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身姻缘
下载: 换身姻缘.txt
摘要
《换身姻缘》是一部充满悬念与幽默风趣的性别错位小说,讲述了京城才女文璟晗与洛城纨绔少爷秦易因一次神秘的身体互换而引发的奇异姻缘。文中描绘了文璟晗这位出身高贵、琴棋书画皆精的大小姐,隐秘地拒绝凡尘婚约,却在一次意外中与秦家少爷对调身份,两人的命运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作品以“文小姐变成了秦少爷,秦少爷变成了文小姐”的惊人转折开篇,既有张力十足的家族责任和世俗偏见,也蕴藏着令人忍俊不禁的情感纠葛与心动瞬间。书中既有京城文人墨客的风雅对话,也有在武英侯府送行聚会时洋溢着离别伤感的场景,一边是传统礼教的束缚,一边是内心的叛逆与追求自由的渴望。作者巧妙地融合了古风意韵与现代性别认同议题,通过幽默而诗意的笔触,展示了一场关于爱情、身份与命运逆转的奇幻旅程,令读者在笑中带泪,在戏谑之中反思时代的桎梏。
其他信息
其他信息
Attribute | Value |
---|---|
Filename | 换身姻缘.txt |
Type | document |
Format | Plain Text |
Size | 1857222 bytes |
MD5 | 3f12ae4c68eafbfe8ed66fab4290231a |
Archived Date | 2025-03-11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或许有一天 |
Region | 中国大陆 |
Date | 未知 |
Tags | 身体互换, 女扮男装, 跨性别, 变嫁, 纯爱, 轻小说, 言情, 古风, 后宫, 甜宠, 家族纷争, 身份迷局, 权谋风云, 心动逆转, 命运交响曲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本书下载自搜书吧:
备用地址:
书名:换身姻缘
作者:或许有一天
简介
文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奈何年过双十仍未出嫁。
因为文小姐有个秘密——她不喜欢男人!
秦家小少爷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是洛城有名的纨绔,万贯家财却迟迟未娶亲。
因为秦少爷有个秘密——她不是个男人!
当某一日,文小姐变成了秦少爷,秦少爷变成了文小姐,并且求神拜佛也换不回来之后,除了娶了她/嫁给她,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文璟晗:虽然我觉得自己长得挺赏心悦目的,但面对着自己的脸,有些亲不下去怎么办?!
秦易:咦咦咦,原来这张弱受脸也能有看起来这么攻的时候吗?
秦少爷的脸:所以说,弱受的只是你而已,别什么都拉扯上我!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甜文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文璟晗,秦易 ┃ 配角: ┃ 其它:身体互换,女扮男装,gl
作品简评
在外人眼中,文璟晗出身高贵,知性优雅,是京中男儿的梦中情人。奈何其人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年过双十依旧不肯屈就。一朝随父归乡,谁都没料到不肯嫁人的文小姐在区区三个月内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嫁的还是个纨绔!多少人不可置信,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文小姐不是嫁,而是娶,她把和她互换了身体的那个纨绔小少爷给娶回了家!是无奈,是责任,是命运缠绕之后的不得不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心动二字……本文基调整体轻松,文笔流畅,文小姐天然弯,小少爷致力于掰弯强撩,两人的相处模式宠溺又无奈。期间亲戚谋算,外人陷害,还有个亲娘时时拖后腿,但有了文小姐当金手指的小少爷无所畏惧。两人磕磕绊绊终成眷属,是一篇会让读者时时发笑的轻松好文。
第1章 文家璟晗
朝中近来出了件大事,那就是三朝元老的文丞相月前递了辞呈,便是要告老还乡了。
文丞相从来都是个有眼力的人,少帝年前大婚亲政,这半年多尽是在收拢权力,他这般位高权重的老臣,自然是该退位让权了。于是急流勇退。
文府的下人近来便都忙碌,因为文丞相辞官告老是真的要还乡的,他在京城也不待了,收拾收拾,就准备带着夫人和女儿回老家洛城去。至于这京城的文府,就留给两个儿子折腾去吧。
晌午,日光散漫,带上了些初夏的暑气。
文夫人穿庭过院,终于来到了墨韵阁,一进院子便见着里面一派的井井有条,比起府上近来的忙乱,这里倒是难得的规矩齐整。
有丫鬟见着文夫人到来,连忙迎了上来,微微福身唤了声:“夫人。”
文夫人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一扫,便是问:“小姐呢?”
那丫鬟的回答完全不出人意料:“回夫人,小姐在书房里看书呢。”
文夫人想叹气,但当着下人的面儿却又只能收敛情绪,她抬步便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了,扭头问那丫鬟:“昨日送来的那些画卷……罢了,问了你也不知道。”说完这话,便又走了。
不需要人领路,文夫人领着几个丫鬟一路去了书房。
如今天气正好,暑热未起,又有微风轻拂,所以书房的窗户此刻是大开着的。文夫人领着人匆匆而来,还未进门便先从大开的窗户口看见了自己那宝贝女儿。
阳光轻斜,照射在柔美的侧脸上,窗内的女子手持一卷书册,看得正入神。
隐约听见了脚步声,女子侧首抬眸看来,这一抬头,便是露出了一张姣好的脸,柳眉杏目,肤白若雪,一身书卷气更添了几分淡雅之气。见着文夫人到来,她便是微微扬唇,唤了声:“阿娘。”
女儿生得貌美,当娘的自然欣喜,可是看着文小姐,文夫人却总不自觉的想叹气。罢了,先不想那糟心事,她答应了一声,然后推开了一旁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见一摞画卷放在桌案上,文夫人眉梢便是一扬,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开口便是道:“璟晗,这些画卷你都看过了吗?”
文璟晗放下了手里的书册,缓缓走了过来,美眸往那堆积的画卷上一扫,淡淡点头:“嗯。”
文夫人眼睛便是一亮,抱着最后的希望追问:“那可有看上眼的?”
文璟晗不说话了,只是幽幽的看着文夫人,眸光清淡。
好吧,文夫人明白了,那眼睛里的光亮顿时就熄灭了。
文璟晗抿抿唇,终究还是开口劝了句:“阿娘别为我操心了,我这般挺好的。”
文夫人闻言眉头顿时一蹙,再也忍不住似得说道:“哪里就好了?!璟晗,你今年已经双十了啊,这年纪还待字闺中的,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怎么就能不急呢?!”
文璟晗生得貌美,文璟晗她爹位高,文璟晗自己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然而文璟晗二十了,却还是没有出嫁。
自然不是没人求娶,事实上从她十四岁起,媒人就差点儿踏破了丞相府的门槛。可六年过去了,这位小姐却还留在丞相府,世人议论纷纷,归根结底得出一个结论——眼光太高!
是的,在旁人,甚至是文夫人看来,文璟晗就是眼光太高。每次文丞相找到了合眼的青年俊杰,文小姐都得去见见,然后一番言语把人问得哑口无言乃至自惭形愧,最终掩面从文府败走……
连自己女儿都辩不过的人,哪里还能算得上是才俊?文丞相事后每每对着文小姐吹胡子瞪眼,却从来没有再将那些掩面而走的青年俊杰找回来过,于是婚事也只好一拖再拖了。
文夫人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和丈夫是不是把女儿教得太好了,以至于她谁都看不上?
看得上看不上的且先不提,不过文璟晗是真不打算嫁人的,所以她只是看着她娘柔柔说道:“阿娘是嫌弃女儿了吗?竟是这般迫不及待的想将女儿送出去。”
若是两年前,文夫人的态度肯定就软了,可是如今她已经不吃这一套了,便是抬手在文璟晗的眉心一点,没好气道:“嫌弃你又怎么了?这么大年岁了还待在家中,哪个当娘的不嫌弃?!”
文璟晗目光幽幽的,仿佛带着些委屈:“那阿娘就舍得将女儿胡乱嫁了?哪怕对方徒有其名,金玉其外,只要是个男人就成?”
文夫人一噎,想要开口反驳,想想却只能扶额。她能说什么呢?女儿的亲事相看了六年,她家老爷连状元都带回来两个了,结果还不是没逃过掩面而去的惨况——话说那俩状元真不是贿赂了考官,又或者小皇帝眼瞎?连她女儿都辩不过的人,究竟是怎么考上状元的啊?!
实在是说不过文璟晗,文夫人最终只得道:“罢了罢了,反正也要离京了,到洛城再看看吧,说不定你的姻缘确实不在京城。”
文璟晗真不想和她娘说,她的姻缘在洛城大抵也找不到,因为她喜欢的可能不是男儿。这世间男儿多污浊,就算有那光风霁月的,也拨不动她心弦半分,顶多能算个君子之交。相反,对那女儿柔情,她反倒更易生出几分怜惜来……
这太大逆不道了,所以这是文璟晗埋在心底的秘密,谁也不曾说起过。但骄傲如她,自然也不会轻易妥协,就这么将自己的一生草草交托出去。
如此又能怎么办呢,自然只能拖着了。
催婚的话题到底揭过,文夫人收拾了一下心情,说起了此行的正题:“再过几日就要启程了,璟晗你这边收拾得如何了?”
文璟晗也是松了口气,眉目间都放松了些许,便是柔声答道:“阿娘放心,除了现下还用得着的,其余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文夫人闻言默默扫视了一眼基本没动过的书房,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便好,早早收拾妥当,也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文璟晗自然应是,母女俩又闲话了几句,文夫人便是要走了。只是临走前又扫了眼书房,提点了一句:“这书房里的书你捡着喜欢的带几本也就是了,也不必全部搬走,老宅那边还有你曾祖祖父留下的藏书楼,寻常的书那里都是有的。”
听到藏书楼,文璟晗的眉眼微弯,一直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真切的欢喜来。
文夫人见了,叹口气,转身而去——她真觉得自己这女儿生错了性别,比儿子更爱书,比儿子更好学,若是男儿身,早几年那状元之位就已经是她的了吧?
可惜,奈何女儿身。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各种求~
第2章 莫名其妙
文丞相是三朝元老,更是先帝临终前钦定的辅政大臣,他的告老还乡皇帝是乐见其成,但文丞相要走,自然也不会走得悄无声息。
这几日文府上下的行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文璟晗的书房也终于搬空了大半,但文府的主人们却还不得闲,甚至可以说是比之前一些日子更忙碌了些。原因无他,只是文家人启程在即,文府的那些故交好友自然是要找时间聚一聚,算是与她们道别送行了。
这些聚会便是分了两拨,一拨是文丞相那边的权贵相交,另一波则是夫人小姐们的交际往来——就算文丞相辞官了要走,他还有几个儿子留在朝中呢,这些交际自然马虎不得。
这一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又是一个能让人心情跟着明媚起来的好天气。
文府启程还乡的日子已经定下了,今日便是文家人参与的最后一次聚会,也是最推脱不得的一场聚会。因为今日相邀的是文家的姻亲,文璟晗大嫂的娘家武英侯府。
于是这天一早,哪怕是惯常喜静,不爱出门的文璟晗也是装扮一新,跟着父母一起出了门。
今日的武英侯府却是热闹非凡,聚会自是为了替文丞相一家送行,但显然所邀之人不会只有文家人。文家的马车到时,便见着武英侯府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见着这嘈杂的场面,文璟晗忍不住蹙眉,文夫人自然知道她的性子,便是安抚道:“好了璟晗,你也别不耐烦,今日这一遭过后,你想再见你那些小姐妹,恐怕也是不易了。”
这话却是没错,文璟晗尚未出嫁,是要随着父母离京的。此一去,或是在洛城嫁为人妇,亦或者真就一辈子不婚不嫁,但再要踏足京师,却是难了。
文璟晗想到了自己的那些手帕交,她素来文采高性子好,对女子又多偏爱忍让,所以与她交好的世家小姐其实不少。此一去,再难见,文璟晗也不免多了几分怅然,神色便是舒缓了下来,轻轻点头应道:“阿娘说的是,我自当珍惜此刻。”
除了太过眼高于顶,以至于看不上那些凡俗男子,文夫人对于自家宝贝女儿也是十分满意的。又随意的叮嘱了两句,便是带着文璟晗进了武英侯府。
这样的聚会,男子和女子不在一处,夫人和小姐们其实大多也是分开来的。文夫人带着文璟晗拜见了几家长辈之后,便也放了她去见自己的那些小姐妹。
在京城的世家圈子里,文璟晗的名声和人缘还是不错的,除了有人说她眼高于顶目无下尘之外,无论待人处事,还是为人品行,倒也让人挑不出错来。也因此,哪怕她如今年过双十仍旧待字闺中,已然是个“老姑娘”了,这些世家小姐们也无人拿她来说嘴。
此刻一群姑娘便是聚集在了一处水榭中,文璟晗浅浅而笑,听着对面的姑娘一脸娇俏的抱怨着:“文姐姐这一走,我下次办诗会,可就少了许多精彩热闹呢。”
她一语落地,旁侧就有另一个姑娘开口调笑道:“这可不是正好?每回的诗会你都输给文姐姐,不是总抱怨‘既生瑜何生亮’吗,今后文姐姐不来了,你便是可以独占鳌头了。”
先前抱怨的姑娘便是一瞪眼,气鼓鼓的道:“我哪有那么小气?!而且文姐姐不来了,我独占鳌头又有什么意思,连个可以相争的人都没有。”
这话一说,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当即就有人笑骂道:“你这丫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以为文姐姐走了就没人能收拾你了是吗?”
几日说说笑笑,就要斗起嘴来,最后还是文璟晗开口说道:“我这一去,恐再难与诸位相见,不过京城人杰地灵,才高德昭则不知凡几。我走了,自然还会有人来,诸位不必如此。”
一句话,说得众人倒有些伤感了起来,便是有人开口说道:“文姐姐就不能留下吗?我们这一班姐妹都舍不得你,更何况那洛城哪里好了,能比得上这京中千种繁华?”
留下吗?自然是不能留的。文丞相选择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便是想要逃脱接下来君臣之间的权利之争,走了干脆,留下来诸般牵扯,说不得何时就又被拖下了泥沼!
这些尚且年轻的小姐们大抵还不明白其中利害,亦或者一时冲动出言挽留,但文璟晗却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听了这话,她只是笑,却是不能答应。
而就在这当口,却是有一道声音从旁传来,凉凉的带着些讥讽:“齐小姐说得可是不错,文小姐还是莫要走了。这京城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尚入不得文大小姐的眼,若是去了那小小洛城,大小姐这辈子岂非要独守空闺了?”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而且一开口就拿文璟晗的婚事说道,针对的意味相当浓郁。
众女与文璟晗交好,闻言脸色便都不太好看,纷纷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穿着柳青长裙的女子款款而来。她生得貌美,周身的气质也是不俗,可见出身良好,只是那眉宇间的尖酸讥诮生生将那美貌气质全都毁了,让人见了生不出多少好感来。
文璟晗不是金银,自然不会人人都喜欢,眼前这位便是她无论如何也交好不了的一个。
来人是平南王府的明熙郡主,身份稳稳压了在场众女一头,她对文璟晗的敌意也是由来已久。少时文璟晗便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夸赞者众,爱慕者众,她羡慕也嫉妒,但真正与文璟晗闹翻,却是她哥哥平南王世子向文璟晗求亲,最后却是铩羽而归,从文府狼狈而出。
明熙郡主素来高傲,自觉文家拂了他们平南王府的脸面,自然便生起了怨怼之心。只是她也不想想,文丞相为了避免君臣相争,连手中的权柄都舍弃得那般痛快,又怎么会将唯一的女儿嫁入皇室,还不是嫁给皇帝,而是嫁给区区一个世子?!
这桩婚事,莫说文璟晗不会点头,就算是一心嫁女的文丞相也不可能答应。
文璟晗不喜与人争执,更何况是这般无谓的话题,因此也不将明熙郡主的话放在心上,只冲着对方颔首示意,温温的开口说道:“郡主来了,许久不见,且先过来坐吧。”
明熙郡主向来不喜欢文璟晗这般温和缱绻的模样,这人就好像没有脾气一样,无论你如何针对讥讽,她自岿然不动,挥出的拳头就跟打在棉花上似得。明熙郡主不喜欢这样,因为这般不仅会让她觉得无力,更让她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因此文璟晗那明明包容忍让的态度,反倒将明熙郡主的火气撩拨了起来,她柳眉一竖,便是疾步走到了文璟晗的面前,怒道:“文璟晗,你就定要与本郡主作对吗?!”
文璟晗……莫名其妙?
第3章 陌生的一切
不遭人妒是庸才,文璟晗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但在面对一些人时,也时常会生起一股无力感。当然,还有些时候是莫名其妙。
文璟晗不明白明熙郡主为什么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莫名其妙的找茬,莫名其妙的被惹怒,莫名其妙的丢下了所有的风仪对她动了手……
“噗通”一声水响。文璟晗先时只觉得腰际在栏杆上绊了一下,然后一阵失重,再然后便是水,无边无际的水向着她涌来,涌入她的口鼻,掠夺她残存的星点空气。
文璟晗知道,自己落水了,可惜,身为大家闺秀的她从来没有学过凫水。
惊慌吗,惊慌的。挣扎吗,挣扎了。文璟晗在水中努力想要保持镇定,可惜效果不佳,身体在水中使不上力,脚下空虚,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
此刻的水榭中早已乱成了一团,栏杆边趴了一排人,可惜这些世家小姐哪一个也没有学过凫水。于是只能惊慌的喊着:“落水了,落水了,文姐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然而这些小姐们身份贵重,守在周遭的也只有些丫鬟婆子,莫说那些公子不敢擅闯,就连个顶事的家丁护卫也没有。于是乱糟糟一团的喊着,文家的丫鬟情急跟着跳下了水去,可惜也不会水,下去之后比文璟晗挣扎得还厉害,让场面顿时更乱了几分。
明熙郡主也傻眼了,她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然后再看一眼还在水中挣扎的文璟晗,回神后带着身边几个吓得脸色煞白的丫鬟,扭头就跑了。
自然,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逃跑的明熙郡主了,几个和文璟晗关系好的小姐妹见她在水中挣扎渐弱,急得不行,差点儿顾不上自己也不会水就要往下跳了。
所幸,齐小姐倒是有些急智,忙喊道:“快寻些绳子来,不然木杆也成,让人抓着下去救人!”
而后一番折腾,等众人找来了竹竿,真把人从水里捞上来时,文璟晗已然面色惨白没了知觉。倒是她那丫鬟竟还醒着,见状扑上去便是一阵哭喊。
众人一阵心焦,只得赶紧让人去请大夫和夫人们过来。
头疼,很疼,疼得脑袋像要裂开了似得,那是从未有过的难受感觉。
文璟晗的意识渐渐回笼,然而根本不及细想其他,所有的心神便都被那难以忍受的头疼牵扯了。她惯常从容,也擅忍耐,因此并未痛呼□□,只是一双眉却是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床榻边似乎有人守着,见着文璟晗这般反应便是急声呼喊:“少爷,少爷,您醒了?!”
耳边嗡嗡作响,文璟晗根本听不清那人在喊些什么。她只是头疼,身体似乎也虚弱乏力,好半晌才抬手捂住了脑袋,然后后知后觉般的想着:她好像是落水了,被莫名其妙生气的明熙郡主,莫名其妙的推下了水榭……
文璟晗只觉头疼,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更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反应。于是在她毫无所觉的当口,那守在她床边的丫鬟已经拔腿跑了出去,然后没片刻,带回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为首的妇人入门就见文璟晗捂着脑袋的模样,于是激动的眼中顿时泛起了泪光,边上前边喊道:“阿易,阿易,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
随着这一声呼喊落下,文璟晗感觉自己被抱住了,抱住她的那人身体柔软,可是身上的熏香气味十分陌生。这陌生让她生起了些许不自在,于是挣扎着,费力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人一如那熏香,十分陌生。
文璟晗怔愣了一瞬,便见着对面的陌生妇人抬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态度自然的问道:“阿易,你觉得怎么样了,身上可好些了?”
蹙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文璟晗忍着头疼回想了一瞬,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妇人,也不知道什么“阿易”。于是下意识便想问对方是谁,可话还未出口,她倒是先注意到了周遭——陌生的妇人,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下人,统统都是陌生的!
文璟晗记得自己是在武英侯府落的水,若是被救起后就近安排在了武英侯府的某处也是可能的。但她出了事,她娘不可能不在,更不可能让个陌生人跑来她面前胡言乱语。还有那些下人的装扮,与武英侯府又或者是她们文家的,都是大不相同。
只一瞬,文小姐便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理清了思绪——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心中已是波涛汹涌,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文璟晗忍下了瞬间涌起的惶恐,阖眸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我头疼。”
话音落下,对面的妇人又是一阵心疼,扭头就催着下人快去将大夫请来,却没注意到被她抱在怀里那人身体已经彻底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声音,这声音不是她的啊!
文璟晗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懵。抱着她没放的妇人见她醒来,大抵是担忧去了大半的缘故,却是开始碎碎念了起来:“阿易啊,酒不是好东西,今后别喝那么多了,这次还好只是摔伤了头,若是下次你下次再酒醉摔伤了,亦或者失足落了水……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从醒来到现在,头疼其实已经减缓了许多,原本虚弱乏力的身体似乎也在恢复。于是文璟晗没了早前的忘我,这会儿她虽然惊诧失神,那妇人的碎碎念,倒是有只言片语的落入了她耳中。
醉酒,摔伤了头,还有失足落水……
文璟晗突然打了个激灵,回忆起了落水时的惊慌和无措,还有那池水涌入口鼻之后的火辣和窒息……她差一点就被淹死了,那滋味儿可是真不好受!
妇人便是在这时候说道:“阿易,听娘的话,今后别喝酒了好吗?”
大抵是还沉浸在落水后的恐惧中,下意识的,文璟晗点头答应了。然后她便反应过来,什么醉酒,什么摔伤了脑袋,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眼前这些人,眼前这些事,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然而更古怪的还在后面。
陌生的丫鬟终于拉着一个陌生的老大夫回来了,张口喊道:“夫人,少爷,徐大夫来了。”
听到那声“少爷”,文璟晗便是蹙眉,目光也下意识的在房中扫了一圈儿——虽然她是不准备嫁人的,也对男子无感,但如今她还在病榻上,这般模样却是不能让外男见了的。
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却并未发现房中有男子存在,文璟晗正疑惑,却见那大夫已经来到了她的床前,然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秦少爷,请把手伸出来,让老夫为你把把脉。”
少爷?少爷?!这老大夫冲着她喊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此刻,镇定从容的文大小姐……一脸大写的懵逼
下一章,秦小少爷也要登场了
第4章 借尸还魂
洛城秦家,文璟晗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只凭着惯常的沉稳努力强撑平静。而另一边,京城文府之中,秦易所受到的惊吓却是一点儿也不比她小的,而且小少爷显然没有大小姐的“淡定”。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这是秦易醒来之后问出口的第一句话。
对面的心涟和心漪都是从小就跟在文璟晗身边的,当日文璟晗落水,心漪还跟着跳了下去,虽然同样不会水也没救到人,却是忠心可嘉。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小姐醒了,却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两人都是诧异,心漪更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当然不舒服,秦易想要起身,却是觉得一阵晕眩,然后便是头重脚轻之感。这感觉她也不陌生,很像是风寒之后的后遗症,可是好端端她怎么就风寒了?
不过此刻秦易却也顾不得风寒了,她在听到心漪的那句“小姐”之后心里就是一咯噔,忙低下头一看,果然见着雪白的中衣下胸口高高隆起,根本就不是她平常束胸后平坦的模样!
坏了,身份要被发现了,娘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把眼前这两个丫鬟杀人灭口啊?!
秦易一瞬间惊慌了起来,可真要杀人灭口什么的,也不现实。且不说她眼下病得手软脚软的有没有那个力气杀人,就凭这两个丫鬟好心救了她,她也做不出那等恩将仇报的事来。更何况看这房中的布置,显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杀两个丫鬟灭口根本没用。
心涟和心漪显然没察觉到秦易的惊慌,不过却发现了她的反常。心涟在旁侧看了半晌,这时才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问道:“小姐,您可还好?可还认得奴婢?”
秦易闻言一愣,抬头看了这丫鬟一眼后便是蹙眉,接着很诚实的摇头答道:“你是谁,小……我不认识你。”
此刻的秦易尚未想太多,她刚刚回想起前事,只以为是自己喝醉酒后出了什么意外,跟着的下人们失职,让她被旁人救回了家中。只是她也有些奇怪,凭她在洛城那名头,这家人应该不会不认识她吧,那这丫鬟又在试探些什么?
不过认识其实更糟,她的身份也更瞒不住人,这会儿不会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吧?!
想到这里,秦易就忍不住发愁,却不料对面两个丫鬟听她这般说,便是双双脸色大变。心漪更是急得扑上来,一把抓住了秦易的手,喊道:“小姐,您看看我,我是心漪啊,您还记得吗?”
秦易反射性的将手抽了回来,脸也跟着冷了下来,她有些不耐烦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们都谁啊,我就一定要认识你们?!”说完顿了顿,又冲二人道:“行了,你们两个小丫头,我也与你们说不着,让你家主子来吧。”
这话说得,在秦易看来是理所当然,虽然显得有些不客气,可小少爷就是这脾气。心涟和心漪却是被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们跟在文璟晗身边七八年了,大小姐脾气好,对着她们从来和颜悦色,何时见过她冷脸,又何时听她用这般语调说过话?!
两个小丫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色。
心涟抬眸看了看床上满脸不耐的主子,拉着心漪退了出去,然后才对她道:“小姐有些不对,你快去请夫人和张御医来。”
心漪没有心涟沉稳,这会儿已是有些慌了,闻言连忙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跑。
屋里的秦易却是没心思管那两个小丫鬟的,她只觉得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毕竟身份已经暴露,以她在洛城的知名度,这样的大户人家主人不可能不认识她。如果身份的事已经宣扬出去了,那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还未曾宣扬,她就要想想怎样谈条件了!
秦家行商,谈判的事自然不少见,秦易虽然未曾理会过家里的生意,但从小耳濡目染,她也见过不少谈判……她觉得,那两个丫鬟既然已经去找人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自己收拾妥当了,至少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乘。
这样一想,秦易就开始找起自己的衣服了,至于那点儿风寒带来的头晕目眩,这会儿却是被她的惊慌和急切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秦易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寻见自己的长衫,只在床脚寻见了几件女子长裙……
白皙如玉的手指挑起叠好的长裙,秦易皱着眉,眼带嫌弃的喃喃自语:“啧,这地方是主人到底是谁啊,还给小爷准备裙子……脑子没毛病吧?!”
秦易很嫌弃,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裙子,也不准备穿裙子。可是眼下她身上就一件中衣,而且披头散发的,若是就这么去见人,莫说拿出气势压人,恐怕直接就得贻笑大方。
念及此,秦易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中衣。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头发似乎长了许多?还有这胸,貌似比她那常年被禁锢的小笼包要挺立许多……
不对劲,很不对劲,之前被忽视的那些不对统统冒了出来。
除了突然变长的头发,突然挺立的胸,还有这手也不对!虽然同样的白皙如玉,细腻温润,可指腹间却有些薄茧,那是长久写字弹琴留下的痕迹。以秦少爷的不学无术,她会成天写字弹琴吗?开玩笑,全洛城的人都不会信啊!还有她前些天拉弓不小心割破的伤口,如今也是不见了……
猛然间,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了秦易的脑海中——这不是她的身体!
向来无法无天的秦小少爷在这一瞬间受到了惊吓,小脸瞬间惨白了下来,然后再顾不得其他,她扭头就扑向了竖立在窗边不远的梳妆台。
房门外的心涟在下一刻听到了房中的一声惊呼,冲进房间后便见着她家小姐正趴在梳妆台上,两只手抓着铜镜,一脸惶恐的盯着镜中的映像,仿佛那铜镜里映出来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什么妖魔?!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心涟是真的怕了,之前还觉得她家小姐是落水时撞到了脑袋,将她们统统忘记了,这会儿再看她这模样,倒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般?!
听说武英侯家的那个水池,曾经也淹死过人呢……
这样一想,心涟便是忍不住一抖,看着秦易的目光顿时晦涩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秦易和心涟也算是心有灵犀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些怪力乱神之事。不过她想到的不是什么水鬼,而是自己难不曾是醉酒后出意外死了,所以如今这是借尸还魂了?!
秦小少爷不学无术,成天吃喝玩乐的,话本也是看了不少,分分钟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忙扭头去看身旁那丫鬟,果然见着对方神色不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完了,比身份暴露还糟糕,她这刚借尸还魂就被发现了,不会立马就被拉出去烧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秦小少爷(脑补):我大约会是借尸还魂之后死的最快的鬼了吧?
PS:惯例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
再PS:O(∩_∩)O谢谢以下三位的霸王票支持~
中郎将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
辰磷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
盲盲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
第5章 怪力乱神
小少爷自己把自己吓了一通,回神后便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且不说她还没闹明白眼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就说她还没活够,也不能就这样让人把她拖下去烧了啊!
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这一回也有了些急智,便是机智果断的两眼一闭,装晕了——反正她也看出来了,她借尸还魂的这具身体身份应该也不低,现在假装晕过去,这家人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丫鬟的几句猜测,就轻易拿她如何。
至于之后的事,还是之后再说吧,而且说不定还能偷听到点儿什么。
果然,见着秦易突然晕倒,心涟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心中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了,便是一边喊着“小姐”,一边努力的将人往床上搬。
文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在府中地位不低,又跟着她读书习字,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也不差。心涟没做过粗活,拿过最重的东西大抵也就是文璟晗养的那几盆兰花了,眼下秦易两眼一闭就装起了晕,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搬不动的。
所幸,心漪已经去叫人了,没一会儿功夫,文夫人和留驻府中的张御医便是都到了。
众人还未进门便听到了心涟的呼喊声,顿时又是一惊,等到文夫人当先推门而入见着女儿明显再次晕厥的样子,便是吓得脸都白了。她紧走几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女儿的肩膀,问心涟道:“心涟,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她醒过来了吗?!”
心涟这时候哪里还记得之前的胡思乱想,便是解释道:“夫人,小姐之前是醒了,不过奴婢看着好像有些不对,便让心漪去请夫人过来。只是方才小姐起了身,也不知怎的就又晕过去了。”
心漪不比心涟镇定,之前去寻人时便是着急忙慌的,文夫人也没来得及细问。此刻听到心涟说话还算条理分明,便又问了句:“小姐怎的不对了?”
说话间,已有几个力气大的婆子上前,从心涟手里接过了秦易,将人扶回了床上。
心涟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忙答道:“小姐不认人了,一醒来就问这是哪里,我和心漪是谁。”
文夫人闻言一怔,接着脸色便又是一变,忙扭头去看身后穿着御医官服的中年人:“张御医,你看这是……”
那张御医也愣住了,他是男子,之前进门见着文家小姐只着中衣晕倒在梳妆台前,便是自觉的背过身去避嫌。听到这话才回头,见着文小姐已经被安置好了,这才上前道:“夫人莫急,且先容下官替小姐把把脉。”
文夫人自然答应,赶忙给张御医让开了地方。
床上装晕的秦易这会儿也被吓了一跳,她家只是商贾,虽然在洛城有些势力,但接触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太守。可眼下这身体的身份显然不低,没看这一病就连御医都召来了吗?而且来得这么快,肯定是因为她留驻了的,寻常官员家可没这个面子!
秦易是纨绔,但秦易不傻,所以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吓得心肝乱跳,却仍旧强自将这慌乱的心跳压了下去,至少不能让眼前这御医诊出她心跳加速,正在装晕。
纤细的手腕被人从被子中取了出来,覆上一层薄纱,张御医的手指搭在了秦易的手腕上。
片刻后,张御医收回了手,眉头微蹙,嘴上却是道:“夫人放心,文小姐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之前落水着了些风寒,吃两副药也就好了。”说道这里,一顿,才又继续:“只是之前说文小姐不认人这事,下官未曾诊出有异。”
张御医年纪不算大,但医术也是有口皆碑的,还是小皇帝为了表示对文家的重视才特地派来的。他说未曾诊出,太医院里大抵也不会有人比他诊得更准的了。
文夫人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还是问了句:“可是落水时撞伤了头?”
张御医便是肯定的摇头道:“脉象上未曾显示。”说完又体贴的道:“若是夫人不放心,大可以让人细细查看一番。”
文夫人自是让人看了,心涟和心漪抬着秦易的脑袋寻了半晌,也是没见有伤。于是文夫人只好作罢,张御医早有所料的道:“既然如此,一切还是等文小姐醒来再说吧。”
无可奈何,文夫人送走了张御医,再回来时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女儿,叹息不已。
唯一的外人张御医走了,心涟又想起了之前的事,便不打算瞒着了。她偷偷将秦易之前的怪异举动都与文夫人说了,文夫人听后眉头一蹙,却是瞪了心涟一眼:“子不语怪力乱神,璟晗只是病了,哪儿容你编排胡说?!”
没错,文家诗书传家,根本不信鬼神,秦易可以安心了。
秦易被镜中文璟晗的脸吓的惊呼,差点儿没暴露了身份。另一边文璟晗看着镜中秦易的脸,面上努力镇定,手却下意识的捂上了心口,显然也是惊吓不小。
不是常日所见的柳眉秀目,没有女子的秀雅柔和,镜中的脸庞更年轻稚嫩些,却是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这是一张雌雄莫辩的脸,美则美矣眉宇间却透着英气,一见便有种翩翩少年的感觉。
唯一让文璟晗觉得庆幸的是,这张脸的原主人其实是个女子……
被文璟晗按住的胸口很平坦,但手真的按上去了,却也能感觉到些许柔软,还有布带的束缚感。也正是因此,文璟晗才确定了这身体的女子身份。要知道,在听见之前那大夫冲她喊“秦少爷”的时候,她吓得背后冷汗都出来了,差点儿忍不住失态。
还好,还是女子,只是:“真的,不是我的身体……”
此刻的卧房中,只有文璟晗一个人在。之前大夫诊完脉确定她已无大碍之后,文璟晗便借口头疼疲累,将人全都赶出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失礼,但好像那些人并不觉得,就连那妇人,这身体的亲娘也不以为意,叮嘱两句之后就真的走了。
没了旁人在侧,文璟晗也终于可以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顺便理一理来龙去脉。不过她的放松,也就是那幽幽一叹,之后便又恢复了惯常的理智和镇定。
她落水了,她醒来了,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么说来,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已经被淹死了,如今借尸还魂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恰好也醉酒摔伤了脑袋,摔死的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文家人其实都不信鬼神的,文丞相不信,文夫人不信,文璟晗和她的两个哥哥也不信。然而不信又能如何呢?她都已经在这里了,都已经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怪力乱神,又能是什么?
文璟晗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头上被摔伤的伤处顿时又疼了起来。
忍不住抬手捂着伤处,又看了看镜中那张拧着眉头的脸,好半晌文璟晗眼中的迷茫才散去,重新恢复了从容和坚定:“就这样被淹死了?不成,我得回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你们看了分类没,本文主攻(没错,第一次不是互攻),第一主角是文小姐,所以视角也是文璟晗这边比较多
PS:继续惯例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
第6章 出行不易
文璟晗想要回文家去看看,看看自己是否真的身陨,也看看阿爹阿娘是否安好。但事实上这事却并不容易,不说她现在伤了脑袋还很虚弱,就是现实也很快告诉了她困难重重。
文大小姐很是聪敏,在一天时间内就从照顾她的小丫鬟口中套出了不少话。比如这里根本不是京城,而是文丞相的故乡洛城。再比如今天已是五月初三,原本文家定下启程回乡的日子,距离她在武英侯府落水也已经过去了三天。再再比如她如今这身子,是秦家唯一的小少爷……
其他的不用知道更多,只这三点,就让文璟晗觉得颇为棘手了。
首先,京城距离洛城千里之遥。文璟晗虽然从未出过远门,却也知道文家举家回迁,从京城到洛城,定下的行程是一个月!如今她要从洛城赶回京城,并不容易,快马加鞭大抵也需要七八天,更何况她还不会骑马,要远行的话也只能乘车。
其次,距离她落水只过去三天,虽然让文璟晗放心了不少,但她醒来这日子却恰好是文家原本定下的启程之日。这让文璟晗有些犹豫,犹豫自己是不是还需要进京,或许就在洛城等着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文家的祖坟还在洛城,若她真的身死,阿爹阿娘必然是要将她带回来的。
最后一点,文璟晗虽然还没闹明白这身体的主人秦易为何要女扮男装,但这样的身份隐秘背后必然是有缘故的。尤其是在文璟晗不动声色的试探,却发现连那贴身伺候的丫鬟也不知道秦易其实是女子之后,其中的牵扯就多了。
文大小姐名满京城,也并非是浪得虚名,哪怕眼下情况棘手,也远超了她的想象,但沉稳应对是必须的。为今后计,她也不能莽撞了,更不能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如这身体原是女子的秘密,亦如她其实并非秦易,而是借尸还魂的一缕幽魂……
抬手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文璟晗因着那实在不怎么样的滋味,眉头紧蹙。
一旁秦易的丫鬟宁秀见状却是笑了,一边接过文璟晗递回来的空碗,一边笑道:“少爷这回受伤之后真是不同了,以往总嫌药太苦,怎么哄也不肯喝,如今倒是痛快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宁秀的本意或许只是感叹秦易受伤历事后长大了,但文璟晗闻言,递碗的手却是僵了僵。不过也只是一瞬,文璟晗便是镇定自若的收回了手,然后弥补般的说了一句:“可是药还是那么苦,一点儿也不好喝。”
宁秀闻言失笑,便是道:“药哪有好喝的,左右也是少爷你自己不当心,如今自讨苦吃。”抱怨过这一句,宁秀便是一转身,拿出了一碟蜜饯来:“好了少爷,蜜饯早给你备着呢,快含一粒到嘴里,便不那么苦了。”
这么说着,宁秀也根本没等文璟晗动手,便是自觉的捻起一粒蜜饯,直接喂到了文璟晗嘴边。
说来宁秀跟心涟心漪很是不同。心涟心漪是跟了文璟晗不少年的,不过她们的年纪却比文璟晗小,文璟晗已经双十了,两个小丫鬟却是才满十八。所以心涟心漪虽是丫鬟,但文璟晗对着她们,多少是有些放纵和宠溺的。
到了秦易这边却是恰好相反,秦易今年十七,宁秀却是二十有一了。她比秦易年长,又是自幼照顾秦易,少不得便有些将她当弟弟的意思,更多些宠溺。至于尊卑,或许是有,但在两人多年的朝夕相处之中,早已经模糊了,而且秦家的规矩显然没有文家的严!
文璟晗便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转变,但也只犹豫了一瞬,便也从善如流的张口将喂到唇边的蜜饯咬住了。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宁秀的手指擦过了她的唇……
身体微微后撤,文璟晗含着那蜜饯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竟是难得有些尴尬。好半晌她才敛了神色,说道:“好了,没事了,我想休息了,你先下去吧。”
宁秀也没说什么,乖乖的收拾完东西便走了,只是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少爷是真的变了,沉稳了些,从容了些,对她,却也冷淡了些。
虽然对于回京之事顾虑重重,但文璟晗思虑了半日,还是决定准备起来,如果三日之内她能出门,就往京城一行。毕竟文家情况未明,她实在是不能安心。
第二日一早,文璟晗便执意起身了,好在除了头还有些疼之外,昨日初醒时的虚弱乏力已经消失了。她也没要宁秀伺候,关上门自己将自己收拾妥帖了,正想要走出去看看这秦家是何等模样,再试探下可否出门,却先发现了不妥——她走路的姿势不对!
文璟晗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从小就被文夫人调教得很好,言行举止都绝对符合窈窕淑女的要求。可是她如今的身份不是淑女了,而是男子。穿着男装的俊秀少年,走起路来却是莲步轻移什么的……文小姐略想了想,觉得可能有些伤眼。
还未走出卧房,只是走路便有这么多破绽,文璟晗的心不禁一沉。
身份的转变要适应起来并不那么容易,尤其是这个身份从女变成了男之后,言行举止都是问题。还有这个秦家,以文璟晗的观察来看,或许身份地位算不上多高,但必定是富贵无疑。她也是生来富贵之人,自然知道这样的府中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因此半点疏漏也是不能有的!
原定的计划因此只能打消,这一早晨的时间文璟晗便也没出门,只在屋子里来回反复的走路,务必要将那莲步轻移仪态蹁跹的行走习惯改掉。
到了中午,宁秀来送了饭食,文璟晗便特意在她面前走了几圈,见后者似乎并未发现有何不妥,这才放松了些。然后在用饭时,便又出现了不妥,这回问题稍小,不过是两人的口味不同,胃口也不同,让宁秀心疼的念叨了几句罢了。
宁秀并没有看出端倪,这让文璟晗放松了许多,所以到了下午她终于还是出了门。
原以为外面没人的,谁知文璟晗刚踏出卧房的门槛,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便是凑了上来,一脸激动的道:“少爷,您没事吧?可是吓死秦安了!”
文璟晗下意识的往后撤了撤身,脚下倒是没动。她虽然没想到外面有人守着,但看见这小厮也不以为怪,毕竟这身体的身份是少爷,身边自然不会只有丫鬟,小厮也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她不习惯和男子接触,因此略顿了顿,这才开口道:“我无事,你可还好?”
这一句问并非无的放矢,因为秦安刚凑上来的时候文璟晗便发现了,他的腿有些瘸,似是受了伤还未好。文璟晗又不认识他,寻了这么句话作为开场白,其实也是不错的。
秦安闻言却是感动不已,当即拍着胸脯回道:“秦安没事,只是挨了几板子,过两天就好了,少爷不必担心。”
文璟晗点点头,不再多言,也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便是直接迈步往外走。
秦安见状忙跟了上来,口中同时问道:“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文璟晗这才第一次出门,其实并不认路,也不过是根据周遭的布局猜测着往外走,闻言心中一动,便是道:“屋子里太闷,我想出去走走。”
秦安一听,却是苦了脸,他几步上前挡住了文璟晗,便是道:“少爷,夫人说你伤好之前,不许再喝酒,也,也不许出门……”
文璟晗的脚步停下了,然后剑眉一扬,看着秦安说道:“这是要软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少爷只需要装死,文小姐要主动走出来却是步步不易,这大概就是攻受间的差距了
PS:昨天纠结不可攻略纠结了一整天,所以这边没更,之前说日更的,会抽空补更。你们的花花热情点,咱们就今天补,要不然就明天或者后天
第7章 任性一回
秦易是秦家唯一的小少爷,全家上下都宠着,脾气说不上好,甚至是洛城有名的纨绔。文璟晗对此虽然没有太多的了解,可她心细,短短两天便发现了些许端倪。
扬眉挑衅,这并非文大小姐本性教养该有的反应,但她觉得,若是秦易的话,或许可以一试。于是她便这般不客气的问了,秦安的脸上果然也不见意外,只是有些为难道:“少爷,你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这伤虽然不碍事,但再挨一顿板子也要躺好些天了……”
说这话时,秦安一脸的可怜巴巴,显然被秦易“连累”不止一次两次了。
不过是个小厮,文璟晗其实并不想为难他,可回京的事还被她放在心上,但凡有点可能,她也不想留在洛城里干等——不知为何,文璟晗心里总有一种直觉,这直觉催促着她尽快回京,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正在文家等着她。
因此,文璟晗狠了狠心,便是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道:“这么说少爷的话你是不听了?既然如此,那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秦安听了这话顿时吓得脸色一变,甚至是“噗通”一声跪在了文璟晗面前,抬手就想去抱文璟晗的大腿。文璟晗却是被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躲开了秦安的动作。
然而秦安见她躲开了,脸上更是一垮,几乎称得上是如丧考妣:“少爷,少爷您不能不要秦安啊,秦安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怎么忍心……”
镇定从容如文璟晗,此刻也差点忍不住抽了眼角,并非是对这小厮起了恻隐,而是着实觉得这小子唱作俱佳的模样让人无语。
默了默,文小姐移开目光不再看秦安,只冷淡道:“一句话,能不能出门?”
秦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哽了哽,然后怯怯的看了文璟晗一眼,终于说到:“少爷,小的真不敢带您出门。这一回您伤了头,夫人大发雷霆,表少爷差点儿让人打死小的。如今好不容易您没事儿,小的捡回了一条命,哪里还敢带着您出去胡混?!”
这是实话,比之前那些唱作俱佳的哭喊多了许多真心,文璟晗自然看得分明。她心里有些恼,恼这身体原主的胡作非为,恼她扔下眼前这烂摊子,可是到了最后这些恼怒终究还是散去了,毕竟如今是她占了别人的身份,也实在没有立场埋怨别人原本的人生。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文璟晗也知道埋怨是没有用的,逼迫眼前这地位卑微的人亦是没有用的,所以她直接道:“罢了,你领路,去……阿娘那儿,我自与她说。”
小少爷今天居然没有继续胡搅蛮缠下去,秦安颇觉诧异,不过这事儿能不摊在他头上自然也是好的。秦安诧异之后便是一喜,也因此更不敢耽搁,就怕小少爷又改变心意,于是急急忙忙便是带着人出了秦易的秋水居,直往主院而去。
这并非文璟晗第一次见秦夫人,事实上她昨日刚醒时便见过对方了,还被对方搂在怀里抱了好一阵。然而再见面,再被这妇人毫不顾忌的揽在怀里,文璟晗还是觉得不自在——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陌生,更因为秦易是男儿身份啊,这秦夫人怎就半点儿不顾忌呢?!
文璟晗觉得,果然还是自己的亲娘更好些,眼前这动不动就把“儿子”搂在怀里揉搓的秦夫人,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出身高贵,名门教导的文小姐有些受不了秦夫人的过度亲昵,她尽量不动声色的从秦夫人怀中退了出来,然后也顾不得铺垫寒暄了,张口便道:“娘,我想出去走走。”
秦夫人疼爱秦易,除了心疼她自幼不得不女扮男装之外,也是因为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之前秦易出事,她被吓了个半死,如今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盼着她伤过这一回之后能乖巧些,起码要在家里将伤养好。
然而文璟晗表现得却是太急了,昨日才清醒,今日便想要出门,秦夫人自然不允:“出去作甚?你又想跟着那群狐朋狗友胡混?!阿易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还有你这伤,没养好就想往外跑,是要让娘担心死吗?!”
一连数句反问,几乎问的文璟晗哑口无言。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处,确实还有些隐隐作痛,而这伤痛也提醒着她有些操之过急。可哪怕是试探,文璟晗也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于是微敛了清淡的眸,她淡淡道:“阿娘多心了,我只是觉得闷了,出去走走罢了。”
大抵是因为文璟晗不同于秦易的平淡反应让秦夫人也诧异了,不过也只是一瞬,她脸上的诧异便又变成了不信:“阿易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哪回出门你不惹点事?平常你惹事就算了,如今伤还没好就又想出去瞎折腾,娘不答应!”
“……”所以说,这位秦小少爷的信誉度已经低到亲娘都不肯信了吗?!
文璟晗觉得有些棘手,也觉得自己似乎无法以秦易的身份,好好的和秦夫人讲道理。当然,她作为一个“外来者”,也与秦夫人说不到一处去。于是想了想,文璟晗抬起了头,决定索性顺着被宠坏的小少爷这个身份再任性一回……
“我要出门。”文璟晗说完便是紧抿了唇,她的任性也只有这四个字。不过与真正的秦易不同,她虽没有胡搅蛮缠,但眼中的坚定是人都看得出来。
秦夫人微怔,然后果断摇头:“不许出去,这些天你就在秋水居好好养伤。”
“我要出门。”文璟晗重复,面上刻意露出了些倔强,仿佛坚定得不肯退缩。
秦夫人蹙眉,然后再次摇头:“你这孩子,就听娘的话,好好养上几日伤不成吗?非要如此,惹得娘替你操心。等过几日你伤好了,娘还能拦着你一直不让出门不成?!”
文璟晗闻言几不可察的一顿,还是继续重复道:“我要出门。”
这一回说完,文璟晗没有再等秦夫人回复,反而扭头就走,仿佛打算一意孤行了。
对此,秦夫人也不觉得意外,更没在意文璟晗的失礼逾越。她只是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便是十分轻易的妥协了:“行行行,都依你,不过这回出去记得多带些人,秦安也是个不够精心的,竟还让你喝了那么多酒,又摔伤了头……”
秦夫人碎碎念了好一阵,文璟晗好脾气的听了全程,末了还被感慨了一句:“今日倒是乖巧,竟还听着我念叨这许久。罢了罢了,你想出去就走吧,别跟这儿碍眼了。”
文璟晗听了也只得苦笑,待到从秦夫人房中出来,候在门外的秦安便是迎了上来。他一句结果也没问,便是笃定般的开口笑问道:“少爷今日出门想往何处去?”
默默的瞥了秦安一眼,文璟晗抬步便往回走,同时淡淡道:“今日不出门,明日再去。”
秦安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已经是下午了,时间却还不算晚,而且他家少爷可从来没在意过时辰的。他便觉意外,于是多问了句:“那少爷明日欲往何处?”
文璟晗脚下未曾停顿,依旧走得四平八稳,嘴角却是微扬,然后回了两个字:“京城。”
跟在身后的秦安顿时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作者有话要说: 文小姐所谓的任性都是十分含蓄的,不像秦少爷,是真的无法无天……
PS:话说下一章你们想看文小姐还是秦少爷啊?或者一半一半?
再PS:嗯,这章本来是准备补更的,结果因为晋江那个坑爹的完结投票影响心情,不想码字,写完都半夜了,干脆定时早晨发了
第8章 她要回家
文璟晗要去京城,原本不过是想试探一二,但秦夫人既然松了一回口,自然也就会有第二回——文大小姐并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但原本的秦小少爷显然是!
秦安苦哈哈的,觉得自己的小命早晚要被这位爷玩儿完,但面对任性的小少爷,莫说是他了,便是夫人也是没办法的。所以第二日一早,秦安还是乖乖的听了文璟晗的话,去账房支了钱,又偷偷的备了些行李和马车,便跟着文璟晗出了门。
对于文璟晗突然要去京城的事,秦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小少爷突发奇想的时候多了去了,秦安也就不以为怪了。
只是这一回不同,京城毕竟不算近,去一趟少说也得一个月,秦安便是尤其的不安,临出门了还不忘劝说文璟晗:“少爷,京城也太远了,您若是真闷得慌了,又觉得城里无趣,我们去城郊走走也好啊。您上回不是还说城南那边的樱桃花漂亮,等樱桃熟了就去吃吗?眼下时候也差不多了,您这时候去了京城,回来樱桃也就没了……”
今日要出门远行,文璟晗便是穿着一袭青衣,玉面束冠,清艳绝尘,看上去正是一翩翩少年郎。又或许因为换了芯子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质也和以往全然不同,少了许多浮躁轻佻,多了许多沉稳从容,这一路走来竟是看呆了不少丫鬟。
秦安的碎碎念文璟晗一直不曾理会,直到一脚踏出了秦家大门,秦安还未住口,她方才淡淡的一眼瞥了过去,说道:“再多言,你便留在府中好了。”
许是被那一眼震慑,也许是被那一语威胁,劝说的声音戛然而止。
耳根终于清静了,文璟晗便也不再看秦安,抬步便往外面等着的马车走去——她其实并不想带秦家的人同行,毕竟这一趟回京有许多事不可预料,她也无法与人解释自己与文家的渊源。但奈何,大小姐从未出过远门,更不认识回京的路,一人不成行啊!
秦安是怕了秦易的,因为小少爷虽然大多时候护短,但折腾起人来更是要命。如非迫不得已,秦易身边的人都不愿忤逆了她的意思,秦安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两人出了大门要登上马车的当口,却见另一辆马车幽幽而来,正停在了文璟晗他们的马车边上,也隐约挡了文璟晗两人的路。
文璟晗目光一扫,便是在那马车上发现了和秦家这辆马车一样的标识,想必这辆车应当也是秦家的。只不过她醒来时候不长,又一心念着回京,对于秦家的人事知道的并不多,眼下却也猜不出来人的身份,便只停下了脚步,静观其变。
倒是一旁的秦安看见这辆马车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见着车上的人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便是上前行礼唤道:“表少爷。”
车上下来了一个青年,二十几许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看上去俊雅温和。
秦家只有秦易这一根独苗,所谓表少爷,应当便是秦易的表哥了。文璟晗的目光在青年身上迅速一扫,并未作出什么回应,青年也不以为意,只随意的冲着秦安摆了摆手,便是上前对文璟晗笑道:“阿易身体还未痊愈,怎的又出门了?”
四目相对一瞬,文璟晗便是敛了眸,淡淡道:“在家里待得闷了,出去走走。”
文璟晗的态度太冷淡了,青年嘴角的笑不禁一僵,不过也只是一瞬,便是道:“这样啊,那表哥也不拦着你了,只是你上回刚出了事,如今出去还是多带些人手的好。”
一样是说着关心的话,但眼前这青年和秦夫人给人感觉却是全然不同的。文璟晗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现在无心追究这许多,便是随口应付道:“我知道了,表哥有事就先去忙吧。”
这一场短暂的会面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不过没有人觉得奇怪,就连向来话多的秦安也没有多言。文璟晗更是不置一词,待那青年转身后便是登上了马车。
再多的事,再多的人,都容她暂且抛在脑后吧。
现在,她要回家!
秦易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躺得腰酸背痛骨头都酥了,却不得不继续躺下去,因为她还在装晕,不敢轻易醒来!
小少爷觉得自己借尸还魂的时候,大抵是眼瞎了才选的这么具身体。
三天的时间不长,心涟和心漪也不是嘴碎的人,但装晕躺了三天之后,秦易到底还是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这家人姓文,比如这家的主人是当朝丞相,刚辞了官准备回乡,再比如她这具身体是府中唯一的小姐,备受宠爱就算了,关键是人家还是个才女!
才女啊,让个才女扮纨绔或许还容易,让个纨绔扮才女……那不是分分钟露馅?!
只专注于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初初听到这消息时,便是趁着没人,抱着床柱狠狠地磕了会儿脑袋,一副恨不得磕死自己另寻个身体的架势。
然而小少爷到底惜命,焉知这回磕死了自己,还有没有下一回借尸还魂的机会?
于是没奈何,秦易到底还是放弃了这极度危险的想法,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份,被人当做妖魔鬼怪烧了,她也只能装虚弱,装晕倒,尽量少说少做少与人接触。
如此三天时间过去,秦易借着装晕的时候偷听到了不少消息,心里多少有了些底,也终于躺不下去了,便是假装恢复,幽幽醒转了。
心涟和心漪自是守在她身边的,见她醒来具是欢喜,只是心漪更单纯些,立时便上前嘘寒问暖,心涟却还没有打消之前的怀疑,虽是上前,却仍有观望之态。
秦易自然察觉了这些,不过这一回她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断不会重蹈覆辙。因此她努力摆出了最柔弱的姿态,缓缓开口说道:“心漪,放心吧,我没事了,就是头还有些晕。”
这话也不作假,纯粹是睡太久了头晕,不仅头晕,还腰酸背痛!
然而心涟和心漪闻言表情却是古怪,好半晌心漪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真的没事?怎么这语调……怪怪的?”
所谓怪,就是太假太装,不仅语调,神情亦如是。
秦易闻言顿时一噎,只觉得脑门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天知道她多努力才装出的这幅柔弱姿态,竟还遭了嫌弃?小爷分分钟爆粗口你们信不信?!
心涟和心漪信不信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秦易不可能真的爆粗口。所以她只能暗自磨了磨牙,然后抬手扶着额头做虚弱状:“没事,大概是刚醒过来,一会儿就好了。”
心漪信了,不是信秦易,而是无条件的相信文璟晗,所以她只是颇为忧心的看了看秦易,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姐您还是再躺下休息休息吧,别勉强自己。”
“……”勉强个鬼,休息个鬼,小爷就是躺不住了才醒来的啊!
秦易觉得心塞塞的,可是装晕逃避了三天,眼前的一切终归还是要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正经是补更的,晚上会有二更掉落,如无意外,大小姐和小少爷要见面了
PS:新坑惯例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啊~
第9章 高墙之上
快马加鞭,风餐露宿,赶路的辛苦是大小姐从未体会过的,但只要心有坚持,千里之遥的京城似乎也并不那么遥远了。
小半个月过去,文璟晗一行人终于顶着暑热踏入了繁华的京师。
秦安已经不想再问他家小少爷这般赶路为何了,车夫和几个护卫的家丁更问不着,只这一路舟车劳顿,眼下终于到了京城,他们只想寻个地方安置下来,好好歇上一天。
文家是书香传家,秦家却是世代商贾,论身份地位莫说十个,就是一百个秦家捆在一块儿也是比不上文家的。但是要论有钱,世代清流的文家却还真比不得秦家。
小少爷要出远门,虽然是瞒着夫人偷跑的,但秦安也从秦家账房处支了足够的银钱。只是这一路行得匆忙,别提游山玩水的享受了,就连好好吃顿饭休息一番也是难得。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少爷也没再急着折腾,手里不差钱的秦安便是再不愿意委屈,当即便寻人打听了京城最好的酒楼而去。
马蹄“哒哒”的踏在铺着青石板的大道上,马车中的文璟晗抬手掀开了车帘一角,入目的正是京中最繁华热闹的朱雀大道。
她性子喜静,其实不大爱出门,但此刻看见这熟悉的街市,文璟晗心中竟也有了些许怅然和眷恋。当然,更有浓浓的归心,只是眼下时候未到,只能再等等。
马车最终停在了京城最有名的兴源楼前,秦安熟门熟路的跑在前面安排好了一切。
而后一行人入住其间,洗去风尘,换上华服,等到文璟晗再次出现在兴源楼大堂中用膳时,已经恢复了原本那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酒楼中的小二总有一双利眼,一见文璟晗的模样气度便是眼前一亮,当即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公子可是要用膳?楼上还有雅间空着。”
文璟晗本意是在大堂中用膳的,倒不是她喜欢这热闹,只是初来乍到,她想在这人多嘴杂的地方听一听,看看有没有文府的消息传出来。不过眼下有这小二主动凑了上来,秦安暂时也没跟在身边,她便改了主意,从善如流的跟着小二去了雅间。
这世上再没有比银子更招人喜欢的东西了,所以当文璟晗取出一角碎银在小二眼前晃了晃,便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那小二都能答出个子丑寅卯来。
文璟晗却只淡淡的问道:“我离京一月有余,不知京中近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二盯着银子,脸上的笑容已是越发的灿烂了,等到文璟晗抬手将那碎银放在桌面上往他面前一推,这成天混迹在各色人群中的小二的嘴便是立刻被撬开了。
他也聪明,看文璟晗这模样也不像是爱听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便是道:“回公子的话,这一月京中是发生了些大事。文丞相上月告老还乡了,周尚书月初的时候被查出了贪墨,何侍郎便顶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前两日齐御史好似又参了鸿胪寺卿……”
林林总总,小二说了不少,虽然除了头一句提到的文丞相之外,其余人和事都与文璟晗无关,但听完之后文璟晗还是忍不住心头震动。
与寻常那些养在深闺只识风月的闺秀不同,文璟晗勤学好问,文丞相待她也与两个儿子一般,毫无偏颇。父子三人议事时并不会刻意避开文璟晗,所以文璟晗对朝中之事亦是知道许多。
如小二方才提起的那些人,文璟晗便都知道,她心中的震动并不仅仅因为这些人接连出事,更是因为朝中的动荡居然来得这般快!
少帝亲政之后果然是迫不及待的揽权了,还好她爹急流勇退抽身及时。只是有了她那一场意外,文家似乎还未能离京呢,至少她在路上不曾听说过有文家归乡的车队行过。
念及此,文璟晗便主动问道:“你说文丞相告老还乡了,如今他可是已经离京了?”
因为之前是自己提起的,小二便也没多想,当即答道:“这倒不曾。听闻是文小姐在武英侯府出了意外,行程被耽搁了,至今未能成行呢。”
文璟晗闻言,心道一声果然,不过转瞬就又察觉了些许不妥。
心跳不自觉的加速,文璟晗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面上却还努力装作无事:“文小姐出了何事?可是有什么不测?!”
小二闻言却是被吓了一跳,随即理所当然的反驳道:“自然没有。不过那等高门大户里的事,小人这等身份也是没法儿知道的。就是听说文小姐在武英侯府落了水,之后便是病了,至于病得如何小人便是不知了,但文小姐定还是好好的,文府也没有什么动静。”
这话说得肯定,因为文家若是真有了丧事,府外定是要挂上白幡的,不可能悄无声息。
文璟晗听完,心跳便是更快了几分,一双唇也抿得死紧。虽然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或许,她的身体没有死,她还能回去呢?
不行,她不能再等了,她要回家去看看!
文丞相已经辞官,但这不代表文家在京城的地位有所改变。毕竟是三朝元老辅政大臣,又是在少帝亲政后二话不说就还权与帝的人,于情于理,皇帝对文丞相也是礼遇非常的。
皇帝的态度代表着一切,所以文丞相的急流勇退并不代表着文家的没落。相反,他的退让足以让皇帝领情,也足够为他那两个尚在朝中的儿子铺路,两人今后只要不犯大错,注定前程似锦。
这样的文家,哪怕本身并不张扬,一个外人想要入府拜访,显然并非易事。更何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那名帖就算送了,文家的门房也规规矩矩的接了,也注定不会送到主人的手中。
文璟晗目前面临的正是这般的窘境。她不可能说自己是文璟晗,可若是报出秦易的名字,文家上下谁认识她啊,又有谁有那空闲见这无名小卒?!
于是站在文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之前,文璟晗为难了,也抑郁了,这种抑郁就叫做有家不能回!
在府门外足足站了半刻钟,文璟晗终是幽幽一叹,抬步离开了。但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她也不想就这么回兴源楼去,便是绕着文府的外墙慢慢的走着,也思量着对策。
曾经的文璟晗在这府中住了二十年,但日日身在其中,却是从未在意过这府邸的模样,哪怕是要走了,也没想过要仔细看看。府中尚且如此,一墙之隔的府外就更不必说了,如今换个身份再绕着围墙走上一圈儿,文璟晗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在心头。
终于,文璟晗走到了距离自己墨韵阁最近的一面围墙后面,她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墙内的一株梧桐。那梧桐便是种在墨韵阁内的,也不知长了多少年岁,寻常文璟晗待在书房里,推开窗户边能看见,岂料如今再见,竟是要隔着一堵高墙了。
文璟晗正看着那梧桐惆怅,却不料那墙头上突然冒出个黑黝黝的脑袋来。对方也没看她,只时不时的回头向着墙内张望,大抵没发现什么,便是吭哧吭哧的爬上了围墙。
下一瞬,文璟晗看见了墙头上那人的真容,十分熟悉的一张脸,却是万分陌生的神态……
作者有话要说: 文小姐(表情空白):我大概是……没有睡醒?!
PS:说好的二更送上,大家的花花也给力一点啊~
第10章 如此初遇
被明熙郡主推下水榭时,文璟晗强自镇定。在陌生的环境乃至于陌生的身体里醒来时,文璟晗勉力自持。至家门而不得入那一刻,文璟晗仍未灰心……
可在这一刻,看见那熟练的翻上墙头,骑坐在高墙之上的人时,文小姐只觉得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一声“你是谁”的质问已经到了嘴边,但过分的理智终究是将这句话堵在了文璟晗嘴里。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又该如何质问。须知隔墙有耳,焉知一些话会不会被有心人听去?
文璟晗正拧了眉强自忍耐。下一刻,墙头上的人终于将视线从墙内移到了墙外,也将一张脸彻彻底底的暴露在了墙外之人的眼中。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浅蓝长裙,柳眉杏目,面容姣好,眉宇间原本是透着一股浅淡的书卷气。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芯子已经换了,原本的气质也随之淡去,浅淡变得鲜活,从容变成洒脱,仿佛一瞬间就从文家那清高自持的才女,变成了邻家娇蛮的女孩儿。
四目相对,文璟晗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显然,在文璟晗看见秦易的时候,正翻坐在墙头上的秦易也将她看了个分明。四目相对的瞬间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种惊吓,而秦易的惊吓比起文璟晗的自持来,显得更为直观。
文璟晗的身体不比秦易,虽然两人都是女子,但秦易自幼便被扮作男儿,家中对她约束也小,于是从小便是跟一群男孩儿混在一处。斗鸡走狗自然不在话下,但郊游狩猎,骑马射箭这些她也是全学了的,身体自是比寻常女子强健许多。反观文璟晗,那便是养在深闺的一朵娇花……
而此刻,纨绔小少爷正用着那娇花一般柔弱的身体翻墙,而且还在翻到一半时受到了惊吓,结果几乎是不言而喻的——秦易惊吓之余手上一滑,整个人便失手的从墙上跌落了下来!
那一瞬,墙上墙下,两个人都吓得白了脸色。
在身体失重的瞬间秦易已经闭上了眼睛,心里直呼“晦气”和“要完”,文璟晗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从墙上摔下来摔死。哪怕她心里还有万千疑惑未解,在这一刻,文璟晗也是下意识的伸出了双手迎向前。
文家的围墙不算很高,却也绝不算低,一个大活人从墙上摔下来,力道可想而知。
文璟晗伸出了双手,也确确实实是将人接住了,但那一刻她却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了胸口,双手几乎接不住,脚下更是立足不稳。
没有悬念的,文璟晗跌倒在了地上,墙上坠落的那人则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她身上……
文小姐从来没觉得自己胖,她的身姿向来纤细婀娜,为众人称道。然而当她被“自己”结结实实压倒在地的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有多重,所谓的纤细婀娜都是骗人的吧?!
这边厢,文璟晗已经被压得喘不上气,要开始怀疑人生了,那边秦易却是更早回过了神。毕竟是被人接住了,跌倒还有人肉垫子挡在下面,她自是无碍的。
小少爷抬手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的失手颇觉羞赧,正想起身让开,一瞥眼间却又看见了那张熟悉入骨的俊脸——能不熟悉吗,她对着镜子看了十七年的脸,原以为已经消失在这世间的脸,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
又回忆起了之前一刻在墙头上的惊吓,秦易刚刚抬起的身子顿时一沉,屁股一移,果断的跨坐在了文璟晗的肚子上,将人压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文小姐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真的,比起当日在武英侯府落水更狼狈。又或者,已经不止是狼狈了,更是难堪。她强提着一口气,看向了那个坐在她肚子上的人:“你,下去!”
秦易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却也不是无缘无故来占文璟晗的便宜,只是乍然看到这张脸,她也想要质问对方。只是话还未出口,倒被对方抢了先,而且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秦易却被呵斥得心里莫名发虚,竟是先生了怯意。
然而也只是一瞬,秦易就又为自己壮了胆气——小爷可是洛城一霸,哪里容得你先发威?!
这样一想,秦易便是牢牢的压坐在文璟晗身上,半点儿地方也没挪,张口便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说完又问:“还有,你是谁,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
秦易还算有些脑子,此刻虽是惊疑不定,但这一番话问出口,至少明面上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明面之外的事,她心里清楚,这个抢了她身子,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应当也明白。
文璟晗当然明白,不过事到如今,她再好的脾气教养也没了。
抬手一把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文璟晗看着秦易冷冷的道:“交代?难道不该是你与我交代吗?!”
秦易忘记了自己眼下的身体还是一朵娇花,文璟晗虽然下手有分寸,却也是轻而易举的就将她给推开了。她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对面那人施施然站起身,抬手拂去身上沾染的尘土,继而双手一负,冷冷淡淡的向她看来,气势瞬间就被碾压了个彻底。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秦易仰头看着文璟晗,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是文璟晗!”
文璟晗这时候也理出了些思绪,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这匪夷所思的事却是她亲身体会的,因此也没什么不能接受。于是眼眸微抬,冷淡道:“秦少爷,幸会。”
话音一落,某些事便已经明了,两人心中的震动自不必提。
半晌,文璟晗到底是教养风度不俗,主动上前对着跌坐在地的秦易伸出了手:“先起来吧。”
秦易抬头,静静地看了文璟晗半晌,却是没有伸手。她就那样盘腿坐在了地上,虽然气质形象与一身的装扮全然不搭,却是神态自若的扬眉对文璟晗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不过你既然来了,难道不该对眼下的情况给个解释吗?”
文璟晗闻言收回了伸出的手,神色间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淡淡的往墙上一瞥,说道:“眼下这情况,难道不该是你先与我解释吗?”
这说的,便是翻墙了,秦易的神色间也随之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初次见面,投怀送抱,就是这抱得有点儿重,文小姐表示有些承受不来
PS:O(∩_∩)O谢谢管弦呕哑和孤林居士的地雷支持~
第11章 离家出走
秦易为什么会突然翻墙而出,自然是因为她在文家待不下去了。
就如之前所想,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女想要假扮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虽然麻烦,却非难事。但相反的,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想要假扮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女,那便是毫无可能了。
十二天了,自秦易终于躺不下去,装作醒来已经十二天了,虽然她尽力适应,也少说少错,但在文家她也是真待不下去了。不说对于周遭人和事的陌生,也不提身份转变后带来的各种不习惯,她连从未尝试过的裙子都穿了,可是文家她是真待不下去啊!
沉默了片刻,秦易终于还是撇撇嘴,挤出了一句:“有个叫莫绍轩的人,送了封信来。”
具体的秦易没再说下去,不过文璟晗却是秒懂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所谓莫绍轩,正是新科的状元郎,当初被小皇帝点中之后就让文丞相给拉回家里相看了。然而文小姐并不想嫁人,于是便是十分犀利的将人给打发走了。谁曾想莫绍轩当日是掩面而走了,心里却是真喜欢上了这位言辞犀利又见解独到的闺秀。
莫绍轩不是孟浪的人,他称得上君子二字,所以也未曾做出什么逾越之事。只是借着讨教学问的名头,时不时的就会给文璟晗写两封信,信中所书也确实是讨教,诗词歌赋,经意史籍无所不包。而且信都是经过文丞相亦或者文家两位兄长的手,更没了私相授受之嫌。
如此一来二去,两人多少也算有了些交情,可谓君子之交。不过文夫人暗地里指望的日久生情什么的,在文璟晗这里是没戏的。
此刻文璟晗一听秦易的话便是明白了,莫绍轩定是又要与她讨教什么,然而秦易这个不学无术的,估摸着是不知道怎么回信了。偏莫绍轩的信还是父兄传的,到时候也要交与父兄传回去,万一被文家人看见了她狗屁不通的回复,又该如何收场?
秦易在文家这些日子过得,真是如履薄冰,自觉已是心力交瘁了。
眼看着秦易蔫头耷脑的坐在地上,文璟晗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好半晌才开口说道:“信呢,你可是带出来了?我替你回复了吧。”
秦易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却是嘟囔道:“什么替我回复,明明本就是送给你的信!”
文璟晗听见了,可眼下这般情形她又能说什么?只好再次上前冲着秦易伸出了手:“行了,总在地上坐着像什么样,还是先起来吧。”
说实话,文璟晗是个好脾气的人,秦易从一开始就态度不佳,她也不曾放在心里。除了之前忍不住将人从身上推开那一回,所言所行倒真有一股从容君子之风。
对着这样一个人,秦易觉得自己有些发不起脾气,可她心里还是觉得委屈。她就喝了点儿酒,本是睡一觉的事,好端端的怎就落到如此田地了?!
大抵是因为这那么点儿怨怼,秦易这回没有拒绝文璟晗伸过来的手,只是在抬手搭上之后,自己借力起身的同时却是狠狠地将文璟晗拉了一把——既然发不出脾气,那就干脆来点儿小报复,让眼前这风姿翩然的人再跌一跤,狼狈狼狈!
可惜,文璟晗与秦安朝夕相处了十余日,哪怕她什么也没主动问过,却也从一些相处的细枝末节中推断出了秦易的为人。
见着秦易那眼珠子一转,文璟晗心里就有了防备,脚下自然站得极稳。再加上文小姐原本那娇花体质,秦易的那点儿小报复自然也就无法成事了,反而被文璟晗一把拉得站了起来。
对此,秦易又不满的嘟囔了几句,不过面对文璟晗又用着对方的身子,一些不雅的词汇也是难以出口。她随手拍了拍长裙上沾染的尘土,终于正经了些:“信我没带出来,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你来了,我也在这里了,我们是不是该说说正事了。”
说这话时,秦易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下,同时挤眉弄眼的,意思不言而喻。
文璟晗一听也正了神色,其余的事暂且放在一旁,她问:“你知道怎么换回来?!”
秦易听到这话便是一噎,随即恼怒道:“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喝了点儿酒,谁知道好端端的睡一觉就能把自己睡成旁人了。”
文璟晗闻言哭笑不得,却也幽幽解释了一句:“你不是睡一觉,是醉酒之后跌破了脑袋。”
秦易听得一愣,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头,有些不可思议:“诶,我跌破了脑袋?那些家丁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多人跟着,居然让我跌倒了?!”
文璟晗亦不知前事,现在也不必深究,她只道:“我是落了水,你是摔了头,说不得当时都是命悬一线……不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眼下这般模样,我不清楚。”
秦易闻言有些泄气,她去过墨韵阁那已经被搬空了大半的书房,知道文璟晗学识渊博。说实话,她虽是纨绔也不爱读书,但对于这种真正腹有诗书之人还是钦佩的。或许也正因如此,在发生了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后,她见着文璟晗也没大发脾气,至多有些小委屈和小埋怨。
“你读过那般多的书,难道就没见过类似的吗?”秦易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文璟晗目光幽幽的看着她,竟也点头道:“是看到过。”
秦易眼睛顿时一亮,满怀希望:“诶?”
文璟晗收回了目光,淡淡的接了下去:“话本里。”
“……”话本里的事能当真吗?还有文小姐,你这般高雅之人,居然也看话本?!
秦易再次泄气,不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话本最后结局如何?两人换回去了吗?”
文璟晗也不知好端端的怎就与秦易讨论起话本了,不过还是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不,她们没有换回去,而是各自遇到了良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易一听,脑海里下意识的就浮现起了她那群狐朋狗友们,谈论起家里妻妾时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打了个哆嗦,仿佛立刻就要被逼婚般,忙摇头道:“胡说八道,小爷才不要嫁人呢!”
文璟晗见状倒是笑了——很好,她们目前至少达成了一项共识,那就是文家大小姐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嫁人的!
然而还没等文璟晗唇角的弧度彻底扬起,秦易便又接了一句:“这文家我是真待不下去了,反正现在也翻墙出来了,文璟晗,我干脆跟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囧):怎么有一种即将拐带自己私奔的既视感……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2章 馊主意
秦易不喜欢待在文家是正常的事,就如文璟晗也不那么喜欢待在秦家。无关乎文家又或者秦家好与不好,只是生长在不同环境之中的两个人,冷不丁交换了身份,面对着全然陌生的一切,那种不适和无措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在文璟晗看来,生而为人,便是少不了一份责任。做文家小姐有文家小姐的责任,做秦家少爷也有秦家少爷的责任,哪怕眼下的一切都很荒诞,她们也担负起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易的那句“跟你走”却并不是征询,而是宣告,所以她说完这句之后扭头四顾一番,待到辨清了方向后,抬步便欲离开。
文璟晗却不能就这样放她走了,也顾不得礼仪,忙紧走两步挡在了秦易身前:“你不能走。”
秦易本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对文璟晗态度好,也不过是对她的才学有些钦佩,继而产生了些许好感。此刻被拦了路,又被否决了提议,小少爷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做什么,与你何干,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
文璟晗倒不动怒,只平静的道:“我是文璟晗。”说完一顿,又指了指秦易道:“而现在,文璟晗是你。”
这话听起来很怪异,但其中深意两人也是心知肚明。秦易知道文璟晗的意思,但她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只目光在文璟晗身上上下一扫,继而冷笑道:“你还是秦易呢。洛城的秦易,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出现在了京城,还来到这文府之外?!”
文璟晗指责秦易不该顶着她的身份为所欲为,但事实上首先坏了“规矩”的却是她自己——洛城的纨绔少爷,是不该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的。
理亏吗?或许是有些的,毕竟从醒来开始,文璟晗也没费心融入秦易的身份,眼下似乎没有立场质疑秦易的决定。可是要带着这个人走,真的很不妥!
剑眉微蹙,文璟晗的语调依然平静:“你不能跟着我走,你也走不掉。”说完不等秦易发脾气,便是解释道:“你或许不明白文小姐失踪后会如何,但我可以告诉你。京兆府是文家的门生,骁骑卫统领是文家的姻亲,如果你现在不见了,明天京城的城门都不会开!”
秦易果然被唬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又不信了,便是一瞪眼道:“文璟晗,你这是吓唬谁呢?!丞相又怎么样?达官显贵又怎么样?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皇帝才是最大的,你就一个深闺小姐,失个踪还能让京城城门都关了,骗谁呢?!”
文璟晗也不与秦易解释文家和少帝之间的纠葛,有文丞相的急流勇退在前,若真出了那等事,那位尚不算糊涂的小皇帝定是很乐意将城门关上个一天半天的。权当是卖文丞相个面子,同时也可以进一步安抚朝中文家一系的势力,更利于他收拢权力。
商户出身的秦易不会明白这些,所以文璟晗也不解释更多,只目光幽沉的看着她。
有些人天生就有一股气场,使人信服,文璟晗身上似乎就有这样一种力量。被她这般看着,刚才还理直气壮的秦易突然就有些虚了,却仍旧嘴硬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城,我还不信离了这京城,你爹他们能下海捕文书来抓你!”
文璟晗听了简直无言以对,也有些恼了对方的胡搅蛮缠,便是道:“那之后呢?你逃出了文家,逃出了京城,将来又当如何?”
秦易闻言,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天高任鸟飞,怎么高兴怎么过了。”
文璟晗对于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只幽幽问道:“你能养活自己?”
这话音一落,秦易便是倏地转过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用了我的身子,占了我的身份,难道还想抢我的家产不成?!文家大小姐也是这等厚颜无耻,见钱眼开之辈吗?!”
文璟晗头疼,她觉得自己有些说不过这个纨绔子弟了。虽然明知不妥,但对方的话其实也没错,秦家的一切本就是秦易的,她无意去争,可眼下这情形……
似乎发现了文璟晗的词穷,秦易的嘴角偷偷翘了起来,眼中也有些得意洋洋——她可是听说了,这文小姐嘴皮子功夫利索着呢,曾经两个状元都被她说跑了,没想到竟是栽在了自己手里。这岂不是说,她比那两个状元郎还要厉害?!
岂不知,文璟晗与状元郎们谈的是诗词曲赋,是政治见解,何曾磨过这种嘴皮子。
好在秦易也是个知道见好就收的人,眼下她们二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蹦跶不出去。惹恼了文璟晗并不是个好的选择,秦易也不愿意自讨没趣,便是放缓了态度,说道:“好了,我们也别一直站在这儿了,换个地方,说正事去。”
文璟晗无奈,不过两人如今这身份,见面也是不易。虽然不能让秦易真跟着自己走了,但她们也确实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谈一谈正事。
只是离开一小段时间的话,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文璟晗没有带秦易回兴源楼,毕竟那里生意太好太热闹,到时候人多眼杂的,说不得就有认得她的人,再闹出一场风波就麻烦了。
两人寻了家清幽的茶馆入内,又要了个封闭的包厢,这才能真正安心的谈正事。
茶香悠然,文璟晗亲自提起茶壶先给秦易倒了杯茶,然后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悠悠的茶香似乎能够安抚人焦躁的心情,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微苦回甘的滋味儿算不上绝佳,却也还不错。
秦易显然没有文璟晗那品茶的雅兴,她没有饮茶,只蹙着眉道:“好了,我们说正事吧。”
在文府围墙外的对话,大多模棱两可,因为隔墙有耳,两人就算是争执,也不可能将身份互换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挂在口边。
“啪”的一声轻响,文璟晗手中的茶盏被放在了桌案上,她垂眸看了一眼盏中清澈的茶水,开口时也是开门见山:“你做不了文璟晗,我也不想做秦易,我们还是得换回来。”
这句话显然是共识,文璟晗不适应秦少爷的身份,秦易更做不了文家大小姐。
秦易果然点头,她想了想,说道:“你之前就说过,你是落了水,我是跌破了头,我们当时可能都是命悬一线。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换了身体,但是不是再来一回,我们就能换回去了?”
这个提议让文璟晗指尖一颤,便是道:“你也知那是命悬一线,若是再来一回,我们没能换回身体,也没能被救回来,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不就是一命呜呼了吗!
秦易也不是那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她也很惜命的,所以便是缩了缩脖子。不过再想了想,她又提议道:“你不是说你是落水差点儿淹死吗?那你再跳一回水,我水性很好的,到时候就在旁边看着,等你淹得半死了,我再把你捞起来就是了。”
“……”这都什么馊主意?!
如果不是二十年来的教养已经刻入骨髓了,文小姐此刻能一口茶喷死她!
不过饶是气度极佳,文璟晗这会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瞥了秦易一眼,问道:“然后呢?你把我捞起来,自己再灌上几瓶酒,磕死在我旁边?!”
文璟晗的眼神很淡,但秦易被她这么一瞥,却是硬生生的打了个哆嗦。然后她脑补了一下具体画面,心里突然间就又冒出了个念头——如果事情的发展真那样了,她们俩作死死在了一处,在旁人看来,会不会以为她俩是在殉情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易看着文璟晗的目光顿时就怪异了几分。
文璟晗若有所觉,然而没等她仔细去看秦易的神色,便听到包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茶馆的清幽被打破,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向着文璟晗她们所在的厢房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叹息):说正经事呢,就不能正经一点吗?心累!
秦易(状况外):我很正经了,还要正经什么,殉情吗?!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3章 小白脸
脚步声急促而来,在包厢里的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厢房的大门便是“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文璟晗抬眸一看,便见着门外站着几个护卫装扮的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她都认识,因为这一队人马正是文家的护卫队,而那领头的汉子便是文家护卫的头领文耀!
再见故人觉得惊喜?不不不,文璟晗看着眼前这些人,几乎眼前一黑。
果然,文璟晗刚在心里喊了一声“糟糕”,文耀便已经冲着护卫们一招手。然后众人一拥而上,根本不给文璟晗解释的机会,便是被按在桌子上拿下了。
秦易在旁都看呆了,文耀却是上前,到了秦易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话时声音竟还挺温和的,半点儿没有之前下令拿人时的凶悍:“小姐,老爷让我们来接您回府。”
“啊?哦,好。”小少爷被震慑住了,回应得格外乖巧。
文璟晗整张脸都被按在了桌面上,听到秦易开口之后便是闭上了眼睛,觉得这辈子大概都不会遇到比现在更糟糕的状况了——被自家护卫羁押就算了,就秦易这呆愣愣的回应,真不知道之前那十多天她是怎么混过去没被发现的?!
所幸,小少爷还有些良心,便是指着文璟晗问文耀道:“你们要拿她如何处置?”
文耀瞥了文璟晗一眼,秦少爷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再加上文璟晗本身的气质底蕴撑着,一眼看去倒并非什么奸险之徒。再加上文家眼下有意收敛,文耀倒也没打算将事情闹大,便是道:“老爷已经知道此事了,这位公子,且先跟我们回府去一趟吧。”
既然不是要动手,而是让文璟晗去见她爹,秦易觉得这并不什么大事,便也放心的不再多问了。倒是文璟晗听到这话一愣,明明与家人只是半月未见而已,此刻心中竟是生出了些恍如隔世之感。
文耀都如此说了,押着文璟晗的护卫便也客气了些,他们松开了手,却不曾退去。
文璟晗已然回神,她虽换了身份,却也不惧与父亲一见,便是直起身子又理了理衣裳,然后气度从容的开口说道:“既如此,在下便随各位去府上拜访一番,还请各位带路。”
文丞相并非那等得势便猖狂的人,否则文家不会有今日这般的局面。所谓上行下效,主人都是如此,文府的下人自然也是一般。文耀的眼力更是不错,眼见着文璟晗这般气度,心里对她倒是看重了两分,便是伸手一引道:“那公子,这边请。”
文璟晗冲他略一点头,便是迈步走出了包厢,言行举止,倒都一派大家风度。
秦易看看文璟晗又看看那一群彪悍的护卫,默默迈步跟上了文璟晗,岂料刚走没几步,突然就听到旁侧文璟晗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走慢一点。”
这话没头没尾,说得莫名其妙,秦易一时间有些懵,扭头看去,却见文璟晗的目光正瞥过她的脚下。虽然那目光淡淡的,似乎什么深意也没有,可秦易就是从中看出了些许嫌弃!
至于嫌弃什么?秦易在文家待了这小半个月,也是秒懂的——她走路步子迈得太大,连裙摆都时常被踢起来,那“豪放”的动作,哪有半点儿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秦易虽是女子,却是从小就被当做男儿教养的,她不仅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就连女儿家的模样也没有!也是因此,她在文家这小半个月显得格外艰难,生活环境的变化,贴身之人的陌生防备都不提了,只是偷偷摸摸的模仿心涟心漪的言行举止就要了她半条命。
眼下文璟晗还嫌弃她?小少爷几乎气炸了肺,如果不是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卫的话,她肯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就此与文璟晗分道扬镳!
可惜,这些也只能想想罢了,只要她一日没离开文家,她便要做一日的文璟晗。嘴上叫嚣得再厉害,心里再憋屈,小少爷到底还是听了文璟晗的话,乖乖将步子放得缓了些。
文璟晗眼角余光瞥见了,眼中顿时柔和了许多,嘴角微扬的同时,脚下也随之放慢了些许。
……
文丞相虽然已经告老,但年纪其实并不算太大,如今不过是天命之年,除了两鬓有些斑白,看上去几乎不显老态。而且久居高位之人,必定有着寻常人没有的气势。
在文璟晗心里,文丞相其实是个慈父,对她尤其疼宠。就连文夫人也说过她不该太过好强,以至于眼高于顶至今待字闺中,但文丞相却是从未有过埋怨。他觉得,自家女儿配得上最好的儿郎,他寻回来的那些俊杰没被文璟晗看上,只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
犹记得半个月前,文丞相还拿文璟晗打趣,说等她们一家回了洛城,文璟晗再进祖宅里的藏书楼看两年书,这天下间的男儿只怕都入不得她的眼了,这辈子就要与书过了。
当时,文璟晗浅笑不语,文夫人气得直拿眼瞪着父女二人,却是一派温情脉脉。然而不过半月,往日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父女再见时,她竟已不是她了!
文丞相对于独女自然宠爱,甚至因为文璟晗敏而好学,更多了几分看重。但无论如何,文家人不信鬼神之说,文丞相更不可能透过这陌生的皮相,看到内里属于文璟晗的魂魄。
眼下在文丞相眼中,面前这个小白脸就是拐了他女儿爬墙出府的罪魁祸首。而这天下间,越是疼爱女儿的父亲,见着了拐走自家女儿的臭小子,便越是不顺眼!如今的文丞相差不多便是这般的心态,于是从文璟晗踏进门槛开始,他就已经在心里挑剔起来了。
文璟晗却还未意识到这一点,见着父亲,她心里更多的还是激动。可文璟晗也清楚,她爹能当丞相,能做辅政大臣,其实也是观察入微的老狐狸一只,便只得强行按捺住了心情,转而规规矩矩的冲着文丞相长揖一礼,说道:“晚生秦易,见过文大人。”
文丞相已经眯着眼睛挑剔了半晌,奈何文璟晗的规矩礼仪都是文夫人手把手教的,再加上对长辈们言行的耳濡目染,要从她的言行中挑出问题来,却是太难——想当初文璟晗屡屡拒婚,京中传出了她眼高于顶的名声,也不知多少人想从她身上挑毛病,结果还不是铩羽而归。
此刻的文丞相亦是如此,挑不出毛病的他心里直犯嘀咕。但嘀咕归嘀咕,不得不说,文璟晗这般礼仪气度,还是很入文丞相眼的。就如那莫绍轩一般,进退有度,君子之风,便恰好合了文丞相的意,若非如此,他的书信哪里就能送到文璟晗手中了?!
对眼前之人多少生出了些好感,文丞相外放的慑人气势却并没有丝毫收敛,他就那般抬眼盯着文璟晗看了好一阵。奈何文小姐只把眼前之人当亲爹慈父,自然不会心生畏惧,所以观察过一阵之后,文丞相也就放弃了吓唬人,主动开口问道:“你叫秦易?”
文璟晗也不在意她爹问些废话,相反更愿意与他多待一会儿,便是恭敬回道:“是,晚辈秦易,洛城人士,初至京城。”
听到洛城二字,文丞相的的眉梢略微动了动,继而又恢复了不动声色的模样,继续问道:“你既是初至京城,如何又与小女认识的?”
文璟晗听到这问题倒是迟疑了一瞬,她也不敢在文丞相面前说谎,只怕临时起意的谎言错漏太多。于是只得半真半假的说道:“晚辈今日恰巧从文府外路过,巧遇了文小姐,与之相谈甚欢,这才邀了文小姐往茶楼小叙。”
文丞相这时候却是已经知道秦易做的好事了,文家的护卫之所以能那么快寻到人,也是先在那高墙下寻见了搭起的梯子——秦少爷表示,这不怪她,实在是文小姐这身子身娇体弱的,不搭梯子爬不上围墙啊——继而才寻了人打听到大小姐是跟着个公子哥走了。
说实话,文丞相压根无法想象文璟晗会翻墙,而且她本也不用翻墙的,只要说一声,府中从不禁她外出!不过这些话对着眼前的“外人”自不必提,文丞相依然一脸的气定神闲,只问道:“你与小女相谈甚欢?那不知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文璟晗隐约觉得,她爹这语气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吹胡子瞪眼):奇什么怪,闺女都被人拐跑了,我还不能审问审问拐人的臭小子了?!
文璟晗(……):心累!
PS:昨晚有些着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多睡了一会儿,所以……好吧,我承认,我拖延症又犯了,踩点儿更新
再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4章 哪家儿郎
文璟晗对于父亲自然是了解的,对于她自己更不必说,所以想要寻个说辞敷衍过去,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为何,她越说,文丞相的眼睛就越亮,而且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奇怪起来……
终于,文璟晗说不下去了,也觉得说得差不多了,便是开口道:“些许韶光,晚辈尚未与文小姐深谈,眼下也只说了这些。”说完又拱手行礼道:“知己难寻,晚辈与文小姐聊得一时投机,便枉顾礼仪,邀了文小姐往茶楼一叙,实在是孟浪了,还请大人恕罪。”
文丞相做了大半辈子的官,但说到底,骨子里却还有着文人特有的脾性。
就如文璟晗所言,知己难寻,文丞相也一直觉得自己寻回家的那些俊杰之所以入不得女儿的眼,除了不够优秀之外,也有话不投机的原因在。之前文璟晗的一番论调他就觉得会合女儿心意,眼下说得也是合情合理,心头的那点儿恼怒也就渐渐地散了。
少了许多敌意,父女俩接下来的谈话变得更为顺畅。除了换身的秘密之外,文璟晗对着自家亲爹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甚至因为身份改变的缘故,曾经许多不方便说的观点眼下她也能一吐为快,渐渐的便是与文丞相聊得十分投机。
直到许久之后,文丞相看着文璟晗的眼神变得满是赞许,然后突兀的问道:“小郎自洛城来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秦易尚未及冠,又无长辈相赐,如今自是无字的,文丞相能称一声“小郎”,显然已经表示出了足够的亲近。只是文璟晗听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这问题来得突兀,便是斟酌了答道:“并无。晚辈只是偶然来京游玩一番罢了,过些时日便要回洛城了。”
文璟晗来时并未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她只以为自己已经身故,便想回京来看看父母可还安好,谁料竟会遇上如今这般匪夷所思之事。不过无论如何,过段时间她还是会回洛城的,文家这边,既然“文璟晗”已经无碍,大抵在京城也待不久了。
文丞相闻言也没说什么,他不动声色的将文璟晗上下打量了一番——无论是衣着装扮,还是谈吐举止,文丞相断定文璟晗出身不俗,心里便是更满意了几分。
文璟晗对此并非一无所觉,不过她心中坦荡,自然也不怕文丞相的打量。
片刻之后,文丞相抬手捋了捋胡须,便是笑道:“那正巧,老夫如今也已经辞官了,过些时日便要回洛城祖宅,来日小郎或许还能来我府中做客。”
文璟晗隐约觉出了些不对来,因为她爹根本不是这般热情的人,至少对外人不是。不过质疑什么的,自然也是不合时宜的,文璟晗便是从善如流的客套道:“那是晚辈的荣幸,等到大人回乡,晚辈定当再次登门拜访。”
至此,两人的话题方向渐渐的变了,文丞相不再问诗词曲赋时事政务之类的正经话题,他开始旁敲侧击文璟晗的家庭问题。
在文丞相问及秦易家中有何亲眷时,文璟晗尚无所觉,她回想了一下在秦家几日观察所得,便是答了:“晚辈父亲早逝,亦无兄弟姊妹,如今家中尚有寡母。”
文丞相听后没什么表示,只抬手捋了捋胡须,却是接着说道:“我观小郎似乎尚未成婚?不知家中可有为你定下婚事?”
这话题便是敏感了,哪怕文璟晗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也在一瞬间意识到了文丞相之前的态度为何这般奇怪——那话语,那神态,分明是在相看女婿啊!
从来站在女儿的立场,拒绝爹娘胡乱牵线搭桥的文璟晗,在这一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再是和阿爹相谈甚欢,再是想看一看阿娘是否安好,再想和秦易商议对策,文璟晗在察觉到她爹乱点鸳鸯谱的意图之后,也是待不下去了。
文璟晗能不动声色的化解误会和文丞相侃侃而谈,自然也能不失礼仪的告辞离开。而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是果断的结束了话题,借故告辞了。
离开了文家,文璟晗走得不疾不徐,从容有度,直到拐过了街角,彻底离开了文府的视线范围,方才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原来在她的婚事上,不仅她娘,她爹也能做出这等拉郎配的事啊!
……
文璟晗应付起文丞相来还算轻松,虽然结果挺让她哭笑不得的。另一边秦易被护卫们送回府后,却是直接见到了文夫人。
身为丞相夫人,文夫人身上自有一种雍容的气度,又有一种威严的气势。秦易面对她时,总是不自觉的提心吊胆,更无法像面对秦夫人时一般,使出撒娇耍赖的手段,于是相当无措。
文夫人自然是将秦易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便是忍不住生出怪异感来——说实话,自文璟晗落水醒来,发生的那些变化文夫人并非一无所觉,只不过她向来不信鬼神,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一场落水而已,自己的女儿就换了芯子!
盯着秦易看了片刻,文夫人便是心平气和的开口问道:“璟晗,你行事历来是自有分寸,我也从不拘着你。但今日这般,可是有些鲁莽了,其中情由,可否说与阿娘听听?”
和风软语的问话,仿佛眼前之人并未作出那等翻墙离家,还与陌生男子独处一室的荒唐事!如果是在刚换了身份时遇到这事儿,秦易都得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文璟晗的亲娘了。
可是见过文璟晗之后,秦易却也生不出什么怀疑来了,因为文璟晗就是那样一个让人放心信任的人。哪怕她做了荒唐事,说了荒唐话,身边之人的第一反应也是相信!
而现在,这种身边人对文璟晗的固有信任让秦易沾了光,她微蹙了眉头,故作为难道:“是有些情由,不过其中究竟有些不便宣诸于口,还请阿娘原谅。”
听她如此说,文夫人果然便不问了,只是叹口气,说道:“如此阿娘便不问了,不过你今日所为到底危险,将来定不能再这般莽撞了。”说完又特地补了一句:“你若是有事需得出府,带着心涟心漪便是,何须如此?!”
秦易听完一愣,她之所以翻墙逃跑,其实还是因为以前在洛城时,听那群狐朋狗友们闲侃听多了。在他们的口中,所谓的闺秀淑女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到头顶多出门上个香什么的,寻常想出门是千难万难,不知得耗费多少时间精力。
如果早知道带两个丫鬟就可以出门,秦易才不费那个心去找梯子爬墙呢!她真要逃,出去后寻个由头把两个丫鬟撇下就是了,那可比找梯子爬墙省事多了——小少爷为了寻那个梯子,足足在府中溜达了五天,文小姐的一双莲足都要被她走瘸了!
被狐朋狗友们无形中坑了一把的小少爷欲哭无泪,眼下却只得在心中暗自咒骂几句,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母女俩又闲聊了几句,文夫人可以看出秦易的心不在焉,偶尔还会答非所问。她心中虽然狐疑更甚,但也没多说什么,很快便是放秦易回去休息了。
秦易走后不久,文丞相便也来了,见着文夫人便问:“璟晗可有说什么?”
文夫人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未将女儿的异样说与丈夫,转而问道:“我听文耀说,璟晗是跟着个年轻公子走了,你见过那人,可看出了什么?”
提起披了外人壳子的亲闺女,文丞相倒是一如既往的欣赏,他笑道:“那少年人倒是不错,并非奸邪之徒,看着也是能与璟晗说到一处去的。”
文丞相身居高位多年,阅人无数,能得他一声称赞实属难得。更何况还提到了文璟晗满意,文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忙问:“那少年是哪家儿郎?”
为了文璟晗的婚事,做父母的也是操碎了心,文夫人一开口,文丞相又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更何况他自己也是起了些心思的。不过到底沉稳些,文丞相便是笑道:“夫人不必着急,那小郎并非京城人士,他是洛城人。等过些日子我们回了洛城,再让人好好打探一翻。”
文丞相既然已经起了使人打探的心思,自然也是看好了,再加上女儿也见过了对方,还跟着人走了,文夫人心里自然觉得这事儿有谱了。
既然如此,文夫人当即拍板决定道:“耽搁了这许久,咱们确实该启程回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此刻,文丞相(抚须而笑):小伙子不错,可以当我女婿啊。
回洛城后,文丞相(大惊失色):那传说中一无是处的纨绔是谁?我女婿?不可能!
PS:O(∩_∩)O谢谢陌阡云和ChinG的手榴弹~
第15章 隔日再见
文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之前文家的行程之所以一拖再拖,也是因为文璟晗落水后需要休养。如今女儿没事了,她既说了要启程回乡,整个文府自然也就跟着动了起来。
启程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后,秦易听到消息后激动不已。不是只有文璟晗惦记父母亲人的,她也想家了,也想她娘,想秦安,想宁秀,甚至是想她那“阴阳怪气”的表哥……
激动归激动,欣喜归欣喜,文家既然要启程回乡了,秦易自然也还记得要通知一下与她同病相怜的文大小姐——大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自然还是往一处蹦跶比较好。
文夫人并没有骗秦易,文小姐出门是不需要与谁请求报备的,只是带着心涟心漪两个丫鬟,又跟了几个家丁小厮同行,一行人便也毫无阻碍的出了门。
文府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车夫已经将车凳摆放好了。秦易尽量放缓脚步走了过去,到了马车下便是提起了一边裙摆,便是准备扶着车厢自己登车了。
心涟见了忙道:“小姐,奴婢扶您上车吧。”
秦易本已抬起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虽然直呼麻烦,面上却学着文璟晗的平静模样,施施然将手放到了心涟伸出的手上,然后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利登了车。
小少爷过了十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实在觉得这淑女闺秀不好当。可事已至此,她也见过文璟晗了,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存在,而对方对她也算是心存善意,她自然也不好太过败坏对方的名声。所以走路什么的,日常什么的,还是慢慢的学着改变吧。
只不过……真想快点换回来啊!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心塞塞的小少爷刚在马车内坐定,心涟和心漪也跟着登上了马车,分坐在了两侧。心涟沉稳些,此刻神色寻常,心漪却是活泼些,难得出门便是显得有些兴奋,看着秦易便问道:“小姐,今日咱们是要去何处啊?”
听到这个问题,心涟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关于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她也未曾全然放下,只不过文夫人不信,还训斥过她一回,她却是再也不敢与旁人说了。那些心思只能埋在心底,但好在眼前的“小姐”除了行事作风不同往日之外,倒也未有害人之举。
秦易听了心漪的问题却是一怔,她是想着要出来寻文璟晗的,可那日匆忙,两人只顾着谈眼下困境了,竟是忘了交流信息!
抿着唇思忖了片刻,秦易开口问道:“京城最好的酒楼是哪里?”
纨绔少爷虽然不学无术,但脑子还是好使的。文璟晗初到秦家,之前还发生过那样危险的事,自是不可能丢得下所有人自己跑来京城。她来了,肯定就带了秦安,而秦安的性子秦易也是知道的,再加上秦家不差钱,来了肯定就要住最好的酒楼。
文璟晗的两个丫鬟与她一般鲜少出门,对此也不十分清楚,问过外面驾车的车夫之后方得了结论:“小姐,是兴源楼。”
秦易便点点头道:“那便去兴源楼。”
两个丫鬟不敢问秦易为何要去兴源楼,或许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之后,她们心里多少也已经有了猜测。外面的车夫更直接,听到秦易的吩咐后便是二话不说,挥动了手中的长鞭。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马车渐渐驶离文府,往兴源楼而去。
……
昨日秦家一行人刚到京城,只是整理洗漱的功夫,一回头自家小少爷就不见了!
秦安和几个护卫急得不行,要知道,他们家那小少爷可是走到哪儿,祸就闯到哪儿。在洛城也就算了,毕竟秦家的根基在那里,家中又有钱,什么事都能设法摆平了。如今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云集之地,若是少爷再闯了祸……秦安想都不敢想。
所幸,傍晚前文璟晗就回去了,全须全尾,除了衣角和后摆脏了些,看上去像是跌了一跤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妥。
秦安大大的松了口气,迎上去便是问道:“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也不带几个人,吓死秦安了。”说完不等文璟晗回答,又无缝衔接的补了一句:“您没闯祸吧?”
文璟晗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不过今天已经见过了秦易本人,她之前的猜测也得到了大半的印证——初见后秦易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这个人太恣意了,也太自我了,不提其他,她那性子就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想必以前祸也没少闯。
对此,文璟晗并不喜欢,但也不会苛责什么,毕竟生长环境不同,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长成君子淑女。更何况秦易比她小了三岁,又一直被人庇护在羽翼之下,幼稚些也是正常的。
文璟晗心宽,眼下也已经接受了身份互换的事实,她冲着秦安摇头道:“无事,我只是出去走走罢了。”说完许是因为见到家中安好心情不错,竟还打趣了一句:“开口便问闯祸,你就不能盼你家少爷点儿好?”
秦安傻笑了两声,没敢接话,这件事便也糊弄了过去。
文璟晗其实还是幸运的,第一天在文府外溜达,就能巧遇翻墙离家的秦易,就能踏入文家见到父亲。如果不是秦易莽撞的想要逃走,她或许最后都不得其门而入。
然而一夜过去,文璟晗想了许多,却发现事情越发的棘手了——她原本只是想回京来看看父母的,若他们一切安好,她便也能接受眼前这个身份开始新的人生,然后在洛城默默的关注着他们。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面对两个人的未来……
能换回来最好不过,但若是不能,她就得为两人的将来做好打算了!
只一夜的时间,文璟晗自然还未理出头绪,她眼下的想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至少两人的秘密不能暴露,而她们也该为彼此适应身份做掩护。
因此,文璟晗今日一大早就写好了一封信。信是给莫绍轩的回信,她不知来信的内容,回信自然也就只能避开其他不谈,只是道了别,依旧一派君子之交淡如水。
信写好了,可文璟晗又纠结着该如何交给秦易。而除了信,她也还有许多事需要叮嘱秦易,如府中诸人的关系亲疏,如与父母如何相处,再如秦易那糟糕至极的礼仪也该好好调、教。
当然,叮嘱完文家的一应事宜后,文璟晗也需要秦易将秦家的事细细说与她听……隐约间,她觉得秦家恐怕也不比文家好糊弄,哪怕秦夫人看上去并不是个精明的人。
她们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交流,可身份限制,却是相见亦难。
而就在文璟晗面对着写好的信发愁时,秦安突然来了。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激动,又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语气飘忽的说道:“少爷,外面有位小姐找您。”
这反应,似乎有些过了啊?
文璟晗狐疑,不过听到秦安的话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秦易,于是也来不及追问什么,便是赶忙起身道:“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秦安一见文璟晗这模样就知道,那小姐定是与之相识的。说来他们这才入京第二天,他家少爷也就昨天出了一趟门,今天便是有小姐找上门来了……京城这地方果然是人杰地灵啊,想他家少爷在洛城人憎狗嫌的,哪家小姐能看得上啊,如今到了京城,竟是转运了?!
这样一想,秦安便是喜滋滋的领着文璟晗出去了
主仆二人一路来到了一间包厢门口,文璟晗抬眼一扫,见着守在门外的几个熟悉面孔便知道,果然是秦易来了。虽然她觉得秦易就这般大大咧咧的寻来了有些不妥,但事急从权,眼下也顾不得那许多,目下还是两人尽快见面更重要些。
两人刚在门口站定,守门的一个家丁便已经开口问道:“请问,是秦易秦公子吗?”
文璟晗点头应道:“正是秦某。”
那家丁便又客气了几分,说道:“我家小姐已经在包厢中久侯了,还请公子快些进去吧。”他说着话,便将包厢的门推开了,不过也只放了文璟晗一人进去,秦安却是被挡在了门外。
文璟晗也不在意,她快步入内,却发现包厢里并不只有秦易一个人……这也正常,“孤男寡女”岂有共处一室的道理?秦易身边,心涟和心漪这两个贴身丫鬟自然在侧。
可是有了这两个丫鬟在,她们又该如何畅所欲言?!
秦易却没管这些,她蹙着眉,见着文璟晗便道:“回乡的行程定下了,就在三日之后。你也要回洛城,不如同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是真纨绔,目前是被宠坏的,不过遇事总会成长,慢慢也会学会担当的。文小姐也不是十全十美,她变成秦易之后也没有理会秦家的事,而是一走了之,不过回过头来,她还是会比秦易更成熟些,也会更快担当起来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6章 达成共识
两人才见过一面,这便相邀同行了,秦易此举显得太过急切。尤其是她现在顶着的是宠辱不惊,淡然处事的文小姐的壳子,这一语落地,心涟和心漪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
文璟晗的目光扫过心涟和心漪,只需一眼,她便看出心涟多半是看出什么了,面对秦易时明显带着些许防备,不若往常对她那般亲近。
乍然换身,猝不及防,文璟晗也怨不得秦易不小心露出了破绽。好在秦易现在也没事,想必心涟就算看出了什么,也没什么大碍,于是收回了心神,文璟晗略一拱手,随即道:“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另有要事,恐怕不能与诸位同行。”
说话间,文璟晗冲着秦易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好的领会了过来,暂且也顾不得追问文璟晗有什么要事了,便是对身旁的两个丫鬟道:“我有事要与秦公子商谈,你们且先退下吧。”
这有些于礼不合,文璟晗的本意其实是想秦易寻个由头支开两人,却不料她一开口竟是这般直接。不过转念一想,秦少爷似乎就是这般直接的人——她才不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唇舌。
已经是第二回见面了,对秦易多少有了些了解的文璟晗神色平淡,倒是两个丫鬟明显挣扎了一下。心漪很想劝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却是被心涟给拉走了。
包厢的大门开启再闭合,房中又只剩下了文璟晗和秦易两个人在。
没了旁人,秦易立刻没好气的道:“你什么意思?我邀你同行,也是想让你有机会多见见你爹娘,你竟是不领情!难道还真要在京城久留,不回洛城去吗?!”
文璟晗摇摇头,叹道:“只要知道他们安好,见面相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京城没什么好留的,我说的要事就是回洛城。文家举家迁徙,行路太慢,我得先回去秦家接手你的身份。”她说着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羞愧:“初时我以为自己身死,担心父母忧伤过度,是以急着归京一见。洛城那边……其实我也是留书出走的,恐怕夫人这些日子也没少忧心。”
文小姐素来坦荡从容,处变不惊,虽两人此前只见过一面,但却在秦易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眼下乍然见到文璟晗眼露羞愧,又听了她的话,秦易心里第一时间升起的竟不是恼怒,反倒有些莫名其妙的得意与窃喜。
秦易自己都不知道那股情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语调却还忍不住有些上扬:“没事,我娘早习惯了我四处晃荡,你身边带着护卫,她不会太担心的。”
文璟晗闻言一默,心道:怎的说起来这种事,你看上去还挺得意啊?!
对于一些纨绔子弟,文璟晗不是没听过没见过,不过以她的眼光来看,秦易虽然恣意,却也不像是坏人。她的眼睛还很清澈,言行举止间都透着稚嫩,虽然没在她身上见到君子风度,但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作奸犯科的坏人。也是因此,文璟晗觉得她们二人还有相处的余地。
现在也不是深究秦易曾经做过多少荒唐事的时候,文璟晗略微沉默之后,便是说道:“不提这个,你我如今换了身份,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与其懵懵懂懂露出破绽被人发现,不知会有何等结局,不如暂时融入其中,再谈将来。”
秦易听懂了,文璟晗这意思就是让自己替她做这文府小姐,她替自己当好秦家少爷……小少爷觉得,自己挺亏的,这大家闺秀哪有纨绔子弟活得自在?
走路时要莲步轻移,摇曳生姿;吃饭时要细嚼慢咽,浅尝辄止;说话时要轻言细语,用词文雅;甚至就连睡觉都得规规矩矩的,不能多动一下。
文璟晗自幼便是如此,或许早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的,可是秦易受不了啊。其他的就算了,好歹还能学,可她为了不要太出格,这都有半个月没能吃饱饭了!秦易饿肚子的时候时常会想,文小姐那娇花一般的身体,估计就是给饿出来的!
小少爷活到十七岁,这还是第一次尝试饿肚子的滋味儿,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所以她听到文璟晗的话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真的不能换回来吗?”
文璟晗无奈,她一脸诚恳的看着秦易:“我也想换回来,可是你有法子吗?”
秦易默了默,然后挣扎着又问:“那就不能试一试吗?跳池塘什么的,喝醉酒什么的?”
文璟晗叹气,却是温言道:“可是我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你我都才出事不久,家中人都还盯得紧,而且文家三日后就要启程回乡了。你说,我们怎么在这三日内避人耳目去尝试你说的那些法子?就算可以,若是不成,且不提我们还有没有命在,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秦易知道,文璟晗说的对,可她就是有些不甘愿。
文璟晗见秦易沉默着不说话,也明了她的心思,便是道:“好了,一切都急不来的,你先好好适应身份。来日方长,等回到洛城,我们总还有机会尝试的。”
这算是安慰,也算是文璟晗答应了她的胡闹,可是秦易并没有被安慰到,也没有觉得欣喜。她苦着张脸抬头看文璟晗,眼中竟还有些泪汪汪的:“可是我饿啊!”
文璟晗闻言一脸茫然:“诶?”
……
秦易是晌午来寻文璟晗的,包厢并没有空置,两人在一起用了午膳,又交谈了整个下午,最后秦易是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开的。
两人谈了整个下午,秦易勉强接受了现实,而后两人达成共识,将彼此身份需要注意的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文璟晗替秦易写的那封回信也交给了秦易带走了,顺便交代她没事时可以临摹一下她的字迹,毕竟做为文府小姐,不动笔墨几乎是不可能的。
秦易:“……”小少爷想掀桌,可只能忍着。
目送气鼓鼓的秦易离开之后,文璟晗也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秦安一路跟着,觉得他家少爷的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凑上前问道:“少爷,刚才那位小姐,是哪家的啊?”
文璟晗心思通透,自然也能看出秦安的小心思,她有些哭笑不得,但想想两人如今这关系,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瞒着没什么必要。于是她亲口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秦家人:“那位是文相家的小姐,你寻常说话记得注意些。”
秦安顺口应下了,然后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文璟晗说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文,文相?!咱们洛城的文丞相?!”
文丞相的名号在京城自是名声赫赫,在洛城更是家喻户晓,因为他是洛城出过的最大的官了。秦安自然也是听过的,文璟晗并不意外,谁知下一秒秦安竟又补了句:“咱们家隔壁的文丞相?!”
听到这话,文璟晗脚下一顿,扭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秦安见惯了他家少爷近来的淡定模样,不料她突然反应这么大,呆呆的“诶”了一声,这才回道:“就是咱们家隔壁的宅子啊,那是文丞相家的祖宅。听我爹说,老爷当年就是因为隔壁是文家祖宅才买下的咱家这座宅子,说是将来能沾点儿文气,家里也出几个读书人。”
可惜,看秦易如今这模样,秦老爷当年的期盼算是落空了。
文璟晗仔细回忆了一下,可惜她当日只想着尽快回京,出门时也没注意过左邻右舍。不过秦安既然这般说,想来也是错不了了。
没想到两家之间竟还有这等渊源,文璟晗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等回了洛城,她就可以先去隔壁祖宅看看了,而且今后无论是关注父母,还是与秦易见面,都会容易许多。
再次迈步时,文璟晗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她眼中含了笑意,却是对着秦安吩咐道:“收拾收拾,三日后,我们回洛城。”
秦安闻言,顿时僵在了原地,一句哀嚎几乎要忍不住破口而出:少爷,咱们赶了小半个月路,昨天才到的京城啊,这酒楼的大门都还没出两趟呢,就要打道回府了?!
第二天一早,秦安依旧怀着一些小心思,特地出门打听了一下,然后发现文家启程回乡的日子也定在了两日后……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安(苦哈哈):少爷千里会佳人,小厮跟着跑断腿……诶,不对啊,少爷一直待在洛城,怎么会认识京城的丞相小姐?!
秦易(哀怨):你应该问,少爷一直待在京城,怎么会变成京城的丞相小姐?!!!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7章 君子之交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秦易没有再出现过,文璟晗自然也没有办法在这短短三天内再次踏入文府的大门。于是双方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度过了还算平淡的三天。
五月中,时已入夏,太阳明晃晃的炙烤着大地,枝头上的知了也已经开始了鸣唱。
这样的天气赶路实在不是见令人舒心的事,但再拖下去就是盛夏,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热,赶路便越越发的艰难。至于等到秋高气爽时再启程,那就要耽搁数月之久了,文丞相好不容易靠着辞官脱离了朝中那一潭浑水,可不愿意久留京师,徒惹人猜忌。
于是理所当然的,在文璟晗落水耽搁了大半个月后,文家一行人还是踏上了回乡的路途。
有秦易提前来通知过,文璟晗本人在京中也无甚牵挂——就算她有牵挂,换了秦易这身份那些牵挂也和她没关系了——于是理所当然的,文璟晗不顾秦家那些护卫看怪物一般的眼神,在京城兴源楼满打满算待了五天之后,就选择了同日启程回洛城。
因为不知道文家启程的具体时间,这天一大早文璟晗便领着秦家那一群护卫出了城,一路赶到城外的十里亭,这才命众人停下休息。
十里亭是供行人躲避风雨,避暑御寒的歇息之处,但城外官道旁的第一个十里亭往往会修得更大更好些,因为这里也常有人来送别。
文璟晗到的时候便见着了几个熟面孔,都是与她家交好的,有父亲的同辈好友,也有感念旧情的门生故吏。这些人彼此也认识,也怀着想通的目的来此,此刻便聚拢在一处,占去了十里亭一角。
这样一群达官显贵寻常人自然不会平白凑上去,文璟晗也不例外,于是便带着人去了对角的另一处寻了个地方坐了,静静地等着文家一行人到来。
等这一遭,并不是想要借机与文家人意见,文璟晗更没有同行的意思,不过是怕这最后的时刻再生了什么波折。所以她来了,所以她等着,所以她要看着文家的人先她一步启程离开。
这一等,其实也并不太久,只小半个时辰文家的车队便是到了。不过在此之前,文璟晗倒是又见着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锦衣俊秀的青年骑着马匆匆而来,他赶得似乎有些匆忙,额角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光,直到见着十里亭中那一角送行之人尚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安正端着杯茶送到文璟晗面前,见她目光直直盯着那青年,便忍不住问道:“少爷,怎么了,您认识那位公子?”
那实在是一个出彩的人,不仅生得俊朗非凡,一身气质也的温文尔雅,很容易便能让人生出好感来。再见着他一来便往那一群达官显贵的方向去,而对面之人大多客气的起身,双方也客气的见礼,便知这人的身份恐怕也不低。
文璟晗其实也只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她随手接过了秦安手里的茶盏,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没想到还能见着这般出彩的人,多看了两眼罢了。”
说虽如此,文璟晗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忧心和头疼——她前脚才帮秦易些了回信,后脚莫绍轩就自己跑来送行了,到时双方会面,莫绍轩又不傻,看出端倪可如何是好?!
然而无论文璟晗是否忧心,文家的车队依旧不急不缓的驶来了。
早有不知哪家的仆从在外面候着,远远的见到了文家一行人,便是连忙跑回了十里亭禀报:“各位大人,文大人家的车队马上就到了。”
这一句话落地,十里亭中眨眼就空了一半,剩下的人也是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到的是什么大人物。
秦安也跟出去看了两眼,回来便凑到文璟晗身边道:“少爷,文家的车队来了,您要出去看看吗?”少爷今日早早出门,又在这十里亭等了许久,恐怕就是为了等那文小姐吧?!
谁料文璟晗却是摇了摇头,依旧端着茶盏在亭子里端坐着,并没有动作。
不一会儿功夫,文家的车队果然缓缓驶了过来,见着那一群人迎在前面,便都勒停了马。双方随即见礼,文丞相也从后面的马车中走了出来。
……
丞相告老还乡,哪怕之前众人已经为他饯行过了,今日亲自前来相送的人也还是不少。文璟晗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送行场面,却并没有出去凑热闹的打算,便是始终坐在亭子里看着。
饮酒作别,折柳相送,执手忆往昔……今日能来这十里亭送文丞相的,显然都是真正交好之人,分别不舍也是真情实感。文璟晗甚至看见有个已经满头白发的世伯来着她爹,红着眼眶感慨着“今日一别,此生恐怕不复相见”云云,说得不少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不过这些都是上一辈的感情和交流了,文璟晗虽也唏嘘,却只看了两眼,便是将目光放到了莫绍轩身上。因为她知道,今日所有人都是来为她爹送信的,独独莫绍轩是来替她送行的!
果然,莫绍轩跟着众人上前寒暄了几句,但他毕竟是小辈,与这一众人也有些说不到一处去。于是乖乖在旁站了片刻,直到见着文丞相有空了,这才道明来意,求见文小姐。
或许是因为对于莫绍轩的感观一直不错,也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又或者是因为这莫绍轩对于文璟晗来说勉强也能算是个朋友,来送别也是常理。文丞相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头,转身便吩咐身旁的小厮带着莫绍轩去了后面的马车处。
十里亭里的文璟晗便是眼睁睁的看着莫绍轩跟着小厮到了一辆马车旁,又看着小厮冲那马车说了些什么,良久之后,车门被打开了,秦易带着些不情不愿的出来了……比较让文璟晗舒心的是,短短数日光景,小少爷收敛了许多,不仅乖乖任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举止间也明显不若初见时那般随意。
莫绍轩冲着秦易拱手行了一礼,依然是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再加上他状元郎的身份,秦易本是该高看他一眼的,就如她钦佩文璟晗一般。奈何两人的初次接触实在有些不友好,莫绍轩一封信逼得她都爬墙了,自然也对这人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只是周围还有许多人看着,秦易已经答应过文璟晗好好扮演她,到底不好表现得太过,只忍着脾气问道:“不知莫公子何事要见我?”
这语气,有些不冷不淡,莫绍轩听了更是微愣,接着心里就有些酸涩——他以为,就算文小姐看不上他,但两人书信来往那么久,也时有心心相惜之感,至少还能是个朋友的。
心中生出了许多沮丧,莫绍轩面上倒还保持着温雅从容,淡淡一笑道:“在下与小姐神交已久,今次收到小姐回信,知道小姐即将回乡,特来相送。”
秦易不太喜欢莫绍轩,哪怕他从容浅笑的样子和文璟晗有些相似。于是目光便散漫了些,空中亦是淡淡回道:“多谢公子,不过今日并非休沐,公子来这一趟恐怕也是不易。你我君子之交,实在不必如此。”
在兴源楼那一日,文璟晗便与秦易说过莫绍轩了,是以她知道莫绍轩的身份,也知道两人的一些过往。而文璟晗对于两人间关系的评价便是那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
为了将文璟晗学得更像些,秦易特地用了一种浅淡疏离的语气,也将语速放得有些慢。她说完自觉对此回应还有些满意,结果目光一瞥,竟是看见了不远处十里亭中的秦安!而后目光一转,自然而然的就又看见了安坐其中文璟晗。
四目相对,小少爷撇了撇嘴,一扭头,避开旁人视线便是对着亭中的文璟晗恶狠狠的比了口型。
文璟晗的目力不错,看清楚了,有些忍不住低头莞尔——秦易说的是:看你招惹的烂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语气凉凉):今天是君子之交,说不定哪一天就看对眼了呢,万一哪天烂桃花要转正了,别回头又怨我坏人好事
文璟晗(莞尔无奈):想太多,我就算看上你也不会看上他的
秦易(双眼放光):真的?难道我比状元郎还要优秀吗?!
文璟晗(……):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PS:昨天码番外去了,欠一更,回头抽空补上
再PS:O(∩_∩)O谢谢陌阡云的2个地雷~
第18章 再回洛城
秦易虽然纨绔,但她确是个聪明人,寻常只有她不想做的事,倒鲜有她做不到的事。此刻隔得老远,亭中的文璟晗便见她不慌不忙的应对着莫绍轩,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还真将人打发了。
打发走了莫绍轩,秦易又扭头去看文璟晗。她们其实只见过两面,并不如何相熟,但因缘际会有了这般牵连,与彼此而言便是不同。所以在人群之中,秦易的目光会不自觉的落在文璟晗身上。
文璟晗的目光自始至终也没有移开过,见着秦易再次看来,便是冲着她淡淡一笑,亦用口型回了句:“洛城见。”
秦易或许看懂了,也或许没有,她只冲着文璟晗扬了扬眉毛,便是转身扶着心漪的手再次登上了马车。而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场送别结束,文家的车队再次启程,不紧不慢的驶向远方。
眼看着文家的车队消失在视野中,秦安开始收拾起摆放出来的糕点茶盏,同时开口说道:“少爷,咱们也启程吧,拖得太久晚上不好寻落脚的地方。”
文璟晗会坐在这十里亭中等这么久,护卫们不知其因,但秦安自以为了解。既然如此,那文小姐都已经走了,他们大清早出来赶路,现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果然,安坐了大半个时辰的文璟晗起身了,她随手抚了抚衣摆,将那衣摆上的些许褶皱抹平,然后说道:“那就走吧。”
护卫忙去一旁将马车拉了出来,文璟晗走过去时却是脚步微顿,然后抬手在路过的那株柳树上折下了一条柳枝。接着什么也没说,便是拿着那条柳枝登上了马车,同样踏上了回乡之路。
……
来时匆忙,归时才知长途漫漫,等文璟晗一行人再次踏上洛城的地界时,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月余,而时间也已到了盛夏。
盛夏的洛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一座城市,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归来而改变,不过一个家就不同了。尤其是在秦家,秦易还是家里的独苗,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
马车刚入城不久便停下了,文璟晗掀开车帘一看,便见着车前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挡着。她回忆了一下,不记得自己有在秦家里见过这几个人,在秦易的叙述中也没有,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了?”
在处境不明的时候,有些问题询问时越简洁越好,说多错多可不是一句玩笑——京城文家,是秦易需要面对的难题,这洛城秦家就是文璟晗的战场了,所以在踏入洛城的那一刻起,文小姐便已经打起了全部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各种局面。
而眼下,第一场变故似乎已经来了……
挡在车前的人听了文璟晗的话,赶忙凑了过来,几人微躬着身子,回话时语气却有些激动:“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夫人惦记了大半个月了,路上您就别再耽搁了,尽快回府去吧。”
文璟晗听到这话,略有些心虚,又想起秦易当然信誓旦旦的说她娘不会担心的模样,更是想要叹气。想也知道,所谓不担心,也只是秦易以为的而已,为人父母的又怎么可能真不在意子女?
“知道了,这就回去。”文璟晗这样应了一声,放下车帘前又盯着那几人看了两眼,确定真没见过也没听秦易说过,之后才问同在车厢内的秦安道:“刚才那几人是谁,看着有些眼生啊。”
这话文璟晗问得大胆,因为秦易那日与她说家中之事时也着实细致。尤其是在描述人外貌时,更是将谁谁谁左眼大右眼小,谁谁谁下巴上有颗痣,谁谁谁眉毛淡得看不见之类说得清楚。末了还说了一句,除了这些人之外,小爷都不熟,你若见着了直接问秦安便是。
眼下外面就有几个不熟的,文璟晗略一思量便决定相信秦易的话,直接开口问了。
秦安果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是说道:“那是清源斋的安掌柜,后面跟着的还有明福楼的齐掌柜、绸缎庄的游掌柜、银楼的赵掌柜……”介绍完,又满脸不在意的补了句:“这几家店里城门口近,估计是看见马车了才来的,不过咱家掌柜的那么多,少爷你觉得眼生也是正常的。”
文璟晗听完眨了眨眼睛,很想问一句:这秦家到底有多少铺子,多少掌柜?
然而这种话显然不能像刚才那般直接问,否则也太白目了,所以她也没有再问。想了想,便趁着马车再次开始行进,掀开了车帘去看外面路过的店铺招牌。
这些铺子的招牌都各不相同,但同一个东家的店铺招牌上会留下各家的标识,方便确认。
然后,马车走了一条街,文璟晗看见了半条街店铺的招牌底下都刻着秦家的标识……
一条街走完,文璟晗放下了车帘,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如果这条街不是特例,那秦家的生意便是做满了半个洛城,称一句“秦半城”也不为过。
难怪秦易如此纨绔,难怪秦安如此大方。有这般家底,这小少爷就是什么也不做,秦家的家业也足够她躺着吃喝玩乐一辈子了!
……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秦家门前时,家中显然早已经得了消息,大门敞开不说,就连秦夫人也已经在门口翘首以盼了。等文璟晗一走下马车,就被秦夫人再一次抱在了怀里!
文小姐:“……”夫人这般的亲近,真是让人有些受不住。
文璟晗很不适应这样的亲近,因为文家人的亲近都是内敛的,至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然而还没等文璟晗不动声色的挣脱,秦夫人却是画风一转,一巴掌就拍在了文璟晗的胳膊上,把她打得一愣,同时听到秦夫人流着泪怒道:“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伤还没好就敢乱跑,还出了城,还一走就是一个月,难为你还记得回家啊,你怎么不气死你娘……”
这话说得文璟晗很愧疚,她承认当时是自己一心回京欠了思量,害得秦夫人这做母亲的担忧了。于是乖乖站着任由秦夫人打了几巴掌,直等到她停了手,这才退后一步,恭恭敬敬的冲着秦夫人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是孩儿不孝,累得母亲担忧了。”
这般作态,倒是闹得秦夫人愣在了原地。她刚开始以为秦易会躲,后来以为秦易会撒娇卖痴糊弄过去,结果眼前之人既没有躲,也没有如以往一般胡搅蛮缠,反倒老老实实认了错……
秦夫人忘了回应,也忘了原谅,只觉得自己……挺无措的。
文璟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起身,秦夫人也愣愣的没有开口,场面一时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直到一旁有人插了话:“好了姑母,阿易既然平安回来了,您就别生她的气了。这一群人吵吵嚷嚷堵在门口也不像话,还是先进门吧。”
这声音有些耳熟,文璟晗不用抬头也从话中知道了开口之人的身份,正是她离开秦家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少爷,秦易的表兄周启彦。
秦夫人听到这话似乎终于回过了神,再看女儿还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没起身,赶忙一把将人拉了起来:“行了行了,启彦说的对,我们先进门,进门再说。”
文璟晗没有说什么,也没再拒绝秦夫人拽着她胳膊的举动,只是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跟着是周启彦。对方唇角含笑,看上去温和俊雅,只是那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是在秦家进行的,基本过程是文小姐大展身手,小少爷在旁边摇旗呐喊666。。。
第19章 一时茫然
文家举家迁徙,比不得文璟晗他们一行人轻车简从,是以双方虽是同日启程离京,但要等他们到洛城,起码还有半个月的光景。而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文璟晗思量了一番,便决定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来适应秦易的身份,顺便了解秦家的一切。
不过在此之前,文璟晗还是先去看了看那传说中就在隔壁的文家祖宅。
说是文家的祖宅,可这还是文璟晗第一次见到。文丞相出仕早,她是在京城出身的,两地相距遥遥千里,她又是女儿,是以从未回过洛城,也未见过自家祖宅。
两家距离真的很近,只隔着一道墙,当文璟晗带着好奇站在那堵墙下时,一抬头便能看见那高墙对面的一角飞檐——虽未见过,但她知道,那是祖宅里的藏书楼,父亲曾说过,祖宅之中藏书甚多,三层高楼之中便是她们文家历代收集来的书册,也是她们家的立家之本。
一个月前她还盼着进藏书楼好好看看呢,如今却不知还有没有那个机会了?
文璟晗又有些惆怅,旁边跟着的秦安却相当没眼色的开口了:“少爷,您不必担心,这墙虽然高,但咱们家的梯子应该够长了。若是不够,我回头就让人定制一架去。”
这话说得文璟晗微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要梯子做什么?”
秦安一听,顿时一阵挤眉弄眼的笑:“少爷不必瞒着小的,小的都知道的。您心悦那文家小姐,不过文家门槛太高,咱们登门求见恐怕不易。到时候架把梯子,也能一解公子相思之苦……”
文璟晗的脸已经黑了,不等秦安说完便冷声打断道:“秦安,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且不说我没有那等心思,你又岂能信口胡言毁人清白?!”
秦安被斥得一怔,倒不是他没被自家少爷骂过,只是少有听到对方这般义正言辞。他本性其实不坏,听了文璟晗的话多少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正有些懊恼呢,便又听文璟晗说道:“你这般口无遮拦,带出去也只会招祸,今后还是待在家中老老实实做事吧。”
这话的意思是不让他做这个贴身小厮了?!
秦安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或许因为文璟晗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些潜移默化,他觉得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忙讨饶道:“少爷,少爷,小的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小的错了会改,您不能不要小的啊。”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小的八岁起就跟着少爷做小厮了,您不要我了,我可该怎么办啊?!”
文璟晗也真不算是开玩笑,毕竟她和秦易换了身份,即使再努力假装,一些改变总是免不了的。这些改变都是破绽,越熟悉的人越容易看出来,所以她想把秦安调走,换一个陌生些的人来身边。
可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眼看着秦安眼圈儿都红了,她又想到了心涟心漪与自己的情谊,一时间又有些动摇了起来。想了想,其实秦安也跟在她身边一个月了,她做得再出格,对方似乎也不曾怀疑什么,也算是心大得厉害了……这样的话,留在身边或许也没那么麻烦?
略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文璟晗终究还是没有再为难对方,便是摆了摆手道:“算了,你知道错就好,切记今后谨言慎行。”
秦安赶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脸上还有些心有余悸。而在这一瞬间他心头也生出了些许疑惑,明明以前少爷说过很多回赶他走的话,可他此来不怕,因为少爷本只是说说而已。可是这一回他怎么就觉得少爷不是在说笑呢?还有,这一个月下来,少爷似乎沉稳威严了许多……
幸而这些疑惑秦安从未表现出来过,否则文璟晗就真不敢留他在身边了。而此刻被秦安这一打岔,她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至于藏书楼的事,今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文璟晗施施然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想起了适应秦易身份的事。事实上秦易真的比她自由太多了,出入自由且不提,无人管束却是真的,就连之前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家一月跑去京城溜达了一圈儿,秦夫人也不过是在门口时照着她的胳膊打了几下,回头进了家门照样嘘寒问暖。
对此,文璟晗也开始有了些羡慕,但羡慕之余,又因为秦易实在是太自由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那适应之事从何做起。想了想,便问身旁跟着的秦安道:“今日闲来无事,你可有什么主意?”
文璟晗也就试探着问一问,想从秦安的回答中揣测一下秦易的日常。其实她觉得,按照秦易如今这年岁,是该在书院里念书的,不过看小少爷那模样就知道,肯定不会乖乖念书。她就算想要改变,也不能一蹴而就,总该有个适应和过渡才是。
秦安闻言,果然没提什么书院念书之事,不过犹豫着还是劝了句:“少爷,咱们昨日刚才从京城回来,夫人那边还没消气呢,您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待上几日如何?”
文璟晗心道:这话说得,怎么感觉秦易出了门就乐不思蜀,不知归家似得?
说到底,因为秦易是女子,哪怕明显纨绔,她在文璟晗心里和其他的纨绔子弟还是不同的。她觉得她至少会收敛些,所谓纨绔,或许只是行事作风罢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文璟晗倒不是真急着出门,目下她最需要适应的还是家中的生活。于是假作犹豫了一阵,便是点头道:“也罢,听你的。”说完一顿,又道:“去书房吧。”
“???!!!”秦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刚才被吓得太狠,现在出现幻听了?!
……
秦易虽然不学无术,但作为秦家小少爷,书房自然也是不能少的。甚至秦易的书房还很大,四五个大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册,房中布置得也是清新雅致,十分符合文璟晗的心意。
只可惜,这里并不合小少爷的心意,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一回,所以之前文璟晗说要来书房时,秦安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过碍于少爷如今越发威严了,他还是乖乖的将人带了过来。
文璟晗来书房自然也是有她的用意的,不是为了藏书,而是冲着秦易的字来的——小少爷的字她没见过,但至少字迹这一点不能成为破绽。
打着这样的主意,文璟晗进了书房之后自然是将秦安打发出去了,倒也给了一句解释:“不能出门,家里也没什么好消磨时间的,还不如找两本闲书来看。”至于将人打发走,则是因为:“你留在这儿有没事做,在眼前晃悠还扰人清净。”
或许是跟着秦易久了,秦安的心也是真大,听了这么两句解释之后,竟也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便将眼底的疑惑随之消散,也乖乖听话出去了。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文璟晗便都消磨在了书房里,她没去翻看书架上的书,只寻了秦易那少得可怜的墨宝来临摹。文小姐的才名也并非浪得虚名,只一下午的功夫,便是将秦易的字模仿了个七七八八。
日头渐渐西斜,写了一下午字的手腕开始泛酸,文璟晗看着已有了八分神似的字迹也不再强求,便是搁了笔,又寻了书房中原本就有备的火盆将那些字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文璟晗舒出口气,心里似乎又踏实了些,便开了门窗通风散烟气。
只是烟还未散尽,秦安便又来了,他看着满屋子的烟也没说什么,习以为常似得抬起袖子在面前随意挥了挥,这才说道:“少爷,徐少爷知道您回来了,邀您明日出去游玩呢。”
徐少爷?那是谁?秦易之前没与她说过啊!
文璟晗眨眨眼,一时间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懵逼):徐少爷,那是谁?我不认识啊,秦易也没提过。
秦易(对手指):狐朋狗友,不好意思和文小姐说……
PS:在文丞相因为秦易的纨绔之名崩溃之前,文小姐要先崩溃一回
再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20章 纨绔子弟
对于所谓的徐少爷,文璟晗自然是毫无概念的,不过看秦安的反应也知道,那应该是秦易的朋友。既然如此,文璟晗便没有拒绝对方的相邀,比较交友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更是她需要适应的。
第二天午后,文璟晗便跟着秦安再次出门了,而且在门口时再次遇见了秦易的表哥周启彦。对方依然笑得温和儒雅,只是那笑落在文璟晗眼里,依然假得仿佛面具。
对于秦易这位表兄,文璟晗从看见的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这一点恰巧和秦易类似。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秦易当初对这个人并没有说太多,只道是个不讨喜的家伙,让她不必理会。
秦家是秦易的,表哥也是秦易的,文璟晗确实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既然秦易说不必理会,她当然也就没太将这周启彦放在心上,只不过每每遇见,心里总有些膈应罢了。
今次出行,秦安替文璟晗牵了马过来。
小少爷自幼被当做男儿养,书读得不怎么样,但骑马射箭这些却是学的不错。倒不是秦易好武,只是那一群狐朋狗友之中有个专好狩猎,时常拉着一群人往郊外狩猎。年轻人多是争强好胜的,秦易也不例外,因此才算是学了样不错的本事。
在这方面,文璟晗完全不能和秦易比,她是窈窕淑女,舞文弄墨是常事,却何曾舞刀弄枪过?不过事已至此,秦易已经答应过她好好当文家大小姐了,她自然也要做好秦家的小少爷。于是从骑马开始,她决定将秦易的本事也一样样学起来。
摸索着学习并不是见容易的事,就像秦易完全不知道女孩子的言行做派,只好偷偷惯常两个丫鬟跟着学。文璟晗同样如此,她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也有些紧张,努力回忆了一番当年兄长们翻身上马的动作,又深吸了口气,这才小心的将一只脚踏入了马镫,又伸手抓住了马鞍。
索性,换的只是芯子,秦易的壳子还是不错的,文璟晗的动作虽然生疏,但也一次成功翻上了马背。只是或许因为她那生疏的动作实在有些问题,人虽然顺利翻上去了,但马儿却显然有些不舒服,就算秦安还在前面帮忙拉着辔头,这会儿也不安的喷了口气,又在原地踱了几步。
那摇晃颠簸是文璟晗从未体验过的,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她有些慌,手不知觉的纠到了一撮鬃毛,或许用力了些,顿时将那马儿激得更暴躁了些。
秦安看着今日似乎格外躁动的马,有些不明所以,眨眨眼便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坐在马背上的小少爷。却见对方的脸色略微有些白,唇也抿得有些紧,于是脱口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文璟晗的心跳得很快,不过听到秦安的话后,却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她松了抓着鬃毛的手,终于反应过来转而抓紧了缰绳,同时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说完又问了一句:“约在了哪里?”
秦安不疑有他,帮忙牵着马走在了前面,口中答道:“徐少爷约在了春香楼。”
城中道路平坦,马蹄“哒哒”的叩击着青石板的路面,不急不缓。文璟晗提心吊胆的适应了一阵,也就习惯了这样的高度和颠簸,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文小姐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她从未骑过马,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策马狂奔,还是先适应这样的慢行吧。
初步适应了骑马,文璟晗便也分了些心思在秦安的话上,隐约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
站在春香楼大门前的时候,文璟晗终于知道了那隐约的不妥在哪里。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竟是第一次在秦安面前失了态,也露出目前为止最为明显的破绽。
她神色诧异,脱口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春香楼是青楼?!”
果然,秦安露出了一脸“少爷您明知故问”的表情,理所当然道:“当然是青楼啊,少爷您来了这么多回,怎么现在还问这个?!”
“……”文小姐只觉五雷轰顶。
然而仿佛是为了验证秦安的话一般,站在门口迎客的一个姑娘已经走了过来,她自自然然的伸手挽住了文璟晗的一条手臂,然后将手中的帕子在她面前一挥,娇娇软软道:“秦公子许久没来了,这是忘了楼中的姐妹吗?亏得云烟姐姐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您……”
文璟晗的身子僵住了,鼻息间更是满满的脂粉味儿,那香味浓郁得让人忍不住蹙眉。
好在秦安这时候眼力不错,随手塞了锭银子到那姑娘手中,同时笑道:“好了绮儿姐姐,徐公子约了我家少爷见面呢,在这门口耽误着可不是个事儿。”
再俊朗小公子也没有银子可爱,绮儿果然松了手,同时也将那一锭银子收入了囊中。她笑嘻嘻的道:“既然如此,那绮儿就不打扰公子雅兴了。”说完又道:“徐公子就在二楼雅间,公子上去便看见了。”
她早知道文璟晗来意,还特地来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那锭银子。不过秦安看上去并不在意,两人的举动也娴熟得紧,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文璟晗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脸色便有些黑。并不是替秦家心疼银子,而是因为两人的娴熟显然也代表着秦易来这里不是一回两回了,说句熟客或许真不为过。
这里可是青楼啊,秦易可是女子啊,她怎么……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文璟晗脸部的线条有些绷紧,掩在袖中的手更是紧握成全,心情一时之间复杂到了极点——她觉得,她或许该在心里重新给秦易定位了,这位小少爷的纨绔显然不止于性格张扬,言行无忌。
秦安刚才替文璟晗解围时十分的有眼力,但此刻却又心大得觉察不到不妥。见着文璟晗站在那里没动,他还主动上前催促道:“少爷,徐公子还在楼上等您呢,莫要在外面耽搁太久,若是去得迟了,他们又得嚷嚷着罚酒了。”
文璟晗一点也不想见识那传说中的秦楼楚馆,她脚步一转,便打算直接走人,冷不丁却见着几人正打马过来。为首那个少年公子明显认识她,一见着她便是招手,笑得热情开怀:“哟,秦兄,你今日来得倒是挺快啊,正好咱俩一块儿进去。”
又一个不认识的“熟人”,文璟晗脚步微顿,还没来得及思忖如何回应,那少年公子便已经跳下了马背。他快步走了过来,抬手就搭上了文璟晗的肩膀,显得很是亲昵:“走走走,这春香楼你都一两个月没来了,云烟姑娘又排了新的歌舞,咱们正好去见识一番。”
文璟晗:“……”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啊,你能把手放下来吗?!
显然,文小姐心中的呐喊无人可闻,所以她只能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肩膀,将少年的手避开,再不动声色的让开两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然而再如何的不动声色,少年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扭过头奇怪的看着文璟晗,问道:“秦兄,你怎么了?一月不见,怎的变得如此疏离?”
文璟晗犹豫了一下,这才开了口:“并非如此,只是前段时日我醉酒摔伤了脑袋,如今虽然养好了伤,身体却还有些虚。你胳膊搭在我肩上,有些重。”
这话说得少年一怔,随即嗤笑了一声,也没深究什么,只摆手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我可听说你这一个月还往京城跑了一圈儿,回来倒成娇花了,碰都碰不得。”
话说着,少年的动作却没耽搁,他这回倒是不揽文璟晗的肩膀了,直接拉着她的胳膊将人从门口拽进了春香楼。然后嘴上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却不知文璟晗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青楼都是晚上做生意的,这大白天的其实并没有文璟晗想象中的不堪,相反整座春香楼都显得有些冷清,也没见着几个人。
不过文小姐此刻却没心思注意这些,她现在只想走!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大惊失色):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纨绔!!!
秦易(眨眼无辜):纨绔就是纨绔啊,不这样还能怎样?
文璟晗(……):竟无言以对
第21章 春香楼
一脚踏进春香楼的大门,再想出去却是谈何容易。
文小姐到底还是没能走成,她刚被那少年公子拉进春香楼,转眼间二楼上便又迎下来几个公子哥,然后不由分说便是将人拉上了楼。等到文璟晗终于摆脱了这些人的纠缠,却是连包间的大门都被关上了,一众人也热热闹闹的落了坐。
这时候再开口说要走,便是得罪人了,偏这些还不是她自己的朋友,而是秦易的。哪怕是狐朋狗友,文璟晗也不觉得自己有权利替秦易断绝了来往,一时间颇有些为难。
“秦兄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啊。”一个身着湖蓝色锦衣的公子哥当先开了口,他看着文璟晗,眼中带着些明显的调笑。
文璟晗寻声看去,自然还是不认得的,正思量着如何接话,结果根本不用她开口,旁侧便又有人笑嘻嘻的接了口:“可不是,秦兄之前不甚伤了头,这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春香楼了,也没见着云烟姑娘。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自然是惦记佳人,对着我们自然也就魂不守舍了。”
这一句调笑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之后又有两人接口,尽是打趣。
文璟晗自然看得出来,这一班公子哥虽然拿秦易打趣,却都对她没有恶意。他们说的都是玩笑话,只不过文小姐对于这类玩笑却是接受不良,一时间脸都僵了,好在默默听了半晌,好歹对这些人的身份有了些许认知——自然还是不认识的,不过知道了他们的姓氏,也就知道了如何称呼。
等到众人调笑完了,文璟晗这才勉强收拾了心情,挤出一抹苦笑道:“各位可别拿我打趣了。你们也知我前些时候醉酒伤了脑袋,这伤了脑袋也是可大可小,如今还有些心有余悸呢。方才出神,不过是看见桌上的酒壶,一时间却是有些不敢碰了。”
谁也没想到文璟晗会这般说,因为秦易在他们面前,历来都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她其实是女子,但无论骑马射箭,还是饮酒作乐,却是样样都比众人厉害,更没有服输的时候。如今冷不丁却是不敢饮酒了,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都忘了言语。
文璟晗见状便知自己大抵是说错了什么,可她和秦易其实也只见过那么两三面,对彼此的了解实在有限,更没听秦易说过这帮狐朋狗友……是以她明知有错,却不知错在何处。
场面一时间就这么静下来了,好半晌,之前在春香楼门口遇见的那个穆姓少年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他笑着摇摇头,又瞥了文璟晗一眼,说道:“没想到一月未见,秦兄也学会服软了。不过你这么说,云烟姑娘可是该伤心了。”
几乎就在这穆公子话音落下的当口,包间的大门便被推开了。
浓妆艳抹的老鸨笑眯眯的踏进了房门,先是冲着屋里的人行了一礼,然后扭头一声招呼,一群莺莺燕燕便是鱼贯而入,瞬间就将屋里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打破了——至少文小姐是这样觉得的。
没错,之前包间里只有这一群公子哥,根本没有外人在场。文璟晗虽然觉得和一群男人待在一间屋子里有些不适,但想想秦易的身份也就忍下来了。谁知还没说上几句话,这短暂的平静也就被打破了,而那群莺莺燕燕显然比眼前这些公子哥更难对付!
今日做东邀众人前来的徐公子见着这些姑娘们到来,立刻一挥手说道:“来的正好,将公子们伺候得舒服了,少不得你们的赏。”
洛城不比京城,春香楼也远不是洛城第一青楼,这里的姑娘有才情的自然有,可大多数还是做皮肉生意的。她们卖笑甚至卖身,要换的也只是真金白银,因此有了徐公子这一句话,姑娘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更灿烂了几分,然后齐齐一福身答应下来,便是扭着纤腰冲着众人而来……
文璟晗生平第一次有了头皮发麻的感觉,哪怕她素来对女子亲近,可是青楼里这样的亲近可不包括在内。更何况秦易本身是女扮男装的,还有身份的秘密需要隐藏,更不能让人轻易近身。
于是当一个穿着水蓝色轻纱长裙的女子妖妖娆娆的走到她面前,冲着她盈盈一笑,仿佛下一刻就能旋身坐在她腿上时,文璟晗终于忍不住后退站了起来。她的腿弯撞上了凳子,带着凳子向后拖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刺啦”声。
屋子里的气氛再一次凝滞了。文璟晗略尴尬,徐公子也已经看了过来,她正想解释,却见着对方眉头一皱,竟是对着那蓝裙女子斥责了起来:“新来的吗?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这是文璟晗和那蓝裙女子共同的疑惑,前者将这疑惑藏在眼底,神色平静,后者却明显有了点慌张。还是老鸨及时上前告罪道:“徐公子息怒,秦公子见谅,莺儿确是刚来的,不知道公子们的规矩。她错了,该罚,不过还请公子们给她一个机会,别与她这小人物计较。”
说着话,老鸨也冲那蓝裙女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哪敢多言,跟着告罪之后立马便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自罚了三杯。三杯之后徐公子没说话,脸色依然不怎么好,文璟晗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开口,于是莺儿便端起酒杯又自罚了三杯,三杯之后又三杯,脸上便是渐渐地浮起了红晕。
青楼女子,卖笑卖身,只是喝几杯酒罢了,本不算什么,文璟晗却发现莺儿脸上虽然因为酒意泛起了红,眼中的惊慌却越来越重——她一杯杯的喝着,一边喝一边偷偷的看她和那徐公子,仿佛他们不开口,她就准备一直这样喝下去,带着惊慌的喝下去……
文璟晗明白了什么,有些于心不忍,她对女儿家到底偏爱几分:“行了,就这样吧。”
莺儿举着酒杯的手一顿,再看向文璟晗时眼中已隐约含了泪。不过也只一眼,她就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徐公子,后者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其实也是,莺儿所谓的坏了规矩,明显是得罪了文璟晗,徐公子既然做东,自然不能让受邀之人不快。反之只要文璟晗不介意了,徐公子自然也懒得追究什么,只不过文璟晗心有顾虑,不敢轻易开口,这才将事情拖到这般境地。
经此一事,气氛哪怕恢复,也不如之前了。
莺儿没有告退,转而去了另一个公子哥身边伺候,其他人身边大多也陪了姑娘。只有文璟晗,她目光一扫,发现似乎并没有多余空闲的姑娘了,这才犹豫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刚落坐,旁边的穆公子便又扬眉调笑道:“啧啧啧,你这家伙,还是这般的挑剔,我看那莺儿姑娘也不错啊,那泪眼盈盈看着你的模样,也是楚楚可怜。偏你就看不上,还就等着云烟了。”
云烟这个名字文璟晗自从来到春香楼之后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她其实很想问问那是谁,和秦易又有什么关系?可惜不能出口。
不过文璟晗的疑惑也并未持续太久,便有人先替她开了口:“春妈妈,云烟呢?咱们可是专为了云烟来的,你可不能拿些庸脂俗粉就把我们打发了。看看,今天秦兄也在呢,你可没理由推脱了。”
这话音一落,文璟晗还未来得及思量其中深意,便听门外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传来:“承蒙各位公子抬爱,云烟不敢怠慢。”
随着话音落下,一袭白衣的女子踏入包间,向着众人缓步而来,随即俯身盈盈一拜。
这是一个很出挑的人,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但最吸引人的却并非外貌。她的身上有一股气质,带着些冷清,也带着自傲,哪怕此刻俯身相拜,也没人会觉得她低人一等——她是春香楼的花魁,也是这楼中唯一一个有资格挑客人的姑娘,云烟。
文璟晗不知道,秦易和云烟交情匪浅,来这春香楼十次,其实十次都是为了来看云烟。不过在和云烟四目相对那一刻,文璟晗却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隐约的情意……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正直脸):不,这桃花不是我的,我不认!!!
文璟晗(冷笑):不是你的桃花,难道是我的?!
秦易(小声嘀咕):说不定呢。。。
PS:回老家断网了,只能手机更新,依旧日更,霸王票等回去以后再统一感谢了。现在虽然不知道谁有投,不过还是谢谢支持
第22章 云烟姑娘
秦易没与文璟晗提过这一班狐朋狗友,也没与她说过云烟,无论是因为疏忽还是不在意,如今作为“秦易”的文璟晗却都不能随意对待。
在看清云烟眼中隐藏的情意时,文璟晗的心弦都跟着绷紧了许多。好在对方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只那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等到徐公子反应过来让云烟免礼,众人又一次打趣,而云烟施施然走到了她身边时,文璟晗才恍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所谓的规矩便是秦易在春香楼只要云烟伺候,从不让其他女子近身。
这个发现让文璟晗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不过至少她没有看错人,秦易并非真的来春香楼鬼混,也并非她想象中那般不堪。她每次来都只要云烟伺候,或许是有别的不得不来的苦衷,也或许就是为了……云烟?!
可惜秦易本人不在眼前,想要问个究竟暂且也是不能了。
在青楼请客,除了吃吃喝喝之外,自然少不得女子相伴,同时也少不了歌舞助兴。秦易家本身不缺钱,结交的这一群狐朋狗友似乎也都是富家子弟,徐公子挥挥手,便又是一群莺莺燕燕入门。不过这些姑娘就不是陪酒的了,她们有的擅歌,有的擅舞,有的擅乐,大多便是卖艺。
一群公子哥就这般吃着喝着,看着歌舞聊着天,偶尔再与身旁陪酒的女子调个情,看起来好不自在。
唯一真不自在的是文璟晗。虽然她面上丝毫不显,但众人聊天的时候她并不参与,只是默默的听着,静静的吃饭。目光除了桌上的菜,偶尔才抬一抬,却也不看身边的人,只往那歌舞处瞥上一眼,不过这些歌舞大抵也入不得她的眼,便也只是随意一瞥。
在文璟晗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个云烟时,一双夹着红烧肉的筷子突然出现在了她眼前。或许是性格使然,也或许是作为花魁的矜持,云烟并没有如其他姑娘那般,将酒菜送到文璟晗嘴边,然后使尽手段讨好客人。她只是将菜夹到了文璟晗的碗里,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最难消受美人恩——文璟晗看着那块油腻腻的红烧肉时,是这么想的。
云烟并非鲁莽之人,相反她很细心,所以她记得秦易的喜好。秦易喜欢吃肉,而且口味偏重,红烧肉曾经是她的最爱,还要人盯着不许多吃。可惜眼前之人的芯子换了,文小姐喜好口味偏淡的菜式,而且更喜欢吃素,眼前的红烧肉与她而言,便是油腻了。
关于口味差异这一点,文璟晗是知道的,不仅因为她醒来之后有过亲身体会,上次在兴源楼中,秦易也没少与她抱怨这个——吃得少填不饱肚子就算了,还餐餐食素,这菜谱是兔子精转世用的吧?!
文璟晗当时也没恼,只一笑而过,没想到如今却是轮到她自己了。
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文璟晗才在云烟的注视下将那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春香楼的厨子其实不错,红烧肉做得也是肥瘦适中恰到好处,只是口味问题,文璟晗还是觉得油腻了,所以在吃了那块红烧肉后,不自觉的就端起旁边的茶水饮了一口,算是解腻。只是文璟晗太不关注旁边的云烟了,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暗沉。
恰在此时,一个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的公子哥突然开了口,他笑嘻嘻的看着云烟道:“听说云烟姑娘又排了新舞,我等也算是为此而来,不知可有幸一见?”
春香楼在洛城不算是顶尖的青楼,但云烟却是顶尖的花魁,她本身不算绝色,却是才情不俗,最擅舞,其次擅琴。她因此受人追捧,来春香楼的这些公子哥里,十个有八个都是冲着她一舞而来,只不过花魁的一舞,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而在这些不容易中,秦易是例外,所以那公子哥才开口就要看新舞。
有那公子哥开了头,众人便也来了兴致,当即便有人说道:“秦兄先时受伤,一个多月没来了。如今康复,云烟姑娘难道不该献上一舞,以示庆贺吗?!”
这一下,附和起哄的人便是多了,旁边的穆公子更是撺掇着文璟晗让她开口。
文璟晗和这云烟是真不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刚为难的扭头去看,却见云烟已经施施然起身了。她整个人的气质仍旧显得有些冷清,行事做派却是落落大方:“众位公子有命,云烟岂敢不从?只是新舞刚排,尚未完善,若有什么不好,还请公子们见谅。”
云烟今日如此好说话,众人意外之余也是高兴,自然齐声答应了。
说话间,云烟专配的琴师已抱着琴进了包间,云烟也不耽搁,微一福身便是缓步走向了前面表演的空地,期间只回头看了文璟晗一眼,目光晦涩难明。
文璟晗被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安,但之后很快,却是被云烟的一舞慑去了心神。
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的云烟与之前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她踩着琴声辗转起伏旋转,美眸流转,顾盼生姿,轻纱广袖摇摆,身弱无骨步履轻盈,便仿佛一只蝴蝶翩跹起舞。
仿若无意,又似有心,文璟晗的目光和云烟对上了。四目相对间,那翩翩起舞的女子嫣然一笑,本不算绝色的面容,却在这一刻耀目无比,夺人心弦。
……
所有的热闹都逃不过曲终人散,当云烟一舞惊艳,当一群公子哥醉意朦胧,这一场聚会便也到了散场的时候。只不过这里是青楼,所以散场不是各回各家,大多数人都是被陪酒的姑娘搀走的。
文璟晗借着之前醉酒摔伤的事,从始至终滴酒未沾,到散场时自然还是清醒无比的。云烟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看着她,目光幽幽:“秦公子,去我那里喝杯茶吧。”
说完这话,云烟并没有给文璟晗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文璟晗觉得,云烟此刻的态度有些奇怪,无论是对待爱慕对象,还是对待春香楼的客人,她都不该这般不客气的。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云烟说喝茶,便也真泡了茶来与文璟晗喝,她泡茶的手艺不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泡茶的过程静心,旁边的人看着也是一种享受,至少文璟晗闻着茶香,看着美人泡茶,不自觉便放松了下来,眼中也渐渐带上了些欣赏。
素白的手端着一杯清茶放在了文璟晗面前,她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又浅抿一口品了品,漆黑的眸子便亮了几分。文小姐也好茶,她喝到了好茶,便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云烟姑娘,这茶……”
问题还未出口,便是被云烟打断了,她看着文璟晗幽幽道:“云烟姑娘?你以前不是唤我姐姐的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文璟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本能的觉得眼前这姑娘不如秦安和秦夫人好哄。或者换句话说,她看似冷清,其实精明得可怕,也细致得可怕。
果然,下一刻云烟便开了口,她笃定的说道:“你不是他。”
文璟晗还握着茶杯的手指僵硬了,不过也只是一瞬,然后她便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问得理所当然:“不是谁?秦易吗?我不是她,还能是谁?”
此刻文璟晗的眼中看不出丝毫的心虚,但云烟却是不信,她摇了摇头说道:“秦易爱吃肉,你爱吃素,他口味偏重,你口味偏淡。不过这不要紧,你唤我云烟姑娘也没什么,要紧的是方才我跳舞时,你的手不自觉的跟着乐曲动了,那是抚琴的动作,而秦易不会抚琴。”
这话说得文璟晗一怔,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破绽,更没想到云烟细致至此。要说秦易身边亲近的人,无论秦安还是秦夫人,显然都比云烟一个青楼花魁亲近,可偏是这些亲近之人不觉有异,所有的变化和破绽都被他们视而不见。
只有云烟,她看出来了,并且说了出来!
可那又如何呢?文璟晗只不过一怔,继而便又笑了,她依旧镇定从容,只将手伸了出去,摊开给云烟看:“那云烟姑娘且看看,我这手,可是抚琴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惊吓):分分钟掉马,居然还不是秦家人揭破,而是个青楼姑娘……果然是关系匪浅啊
秦易(正直脸):这锅我不背,明明是你自己漏那么多破绽
第23章 拨动心弦
秦少爷的身体,秦少爷的手,自然不是抚琴的手。而且面前这只手上那道几乎痊愈,只余下一点儿浅痕的伤疤,秦易上回来时还是新伤,云烟还帮忙换过药……
这真的是秦易的手,所以是她想得太多了吗?!
云烟有些茫然,下意识的抬眸去看文璟晗,却见对方笑得一脸温柔缱绻,和秦易平时那带着些许痞气,又夹杂着孩子气的笑容很是不同。
朱唇轻抿,云烟想不明白,她垂眸想了想,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反而神态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道:“听说你前些日子醉酒摔伤了头,如今可是好了?”
文璟晗知道云烟聪明,可也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人总会多想,哪怕心里已经对自己的推断信了九分,但只要还有一分的不确定,他们就不会妄下定论。所以她不需要反驳云烟的话,也不需要为自己之前的破绽解释,只要将更多的事实展示给对方看就好了。
果然,云烟迟疑了,之前的笃定在这须臾间变成了不确定。可是对方又不会因为这一点不确定而放弃自己的想法,所以云烟要寻更多的证据来证实自己的推论。
在确定没有人能想到她和秦易换了身体这个事实的前提下,文璟晗表现得很坦然,她笑了笑说道:“是啊,昏迷了好几天,听说很是凶险,所以现在我都不怎么敢喝酒了。”
云烟果然又问道:“那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伤吗?”
文璟晗没有立刻答应,她抬眼盯着云烟看了两眼,对方的眼中还有怀疑和探究,但真切的担忧也是掩不住的。她突然有些好奇,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断定了她不是秦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这样的风险文璟晗不想冒,也没有必要冒。在云烟恳切的目光中,她微微垂眸,似乎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说道:“伤在后脑,如今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这伤说严重也严重,毕竟秦易就是因此命悬一线,才与她换了身体的。但这伤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因为文璟晗在这具身体里醒来之后不过三两日,便是活蹦乱跳,还跑去京城溜了一圈儿。如果不是睡觉时要避开后脑不能平躺,秦安还记得日日给她换药,她都要忘记这茬了。
文璟晗没有太将这伤势放在心里,但伤了脑袋毕竟是大事,所以云烟过来查看时,动作很是小心。
云烟和秦易真的很熟,从秦易十四岁第一次被那帮狐朋狗友带到这春香楼起,她就和云烟认识了。那时候云烟还不是花魁,她只是个刚刚上台卖艺的清倌,也不知怎的就合了小少爷的眼缘,从此就被纳入了保护之下——在洛城,钱的力量远比京城来的重。
两人认识了三年,云烟可以说是秦易唯一的女性朋友了,与她相处,自然与那些狐朋狗友多有不同。在云烟面前,她会柔软许多,也亲昵许多,又因为年少相识,云烟还比秦易大了三四岁,秦易心里还把她当姐姐,是以私下里称呼云烟都是“云烟姐姐”。
相识三载,哪怕两人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过,但云烟对于秦易的了解还是比平常人多些。她知道秦易的耳后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还知道秦易的后颈有一小块胎记,只不过秦易的衣服历来将脖颈遮得严实,后颈寻常是看不到了,而她在查看对方后脑伤势之余,也切切实实的看到了那颗小痣。
真的是秦易啊,可是她为什么变了那么多,连眼神都不同了?!云烟的手还捧在文璟晗的脑袋上,眼中的茫然却是再也遮掩不出了。
此时此刻,文璟晗仍旧端坐在凳子上,云烟站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脑袋查看她后脑的伤口。两人离很近,近得文璟晗能闻见对方身上散发的幽香……和门口那个迎客的姑娘不同,云烟身上的不是脂粉味儿,那浅淡的幽香该是云烟身上的女儿香。
这个认知让文璟晗脸上略有些不自在,耳根都跟着红了红——她是女子,可她知道自己对于同性有着别样的情愫,所以自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她对身边的女儿家都很宽容很照顾很贴心,却并不敢与她们表现得太过亲昵。连手帕交们正常的牵手挽胳膊,她都有些避讳。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文璟晗终于还是微微别过了头,将脸侧到了另一边,然后开口说道:“云烟姑娘,你也看到了,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她固执的只喊“云烟姑娘”,并非怕喊一声“姐姐”就被人占了便宜,只是这时候改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可云烟刚确定了她确实就是秦易,这话落在云烟耳朵里,就有些不同了。
还扶在文璟晗头上的手指略微一僵,云烟沉默了一瞬,这才将手收了回来。许是心神恍惚,她并没有发现文璟晗这一刻的不自在,只是自顾自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落坐之后将茶杯捧在了手里,然后又等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变了。”
文璟晗哑然,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云烟说了这话就代表她认可了自己的确是秦易。她放松了些许,神色依旧坦然:“人都会变的。”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都会长大。”
秦易是被秦家宠出来的小少爷,哪怕如今已满十七岁了,可她身上那股稚嫩的孩子气还是掩都掩不住。文璟晗知道,云烟也知道,只不过后者不像前者,她觉得秦易身上那孩子气挺好的,单纯而美好,干净而纯粹,让人忍不住的羡慕和向往。
所以此刻听到文璟晗这么说,云烟好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再看想文璟晗的目光中便是带上了些许担忧:“这段时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话显然就不是问伤了,文璟晗听得一愣,刚要否认,转念却又觉得云烟好似知道些什么。她眼下情况不明,而经过那群“听都没听说过的狐朋狗友”,文小姐也知道了秦少爷的不靠谱,许多事还需要她自己摸索揣度。于是略低下了头,没吱声,只当是默认了。
云烟果然误会了,眼中的担忧更甚,可她只是个青楼女子,能说的能做的实在有限。于是抿着唇沉吟了半晌,还是只能提醒道:“阿易,你如果要查,就先从明福楼开始查吧。”
等等,云烟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她居然唤秦易“阿易”,两人果然是十分亲近的吗?
文大小姐在这一刻也有些懵,不过好在她惯常端得住,脸上也不曾显露丝毫。等惊讶过后再回过头来想想,便不难理解云烟的话了——明福楼是秦家的产业,回洛城那日文璟晗还见过明福楼的掌柜。秦家有那般大的家业,偏偏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在,秦易是个纨绔,秦夫人也不像是能独掌大局的人,那么手下有人生出异心也就不是多让人意外了。
可这是秦家的家事,文璟晗不觉得自己有插手的资格,左右真正的秦易再有半个月也就回来了,到时候还是让她自己定夺的好。至多因为两人的身份一时换不回来,她到时候再帮帮忙。
文璟晗将这事放在了心里,暂时却没打算做些什么,正想开口与云烟周旋两句就离开了,却听云烟又道:“阿易,今后你和徐公子,也远着些吧。”
小少爷其实也有些纨绔脾气,她很固执己见,听不进旁人的劝解,更听不得人说她朋友不好。她不会容许那群狐朋狗友们言语轻贱云烟,但同样的,她也不喜欢从云烟口中听到她说她的朋友不好。所以云烟以往从未说过那些人半句,今日提这一回,也算是破例了。
文璟晗不知道这个,不过秦易以前没与她提过,她也不好直接问秦安,眼下却是正好有个地方问问那些人的身份来历。所以她没有恼怒,只是剑眉微扬,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云烟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下意识的说道:“你不是不喜欢我说他们的不是吗?”
文璟晗微怔,随即又挂上了那温柔缱绻的笑:“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却还是要与我说,那显然就是他们不对了。而与他们相比,我自然还是更相信你的。”
看着那温柔的笑,听着那句更相信你,云烟一时愣住,只觉得心弦仿佛又被拨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吧,文小姐是明明白白喜欢姑娘的,所以在面对漂亮姑娘的时候,她有时候会不自觉的撩一撩。不过撩归撩,大家不能随便站邪教啊
秦易(正经脸敲黑板):文名一定要看清楚了,主权不容侵犯!!!
第24章 能不能好
春香楼一行虽是意外,但对于文璟晗来说,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云烟是个很好的人,聪慧,通透,而且对秦易一心一意。她是第一个发现“秦易”有异的人,甚至到了后来文璟晗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就是秦易了。但无论如何,她总是为秦易考虑的,哪怕她只是个青楼女子,也尽己所能的为秦易探听消息。
从春香楼中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秦楼楚馆汇聚的这条花街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文璟晗一个人往外走,却有许多人往里走,有老有少,有俊有丑,形形色色。
“少爷,您在想什么?”秦安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文璟晗身旁。他之前并没有跟进去,因为秦易来春香楼例来只见云烟,而秦易和云烟相处时并不喜欢有旁人在场。
文璟晗从春香楼出来后就有些沉默,闻言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感慨般的说了句:“云烟是个好姑娘,不该待在这里的。”
秦安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一下,见着文璟晗感慨完继续前行,忙跟上劝了句:“少爷,咱们家也不缺钱,您既然喜欢云烟姑娘,何不替她赎了身,也好过她继续在这里磋磨。”
这话没有得到回应,秦安也不觉意外,叹口气继续跟着。这并不是他头一回这样劝说了,可这话劝过许多次,秦易却是意外的没有答应,只继续往这春香楼跑,也继续为云烟一掷千金。
文璟晗并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不回应却有自己的思量。首先她并不是秦易本人,没理由拿着秦易的钱财胡乱挥霍。其次她看出了云烟对秦易的情谊,她不能给予回应,更无法替秦易回应。最后这事也不仅仅是一句赎身那么简单,那是一个姑娘的人生,她背负不起!
所以,这春香楼她还是不要再来了,云烟的事,也留给秦易自己处理吧。
……
接下来的几日,文璟晗没再出过门,因为那群狐朋狗友的事,云烟已经与她说过了许多。或许是将话藏在心里许久了,也或许只是为了提醒秦易,云烟将话说得很直白,文璟晗也由此知道,秦易的那帮狐朋狗友里,真正值得结交的其实并没有几个,大多是别有用心之辈。
相较于那群纨绔,文璟晗对云烟天然更多几分好感与信任。所以虽然不打算干预秦易的交友,也不打算改变她的人生,但对于一些心怀叵测之辈,文璟晗自然也没好感。至少,她不会再费心与这些人来往,于是索性让秦安将这些人的邀约全都推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了下来,至少对于文璟晗来说是如此。她性子本就安静,在家里也坐得住,每日里除了在家里溜达几圈,暗自熟悉环境,偷偷观察秦家的管家下人,其余时候也会去秦夫人那里陪她说说话什么的,表现得相当乖巧听话。
如此一连过了数日,文璟晗自觉在秦家适应良好,除了不方便成天待在书房里看书之外,其实过得挺悠闲的。她甚至偷偷取了秦易的弓来试手,不过这和骑马一样,也都是需要技巧的。不懂弯弓射箭的人,就算勉强能将弓拉开了,松弦的时候力道角度掌握不好,也容易伤了自己。
大小姐放下了书本,偷偷摆弄起了小少爷的东西,也时常觉得新奇有趣,每日里尝试新生活,不亦乐乎。可她就这样突然不出门了,还动不动就跑去秦夫人那里陪聊,却是吓坏了不少人。
终于,秦夫人忍不住了,在文璟晗某日再去请安时,拉住她语重心长的问道:“阿易啊,你最近是缺银子花了吗?缺的话就去账房支,咱们家什么都没有,就银子最多!”
满满的土豪气场,这财大气粗的口气比文丞相还有霸气几分。然而文璟晗闻言却只觉一头雾水,她最近连大门都没出,吃秦家的,用秦家的,哪里还缺银子花了?
可是文璟晗摇头否认后,秦夫人却似乎更愁了:“那阿易,你最近是又闯祸了吗?”
“……”还能不能好了?这家子从小厮到亲娘,似乎就没一个指望秦易好的,张口闭口都是闯祸!文璟晗都不知道是该为秦易悲哀,还是为秦家人悲哀了。
收拾了下复杂的心情,文璟晗正色说道:“不曾。阿娘何出此言,可是听什么人瞎说了?”
不知为何,说这句话时,文璟晗的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了秦家那位表少爷的身影。听秦易说,那是秦夫人嫡姐的儿子,秦夫人原本还是庶出,所以嫁了个商人。而秦夫人那姐姐嫁的还是个小官,只不过姐妹俩命不同,秦老爷虽然早逝,却是挣下了偌大家业,而秦夫人的姐姐同样丧夫,可除了个儿子却是什么也没留下。许多年前,那母子俩就来秦家投奔了,如今周启彦正帮着秦夫人管事。
之前云烟关于明福楼的提醒文璟晗还记得,再加上她在京中听多了后宅里的龌蹉,对这些尤其敏感,一时间便是联想了许多。
然而下一刻,秦夫人便是一脸愁容的道:“既不是缺银子,也不是闯了祸,你怎么就不出门了呢?阿易,上回你去京城,阿娘是生气,也打了你,可那也只是一时之气,并不是要拘着你……”
所有的阴谋论都在这一刻胎死腹中了,文璟晗恍然——就秦易那出不了门都要翻墙的性子,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待这么多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秦夫人这才担心了。可是夫人,您难道真忘了,自己生的其实是个闺女,不是个儿子啊!!!
文小姐心情复杂,她原本是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等着秦易跟着文家人回来的,眼下看来是不成了。不过还没等她收拾好心情再次出门,倒先被一个消息给炸出去了。
这一日是文璟晗从春香楼回来后的第十日,也是文璟晗与秦易那群狐朋狗友单方面断绝往来的第十日,算一算距离真正的秦易归来大抵也不远了。这天她前脚刚收到秦夫人特地命人送来的大把银票,让她安心出去玩,后脚秦安就来报,说是穆公子传了消息来。
文璟晗本不想理会,但那消息却是:云烟姑娘不日将拍卖初夜!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迟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易(双眼放光):锅要甩掉了!!!
PS:明天入v,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昨天弄预约入v,死活弄不到25章去,想着今天还要更新,所以预留了一个空章今天更。明天入v,惯例三更
第25章 不忍拒绝
云烟已经二十岁了,
身处秦楼楚馆之中,
哪怕是作为花魁,
在这个年岁还能守身如玉的,
大抵除了一个云烟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文璟晗心知,
云烟能在这个年纪还安安稳稳做着清倌,除了她本身不愿屈服之外,
更多的还是依靠秦易,
或者说得更清楚一些,
是靠了秦易的银子。
春香楼的老鸨也是为了赚钱,小少爷替云烟撒起钱来从不手软。既然如此,
又何必在逼迫云烟接客呢?就算她只接秦易这一个客人,
老鸨也有大把的银子可以拿,称云烟一句摇钱树全不过分。而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三年了,没什么意外的话,
也该继续持续下去。
因此,秦安带回来的消息让文璟晗很是意外,
她微微怔愣之后才问秦安道:“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云烟怎么会突然……”
文小姐见多了风光霁月,
这些秦楼楚馆的露骨之语她有些说不出口,只是剑眉微微蹙了蹙。
秦安却似并不意外,他看着文璟晗,只是有些着急:“那春香楼的老鸨最是贪财,云烟姑娘之前若不是有少爷看顾着,
早就被她逼着接客了。可是如今少爷许久不去春香楼了,那老鸨自然就打起了别的主意。”解释完,又劝道:“少爷,您上回还说云烟姑娘是个好的,您怎就不能替她赎身呢?!”
花魁的身价或许很贵,但对于堪称“秦半城”的秦家来说,别说一个云烟了,就是连着春香楼一起买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小少爷的一句话罢了。秦安不明白,少爷明明很喜欢云烟姑娘,为什么就不能把人赎回来,哪怕不带回家,在外面好好安置也好啊。
文璟晗确实是没打算再管云烟的事,赎身也好无视也罢,再过几日真正的秦易就该回来了,她不想越俎代庖。可是眼下这般,她却又不能不管,毕竟如果不是她突然占了秦易的身子,小少爷肯定会继续照顾云烟,云烟也不必受这等逼迫难堪。
都说人心是偏的,文璟晗天生偏爱女儿家,而云烟又恰好入了她的眼,这才更在意了几分。她没有理会秦安的话,只蹙眉问道:“拍卖的日子定下了吗?”
哪怕是看似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花魁,其实也不过是个待卖的东西罢了,到最后也是价高者得。
秦安听问,赶忙答道:“小的让人去打探过了,应该就在明天晚上。”
明天啊,看样子秦易本人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亲自拿主意了,那么只能她自己看着办了。
……
文璟晗不喜欢青楼,很不喜欢,上一回是白天去的,尚且觉得里面脂粉味儿太浓,迎客的女子也太过放浪。这一回晚上去了,却更觉得里面群魔乱舞,不堪入目。
春香楼并不是洛城最好的青楼,最拿得出手的其实就只是一个云烟罢了。只不过全洛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云烟是秦家小少爷的罩着的,而秦家在洛城实在是太富了,在洛城更是根基深厚,不说寻常商贾惹不起,就连洛城的地方官大多也要给几分薄面。
没办法,若是惹恼了秦家人,秦夫人一声令下把所有店铺一关,洛城整个得萧条大半。而秦家只有秦易这一根独苗,早被秦夫人宠得不像样子了,谁也不愿意没事儿去招惹他。
也是因此,云烟遭人惦记了许多年,但却实在是没什么人敢去主动招惹的。谁料现在春香楼突然就传了消息出来,云烟要拍卖除夜了!所以云烟终于在小少爷那里失宠了?还有初夜什么的,小少爷为云烟砸了那么多银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竟是什么也没做吗?!
好奇的人不少,因此今晚的春香楼也是格外的热闹,客人比平时多了几倍。就连文璟晗带着秦易到来,似乎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文璟晗一进春香楼的大门就受不了的举起袖子掩住了口鼻,受不了楼中那股甜腻脂粉气混合着刺鼻酒气的难闻气味儿。不过比这气味儿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楼中的场景——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更有甚者已是衣衫不整,男女贴合扭曲着……
岂止是不雅,压根就是不堪入目!
文小姐生平第一次见着这般糜烂的场面,再是镇定的性子,也忍不住涨红了一张俊脸。只一眼,便赶紧垂下了眸子,非礼勿视,然后扭头就想走。
秦安及时将人拉住了,而且难得细心的发觉了文璟晗的尴尬,终于贴心了一回:“少爷,咱们是为了云烟姑娘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走了。这里不雅,咱们上二楼雅间去。”
秦易曾经在这春香楼里着实砸了不少钱,老鸨也因此特地在春香楼的二楼给秦易留了一个专属包厢。秦易随时来,随时都可以去,就算楼里生意再好也不会被占用。
文璟晗跟着秦安上了二楼包厢,里面果然是空着的,而且看得出来日日都有人清扫。这让文璟晗有些疑惑,老鸨连这包厢都没敢动,为什么突然就动起了云烟?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许久没来,也没再给春香楼送银子,让人觉得云烟“失宠”了?
下意识的,文璟晗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可究竟为何,她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少爷,我去让人送些酒菜来。”秦安看着文璟晗在包厢里坐定,又扫了一眼空落落的桌面,便是说道。
文璟晗并不打算喝酒,来此也不是为了吃东西,再加上她心里有些计较,便是摆摆手道:“不必。你不要出去,咱们就在这里,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我来了。”
今晚客人太多,春香楼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文璟晗和秦安这一路走到了包厢,居然也没遇见什么春香楼的人。也是因此,这会儿文璟晗身边才会这般清净。
秦安不知道文璟晗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他只要足够听话就好,当即不再多言,只陪着文璟晗等拍卖开始。只是或许因为包厢里太过安静,两人等着等着,便听到了隔壁包厢里的一些对话:
“那云烟不是秦易的心头好吗?小少爷这回不护着了,居然就这样让春妈妈把云烟给卖了?!”
“这你们可有所不知了,我听说秦家那位已经很久没来春香楼了,好似是云烟无意间得罪了他,这不就失宠了,只能任春妈妈拿捏。”
“那小少爷不是宠云烟得紧吗,怎么就突然得罪了?”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就是听说罢了,之前我还有些不信,不过看春妈妈现在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云烟了,我看八成就是真的。”
“话说回来,今日拍卖的可是云烟的初夜,你说那小少爷包了云烟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嘿嘿,你们说他是不是不行啊……”
“对对对,你们看那秦易,秦家可就他一根独苗,这都十七了还不成婚,肯定是有问题。而且听说他前些时候受伤修养了好一阵子,这扭头就跟云烟闹翻了,你们说,他是不是伤了那要紧的玩意儿,被云烟发现了,这才恼羞成怒,跟人闹翻了?”
话题渐渐偏转,却是越来越不堪入耳,文璟晗听了脸都有些发黑,秦安更是捏着拳头就打算去隔壁找人算账。不过被文璟晗凉凉的扫了一眼,又蔫头耷脑的缩了回去。
文璟晗心里的怪异感却是更甚了,不提这些人对于秦易的恶意揣测,就说云烟那事儿。她们之间明明什么冲突也没有,好端端的怎么就生出了此等流言?还有,那春妈妈真就这么糊涂,只因为她几日没来,就断定她和云烟闹掰了,然后匆匆忙忙就要把人卖了?!
这些都是文璟晗未曾经历过的事,一时之间也理不出个头绪,但多年来听着父兄议事,该有的敏觉她还是有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时间缓缓滑过,空落落的包厢里实在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甚至因为外面的场景太过不堪入目,文璟晗连那内向的窗户都没开。她只端坐在包厢里,没茶没水,有一句每一句的听着隔壁的闲话。
终于,当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春香楼上上下下挤满了客人,所谓的拍卖也开始了。
云烟首先出场,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衣,只是今日面上戴着薄纱,让人看不清神色。不过云烟闻名于外的从来也不是容貌,而是她的舞,所以当她踩着乐点抬臂挥袖,一舞倾城之后,春香楼上下的气氛便也随之到达了顶点,更有人自发的叫起了价。
春妈妈便在此时上场,客客套套的说了一番话,其实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一言以概之——想要得到云烟姑娘,那便价高者得!
春香楼不是顶级的青楼,所以不讲才情,只认银子。在场之人自然也都清楚,许多人更是乐得如此,于是也没什么废话,纷纷开始叫价。
文璟晗便是在此时推开包厢的窗户的,几乎就在那一刻,高台上的云烟似有所觉的抬起了头。然后四目相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黯淡眼眸,突然就又亮了起来。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在那一双美眸之中,让人不忍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章,谢谢大家还在
第26章 有梯子吗
京城到洛城有千里之遥,
但再远的路也总有走完的一天,
更何况京城和洛城,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五月中的时候,
文丞相带着夫人女儿从京师启程,到了六月中旬,
一行人驾着不知驮了多少家什的车马,顶着盛夏的骄阳,
终于还是踏进了洛城的城门。
盛夏时节赶路,
实在不是件让人愉悦的事,
待在马车里是闷着热,坐在外面是晒着热,
路上除了下雨那两日,
可没一日是好过的。不说文夫人这般的娇弱女眷了,便是年轻力壮的家丁护卫,这一路下来也是黑了一圈儿,
更瘦了一圈儿。
等到远远的,终于能够看见洛城那远比不得京师高大的城楼时,
一行人都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秦易这一路都待在了马车里,
虽然她根本坐不住,
很想出去骑骑马什么的,但想文小姐这身娇体弱的模样也知道,她肯定不会骑马!于是小少爷也只能委屈着自己,在这马车里坐了一个月,除了闷得难受之外,
也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了。
等到见着了洛城那熟悉的城门,秦易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除了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解脱感之外,她更有一种即将归家的感觉。
生于斯,长于斯,洛城与秦易而言,不仅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更是她的家。
城墙还是那般高大,主道还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的那些铺子招牌下还是那熟悉的秦家印记。甚至就连那些她从未认真记下的店铺掌柜,这时候匆匆一见,也觉得熟悉和亲切。
秦易突然很想回家,想回自己的家,想看看阿娘,想见见秦安,想听管家秦叔唠叨……她想回自己的家,想做回自己,不想再装这劳什子文小姐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秦易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让前面赶车的车夫将马车停下,便是被心漪一把从车窗边拉了回来。心涟顺势上前,动作迅速的将方才被秦易掀开的车帘放下了,也将那属于洛城的热闹阻隔在了车帘之外。
小少爷有些不高兴,她微蹙着眉挣开了心漪拉着她的手,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心涟和心漪是文璟晗的贴身丫鬟,她们虽然不会像秦安一般对主子唯命是从,但寻常也不会拂逆自家小姐的意思——这是路上相处这一个月间,秦易渐渐察觉的事实,也因此少了最初的畏首畏尾。
然而此刻两人见着秦易不高兴的模样,却并没有妥协,不说更成熟稳重些的心涟了,心漪就先给出了解释:“小姐,我们刚到洛城,外面还有许多人看着呢,这样抛头露面有些不大好。”
文丞相是洛城的名人,半个时辰前,洛城官位最高的太守大人才亲自到城外十里亭去迎接的。此刻队伍的最前方尚有太守府的人开路,文家一行一路走来自是引人注目。街道两旁侧目的人不少,在这样的时候,女眷掀开车帘抛头露面,确实多有不妥。
秦易明白过来,却还是免不了憋闷,便是委屈的小声嘟囔着:“我想回家了。”
声音虽小,心涟和心漪却都听见了,两人一愣,随即安抚道:“小姐别急,这都已经入城了,想来要不了多一会儿,咱们就可以到家了。”
秦易闻言却是更郁闷了:要到的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
马蹄“哒哒”的踏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在车夫的驾驭下,不紧不慢的向前行进。秦易时不时的掀开车帘向外看上一眼,每一次入目的景象都是熟悉,那车渐渐驶入了秦家所在的街巷。
这是……真的要回家了?!
眼看着距离自己家越来越近,秦易也激动了起来。虽然她知道,这支车队不可能是往秦家去的,但哪怕是路过也好,她就可以往家门口看上一眼。
马车驶入街巷,路旁围观的人便是少了,心涟和心漪也不再拘着秦易不让她掀开车帘——毕竟这盛夏的天气,闷在车厢里其实也很难受——于是秦易再次掀开了车帘,感受着迎面拂来的带着热气的风,看着街边的景色距离自己家越来越近。
就要到了,再往前行百十米就是秦家的大门了!
秦易忍不住从车厢里探出了头,双眼放光的向前看去,然后“哒哒”的马蹄声突然戛然而止。马车晃了晃,停下了,车夫随即在前面出声提醒道:“小姐,咱们到了。”
到了?到了!到了?!!!
小少爷懵了一下,然后收回脑袋扭头去看车里的两个丫鬟:“咱们这是……到了?”
文璟晗之前没回过洛城,心涟和心漪自然也没来过祖宅,不过车夫的话她们刚才也听清楚了,当即双双点头道:“是啊小姐,咱们到家了。”
秦易愣了愣,等到下车之后远远往自家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文家的祖宅就在她家隔壁?难道她和文小姐的缘分就在这里?!
话说,她当初无数次打马从文家祖宅门口过,怎么就没抬头看一看邻居家的匾额呢?!
……
文家的祖宅和秦家的宅子是比邻而居的,但进了大门,两家宅邸的风格却是大相径庭。秦家富贵,家中也是处处彰显,文家却是底蕴深厚,府中事物处处透着雅致。
一家人被留守祖宅的老管家迎进了大门,简单看了看被修葺一新的宅邸,文丞相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吩咐道:“大家一路舟车劳顿都辛苦了,今日便都先回去休息吧。”
秦易不爱和长辈打交道,因为太过拘束,而且文小姐的爹娘显然不像她娘那般好哄,秦易许多时候也是能躲就躲。此刻自然不会想往前凑,于是她很听话的告退了,只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往自己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惜有庭院相隔,什么也看不到。
祖宅的老管家很有心,不仅在得知文丞相告老还乡的消息后将宅子修葺了一遍,知道文璟晗要跟着回来后,还特地为文璟晗又弄了个墨韵阁出来,与京城文府的墨韵阁大同小异。
心涟和心漪便很喜欢这带着几分熟悉的地方,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了起来。等到她们按照文小姐的习惯,将卧房重新布置一番,扭头再去寻自家小姐时,却意外的发现人不见了!
秦易就不是个安分的主,虽然她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收敛了许多,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而且这里还是洛城,是秦易最熟悉的地方,是她的地盘,隔壁还是她家,她的胆气自然就更壮了些,再加上想家,便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趁着心涟心漪和一干丫鬟婆子没注意,秦易就从墨韵阁里溜了出来。她也不往大门去,毕竟大门口肯定是守着人的,放不放她出去还两说,却是肯定要把消息传到文丞相和文夫人那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小少爷脚步一转,就直接奔着秦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文家和秦家只是一墙之隔,秦易眼下也只是想回家看看罢了,那么出不出门便都不要紧了。想去隔壁,除了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走,不是还有翻墙这一捷径吗?
是的,小少爷又不安分了,手痒想要爬墙回家看看。再不济,回自己院子去看看文璟晗,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也是好的。
可事实上根本不需要秦易爬墙告知,文丞相这般在洛城家喻户晓的人物,文家的车队一进城门,消息自然就传得满城皆知了。再加上文家就在隔壁,那么大的动静秦家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安更是一溜烟儿就跑去告诉文璟晗了。
所以当秦易好不容易穿廊过院,来到了与秦家一墙之隔的高墙下时,得知消息的文璟晗也已经不自觉的来到了那高墙的另一面。
然后隔壁的文小姐就听到了本属于自己的轻柔嗓音带着埋怨,从一墙之隔外传来:“这墙怎么这么高,文家人这是什么烂毛病,墙修这么高让人怎么爬啊?!”
“……”这院墙修来本就是防歹人的,怎么就是让人爬的了?!
不用说,文璟晗也猜到对面是什么人了,她扭头四顾了一番,没见着周围有人,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形象起码保住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就不知道对面除了秦易,还有没有旁人在场了。
文璟晗不知道对面的情形,但想来秦易应该还没有蠢到当着旁人的面如此放肆,所以她抬手用力的敲了敲两人间隔着的厚实墙壁,低声唤道:“秦易?”
秦易听见了,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双手扑在了墙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文璟晗,你那边有梯子吗?!”
两人许久未见了,文璟晗本来还有不少话想要与秦易说,然而听到这话却是一默。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瞥,就看见右手边一架梯子正好好的放着。那梯子放置的位置很醒目,也很顺手,让文璟晗下意识的就想起了当初放言要帮她定制一架梯子的秦安……
沉默着收回了视线,文璟晗无视了对面秦易那激动的语气,淡淡回道:“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晚上会有三更掉落~
第27章 那是纨绔
虽然在今天就遇见秦易是一场意外,
但文璟晗是真的有不少话要对秦易说的。这半个月光景,
秦易是在路上平平淡淡的度过了,
她在洛城里可是遇见了不少事。
一墙之隔,
对面的秦易还是没有放弃爬墙的打算,听到文璟晗说没有梯子之后,
她还有些不满,便是道:“我家的花园里都有梯子的,
你四下找找,
肯定能找见的。”
文璟晗却并不想在梯子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她蹙起眉头说道:“我没看见梯子,可就算是有,
我这边的梯子也递不到你那边去。”说完没等秦易接话,
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翻墙的。”
好吧,这样说来对面的梯子和秦易还真就没什么关系了,她蔫儿了下来,
闷闷道:“好吧,我就是想看看我家。”
听到这样的回应,
文璟晗心里也是一怔,
只是目光在旁边的梯子上一扫,
还是放弃了。因为没有梯子虽然是假的,她不会翻墙却是真的,梯子抵不过去,她也不想再在高墙之上看见自己的身子,更不想让祖宅这边的人头一天就看见自家小姐爬墙的“壮举”!
收拾了一下心情,
文璟晗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了些许,她说道:“家中一切还好,你不必担忧。你若是真想看看这边,我看藏书楼就挺高,你上到三楼肯定是能看见这边的。”
秦易听到这话扭头看了一眼,她虽然不知道哪里是藏书楼,但一眼望去,家中最高的建筑自然是醒目的。只是藏书楼虽高,距离这边却实在是远了些,她还是更想爬墙过去看啊。
文璟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秦易的回应,便又自顾自的开口了,她道:“秦易,我有些事要与你说,可能不方便让旁人听见了。你注意着些周围,若是有人来了,就提醒我一声。”
在交换身份之前,文璟晗和秦易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交换了身份之后她们也未必有多熟识,可是却有了独属于她们,不能让旁人听见的秘密。
秦易当然知道文璟晗要说的可能是正事,因此很快就收敛心思答应了:“你放心吧,我这边现在周围没什么人,我会看着的,有人来我就吱声。”
文璟晗放心了些,也再次往自己周围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开口道:“我回来洛城半个月了,期间发生了一些事,需得与你说说。有些事我需要给你个交代,有些事我也不能替你做主。”
文小姐虽是女子,却也自有一股君子之风,她说话行事都颇为坦荡。也正是因为这份坦荡,让秦易觉得她可信,这时便也大方的说道:“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秦易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文璟晗却少有的心虚了几分。她右手按在高墙上,手指不知觉的磨蹭着墙面,好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前两天花了你一万两银子。”
墙对面的秦易愣了愣,虽然钱的事在她看来都不是事,可是一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况且文小姐一个清心寡欲的大家闺秀,秦易也也实在想不到她能把钱花在哪里?于是没有责怪,只是带着好奇的反问了一句:“你把钱花哪儿去了?”
文璟晗磨蹭着墙面的手指一顿,脑海中又不自觉的浮现起了那晚云烟看着自己的眼神,谈不上心动,却足以让她心软。所以她慷慨解囊了,却是慷他人之慨!
这样慷他人之慨的事,文璟晗从未做过,此刻再见秦易心中便只觉羞愧。不过一墙之隔,对面的秦易却是看不见文璟晗那少见的羞愧模样,她只听到文璟晗带着歉意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是云烟,我……不喜欢春香楼那样的地方,阴差阳错去过一次之后便没再去了。老鸨大概是以为云烟没了靠山,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听到文璟晗居然去了春香楼,秦易一愣之后,表情也有些尴尬和古怪。于是没等文璟晗将话说完,她便是打断道:“好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了。花在云烟身上的钱不算你的,我自己也会花的。”说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解释了一句:“我和云烟只是朋友,你别误会。”
最后那一句解释似乎有些画蛇添足,可文璟晗听在耳中,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是另类,秦易既是女儿身,又能和云烟有什么朋友或者姐妹之外的情谊呢?这解释,本不必说的。
高墙两边都沉默了片刻,然后还是秦易开了口,她没忍住,问道:“你把云烟赎回来了?”
文璟晗闻言答道:“没有。只是拍卖……初夜,我不忍她受辱,就花银子拍下了。”
秦易听了这话,却是在墙对面笑了,她转过身子背靠着高墙,笃定的说道:“不是你开口花出去的一万两吧。这价,肯定是秦安叫的!”
小少爷有自己看人的眼光,她和文璟晗相处的时候并不多,却知道对方不是那般一掷千金的人。她或许会同情云烟,也或许会想要解救她于难堪,但文家不是秦家这样的豪富,肯定也做不到和一样纨绔的为了个青楼女子花出万两白银。能这么不把钱当钱的,也只有她身边的秦安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文璟晗听到秦易的话都不由得一愣,不过她还是说道:“是我说要拍下云烟的,秦安只是替我叫价。”
秦易闻言扬了扬眉,虽然隔着高墙看不见,但她几乎能够想到本属于自己的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该是何等的正经。她突然就来了兴趣,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所以呢,你是想说钱是你花的,打算将来把这一万两银子还给我?!”
对面的文璟晗闻言沉默了一下,她是有这个意思,可是一万两银子啊,她爹当初官居一品,还做着辅政大臣,一年的俸禄也没有一万两。文璟晗也是跟着她娘学过管家的,自然知道这一万两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所以哪怕两人将来换回来了,她很有可能也……还不起!
现实就是这般尴尬,可文璟晗还是诚恳的说道:“这么多银子,我可能还不起。但如果将来你遇见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定义不容辞。”
虽然只是口头一诺,但秦易却相信文璟晗会说到做到。她心中翻涌出些别样的情绪,却是小声嘀咕道:“说得好像我会逼你还钱似得,刚都说不用还的。”
对面的文璟晗没听清这嘀咕,秦易也并不打算在钱财之事上纠缠太久,于是随意的转开了话题:“行了,银钱的事小爷才不在意呢。该交代的事也交代了,你之前不是还说有事要让我做主吗?”
文璟晗也不纠缠,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一些事细细与秦易说了。从云烟提醒的明福楼,到那些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再到云烟突然被春明门推出来拍卖,然后是她在春香楼里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
这些话,秦易不一定都听进了心里,但很多事经由文璟晗的嘴说出来,秦易确实也更上心了些。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她好端端的做自己的纨绔,谁还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
文璟晗和秦易在高墙边足足聊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因为有外人出现匆匆结束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约定下次会面的时间。
所谓的外人,正是文家那边派来寻秦易的一个小丫鬟,她在高墙下寻到了独自站在那里的大小姐,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事后这些经过自然还是传到了文丞相和文夫人那里。
这件事不大不小,虽然扔下丫鬟婆子自己乱跑有些不妥,但大小姐在自家宅子里逛逛,谁也说不出个不对来。只有文夫人略微上了点儿心,随口问了一句隔壁人家,知道了隔壁姓秦,再多问两句,结果居然正是那在京中与她女儿“相谈甚欢”的秦家小公子的家!
这是缘分?文家人虽不信鬼神,却信一个缘字,文夫人扭头就将这事儿和文丞相说了。
舟车劳顿一个月,文丞相其实已经将“秦易”这个人忘在脑后了,更何况一家子刚安顿下来,他也不会急着去寻这么个人。不过经文夫人一提醒,他倒是又想起了那个从容有度的少年人,而且对方居然就住在他家隔壁,这等的缘分又怎会不让人在意?
文丞相心思一动,当即叫来了祖宅的老管家,吩咐道:“管家,你让人去查一查隔壁那家的小公子,看看他在外风评如何。”
听到这吩咐,老管家一愣,虽然不明白自家老爷怎的就突然想起来调查邻居了,可隔壁家的小公子根本就不用调查啊!他表情古怪,迟疑了一会儿才坦白说道:“老爷,隔壁的秦少爷不用调查,老奴对他也有过些耳闻。”
文丞相一想,那少年本是优秀,在洛城有些名气也是应当的。便没怎么在意,随手端起一杯茶淡淡说道:“那好,管家你就说说。”
老管家看了看文丞相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文丞相,实话道:“老爷,那就是一个纨绔啊。”
文丞相拨弄茶盏的手一顿,眼中明显有些不信——他为官数十载,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那秦易虽然不是什么惊世之才,但谈吐气度却绝非一个纨绔可以有的。
老管家见他不信,便更笃定的解释道:“老爷,老奴说的都是真的。隔壁的秦少爷从小便走狗斗鸡,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厮混,前两天还为了春香楼的云烟姑娘豪掷万两,这事儿全洛城的人都知道的!”
“啪”的一声脆响,文丞相手里的茶盏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撒花):完美甩锅!!!丞相大人,这次为了美人一掷千金的真是你闺女,亲的!!!
文丞相(震惊):不不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管家在骗我!!!
PS:三更送上,没存稿的作者君今天是爆肝了,大家记得留言啊
第28章 些许不安
文丞相告老还乡,
对于洛城的人来说既是一件大事,
也是一件小事。
说大事是因为自文家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洛城,
城中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都递了拜贴,
想要登门拜会。至于小事则是文家人的回归,与洛城百姓而言并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回来十个丞相,与他们而言也不如秦家粮行里的米粮便宜一文钱重要!
当然,
所谓拜会并不是为了结仇,
文丞相一家舟车劳顿,
也没人这么没眼力的立刻登门造访。只是上门送拜贴的人很多,至于文丞相什么时候见,
又或者不见,
那都是两说了。
隔壁冷清了几十年的府邸突然热闹了起来,秦家这边自然也不会毫无反应。当天晚上文璟晗去给秦夫人请安时,例来不太管事的秦夫人也提到了这一茬。
起这个话头时,
秦夫人盯着文璟晗直看了好半晌,然后才颇为感叹道:“文家的人终于也回来了。当初老爷将宅子买在这里,
就是想着将来能沾点儿隔壁文家的才气,
可惜……”
秦夫人的感慨和可惜并不仅仅因为秦易是个纨绔,
更因为秦老爷的早逝,以及秦家的独苗小少爷其实是个女儿。女儿家,书读得再好又能如何,还能就这样扮作男装去考状元?别说考状元,考童生就得被人搜出是女儿身,
毁了一辈子!
秦易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好一点就学着经商正经的继承家业,差一点就当个纨绔,用她爹为她挣下的大把家业吃喝玩乐一辈子。至于读书,读和不读又有什么差别呢?!
文璟晗唯一不明白的是,秦夫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将秦易扮作男儿的,而这一扮就是十几年,接下来又当如何,难道一辈子都如此了吗?!
所有的思绪不过一闪而过,文璟晗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质疑秦易的人生,所以她抿了抿唇,也没敢替秦易应承什么,只是道:“过去的事,阿娘不必再提了。不过眼下文丞相告老归来,城里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送了拜贴过去,咱们家与文家还是邻里,是不是也该送张帖子过去了?”
秦夫人也只是一时感慨,听了文璟晗的话后反倒诧异了起来:“阿易何时关心起这些来了?!”
文璟晗闻言几乎噎住,好在她反应也快,微微敛了敛眸说道:“隔壁最近那么大的动静,孩儿自然也是听到了的,想去凑个热闹罢了。”
秦夫人听了这解释倒是不觉有异了,毕竟秦易不理正事专爱玩乐的形象也是深入人心了,凑热闹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只不过这事并不是简单的凑热闹,秦夫人当即便摇了头:“不成,平时你凑热闹阿娘是管不着,但隔壁文家的热闹你可凑不得。”
从初见开始,秦夫人对秦易几乎是千依百顺,文璟晗倒是没料到秦夫人会拒绝。因为意外,文璟晗不禁问道:“为何隔壁的热闹凑不得?”
秦夫人虽然脾气软了些,撑不起大事,但她能独自守着秦家十几年,也并不是个蠢笨的人。闻言便是语重心长的说道:“阿易,你要记得,咱们家就算再有钱,也不过是商贾之家,和文家是不一样的。文丞相虽然告老了,可他还有两个儿子留在朝中当官,还有许多门生故吏,咱们家可惹不起!”
一听这论调,文璟晗就明白了,原来秦夫人还是担心她闯祸啊!
文小姐有些哭笑不得,可是隔壁她是真要去的,因此出言保证道:“阿娘,我知道了,不会去隔壁闯祸的,您放心吧。”
她说完,刚要提去隔壁拜访的事,秦夫人却先一步摆了摆手,说道:“你少去隔壁招惹人家就好。至于拜访的事,我已经让人送过拜贴去了。左邻右舍的,文家大抵还是会见上一见的,你也别过去惹祸了,到时候我让启彦去一趟就好。”
听到这话,文璟晗的目光顿时一闪——周启彦,秦易的那个表哥,那个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善,却并不好直接对秦家母子提及的人!
眸光微敛,文璟晗想起了自己花掉的一万两银子,还有秦易语调轻扬不打算让她还钱的模样。她突然就想管一管闲事了,于是多嘴说了一句:“阿娘可还记得,这个家姓秦。表哥再好,他也是姓周的。”
这话说出去可能会很得罪人,若对方是真心诚意相帮,便不止是得罪人,更是伤人。可文璟晗觉得她还是需要提醒秦夫人一句,秦易作为秦家正经的少爷,却被母亲质疑,而周启彦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少爷,却是能够代表秦家去见文丞相那般要紧的人物。
这算什么?秦家的当家主母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却要将权利全部交给一个外人吗?!
文璟晗不知道秦夫人是怎么想的,可是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哪怕不曾仔细了解过秦家的事,也早早察觉到了不妥……再这样下去,秦易这个纨绔恐怕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纨绔了!
秦夫人却是被文璟晗说得一愣,她下意识的抬头,正对上了文璟晗黑亮有神的眼睛。那眼中没有了秦夫人熟悉的散漫和稚气,相反透着股难言的犀利和坚定,好似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长大了,也成熟了……
短暂的怔愣之后,秦夫人的眼眶突然毫无预兆的红了。
文璟晗被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她道:“您这是怎么了?!”她说完,便开始思量起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她作为外人,也没资格质疑秦易的母亲,于是又缓了神色,说道:“若是孩儿方才的话有不妥,还请阿娘莫要放在心上,更别因此动怒。”
眼前的并不是自己的母亲,所以有些话文璟晗自觉没有立场说,之前的一句提醒,也不过是借着秦易的身份,替她鸣不平罢了。可真要惹得秦夫人伤心了,恐怕秦易自己会更难过吧?
文璟晗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却不料秦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竟是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阿易,你终于长大了,如此阿娘才能安心啊!”
秦夫人突然红了眼眶,自然不是因为被文璟晗一句话伤了心,她只是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想起了早逝的丈夫。她是庶女,从小便不得宠爱,更没人珍视,秦老爷是唯一将她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人。夫妻俩情深义重,却不得白头,两人唯有秦易这一个女儿,却还是个不省心的……
文璟晗自然不知这些旧事,不过见秦夫人没有生气,也是偷偷松了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却听秦夫人又道:“行了,既然阿易有心,文家那边到时候还是你去吧。”
听到这话,文璟晗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她抿着唇笑道:“多谢阿娘。”
秦夫人看着她乖乖巧巧的样子,更心软了几分,回头再想想文璟晗之前的话,只怕是女儿心中对她生了怨。于是忙又道:“这秦家本就是你爹留给你的,你愿意去自是你去合适。还有咱们秦家的那些生意和铺子,你这些年都未上过心,回头我就安排你见见那些掌柜,另外账本你也可以学着看看……”
一番碎碎念,竟似一副不由分说,便要将秦家都交到“秦易”手里的模样……
文小姐有些发愣,完全没想到秦夫人会这般想一出是一出,虽然她本人觉得将自己的东西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件好事,但对于秦易来说,却不一定——秦家这般大的家业,就是守成也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要学,有多少事要做,有多少勾心斗角要操心……小少爷懒散惯了,多半不会乐意去费心!
坏了,一句话没说好,就给秦易惹事了!
文璟晗紧抿了唇没有回应秦夫人的话,眼中闪过了些许懊恼,不知回头该如何向秦易解释,却不料这一瞬间的情绪也没躲过秦夫人的眼睛。
都说知女莫若母,就连文璟晗都能想到的事,秦夫人又怎么可能想象不到?她也没指望秦易真就能在这三言两语见收敛了脾性,便只叹口气道:“罢了,你不乐意做的事,阿娘什么时候逼过你?文家那边回头你去就是了,至于家里的事……慢慢来吧。”
家业大事也这般如谈笑决定,秦夫人对于秦易纵容的态度,由此可见一斑了。
文璟晗再次在心中感慨,难怪秦易养成了那般恣意的性子。只是来日如何,谁都不知,秦易如今这性子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又陪着秦夫人说了会儿话,文璟晗并没有在主院里留太久,便是要告退离开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临出门前秦夫人竟又道:“阿易,别成天闷在家里,没事儿出去走走,缺钱了就去账房支。”
文璟晗微怔后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去了。
直到踏出主院大门,回头再看时,文璟晗的眼中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了些许疑惑——她前两日刚撒了一万两出去,秦夫人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竟还让她去拿钱?秦家豪富,也不至于富到这个地步吧,商贾之家的钱更是一文一文赚回来的,又不是官员贪墨平白而来,撒出去不心疼。
不知怎的,文璟晗突然有些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样子很在意一万两啊,虽然确实很多很败家,不过真不是随便败的。只不过要解释估计得等挺久的,因为咱们还得先让文小姐和小少爷成个亲。。。
第29章 旧事重提
文璟晗的不安似乎得到了印证,
她在春香楼里为了云烟一掷千金的“风流韵事”在短短几日内便传得满城风雨。这多少有些反常,
因为一万两银子虽然多,
可城里的公子哥们三天两头便会闹出些事来,
撒钱的事大家都没少做,却没有哪一回像这次般传得厉害!
敏锐的人或许已经嗅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不过心大如秦安,自然是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毕竟外面关于秦易纨绔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了,
他早已经习惯,
也就没有跟文璟晗说这件事,
而秦家大宅内,竟也神奇的没有一个人谈论这事儿,
仿佛所有人约定好了闭口不提。
于是外面传得满城风雨,
安坐家中的文小姐竟是毫不知情。
文璟晗这两日没出门,也没什么事,便是在等着拜贴的回复。就像秦夫人说的,
左邻右舍,文丞相再如何的清高,
刚回洛城来也不可能拒绝这邻里往来。不过文小姐知道自家爹娘上了年纪,
从京城千里迢迢的回来定是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因此也不急。
这一日,文璟晗照例是去主院陪着秦夫人用了午膳。如今“母女”二人的关系处得还算不错,饭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文璟晗这才不紧不慢的散步回去了。
盛夏的午后,烈日炙烤着大地,
文璟晗躲在树荫下一路往秋水居走去。阳光透过层层枝叶,被切割成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她身上,虽然没了多少威力,但四周的热浪却也足够让人体会那难耐的燥热。更何况枝头上还有声声蝉鸣,更搅得人心烦意燥。
主院距离秋水居并不算远,这一路走下来却也见了汗。文璟晗还好些,只是额角微微有些湿润,秦安却已经拿着袖子抹了不知几回汗了,那深青色的单衣长袖上,濡湿的一块甚是明显。
秦安一路跟着文璟晗来到了卧房外,文小姐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不自觉的微蹙了一下,开口道:“今日天热,我也不准备出门,这里没什么事,你还是回去吧。”她说完略顿了顿,又补了句:“出这么多汗,你回去还是先换身衣裳,洗漱一下吧。”
文璟晗不算是个挑剔的人,但她的出身和成长环境也决定了许多事。比如她不可能接触到府中一些身份低微的下人,再比如她接触到的男子大多都是世家子弟。而这些人尤其注重仪表,衣裳会熏香,身上会佩香囊,他们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狼狈,更不会让自己身上散发出汗臭味儿……
秦安却不知自己被嫌弃了,还以为是自家少爷关心他,当即乐颠颠的答应了下来,还抬手又抹了把汗,这才顶着太阳又走了。
时值盛夏,又一连数日未曾下雨,在外面走上一圈儿,谁也免不了出汗。
文璟晗自己抬手摸了摸衣领,也觉得有些濡湿,还有胸前那一层层的束缚,在这样的天气里更是一言难尽。她当即蹙了蹙眉,决定回房之后便梳洗一番,换身衣裳再做其他。
这般想着,文璟晗推开了房门,习惯性的回身将门栓好后便去衣橱拿了件干净的衣裳准备换,却不料她刚转过屏风,便隐约看见自己的床上正躺着个人?!
这意外让文璟晗吓了一跳,她一面庆幸自己幸好还没开始脱衣服,一面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然后探头一看,愣住了——锦绣罗裙的女子歪头靠着床柱睡着了,睡颜恬静,对于此刻靠近的人一无所觉。她身上的长裙有些凌乱破损,脸颊上还沾染了些许灰尘,是文璟晗从未见过的狼狈……
是的,文璟晗从未见她如此狼狈过,哪怕这是她用了二十年,也看了二十年的身体和脸!
无暇欣赏“自己”的睡颜,文小姐只觉得有一股气直冲脑门,几乎将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冲断!她赶忙上前两步推了推床上躺着的人,声音略微不淡定:“秦易,秦易,醒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翻墙了?!”
秦易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爬墙了,她在房中等了文璟晗许久了,久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推了好几下,那人还絮絮叨叨的在旁边扰人清梦。小少爷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手臂一挥,差点儿直接招呼到文小姐的脸上!
静默了一瞬,秦易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一睁眼正对上文璟晗幽深的眸子……
“啊,璟晗,你回来了?!”秦易直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挥手好像打到了什么,睁开眼又对上文璟晗这幽深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心虚,又浑身不自在。
大热天的,人总是更容易浮躁些。文璟晗暗自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绪,也没理会那一声“璟晗”,便是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别告诉我说你没事儿又翻墙了?!”
秦易一怔,接着“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敢吱声。
文璟晗抬手扶额,觉得自己的大好名声大抵是保不住了。好在她看到秦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便心累道:“算了,你过来寻我是有什么事,直说吧。”
秦易眨了眨眼睛,她其实也不是有那翻墙的癖好,只是实在没有正大光明来见文璟晗的理由。而且不止为何,文丞相对他这亲闺女的印象似乎一落千丈,她昨日只提了一句“秦易”,文丞相的脸就黑成了锅底,那气压低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都肝儿颤!
想了想,秦易先安慰了一句:“文小姐你放心,我翻墙过来的时候没人看见。”
然而文小姐并没有被安慰到,因为大小姐身边从来少不了人,就算秦易把人都支开了,但等心涟心漪发现她不见了,肯定得四处找。到时候府中闹得沸沸扬扬,有没有人看到翻墙还有什么要紧的?没人看见说不定更遭,还得连累爹娘担忧。
文璟晗不知道秦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过她都躺床上睡着了,想必来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隔壁估计已经闹起来了吧?那么现在该怎么办,秦易该怎么收场?!
文璟晗想想就头痛,但秦易却是不管不顾,她看着文璟晗只是皱眉,心里甚至还有些小委屈——小少爷第一次主动解释并且安慰人,可对方显然不领情!
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辜负了的小少爷也有些恼了,她微微嘟起了嘴,恼怒道:“行了,文家那边我会回去收场的,你别管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在兴源楼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文璟晗闻言一愣,暂时将思绪从爬墙收场之事上收了回来,略想了下才想起来自己当日为了安抚秦易,答应过尝试她那些异想天开的法子,以期两人换回身体。
君子重诺,哪怕文璟晗自觉不是君子是女子,也同样看重诺言。她既然答应了,就算是权宜之计也不会想着反悔,于是郑重了神色,问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其实秦易自己也没想好,她在回洛城的路上想了一个月了,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说法是异想天开。可是她真的不想做“文璟晗”,也做不了“文璟晗”,所以哪怕异想天开,也要试上一试!
眼见着大小姐答应了,小少爷咬了咬唇,终是说道:“喝酒,摔跤,落水,溺水,你选一个?”
果然还是这么不靠谱!可是遇到这种事,谁有能想到更靠谱的办法呢?
文璟晗也不想做秦家少爷,她也想让两人重新归位,于是想了想,正色说道:“你我遇见的事其实匪夷所思,也是怪力乱神,依我觉得不妨寻个高人先看看,总好过我们自己胡来,稀里糊涂再丢了性命。秦易,你知道这洛城附近有什么有名的寺庙道观吗?”
无论是伤了脑袋还是溺了水,命悬一线都不是开玩笑的,可以的话自然没人想要尝试第二回。所以听到文璟晗这么说,秦易便也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才道:“东郊有座甘泉寺,听说里面的慧能禅师挺有名的,不过我也没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浪得虚名。”
文璟晗却不在意,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便道:“再过五日便是初一了,到时候阿娘也该休息好了,你就拉着她去甘泉寺上香吧。等拜过佛之后你就借口自己出来,我和你一起去见见那慧能禅师。”
文家人不信鬼神,但拜佛上香这种事,是许多妇人难得能出门游玩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有这个习惯。文夫人偶尔也会去上香,秦易要拉着她去甘泉寺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秦易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可是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如果那个慧能禅师没真本事,帮不了我们呢?”除此之外,这种事其实也不好为外人道,她们俩就连生身的爹娘也没敢说。
文璟晗也知道秦易的顾虑,此刻最能领会对方心意的大抵就是彼此了。她不自觉放缓了声音对秦易说道:“没关系,到时候由我来处理便好,你不必理会。若是慧能禅师那里不成……你那些法子,试试就试试吧。”
秦易又眨了眨眼睛,再看向文璟晗坚定从容的脸,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即将开启求神拜佛模式,然后是作死模式,等作完死差不多就可以死心,顺便把成亲的事提上日程了。
本文先婚后爱,至于换不换回来,目前还没决定好,两种都开了一点脑洞,不过就算换回来也是很久之后了
第30章 一本正经
这一日,
文璟晗避人耳目,
亲自将秦易送到了两家相隔的那堵高墙之下。然后她看到了两把并排放置的梯子——小少爷大抵是爬墙爬多了有经验,
知道收尾,
否则对面的文家下人看见自家的梯子出现在了隔壁墙头,只怕是个人都能猜到她的去向了!
秦易贴着墙听了好一会儿,
才确定这会儿隔壁没有人,文璟晗帮忙搬了梯子架在墙头,
临了忍不住劝道:“下回别这样莽撞了,
现在府里肯定都知道你不见了,
回头不好解释。”
小少爷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她爬墙爬多了,
借口什么的也编得多了,
不愁找不到说辞。只是目光在那墙角立着的另一把梯子上扫过,她扬了扬眉道:“这事儿你别担心,我自会处置妥当的。不过那梯子是怎么回事?你上次不是说这边没梯子吗?!”
在遇到秦易之前,
文璟晗从不说谎,但在遇见秦易之后……
文璟晗的目光在那梯子上淡淡扫过,
神色和语气与往常别无二致:“哦,
大概是这两天被人搬过来的吧,
上一回你问我时,这梯子还不在这儿。”
她说得淡定,似乎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秦易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狐疑,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是吗?”不过嘀咕完没等文璟晗有别的举动,她自己倒先放下了怀疑,
毕竟文小姐惯来光风霁月,秦少爷也想象不出对方说谎会是什么模样。
于是这件事就被轻轻放过了,只不过看到梯子之后她还是对文璟晗叮嘱了一句:“你回头和下人说一声,别让他们再把梯子搬走了。你家那边梯子不好找,回头如果我还要……”
话未说完,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因为小少爷眼睁睁的看着大小姐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有些怂了,不敢再这样挑战对方的忍耐限度,于是偷偷咽了口唾沫,也将未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那什么,文小姐,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就好,下回有事……咱们再想办法联系。”
文璟晗知道,秦易不是个安分的主,爬墙这种事有了第一回就可能有第二回。她并不想每一回都被她吓得心惊胆战,于是想了想干脆定下个约定:“爬墙就算了,你我谈事也可以像上次那般隔着墙说。”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对面,又道:“这样吧,如果你有事寻我,就登上藏书楼,在栏杆上系一条丝巾,第二天午后,我会在这墙头下等你。”
这个主意还算不错,不过秦易却当即反问道:“那如果是你找我有事呢?”
文璟晗闻言微怔,转念想想两人如今确实少不得交流,也不是秦易单方面需要寻她,她有时候也会有事想问问对方的意见。于是回头看了看秦家这边,却发现秦家没有藏书楼这类高耸的建筑。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旁边那家梯子上瞥了一眼,才道:“我有事就把梯子架在墙头。”
秦易撇撇嘴,算是默认了,心里却还在嘀咕:这文小姐还真麻烦,梯子都架在墙头了,有什么事当面说不是更好吗?隔着墙都看不见表情,谁知道有没有人说假话啊……
好吧,秦少爷也有自知之明,觉得说假话的八成会是她自己,所以也就不说出口了。
简单的约定过后,秦易总算是牵着裙子爬上了围墙。那漂亮的长裙显然是累赘,但秦易的动作却很娴熟,她爬上梯子坐在围墙上,将梯子抽起来放回对面架好再爬下去。
这一整套爬墙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旁观了全程的文璟晗却忍不住提心吊胆了好一阵——犹记得两人初见,这人就是坐在高墙上,然后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一头栽下来!
被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的窒息感似乎还未消散,直到看见秦易一步步安稳的爬下梯子,黑漆漆的脑袋消失在墙头,文小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墙头上的梯子消失了,同时墙壁上传来“咚咚”的敲击闷响。秦易在对面说话了,语气很是潇洒:“我先走了,你记得五天后去甘泉寺啊。”
文璟晗答应了一声,对面就再也没有回应传来了。可她仍旧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干燥的泥土上,而对面还没有传来什么异动,这才转身寻着树荫回了秋水居。
……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期间隔壁文家一派风平浪静,并没有传出半点儿风声。不过这也不算出人意料,毕竟文家规矩严,就算秦易爬墙回去被人抓了个正着,下人们也不敢出去乱说。
就这样,在文璟晗难得忐忑的心情下,七月初一到了。
说来七月流火,天气是该转凉了,可事实上七月天却正是热得人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连树上的知了都比平时叫得更欢些。夏日炎炎,真要凉快下来恐怕还得等两个月,到九月授衣。
这样的天气其实不太适合出门,尤其是这两日天气正好,日头大得连花园里的花儿都快蔫儿了。
秦安本是常年跟着秦易在外面乱跑,不爱着家的,这段时间也习惯了跟在文璟晗在家躲懒,顺便避暑。谁料他刚习惯闲散下来,初一这天一早,太阳刚刚冒出个头,他家少爷又活泛了起来,不仅要出门,还要直接出城去甘泉寺!
甘泉寺倒是不远,可出城远啊,无论是骑马晒太阳,还是坐马车闷着热,显然都不是什么舒适的出行体验。秦安当即就苦了脸,对着文璟晗弱弱道:“少爷,您想出门玩就出门玩,咱们能不去那么远吗?!去春香楼就不错啊,您又好几天没去见云烟姑娘了。”
提起云烟文璟晗就发愁,她是砸了重金将人的清白保住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莫说是她了,就连秦易这个“始作俑者”也不知道。把人留在春香楼不妥,把人赎回来更不知如何安置,毕竟那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对秦易还有那么几分情意在,总不好随意处置了。
文璟晗觉得,她还是得寻个机会好好与秦易说说这件事,不过眼下却不是提这个的时候。于是她淡淡一眼瞥过秦安,说道:“怎么,少爷要去哪里,还需要你同意了?”
这话是学着秦易的语调说的,但与话语相比,文璟晗的眼神显然更具威慑一些。她一眼瞥过去,秦易就生生在这大热天里打了个寒颤,忙道:“没有没有,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安有些怕文璟晗,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的怕,说完这句之后也不敢再废话讨价还价了,扭头拔腿就跑。先去账房支了些钱,然后又牵了两匹马在门外等着。
文璟晗出门看见秦安牵的那两匹马,目光不由得微顿。
秦安难得机灵了一回,见状忙解释道:“少爷,今天是初一,去甘泉寺上香的人肯定不少,坐马车过去的话肯定得堵半道上。骑马虽然晒了些,但能早些到甘泉寺的话,咱们还能好受些。”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文璟晗不是怕晒,她只是还不怎么会骑马,有些担心罢了。可转念想想,甘泉寺既然在洛城颇负盛名,想必这一路过去都该是坦途,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文璟晗没有说什么,动作略显生疏的上了马,转念想到了什么,多问了一句:“秦安,今日出门,你又去账房支银子了吗?”
整个秦家都是秦易的,小少爷要花钱,从来没人管束。秦安早习惯了每次出门都带足银子,今次去甘泉寺上香也不例外,于是他耿直的点了点头道:“少爷放心,小的刚才去账房支过银子了,去甘泉寺上香断不会缺了香油钱,累得少爷丢了面子。”
对于此类言论,文璟晗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她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支了多少?”
秦安也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很是利索,听问便答道:“三百两。”
文璟晗将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只冲着前面略微抬了抬下巴,对秦安说道:“你去前面领路吧。”说完又补了句:“别太快。”
秦安听话的驾马先走了,文璟晗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然后学着两腿轻夹了下马腹,催马前行。所幸秦易的坐骑足够听话,哪怕文小姐的动作生疏力道也不对,但马儿得到些许提示,也迈开四蹄“哒哒”的小跑起来,自觉的跟上了驾马走在前面的秦安。
两匹马一前一后,踢踢踏踏的跑过小巷,穿过大街,踏出城门,踩在城郊通往甘泉寺的道路,一路小跑着将主人带到了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事实一如秦安所言,骑马真的要比乘车快,哪怕今日天气炎热,但初一十五来甘泉寺上香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山道几乎都被马车堵死了,骑马还能见缝插针的前行,到的自然就比马车快。
文璟晗在半路上就看见文家的马车了,车夫她认得,是替文夫人赶了几十年车的老人。文家的马车被堵在路中间缓慢的往前挪,要到甘泉寺至少还得小半个时辰!
早到了许久的文璟晗自然也先一步踏入了甘泉寺,她没来过这里,便想着先四处看看,或者寻个僧人问问那慧能禅师。然而今天来上香的人确实不少,僧人没看见几个,她自己随着人流便一路来到了大雄宝殿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进去了。
片刻后,向来不信鬼神的文小姐跪在了佛前,诚心祷告——她别无所求,只愿早日结束这一场荒唐,能够和秦易各归其位!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怀疑):这里明明有梯子,为什么你上次和我说没有?
文璟晗(一本正经):这是新搬来的,之前没有。
秦易暗搓搓想:文小姐光风霁月,一看就不是说谎的人!
文璟晗内心:我就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怎样?
秦易(抓狂):大小姐,你要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文璟晗目光幽幽,不语……
第31章 自然可以
文小姐拜佛拜得相当虔诚,
但对面金光灿灿的佛祖大约知道眼前这人本是不信鬼神的,
所以对于她这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全不在意,
连多一个眼神儿也没往这边瞥。
拜过佛,
文璟晗吩咐秦安去捐了些香油钱,便也没什么事了。她出了大雄宝殿四下望了一眼,
大抵是因为今日是初一,来上香的人实在不少,
大雄宝殿又几乎是所有拜佛的人都不会错过的地方,
这里里里外外都是人,
竟是格外的热闹。
要和秦易会面,在这里自然是不成的,
不提人多眼杂,
秦易也不可能在这里就撇下文夫人独自离开。于是她想了想,还是领着秦安在四下里转了一圈儿,虽然仍旧能遇见四下游览的香客,
但走得远了,人自然也就少了,
独属于古寺的那种宁静悠远渐渐显现。
终于,
文璟晗和秦安被人拦下了,
拦路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沙弥,手里还提着一把扫帚,显然之前正在洒扫。他突然出现,拦在了文璟晗两人身前,然后抬手竖在胸前行了个佛礼,
说道:“两位施主还请止步,前面是本寺僧人居所,两位若要游览风景,还请往它处去。”
甘泉寺香火鼎盛,寺中的僧人其实不少,但今日来往的香客实在太多,文璟晗和秦安这一路走来,竟是没有遇见一个闲着的。眼下看得也差不多了,这小沙弥又自己撞了上来,文璟晗便也止步回了一礼,然后说道:“在下信步来此,无意冒犯,还请小师傅勿怪。”
小沙弥自然回了句“不敢”,文璟晗便顺势说道:“小师傅,在下其实是听闻贵寺慧能禅师大名,特来拜会的。只是今日见着寺中忙碌,不知慧能禅师可有暇拨冗一见?”
甘泉寺中最有名的就是慧能禅师了,来往的香客多有意一见,但慧能禅师就一个人,甘泉寺的香客却是成百上千,他自然不可能都见了。是以小沙弥听到文璟晗的话后也是有些为难,一时没有言语。但他随后却仔细将人打量了一番,便只觉眼前的公子不止衣着富贵,容貌俊美,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自成气度,身上还有一股温雅气质衬得对方卓尔不凡……
虽然佛祖说众生平等,但出家人说话行事也是要看人的。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眼缘,有缘之人见上一见自然无妨,无缘便是不提也罢。
而此刻,文璟晗的模样气度显然入了小沙弥的眼,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慧能师叔今日约了几位施主谈禅,小僧也不知需得多少时候。施主若是要见慧能师叔,或许过两日再来会更好些。”
过两日文璟晗是可以来,但秦易可就来不了了,所以她面上露出了些许难色,还是道:“在下是有事想要请教慧能禅师,过两日恐怕不便再来。慧能禅师与人有约在前,在下自然不好打扰,但可否请小师傅替在下留意几分,若是禅师今日有暇,便替我通报一声。”
长得好的人在哪里都是占便宜的,小沙弥看了她两眼,到底还是松口答应了下来。文璟晗连忙道谢,又与小沙弥约定了地方,便是径自去约定的地方先等着了。
秦安跟了一路也没插话,这时候方才道:“少爷,您今日来这甘泉寺是来见慧能禅师的?”
文璟晗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摇,倒不是她附庸风雅,实在是这天气热得紧。她脚下未停,一边走一边道:“是又如何,这事儿你不需多问。”
秦安跟在文璟晗身后,看了看她的背影,突然有点儿慌——他虽然心大,但又不是傻的瞎的,少爷这两个月来的变化他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若说成熟稳重,不爱出去玩闹了算是好事,那他突然就不去春香楼了,还把贴身伺候的宁秀支走了,如今又来这甘泉寺见个大和尚……
要知道,在此之前,秦易可是对什么佛寺和尚全无兴趣的,就连这甘泉寺也只是陪着秦夫人来上过一回香。回去就嫌寺里无聊,和尚们的素斋也不好吃,再没来过第二回!
秦安突然呲了呲牙,心道:他家少爷不会又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觉得红尘无意,红粉骷髅,要跟着大和尚吃斋念佛了吧?那他怎么办,夫人又该怎么办?!
可以说,秦安不仅心大,脑回路也是相当清奇了。
文璟晗自然不知道秦安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和小沙弥约定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座凉亭。这地方距离大雄宝殿有些远,已经没什么香客来了,也正适合她和秦易会面。于是一脚踏入凉亭,她便吩咐道:“秦安,文家小姐你也是见过的,一会儿你去大雄宝殿那边等着,见到她便将人领过来。”
秦安听到这话,眼睛“唰”的一下子就亮了,忙答应一声,见文璟晗没有旁的吩咐就乐颠颠的跑了。那脚步轻快的,仿佛不是去大雄宝殿等人,而是要过去捡钱!
文璟晗看着略微诧异,她让秦安去,只是因为秦易这人在洛城名声实在不小,怕被人认出来了再添麻烦。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秦安的心里已经推翻了之前那不靠谱的揣测,有了新的推论——他就说他家少爷怎么突然间转了性子,还不近女色了,原来是因为文小姐啊!
那可是丞相千金,小少爷若是真看上了人家,想娶回家可不是易事,难怪要收敛性子了。不过想想这事儿也不是全不可为,他家少爷说得那般自然,可见两人是早就约上了!
……
确实是约上了,文璟晗那边已经将事情准备得七七八八了,这边秦易才终于晃悠到了甘泉寺的大门口。她一下马车就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抱怨道:“今天这天气真热!”
文夫人闻言便是好笑,瞥了她一眼道:“七月的天,哪能不热?都说过两个月再来上香了,偏你着急,非得今日来。”说完看着女儿额间冒出的细汗,还有那染上绯红的脸颊,又有些心疼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这外面日头正大,还是先进去歇一歇吧。”
秦易闻言心头腹诽,这哪儿是她要今天来啊,明明就是文璟晗定下的约!不过确实是文夫人她闺女定的日子没错了,所以小少爷腹诽完,也就乖乖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收敛了动作,迈着小碎步跟着文夫人进了甘泉寺。
古寺之中,殿宇恢宏,檐牙高啄,更有古树参天,投下大片的绿荫,仿佛将那炙热的骄阳也挡在了寺院之外……在这七月盛夏之时,寺中别有一股幽静清凉之感。
只是一脚踏入甘泉寺,迎面而来的风似乎都凉爽了许多,秦易用力的摇着手中的团扇,没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她看了看四周的古树,心道:这地方虽然无聊,避暑倒还不错。
文夫人是第一次来甘泉寺,但今日寺中有香客往来不绝,也不用知客僧引路了,跟着人流一路往里,很快便就到了大雄宝殿外。期间秦易一直跟在她身旁,时不时便是扭头四顾,希望能寻见文璟晗的身影,结果一直到了大雄宝殿外,也没见着人。
入寺拜佛是理所应当之事,哪怕文夫人其实并不信鬼神,但每次去寺庙拜佛上香也是恭敬虔诚的。她不是没发现秦易的心不在焉,却还是将人带进了大雄宝殿,然后恭恭敬敬的一番参拜。
说起来秦易其实是信佛的,因为秦夫人就信。自从秦老爷过世之后,每逢初一十五秦夫人便总是吃斋念佛,闲下来再抄抄佛经,秦易小的时候还带着她一起。不过自从长大之后,小少爷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逐渐养成,就再也没陪着秦夫人念过佛,也没怎么来过甘泉寺。
今日来甘泉寺本也不是为了上香拜佛,秦易刚入大雄宝殿时还有些漫不经心,但等到她真的跪在了佛前,心中却是一动,不禁祈祷道:佛祖啊佛祖,我虽然有些混不吝,但信您也信了这么多年了,您就保佑我一回,快些结束这糟心的经历,赶紧和文小姐换回来吧!
然而小少爷的祈祷也没比文小姐的临时抱佛脚好到哪里去,毕竟那么多虔诚的信徒佛祖都顾不过来呢,哪里有时间去理会她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假信徒?
不过秦易也管不着这些,她也就是到了这寺里,见着了佛祖金身求一求,拜一拜,不行的话还是回头寻了文小姐,她们自己折腾就是了。所以规规矩矩叩拜过后,秦易便也起了身,看上去并未有多少虔诚之色,反倒引得不少人朝她侧目。
文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道:“璟晗,正好今日来了这甘泉寺,便去求支签吧。如今咱们也在洛城安家落户了,你的亲事总要再相看起来。”
秦易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她在文家待了两个月,关于文小姐曾经的那些“丰功伟绩”自然也听说了一二。虽然她很庆幸文小姐如今还未出嫁,她俩换了身份也不用面对一个顶着她夫君身份的男人,但说起亲事,秦易自然还是敬谢不敏的!
柳眉微蹙,小少爷义正言辞的拒绝道:“阿娘不必如此,女儿不想嫁人。”
文璟晗推拒婚事多年,但每每都是婉拒,这般直白又坚定的说不想嫁人其实从未有过。文夫人听到这话虽然不觉意外,心头却也忍不住升出了些许怒意,她眉头微蹙,脸色一肃,便想拉着女儿去旁边好好的说教一番,务必要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然而秦易是个纨绔,当年也没少被人说教过,一见文夫人这脸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当即起了开溜的心思,便是说道:“阿娘莫要生气,你要求签便去求吧,这里人太多有些憋闷,女儿去外面看看。”
说完这话,根本不等文夫人答应,秦易扭头就跟个兔子似的溜了。她做了这两个月的大小姐也是不容易,不仅自学了莲步轻移的技能,还勉强锻炼了一下身体,如今迈着小碎步也能走得飞快,心涟和心漪紧跟在后面都差点儿把人跟丢了!
文夫人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个女儿如今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另一边,秦易好不容易逃出了大雄宝殿,抬眼一扫,依然没看见文璟晗的踪影,倒是一眼瞥见了秦安躲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探头探脑的。
秦安如今是跟着文璟晗的,秦易看见他后自然是准备迎上去的。结果一扭头,发现两个贴身丫鬟还气喘吁吁的勉强跟着,于是索性再在外面绕了几圈,等把两个小丫鬟彻底丢下,这才去寻了秦安。
“秦安,你在这里做什么?文……你家少爷呢?”秦易来到秦安面前时,后者还愣了好一阵。
秦安其实只见过“文小姐”一回,而且是在对方离开时的匆匆一面,所以他其实不太记得对方的长相。如果不是秦易主动找上门来,估计他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人从面前走过了。
好在秦易主动找来了,秦安也很快反应过来,忙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道:“文小姐,您可算来了,我家少爷已经等您许久了,还请您跟着小的来。”
今日秦安异乎寻常的热情,旁人或许不曾察觉,但秦易自然是感觉到了。她扬扬眉,目光怪异的看了秦安一眼,后者注意到了,然后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灿烂了几分。
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胳膊,秦易只觉得在这大热天的,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过眼下秦安如何都是小事,秦易也没时间与他计较,便是道:“那好,你去前面带路吧。”
果然是约好的呢!
秦安心里顿时更激动了几分,只觉得他家少爷娶到文小姐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于是高高兴兴的走在前面引路,几次想回头旁敲侧击几句,又担心把人吓跑了。
秦易完全不明白秦安在激动些什么,她跟着秦安一路向着寺院深处行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足有一盏茶时间,周围的香客渐渐少了,这才终于到了文璟晗约定的那座凉亭。
文小姐大抵是等了许久了,这会儿也没再盯着秦易她们的来路方向看,她正站在凉亭里看另一边的风景,一手轻搭在凉亭的栏杆上,一手折扇轻摇。袖摆微荡,扇起的风带动了些许垂落的发丝,整个人显得俊朗又飘逸……秦少爷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好看过!
为着这份好看,秦易在凉亭外站了须臾,欣赏够了“自己的美色”才抬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出声道:“我来了,你等许久了吧?”
因为有秦安这个外人在,秦易说话时多了些顾虑,因此直接省略掉了称呼。然而这样话语停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却透出了一股不需客套的亲昵和熟稔。
秦安的眼睛更亮了,不等文璟晗开口,便主动道:“少爷,文小姐到了,小的先告退了。”您和文小姐好好“谈情说爱”,小的这就去给您把风!
文璟晗没听出这言外之意,秦安能主动告退自然是好,便是神色自若的点头答应了。
倒是秦易,终于从秦安那格外闪亮的眼里看出了什么,一双美眸顿时微微睁大了几分。然后她看了看文璟晗,再看了看自己,最后冲着已经飞快撤走的秦安背影磨了磨牙——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这货也是闲的,回头她就跟文璟晗说,让他回府就刷马去!
小少爷刚龇牙咧嘴目露凶光,大小姐却是一扭头正好看见了,她一怔,问道:“怎么了?”
秦易分分钟收敛起表情,一脸乖巧道:“没事,我就是好久没看见秦安了,有些想他。”
文璟晗明显不信,但秦易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便只道:“等你我换回来就好了。”
秦易闻言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盯得磊落如文璟晗都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才突兀的问道:“文璟晗,如果……如果我们换回来了,将来还能做朋友吗?”
文璟晗沉默了一瞬,便是笑了,她点头:“自然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安(搓手兴奋):哎呀,少爷出息了,这都勾搭起隔壁文丞相家的千金了
秦易(龇了龇牙):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勾搭了?闲得慌就回家刷马去
很久之后,秦易捂着被打肿的脸(泪眼汪汪):谁勾搭了?明明是文小姐勾搭我的!!!
PS:这章很肥了,不过我之前好像还欠了一更,这几天出门在外就没补,大家热情一点,今晚咱们就二更走起啊
第32章 神完气足
秦易的朋友很多,
因为她有钱,
因为她是秦家少爷,
所以她的身边总少不得一些狐朋狗友。曾经也有人劝过她,
交友要慎重,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啊,
那些风流名士,那些才子佳人,
又怎么会和她这样一个纨绔结交呢?
今日之前,
秦易身边唯一称不上“狐朋狗友”的,
大抵只有一个云烟了。可云烟是青楼女子,她再如何的优秀,
再如何的多才多艺,
说出去,恐怕还不如那帮狐朋狗友。
而现在,秦易一时冲动,
怀着忐忑的问了一句,文璟晗竟是点头了?她竟然点头了!这样一个官宦出身,
满腹诗书的女子,
竟然点头愿意和她这么个纨绔做朋友?!
秦易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嘴角却是在不自觉的时候扬了起来,弧度不小,笑容灿烂,是文璟晗自己从未展露过的明媚笑颜。
文璟晗看得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也略微勾起嘴角露出个温雅浅淡的笑来:“你我如今的处境虽然算不上好,
但如此相识,如此经历,这世间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遇上。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场缘分呢?等到这件事过去,你我也不算是陌生人,自然做得朋友。”
对于秦易,文璟晗算不上有多少好感,却也绝对没什么恶感。对方虽是个纨绔,但其实也就是花花自家的银子,过些自在随性的生活,旁人本就无可置喙。
秦易听文璟晗说完,依然扬着嘴角笑弯了眼,她道:“那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许变卦。”说完顿了顿,又道:“等将来我约你出去玩,这洛城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说得好像她们立刻就能换回来似得。不过听到对方如此轻快的言语,看到对方如此乐观的态度,文璟晗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她嘴角含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秦易见状,却突然敛了笑,皱起一张脸说道:“可我只是个纨绔啊,到时候去你家送贴子,说不定那帖子都送不到你手上呢。还有你爹,肯定不会让你跟个纨绔做朋友的。”
文璟晗从未在“自己”脸上看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她轻笑着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的,阿爹从不拘着我交友,更何况三人成虎的事情他见识得多了,不会为流言所欺。”
此刻的文小姐说得如此笃定,却不知她爹早就“听信流言”,对“秦易”已是失望透顶,就差列入拒绝往来的行列了。不过这是后事,亲爹那关也还要文璟晗自己去过。
两人之后闲聊了几句,话题也就渐渐正经了起来,文璟晗先是道:“今日初一,来甘泉寺上香的香客不少,慧能禅师已经和人相约谈禅,也不知有没有时间见我们。不过我已经拜托一位小师傅去帮忙传话了,如果有暇,想必还是能见到的,就是可能时候会有些晚,你那边……”
秦易知道,文璟晗是想问她如何脱身的,文夫人那边又能等到什么时候。但她肯定不能告诉文小姐,自己是丢掉她亲娘自己跑出来的,文夫人和心涟心漪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急得满寺寻她了。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说道:“没关系的,多等一会儿就多等一会儿吧,晚了我回去会解释的。”
文璟晗闻言狐疑的看着她,小少爷立刻摆出张真诚脸,一双眼睛眨呀眨的,就差把“我最可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写在脸上了。
越是如此,文璟晗越是狐疑,可是现在身份所限,她也没办法插手对方的事。再加上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急切,希望这盛名在外的慧能禅师是名不虚传,想办法帮她们解决了目前的窘境。于是抿抿唇,文小姐暂时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是眼睛还是下意识的往秦易来时的路上瞥了一眼。
眼下时候还早,小沙弥也还没有回来传信,文璟晗便又与秦易说起了其他事。这头一件就是出门时还被秦安提醒了一句的云烟,她问秦易:“云烟那边,你准备怎么办?春香楼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想再去,你将来也少去为好,可是云烟既是你的朋友,总要安置妥当了。”
对此,小少爷也有些愁,不过她也不是个凡事都要深思熟虑的性子,于是只略想了想,便道:“那如果今天我们还没能换回来,你就让秦安去春香楼把人赎回来吧。”
文璟晗还想问:把人赎回来了,安置在哪儿?
秦少爷好歹是个男子的身份,将人直接领回家算什么事,当妻当妾还是当通房?偏文璟晗知道,秦易根本没这个心思,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而换不回来的话,她自己更没这个打算。可另一方面,云烟对秦易却是有心的,把人赎回来后置之不理,恐怕还更容易让人伤心。
这个问题显然不好解决,可秦易本就是个大而化之的性子,见着文璟晗眼中显出为难也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她只当文璟晗还记着那一万两的事,便是笑道:“这回是我说让秦安去给云烟姐姐赎身的,钱自然是我出,上回那一万两我也不要,璟晗你就放心吧。”
大约是听文夫人喊习惯了,秦易喊起“璟晗”来一点也没觉得别扭。见着文璟晗侧目看来,她还笑:“怎么,你都说要和我做朋友了,叫你一声璟晗不行啊?”
文璟晗自然好笑的摇头,秦易便又道:“那我叫你璟晗了,没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喊我阿易,总是连名带姓的喊,也挺生疏的。”
小少爷很会顺杆爬,一不留神,话题也就这么被带偏了。两人又说了几句,文璟晗才想起秦夫人那一茬,于是又道:“你娘准备让你开始学看账本,接管家业了。”
一听这话,秦易脸上原本的表情顿时就是一僵,紧接着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大惊失色道:“什么,接管家业?!我才不要,我娘这是想累死我啊!!!”
……
文璟晗和秦易也不知在那凉亭里等了多久,等得文璟晗都开始心慌,目光频频往通向大雄宝殿的小路上瞥。她这会儿倒是希望秦安没走那么远了,至少这会儿还能让他去给文夫人传个信,别真让人等急了。
好在在秦安回来之前,之前的小沙弥终于还是回来了,他脚步轻快的跑过来,见着秦易在凉亭里先是一愣,随即冲她合十行了一礼,也没多说什么。扭过头便对文璟晗道:“施主,慧能师叔那边的客人已经走了,现下有些时间,施主可随小僧前往了。”
文璟晗赶忙道谢,然后请了小沙弥在前面引路,她和秦易跟在身后。
小沙弥见着秦易跟来,回头奇怪的看了一眼,不过没等他问,秦易便自然而然的扯了扯旁边文璟晗的衣袖道:“我和她是一起的,也是去见慧能禅师。”
见状,小沙弥赶紧低头念了句佛号,也没再问什么,扭头就回去领路了。
秦易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些奇怪,便凑到文璟晗身边小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文璟晗略微垂了垂眸子,她自然知道原因。秦易一副淑女装扮,却动不动就伸手去扯身边“男子”的衣袖,这行为略孟浪。不过文璟晗不打算说了,因为她能看出这一个多月以来,秦易已经在言行举止上改了太多,定是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所以她摇摇头道:“没什么。”
文小姐说没什么,那就是真没什么了,小少爷很相信她,于是高高兴兴的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不再深究。
两人并肩而行,跟着那小沙弥走在幽静的小道上,足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到了一间禅房外。小沙弥在外面敲了敲房门,开口道:“慧能师叔,前来拜访的施主已经到了。”
门内随即传来了一道声音,略苍老:“施主请进。”
小沙弥旋即伸手将房门推开了,只是并不进去,他站在门口请了门外的二人入内,最后告退时还体贴的将房门重新关上了。
文璟晗和秦易一同进了禅房,里面的布置相当简陋,一桌一椅一榻一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而那蒲团之上却是坐着个老和尚,穿着杏黄僧袍,生得慈眉善目,一把长长的胡须已是白了大半。
“慧能禅师?”文璟晗当先开口,同时冲着对方行了一礼。
慧能抬手回了一礼,同时抬眼看了文璟晗一眼,笑道:“施主果然好风采。”
文璟晗赧然,她自然知道这位禅师不是轻易就能见着的,今日能如此便宜,也是多亏了这张脸。不过刷脸这手段虽然不是正道,但人既然已经见到了,目的自然还是要达成的,所以她开门见山道:“大师说笑了,在下今日求见,实是有事相求。”
快人快语,有时候也是讨人喜欢的,慧能脸上便没有露出什么不悦来,他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禅房简陋,老衲也未想到会有两位施主前来,若有怠慢还请见谅。”
文璟晗连忙道了不敢,扭头就让从进门开始一言不发的秦易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后者也没矫情,很听话的坐下了,她还记得文璟晗说来见慧能时所有事都交给她处置。
一人坐下了,一人依旧站着,站着的人风姿俊雅,姿态从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房中唯一站着的人觉得有哪里不自在的。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老和尚,眼中略微带着些期盼和急切。
慧能也不再啰嗦,他的目光在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的秦易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文璟晗身上,亦直言道:“不知施主所求何事?若是有老衲能够相助的,定是义不容辞。”
文璟晗和秦易进门也有一会儿了,等到现在,心里大抵已经有些失望了。她并不敢也不能将两人身上发生的事直言,哪怕对方是有名的得道高僧也是一样,所以她寄希望于对方主动看出她们的不妥来。可是慧能既然这样问了,显然是没看出什么来的。
将心底的失望藏好,文璟晗主动道:“在下前段时间不慎落水,醒来之后身上便发生了些匪夷所思之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在我看来,是有些怪力乱神了。期间究竟不便与外人道,还请大师原谅在下隐瞒,只是这事终究让人困扰,在下又偶然听闻大师盛名,这才贸然前来。”
这段话说完,其实基本等于什么都没说。文小姐告诉慧能自己出了问题,怪力乱神那类问题,可是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一个字也不透露……这就好像患者告诉医者,我生病了,很严重,可是又不告知对方症状,神医遇见也要挠头了。
秦易听完文璟晗这段话都觉得她是在为难人,慧能却是好脾气的没有露出不悦。他只是抬眼盯着文璟晗看了好一会儿,又扭头盯着秦易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文璟晗都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眼眸深处也亮起了光,然后慧能摇摇头,说道:“还请施主见谅,老衲看不出因由。”
好吧,其实这和看大夫还是有区别的,医者看病需要问诊切脉,但在这怪力乱神之事上,道行高深的人大多通过望气便可知一二了,确实也不必当事人亲诉。
文璟晗听到这话基本就死心了,秦易却有些急,她拧着眉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大师真的看不出什么来吗?比如魂不附体……”
话还未说完,文璟晗便是眉心一跳,打断道:“行了,别说了!”
看得出来,文璟晗很忌讳,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眼前之人她们还是第一次见。文璟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盘托出过,哪怕求助,她也不可能将自己和秦易置于危险之地。
好在慧能闻言连眼皮也没多抬一下,他语气平淡的道:“女施主不必多虑,这位施主并未有魂不附体之相,相反很是气完神足。”
他说得笃定,却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一阵面面相觑——老和尚莫不是诓她们的吧?这魂魄换了个壳子还没有魂不附体,还能气完神足,说出去谁信?!
可如果慧能说的是真的,这魂魄和身子已经合在一起了,她们还换得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二更居然都没几个冒泡留言的,昨天你们还说不够看,这样子以后咱们还能不能愉快的加更了啊?!!!
第33章 回城途中
满怀希望而来,
灰心丧气而去。文璟晗和秦易两人出了禅房之后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茫然,
些许无措。
秦易首先开了口,
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凝重:“怎么办?慧能禅师也看不出来,洛城周边就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大和尚了,
我们是不是还要换个道观看看啊?”
文璟晗抬手扶额,一手拉着秦易的胳膊把人从禅房门口拉走了,
直走出老远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紧闭的房门。脚下却是没停,
边走边说道:“那洛城附近有什么厉害的道长吗?”
秦易被文璟晗拽着走,
也没有生气,只是凝神想了半晌,
然后摇摇头,
一脸的如丧考妣:“好像没有了,我没听说过。”这慧能禅师都是从她那信佛的阿娘那儿听来的。
这两人可以说是相当的不虔诚了,这佛寺的大门都还没出呢,
就开始商量起道观的事儿了。如果佛祖看见了,只怕原本想帮帮忙的,
这会儿都得把视线移开了。
听到秦易这般说,
文璟晗也有些泄气,
眼前的状况明显已经超出了她可以处理的范围。
秦易偷偷瞥了眼文璟晗的脸色,倒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就是那双眼睛有些幽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想了想,犹豫着说道:“求助好像是不成了,
璟晗,要不然咱们还是试试我说的法子?”
文璟晗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还是不赞同的,可是反对的话似乎也说不出口了。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是她一个人决定,秦易的法子虽然有些儿戏,可她们两人交换身体的事本就发生得匪夷所思,或许也确实需要再用匪夷所思的法子解决呢?按照发生的事从来一回,是最简单的。
唯一还算靠谱的解决方法宣告失败了,文璟晗的心头也有些沉,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在秦易偷偷望过来的目光中说道:“容我想一想吧。”
秦易也没强求,乖乖的点头道:“哦,那也行。”说完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文璟晗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将失落和茫然全部压在了心底,面上神色也恢复了寻常的从容。闻言看了秦易一眼,理所当然道:“送你回去。我知道你之前肯定是偷跑出来的,我娘这会儿不定急成什么样了。再耽搁下去,你也不好解释。”
秦易顿时撇了撇嘴,情绪不再那么高涨了,不过也没说什么,乖乖跟着文璟晗走了。
……
“少爷,您今天和文小姐说了什么?咱们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从甘泉寺出来,两人依旧骑着马回城,路上秦安终于忍不住了,驾马来到文璟晗身边眉飞色舞的问道。
冷不丁听到这样的话,文璟晗差点儿没吓得从马背上摔下去,连带着身下的马儿也被她的动作惊得乱了步子。好在这是匹好马,倒是很快稳住了,稳不住的是文小姐受到惊吓的心:“秦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样的话岂能乱说?!”
话一出口,文璟晗自己便觉得有些熟悉,转念一想,当初秦安说要给她定制梯子时,她可不就已经说过一回了吗?也是这人不长记性!
秦安还有点儿小委屈,他觉得自家少爷没以前坦荡了。这孤男寡女,古寺幽会,要说两人没什么,谁信啊?反正他不信,他觉得他家小少爷就是嘴硬而已。
文璟晗看秦安那模样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一面觉得可笑,一面却也认真思量起来——她和秦易见面来往不算多,可是在旁人眼中却已经算得上是交从过密了,她并不想在两人将来换回身体后再徒增麻烦,所以今后她们或许该更小心的避嫌?
这边文璟晗正思量着这些有的没的,迎面却是几个公子哥打马而来。文璟晗听见马蹄声后抬眸瞥了一眼,见都是些生面孔,并不是秦易的那帮狐朋狗友,便也收回了目光不打算理会,只扯着缰绳管自己继续前行。
然而对面的人却并不打算对她视而不见,几匹马跑到近前时纷纷勒停了,也挡住了路。文璟晗当即察觉到有异,再抬眼去看,正见着为首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抬高了下巴,一手持着马鞭遥指着她,语气傲慢道:“秦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见咱们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语气,这姿态,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连秦安都驾马上前了几步,明显一副保护的姿态。
文璟晗却不动怒,她扫了这嚣张的公子哥一眼,虽然并不认识对方,却是神情冷淡又自然的道:“打招呼?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与你打招呼?”
她的神情冷淡,语气更冷淡,淡淡一眼瞥去,仿佛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这样的姿态,比起对方故意高扬起的下巴更显高傲,随意扫过去的一眼都是睥睨。
秦易是个什么样的人?纨绔、恣意、嚣张,虽然她在文璟晗面前很收敛,现在面对她时更加乖巧,可文璟晗并没有忘记她的本性。对面的人她不认识,但对方的敌意如此毫不掩饰,文璟晗便尽管摆出最嚣张高傲的模样去应对便是,总不必担心得罪人了。
果然,对面的公子哥没觉出什么不对来,只是鼻子都要气歪了。明明只是一句很寻常的话,远比不上往日双方相见时说出的那些恶言难听,却因对方此刻的姿态,生生让人觉得难以忍受。那公子哥的手里的鞭子当即挥了过来,同时怒道:“你个兔爷娘娘腔,敢跟本公子这样说话!”
许是寻常接触的都是些文人雅士,也见惯了“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一套,文璟晗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看着马鞭挥来的那一刻,她眼睛睁大了些,怔愣之余,心里直呼“大意”。
好在秦安虽然花钱大手大脚,脑子里也成天想些乱七八糟不靠谱的事,但在护主这件事上还是相当靠谱的。他没学过什么功夫,自然也做不到一出手便震住场子,他只管驾马上前,生生的用肩背替文璟晗挡了这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的,却只凶狠着目光没痛呼出声。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从对面那几个人勒马挡住两人去路也不过片刻功夫,让人颇觉应接不暇。
文璟晗反应过来,脸色当即便冷了下来,一眼看去目光里仿佛都带了冰碴子。她想放两句狠话的,可是从小到大的环境教养让她寻不出所谓的“狠话”,这种时候说得轻了只怕还会让对方轻视。于是最后也只冷冰冰的挤出了四个字:“你敢动手?!”
都是一群招猫逗狗的纨绔,有的时候狠话听多了,他们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然而这时候的文璟晗目光太过慑人,那挥鞭子的公子哥背后莫名就是一寒,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打了个哆嗦,然后赶忙上前装模作样的拉住了他:“吴兄,吴兄,别生气,咱们还有事情呢,别在这儿耽搁了。”
那群人莫名其妙的拦住了文璟晗的路,又自说自话的把那领头的吴公子“劝走了”。
文璟晗看着这些人驾马远去的背影,到现在也没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她虽然心中恼怒,却还看得清形势。如今她和秦安这边是人单力薄,对面还是个动不动就挥鞭子的暴脾气,她没必要这时候再上去拦着人找不自在,要怎样都可以等到以后。
所以文璟晗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样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些人跑了。
临了有个人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文璟晗冰冷的目光,顿时就打了个激灵,然后一缩脖子,扭头就一鞭子重重的抽在了马屁股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不过片刻功夫,文璟晗也没了之前那尚算轻松的心境。她深吸口气,扭头看向秦安,问他道:“你怎么样?伤得厉害吗?”
没了旁人在场,秦安眼中的凶光瞬间收敛了,他苦着张脸可怜巴巴的摸了摸肩膀,疼得又咧了咧嘴,之后却是答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少爷不必担心。”
文璟晗盯着他看了一眼,目光瞥见了他肩膀那边的衣裳都被抽破了,夏日穿得又单薄,那带着些许血印的伤口清晰的落入了文璟晗的眼中。大小姐的唇顿时抿得更紧了,虽然她尚不知前因后果,可是看见这一幕,仍旧气得第一次生起了报复的心思。
秦安跟了秦易多年,大大小小的伤却是没少受,不说在外面和人打架受伤,就是秦易闯了祸,他回去自家的板子也没少挨,因此并不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惦记着到底是见了血的伤,还是赶紧回去上点儿药的好,他便道:“少爷,咱们也别停在这儿了,回去吧。”
文璟晗瞥了他的伤口一眼,一言不发的催马前行,甚至用鞭子在马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让马儿跑得更快了些。
接下来的一路再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等到两人驾马到了城门口,来往的人多了,马儿也跑不起来了,文璟晗才又开了口说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安听见了,没觉得意外,他咧了咧嘴,笑得和平常一样没心没肺:“敢对着少爷挥鞭子,这事儿当然没完。不过少爷,那吴涛的姑父好歹也是司马,咱们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不如回头约上徐公子和穆公子他们,套那小子麻袋去!”
文璟晗本还气愤,听完顿觉哭笑不得,不过听到秦安提起徐公子和穆公子心里就隐约明白了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子,纨绔大概也是分圈子的。秦易是商贾出声,结交的大多便也是富家子弟,那吴涛家中有人当官,结交的大抵便是官宦子弟,今日看情形,双方可能有些龃龉。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和秦易的事,秦家的那些家事,还有云烟的事,如今都还没能理出个头绪来,扭头却又撞上了一拨纨绔……
文璟晗叹气,第一次发现做个纨绔要面对的事情也不少,自由是自由了,可她还是更喜欢窝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愁):和秦易换身的事,秦家的家事,云烟的事,还有一拨纨绔子弟没事找事……好烦,好想快点变回去!
秦易(更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这日子简没法儿过了!!!
PS:好吧,昨晚二更之后大家还是挺热情的,今天再试一波加更,你们一会儿也都热情点啊~
第34章 狮子大开口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做,
怨天尤人都是没有用的。
文璟晗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
便也只能放宽了心,
暂时不去纠结那么多。结果刚回到秦家,
进门的时候她就第三次遇见了那个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表少爷周启彦。
周启彦还是笑得一脸温和,在看多了君子风度的文璟晗眼中显得有些假:“阿易,
你这是出门回来了?这两天天热,暑气太重,
还是少出去玩些比较好。”他说完,
正好看见秦安肩膀上衣服破了,
还渗出了些血迹,又皱了皱眉,
劝道:“出门在外,
你也少和人动些手,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这些话其实都是一个表兄该说的,单独听起来似乎也都是关心和劝解,
可是文璟晗听在耳朵里却总不像那么回事儿,感觉多了那么一丝谴责的意味。
目光往周围的下人身上瞥了一眼,
所有人似乎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文璟晗心中暗自皱眉,
对周启彦这般的反客为主,
将自己的姿态摆在秦易之上的模样很有些反感,不过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她的反应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调也淡淡的:“多谢表兄关心,不过今日初一,
我就去了趟甘泉寺。”
听到这回答,周启彦明显愣了一下,周围的下人们也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一眼。他们的目光是一样的,都带着惊异,显然对自家少爷出门是去了寺庙,而不是出去鬼混觉得不可置信。
在这些不可置信之中,文璟晗没有错过周启彦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只是现在文小姐自己身上还有一堆麻烦事呢,也不打算就这么和这个表兄对上了。于是见着周启彦一时没有说话,她便对着他微一颔首,说道:“表兄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文璟晗也没有等周启彦回话,便径自离去了。有些失礼,却是将自己的姿态重新放高了些,至少不能让对方的气场压制住了自己。
这些都是小事,可很多时候潜移默化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喧宾夺主也不是不能发生。
秦安跟着文璟晗回了秋水居,两人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到了院门口,文璟晗方才回头道:“秦安,你肩上有伤,一会儿回去先上点儿药,这两天就先休息着。”说完顿了顿,又道:“等过两天你伤好了,再去一趟春香楼,替云烟把身赎了吧。”
这是秦易之前吩咐的,文璟晗当时怀着万一的心思,并没有追问云烟赎回来该如何处置。结果大名鼎鼎的慧能禅师也没能帮到她们,她心中的希望熄灭了一半,觉得今后的路恐怕更不好走了。
秦安一向听少爷的话,但这回
文件内容超过上限。请下载txt文件获取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