。

“不必远送,回去休息吧。”

不死人挥手,他手中就有温和的光芒亮起,照射在格拉斯哥帮众人的身上。

那光芒就像是太阳般温暖,却不刺眼。

流血的伤口在几秒钟内恢复如初,那些原本发紫的淤青也渐渐消散。

不死人转身走去,他离开了伦蒂尼姆。

乌云随着他移动,追逐着他的身影。

汉娜对那燃烧的背影行礼。

“感谢您的馈赠,愿您一路平安,游魂先生。”

无名的战士抬起右手,在空中握拳,犹如恒古磐石。

汉娜和维娜对视一眼,她俩同时呼出一口浊气,随后转身面对跟随着自己身后的帮众。

汉娜默默后退一步,将维娜向前推出。

那是她的王,今夜,她再次证明了自己的领袖地位坚不可摧。

维娜环视这些经历了今晚的弟兄们。

她脸上露出笑容,举起手中的锤子。

“走!回家!”

在遥远的大地上,一座小型的移动城市正在这里抛锚。

与其说是移动城市,倒不如说,这是一座陆上的小岛。

有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正在操作着抛锚定点的事宜。

今天,他们就在这里停下了。

“好了,定位结束。”

带着墨镜的男人把手从操作台上撤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旁小女孩儿的脑袋。

“真是辛苦你了,小阿米娅,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棕色的头发向后有些杂乱地梳在脑袋上,保养地极好的络腮胡给他再添了一份沉稳的男性魅力。

“好的,ace你也要早点休息哦!”

脑袋上的兔耳耷拉下来,被称作阿米娅的小女孩打了个哈欠,她看起来年纪极小,可就是这么小的年纪,却在办公室里陪着男人呆了很久,协助他完成今天的定点抛锚。

阿米娅离开办公室,伸了个懒腰。

在走廊上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电梯面前。

她按下按钮,打了个哈欠。

“呵~~”

等到电梯终于在她面前开门,乘上电梯,来到宿舍层。

又昏昏沉沉地来到宿舍门口,她下意识走进去,却撞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小阿米娅终于肯回来休息啦?”

尖利的猫耳抖了抖,黑发大姐姐伸手,将小阿米娅搂在怀里。

刚刚清洗过身体,头发还有些湿润,阿米娅的脑袋就这样被埋在还散发着热气的胸脯里。

“呜呜呜!......呼呜呜呜!”

阿米娅好一番挣扎,才从无止境的波涛汹涌中挣脱出来。

“呜哇!煌姐姐!你要憋死我啦!”

阿米娅脸色发红,一是有些羞涩,二是真的有些缓不过气来。

不过这样一来,阿米娅反而不困了。

“嘿嘿,这也是你又工作到这么晚的惩罚哦!”

煌笑嘻嘻地轻轻点在阿米娅的鼻子上。

“快去洗澡吧!洗完澡就到了今天的故事时间!”

阿米娅点点头,走进浴室。

十几分钟后,阿米娅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煌把阿米娅按在座位上,插好电吹风,帮她把棕色长发吹干。

整理好头发之后,阿米娅乖巧地坐上床,把脑袋枕在松软的枕头上。

“今天是什么故事?”

阿米娅略带好奇地问道。

煌从桌上拿过一本书,她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哦,是在图书室的一个角落里找到的,我查了一下,也没有什么记录。”

“诶?会不会是还没来得及收录的书啊?”

阿米娅说着,煌却已经翻开书的扉页了。

“管他呢,反正我看了两眼,好像是说神话故事的。”

煌在阿米娅的床边坐好,黑色围胸帮助她能够低头看到自己膝盖上的书页。

她目光在文字上扫了一会儿,轻咳一声,用缓慢的语气,轻轻诉说。

“在世代以前,尽是黑暗。”

“无名的英雄将火高举,为泰拉大路上的人们点燃希望的火种。”

“他与北方冰原上的战士们并肩作战,为他们驱逐深沉的黑暗。”

“他在东方群山间与被压迫者立下誓言,见证他们的崛起,给无情神明戴上镣铐。”

“他开口,就有火焰燃起,他挥手,就有雷电闪动。”

“他震撼群山,将恐惧燃尽。他怜悯弱者,把希望交托。”

“他是人祸的结局,他是天灾的天敌。”

“他......”

煌正要继续讲,在这停顿时,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zzzzzzzzzzz......”

小阿米娅闭着眼睛沉沉睡去,毛茸茸的耳朵搭在柔软的枕头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一天的工作可是把她累坏了。

煌轻轻关上书本,把这本书放在桌上。

又为阿米娅关上床头灯,然后轻轻躺到自己的床上去。

煌不由自主地想到刚刚书里的故事。

“天灾的天敌......”

呵,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有这样的英雄,那他现在在何处呢?

呢喃中,煌轻声叹气,缓缓睡去

......

群山之间,有天灾降临。

源石从大地下崛起,结晶从天空中坠落。

无人见到,在那天灾之中,有火焰轻轻跃动。

那人影屹立在大地之上,向天空中的裂缝发出了无声的怒吼。

终有一天,他要将那无边的幽邃燃作火焰的柴薪。

而现在,他需要休息。

无名的英雄阖上双眼。

那团金黄的火焰,也逐渐消逝,散入无声的身躯。

它不是离去,它是要以更大的声势归来!

长夜终将燃尽,破晓之时,定会有人痛斥黑暗,怒号光明!

维多利亚。

伦蒂尼姆市中心,伦蒂尼姆第三市医院。

父亲在走廊上焦急地等待,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孩子肯定感染了源石病。

可过多的失血所造成的休克,对玫兰莎本身来说就已经是死亡的阴影。

她的生命太过脆弱,以至于正常人不会休克的失血量,对她来说就已经让她站在了地狱的门口。

医生走出来,他摘下口罩,对等待在走廊上的父母投去安心的目光。

“是病人家属吗?放心吧,那女孩已经挺过来了。”

母亲瘫倒在座椅上,她安心地微微闭眼,总算从担心中喘了一口气。

父亲也狂喜地握住医生的手臂,上下摇动。

“谢谢你!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医生摇摇头,他继续宽慰父亲。

“贵小姐的求生意志很强,也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那个......我能进去看看吗?”

父亲希冀地看着医生。

医生面露难色,他还是摇摇头。

“不行,最好让病人好好休息,而且这一关过了之后,还有一关......”

父亲的脸色也暗淡下来。

他知道,医生所说的,是源石病。

玫兰莎感染源石病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一眼,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医生不忍父亲在担心中挣扎,他自己也有孩子。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父亲再次展露笑容,他和母亲同时来到了房间门口。

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玫兰莎正在沉睡。

紫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精致小巧的脸庞此刻略有病态的苍白,但依然无法掩盖她的美丽。

此刻,她正平稳呼吸着,右手上的吊针也在帮助她维持生命迹象。

她需要休息。

父亲和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们先是为玫兰莎能活下来感到高兴,随后又想到了源石病。

母亲轻声哀叹,自己的宝贝,真是命运多舛。

父亲的脸色却逐渐坚定。

不论如何!就算是倾家荡产!他也要找到治疗矿石病的方法!

可就是在父亲母亲所看不到的地方。

一枚徽章,温暖着玫兰莎有些冰凉的身躯。

那枚徽章在玫兰莎的胸口的方巾里藏着。

上面的花纹略有模糊,但依稀能看到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火焰极小,却能隐约感受到这花纹所散发出的温暖。

在这火焰的两侧,有两只大手微微完全,似乎是在保护这一团尚且弱小的火焰。

而在徽章的背面,有字体随着虚幻的光芒和火焰逐渐显现。

那是他赠与少女的回礼,也是作为老师,对学生的无私馈赠。更是一场见证。

“前路不定,但可切记。我与你同行,此为永不遗弃的约。”

卷一:眷顾之人,完结。

卷一总结与卷二预告

其实写到这里,满打满算也就六万字。

但是写的我挺累的。

倒不是心理上的累,是身体上的累。

我本身不是什么魂学家,也不是舟学家。

看过教宗和龙崎和魂学视频,也看过很多舟舟的剧情解析和人物分析。

这本书的初衷,不是和站内的各位其他作者朋友来争这个题材。

我本身很喜欢黑魂的世界观,所以魂类小说我都会看。

最先看的魂类小说是零医生的《外乡人日记》。

这本书很好看,好看到让我惊讶同人也能写出这么有味道的魂类小说。

后来也看过其他的书。

但是黑魂的同人,大多都是无敌流,然后开局找防火女,又要去传火。

不管是什么困难,只要灰烬(不死人)在,基本都是平推,什么困难陷阱boss,都给我平推了。

不是说不好看,确实有很多好看的,但是终归有点审美疲劳。

我很想看那种,写出我个人理解中的黑魂本质。

在绝望的世界中,能够看到希望的灯火。

不只是无敌的英雄,也有普通人为之奋斗。

不死人也要在全新的世界里,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式。

他要明白自己为何而活,然后和身边的朋友互相影响。

因为,其实不死人在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弱者,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强大的。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就跟泰拉大陆上,为了美好明天而努力的人们一样。

当然,我不是说不死人的客观战力就不强。

肯定是有目共睹的,一代打到三代的天命不死人,为什么不强?

但是他强的地方在于他收集到那么多的灵魂吗?

我觉得他强大的地方,就和我们这些通关的玩家一样。

是有坚韧不拔的精神,总会想要越过困难的雄心壮志。

所以他真正的强大,是源自于他过往的经历,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意志。

但是我很少看到有写到这些的书。

(如果各位书友有看到过,也可以在间贴里贴出来,俺也想看!)

因为我没看到,所以我自己写了。

所以,各位担心战力的书友,我实在告诉你们。

不死人就是强!强无敌!

但是前提是,他在想得起自己的过往,记得起自己经历过一切的前提之下。

不过如果你又要问,那不死人这么强为什么会失忆?

这就涉及到世界观设定了,这个还请让我慢慢写出来。

现在只能告诉你们,正如我第一卷最后写的那样。

“无名的英雄将火高举,为泰拉大路上的人们点燃希望的火种。”

“他与北方冰原上的战士们并肩作战,为他们驱逐深沉的黑暗。”

“他在东方群山间与被压迫者立下誓言,见证他们的崛起,给无情神明戴上镣铐。”

“他开口,就有火焰燃起,他挥手,就有雷电闪动。”

“他震撼群山,将恐惧燃尽。他怜悯弱者,把希望交托。”

“他是人祸的结局,他是天灾的天敌。”

很久以前不死人就已经在泰拉活动了,但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让他现在很难随时点燃初火。

而且三代里面,不死人为了传火,也是接受了仪式,身上有五枚黑暗之环的。

好了,大概能透露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你们猜,随便猜,反正间贴里好的想法,我也能用来借鉴,这就是众筹写书(不是)。

再有就是,再次感谢书友!

是富m萝莉!

给的大宝箱!!!!!!!

真的直接心肺停止。

吓到了。

卷一写完之后可能会休息两天,琢磨卷二,不过也可能明天就更新,谁知道呢?

接下来,就是快乐的二卷预告了!

骑士之乡卡西米尔,在这个以旅游业为重要支柱的国度里,意外地存在着以骑士竞赛为名的比赛。

参加骑士竞猜的骑士们,能在胜利的同时,得到一切物质上的满足!

可在资本与比赛中诞生的骑士,真的能在金钱与荣耀的腐蚀下坚守本心吗?

“玛莉娅,这不是你理应背负的责任。”

“但是,佐菲娅姑妈,如果不是我,那又有谁能站出来呢?”

......

“你认为,骑士,是什么?”

“我不知道骑士是什么,但我觉得,像姐姐姑妈那样的骑士,一定是正确的的!

少女低下了本应高傲的头颅,对面前这个落魄骑士恭敬地行礼。

“老师,请你教我!”

“目光,不应,短浅。”

不死者轻叹,似是要穿过遥远的时光,看到过往的幻影。

“你要,照耀万物。”

“你要,成为太阳。”

......

卷二:卡西米尔的太阳骑士。

19.卡西米尔的艺术品

哥伦比亚,全称哥伦比亚联邦。

作为泰拉大陆上少有的年轻国度,是一个多种族国家,聚集了各个国家的移民群体。

这也间接导致了多种文明在这里碰撞交互,最终形成了全新的文化。

此时,哥伦比亚东部的山林中,正有一队年轻的探险者们前行。

他们是从哥伦比亚来的年轻人,因为假期,打算在哥伦比亚联邦附近的山林中寻求刺激。

而对于他们来说,越是危险,就越是能得到刺激。

尽管,这里在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一次小型天灾的袭击。

“我说,真的要继续往前吗?前段时间不是说在这里发生过小型天灾吗?”

一个少女还是有些单切,她并不是感染者,再加上天灾的威慑,让她尝试说服同伴停下来。

“那也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薇珂。”

领头者,也是他们其中最健壮的黎博利族说到。

“况且,你也不好奇,为什么天灾会发生在这种荒郊野岭里吗?”

黎博利族的年轻人充满了朝气,也有着对新事物的好奇。

但菲林族的少女依然有些担心,听说去年在维多利亚最大的移动城市发生过一次感染者暴乱。

她有一个朋友就在那次暴乱之后变成了感染者,而且现在已经出现了生理上的不便,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呆着。

“可是.....乔恩......”

薇珂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心中也略微有些迟疑。

据说有人在这一块地带见到了人形的影子,好像是附近的农户上山打猎的时候,接近黄昏,看到了一个全身漆黑的家伙盯着他。

当时农户吓得魂飞魄散,很快就跑下山了。

之后在酒馆里把这件事当做见闻说出来,之后就经常有人往山里跑,可在山里找了许久也都没找到。

虽然这一次他们主要的目的并不是那个黑色的人影,但如果能恰巧遇上,也是一个能够在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

“好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乔恩稍稍安抚了一下薇珂。“我们不进入天灾发生的中心,就在附近走走看,好吧?如果看到野生源石,我们立马离开。”

“听你的!”薇珂闻言,也稍稍放心一些。

毕竟在她的骨子里,也是对未知事物存在好奇心的女孩子。

众人在山间行走了许久,总算是看到了天灾肆虐的踪影了。

一颗大概有十几米高的巨树,被什么未知的东西给从中拦腰折断,树冠部分彻底倒塌下来,断掉的树枝和树叶散落了满地。

可即便如此,在那原本应该干枯的树干上,却令人惊奇地向上生长着一部分新的树干,在树干外侧,也有全新的枝丫。

翠绿的叶子诉说着生命的坚强。

“wow!我要把这个拍下来!”

薇珂兴奋地看着这在灾难后仍然挺拔生长的树干,举起了手中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乔恩和其他成员在这根树上驻眼了许久,然后又迈动脚步,继续向前行走。

越是往前行走,被天灾毁坏的场景就越是明显。

地面被掀开,到处都是砂石与断裂的植物。

可令人惊异的是,即便这些植物经受了原本应该致死的伤痕,现在却在断裂处继续向外蓬勃生长。

时间尚且短暂,相比给这些植物充分的时间,他们就能在这片自由的天地里,重新回到以前的模样。

“这里真的经历过天灾吗?”

一个队员手中拿着一个便携式源石成分检测装置,在他的监测下,空气中的源石含量根本不像是经历了天灾之后的场地。

“这里的源石成分少的可怜,而且我们也没看到过任何一块大型的源石结晶啊?”

又是另一个成员开口,多少有些令人感到疑惑。

“总之,先往里面再走走看。”

乔恩带领队员们继续往里走,想要在天灾的中央找到其他的痕迹。

毕竟,如果这里没有源石结晶之类的东西,那就只能说明,这里并没有发生过天灾。

在以往历史上所记录的所有记载,天灾过后的地区,都会在很长时间内无法成为居住区,甚至连土地的性质都会被改变。

但这里,却一点天灾的迹象都没有,有的只是那些巨木与植物被破坏的痕迹。

就好像是幽灵在这里与什么交战,然后一切踪迹都被掩埋了一样。

“所以,这里真的没有天灾吧?”

负责检测源石成分的成员收起手中的探测器,他松了一口气,也有些惋惜。

“说不定只是什么佣兵,或者有什么感染者在这里发疯了?然后把这里给破坏掉。”

“那些巨树也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

薇珂好奇地问道。

“当然,那些强大的术士,甚至能从天空中召唤陨石!”

乔恩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是想要重现那种天火降临的震撼。

只可惜乔恩比划出来只有一些小小的滑稽。

“总而言之,这里应该没有经历过天灾。”乔恩摇摇头。“不然无法解释突然消失的巨型源石结晶。”

“那我们这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有成员轻轻嘟囔着,他们有点失望。

乔恩其实也有点遗憾,没能见到天灾过后的环境,对他来说,这是探险家生涯的不完整。

正当乔恩想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行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阵草木沙沙的声音。

以及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尖叫

“啊!!!”

众人回头,发现少了一个人。

“薇珂!?”

有人看到薇珂从旁边的路上滚了下去。

这条由树叶和树枝铺成的路,下面竟然是空的,以至于薇珂只是一脚踩上去,就不小心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菲林族的少女在斜坡上打了好久的滚,幸亏身上的防护服足够坚固,但裸露在外的手上,已经有了些许擦伤。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用右手撑起身体,坐在地上,摇了摇脑袋。

“薇珂!你没事儿吧?”

乔恩在露出了缺口上向下看了一眼,他看到了坐在地上薇珂。

薇珂感受了一下,除了手上的擦伤,其他地方也只是因为撞击在地上有点疼痛而已,并没有伤到筋骨。

她开口,对着上面喊道。

“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滚下来了!只是手上......!!!!!啊啊啊啊啊!!!!!!!”

薇珂正说着,突然就叫了出来,她整个人向后爬着,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

乔恩赶忙从缺口跳下去,从斜坡上歪歪扭扭地冲到薇珂身边,他用双手从腋下托起薇珂,然后带着她从斜坡下面迅速跑上来。

在离开之前,乔恩也回头看了一眼,可里面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等到两人爬上来之后,乔恩和薇珂喘着气,薇珂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下面......下面有个人影!”

人影?

乔恩和众成员对视一眼,他们眼中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以及微不可查的兴奋。

难道那个农户的说法,是真的?

“走,我们下去看一眼!有谁跟我一起去的?”

立刻就有好几个探险者举起手,来到乔恩身边。

众人又从斜坡上一点一点地缩下去。

乔恩打头,他从身后的同伴那里要了一个手电筒。

光照在斜坡的一半就消失了,等到乔恩众人来到平地上,乔恩立刻打开手电筒,对着更里面的区域照射过去。

一开始并没有照射到什么东西,但是从右到左,一点点照射过来的时候,果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哇!那是什么?!”

有同伴有些害怕地向后退出了一步。

乔恩却压低了身子,他看到这黑色身影的时候,就想要再凑近一点。

一步一步地前进,终于从杂乱的石块和泥土中,来到了这黑色身影旁边。

此时,在数只手电筒的照射下,他们终于看清了是什么东西。

“乔恩!你们看到了吗?”

斜坡上,传来了薇珂的呼喊声,上面的同伴们还很担心他们。

乔恩的眼睛根本就没有从这黑色的人影上撇开,他只是回应道。

“看到了!是一具盔甲!”

想了想,乔恩又补上一句。

“好像是被烧过的盔甲!”

......

当天黄昏,这座据说经受过天灾的山上,来了一批专业的运输工。

乔恩和薇珂众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些运输工把他们找到的这具盔甲小心翼翼地从这个刚发现的洞穴里搬出来。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人来到乔恩面前,肚子上的肥肉几乎要把他身上的衣服给撑爆了,他伸出手。

“我是哥伦比亚金山运输公司的主管,你可以叫我阿肥。”

“啊,你好,我是乔恩。”

乔恩有些慌忙地伸手,和这位金山运输公司的主管握手。

那主管看了一眼正在被打包的盔甲,啧啧称奇。

“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运气,这种被粘合在一起的盔甲,单独一件也卸不下来,看成色,应该是非常早期的卡西米尔工艺了。能在哥伦比亚发现这样的盔甲标本,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乔恩听主管说的,他疑惑地问。

“卡西米尔的工艺?”

“是啊。”

主管理所当然地说。

“你们既然选择把它卖给我们,其他的事情就别多问了,有时间不如去图书馆里多看看,了解一下古代的知识。”

乔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只是觉得很帅而已。

不过因为这具盔甲又大又重,他们随行的同伴根本就没法搬下山,只能通知最近的古董商,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快点下山吧。”

自称阿肥的主管挥挥手,他转身回到车上。

跟在阿肥后面的随行人员帮阿肥拉开车门,他还是忍不住了,问道。

“肥先生,这真的是卡西米尔的盔甲?”

“我怎么知道?”

阿肥翻了个白眼。

“我瞎猜的,但是想要让这些玩意儿有价值,就得给他们贴上标签!你懂吗!这才能卖出高价!”

“可是......”那随行人员有些犹豫地说。“这盔甲根本取不下来了,我们又不敢用锯子。”

“就是取不下来!才值钱啊!”

阿肥得意地说。

“这种被强制聚合在一起的盔甲套装,用脚都想的明白,肯定值钱!再贴上卡西米尔的标签。到时候送往卡西米尔,再稍稍运作一下,怎么都能卖的上好几百万龙门币!”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之后,眯起眼睛,忍不住展开了对未来的畅想。

“这可是艺术品啊,那些老贵族们对这种玩意儿可是最感兴趣了。”

阿肥在前面的副驾驶坐着,后面的运输人员把盔甲整理好

盔甲被装进用稻草铺好的贵重木箱中,运输人员再看一眼,合上了车辆的货箱。

接下来,这玩意儿,就要运往卡西米尔去咯!

阿肥心情愉悦地挥挥手,让车辆发动。

随着车辆的颠簸,后面的木箱即便被稳稳地固定住,里面的盔甲也在柔软的稻草间抖动着。

可是这样的话,即使盔甲本身有什么细微的移动。

也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20.盔甲炸了!

倘若说到骑士,你会想起什么?

是一身精制的盔甲,手中精美的长剑,还有坚固的盾牌。

还是圣洁的白马,以及永远可以战胜邪恶的勇气,最后杀死飞龙抱得美人归?

或者是八大美德,以及其带来的一系列耳熟能详的故事。

但在卡西米尔,这些都不是。

卡西米尔,骑士之乡。

从古老的制度中所留存下来的特殊身份,就是卡西米尔的骑士。

而现如今,卡西米尔又将骑士这个身份,作为一种职业带上了舞台,由此带动卡西米尔的旅游业蓬勃发展。

骑士竞技,这是卡西米尔一年一度的比赛,也是所有在卡西米尔注册成为骑士的人,想要登上的最高舞台。

为什么?

因为骑士竞技,可以仅仅在一次战斗后,获得你以往不曾获得的东西。

金钱,荣誉,任何物质上的需求,而你背后所站着的势力,也会因为你的荣誉而得到更多的利益。

在这里,渴望地位的人,可以一步登天。渴望财富的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宝。

你会得到人们拥戴,你会变成整个卡西米尔最风靡的偶像。

尊贵的卡西米尔家族,还会赐予你独一无二的封号。

但是,如果你输了,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或许只是一场比赛的失利,你的地位就会跌落,你所获得的一切,都会离你远去。

你的住宅,你的座驾,你的扈从,你的爱人,甚至你手中的剑盾。

这是一场博弈,是一场能够决定阶级地位的残酷斗争。

而正是如此,卡西米尔每年都会吸引许多的外地人来关注这场比赛,这里的旅游业成为了重要的支柱,支撑着整个卡西米尔竞技的发展。

可以说,骑士竞赛,就是卡西米尔的根,没有骑士竞赛,就没有如今的卡西米尔。

而在卡西米尔生活的人们,对于骑士竞赛,也将其当做一年下来最大的节日。

然而。

正是因为骑士竞技其本身对于财富的聚集,这项比赛被牢牢地掌握在了资本手里。

更是改变了整个卡西米尔原本的生态。

卡西米尔的贵族家族们,每年都要有人参加这场竞赛,否则以往获得的一切都会消失。

而更是有家族和企业秘密培养外来的新人,渴望在骑士竞技上得到更多。

甚至,也会有人口贩子,将其他地方拐来的年轻人培养成战士,送他们登上骑士竞技的舞台。

骑士这两个字,彻底成为了财富与地位的代名词。

在卡西米尔主城区之外的周边地区,却意外地和主城差距巨大。

那里贫穷,落后,甚至没有什么现代设施。

或许是因为骑士竞技的局限性?但是没有人在乎。

因为在卡西米尔,唯一能够熬出头的方式,就是成为骑士。

骑士竞赛,就是卡西米尔的一切。

......

卡西米尔东港,这里聚集着众多由卡西米尔低层阶级所组成的工人团体,他们每天呆在港口,将卡西米尔生产的工艺品和骑士周边送往泰拉各地。

同时也接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用来维持卡西米尔自身的运转。

“轻点儿!轻点儿!”

工头指挥着工人们从运输车上搬下来一个像是棺材一样的木箱。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要是里面的东西出问题,你们一个月的工资就全没啦!”

六个工人在工头的指挥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将这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稳稳当当地送进了仓库里。

看着木箱上贴的易碎标签,工人们拍了拍手,在拍掉灰尘的同时,也对面前的这个木箱十分感兴趣。

这是今天最后的一项货物了,最重要的东西,也留到最后来搬。

“老大,这是啥玩意儿啊?”

有工人好奇地问。

“是从哥伦比亚那边送来的玩意儿。”

工头给每个工人都发了一根烟,他再自己用打火机把烟点上。

工头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标签上也没有标明这里面到底是啥,但他当然是有其他的渠道。

“听我在中转处的兄弟跟我讲啊。”

工头这时候还不忘卖弄一下自己的关系。

“这里面装的,是从哥伦比亚的一座山林里出土的文物。”

“文物?”

工人们更是好奇了,凑在工头身边,借着工头的打火机点燃自己的香烟,然后继续问道。

“啥文物啊?送到咱们这儿有啥用?为啥不送到维多利亚那边去?”

“你懂啥?不懂别瞎说”工头鄙夷地白了一眼工人。

“这文物啊,是一副被火烧过的全身盔甲,虽然已经被烧焦,甚至全部发黑,但是上面的花纹可从没见过。”

工头装腔作势地说。

“很有可能是古代卡西米尔贵族的东西,他们在很早的时候离开了卡西米尔,然后在哥伦比亚定居!因为天灾所以毁灭,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就算经历了天灾,依然保存了下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这玩意儿,好像听起来挺值钱啊?

他们看了看工头,又看了看那边的木箱。

“你们干啥啊!可别打坏主意!”

工头嚷嚷着,挥手让身边的工人们走远点。

有个工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他来到工头身边,低声说道。

“老大啊,你看。你也不知道这里面的玩意儿长啥样,能不能打开箱子,让咱们开开眼?”

那工人搓了搓手,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我家里那库兰塔崽子,天天都想去找个骑士大人跟着学习,说什么以后要参加骑士竞赛。现在没钱,也只能跟他讲讲这些故事给他解馋。”

其实工头心里也有些痒痒,他只是听说,可从没见过这里面的玩意儿。

包括那个中转处的朋友,也只是跟他粗略说了一些,大部分都是他编的。

“这不太好吧。”

工头有些迟疑。

他确实有可以打开箱子的权限,而且这箱子上面的锁也是他在负责接洽,就连上面的密码他也知道。

但是,这可不是他能动的东西,要是打开之后里面的文物受了任何损坏,他自己可赔不起。

“唉,不就是看一眼么,而且咱们保证不动手!”

其他工人们一看,有机会,立刻就围上来。

“嗯......”

工头想了想,他自己也眼馋,只见过记录的图片,可从没亲眼见过这里面的盔甲。

于是他挥挥手,让两个工人去关了仓库的大门,而他自己则来到木箱旁边。

仓库大门被关上,六个负责运输的工人们围在一起,他们把脑袋上的安全帽紧紧扣着,就等工头开锁了!

工头有点紧张地把密码按下,密码锁被解下来。

可这木箱的盖子也怪重的,两个工人合力,才把木箱的盖子给它向后翻了过去。

里面的盔甲一露面,众人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那被烧得焦黑的盔甲,表面上已经有了快要破损的裂痕纹路,但依然坚强地没有碎开。

手甲上隐隐泛着一些微红,就像是烧焦之前还在红色颜料里浸泡过一样。

而整个盔甲的样式,更是和现在的骑士装甲不大一样,不管是哪儿的形制,都看不出来任何现代化的工艺,可是上面的花纹却隐隐给人一种莫名的华贵感。

特别是头顶上的那一圈花纹,似是一顶铁王冠,好像躺在这里的,是一具王者的尸骸。

“我滴个乖乖......”

有个工头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把手伸出去,被工头给使劲拍了一下。

“不准摸!”

工头瞪了那人一眼,他又回过神来,用沉醉的表情再欣赏了一会儿这具盔甲。

这才恋恋不舍地指挥工人们把稻草重新铺上去,然后合上木盖子。

“这......”

工人们纷纷咋舌,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整套式盔甲。

“好了啊!该看也看了,今天的事儿,从没发生过,谁也不知道啊!”

工头重新把密码锁挂上去,赶着工人离开。

在看了这样的盔甲之后,他又是觉得满足,又觉得有些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等到把这些工人全都从后门赶走,工头又回过头来,检查了一遍木箱和密码锁。

再次确认没有问题了之后,他才离开。

这可是要送去拍卖行,让那些贵族老爷们疯抢的玩意儿!能不上心么?

......

当天夜里,午夜时分。

东港仓库外有巡逻兵把手,这些巡逻兵大多都是在骑士协会注册过的下级骑士,有些都参加过骑士竞赛,但连海选都没有过去,就败下阵来。

没有办法以骑士身份收敛财富,只能在这种地方打着零工,然后一边默默训练自己,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在骑士竞赛上大放异彩,获得自己的封号。

就在这东港仓库的重要物品一号仓中,一个木箱却抖动起来。

这木箱里发出了奇异的声响,像是钢铁碰撞清脆的声音,但又有些发闷。

似乎有人在木箱里面,想要出来。

木箱在抖动了好一会儿之后,停了下来。

boom!

突然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仓库,木箱被炸开,原本的密码锁也失去了它的效用。

只见从爆炸的木箱中,露出了一个焦黑的身影。

那具被烧得发黑的盔甲上零零散散地掉下来一些碎屑。

整套盔甲在人的行动下,正在沿着原本破损的纹路逐渐碎开。

不死者伸手扑灭了在他身上点燃的稻草,刚刚用咒术炸开木箱,他自己的脑袋都有些发昏。

“......”

不死人有些发蒙,他这是在哪儿?

自己明明刚刚还在......

他之前在哪儿来着?

脑子里一片混乱,他隐约自己做了好多大事,但是现在全都记不得了。

只有一些人名和其背后所深藏的事迹还有些许的回忆。

一片乱麻,不死人正想好好整理一下脑子里的东西。

突然,仓库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仓库外面还有人正在喊叫。

“一号仓库发生爆炸!一号仓库发生爆炸!快来支援啊!”

不死人被这警报声叫地有点烦,而且手边还没有趁手的武器。

左右看了一眼,尽是黑暗。

不死人抬手,一团火焰出现在左手,他维持着这股火焰站起来,火焰发出的光明将周围照亮。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

在明白了自己最需要做的事情之后,他来到墙边,抬起右手。

砰!

重拳将墙壁砸出一个窟窿,手臂上的手甲也因为剧烈的冲击而抖动,全身的盔甲都在向下掉落碎片。

那盔甲几乎要撑不住了。

不死人又是两三圈,在墙壁的几个角上又砸出了好几个窟窿,然后护住脑袋,整个人用力撞上去。

又是一声巨响,临时仓库本就没有那么坚固,不死人用肉身撞出一个窟窿。

他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远处的高楼层层林立,而就在附近,也有哨塔上照射出刺眼的灯光。

不死人对这里完全没有印象,只能循着一条出路向外奔跑。

他一边跑动着,身上的盔甲就碎裂着向下掉落。

从木箱里出来,碎片就掉了一地,不死人的身躯逐渐暴露在空气中。

称不上有多么强壮,依然有些干枯。

“那边有人!”

“快!追上去!”

不死人被灯光照射到,他的身后也响起了下级骑士的喊叫。

一路朝着角落奔跑,身上的盔甲也彻底碎掉,全部掉下去。

只有裤兜的地方,仍然有一块棕灰色的布帛保护着他的身体最后的隐私。

东拐西拐,不死人在由铁丝网支撑的围墙下停住。

他唤出一团火焰,挥手砸在铁丝网上。

铁丝网被这团火焰砸开,断裂处熔成铁水顺着垂下的铁丝滴滴掉落。

而只裹着一截布套的不死人也终于冲出了围墙,钻入港口附近的大街小巷里。

......

次日,工头来到被砸开的墙壁旁,他原本叼在嘴里的面包不自觉地掉了下去。

“诶,你知道吗?一号仓库这里,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一具盔甲动起来跑掉了。”

“真的假的?”

“真的,仓库都被炸了,路上还有盔甲掉下来的碎片,然后这具盔甲在东南角炸开,追它的下级骑士亲眼看到爆炸之后盔甲就消失不见了。”

“......”

工头木然,可他的身体早就都成了筛子。

盔甲跑掉然后爆炸了?被守卫不当的下级骑士编出来的故事,工人可能会相信。

但是他的上司,可不会相信这些鬼话!

他得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接下来要找什么工作。

以及欠债得多久才能还清的事情。

21.长剑&铁盾

三天后,卡西米尔周边村庄内。

不死人今天起来的很早,他在等待自己第一笔交易的报酬。

三天前,不死人从仓库里跑出来,浑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没有。

哦,除了兜裆布。

在想办法从卡西米尔城里逃出去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两个喝的酩酊大醉的骑士。

他们嚷嚷着要决斗,非要找一个人来见证这场比赛。

这种下级骑士,是不会有扈从的。并不是说没有资格,而是他们本身没有任何价值被服侍,只是空有一身蛮力,都没有经受过正统的训练,只是在骑士协会挂了个名头而已。

当时,一般路过不死人正想偷偷溜走,就被这两个家伙逮住了。

方头骑士嚷嚷着,要让不死人这个老爷爷来帮他们俩见证这一次决斗。

不死人急着离开城区,本来想拒绝的。

谁知就在这方头骑士拉着他的时候,后面的圆头骑士直接一剑刺进了这方头骑士的脖子。

剑尖穿过方头骑士的喉管,在不死人面前出现。

不死人溅了一脸的血,然后越过一脸不可置信的方头骑士,看向后面的圆头骑士。

圆头骑士狞笑着收回了手中的长剑,然后对准不死人,举起了长剑。

后面的事情,也就不用多说了。

不死人一拳砸碎了那人的劣质胸甲,用拳头伸进小腹里,一把掏出一大串内脏。

杀死想要对自己动手的圆头骑士之后,把方头骑士身上的盔甲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又从两人身上找到了身份卡。

拿着挂在腰间的长剑,不死人用两团火球将尸体处理掉之后,连夜顺着道路上的指示牌离开了卡西米尔城区。

在出城的时候,方头骑士的身份卡也帮了不死人一程。

直到第二天黎明,他才在卡西米尔周边找到了第一座村庄。

在这里,不死人用那两个骑士身上携带的现金,为自己买来了一座老房子。

这房子里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又在第二天,帮村里的铁匠处理了欠他尾款好几个月没交的老赖。

用这份交易,不死人让铁匠帮自己打造一身合适的全身护甲,以及一把长剑和一面盾牌。

值得一提的是。

铁匠在帮不死人量身体数据的时候,他对不死人的身体啧啧称奇。

不要想多了,不是对不死人的身体感兴趣嗷。

只是惊讶,不死人如此瘦弱的身躯,是怎么做到一拳打趴那个曾经的中级骑士的。

而且他身上还没有源石结晶,不是源石病患者。

......

不死人在铁匠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铁匠终于起来开门了。

“嚯,老家伙,来的这么早啊?”

中年铁匠笑呵呵地看着不死人,和他打了个招呼。

“嗯。”

不死人点点头,他盯着铁匠,也不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东西,进来吧。”

不死人跟着铁匠进入到店铺,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尽管都不是多么精美,但看得出来制作者对它们付出的心血,寒光烁烁,无一不是好货。

“之前就跟你说过,要在我这儿打造东西,那你可别抱太大的希望。”

中年铁匠等到不死人进来之后,先是给他端了一杯热茶,又让他坐下。

“我们家族祖传的手艺,虽然不差。但是对比卡西米尔城里那些现代制作的好东西,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

铁匠指向自己的那一面墙壁。

“基本都是这样的手工货,那些用源石制造出来的高级玩意儿,我可不会。”

不死人点点头。

他知道的,但是对于他来说,就是这些坚固且简单的冷兵器,最符合他的习惯。

“比如你身上的这种盔甲啊。”

铁匠敲了敲不死人身上,从方头骑士身上扒下来的玩意儿。

“就是现代工艺的物品,如果再好一些,甚至还有用源石制成的能量盾,那些玩意儿,我是再怎么样都做不出来的。”

不死人摇摇头。

“我,不需要那些。”

话语有些停顿,但基本上没有什么语言障碍。

铁匠全把不死人的语言习惯当成了老年人的毛病。

在他眼里,不死人还真就是一个老大爷。

不死人本身就留有一些胡须,再加上他脸上满满的皱纹,看起来就跟七老八十的老大爷一样。

“嚯,老头子还挺自信哈!”

铁匠笑呵呵地,和不死人交流完了之后,他到内屋里,取出了两个盒子。

铁匠把这两个盒子放到桌子上,伸手示意不死人自己打开。

不死人把盒子翻开,他看到了一把武器,以及一面简易朴素的盾牌。

武器是标准的单手剑样式,剑格,也就是护手处微微向前弯曲,形成一个弧形。

不死人给铁匠形容之后,铁匠很快就画出草图给不死人看。

至于盾牌,是根据不死人自己的要求,给他打造的一面中型盾。

这种中型盾能在给予使用者相当防御度的同时,不会太影响使用者的负重。

表面呈弧形,不管是用来格挡,还是当做冲击武器使用,都是非常良好的盾牌。

“真是没想到啊,这么久了,还有人钟情于这种古老样式的东西。”

铁匠自己也有些感叹。

在骑士竞技大为风靡的今天,他原本以为,只有一些老派的贵族老爷,会把这些古早的玩意儿当做装饰品。

却没想到,真有人会用它们来作战。

不过,倘若自身的技艺足够优秀,就算只是普通的剑与盾,也能发挥出远超材质与铸造手艺的光芒吧?

“不错。”

不死人微微点头,他伸手握住长剑,长剑的重量和平衡做的很好,看得出来铁匠的技艺并没有他自谦地那么不堪。

“老爷子你满意就好,嘿嘿。”

铁匠听到夸奖自己的话语,也不自觉地有些小得意。

不过,铁匠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双手抱在胸前,对不死人说出了一个提议。

“既然是你的剑和盾,为什么不给它们取个名字呢?”

“取名字?”

不死人有些不解地看着铁匠。

“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老爷子你不去参加骑士竞赛吗?”

铁匠略带感慨地和不死人说到。

“给陪伴自己的武器和盾牌取一个响亮的名字,然后带着它们登上属于你自己的舞台,胜利之后人们不仅会记住你的名字,也会记住你所使用的武具的名字。”

他看向自己墙壁上,有些带有划痕的武器和盾牌。

“这里也有一些我收藏的武具,是那些落魄骑士不得不面对现实所边卖掉的。但曾经遗留下来的历史可从未被改变过,都和这些名字,一同记录在人们的脑海里啊。”

不死人略有沉默,铁匠的这些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确实,在很早以前,总有一些特殊的武器,会伴随着主人而不断成长,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记录下来,留给后人观摩猜测。

不死人低头,看着手中这两柄朴实无华的武具,他点点头。

“你说的对,它们确实,应该有,属于它们的,名字。”

不死人沉思着。

铁匠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不死人,他很想从不死人口中听到一些好听的名字。

然后不死人伸出了手。

他指着那把长剑说。

“长剑。”

他又指着那把盾牌说。

“铁盾”

“嗯。”

铁匠依然期待地点点头,等待着不死人取名。

不死人也抬起头看着铁匠,铁匠依然一脸笑容不说话的模样,不死人还以为他没听清。

所以他又指着盒子里的长剑和盾牌说。

“长剑,铁盾。”

“?”

铁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有什么,问题吗?”

不死人不解地看着铁匠的脸庞。

他是真的不会取名字,而且他记得,自己好像真就用过长剑和铁盾,而且还不差的样子。

“啊这......没事,老爷子你开心就好。”

铁匠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是不死人自己的武器和盾牌,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带着忿忿不平的表情,铁匠把不死人赶出了自己的铁匠铺,并且让他三天之后,再来取整套的盔甲。

不死人站在铁匠铺门口,不知道为什么铁匠好像有点生气。

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个。

因为自己租下来的小屋里,篝火快灭掉了。

这村庄里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木材,周围的树木只能说是新鲜,根本不能说是好烧的玩意儿。

想要烧的久一点,烧地好看一点,还得要好木材。

不死人一边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一边盘算着盘算着。

卡西米尔城里应该有上好的木材。

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办法进城才对?

......

跑掉的不死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跑出一号仓库的事情,让整个卡西米尔的东城区都进入了戒严。

那个盔甲爆炸的说法,终究只是用来骗人的,上头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即就着手调查这件事,负责东港的企业在调查了两三天之后,敏锐地从各个地方记录的小型卷宗中发现了一个可能与之有关的事情。

一号仓库发生爆炸的当晚,有两名骑士从酒吧出去之后,在大街上嚷嚷着要决斗。

可后来就再也没有找到圆头骑士,只在小巷里找到了属于他的盔甲。

方头骑士也在当晚从卡西米尔城区离开。

不管这是不是巧合,东港的工作人员迫于企业上面的压力,还是派人去调查了一下方头骑士的踪迹。

终于让他们于三天之后在一个村庄里,找到了这位突然出城的方头骑士。

此时,他正在一个农户门口,和农户购买木柴。

22.代替方头的假方头

“所以,在那边和农户为了一根柴说了半天的家伙,就是之前的方头?”

科斯坐在车上,他对坐在旁边的同伴问到。

“我记得方头不是最讨厌这些还活在古早世界的农村人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停下的?”

旁边的胖子往嘴里扔了一颗奶糖,他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除了盔甲,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盔甲一样啊!唔......啧.......你看嗷,不就是我们给他的盔甲么?”

科斯用手在操纵盘上的摩挲了一会儿,他在思考。

虽然说,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方头和圆头不太对付,这两人都瞄着脑袋上同一个位置向上爬。

但是圆头消失,方头也到城外。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方头杀了圆头,然后想避避风头。

可是科斯想来想去,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这方头不像是畏罪潜逃的样子。

要真是方头和圆头斗了一场,圆头输了,被方头解决掉了,那方头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一来,不符合方头的个人性格。

二来,如果真是要跑,为什么不往其他国家跑?还留在距离卡西米尔这么近的地方?

科斯正想着,旁边的胖子伸手拍了一下科斯。

“弗兰,你他妈吃东西的时候冷静点儿,别这么激动。”

“不是,那方头走了!”

科斯一抬头,方头骑士从地上背起一架木柴,又从农户手里接过一根木柴,自顾自地离开了农户家里。

“要跟吗?”

被称作弗兰的胖子收起奶糖,他已经做好了下车,跟上的准备。

“到时候,找个偏僻点儿的地方,把他拉进去?”

说着,弗兰用手从下巴左边划到了右边,原本还想做出了一个凶恶的表情,但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嘴里还抿着奶糖。那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好笑。

而且弗兰还是个黎博利族,脑袋上黑色的羽毛看起来就跟两个天线一样,随着他手划过去一抖一抖地,滑稽的紧。

科斯却摇摇头,他不打算用传统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不急,我们开车慢慢跟上就行。这个方头,可能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方头了。”

科斯发动源石车,拐了个弯,跟上走过去的不死人。

他打算先去看看方头的反应,然后再决定接下来和他交涉的态度。

是让他交出违约金,还是说,为组织招揽另一位不在方头之下的落魄骑士。

他远远地吊在后面,然后慢慢加速,一点一点地来到不死人身后。

不死人听到后面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卡西米尔的骑士头盔,虽然也有像是铁桶一样的全护头,但在礼仪和庆典上穿着的盔甲,配套的头盔是不会有护面的。

而方头和圆头他们那天刚好是参加一场战斗,携带的头盔属于大铁桶,只留了一条缝出来。

就是不死人回头看的这一眼,也让科斯看到了不死人的眼神。

他看的清楚,这和他认识的方头完全不一样,不仅是眼神,还有走路的姿态。

他会观察这些,为了保证自己不用参加骑士竞技,依然能在卡西米尔过上不错的生活,这是必不可少的生存技巧。

不过,为了确认不是什么奇怪的源石技艺,他还是开着车过去,保持车速和不死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

然后把左肘子靠在车窗上,用手拍了一下不死人的肩膀,一股熟悉的语气和不死人打了个招呼。

“嚯,方头,几天不见,怎么到这儿来背柴了?”

不死人可没想过会有人和自己打招呼,他刚醒没多久,人生地不熟,除了铁匠告诉他这里应该是卡西米尔之外,没有任何记忆。

科斯和他打招呼,不死人眼神都没变,跟个面瘫一样,瞟了他一眼。

“方头?我?你找错人了。”

科斯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和不死人挑了挑眉毛。

“不是吧,不就是缺席一场竞赛么?不至于连老朋友都认不得了吧,你这身装甲还是经我手给你的,你总不会忘了我吧?”

不死人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盔甲。

他以前用死人盔甲的时候,可没人敢上来和他搭话,这感觉还挺新奇的。

但是不死人不想和这家伙扯上关系,只能把视线看向前方,然后依然面无表情。

“这盔甲,别人,送的。”

“哟,还有谁会把吃饭的玩意儿送给人啊?方头,虽然咱很久没见你了,但你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要知道,我们......哥!哥!有话好说!”

科斯正用一股阴阳怪气的语气和不死人说话,谁知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剑鸣,然后就在脖子上感受到了一丝冰凉。

他差点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脚已经下意识松开油门,按死刹车了。

快,太快了。

快到眼前闪过一道光,然后这人的剑就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不死人右手握剑,站在原地,直挺挺地抵在科斯的下巴上,科斯哪儿还不知道,这位爷是有脾气的!

“......”

不死人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和科斯刚看到他的时候一样,对他来说,这就是犹如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事情。

如果科斯继续追问下去,要让不死人说出方头的下落。

那不死人不介意让面前这个高瘦高瘦的男人,交出人头。

“哥,别激动。我只是公事公办,方头是我们之前的参战骑士,有合约的那种,他不见了,总得要知道人在哪儿,是死的还是活的。”

科斯一口气把自己的来意全部说出来了,他感觉的出来,面前这个没露脸的未知骑士,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有,如果自己的信息不到位,下一秒他就得人头落地。

“死了。”

不死人开口,告诉科斯。

“不是,我杀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知道了!那能不能麻烦您,把这玩意儿给......收回去?”

科斯苦着脸,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指向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尖。

很疼的。

不死人沉默着,他慢慢收回右手,把刚刚到手的长剑收回剑鞘。

科斯松了一口气。

不死人根本就没有搭理科斯的意思,继续往前走,一直往自己家里走。

科斯这下也不敢再去搭话了,他呆愣愣地看着不死人的背影,还有他背后的那捆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靠,刚刚吓死我了!”

弗兰抖了一下,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地。

“好快的剑!”

“你个死胖子!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怎么就不吱声儿?”

科斯一巴掌扇在弗兰脑袋上,他自己的手也是在发抖。

理智根本得不到反馈,嘴巴下意识就把东西全都说出来了。

那种眼神,一定是在生死线上经过磨砺的战士!

根据他的声音来看,干枯,沙哑,听起来听老的。

说不定是从边境跑回来的骑士,放弃了身份,准备安度余生!

及时是在这种危急时刻,科斯依然下意识地收集着所有他能得到的信息。

“我刚刚,那不是,也被吓到了嘛......嘿嘿,头儿,怎么办?就这样回去?”

弗兰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满脸煞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被剑架在脖子上。

“回去?”

科斯又是一巴掌甩在弗兰的脑袋上,生死的恐惧过后,就是极度激动的情绪,他气呼呼地说。

“现在回去,不也吃不到好果子?你以为上头能放过我们?”

科斯盘算着,他要是现在回去,公司上面肯定要从他们手里把损失捞回来。

至少得想办法挽回。

“那......”

弗兰就等着科斯拿主意,他又从口袋里捞出一颗奶糖,打开包装扔到嘴里。

科斯想了一会儿,他咬一咬牙,抬起头来。

前面的不死人走了这一阵,刚刚转弯。

“走!再去找那个假方头!”

说着,科斯就要发动源石车。

“头儿!不可啊!咱们打不过他的,债要不回来啊!”

弗兰耷拉着眼睛,他虽然没有直面不死人,但是那气场,就算是躲在科斯身后都能感受得到。

这种人,不是他们两个三流骑士能解决掉的。

“什么不可?我又不是去找他要债?”

科斯踩下油门,追上去。

“你看到他拔剑的速度了吧?快,准,狠。如果我再犹豫一点儿,没把话给说出来。剑尖就插到我脖子里了!”

科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要是把他捞回去,代替方头和圆头参加比赛,甚至帮我们公司去参加骑士竞赛,你觉得能拿得到多少名次?”

“啊?”

弗兰可没有想过这一茬,他顶多想想怎么打赢那家伙。

“啊什么啊?老子问你话呢!”

科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弗兰。

他最烦这个胖子的,就是脑袋转不过来,要不是跟着自己,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

“咱们要是能把这位给说服,公司不仅不会在方头和圆头上面追究我们,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升职加薪。”

科斯一边想着解决的办法,一边回味着刚刚那一剑。

生活在卡西米尔的人,对于强大有着天生的欣赏力。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职业的参赛骑士,那一剑都充满了力与美。

他已经好久没在身边见到能使出这一剑的骑士了。

“真他妈漂亮啊......”

科斯感叹着,他打转弯,果然就看到不死人,正准备走进一间房子。

赶紧开车过去,把车辆停在不死人门口。

“大人!这位大人!等等!”

科斯一边喊着,一边熄火,又推了推旁边的弗兰,低声跟他说了一句下车。

然后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站在不死人面前。

不死人刚开门,他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他。转过去一看。

怎么还是这两个小逼崽子?

科斯和弗兰站成一排,同时抬起右手,敲了敲胸甲,然后放在左胸,对面前的不死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大人,我有一个很好的点子,不知您愿不......等等!别动手!这次不是来找茬的!”

科斯刚刚起身,就看到不死人把手放在左侧的剑柄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惊慌地说到。

“我们想来请您去城里打比赛!有钱拿!有好房子住!还有......还有......”

科斯正想着用些什么来打动面前的假方头,他看到了不死人身后的木柴,然后下意识喊出口。

“还有上好的木柴!”

啪!

说完,科斯自己都给了自己一巴掌,木柴算什么?能入这位强大骑士的法眼?

可他却眼见这位骑士松开了握住剑柄的右手。

他抖了抖肩膀上的木柴,用低沉且自带混响的声音问道。

“好木柴?”

科斯愣住。

不是吧?!

23.历战骑士盔甲

三天后,铁匠铺门前。

不死人蹲在房门口,两腿叉开,双手搭在膝盖上,等待着铁匠铺开门。

木门的吱呀声响起,中年铁匠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喝了一口,然后面对太阳伸了个懒腰。

“嚯,老爷子来的这么早?”

铁匠看到不死人,已经不惊讶了,听镇子上的人说,这位自称不死者的老人家,每天早上都要很早去和人买柴火。

似乎这位老人有着在房间里燃起篝火的习惯。

偶尔有夜晚从酒馆回去的人们,会在路过这位新邻居的房间外,看到温暖的火光。

不死人点点头,和铁匠打了个招呼,然后盯着铁匠一言不发。

“我知道,我知道,盔甲是吧,别在外面愣着了,进来吧。”

不死人跟着铁匠走进来。

铁匠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在桌上,又拿起一块黑面包扔到嘴里嚼了两口。

“先说好,这次的盔甲并没有达到我心中的完美级别。”

一边说着,铁匠走进了内屋,没过一会儿,他就提着一个大箱子给不死人搬出来。

这个大箱子全是由木头制成的,如果里面还有装备的话,重量也不低。

不愧是常年打铁的铁匠,臂力不凡。

“你也没跟我说要什么特别的样式,找我打造武器的时候,也是剑盾。我就按照中型甲的程度给你制作盔甲。”

一边说着,铁匠双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一下,然后打开箱子的锁扣。

“下身用铁链甲护住裆,其他地方按照你的身体数据做出来的,关节处用兽皮链接,外面再加一层铁甲。按照你的要求,在上身护甲的后面坐了挂钩,可以勾住盾牌。”

铁匠先是把上身的护甲拿出来给不死人展示了一下,然后又从箱子里拿出了裤子,给不死人看了一下护腿里面的绒毛层。

“里面还有我妻子缝制的内衬,保暖性肯定是足够了的,卡西米尔的冬天可不是一般的难熬。”

最后从箱子里拿出了鞋子和手甲,以及头盔。

“指头上面,我也用铁片给每个指节单独做了指节套,然后让我妻子用兽皮链接。鞋子的话,有垫脚。头盔里面也有用弹性材料做的防震层。”

铁匠把手中这一套,完完整整地给不死人展示出来,然后看向不死人。

“现在,来试试吧。”

铁匠去往内屋,他得要把早饭吃完,把整个前屋留给不死人穿上装备。

不死人脱下了上身的护甲,他拿起铁匠给他制作的盔甲,先是掂量了一下。

重量刚好,不多不少。

“其实,给你打造这一身玩意儿,用的精力和金钱,早就超出了你之前帮我解决的那个麻烦的报酬。”

铁匠的语气略微有些感慨,他呵呵笑着,嘴里还嚼着面包。

“......”

不死人顿了一下,他开口问道。

“得加钱?”

“啊,没有。这倒不必。”

铁匠赶紧拒绝了不死人加钱的打算,他解释道。

“主要是吧,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打造过这样原始的装备了,就当做我手痒吧。”

不死人把护甲穿在自己身上,又脱下了护腿,把属于自己的护腿穿上。

一边穿,不死人一边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很久,没有打造,装备?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卡西米尔周边的铁匠应该会有络绎不绝的订单才对,为什么会很久没有打造过护甲?

“老爷子你不知道吗?很早之前就不需要我们手工打造装备了啊?”

铁匠理所当然地说着,也不见他语气有多失落。

“城里的骑士老爷们,用的都是最新的技术,最新的机器打造出来的优良盔甲。轻便,坚固,而且价格也不像我们这些做手艺的高。”

“我们这些铁匠啊,以前也是香饽饽。现在嘛,嘿嘿。”

铁匠摇摇头。

“就只是做一些老旧物件修复的工作,更多的,都是打造艺术品。偶尔也会有城里的贵族老爷,带着老旧的盔甲武器,出来找我们维修。可惜那些玩意儿,修完了就会被挂起来,永远不会拿出来使用咯。”

虽然没什么失落,但多少带着些感慨。

铁匠当初学习技术的时候,机器制作的盔甲和盾牌,还属于现代化工业的奢侈品。

可随着骑士竞赛的发扬光大,工业技术的一再进步,这些老物件老手艺,已经快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不过你可以放心哈,我祖上当初也是给卡西米尔边防军们打造过武器。手艺肯定是没的说,精工良匠。”

不死人穿戴好全身的护甲,他感受着一身中型甲的重量,又做出了一些攻击与防守动作。

铁匠听到不死人的动静,估摸着不死人也穿好了,走出来就看到不死人正在试验轻便性。

“咋样?还合身吧?”

问这话的时候,铁匠自己也有些紧张。就跟他说的一样,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做过这种全身甲了,不知道合不合不死人的心意。

不死人停下来,被头盔死死罩住的脑袋看不清表情。

“不错。”

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但他确实是在称赞铁匠的手艺。

闻言,铁匠嘿嘿笑起来,话语间也带着一丝自豪和满足感。

“没骗你吧!手艺肯定是不差的。”

不死人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从自己带着的钱袋里,又摸出一叠纸币,交给铁匠。

“你干啥?我不是说了,不加钱了吗。”

铁匠摇摇头,他不愿收下这些钱。

“老爷子你要是有心,就给它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铁匠对之前长剑和铁盾的事儿,还耿耿于怀,他在想办法为自己扳回一城。

不死人顿了一会儿,收回纸币,然后又沉默了半天。

铁匠就这样盯着不死人,非要等他取出一个好听的名字。

不死人想了又想,他抬头看向铁匠。

“你来,想。”

“啊这......”

恐怕铁匠都做好了不死人要取个普通名的准备,但他就是没想到,不死人居然会把这个问题扔给自己。

问题就在于,取名字也不是铁匠的强项,让他来取名字,也是为难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铁匠憋出了几个字。

“就......嗯......历战骑士盔甲吧!”

铁匠挠了挠脑袋,他也不是什么文化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想来想去,最希望的还是能有一天,看见这身盔甲站在骑士竞赛的舞台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应该就能见到满身伤痕的它们了。”

铁匠嘿嘿笑着。

这是一个铁匠对自己的造物,最真诚的祝福。

“嘿嘿,怎么说呢。看着自己打造出来的东西能被使用者发扬光大,这可是卡西米尔工匠们的最终愿望了!”

不死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盾。

虽然算不上多么精良,在不死人使用过的武器装备中,也排不上号。

但依然能感受到制作者对它们的用心。

正如铁匠所说,他希冀着,能够在骑士竞技的舞台上看到满身伤痕的历战骑士盔甲。

对于盔甲和盾牌来说,伤痕就是他们历经战场的证明。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想必制作者定然会欣喜若狂吧。

可对于不死人来说,这句话不仅仅是铁匠自己的期望,也是他的责任。

“好。”

不死人点头,他许下了这个承诺。

铁匠哈哈笑着,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是个好名字吧!我也觉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死人没有解释他说的好,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名字确实不差。

简单,还好记。

也就是这时候,铁匠铺外面响起了车辆声。

不死人转头过去看了一眼,铁匠铺门口停了一辆车,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怪了,最近怎么老是有骑士到我们村子里来?”

铁匠正准备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就看到不死人走出铁匠铺,然后外面两名骑士,对不死人恭敬地行礼。

是科斯和弗兰。

瘦骑士科斯看到从铁匠铺里走出来的不死人,从他腰间的长剑和手中拿着的盾牌上,认出来这就是三天前的那位假方头。

“大人,我们如约来接您了。”

那天,科斯用木柴,成功让不死人对骑士竞赛产生了兴趣。

他们约好,等到不死人取到自己的铠甲,就跟科斯等人进城,参加骑士竞赛。

“嗯。”

不死人对他们嗯了一声,然后回过头去,和铁匠挥挥手。

“我,走了。”

“不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铁匠正惊疑着不死人这么快就要离开村庄。就见不死人来到车辆旁边,一下跳上了车辆顶部。

沉重的铁甲差点在车子上面留下痕迹。

然后不死人低头,看着下面的科斯和弗兰,对他们说。

“走吧。”

“?”

科斯愣了半天,和不死人眼对眼。

他想表现得疑惑一些,但他不敢。

“大人......”

他颤颤巍巍地来到车辆后座,拉开后座的车门。

然后抬头,再次对上不死人疑惑的视线。

“这儿,才是坐人的。”

“......”

不死人沉默片刻,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坐进后座。

科斯觉得这位骑士大人可能多少沾点儿,但是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24.就这?

“这是你们的身份证明,欢迎回到卡西米尔,三位骑士。”

驻守城门的骑士把三张卡片交给驾驶位的科斯。

科斯也对驻城骑士点点头。

“辛苦了。”

车辆从城门缓缓驶入卡西米尔,等到进入主干道上之后,科斯才逐渐加速。

这是稍稍远离主城区的外城高速道,但是已经能从远处看到卡西米尔主城区的繁荣。

高楼,不死人看不懂的高处招牌,还有飞在天上的浮空艇。

说实在的,他刚看到浮空艇的时候还以为是圆形飞龙。

那天晚上连夜跑出卡西米尔,不死人没时间停下来欣赏卡西米尔的繁荣。

今天坐在车子上,看着窗子外面的高楼大厦,不死人只觉得这里也挺发达,却没有什么特殊的陌生情绪。

就好像他之前就见过这种现代化的城市,只是自己记不得了而已。

不死人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自己在哪儿见过这种城市,索性继续观察外面的城市。

随处可见的招牌,都是和骑士相关的东西。

比如由某个骑士代言的罐头,还有由某个公司冠名的骑士竞赛。

有关骑士的东西,真的是随处可见,到处都能看到骑士的身影。

卡西米尔的文化浓缩起来,就是骑士文化。

只是事到如今,骑士文化是否还能和荣誉沾边呢?

不死人沉默着,他隔着手甲抚摸着自己的盾牌。

前面的科斯通过后视镜看到不死人正在观察城市,他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说些什么。

在他的猜测里,这位骑士是经历过战斗的老兵,或许已经很久没有来卡西米尔了,但他依然拥有着精湛的战斗技术。

如今卡西米尔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和他记忆里的卡西米尔应该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个,怎么称呼?”

科斯想了半天,只能憋出这句话,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位不知名骑士对他的好感度上升。

“不死人。”

落魄骑士报出了自己的代号和身份。

科斯苦着脸。

“哈哈......这么快就把封号想好了啊?那大人能麻烦您把真实姓名也告知吗,我们这边制作您的资料可能会需要。”

“忘了。”

不死人沉声,用两个字精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弗兰在旁边吃着奶糖,忍不住偷笑。

科斯转过头来瞪了弗兰一眼,弗兰这才收敛一些。

科斯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这位骑士大人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虽然姓氏和名字的确是代表着一个骑士的荣誉,但也不至于连说都不愿意说出来吧?

可是不死人真没骗他。

不死人真忘了。

最后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

不过他依稀记得,有个人好像说,要用他的名字来为一幅画命名。

他在那个人的旁边想了两天,才勉强想出来。

又过了这么久,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是真记不得了!

但是科斯不知道啊,他还想着要怎么能让这位骑士先生说出自己的真名。

不过想了一会儿,科斯也释然了。

不说就不说呗,这种神秘的骑士,在卡西米尔的市场上还挺受欢迎的。

毕竟总有卡西米尔的少女做着能被一个不知名骑士拯救的美梦。

甚至还有好些书,就是描写这些无名骑士和卡西米尔少女的。

科斯对这些市场也略有了解,如果这位自称不死人的骑士能出名,他们公司说不定也会找人为他写两本这样的书。

只有自己代号的神秘骑士,再怎么样也比方头和圆头的称呼要好吧!

车辆驶入市区之后,速度就降了下来。

趁着速度变慢,弗兰圆乎乎的脑袋从副驾驶转过来,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辛苦地转了个方向。

不死人面前伸过来一个胖胖的手掌,上面放着几颗糖。

“大人,吃糖。”

不死人看着弗兰手上的奶糖,他抬头看着弗兰。

“不用。”

弗兰悻悻地收回手掌转回来,旁边的科斯看到弗兰这种讨好不死人的行为,忍不住也低声笑了出来。

给一个骑士送糖?说真的,也就只有弗兰会做出这种傻乎乎的事儿了。

弗兰到不觉得有啥,他只是单纯想和这位骑士,以后可能会共事的人打好关系而已。

也就是这时,不死人突然开口问道。

“比赛,什么时候?”

科斯还在笑,差点把自己给呛到,他收拾了一下情绪。

“咳......不死人先生,你先别急,在正式参加战斗之前,您得先通过公司的测试。当然,这个测试不会有多为难,只是对您的实力进行一个评估。”

科斯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在测试之后,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住处,然后您只需要在住处等待比赛时间的通知就行。期间不管您干什么,我们都不会管。”

不死人看向了前面的科斯。

科斯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视线,他的脖子下意识有些发凉。

“报酬,怎么算?”

“报酬啊,报酬的话......这个得您通过了测试,报酬的等级按照测试结果决定。”

科斯生怕不死人发怒,他赶紧又补了一句。

“不过啊!像您这样强大的骑士,肯定能拿到最高等级的报酬合同,能够获得参加比赛收益的70%,还会有专人来负责您的装备维修以及日常训练。”

不死人听到这个回答,明显不满意。

他重重地说出了两个字。

“木柴。”

“哈哈哈,只要您能通过测试,一场比赛下来,木柴要多少有多少。”

科斯显然没想到,这位强大的骑士,到现在想的还是木柴。

“别说木柴了,地位,金钱,还有荣誉,您都会有。只要能赢得比赛,您就能得到一切!”

不死人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关心其他的。

能有柴烧,能有钱更新装备那就足够了。

......

车辆在一栋大厦门口停下,弗兰先下车,给不死人拉开车门之后,请不死人下来。

科斯去停了车之后,也急匆匆跑回来,带着不死人和弗兰走进大楼。

“请。”

不死人跟在科斯后面,通过玻璃制成的大门,他来到了一处广阔的大厅。

科斯一边带着不死人去电梯,一边给他做介绍。

“这里就是我和弗兰服务的澄金集团。主要承接骑士训练以及比赛承办。”

站在电梯门口,科斯按了向下的按钮。

“除了自己培养骑士,我们也欢迎强大骑士的加入。他们会代表公司去参加卡西米尔在每个城区举办的比赛,只要能赢得比赛,就能得到公司的大力培养。”

电梯门在不死人面前打开。

他认得这玩意儿!只要猜地上的凸起就能上下的升降梯。

但是走进去之后,地上并没有凸起,反而是科斯按了一下负三层。

“所以,就和我们跟你说的一样,只要您够强,就能在卡西米尔得到想要的一切。”

随着科斯说完这段话,电梯也刚好来到负三层。

刚刚打开,不死人就听到了钢铁相交,以及战斗时发出的爆喝声。

负二层是对战区,也是不死人即将要参加测试的地方。

“哟,科斯来啦?方头和圆头呢?怎么这几天都没看到那家伙。”

看到科斯下来,附近有认识科斯的,都和他打起了招呼。

“不知道,他俩多半又惹了啥事儿,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随便了。”

科斯也作出回应,在公司里做事,他的信条就是和所有人都打好关系。

而不死人走出来的时候,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有两股视线正在盯着他。

有一股视线是从负二层的单面玻璃里面传出来的,还有一股,是在科斯那边。

不死人抬头,看了一眼负二层的方向,又放下来,看向科斯那边。

科斯正在和一个人高马大的骑士交谈着,那骑士用右手抱着头盔,脸上很干净,身上的盔甲也擦拭地一尘不染。

他时不时看向不死人这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不死人的兴趣。

“那边的,就是我找回来的骑士。”科斯瞟了一下那边的不死人,不死人呆在原地没动。“他没跟我说叫什么,只跟我说了他的代号。”

“实力才是高傲的资本。”那名高大的骑士对不死人颔首,发出了挑衅的讯号。“我很期待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科斯见面前这个男人好像根本没有上心,不由得警告道。

“你小心一点,马克姆。他的速度很快,身体也很灵活,不要被一剑刺穿了。”

“你见过?”

马克姆把视线收回来,看向科斯。

“见过。”科斯点点头,认真地说。“我差点死了,但是那一剑很漂亮。”

闻言,马克姆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一些,他再看向不死人时,只剩高涨的战意。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一些的。”

科斯和那边交代完,回到不死人身边。

他对不死人说。

“看到那边的大块头了吗?”

不死人点点头。

“他叫马克姆,是我们这里的中级骑士,在前几次的骑士竞赛中有幸和那位耀骑士交手。虽然只是在小组赛里,但是好歹也过了两招。”

科斯给不死人打好了预防针。

“而且经过三年的训练,他和当初相比也是有成长的,可别掉以轻心了!”

虽然那个叫马克姆的家伙,只是在耀骑士手中挡下了第一次的佯攻,第二锤就直接给他锤懵了。但用来撑撑场面,让不死人警惕起来也是足够了。

可惜,科斯没有想到,不死人根本就不知道耀骑士是谁。

“耀骑士?”

不死人疑惑地问道。

“很出名?”

“......”

科斯已经不想说话了。

可不死人真的不知道耀骑士是谁。

那边的马克姆已经走进了训练场,不死人也越过科斯走进去。

科斯回头看着不死人的背影,只能心里给他加油打气。

毕竟不死人关乎到他这个月的工资,要是不死人拉胯了,科斯自己也得付出代价。

两人在训练场中间停下。

不死人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从背后取下盾牌。

马克姆也举起自己的战锤,做足了架势。

周围正在训练的其他骑士也纷纷停下来,将不死人和马克姆两人围在中间。

他们听说今天科斯要带回来一个落魄骑士,都想来看看这位新人是个什么级别。

“听说你很强。”

马克姆的话语中充满了高昂的战意。

“我希望科斯说的是真的。”

不死人沉默。

为啥战斗之前要说话?

“我上了!”

马克姆大喝一声,抡起手中的锤子朝不死人冲过去。

那气势,一往无前,定要赢得胜利。

战锤自上而下,重重地砸向不死人,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不死人的视线将战锤的轨迹锁定,手动的盾牌从内到外挥动,砸在马克姆的战锤上,试图偏移马克姆下砸的力道。

砰!

锤子飞了。

马克姆两眼呆滞,身子的平衡被这下格挡直接打破。

不死人抓准时机,上前一步,瞄准马克姆的心脏,一剑刺出!

“别杀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让不死人反应过来,这只是在切磋。

于是手中的长剑向下偏移一些。

嗤!

精钢打造的直剑,力道贯与一点,从轻甲下腹的凸面处,将盔甲直接捅穿!

破损的盔甲也炸开碎片露出缺口,长剑斜着插进了马克姆的小腹。

不死人回头看了一眼,科斯还张大嘴巴,呆滞在喊出声的前一刻。

他喊出来只是下意识的事儿,可科斯也没想到,战斗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结束。

谁tm会在面对战锤的时候试图偏转战锤的力道啊?!

本来战锤就力大势沉,如果不选择避开或者以专业的姿势防守。砸在盾牌上,轻则手臂扭伤,重则直接骨折。

还有,他是怎么用一把长剑刺穿轻甲的?!

那他妈是合金做出来的轻甲啊!又不是豆腐渣捏的!

一剑刺穿,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儿?!

人群中,不死人抬脚,踩在半跪着的马克姆的胸口,把自己的直剑抽出来,也眼看着马克姆向后倒下去。

如果不是科斯,刚刚那一剑,就会穿心而过。

科斯总算缓过劲来。

“医疗!医疗人员在哪儿?!有人受伤了!”

穿着医疗服的工作人员推开人群,围在马克姆身边,检查伤势。

不死人看了一眼失去武器的骑士,马克姆现在还有些发愣地躺在地上。

他收回目光,走向科斯。

科斯看着不死人,他总觉得这位落魄骑士走过来的下一句话是。

就这?

25.摇钱树骑士

“就这些。”

“两瓶水,两包饼干,还有一包龙门台香烟,一共是......”

“再要两张彩票,骑士竞赛的那个版的。”

“好嘞,这里,两张。一共是七十三龙门币,谢谢惠顾!”

科斯嘴里叼着烟,从杂货店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大街上的人潮,右手手指勾住装有水和饼干的塑料袋,再用左手护住右手的打火机,把嘴里的香烟点燃。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四处打量街上路过的行人,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飘着的浮空艇。

浮空艇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西区最新一次比赛的画面。

画面中,一位全身银白色甲胄的骑士,用手中的盾牌,轻松抵挡住对手力大势沉的巨剑。

等到对手准备后撤的时候,他跟上一步,用左手的盾牌敲击在对手的脸上。

这一拍,直接把那对手给拍地脑眼昏花,然后再踏出一步,一剑切开对手手臂上的甲胄,剑刃在手腕上切开一个口子。

再用手中的盾牌在巨剑的剑面上使劲一敲,对手手中的巨剑脱力飞出,落在地上。

而他则猛然一刺,刺向对手的喉咙。

剑尖悬停在对手的下颚,宣告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对手是从西区比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上级骑士,在前两届骑士竞赛中,用一手巨剑,砸地好几个对手手臂骨折,硬生生用蛮力杀出一条血路。

最好的成绩,是在去年的骑士竞赛中得到了三十二强的名次。

可现在播放的这场比赛,从开始到结束,不过花了仅仅十秒。

这还加上了那位神秘骑士硬抗巨剑的八秒,仅仅用了两秒,就解决掉一个三十二强级别的竞赛骑士。

而他,就是最近崛起的神秘骑士。

这位骑士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找不到出身,也找不到其他的身份证明。

从东区的本地比赛中脱颖而出。再到争取到跨区的名额,参加西区北区南区的所有比赛。

不管是古老的骑士家族,还是新晋的专业骑士培养团队,都没法过了这关。

他就像是卡西米尔传说中的骑士一般,不管是面对什么类型的敌人,都能用他手中的剑和盾赢得胜利。

代号“不死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知道他那副面具下长着什么样的脸庞。

只知道支持他的公司是来自东区的一个骑士培养公司,澄金。

每一次的胜利之后,观众们都在台下欢呼。

而这位神秘骑士,就好像他不是胜利者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欢呼胜利的肢体动作,只是单纯地走出角斗场。

有人怀疑他是一个机器人,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代替人类的存在。

也有人怀疑他是被澄金公司从小秘密培养的骑士,使用了各种违禁药物,让他丢失了情感,不会和人交流,甚至话都没法说,只知道战斗的疯子。

但是他们都猜错了,只有那天亲眼在澄金公司负三楼的训练场里,见到过不死人的员工们才知道。

他其实也是个人,只是脾气比较奇怪而已。

他们亲眼见到不死人和科斯说了两句话,科斯还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可是也只有科斯自己知道,这段时间,这位骑士也就和他说了这两句话。

一句是。

“我住哪儿。”

还有一句是。

“别忘了,木柴。”

科斯站在街角,看着头顶上浮空艇播放的画面发呆,就连手中的烟也没来得及吸两口。

“......卧槽!?......”

烟都烧到手指上了,科斯给烫地忍不住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扔掉烟头。

踩了两脚烟头,科斯捡起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向停车场走去。

坐在车里的弗兰又往自己的嘴里扔了一颗奶糖。

驾驶座被拉开,科斯坐了进来。

“给,你的。”

科斯把一张彩票扔给弗兰。

弗兰接过来,看了一眼数字。

“6456?这尾号还挺吉利的。”

“确实挺吉利的,就希望这运气能一直持续到开奖那天。”

科斯把自己的彩票收进衣服的内包。

他以前是从来不买彩票的,他一直觉得这玩意儿就是那些资本家的骗局。

直到刚刚,他路过彩票店,心血来潮,去买了一张彩票,顺便帮弗兰呆了一张。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彩票了?”

弗兰好奇地问了一句,顺手接过科斯递过来的水和饼干。

“......”

科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瞟了一眼弗兰。

“趁着那个老头赢了四区的乙级比赛,测一测自己的运气。”

“嚯?你也信这个?”

弗兰嘿嘿笑了两声,撕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

“嗯......不过,你说的确实也是.......嗯......这饼干味道不错啊?”

说真的,科斯这次想买彩票,完全是因为不死人。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透支了后半生的运气,让他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不死人。

不死人在公司负三楼的表现过于优异,当时在负二楼观看测试的老板,直接签下了不死人,甚至还给了他在西区的一套独栋别墅作为住所。

隔壁就是马克姆,就是那个被不死人一剑捅穿侧腹的倒霉蛋。

听说他的胃被穿了两个洞,只是幸好他那时候胃里没什么东西。

也是救治及时,只是在床上躺了几天,等到身体稍稍好转之后就出院了。

不过这不关不死人的事情。

这两周,他参加了零零碎碎大概有七场比赛,无一例外获得了冠军。

甚至有专门的评论家开始关注这位从底层崛起的神秘骑士。

从他每场也就一两秒就结束战斗的,“珍贵画面”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他参与三年一度的卡西米尔骑士竞赛特锦赛至少是十六强的水准,极大可能是八强以内的骑士。

这也让不死人的身价直线上升。

顺便,科斯和弗兰现在已经成为了专门负责处理不死人日常生活的扈从骑士。

工资涨了五倍,甚至公司还给他们也配备了专车。

科斯就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轻轻松松就翻了这么多倍的工资。

关键是不死人平时也不吵不闹。不像其他骑士一样,出名了就开始花天酒地,私生活糜烂。

科斯负责不死人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居然是每周固定去一次木柴市场。

是的,去木柴市场,去买那些最好的木柴,然后用专车给不死人送过去。

说实在的,这可能是待遇最好的木柴了,还有专车接送的。

“现在咱们去干吗?”

弗兰喝下一口水,对科斯问道。

“去找我们那位摇钱树骑士。”

科斯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把安全带系上,点火。

“有人想请他去参加一次私人聚会,出价不菲。”

“多少?”

“一百万龙门币。”

“噗!”

弗兰正喝着水呢,一口水喷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混着一点饼干碎。

刚刚点火,踩下油门的科斯,也下意识重重地踩下了刹车。

“你他妈在干什么?!”

“我......我只是被吓到了......”

弗兰颤颤巍巍地从旁边拿过几张抽纸,开始清理挡风玻璃。

“不是,一百万啊!一百万!就为了他能去见一面?”

弗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真的有人会出价这么多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马克姆,作为公司着重培养的几名骑士,年薪也不过五十万。

而像是弗兰和科斯这种干杂活儿的,一个月的工资能有五六千就算不错了,就算是涨了好几倍,年薪也堪堪靠近马克姆的级别。

但是,有人想见不死人,只是见一面而已,就愿意出一百万?!

“这算什么?”

科斯一副“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啊?”的样子,他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这几场比赛下来,如果我们的这位摇钱树骑士,愿意高抬贵手,打开他家门口的信箱看一眼。就能在各种挖墙脚的信件上看见,一场比赛至少十几万的数字。”

科斯略带鄙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弗兰,嘲笑着他的短小见识。

“前两天我帮他处理的信件里,有两封是从上城区来的信,上城区,知道吧?”

弗兰点点头,他示意让科斯快继续说。

“那些贵族老爷们,想让摇钱树骑士帮他们家族去打比赛,而出价是。”

科斯竖起了右手的全部手指。

“五百万一场。”

“五.......五百!!!!五百万?!”

弗兰脸都吓绿了。

这是多少钱啊?!能在卡西米尔买多少房子了?!

“当然啊,只是单纯的在特锦赛上的比赛。而且如果要帮他们打比赛,肯定至少走进十六强。最重要的,摇钱树骑士得加入他们家族,冠以相应族群的姓氏。”

科斯补上一句。说完,他又笑了笑。

“不过那个老头子肯定不会愿意就是了。”

“怎么会这么多啊?”

弗兰已经快要麻木了。

“因为那些家族,已经快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骑士参赛了。”

科斯摇摇头,他又拿出一根烟吊在嘴里。

“可惜啊,本来都是卡西米尔的荣誉来着,现在沦落到需要依靠一场比赛来保住自己的地位。嗯.......时代变了。”

科斯点燃这根烟,等到弗兰清理完挡风玻璃,他又踩下油门,车辆驶出加油站。

他们朝着不死人的居所前进。西区多是住宅区,现在不是上下班时间,因此道路也还算通畅。

弗兰冷静了一会儿,他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等到他心态平和一些了,他又开口问道。

“是谁要请他去见面啊?”

科斯瞟了一眼弗兰。

“那位耀骑士,知道吗?”

“知道啊?”

“那位耀骑士的家族。”

科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些遗憾。

“已经被一些人认定没落的家族,临光。”

......

车辆停在西区的一栋别墅庭园里,科斯和弗兰走下车,把水瓶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科斯打开后备箱,里面装着两捆上好的木柴。

都是今天早上一大早科斯去木柴市场挑选的。

“过来,搭把手。”

弗兰来到科斯身边,帮科斯把一捆木柴背在背上,自己也提了一捆木柴,然后关了后备箱。

两人来到别墅门前。

科斯用指纹打开门锁,拉开了两开式的大门,露出了里面华贵的天花板装饰。

以及空无一物的大厅。

应不死人的要求,他们已经把除了一楼以外的所有房间都给拆了,然后重新装了两根承重柱。

科斯走进大厅,扑面而来的灼热,让他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转过门口拐角,一个身穿银白色盔甲的骑士坐在插着一把剑的篝火旁边,沉默不语。

“我说,老爷子你也不能天天就坐在这儿啊,总得活动活动身体?”

“......”

科斯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大厅,可惜不死人根本就没有理他。

两人把手中的柴火扔到墙角,又把这些木柴在火堆旁整齐地摆起来,方便不死人取用。

“哈......还挺重的。”

科斯拍了拍沾有些许灰尘的手掌,背靠墙壁,点燃了一根烟。

他之前问过不死人能不能在他家里抽烟,不死人没反对,科斯试着抽了一根之后不死人也没说话。

这两周里,科斯已经几乎摸清楚了这位神秘骑士的性子。

只要不打扰他,你爱干嘛干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我说,老家伙。”

科斯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们老大,让我和弗兰带你去换一身衣服,要那种全身深色的西服。再不济也要换一身礼仪用的骑士盔甲。”

“不换。”

不死人终于开口说话,这是这两周以来,不死人的第三句话。

“不是,就只是换一身衣服而已,不要你干别的。”

科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还是有些不会应付不死人。

不死人再开口,还是两个字。

“不换。”

“......”

这一次轮到科斯沉默了。

弗兰在旁边看着科斯碰壁,他觉得自己必须应该说些什么。

“有人想见你,请你去参加一个晚宴。老爷子你也知道参加宴会需要穿正装吧?”

不死人转过头来看了弗兰一眼,他还是两个字。

“不去。”

弗兰被哽住了,他顿时明白了科斯的感受。

科斯想了想,他开口。

“这些人给了很多钱,而且身份上来说,公司也不好拒绝,虽然是没落的骑士家族,但是好歹也是贵族,老板不想和他们交恶。他也说了,希望你能看在这些木柴和房子的份上,帮他一次。”

不死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科斯。

他们口中的老板,就是给自己房子,也满足自己所有要求,还让科斯这两个胖瘦骑士给他买木柴的人。

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但这份恩情的本质,其实也是交易。

“因为要,参加,宴会。所以,要换衣服?”

科斯看到了不死人的抬头,他心想。

有戏!

“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嗯......不去。”

啪!

科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他是发了什么疯,才会觉得这位大人会给自己面子。

想来想去,科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说道。

“好吧好吧,你可以不换衣服,我们可以用神秘骑士为了保护身份当做借口。”

科斯多少有些无奈。

“不过还是去吧?毕竟他们也是古老的骑士家族,那位耀骑士的家族。”

不死人看着科斯,他似乎想要听到更多的理由。

这代表着他已经开始心动了。

“怎么样?考虑一下?”

科斯趁热打铁。

“这样,你要是去,我明天就跑一趟城外,去木柴厂给你找一手的,最好的木柴。”

说着,科斯举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捆!”

“好,去。”

摇钱树骑士飞快地回答,并且点了点头。

科斯松一口气,好歹软磨硬泡让他答应了。

可怎么就感觉自己这么累呢?

跟小孩子讨价还价一样。

区别是,和小孩子讨价还价用玩具。但是和不死人讨价还价,用的是上好的木柴。

“所以,考虑考虑,换个衣服?”

科斯摩挲着手掌,一脸讨好地看着不死人。

可不死人却看向了篝火。

“不换。”

26.名为临光的骑士贵族

“那位耀骑士的本名,叫做玛嘉烈·临光,就是出自今天晚上你要去的这家骑士贵族的家族。”

天空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色,有城市的光,为这片黑盖上一层莹辉。

“她是三年前,第二十二届卡西米尔骑士特锦赛的冠军。她是作为一个没有封号的骑士站上这个舞台,为了家族的荣耀一举成名,在成为冠军的时刻,获得了自己的封号。”

一辆黑色高级轿车行驶在道路上,车辆不少,但并不影响行驶的速度,只因道路足够宽敞。

“但是在那之后,发生了一件足以让所有人惋惜的事情。那位耀骑士,因为隐瞒了自己感染者的身份参赛,而被驱逐出境。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被驱逐出境的骑士冠军。”

弗兰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奶糖,他又喝了一口水。

弗兰甚至换上了自己唯一一套订做的礼服,毕竟按照他的身体尺寸,想要找到合适的礼服,实在是够呛。

“虽然有小道传言,她并不是一个感染者,只是因为身后没有任何赞助商,也没有任何为卡西米尔的商业繁荣做出贡献的行为,所以被恶意感染,才导致她成为了一名感染者。”

科斯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他在惋惜这位骑士的离去。

“不过她确确实实地激发了更多骑士参与骑士竞赛。不只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骑士的荣耀。”

“毕竟前两年的财报就显示,耀骑士离开后,开始有更多的独立骑士在骑士协会注册,虽然没有为卡西米尔的商业繁荣做出贡献,但也确实带来了许多精彩的比赛。”

弗兰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把手申过座位,给不死人递过去一瓶水。

“老爷子要喝水吗?”

不死人摇了摇头,他正在听科斯讲述关于这个家族的事情。

“只可惜,在耀骑士离开之后,临光家族的那位老爷子,也相继倒在病榻上,成为卡西米尔过往的历史。”

科斯唏嘘地说。

“现在,临光家族仅剩的两位,一位是那位老爷子的儿子,玛恩纳,还有一位就是从未参加过任何骑士竞赛的小姐,玛莉娅·临光。”

“他们,为什么,要见,我。”

不死人开口询问,这样没落的骑士家族,不死人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况且,他们既然已经没落,为什么会把宝贵的资金拿出来,邀请不死人去,还只是见一面。

“因为玛恩纳先生,现在在一个企业的新闻部门工作,或许这并不是临光家族的决定。”

科斯耸了耸肩膀。

“玛恩纳先生邀请你过去,也是为了获得我们这位神秘的新晋骑士,不死人的一手资料。毕竟老爷子你现在还没有接受过任何一家企业的特邀访谈。”

科斯呵呵笑了两声,他有预感。今夜过去,不死人的性子也会传遍整个企业高层。

他很期待,那位玛恩纳先生采访不死人的时候,到底会让贵族老爷露出什么样神奇的表情。

“如果他们能成为第一个报道你的企业,不仅仅是你的名声会宣扬地更广,他们也会得到相应的利益。”

科斯用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空出来,竖起了两个指头。

“这就是,双赢。你要明白你身上的价值,老爷子。”

“......”

不死人沉默,他哪里明白什么价值的玩意儿,这些商业化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过于陌生的名词。

况且,为了这这次的宴会,不死人的身上还多了一件花里胡哨的披肩。

不过吧,因为没有换衣服,所以不死人还是接受了。

“总而言之,你不用太过在意这次的邀请,当成一次愉快的晚宴就行了。谁和你搭话,你就和谁聊一聊,之后的事情都由我们来负责。”

科斯自信地开口,在与人交流沟通上面,他可是有充足的自信!

就连不死人这一关都过了,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考虑一下。”

科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推了一下弗兰,弗兰赶紧从旁边掏出一张海报。

弗兰有些艰难地转动身子,把手中的海报递给座位后面的不死人。

“就是关于你身上盔甲的事情。想要参与更高阶段的战斗,你身上的盔甲已经不足以支撑下去了,毕竟只是普通的钢铁。”

科斯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不死人身上那十分传统的盔甲。

“为了公司,也是为了你自己能得到更多荣誉,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使用合作企业的现代化盔甲。能够提供一定程度的力量增幅,防御提升,还有源石法术的增益......虽然老爷子你好像也不会源石法术,再有就......”

科斯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后座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不换。”

“老爷子,你考虑一下,这也是为了......”

咚!

整个车子震了一下,只是因为不死人一拳敲在车门上。

车门凹陷下去一大块,可以想象,这边的车门已经无法使用了。

科斯瞟了一眼后视镜,他看到了不死人转动盔甲,将视线转向了他的后颈。

“别逼我,拔剑。”

科斯从头到脚恍若有人给他泼了一桶冰水,冷地发毛。

握住方向盘的手僵硬,差点没能及时转向。

“好......好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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