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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真是幻覺?_良心未泯啊_第153章_這才是真正的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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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故事围绕着名为郑反的角色展开,他在一次异常的事件中失去了自己的身体,成为一种无法被他人看见的存在。故事开头,郑反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身体完全失去知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卷入了什么神秘的绑架事件。随着情节发展,他逐渐发现自己竟成为了‘幻觉’,无法被任何人触碰或看见。

在经历了一系列混乱的事件后,郑反意识到他正身处于一座名为“大都”的城市,这里是一个交错着各种超自然现象与现实的地方。随着故事的发展,郑反了解到这里存在着不同的“色彩”世界,其中包含了平和的日常生活区、无保障的灰色街区和充满幻想的黑色世界。郑反的目标变得明确,他渴望找到一个下家来实现与现实世界的互动。

在一次次尝试中,郑反终于与一个被幻觉附身的制服人实现了身体的交替,通过这一过程他逐渐获得了新的力量。随着他的探索和冒险,故事展现出他在这个混乱而充满未知的世界中,如何面对困境、发现自我以及重新融入现实。

整部作品充满了超级能力的对抗、幻想与现实的冲突,以及对身份认同的深刻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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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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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2-05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未知
Region 未知
Date 未知
Tags 性转, 变身, 超能力, 异世界, 幻觉, 社会认同, 自我探索, 心理幻想, 都市奇幻, 现实与梦境, 角色扮演, 战斗, 冒险, 身份转变, 灵异现象

本文由跨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我還真是幻覺? 良心未泯啊

簡介:

“你的意思是說,你有一個只有你自己看得見的女友,別人不承認的財富金錢,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但周邊經常出現天上飛過的戰爭飛艇群,迷霧籠罩時遊蕩在大都城市間的巨獸,以及黑衣打扮的帥哥隨地大小變,甚至還有一塊完美的吐司在街上追著人咬,而你不存在的朋友們都不相信你,常常笑話你,說你在做夢,這一切讓你有些不安?” “是的,醫生,所以我真的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了先生,你甚至都看得到我。”

第1章 死了?

“四月三十一號終於結束了。”

“別感慨了新人,你運氣不錯,活下來就算成功,手上的盒子拿好了,裡面的東西要是跑出來咱們可有得受的,這次行動還有指標,出了事真不好交差。”

“要裡面的東西那麼容易能跑出來,那我們豈不是白準備了?”

……

什麼聲音?

鄭反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一艘狂風暴雨中的海上船隻裡,搖晃得他人有點噁心。

等他穩住心神,睜開眼睛的時候……

他依舊什麼都沒看到。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一點光線,完全無法辨別出自己處於什麼樣的情況。

動彈一下。

嗯?

我身體呢!?

他的身體沒有知覺!

這下不得不慌一點了。他迅速回憶了一下自己在此之前應該只是很普通地睡了一覺,睡前也沒做任何不對勁的事情,前些日子剛做過體檢表示自己的身體是很標準的亞健康。

身體還在搖晃,精準說是他所處的這個黑漆漆的地方在搖晃。

鄭反沒有放棄掙扎,心思猜想自己或許被捲入了某神秘的綁架事件。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綁架的,但以他的認知也只能如此解釋了。

隨著掙扎,他隱約感覺遲鈍的身體似乎有了反應。

不待他欣喜,一種彷彿深入靈魂的撕裂感突然發生。

他好像掙脫了自己身上的束縛,然後迫不及待地伸展雙臂,腳踏實地,爬起來。

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滿頭大汗地站在一片混亂的街區之上。

一抹黑色,正逐漸從灰色的大地上褪去,帶走了瀰漫的硝煙與破敗荒蕪。許多穿著黑白相間制服的人似乎正在善後。

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但鄭反可以肯定,這絕對特麼不是什麼簡單的神秘綁架那麼簡單。

這個地方,眼前這座城市,他也完全不認識。

沒有很多時間給他發呆,一股強制性的牽引力猛地一拽他的身體,讓他一陣踉蹌差點摔倒,被拉著走的時候,他立刻回頭看向牽引力的來源。

一個同樣穿著制服的人,手中正捧著一個黑匣子。

牽引力的來源正是那裡。

“你們好,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是誰,我是怎麼了嗎……”鄭反開口詢問,冷靜且有禮貌。

但是無人對他的話語做出回應,甚至他們都沒有看鄭反一眼。

鄭反感覺不對勁,荒誕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直接快步來到了這些人的面前:“你們好?”

本以為可以攔下他們,但是他們腳步絲毫沒有減緩直接朝著鄭反撞了上來。

鄭反下意識阻擋,便見到這些人從自己身上穿了過去。

“……”

鄭反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死了?”

反覆確認,可以肯定,自己好像變成“鬼”了,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樣。

這些人看不到自己,聽不到自己說話,也完全摸不到,像是完全在兩個世界。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被莫名的吸引力拉著跟著那黑匣子跑。

就在鄭反還在呆滯的時候,一聲慘叫傳來。

“啊!!!”

很真實的慘叫,不只是鄭反聽到了,周圍那些黑白制服的人也都聽到了,他們立刻想向著聲音來源走去。

“警告!有幻象收容失敗!有幻象收容失敗!已完成附體介入現實!所有人穩定情緒,那只是幻覺,不要被矇騙影響,迅速制伏被附體人員!”

響亮的廣播聲迅速傳來。

什麼東西?

砰!

隨著一聲巨響,一輛轎車被離譜地掀飛起來,簡直是電影中才會看到的場景,一個人徒手把一輛車掀飛了!

那個人同樣是制服人員中的一個,但此時面目猙獰,頭髮叢生,四肢延長伸展,爪牙銳意生長,已經逐漸失去了人樣。

拿著黑匣子的人卻並沒有和他搭檔一起介入前面的亂局。

“那就是被幻象入侵的人……”拿著匣子的青年顯然被震撼到了。

“是的,幻象。”旁邊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

鄭反雙手抱胸皺著眉,看看他們手上的匣子,又看看遠處的混戰現場:“你們能不能解釋一下?我也是新人。”

依舊是沒人理他。

不過,中年男子或許是想為新人補個習,還是低聲開口道:“看不見摸不著,對於和平世界來說根本就不存在,但如果被它們找到了橋樑,讓某個人意識到了它們的存在,它們就會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摸到這邊的世界來……並且帶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這個匣子是怎麼能關住這種東西的?”新人捧著匣子的手有些顫抖。

“一種哄騙手段,不借助人成長的幻象普遍不聰明,匣子裡的道具讓它們以為自己找到了橋樑,它們就會自己過來。附體到我們提前準備的無害軀體上,這就是‘捕鼠籠’。”

鄭反:“……”

不聰明真是抱歉了。

“我拿著真沒問題嗎?”新人有些慌了。

“剛剛還那麼有底氣現在怕了?”中年男子忍俊不禁,但還是安慰道:“放心吧,這東西就算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也沒用,幻象不靠著各種小花招影響特定人的心智讓人崩潰就無法強奪身體。”

男子點了根菸,抽了一口繼續道:“怕的話就我拿著吧,到時候把它送到本部,要麼例行銷毀,要麼永久封存再也不見天日,反正和我們是沒關係了。”

鄭反:!

原本還冷靜下來慢悠悠聽著的他,到這裡又坐不住了。

他連狀況都沒搞清楚,怎麼就要被拿去封存、銷毀了?

他第一時間伸手摸向匣子,手穿過了匣子,碰不到。

但他此時身上奇妙的感官卻讓鄭反“看”到了匣子中的情況,就是一顆大彈珠一般的黑色珠子。

最主要的是看著這珠子,就像是看到了自己。

確定了,自己的“本體”現在就是這珠子!

難怪只能在這匣子周圍活動。

該死的,這裡就沒什麼他現在能碰到的東西嗎?

他直接抓向珠子,手心傳來了冰涼的觸感。

鄭反一愣,他碰得到這個東西!

對啊!這可是我現在的本體!

那碰到瞭然後呢,這麼一個小小的珠子能做什麼?這匣子也不知道什麼材質的。

算了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了!

砰!

新人手中的匣子劇烈一顫,嚇了新人一條差點手裡沒拿穩:“怎!怎麼了!?”

中年男子也是一驚,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那東西要反抗!?”

鄭反此時再度用力一拽,珠子確實離不開匣子,但被他直接抓起,珠子連帶著盒子一起直接從新人手上飛走。

“哇噢,還能做到這種事?”鄭反也是感覺新奇,但手上動作絲毫不慢,抓著珠子帶著盒子找了個方向就跑。

“有幻象試圖逃脫!那個捕鼠籠!”中年男子立刻大聲喊道。

這些制服人的反應真不慢,立刻對鄭反圍追堵截,不過都小心翼翼的不敢下重手。

這個過程中鄭反注意到這些人花裡胡哨的各種招數,似乎是超能力異能一般地使出來。

見此鄭反只能感慨,自己絕對是一覺穿越了,誰特麼給他開的地獄玩笑!

砰!

一聲爆炸在旁邊炸起,鄭反的匣子遭到衝擊直接飛了出去,鄭反自己也狼狽地被匣子帶著飛。

看著摔得挺慘,但鄭反其實一點感覺沒有。

只是此時周圍制服人都堵截了過來,他帶著匣子跑是似乎哪裡都跑不掉。

“啊!!”忽然,遠處依舊正在肆虐,但看起來已經快要被制伏的另一個傢伙又發出了非人的吼叫。

鄭反轉頭看去,突發奇想:“咱們既然同病相憐一場,看看你能不能幫我吧。”

抓起珠子,一個大力投擲,直接給珠子帶匣子扔了出去,然後鄭反自己也被帶了過去。有種左腳踩右腳升天的異樣感。

匣子在制服人驚異的眼神中落到了那被附身的制服人身上。

對方一點也不客氣,一巴掌就給匣子拍碎。

鄭反眼疾手快伸手,揪住了對方雜亂的頭髮。

手刺入了對方的腦袋,眼睛與對方那狂亂而驚恐的目光相對,在對方的眼中,鄭反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聽話。”

咚!

這畸變得不成人樣的制服人轟然倒下,沒了動靜。

周圍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過來,見到這制服人身上的肉體畸變在一陣蠕動中變了回來,恢復成了正常人的體態。

“什麼情況?沒聽說過還有這種事的啊?”有人疑惑。

就算幻象的附體肉身死了,也應該不會恢復……

突然,地上躺著的人又動了。

他雙手撐在地上,仔細撫摸地面,感受著踏實的觸感,真實的呼吸。

最後,眼睛睜開,黑色的眼睛被灰色覆蓋,眼角留下兩道漆黑的淚痕條紋,狼狽的臉上卻露出有些張狂的笑容。

“小心——”

嗖!

這人彈射起步,一個大跳掀起強烈的氣浪,飛一般地跳了出去,將所有人甩在了腦後。

“嗚呼!連這種事都能做到!?”

從那個幻象手裡搶來的這具身體,鄭反剛頂號就感受到一股由內而外的力量止不住地湧出來。

突然爆發,輕而易舉地將所有制服人甩在了身後。

好吧,這個穿越一點也不憋屈。

鄭反只感覺這個新世界,無比地舒爽!

第2章 面癱疤臉少女不會撿到孤魂野鬼帥哥

也不是那麼舒爽。

沒跑多遠,這具身體死了。

蹲在這具屍體的旁邊,鄭反無語地抱著頭。

“兄弟,碰瓷也不帶這麼碰的,這絕對和我無關啊。”他說道。

眼前的屍體當然不會給予什麼反饋了。

記錄下來,屍體不能附身。

最後嘗試著給屍體加油打氣,喊著“不要小看我們的羈絆啊!”,結果也沒個回應,很可惜。

鄭反戀戀不捨地揉捏著這具強有力的身體,若有人看見的話大機率會懷疑他是個同性戀加戀屍癖。

忽然,鄭反眼前的屍體被他捏了幾下後,竟是一陣蠕動,變成了一顆近似於之前自己“本體”的那個黑色珠子。

只是這顆珠子似乎也不能用來附體。

鄭反細細端詳了一會兒這顆珠子,感受到這顆珠子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力量。

長得跟麥麗素似的讓他有點想吃了試試,但還是忍住了這輕率的想法。

站起身,他此時正身處一棟樓房的天台,視野開闊能飽覽一片區域的景色。

一座陌生的巨大都市,晚上燈火通明,盡顯繁華。

看了一會兒後,鄭反沒有久留,轉身離開。

他現在沒有“本體”了。

按照之前那些人所說,幻象想要接觸現實,就必須要通過某個人作為媒介。

如果不找個下家,那他在這裡難道只能一輩子當個孤魂野鬼?

……

一個月之後。

鄭反躺在城市中一座公園的長椅上,望著天空飄過的白雲發呆。

找不到。

根本找不到,自最初之後他遊蕩在城市裡想要找到一個自己能觸摸的東西都找不到。也依舊是沒有人能與自己產生任何的互動。

哪怕這個世界的超自然因素十分普遍,在這座名為“大都”,被稱作這個世界中心的超級大都市中,幾乎是公開的。

但一個超自然不代表能解決另一個超自然,現在鄭反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在那些所謂的超能力高手面前晃悠那些高手也給不出點反應。

“還不如被帶走去銷毀呢。”鄭反說道。

這一個月他大概瞭解了這個世界的情況。

大都這座城市中,以人的心理、行為、表達、概念、認知等為基準,分離出了許許多多不同“色彩”的“世界”。

城市中大部分區域是白色的和平世界,以日常生活、經濟運作為主要表達,暴力行為在那會被限制甚至禁止。

他現在的所在,以及之前逃出來的地方,統一被稱作灰色街區。

是無保障區域,世界的覆蓋重疊時常發生,奇妙的事件比比皆是,一些世界重疊後遺留的東西也在那裡流竄,混雜一團。

包括和自己一樣的幻象之流。

以及……

鄭反想起自己看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眼,望見的那片黑色。

黑色的幻想世界。以虛妄、不切實際的幻想,失控的慾念等為主要表達。這個世界的超自然因素的源頭。

這個世界不存在實體,僅僅是與人認知的世界重疊後,引發種種異象。

幻象便是這麼來的。

自己就是個幻覺啊。

梳理著思緒,鄭反莫名犯困,眯上眼睛正要直接睡去。

忽然一個影子覆蓋到了他的身上,遮住了他的陽光。

他睜開眼,看向來者。

一位年輕的女生。

首先最有亮點的是一張精緻的容顏,棕色及肩的內彎蓬鬆短髮,但卻有兩道淡淡的橫向疤痕,分別分佈在右臉頰與左眼下方,不深的疤痕在白皙皮膚的襯托下依舊顯眼,破壞了這份美好。

白色的襯衫,對她來說稍顯寬大的黑色外衣,以及下半身的百褶裙搭配一雙修長的大白腿。

令人惋惜的美女。

鄭反做出這個感想後便起身,覺得她想坐這張椅子。即使碰不到,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得和人“穿模”疊在一起,尤其是被人一屁股坐身上。

可能有的變態會很享受吧。

當然鄭反這段時間作為幻覺來去自如,該看的不該看的早就看過了,常人腦子裡的陰暗幻想他都看膩了。

“輕微的自然卷,灰色眼睛,中華人長相,黑色風衣,白色內襯,線條長褲,靴子……確實和我想的一樣,不折不扣的帥哥呢。”

但緊接著從這位姑娘口中念出的話,讓鄭反的動作頓住。

他看向對方,眼睛微眯:“你看得到我?”

“看得真真切切。”對方回答。

還可以對話。

“還能摸喲。”她又伸出手。

鄭反稍作猶豫,也是伸手相握。

溫暖的觸感,可以感受到細膩的肌膚,真實。

鄭反感受了一下,收回手:“也就是說?”

“視、聽、觸。入侵的前置三階段都完美滿足,哪怕我現在要反抗,對於你這樣的強大幻覺來說也能輕易鎮壓吧。”對方直言道。

正要繼續,鄭反就抬手讓她先安靜。

他站起身,高挑的身形讓他俯視眼前的女生:“名字?”

“林一琳。”她保持著與鄭反對視,語氣少有起伏。

“零一零?”

“你大概在念數字,不過無所謂,有辨識度方便你記住就好。”林一琳又道。

這小姑娘的洞察力還挺強。

“你特地來找我的?怎麼做到的?”鄭反從剛剛開始就在觀察四週,考慮到這會不會是陷阱,但周圍並沒有反應,不像是那些制服人找上門。

這林一琳給他的感覺,更像是他這幾天更常見到的民間團體,被稱作事務所的那批人。

“你這段時間在悲笑路活動,產生了多起目擊記錄,我有意收集這方面的情報然後追查了你的行蹤。”

“等下,有人看得到我?”鄭反當即皺起眉頭。

“有的,許多幻像在活動的時候哪怕沒實現入侵也可能與現實產生微妙的聯絡,體現在有人錯覺般地看到你的形象,或聽到你的聲音。”

鄭反聞言一手摩挲下巴,沉思。

這下不太妙啊……

他這幾天偷摸干齷齪事的時候應該沒被人看到吧。

林一琳繼續道:“以及前段時間,四月三十一日的黑色世界重疊事件中,希希柯柯街道的處理當局讓一體幻象逃離了。”

鄭反轉頭再度看向她:“這才是你主動收集我情報的開始?”

林一琳點頭表以肯定。

鄭反坐回長椅上,吊兒郎當地翹起二郎腿:“行吧,那你如此大費周章地找我是為了什麼?我在你們眼裡應該是某些很恐怖的東西才對。”

“黑色是恐怖,但也是機遇。”林一琳回答,“我需要你的幫助。”

……

希希柯柯街道西丁路102號,鄭反看著眼前“零一事務所”的標牌,本來是挺好的一個牌子,但上面似乎被人惡意塗鴉和損壞。林一琳若無其事地從背後的包裡拿出鑰匙開門走入。

地方不算很大,風格簡約,看起來有些老舊,不過經過細心的搭配倒是營造起幾分經典古樸的意味。

屋內深處擺放一張大書桌,中間是會客區域,兩張積了些灰塵的大沙發和一張單獨的小沙發。小沙發尤為精緻,皮革質量上佳,沒有灰塵。

“請便。”林一琳放下包說道。

“客套就不必了,直說吧。”鄭反參觀著道。

林一琳環顧了一圈事務所的內部,道:“這裡是我的事務所。主要負責解決一些因為世界重疊導致的事件,在灰色街區裡我這種體量的事務所數不勝數”

鄭反點頭表示知道。

大都將底層大部分瑣事都下包給了民間團體,這些民間團體有大有小,大多以事務所的形式存在於灰色街區的大街小巷間。

“原本這家事務所的主事人是我的養父,以他個人能力和威望,在希希柯柯街道小有名氣,但遺憾的是他在不久前病逝了,事務所現在只有我一人打理。”

林一琳頓了頓:“我想維持好這座事務所,但灰色街區的事務所之間關係大多不好,想要立足少不了大量競爭,這家事務所樹敵許多,如今也依舊持續。”

說到這裡,鄭反也差不多明白了什麼。

“你想要我替你站台?”

林一琳點頭:“幻象除了常說的掠奪身體入侵現實以外,也還能直接提供給人超乎常理的力量。”

鄭反有些意外。

那些超能力的來源就是這個?

“想要繼續在這行做下去,力量是不可或缺的,這就是我迫切地尋找你的原因。”林一琳認真地說道,一雙澄澈的眼睛與鄭反對視。

“你應該知道追尋幻象的風險。”鄭反道。

說實話,林一琳的氣勢很強,最主要的是顯而易見的,對方有著大量的關於這個世界底層的詳細情報。

她甚至能在那些被稱作處理局的制服人之前找到到處亂晃的鄭反。

情報上的差距讓鄭反有些拿不定主意,畢竟一個交易裡面有多少坑他完全不知道。

要知道他可是幻覺啊。

但無論如何,氣勢不能輸。

要深沉。

可是,林一琳的出現無疑是絕佳的突破口,這邊放棄了那下一個能和自己互動的人又得等多久?

嗯……

或許可以換個讓鄭反更有底氣的談話形勢。

林一琳等待著鄭反的回話,一隻手放在身後捏著一張自制的簡陋符紙。

她也很緊張。

畢竟對方是幻覺。她只是通過他人的口述目擊情報,推測這個幻覺可能沒有攻擊性。如果是意圖強烈的幻覺,那他人哪怕短暫地目擊也會直接被他見縫插針地盯上。

而她問詢的人至今都還還安全正常,以此推測鄭反可能是比較安全類型的幻覺。

而且如此正常端莊的幻覺,也是她認識中僅見的。

非常的……人性化,簡直就像個人一樣。

要麼他其實已經有過多起入侵成長到這個地步,要麼就是他在四月三十一日至今就靠著一次已知的入侵記錄成長到了這個水平。

恐怖……

但無論如何,都是個機會,她要嘗試爭取。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做自保的準備。

正想著,她忽然發現自己走神了。

頓覺不妙,匆忙回神之際,卻發現身前的鄭反已經消失不見。

想要尋找,身體已經不得動彈了。

她的餘光瞥向旁邊牆壁上的掛鏡。

鏡子裡,她黑褐色的眼睛被灰色覆蓋,眼角延伸下淚痕,與她臉上的疤痕混在一起顯得有些猙獰。

她腳下的影子,一分為二。

怎麼可能……雖然她為了展現誠意確實直接完成了視、聽、觸三階段,但即使如此要進行入侵也還要跨過最後的精神關才是。

“放心,還沒完全搶過來,只算是搶一半吧。你很聰明,所以我需要更多地一點安全感。”這時,林一琳自己開口說道,聲音有著一個男聲和自己的女聲重合。

搶一半?

沒聽說過幻覺還能搶一半的啊!

林一琳頭腦風暴,但神色依舊鎮定,雖然她現在就算想做什麼表情也做不出來了。

鄭反無法移動林一琳的身體,但就這麼僵在原地就足夠了。

他也能感受到林一琳精神的波動,確實很平穩,硬搶也不好下手。當初第一個被他用來逃跑的身體剛頂號上去的時候已經是千瘡百孔,是個低廉的二手貨,即插即用。

“好了,接下來我們繼續詳談,關於如何建立良好的身體交易關係吧。”

第3章 記得穿安全褲

但是談話並沒能開始。

砰砰!

粗暴的敲門聲直接打斷了二者之間和諧的氛圍,林一琳的眼球轉動看向門口。

“什麼情況?”鄭反問道。

“找麻煩的來了。”林一琳沉穩回答,“請讓我去看看。”

鄭反頓了下,沒有繼續強控著林一琳的身體。

林一琳又能動了,但她瞥了一眼掛鏡發現自己被鄭反附身的一些身體變化依舊存在,知道鄭反只是放棄了控制身體而沒有從她身上離去。

看似愣神了片刻,她還是將手中的符紙揉成一團收好,沒有輕舉妄動地去開門了。

“來了,哪位?”林一琳說著打開門。

門剛開一道縫隙就被外面的人一腳踹來,林一琳反應快連忙後退這才避免了被這一腳直接踢倒。

“這麼慢才來開門,真不會做生意,還想不想開事務所了?”外面直接走進來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

看起來完全就是幾個街頭混混,手中各握著鐵棍,頭髮染色,臉上金屬掛件飾品同樣不少,正常人走在路上都會避之不及。

“門也沒鎖啊,非要我開門?”林一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倒是沒有害怕,甚至能感受到幾分無語。

“顧客就是上帝!”

“那我立刻去找班目事務所讓你們滾蛋。”林一琳語速飛快的接上。

這些人愣了下,最後只能簡單直白地罵道:“媽的!”

“呵,雖然大哥讓我們不要私底下找你麻煩,但那也就大哥看在你家那老頭剛死還有幾分顏面的份上。我們可不慣著你這小妹妹,勸你最好就把這店關了回去讀你的書,事務所不是你能幹的。”為首的青年咄咄逼人,手中的鐵棍在地板上輕敲著。

林一琳接道:“今早凌晨你們還讓人在我的招牌上亂塗鴉,這種幼稚的事情能不能別做了?雖然事務所離得近了點但現在就我一個人,和班目事務所沒有利益衝突。多大的人了成熟點吧,不就是之前在案發現場被我指出了幾個錯誤麼……”

咚!

為首的青年渾身氣得發抖,沒等她說完一棍子砸在地上。

“這地板挺有年份了你這麼弄我也不好和房東交代……”林一琳嘴上根本不停完全沒有被對方嚇住。

“夠了,你幾個放風看住門,不把她牙打掉幾個我真受不了了。”青年放下話。

後面跟來的幾個連忙應聲出去,留下青年和另外兩人。

把門關上後,站在外面的小弟道:“那女的什麼來頭?把非哥氣成那樣。”

“噓,別亂說,被聽到咱們也得挨打。非哥可沒有憐香惜玉一說,女的也照打不誤。可憐那妹子怕是要再添幾道疤了。”

砰!

話音剛落,門直接被撞碎,一個身影“嗖”地從正在說悄悄話的二者中間飛了出去落在街道上滑行一段距離才停下。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他們的非哥麼?

地上落著幾枚白色的東西,似乎是牙齒,至於是誰的,倒是也不言而喻。

沒有開燈的屋內,陽光未照射的陰影處,女生看似單薄的身影卻如同野獸,這時他們才注意到對方那不似常人的灰色眼眸正散發著詭異的光彩。

把手上的鐵棍輕易彎折並丟開,“林一琳”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有些放肆的笑與之前的冷漠有著巨大的反差:“打架?”

打個頭啊。

剩下兩個人都看呆了,他們都沒看清楚,非哥就飛出去了。

暴力指數超標了啊!

毫不猶豫拔腿就跑。

走時倒是也沒忘記抬起他們的非哥一起走,算得上忠義。

鄭反沒有追,追不了,雖然剛剛一下子順著林一琳內心瞬間的不爽得到了控制權,但很快就又被壓了下去。

這姑娘對自我的把控能力相當了得,感覺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個挺不得了的“宿主”。

也好,不然碰上什麼熱血傻小子的話他也懶得當保姆。

“你幹了什麼?”林一琳呆呆地看著前面,喃喃道。

“嗯?你不是想靠我站台嗎?這就當試用吧,不用感謝我。”鄭反隨意地說道。

“我的門……”

“啊這。”

這時,門口探頭進來,是一個打扮樸素的老太太:“小琳,剛剛我聽到這邊有點吵,這是……?”

在林一琳強烈的意圖下,鄭反沒有干涉。

林一琳快步上前,低頭:“對不起,陳阿姨,門我會賠的!”

……

“這種小角色我自己就能解決,你出手實在是……太大材小用了。”林一琳走在路上說道。

嗯,她對自我的把控真的非常強。

鄭反確認了這一點,她剛剛有罵人的衝動但是忍住了,便道:“按照剛剛的情節發展我再不出手就不太禮貌了。再說我能動手也是你讓我有了可趁之機。”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是麼。”林一琳輕撫額頭,“這方面倒是我沒控制好情緒的問題,無可厚非。算了,總之得先去找新的門了。剛剛那位婆婆是房東陳阿姨,養父的熟人,對我也很好,儘量不要給她添麻煩。”

“嗯嗯。”鄭反隨口應道,一邊跟著林一琳走一邊打量著四週的街道。

僅從現在的景色來看,大都的灰色街區也和鄭反印象中的現代城市沒什麼區別。

“你之前的意思,是同意幫助我了嗎?”這時,林一琳又輕聲問道。

鄭反正下半身站直,上半身以驚人的柔韌性折下來,側著頭似乎要偷看一位路邊女生的裙底:“我無所謂,總之先試用期嘗試下吧。雖然我也還沒弄清狀況。”

之前像是很重視的樣子,但突然就這麼隨便地答應下來了。

林一琳看著他的樣子眼角一抽:“你喜歡色色嗎?”

鄭反直起身,轉頭思索了一下:“倒是沒有特別喜歡,比起下半身刺激我還是更喜歡剛剛打人的感覺。”

林一琳:“……”

那你剛剛在幹什麼?

“都變成這樣了不這麼幹不會感覺很虧麼?就像是去旅遊景點打卡一樣的感覺,人生要勇於嘗試,挺好玩的。”鄭反讀心一樣回應了林一琳的心想,老神在在地說道。

看著倒確實不是那種猥瑣的樣子。

但他確實做了很猥瑣的事!

林一琳眯了眯眼睛:“剛剛那位小姐什麼顏色?”

“安全褲,很有安全意識,值得點贊,你呢?”

“藍色的。”

“以後記得穿安全褲,我無所謂但我用你的身體的時候可不會管走光什麼的。”鄭反也若無其事地回應。

“好的。”

兩人就這麼聊著奇奇怪怪的話題一路走過。

第4章 鬼都看不到

“你之前說給予你超能力要怎麼做?”鄭反問起正事。

他自己這一個月來倒是也有測試過自己這一身的特異功能,花樣很多,但在幻覺狀態下用了也沒什麼實感。

沒有一個實在的身體,一身超人般的實力也只能是自嗨。

“只要你鎖定我就可以了啊。”林一琳奇怪地看向他。

“我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幻覺,什麼都不會。”鄭反只能說道。

林一琳深吸一口氣,呼氣時像是在嘆氣:“倒是不急,我也還沒到那麼迫切的時候。先去把門的事處理好吧。”

她是照著陳阿姨的推薦來的,一家門業店,老闆似乎是那位房東的熟人,來這邊說一聲付了錢便算是好了。

鄭反一路走過去,嘗試著觸摸店內展示用的門,卻都是輕飄飄地穿了過去。

不出所料。

雖然他腳踏實地,但就是很難觸摸實物。

這時,又有人進店,從鄭反的身後穿過。

鄭反似有所感,轉頭看去,見到一個面色憔悴的青年男子走進來,直奔店老闆而去。

店老闆也認出他,問道:“陳文先生,你要的門已經好了,正準備送去給您換上。”

“那就好,趕緊的吧。”陳文連忙點頭,看起來相當迫切。

鄭反打量著這個人,若有所思。

林一琳走近他道:“怎麼了嗎?”

“有種奇怪的吸引力。”鄭反道。

“男同?”

“你是在開玩笑嗎?”

鄭反看了林一琳這張正經的臉。

看來她的性格或許也沒完全像外表一樣那麼嚴肅冷漠。

林一琳點頭:“是在開玩笑,你的行為習慣顯示是常人的性取向。至於對那個人的感應,可能是因為這位先生距離你們的‘世界’很近了吧。”

鄭反意識到什麼:“你的意思是說?”

“他被幻覺盯上了,並且已經開始施加影響了,呼,運氣不錯,沒準能接下這個活。”林一琳平淡的語氣中鄭反能感受到幾分躍躍欲試。

“你好像很高興?”

“想要維持事務所的營運,那自然是需要成績支援,養父死後我還沒接過單子。也就是說在圈子裡我個人而言完全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明。這個時候哪怕對方完全支付不起報酬我也可以給予最大的優惠。”

林一琳分析得很清楚。

……

陳文有氣無力地站在店門口,點了根菸抽起來。

“你好,先生。”

突然的問候嚇了他一條,差點沒拿穩讓手上的煙掉下。

他轉頭看到了林一琳:“有、有什麼事?”

林一琳沒有多說,直接遞上去了自己的名片。

陳文揭過名片,看到上面“事務所”三個大字,面色頓時一變,把名片推了回去:“不不,我不需要,我沒這個錢。”

“我可以免費為您處理這件事,您大概已經經受了身邊的異常不短的時間,臉上的黑眼圈和眼中的血絲顯示你很久沒有睡過安穩的好覺。”林一琳坦白道。

“不收錢?”

“只是小事務所,創業之初需要一點名氣。”林一琳坦白。

陳文面色陰晴不定,忽然,他的視線越過了林一琳,看向她身後,頓時面色蒼白瞳孔放大。

“那個!”陳文突然伸手指向林一琳身後。

林一琳狐疑地轉頭看了看,再轉回去:“您看到了什麼嗎?”

陳文呆愣了許久,剛剛他模糊地看到了一個詭異的黑影從林一琳的身後閃過,但此時又確實空無一物,他似乎只是看到了幻覺。

“……抱歉,我需要回去想想。”最後陳文還是收下了名片,熄了都沒怎麼抽的煙轉身快步離開。

“太耿直了不太好幹銷售的啊。”鄭反鬼魅般地從旁邊的牆壁裡探出了上半身。

“我又不是銷售,就算放著不管,也自然會有事務所的人發現了他的異狀去找他,有時候還會強買強賣……”林一琳反駁了一聲,然後看向鄭反:“你剛剛嚇他做什麼?”

“試試他能不能看到我,結果來說似乎可以,就是不確定他看到了什麼。”

“無法真切看到幻覺本身的人,會因為自己波動的思緒而影響看到的畫面,這也是確認幻覺的過程中麻煩的一點。”林一琳解釋了一句。

鄭反盯著陳文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門的事情這邊的店老闆以很快的速度派人帶了新門過去裝。

林一琳剛準備跟著回去,轉頭喚了一聲卻發現沒得到鄭反的回應。

四週空蕩蕩的,也完全見不到鄭反的身影。

……

陳文疲憊地結束一天的工作,正在往家裡趕。

大都的夜晚依舊繁華,在灰色街區屬於另一批人的狂歡可能才剛剛開始,黑幫、事務所、處理局之間的亂象大多在這個時候才會顯露。

不過,希希柯柯街道也算是附近最大的一片灰色街區了,管控力度比犄角旮旯的地方還是好上一些,只要不去到一些偏僻的地方作死,一般不至於惹禍上身。

就是最近幾天的事情……

踏……

詭異的腳步聲突然從身後響起,陳文一個哆嗦敏銳地回頭,依舊是什麼都沒看到。

陳文面色鐵青,站在路燈下脊背發涼。

死死盯著身後,片刻後破罐破摔地喊道:“我看到你了!出來吧!”

沒有人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回應他。

殊不知,在他的面前,正有著一張猙獰扭曲的慘白浮腫的臉龐,幾乎要貼上他的臉。

從鬼臉變回了正常,鄭反看著眼前還強撐著一口氣對著巷子壯膽大喊的陳文,有些無語。

還是看不到啊,和林一琳說得一樣,對方和鄭反關係不大,只是受了別的幻覺影響才會偶爾能較頻繁地捕捉到自己的一些動作。

但是這次自己光明正大地突臉,都快親上了這都看不到。

白瞎了鄭反還捏了張感覺還不錯的鬼臉上去。

這是鄭反現在的一部分能力之一,他注意到自己可以改變自己的身體,變形、變身。

隨地大小變,高可達數十米,小的話目前只嘗試到蚊蟲程度。

但變化後也不是隨心所欲,變成身體結構差異大的動物後身體很難適應。

陳文叫了幾聲後,沒得到什麼回應,便轉身快步往住處跑去。

一處稍顯陳舊的公寓樓,位置倒是不錯,正位於希希柯柯街道與旁邊環區的交界處,倒是很容易給人以安全感。

叮~。

電梯門打開,陳文踏上了昏暗的公寓走廊。

聲控燈立刻打開,卻又忽然熄滅。

然後再度亮起,閃爍不止。

“媽的,這破燈怎麼還沒修好!”陳文擦了擦冷汗,低聲罵道。

身後忽然一陣冷風拂過,陳文猛一回頭,身後空無一物,只有黑漆漆的走廊,盡頭好像藏著什麼東西,似乎又只是錯覺。

他不敢多想,連忙邁步回到自己的租房,拿出鑰匙開門,躲一般地從門縫鑽進去。

隨著一聲門關合的聲音之後,走廊恢復寂靜,只剩在聲控燈的閃爍之下,一個影子若隱若現。

它緩緩抬起手向前面的新門。

咚……咚……

敲門聲輕輕迴蕩。

而在這道鬼影的身邊,鄭反靠著牆,半睜著眼,看著對方的動作。

“朋友,認識一下?”他開口想打個招呼。

但是對方敲完門後便消失不見,完全沒有搭理鄭反的意思。

這下好了,“鬼”都看不到自己。

第5章 夜半敲門

……

希希柯柯街道警署,林一琳端坐在其中一間辦公室的沙發上。

等待片刻,一頭三七分黑髮、留著鬍渣的中年帥大叔推門而入:“久等了,你要查的資料找到了。確實是最近的事情。”

他將手頭的檔案丟在林一琳面前的茶几上。

“麻煩您了,德雷克叔叔。”林一琳在上手前禮貌地道謝。

“小事,愛德曼離世前也托我照顧一下你,如果你要繼承他的業務,那我也會像給他行方便一樣繼續給你提供幫助。反正我們大都警察的工作也都被你們瓜分得差不多了。”德雷克笑著調侃,抿上一口手中的咖啡。

林一琳再度小聲道謝,然後便也不再客氣,伸手拿起檔案快速翻閱。

內容關於竹錦小區公寓近期人口失蹤。

“灰色街區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人在失蹤,被黑幫殺害,被處理局捲入,被事務所解決,被奇奇怪怪的公司抓走做實驗,被幻覺影響,甚至是迷失到不同的世界……你這次接的是什麼活?”德雷克看著她翻閱的樣子問道。

“其實還沒接到活,只能說是預習一下吧。”林一琳稍稍有些尷尬。

德雷克很敏銳,不禁失笑:“你也要干強買強賣的活?”

“我不會要價的……暫時。”林一琳反駁了一下。

“行行行,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不至於信不過你,你的能力我還是有點知道的。”德雷克擺擺手安撫道。

林一琳輕嘆了口氣。

本來她只打算等那個陳文先生自己受不了找來,但幻覺先生好像自己主動跟上去了,這確實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強買強賣”吧。

收回心思繼續查看手上的檔案。

“從五月中旬到現在,竹錦小區連續出現了四起失蹤,其中一起失蹤者遺體已經確認。這處小區有什麼問題嗎?”林一琳簡單概括並詢問。

德雷克想了想,道:“這種案子如果在白城區會被給予極大的重視,但在灰色街區只是常態,我們只是上報了處理局,但處理局可能也完全不在乎這件事吧。畢竟職能來說他們也只負責幻覺相關,但這件事也不一定和幻覺有關。”

“實地調查過了嗎?”林一琳看向德雷克。

“稍微查訪過那邊的人,但也就是走個形式。”德雷克有些汗顏,大都警察因為城內情況基本擺爛,許多警員都在通過給一些事務所提供情報行方便來賺外快,其他正事都是應付。

林一琳這丫頭進入狀態之後讓他有種看到領導視察的感覺,氣勢不俗。

林一琳沒有在意德雷克此時怎麼想,隨口回應之後,翻到了後面的查訪內容。

失蹤人口所居住樓層的一些人的訪問內容都有記錄。

大部分沒什麼營養,林一琳瀏覽下去找到了熟悉的名字:陳文。

……

“從某天晚上開始,在深夜會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不是,不是敲我的門,不過我的門應該也被敲過。我最初聽到是一次起夜的時候,公寓隔音一般,晚上這麼響的敲門聲聽得很清楚。”

“然後好像有人在打鬧、搏鬥,我聽到了哭聲,有人在求救。”

“我對此的反應?”

“……我只是個普通人,只感覺害怕,尿都沒拉乾淨就趕緊回去睡覺了。”

“現在你們警察來問了,看來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我的選擇是對的。”

“……對,不止一次,敲門聲還在繼續。”

“方位?可能是同樓層,也可能是……樓上?不,我不清楚,真的不清楚。我沒那麼多心思在意這麼多。”

“我在發抖?我在害怕些什麼?”

“……”

“警官,跟你們說有用嗎?”

“……嗯。”

“敲門聲每天都越來越清晰,已經持續一週以上。”

“腳步聲,叫喊聲。”

“門外的東西……”

“可能在離我越來越近。”

……

林一琳看完了陳文話語的記錄,抬頭道:“這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德雷克喝了口咖啡:“是這樣,所以我們確實有向處理局全盤匯報,涉及到了那個領域已經超出我們的職責範圍了。”

林一琳點點頭,將檔案放回到桌上:“謝了德雷克叔叔,不過還要再麻煩你一下,能借我你的車嗎?”

德雷克汗顏:“上次借了你它昨天才剛修完回來,那可是我的愛車……”

“我可以幫你算一下你下次的姻緣。”

“……嘶,很急嗎?”德雷克斟酌道。

“以這位先生的視角出發,他提到的聽到聲音次數比記載在案的小區失蹤案件更多,結合下午見面時我已經確認他被幻覺盯上這件事,有理由懷疑那個幻覺已經做了些什麼。”

德雷克沉吟:“事象扭曲?”

“應該還沒到那種地步,也可能是我下午的誤判,要麼就是警方勘察不利。”

說著,林一琳站了起來:“那個幻覺沒準已經得到他的身體了。”

……

竹錦小區,陳文家門口。

鄭反嘗試著敲門,看著自己的手從門上穿過去。

怎麼這都還能有區別呢?

剛剛的鬼東西都能敲到,自己就不行?

他腳踏實地沒法憑空懸浮,不是尋常的“阿飄”,感覺比“阿飄”還不如。

就在他準備直接穿入陳文家看一看的時候,眼前的門卻突然嘎吱一聲地打開了。

門穿過了就站在跟前的鄭反,讓鄭反和眼前之人近距離相對。

那正是剛剛躲進屋內的陳文,只是此時陳文面色蒼白,身上濕漉漉似乎被汗水浸濕,衣服、頭髮上還裹著一層濃濃的灰。一雙眼睛不知道是夜晚光線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只有一片漆黑,手中提著一把血跡斑斑的砍刀。

鄭反:“……晚上好?”

陳文根本沒理會鄭反,穿過了他向著隔壁走去。

站在鄰居的門前,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

咚……咚……

敲門。

不快不慢,但是在夜晚安靜的樓道中,卻顯得十分清晰響亮,聲控燈的閃爍也似乎越來越快。

“這邊有門鈴啊。”鄭反兩手插兜來到他身邊,指了指旁邊的門鈴道。

陳文繼續敲門。

得,似乎不是什麼同行排擠冷暴力。

鄭反的臉都快親上去了,就算是“鬼”,這都沒反應的話脾氣也有點好過頭了。足以確定人家是真的看不到自己。

按照已知情報來說,陳文看來已經是被附體了。

但鄭反似乎也無法像一早強行頂號一樣把陳文的身體也搶過來,這其中的機制似乎有些不同。

那麼問題來了,陳文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誰啊?大半夜敲門。”隨著敲門聲,屋內傳來了回應。

腳步聲逐漸逼近,對方在貓眼裡看了眼門外。

“你是,隔壁那個?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對方出聲問道。

陳文默默點頭。

對方稍作猶豫,還是打開了門。

“有什麼問題……”

話音未落寒芒一閃而過,砍刀劈在對方的脖頸,那人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倒在血泊中。

鄭反眼皮微抬,沒太大表情。

“不許動!”

忽然,急匆匆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鄭反轉頭,見到林一琳兩腿叉開,手中端著一把手槍,槍口指向鄭反……身後的陳文。

第6章 合同

陳文猛一轉頭視線透過“不存在”的鄭反看向林一琳。

見狀,林一琳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果然,附體其實早就已經完成了。在某個時間點,陳文已經被你完全盯上,他的供詞所描述的都是他在被操縱的情況下無意識的所作所為。你因為某種原因做到這種地步都無法強奪,只能通過這種行為來繼續穩定和他的關聯……”

“陳文”默默地盯著林一琳,突然拔腿衝向她。

鄭反下意識伸手攔了下當然無濟於事。

林一琳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砰砰!

陳文身上開了兩個血洞,但他卻違反常理只是身軀微頓,緊跟著一腳猛踏地面二次爆發加速欺近到林一琳跟前。

林一琳近距離要再度開槍,被陳文甩手打偏,砍刀直指少女白皙脆弱的脖頸而去。

危急時刻林一琳的手指間爬出了蠕動的黑線將砍刀攔截,雖然下一刻就被扯斷但也成功做到拖延,林一琳得以後撤脫身躲開。

“嗯?”鄭反看著落在地上的那些蠕動的黑線。

這些不是線,這種環節軀體……蚯蚓?

對於林一琳有超能力這種事鄭反並不意外,就是這超能力的表現形式稍微有點稀奇,召喚黑色蚯蚓?

這有什麼用嗎?

陳文連續揮動砍刀,林一琳躲了幾次後,他突然甩手直接將砍刀丟了過去。

刀刃上豁口不少,卻輕易切入了林一琳的胸口。

撲通!

林一琳感覺眼前一陣模糊,隨著刀的衝擊,身軀無力地向後倒下。

體溫彷彿隨著血液的流淌而去,等她回過神時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鄭反的臉。

“你還好嗎?”

“這看著像好的樣子嗎?”林一琳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看起來也很冷靜。

“你要失血過多了。”鄭反撩起她衣服看了看傷口,非常深的刀傷,是致命傷沒錯。

“沒事,這點問題我自己可以處理。不過機會難得,倒是可以更簡單一點。”林一琳摸了摸胸口,手中一陣溫潤,抬手一看已是沾滿鮮血。

“你的意思是?”

“從現在開始,我的身體就是你的了,幻覺先生。”林一琳注視著鄭反,清澈的眼中倒映著鄭反的身影。

陳文邁步走來,要伸手要取回自己的砍刀。

手剛剛伸出,還未俯下身去撿,他率先觸摸到了砍刀的刀刃。

他一愣,眼前本來還倒在地上的林一琳不知何時已經站起,帶著溫和的笑容把刀遞了過來。

“你的刀,不用謝。”

碰!

還未反應過來,少女的拳頭貼上他的面龐,讓他的臉一陣扭曲然後身軀旋轉著在樓道中倒飛而出。

淚痕從林一琳的眼角留下,瞳孔中灰白覆蓋黑褐。

身上的傷口快速恢復完全,“林一琳”慵懶地伸展腰肢,活動關節。

每當從那種什麼都不能觸碰的狀態下,通過附體重新回到現實,鄭反都能感受到真心的愉悅。

不知道純粹是心理作用,亦或者是作為幻覺的本能機制。

但鄭反確實感覺很享受。

重歸實在的這種感覺。

咔擦!咔擦!

“幻覺先生,我的包裡有張符咒請貼在他的身上,不然你直接動手會把陳文先生連帶幻覺一起打死的。”

閃爍的聲控燈下,林一琳腳下一男一女兩個影子,其中女方的影子開口說道。

林一琳知道自己絕對是賭對了。

她現在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但鄭反沒有直接將她的意識消除,她還能感受到身體的一切。

完全完成附體之後,從體內源源不斷生出的詭異力量,是林一琳平生僅見的恐怖。

“麻煩。”鄭反伸手摸了摸包,掏出一張深紫色的符紙。

陳文已經重新爬起,面目猙獰地向著鄭反撲了上來。

對此,鄭反拿出了一顆黑色的珠子。

當初他從被自己用過後的屍體那得到的珠子,時至今日他也知道了這個珠子的作用。

他可以改變自己,卻無法改變身外之物。

就和幻覺需要人體作為橋樑去幹涉現實一樣,鄭反想要改變外物,也同樣需要媒介,而這個媒介,此時就在鄭反的手中。

手指微微用力捏碎了黑色的珠子。

畫面似乎在這一刻發生了短暫的停頓,緊接著,黑色的蚯蚓從鄭反腳下的陰影中躥出。

相比起林一琳那些“蠕動的細線”,同樣是召喚意義不明的蚯蚓,此時這些蚯蚓,如同怪物片中深坑下爬出的巨蟒。

它們的頭部裂開,生出猙獰的利齒,與原本人畜無害的樣子大相逕庭,在鄭反的手中完全成了一群凶神惡煞的怪物。

陳文急忙剎住身形卻已經晚了,蚯蚓湧上直接將其捆綁不得動彈。

鄭反借這個機會優雅隨意地上前,把符紙拍在陳文的腦門上。

刺啦!

電光炸響,陳文的身軀黑氣直冒,黑色的人影從陳文的身軀上若隱若現,在雷電的作用下逐漸分離。

啪!

見狀,鄭反輕打一聲響指。

數隻蚯蚓衝了上去,將那電光纏身的人影幻覺撕咬得粉碎。

直到鄭反揮揮手遣散這些蚯蚓之後,抬手一招,這幻覺的碎片匯聚到鄭反的手上,又新凝結成一顆黑色的珠子。

甚至比之前屍體凝做的要稍微大上那麼一點。

將珠子收好,鄭反看著眼前倒地不起的陳文:“要叫警察嗎?”

“警察就在樓下。”林一琳回答。

“?”鄭反頭冒問號,“那為什麼你不讓警察一起來?”

“他又不是專業人士,來了也沒用。不過現在確實可以叫他了,幫忙打個電話。”林一琳說道。

“我感覺你一個人來好像也不咋樣啊。”鄭反邊說著,又從包裡拿出手機,按照林一琳所說撥打電話。

另一邊很快傳來慵懶的聲音:“喂?林一琳,你上邊怎麼樣了?”

“給我過來。”

通話結束。

德雷克呆了下,低頭看了眼手機。

嘶,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

之後的事情便也不關林一琳和鄭反的事情了。

直到警察到來,公寓內的大家才後知後覺昨晚似乎發生了一起兇殺,兩名被害者,一死一傷,凶手被當場擊斃。

警方在小區內再度搜查,再度找出了數具此前失蹤者的屍體,並且確認了更多的過去兇殺的受害者。

當晚的事情沒有人發現,鄭反驚奇於林一琳都直接開槍了居然都沒人聽到槍聲。經林一琳解釋,是那個幻覺的所作所為,特地塑造了一個臨時的對於外人而言“只有敲門聲”的小世界。

鄭反對幻覺的理解又增加了,一些幻覺連這種事都做得到,自己也可以多學習學習,必可活用於下次。

第二天,林一琳再度回到了一次那座公寓,重新勘探了一下實地。

鄭反:“為什麼還要重新來看一遍?”

林一琳在陳文的家中進行調查:“因為還有些疑問想要弄清楚。”

片刻後,林一琳收起手中的工具道:“我們之前去問過了在醫院醒來的陳文先生,他回憶起自己在某天夜裡因為回應了敲門聲並因為求救聲打開門。從那個時候開始幻覺就已經趁虛而入了。”

鄭反想了想,林一琳去醫院問話的時候他完全在走神來著。

“但即使如此,在陳文先生離開公寓的情況下幻覺卻無法跟著出來,無法立刻實現全面入侵,而是借用陳文先生的身體每天夜裡繼續去敲門殺人,用這種方法繼續加深聯絡……”林一琳摸著下巴思索。

“困住它的是公寓,它需要陳文帶著它離開公寓,需要與陳文的聯絡大於與公寓的聯絡。”鄭反順著自然的思路說道。

“是的,所以我想知道,一個幻覺是為何與這座公寓產生這麼緊密的聯絡的。”林一琳認真地翻找。

“地縛靈?”

“幻覺先生,我說了很多次了,幻覺並不是鬼。”

“我都不知道幻覺到底是什麼東西,是怎麼誕生的。”鄭反聳聳肩。

“只要黑色世界重疊,幻覺就能以各種形勢誕生……”林一琳靈光一閃,“對啊,雖然幻覺不是鬼,但如果幻覺就是依照某個人對鬼的印象而生的話……”

鄭反:?

姑娘你在說啥?

林一琳來到了房門口,對著門邊的牆壁反覆敲打。

見狀,鄭反直接伸手傳入牆壁,象徵性摸了摸,結果沒想到還真的觸到了什麼東西。

能被他直接觸碰的東西……

“這裡有東西。”鄭反道。

林一琳連忙湊過來:“什麼東西?”

鄭反雙手都反覆揉捏,勾勒那個東西的輪廓,最後得出結論:“屍體,人的。”

他稍稍發力,然後抽出雙手,手中已經靜靜躺著一顆黑色的珠子。

能被鄭反變成珠子,也就是說,這是幻覺的一部分。

……

簡單的疑問得到了簡單的解答。

一起發生在不知多久前的兇殺案,不包含超自然因素,純粹的人與人之間的恩怨。這種事象的遺留,在大都的灰色街區,都可能在某個不存在的日期,黑色世界的重疊之下突然“甦醒”。

以鬼、怪談、詭異一般的形式存在,游離於現實之外的幻覺。

一具屍體的幻覺,想要離開牆壁,離開門,離開這座公寓。

倒霉的陳文第一次聽到的敲“門”聲,敲的是牆壁。

那求救聲,是跨越了多年時間,被封於牆中的屍體的求救。

被殺的屍體想要出去,它選擇殺更多的人。

林一琳走在陽光照耀的道路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敲打,做著這次事件的記錄。

“啊,對了,幻覺先生。”

“我有名字,叫我鄭反就好。”

“好的幻覺先生,這次的事情多謝你了!”

“……沒事,交易而已,‘簽了合同’的。”

現在林一琳的身體只要鄭反願意,那輕易便能佔據,隨著林一琳的一次徹底放開,二者之間的聯絡也完全鎖定。甚至他現在也完全可以靠林一琳的身體實現永遠的回歸現實,只要徹底抹去林一琳的意識存在。

但這麼做的話太虧了。

林一琳的知識很多,鄭反對這個世界,對現在的自己也都很陌生。

未來需要她的幫助。

這就是二者間的“合同”。

第7章 暴力指數

林一琳的事務所暫時成為了鄭反的據點,他姑且不再是孤魂野鬼了。

這是件好事。

鄭反也得以由此更輕鬆地測試、瞭解並掌握當下的自己的情況。

雖然他擁有最低限度的冒險精神,但他依舊是個標準的懶人,然後他現在的情況聽林一琳所說如果被發現的話就會被那些被稱為管理局的制服人抓走。

她這種小事務所是沒資格保有幻像個體的。

林一琳一早來到事務所,剛推開門便見到一隻黑貓甩著兩條尾巴在眼前路過。

“早上好,幻覺先生。”

“嗯,早上好。”黑貓開口說話給予回應,然後變回鄭反的模樣站起身,“四足行走的動物差不多習慣了,倒是不算很困難。”

林一琳去到書桌旁坐下並打開筆記型電腦。

看著鄭反隨意變化的樣子,林一琳思索問道:“幻覺先生如果變成那種魔幻故事裡的巨龍的話,可以像那些龍一樣噴火吐息嗎?”

聞言,鄭反轉過狗頭——他現在確實把頭變成了狗的樣子。

“捏個外形還可以,但其他什麼吐息、魔法之類的暫時都做不到。別說龍了,我現在變成鳥了都還無法起飛。”鄭反說著,伸出一隻手變成鳥翅膀揮了揮。

“是因為不瞭解結構嗎?”

“那種結構也沒法瞭解吧,我還要去看幻想生物的設定集嗎?”鄭反把狗頭變回人臉無奈道。

“也可能和那無關,只是缺少一些更方便的媒介。”林一琳稍作思考。

聞言,鄭反伸出兩個手指夾著從別的幻覺那得來的黑色珠子:“你對這個東西有瞭解嗎?”

林一琳搖頭:“不知道。”

鄭反拋接了一下這顆珠子道:“可惜,我還以為這是這個世界的超能力通貨呢,比如什麼魔獸晶核,妖怪內丹之類的。”

“除了幻象本身以外這個世界的超自然一面可沒有那麼統一。每個幻象根據不同的事象、心理等,也會表達出完全不同的力量。匪夷所思。”林一琳講解。

“那之前的敲門鬼有什麼特殊力量?”

“出於人身的幻像一般也不會有多麼誇張,真要說的話就是砍人比較厲害吧,除此外沒有什麼超乎想像的能力。”

“正經地說吃了兩發子彈還能差點給你砍死已經很厲害了。”鄭反道。

“遠不如幻覺先生你啊,我的蚯蚓現在都變成這個樣子了。”林一琳伸手變出自己的蚯蚓。

離了鄭反的加持,這些蚯蚓沒有了之前怪蟒般的體型,只是比起林一琳原本的樣子依舊大出些不少,相當於一些中小型蛇類。

原本人畜無害的樣子也不復存在,頭部開裂的口器不斷開合,隨時能從人的身上咬下一口血肉。

林一琳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你沒有給予我其他力量,而是讓我原本的能力產生了變異。”

“這麼說起來,你這些蚯蚓是怎麼回事?你說過超能力的來源是幻象,也就是說你原本已經有一個幻象了?”鄭反的腳下也爬出了蚯蚓,是一如那天夜裡一樣的巨大怪物蚯蚓。

即使他從林一琳的身上下來,之前被他改變過的那份能力也落入了鄭反的手中。

林一琳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並回答:“在我小的時候,我被一個幻覺留下過印記,召喚蚯蚓的能力就是從這種印記上延伸而出來的。那個幻像這麼多年了也一直沒有找過來的打算。”

感覺像是很有故事的樣子,不過不會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鄭反沒有多問,想著過會兒出去走走。

雖然暫時是和林一琳合作了,但他自然懂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籠子的道理,想要看看能不能再多找幾個“宿主”以備未來不時之需很重要。

怎麼說呢,林一琳小姐一看就感覺很容易死的樣子。

之前被一刀刺入胸口都沒什麼表情的模樣讓鄭反不太安心。

他在事務所中踱步,視線掃過牆上的日曆。

“四月有三十一號嗎?”日曆上,在四月三十之後,被手寫上了一個“三十一”,黑色加粗的簽字筆,很醒目。

之前那些制服人也好像說過,四月三十一號。

而五月份的日曆,倒是沒有多出來一個三十二號,但三十號中被標註插入了一個額外的紅色三十號。

“在白色和平世界自然沒有四月三十一號,但是在灰色街區就不一定了。就像是現實世界出了bug一樣的感覺,每個月的月底可能會多出一天。”林一琳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過發出聲響,並抽空解釋。

“黑色標註的是黑色世界的話,紅色的是?”

“暴力的世界。”林一琳敲鍵盤的世界戛然而止,抬起頭看過來:“紅色是象徵暴力的世界,人類最根本的組成部分之一。”

“細說。”

林一琳手指輕撫滑鼠,思索道:“暴力的世界其實深深根植在正常世界之下,僅偶爾從某些人的身上發生重疊進行表達。一些月份中多出來的三十號會讓暴力世界全面上浮。到時候會很熱鬧的。”

“暴力世界重疊的話,會發生什麼?”

“那自然是暴力事件嘍。鬥毆、謀殺、殘虐……以各種目的為根基這些東西會止不住地湧上來,不過另一方面來說也是個獲取暴力指數的好機會。”

“暴力指數又是什麼?”鄭反聽著一個個陌生的名詞從林一琳的口中吐露。

“嗯……”林一琳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麼解釋:“通俗的說,就像是‘戰鬥力’一樣的東西吧。”

“戰鬥力?”

“大都歷史上某個人冠名的指標,可以粗略地概括個體及群體的暴力強度。但暴力指數並非完全是戰鬥力的表達,指數本身也會反過來影響存在的戰鬥力。在暴力世界參與暴力活動則能提高暴力指數。”

說到這裡,林一琳頓了頓,盯著鄭反道:“當然因為暴力是所有世界的根基,因此很多東西生來就帶有很高的暴力指數,大多都是來自黑色世界的幻象。”

鄭反指了指自己:“我的暴力指數還湊合嗎?”

他感覺自己應該是還過得去的。

從小到大他最有自信的優點就是打架了。

甚至有人稱他為天生殺手呢,聽著有些中二,但在原世界裡那個教了他幾年的老師確實是這麼形容的,不過鄭反只覺得這天天看小說的老師怕是有些上頭了。

就算真的是,在現代社會也基本沒什麼用就是了,當然,是指他稀里糊塗穿越前的和平社會。就算說是可以去打職業比賽,他的表現欲倒也沒那麼強。

“模糊估算最低也是【幫派】等級起步吧。”林一琳打量著說道,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像我這種就是第二等級的【雞】,只比【無】好一點。”

“噗,這是什麼分級稱號。”鄭反沒繃住,玩某梗玩多的人大概會得上一種“看到雞就想起故人”的病。

“因為‘手無縛雞之力’啊。暴力指數的粗略估算,越往後約模糊,每個等級以人印象中最易概括的事象進行表達。‘幫派’是第五等級,和‘雞’之還間隔著‘械鬥’與‘叢集’兩個等級。”

說完,林一琳又補充了一句:“正常來說,‘叢集’等級往上就已經是平日裡很少見的了。”

“那看來我還真的挺湊合的。”

“太謙虛了。”林一琳把視線放回到電腦上:“希希柯柯街道記錄中已經有十年多沒出現過初始暴力指數為‘叢集’以上的幻象了。已經是鳳毛麟角。”

第8章 會咬人的吐司

戰鬥力指數什麼的再說,鄭反主要打算著重測試的,還是自己所能利用手上那些黑色珠子可以做到什麼樣的事。

這個比較好玩。

一早從制服人屍體那得到的珠子其實在很早就被他用掉了,之後的珠子是他從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順來的。

反正這東西目前來看似乎是自己的專屬力量單位,鄭反尋思這些也沒人要啊。

林一琳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情,鄭反在旁邊怎麼折騰似乎也打擾不到她。

直到鄭反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電腦螢幕。

“處理局公開委託網頁。”鄭反念出網站的名字。

“這也是事務所接活的途徑,精準地說是大多時候的主流。”林一琳順便介紹。

“這種所謂的公開,小事務所怎麼跟大事務所競爭?”鄭反好奇地問。

“大事務所自然更傾向於報酬更高的大委託,而且競爭委託也需要先填寫接取者、負責人的姓名,大大小小的事務所成員大部分都被處理局登記在案,有需求有條件的人也能進行精細的挑選。”

“個人名聲和事務所本身的名聲都很重要啊。”鄭反評價道。

“是這樣,我的養父就屬於雖然沒把事務所做大,但個人影響力不小的類型。我也希望能成為他那樣的人。”

“聽起來很厲害,但也很累很麻煩。你很缺錢嗎?”

“嗯?不啊。”

林一琳奇怪地看向鄭反,似乎是在疑惑他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養父的遺產都留給了我,他畢生攢下了大量的財富且個人消費慾望不高,這份遺產存在大都中央銀行我光吃利息過日子就能瀟灑一輩子了。”

林一琳盤算了一下:“我才剛在隔壁學區買了房呢。”

大都的學區也是白色和平世界的一部分,做教育所用,聚集了大量從小到大的學校,主流以高校大學為主。

在大都,和平區域的房價不用多說,價格低不了。

好傢伙,這姑娘原來是個小富婆啊。

明明能蹲在和平區域躺平後半輩子,但非要來灰色街區幹事務所這種和危險打交道的活。

乍一聽感覺像個不怕死的愣頭青,偏偏目前相處下來林一琳給鄭反的感覺並不像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

有所疑惑,鄭反也直接問了。

對此,林一琳思索了一下:“興趣吧,喜歡做這件事而已,我高中開始其實就在當養父的助手了,做到現在也是習慣使然。”

正說著,林一琳手中滑鼠突然快速移動,連續點選加鍵盤輸入密碼一氣呵成。

鄭反:?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又有活了,幻覺先生。”林一琳嘴角輕輕泛起一抹微笑。她倒不是完全的面癱,只是表情起伏很小而已。

鄭反回過神:“什麼活?”

“可能只是件小事,但現在正是需要積累的時候,這個委託應該也沒什麼危險。”林一琳向後挪開一點讓鄭反好看清。

委託的內容自然是位於希希柯柯街道,在東丁路近期出現了關於“會咬人的吐司面包”的都市傳說。

最初目擊來源是流浪漢。

東丁路有一家糕點店,一天沒賣完的東西會在固定地點投喂給當地的流浪漢。有流浪漢日常過去討食時,發現了被棄置角落的完好一大塊吐司面包。

心中高興自己撿到漏的同時,流浪漢上前撿拾並當即打算食用。

然後被咬下一口的並不是吐司面包,而是流浪漢。

準備吃吐司的流浪漢,被拿在手中的吐司面包咬了。

一口見血,咬完趁著流浪漢吃痛之餘掙脫就跑。

這種事在兩週內發生了很多起,雖然並沒有鬧出人命,但許多流浪漢苦不堪言。撿個面包容易麼他們?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面包,更沒有長得那麼完美的吐司面包會被無端棄置街邊角落。

理所當然,流浪漢的聲音在大都約等於無。要知道連警察那邊將大把懸而未決的疑似超自然案件上報,處理局都不一定會立下委託,何況流浪漢們呢?

這件事之所以會上報,還是因為一戶環區家族人士帶孩子經過希希柯柯街道的時候,小孩子不懂事撿地上東西吃。

然後就變成了“吐司面包不懂事”,狠狠給了那小孩一口,手指差點給咬下來。

那家人氣不過直接花錢找當局立下委託。

警察有事不一定立,但花了錢的肯定立。

這處理局是相當上道的。

看完委託詳情之後,鄭反沉默了一下,說道:“橫向對比其他委託,金額不低,而且考慮到是環區家族的人,如果辦成了有助於名氣推廣。”

“正確。幻覺先生的思維很快嘛,感覺會是個優質的助手。”林一琳端起自己卡通蚯蚓圖案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要得寸進尺。”鄭反眯了下眼睛。

林一琳聳聳肩,沒有多說。

“尋找目標而非解決事件的委託,是同步競爭委託,先到先得,我們會有其他事務所的競爭對手。已知情報來說目標攻擊性不低但是連小孩的手指都咬不下來,危險性倒是不高。”說著,她就站起來,拿起那件寬大的大衣披上。

“這種東西算幻覺嗎?”鄭反問道。

“不算,分類上屬於幻象的衍生物,官方稱呼是幻想物,因此能正常存在於現實所有人都看得到摸得著。而且這些幻想物大多都有著奇特的力量,有的甚至不亞於那些幻象。”

林一琳語速很快地解釋了一遍後,嘴裡小聲嘀咕著“很急很急”就小跑著出門了。

鄭反一個人在屋內呆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跟上。

在亮著的螢幕面前打量了一下模糊記錄的委託目標圖片。

一塊金黃的吐司,有著常人能想像的最完美的吐司輪廓,即使或許讓人有些意義不明,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

它就連身上的褶皺都看著那麼令人舒適,只要不是對吐司無感的人,只要肚裡還能容下東西,看到這塊吐司都很難不升起吃一口的心思。

真是塊眉清目秀的吐司。

給他都看餓了。

不過這不重要。

事到如今,這東西是鄭反他之前流浪的時候變出來的,這件事似乎不太好說出口了。

當初從制服人身上弄到的第一顆黑色珠子,鄭反因為一次誤觸導致那塊糕點店貨架上的吐司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本來鄭反只是習慣性亂碰亂摸看看有什麼東西是自己能碰到的。

而且他現在大部分生理反應似乎都消失不見,不吃不喝不睡對他而言毫無影響,但他依舊留存著想要享受美味的慾望。

在他試著想要吃吐司的時候,那變異的吐司跳起來也給了鄭反一口,然後在鄭反目瞪口呆的視線下,搖著屁股跑開了……

這就是這塊“會咬人的吐司”的真實來歷。

對了,鄭反其實也挺想找到它的。

在找到之後狠狠地咬回來。他並不在意什麼狗咬狗,反正他咬的是吐司面包。

第9章 招攬

林一琳打了輛計程車來到東丁路,首要的目標就是那家糕點店。

這家店的規模不小,裡面可以看到已經有不少顧客。

一些人和前台的收銀員正在交談,看得出來很是熟絡,應該是居住在附近的常客。

不過,比起這些熟客,其他一些正在店裡的人就不好說了。

林一琳的目光快速掃過另一批人。

這群人就不是了,看起來完全不是來買糕點的。行為上一點沒有顧客瀏覽商品的傾向,更像是在玩反偵察的特務。

最主要的是,這間店雖然大但也有限度,這些傢伙不買東西盡擱著到處看也是把店裡堵得擁擠了。

不過遺憾的是,林一琳自己也正要加入他們。

推門而入,林一琳的進入第一時間引起了那些查探的人的注意力。

看到林一琳的打扮,這裡大部分人都認出了她。

林一琳本身不是什麼名人,但她養父過去在希希柯柯街區算是,她跟了養父很多年,因此也被連帶著記上了。

“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鄭反突然從旁邊的玻璃櫥窗處穿了進來,雙手張開一個閃亮登場。

理所當然無人能看到,只有林一琳微微側目,但意識到鄭反只是在找存在感之後也很快把目光移開了。

“……怎麼連你都不給個回應啊?”鄭反有些失落地道。

林一琳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打字:店裡有很多事務所的成員,如果做出不正常的舉動可能會被視作幻象纏身,我們經不起追查。

這倒也是。

雖然鄭反也有考慮到,但林一琳的謹慎程度比他想的更高。

自言自語不是什麼奇怪的習慣,即使如此也不願意留一點破綻。

他掃視一圈周圍那些疑似來自其他事務所的人。

還有一個更大的可能就是事務所之間的競爭或許比他想的還要激烈。

不過……

“那邊那幾個上次被我嚇跑的小混混也在。”鄭反看到了有些眼熟的人,提醒道。

林一琳一邊若無其事地在店裡探查,一邊繼續在手機上打字回應:我也注意到了,班目事務所的人。

林一琳之前已經跟鄭反描述過了這個班目事務所。

希希柯柯街區有兩個大型事務所,三家中型事務所和若干小事務所,班目事務所其實就是那三家中型事務所之一。

最主要的是班目事務所的總部和零一事務所一樣,也在西丁路。

和零一事務所是鄰居。

此前和林一琳的養父有過衝突也有過合作,但現在那位戰績不俗的養父病逝之後,單林一琳一個人沒了合作的資格那便只剩下單方面的衝突了。

“雖然本來就沒對這個草台班子般的世界有什麼期望,但一個中型事務所下面的小弟都是這種風格的話,是不是太掉價了。”鄭反吐槽著。

林一琳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撫平,手機打字:不能這麼說,主要還是看事務所的行事風格,有些中大型事務所甚至會採用軍事化管理。班目的這種“社會”風只能說也是他們的標誌之一。他們靠此收攏了不少灰色街區的下層力量。

“這和幫派有什麼區別?”鄭反記得大都裡大大小小的黑幫也數不勝數來著。

林一琳慢慢敲下一句話:事務所和幫派本質沒有什麼區別。

真是清晰明了的概括。

林一琳在店裡看了一會兒後,伸手取下了貨架上的一塊大吐司。

“這個也幫我買下。”鄭反突然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甜甜圈。

林一琳動作頓了下,一起將幾個甜甜圈也放上盤子,去到前台結賬。

等打包好東西,和前台的店員搭了話問了幾句後,林一琳便提著袋子離開了這家店。

遠離了糕點店,她才終於直接開口:“幻覺先生你喜歡吃甜甜圈嗎?”

“是的,喜歡。”鄭反正蒼蠅搓手躍躍欲試:“我不喜歡甜食,除了甜甜圈。”

“但你現在好像吃不了。”

“用你的身體不就能吃了?”

林一琳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也不喜歡太甜的東西。”

“那你從現在開始要學會喜歡了。”鄭反隨手打發,然後問起正事:“所以呢,你在那家店裡看了一會兒有什麼收穫嗎?”

他看著林一琳袋子裡的吐司塊:“你總不至於是想給它找個同類把它釣出來吧?”

林一琳搖搖頭:“那怎麼可能,只是因為我看餓了。”

她的表情很嚴肅且認真。

鄭反挑了挑眉毛:“少女你的幽默細胞比外表看上去的充沛好多。”

林一琳打開包裝從裡面撕了一塊塞進嘴裡咀嚼:“只是為了找一個幻想物的話,其實並不難,我們又不是正經的偵探。不需要蒐集線索或正經推理。”

“那就好。”鄭反稍稍鬆了口氣:“我剛做好變成狗幫你嗅味道的心理準備。現在看來是不必了。”

林一琳眼前一亮:“幻覺先生你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不是說無法複製能力的嗎?”

鄭反挪開幾步,林一琳湊得有點近了:“又不是什麼特別匪夷所思的超能力,僅僅是這點程度的話不算難,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只是狗的嗅覺世界讓我適應了不少時間而已,剛開始會很噁心。”

“比如?”

“比如你昨晚是不是沒洗澡?”

“……確實因為在忙其他事情所以忘了,以後這種事就不用拿出來說了幻覺先生。我們還是趕緊操作正事吧。”

“在你操作前,後面跟過來的人是不是要先處理一下?”鄭反的腦袋旋轉一圈半朝向身後。

不要問為什麼要旋轉一圈半,因為好玩。

林一琳也回過頭,看到之前那幾個班目事務所的混混就跟在後頭不遠處。

“要揍他們嗎?”林一琳問道。

鄭反把腦袋回正:“不了,你之前說你自己能處理,讓我看看你怎麼個處理法。”

聞言,林一琳又掰了一塊吐司放進嘴裡。

看得鄭反很想說“給我掰點”,但他現在掰不了一點,十分可惜。

看到林一琳停在原地回頭看他們,那些混混也不再掩飾,實際上他們的跟蹤水平相當差就是了。

他們直接走近。

“程非呢?”誰知在他們開口前,林一琳卻率先開口。

這幾個小混混愣住了。

我去,她怎麼知道非哥的全名?

“非哥”叫慣了他們這些小弟自己一下子都忘了非哥全名是什麼了。

“非哥被你用邪術打掉了幾顆牙現在還在治療修養呢。”有人也是實誠,直接回答了。

“那你們現在這是?”

“別別!別急著動手!我們不是來找茬的!”看到林一琳往自己包裡開始掏東西,對面就有些慌了,連忙伸手阻攔。

林一琳止住動作,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們。

“本來其實也打算直接去你事務所找你的,在這裡碰到也正好,就直接跟你說一聲。不是非哥的事,是更上頭的大哥的意思。”混混繼續說。

鄭反在旁邊道:“他們明顯最初是想著能不能先跟蹤你嗎,看看你有沒有什麼發現能截胡……真的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林一琳不著痕跡地點點頭。

“大哥讓我們跟你道歉,順便問問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事務所。”

第10章 追尋吐司

“我拒絕。”林一琳想都沒想就否了。

“啊!待遇,待遇都還沒說呢……”對面有些傻眼。

就算林一琳有一家小事務所,但這種只有一個人的小事務所,大都裡無時無刻不在出現又消亡。

班目事務所這種中型事務所已經實現了較為穩定的營運,可以說已經戰勝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其他事務所。更別說林一琳還是他們大哥直接下令招攬,足以見得重視,無論如何怎麼都比一個人營運小事務所來得強。

“除非讓班目事務所併入零一事務所旗下,不然什麼待遇都沒門。”林一琳大放厥詞,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臥槽你個小娘們還蹬鼻子上臉了。”對面也沒繃住,有人直接開罵。

林一琳沒有理會轉身就走,他們還想跟進,林一琳即刻轉身從包中掏出了手槍指向他們。

鄭反:“……”

我去。

他都準備著看看這位神奇小宿主的手段了。已知林一琳腦子不錯,還會玩一些符紙符咒之類的超自然玩意,平日在事務所裡還能看到不少中西結合式的神秘超自然素材。

鄭反對林一琳的印像是個自學成才的小法師。

然後她當下的選擇是直接掏槍。

厲害啊,就說這是不是有效的解決方法吧?

相當有效,對面給直接嚇住了。

大都是一個現代化城市,其中人種複雜,官方語言以中、英為主,自由化程度不輸鄭反前世印象裡的美利堅。

因此一個妙齡少女拔槍自我防衛這種事情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吧。

班目事務所的人不敢再糾纏,林一琳把槍放回包裡但手並未從包中拿出,就這麼轉身慢悠悠地離開了。

“你有持槍證嗎?”鄭反跟在旁邊問道。

“嗯?為什麼需要那種東西?”林一琳不解,“手中有槍不就是最好的持槍證明?”

雖然感覺林一琳口中的持槍證好像和自己說的意思有點差別,但仔細一想貌似也沒什麼問題。

“拒絕招攬的話,萬一他們事務所真的要折騰你的話該怎麼辦?”鄭反問了一下。

對此林一琳的語氣更輕鬆了:“這不是有幻覺先生你嗎?”

這趟事情到此便算是揭過,他們來這邊不是為了這點破事,而是為了找一塊完美的吐司面包的。

他們來到街邊的一條巷子中。

“買東西的時候問了前台的小姐姐,這裡是她們棄置面包給流浪漢的地方。”

這邊確實能看到不少面包屑之類的東西,難聞的臭味中參雜著些許糕點的香氣。

來到角落的一個大紙箱旁,這裡正有一個流浪漢在裡面翻找東西。

見到有人來,他立刻看過來,期待地看著林一琳,精準說是林一琳手中的袋子。這些流浪漢對那家糕點店的商標很熟悉了。

林一琳善心發作,順手掏出了槍。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不要殺我!”流浪漢頓時被嚇了一大跳,轉身跑入巷子深處不見蹤影。

林一琳和鄭反一同呆在原地。

片刻,林一琳才有些尷尬地解釋:“……額,手一直放在槍上,順手就一不小心……本來是想分他點吐司的。”

“你是故意的吧?”鄭反眯著眼道。

“怎麼會。”

“你的人設真的比我想得複雜很多。”這怎麼切開來還能帶點黑的啊?

林一琳裝作沒聽到,把槍放回去,雙手戴上手套在紙箱裡面翻找起來。

但最後也沒找到什麼,把手套一脫丟在地上,踩了幾腳之後再摸出一小瓶灰白的粉末,擰開瓶蓋直接灑在手套上。

收起玻璃瓶,她再次抬腳用力在灑滿灰的手套上猛踩。

做完這些後她就這麼低頭盯著被踩得慘不忍睹的手套凝視。

“……這是什麼?行為藝術?”

“一種汲取靈感的方法,這種靈灰是我自己調配的,從黑色世界弄來的素材。”林一琳目不轉睛,但依舊能抽神和鄭反對話。

又等了一會兒,一陣風忽然吹過手套上的灰,讓灰散開了一部分。

林一琳猛地靈光一閃,一手掏出一個古舊的羅盤,另一隻手抓起一小簇灰灑在羅盤上。

這時,鄭反見到了羅盤彷彿籠罩上一層陰影。

和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見到的黑色世界很像。就像是那個世界的一層投影映照到了這個羅盤上一般。

然後,羅盤開始了轉動。

“吐司……吐司……吐司……”林一琳看著羅盤的轉動,口中念叨著。

等到羅盤恢復穩定之後,她便道:“有了。”

“怎麼就有了?”鄭反表示這個看不懂。

“通過一點手段促使黑色世界與某個媒介發生重疊,短暫地借取黑色世界的幻想力量。其實不難學,不過有點看人的資質,掌握之後每個人接引力量的方法都不太一樣。厲害的話,甚至可以通過這種方法手動製作幻想物。”林一琳解答道。

“只是幻想物?”鄭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其中的一些關鍵。

林一琳明白他的所想:“幻象幻覺可沒那麼好產生,至少我一個人弄不出來,但只要耐心準備充分的話,理論上確實可行。”

鄭反感覺林一琳在這個方面好像藏了些什麼。

但沒太在意,他們才認識這麼一會兒,一下子知根知底不現實。

“我能摸摸嗎?”鄭反伸出手。

在他的視角中羅盤籠罩著陰影的樣子,也有種吸引力,和一早見到幻覺纏身的陳文時有點像,所以或許可以試試。

林一琳沒有拒絕,將羅盤遞來。

二者逼近最後觸碰。

沒有穿過去,尚殘留著林一琳的溫度的羅盤實打實地被鄭反拿住。

“真的可以……”林一琳也是有些驚訝。

“如果這樣子可以的話,那我吃東西……還是算了。”鄭反瞬間頭腦風暴想著這樣子能不能給食物附加buff,這樣自己就能直接觸碰並正常進食了。

但轉念一想林一琳這奇奇怪怪的儀式,感覺還是算了。

真的有人喜歡被美少女狠狠踩過還撒灰的食物嗎?

不會吧?

“抱歉,我暫時還沒研究出那麼精細的附加儀式。”林一琳也知道鄭反的想法,卻也只能抱歉地道。

鄭反擺擺手,看著羅盤道:“還是幹正事吧,至少把那東西找到了話,那個東西我確實是能吃的。”

比起不切實際的幻想,感覺還是會咬人的吐司更貼近實際一點。

林一琳拿出打火機打了火把她的儀式現場處理乾淨後,端著羅盤循著指引而去。

“這樣子就能找到目標也太輕鬆了。”路上,鄭反不禁說道。

這也就比隨便擺弄些小玩意說占卜到了算到了的神棍玩法好一點點罷了。

“因為這個目標確實很好找。這個世界上真的還能找出第二塊完美的會咬人的吐司嗎?”

“確實,那麼完美的吐司世界上絕對找不到第二個的。”

那可是長相完美的會咬人的吐司啊。

鄭反一下子就被說服了。

兩人穿過了小巷,越過了不少昏睡在黑暗巷子中的流浪漢,依稀還能看到一些角落裡正在進行著某些交易的地下團夥。

這些都是灰色街區的常態。

林一琳這個雖然臉上有疤但實際上依舊很青春靚麗的姑娘路過這種地方,理所當然是顯得相當格格不入,引來了一些視線。

直到羅盤的指向,停留在了一面牆壁之後。

“找到了。”鄭反道。

“應該就是這裡,但為什麼會在這裡?”林一琳看著眼前的建築,“這是東丁路黑蠍幫的地盤。”

“黑幫?”

“嗯,本身其實是一個不怎麼突出的小幫派,和班目事務所還有一些聯絡。這裡是他們新拿下的房產,並且最近有傳出風聲黑蠍幫染指了一些藥物走私交易。”

林一琳看著眼前的建築如數家珍地抖出情報。

“你怎麼這麼清楚?”

“經常留意周圍而已。看來要進去看看了,但有些麻煩,我個人能力可能到此為止了,幻覺先生。”林一琳看了看四週,她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有點久了,附近黑蠍幫的眼線都聚集了過來。

“那看來接下來要輪到我了。上號。”鄭反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林一琳的身邊。

少女的影子一分為二。

第11章 完美的吐司

破舊的廠房內基本沒有如何裝潢,昏暗的環境中,一名面容粗獷的男子正在清點貨物並讓小弟搬上一旁的面包車。

“動作都麻溜點,這批貨必須要按點到,關係到咱們幫派未來的計畫!只要成了,未來在場的大夥都是骨幹!”男子清點了一下後,又抬頭給周圍的成員都打打雞血,調動一下積極性。

這時,他腰間對講機傳來通話,便順手接起:“怎麼了?”

“老桑,外面來了個人,一直在廠房附近徘徊。一個女的,很年輕,不太清楚底細……嗯?等下……好,班目事務所的人認識她,一個獨立小事務所的主事人。”

老桑對此嗤之以鼻:“這些小事務所的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把她趕走,不聽話就處理掉隨便丟在哪個角落的垃圾桶裡。”

“好……”那邊剛應了一聲,卻好像突然傳來了什麼異動:“什麼?!”

老桑一愣:“那邊怎麼了?”

“我們還沒去找她,她反而先動手了!等下!不對勁!她的暴力指數不低,有黑色的痕跡!你那邊先抓緊動作!”

說完,那邊結束了通話,老桑喊了幾聲也沒有回應,只能在周圍其他人不安的目光下面色陰沉大手一揮:“傻愣著幹什麼!都動起來!清點的事之後再說,把貨都運走!”

大家連忙加快動作,老桑自己也加入到了搬貨的工作中。

在車上,老桑突然看到了一個晃動的金黃物體。

“什麼東西!”他爆喝一聲。什麼東西敢動他的貨!?

靠近過去探頭一看,一袋貨物確實被咬破撒了,但躺在貨當中的是一塊金黃且形狀完美的吐司,讓他焦急之中都依舊不免呆愣,有點想上去吃一口。

草,這個時候了他怎麼還在想這個?

他的貨為什麼破了!?

為什麼在這批貨裡有一塊吐司面包!?

他一把抄起這塊吐司面包,比外表看起來更沉一點,但拿在手上確實是個吐司面包沒錯。

“誰他麼偷吃東西還亂放!”看不出什麼問題,老桑只能叫罵一聲。

咚!

突然,廠房一側的鐵門遭受猛烈的衝撞,向內突出一大塊,彷彿外面有一個怪物正在嘗試闖入。

也可能那就是……

“開車!都上車!走!”老桑來不及想吐司的事情了,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被一塊莫名其妙的吐司硬控了好一會兒。

小弟全部上車開動引擎。

又是一聲巨響,鐵門上又多了一塊突起,整個廠房都好像在搖晃。

媽的他們黑蠍幫一個小幫派接點小外快賺賺,都還沒賺幾個子兒呢,怎麼就惹來這種東西了!?

誰特麼說來的人是個獨立小事務所的小姑娘的!?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鐵門團成一團被掀飛出去,光亮從外照入,有些單薄的身影在背光之下讓人看不清面貌只能瞥見一個黑影。

唯有一雙灰色的冰冷雙眼,顯得十分刺眼。

“快走……”在少女的身邊,一名男子伸手,顫顫巍巍地喊道,但還未說完,就被一腳踩爆了腦門。

腦袋和西瓜的差別在此時大概只是差了點綠色。

身後還躺了不少人,皆是已經慘遭毒手。

“林一琳”的目光快速掃過廠房內部,在一輛面包車即將關上的瞬間,那個縫隙之中瞥見了一抹金黃。

只是驚鴻一瞥,但那完美的一點輪廓已經說明了所有。

“把東西交出來。”“林一琳”直接開口道。

“想要截胡?沒門!”老桑咬牙切齒,一聲令下,面包車接連撞開半開的門扉駛上外面的街道。

同時一些留在後頭的小弟則是向著“林一琳”衝過來,要進行拖延。

“林一琳”掏出了槍,指尖彈出一顆黑色珠子放入槍口。

手槍隱約升起一股黑氣,緊跟著槍口處突然出現蠕動,生出了一個卡通貓貓頭,發出可愛的“喵”叫聲。

“為什麼是貓?”地上女性的影子發出疑問。

“因為貓貓可愛。”鄭反淡然回答。

然後隨意甩槍並連扣扳機,遠超出這把手槍應有裝彈量的搗蛋貓貓塗層子彈飛射而出,每扣下扳機發出的不是槍響,而是各種各樣聲線不一的“喵”叫。

雖然可愛,但殺傷力該怎麼樣自然是怎麼樣,甚至還有所提升,一些亂飛的子彈撞在牆上輕而易舉地將厚實的牆壁炸穿。

有人不斷躲閃找掩體,但這些子彈卻自動追蹤過來。

直到其絕望的神情被此起彼伏的貓叫聲吞沒。

來不及為自己突發奇想的改造而欣喜,鄭反也沒忘記正事,解決攔路的人後邁開腳步衝刺而出,徒步奔跑著向開走的面包車追去。

路上,幾輛面包車分散開疾馳,路邊的人看了一眼便習以為常地收回目光。

在灰色街區這是常有的事情。

極速追殺是幫派、事務所之間的常態。

至少這群人他們只是在路上超速狂飆,還沒進展到車上槍戰和丟炸彈這一檔次不是嗎?

嗖!

突然,路人又瞥見一個人影以轎車行駛般的速度從身邊掠過。

……這個,他們還真沒怎麼見過。

老桑拿著槍,身子探出車窗外看著身後,盯了半天也沒見到人追上來,大概是已經甩掉了。

坐回位子上鬆了口氣,手放下的時候突然拍到了一個鬆軟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發現那塊吐司面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手邊。

嗯?

這東西是他剛剛帶過來的嗎?

氣不打一處來,他一把抓起這塊吐司往嘴邊送去,想要狠狠咬上一口。

旁邊開車的小弟瞥了一眼,頓時眼神直了。

老桑張開了嘴,而他手中的那塊吐司也張開了嘴巴,比老桑那張小嘴大得多。

想要提醒,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嗷嗚!咔!

鮮血噴濺,老桑發出慘叫,吐司咬人事件!

吐司直接咬在了老桑的脖子上,從出血量來看,甚至可能咬到了動脈,相當危險。

吐司咬住不放,老桑本能地掙紮起來,讓開車的小弟司機都沒法好好開車,車速本就快,如今在路上橫衝直撞。

老桑終於把吐司甩開,卻又正好把吐司甩到了小弟司機身上,沾滿“草莓醬”的吐司不分人,又是一口下去。

“啊!”痛苦面具從老桑的臉上傳染了出去。

老桑捂著血流不止的脖子,見狀頓時知道壞了。

“開車!看路!它沒咬到你要害!忍住啊啊啊啊!”老桑一邊幫忙拉扯吐司,一邊焦急地喊著。

但這對於小弟司機而言,實在是太困難了。

方向盤打死,疾馳的車輛瞬間側翻出去。

轟!

鄭反剎住腳步,稍晚些許趕到車禍現場:“酷~。”

在側翻的車輛和燃燒的火焰中。

細碎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那個偉大的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緩緩邁步走出,火焰恰時引發一陣爆炸,襯托著它瀟灑的身影。

沒錯。

那是一塊完美的吐司面包,簡直像個超級英雄。

第12章 不再獨行

短小的四肢,正前端兩邊翹起的邊角形似耳朵,末端還有一處短短的翹起應該是條小短尾巴。

遠遠望去你不一定能將其與柯基狗分辨清楚。

“嗷嗚!”吐司靠近之後見到“林一琳”,突然發出清脆的叫聲。

“喲,還記得我嗎?爸爸來找你了。”鄭反用林一琳的身體打招呼。

吐司疑似是頭部的部分揚起,雖然沒有眼睛,但是鄭反能感受到它似乎是在觀察自己。

“狗?”林一琳冷靜地發問。

“大概是的,不知道貓貓槍喜不喜歡它。”鄭反揚了下手中的槍,貓貓頭發出一聲喵叫,不知道含有什麼樣的情緒。

“嗷!”吐司身軀一震,似乎終於是認出了鄭反,發出歡快的叫聲。

雖然它當初一出生就咬了鄭反一口再自己開溜,但孩子在社會上摸爬滾爬之後,似乎終於是認識到了家人的美好,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正要邁開小短腿奔向鄭反,鄭反也張開雙臂做好了擁抱的動作。

心想著他居然也有機會能上演這番如此感人的一幕。

他決定原諒吐司咬自己的那一口了。

畢竟它只是一塊吐司啊。

砰!

槍聲驟然響起,吐司奔跑的動作戛然而止,背後開了一個焦黑的洞,當場爬菜了。

鄭反擁抱的動作尬在原地,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無奈地看著從車底下踉蹌鑽出的老桑:“拜託,人家都轉身不看爆炸了,已經是勝利結算動畫了,你這人沒有情調啊。而且它只是塊吐司啊!你對吐司開槍?!”

老桑沒心思回嘴扯皮,他沒有那個力氣,眼前有些發黑,他已經失去了不少血,還狠狠撞了一下。

還好他最後情急之下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不是繼續扒拉那塊吐司,而是在事態無可挽回的情況下系好了安全帶。

加上無敵的安全氣囊,他僥倖活了下來。

得以找這塊該死的吐司報仇!

他一腳把吐司用力踢飛出去,只感覺無比解氣,然後怒目圓睜地把槍口對準鄭反:“算我們倒霉,你個走了狗屎運的毛孩。”

“你背後是什麼人?敢染指我們的貨?誰派你來的?你有什麼目的?無所謂了,我這條命等不到救援,那死也要拉你墊背!”

“……”鄭反和林一琳一同陷入沉默。

“怕了?不敢說話了?!”老桑感覺自己的身體很燥熱,情緒上湧,整個人都很嗨,判斷力等卻相對都在下降。

“沒有人能搶我們的貨!”

“……不是,哥們。”鄭反抬手打斷了一下,“我只是想要剛剛被你華麗抽射踢飛出去的那塊吐司而已。”

老桑:“……”

“啊啊啊啊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老桑情緒驟然崩潰,大都底層黑幫人的崩潰只在一瞬之間。

他扣動扳機,朝著鄭反連續開槍。

鄭反則比他更快地抬起貓貓槍,兒童玩具般的手槍“喵”的一聲射出子彈,兩粒子彈交錯擦過。

鄭反抬手抓住了對方的子彈捏扁,老桑眉心打開血洞,面目猙獰地仰頭倒去。

直到他的身體傾倒在地,鄭反也沒多關注這個“黑幫路人”。

趕到路邊被踢得乾癟下去一塊的吐司身邊,鄭反心疼地將其抱起。

“嗚……”

“沒事,我會記得你的。雖然你咬了我一口,我也沒來得及咬回來……或者還可以趁熱,但你剛被別人踢了一腳,身上還沾著不明藥物的白粉,以及一些不正常的‘草莓醬’,倒是也不太下得去口……”鄭反用林一琳的身體,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是嘴裡說得話不太中聽。

“嗚……”

“嗯?你有什麼遺言嗎?大聲點,我在聽。”

“嗷嗚……”

鄭反一愣,甩手把吐司扔在地上:“補點麵粉就能恢復過來你早說啊,浪費表情。”

“嗷嗚……”吐司不存在的表情,應該是有些無語的。

……

從旁邊超市裡買了袋麵粉回來灑在吐司身上後,吐司頓時恢復如初,身上的彈孔沒了,被踢癟下去的部分也重新充盈了回來。

依舊是那麼地完美,看得人賞心悅目。

然後他們便抱著吐司離開現場。

回去的路上,林一琳的影子問道:“所以它的實際作用就是只要靠麵粉就能無限再生提供吐司嗎?”

“嗯?它不是還會咬人嗎?暴力指數沒準比你還高呢。”鄭反如同舉起辛巴一樣地舉起吐司。

吐司意外地安分,只是四條小短腿時不時抽動一下。

林一琳:“……”

這頂多也就是【雞】等級的,非要說是比她這個雞稍微強一些,大概是普通雞和鬥雞的區別。

“我們能養它嗎?”鄭反問道。

“但是委託……”

委託方想要這個幻想物到手,他們要完成委託勢必要把吐司交出去。

“嗷嗚~。”吐司叫了一聲。

“既然這是受幻覺先生你影響產生的幻想物,那到了你的手上你自然也有它的處置權。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委託而已,放棄吧。”林一琳也很快做出了決斷。

鄭反比她想像中更好說話。

雖然匪夷所思的強,從蛛絲馬跡都能看出他也確實是個很危險的幻覺,佔據她身體動手時也是殺人不眨眼,之前那個廠房裡已經屍橫遍野。再玩鬧的表層之下也是深不見底的黑色。

但他還是會像個正常人一樣和林一琳相處、對話。

雖然是來自幻覺的尊重,有些奇怪,但林一琳接受著這份尊重,那便也要給予幻覺先生更多的坦誠。

她是個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嗎?

林一琳捫心自問,在適當的情況下,她肯定是。

這次的事情,她也完全不在乎什麼非法藥物交易,因為那和她的委託無關。事務所的人,只要處理好自己該干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在考慮範圍。

她們不是超級英雄,她們和非法的地下幫派沒有本質區別。

如果不是遇到了好說話的幻覺先生,她甚至還是會出於對手中力量的焦慮,繼續某些可能造成現實危險的,招引黑色恐怖的嘗試。

她其實並不如何在乎周圍的人和事。

但此時,林一琳看著幻覺先生用自己的身體抱著一隻吐司小狗,包裡的貓貓槍在熟睡中發出規律的呼嚕聲。

她有些遲鈍地意識到,自養父之後,她似乎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

隔天,林一琳推開了事務所的門。

看到一塊吐司正和一根法棍在事務所內追逐打鬧。

“幻覺先生你不是開始練習變成鳥類飛行了嗎?為什麼會變成……法棍?”

奔跑的法棍頓時一頓,然後被吐司撞翻,打了個滾變回了鄭反,尷尬地倒在地上:“這個,怕吐司孤單想給它找個伴但是珠子就一顆了想省著點用,就用自己湊合了。”

“好吧。”很有說服力的理由。

林一琳來到深處的書桌上坐下,打開電腦,一上來就收到了一封郵件。

來自希希柯柯街道警署?

她打開郵件之後快速瀏覽,隨後有些呆滯。

“怎麼了?”鄭反注意到,抱著吐司來到她身邊問道。

“我們因為破壞黑幫非法藥物交易,暴露了黑蠍幫及系列相關非法貿易鏈有功,被表彰了。”林一琳回答。

鄭反頂著她的身體行動,形象自然也有被路邊的攝影機記錄下來。

本來大都官方也並不是那麼熱衷於表彰事務所,遇到這種情況很多時候是裝做沒看見。甚至警方還能順勢直接吞下所有功勞,何樂而不為?

但林一琳在警局有人。她的德雷克叔叔稍稍見縫插針幫忙運作了一下,這表彰就來了。

“挺不錯的,一個優質的小委託失敗了,但是也有另外的收穫,對於你現在的事務所而言,任何一點人氣名聲的積累都是好事。正義的林一琳小姐喲。”

鄭反微微一笑,把手上的吐司在林一琳的臉上蹭了蹭,吐司也配合地貼貼一下。

在林一琳想要伸手接過吐司時,他又突然收了回去,跳舞般轉了一圈,又變成了法棍和吐司打鬧起來。

林一琳無奈地看著這一幕,但嘴角的微笑也持續了許久,沒有立刻散去。

第13章 三十號之後

鄭反在五月底遇見林一琳,相識後不久,五月也即將徹底結束。

而鄭反正默默期待的日子也已經來到。

五月三十號。

“你想去暴力的世界?”埋頭寫著記錄的林一琳聽聞鄭反的打算時,抬起頭看向他。

鄭反躺在沙發上,一隻手逗弄著活力滿滿的吐司,懶散地回答:“早上在周圍閒逛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討論這個。警察還有處理局的那些制服人的活動也頻繁了起來,應該就是在為這個做準備吧。”

“雖然不是每個月底都會有不存在的日期,但提前的準備自然是必要的。”林一琳輕輕點頭,“希希柯柯街道作為大型街區,首當其衝,尤其需要警惕。”

“初來乍到我要去看看,沒準就有什麼發現了呢,你要去嗎?”

“不去。”林一琳的拒絕很果斷。

“欸~,暴力世界重疊的話,應該會有很多能用來沖業績的事件吧。”鄭反有些意外。畢竟林一琳都是敢頂著那【雞】等級的暴力等級,孤身一人去找他這個黑色幻覺的人。

還以為她是那種很喜歡往事多地方去的類型呢。

“事件是事件,委託是委託,沒有委託人的事件那便與我無關,徒增麻煩罷了。”林一琳清冷的聲音訴說著有些無情的話語。

但她這話也沒錯。

“那我就自己去了?這不是又只能在旁邊看著。”鄭反有些遺憾。

林一琳眨了眨眼睛。

所以鄭反想要林一琳去的原因,單純只是希望在適當的時候能用她的身體參與進去而已。

“嗷嗚!”吐司倒是躍躍欲試,但它也是只【雞】啊。沒有林一琳的身體在,吐司如果慘遭毒手鄭反都沒法救,所以它是不能帶的。

它只是塊吐司啊。

被鄭反拒絕,吐司頓時失落,搖晃的小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鄭反不在意,沒心沒肺的吐司很快就會調整回來的。

“你不是說過那邊可以刷級嗎?如果你想要提高戰鬥力的話或許也是條路?”鄭反還是有些不死心。

林一琳拿起她的卡通蚯蚓茶杯喝口水:“紅色世界的暴力指數可不是那麼好獲取的,通過暴力行為提高暴力指數是很方便沒錯,但其中的血紅因子也會使人逐漸改變。”

“衝動、易怒、偏執、沉迷暴力,習慣於用暴力解決所有事情,成為暴力狂、瘋子、精神病、屠夫。當身上的灰白被紅色徹底浸染之後,就永遠只能留在那裡了。”

“我也會嗎?”鄭反問道。

“幻覺先生已經一黑到底了,無所謂啦,黑色是最深沉的顏色,不會被任何其他顏色沾染。”林一琳歪了下頭回答。

聽起來有種在說鄭反已經無藥可救的感覺。

之後鄭反詢問起了世界重疊的具體情況。

林一琳沒有吝嗇地道出情報:“重疊出現的時候,一般人不會有什麼很明顯的感覺,但有些更為敏銳的人,可能會看到一些徵兆。然後,一些有資質的人會被吸引囊括,再者會出現紅色世界的住民,他們可能是原生住民,也可能是我之前所說的駐留在紅色世界的人。”

“這些住民可能離開那個世界嗎?”

“可以的。甚至比起幻象滯留現實還要簡單,每次暴力世界重疊之後的一段時間治安都會很差。大部分是因為暴力的影響讓普通人也可能衝動易怒,另一部分原因,就是一些暴力世界的住民逃到這邊來了……”

“會讓大都變成哥譚是麼。”鄭反聯想。

“哥譚是什麼?”林一琳好奇地問。

“我世界裡的一個知名大城市,犯罪率居高不下人傑地靈,大概差差不多。”鄭反解釋,雖然是幻想作品裡的就是了……也不對,現實裡那邊倒也不是沒有,也就差了幾個超級罪犯而已。

“幻覺先生的世界麼。”林一琳還挺好奇的。

鄭反並沒有避諱自己是個“穿越者”的事情,因為以這個世界大都這邊的視角來說,他也確實是個從“其他世界”而來的穿越者。

他這麼告知的時候,林一琳是一丁點表情變化都沒有的。

據她所說,黑色世界的深度遠超現實人的想像,或者說現實人的思維、想像有多深,黑色世界那邊也有多深。

黑色世界只是個統稱,那裡面還有著無數個世界,而從中出來的幻覺,越是成長便越能體現自己的來源。

在這類成熟強大的幻覺認識中,它們的世界也會愈加完整。

林一琳認為鄭反記憶中有一個完整的另外的世界,他在那個世界有一段完整的人生這種事情也是十分正常的。

唯獨有些奇怪的是,鄭反的世界是個相較之下正常、普通許多的世界,這倒是和大部分強大的幻覺不一樣。

和林一琳的這一番對話差點給鄭反自己整得有點不自信了。

他還真沒法肯定自己穿越前的世界是不是那個所謂黑色世界裡的一部分。

不過鄭反只糾結了一會兒就放下了。

因為想這種事好麻煩,懶得多想了。

天色漸暗,黃昏的時候林一琳收拾東西離開事務所,離開前回頭看了眼還殘留著塗鴉的事務所招牌:“希望這次不要弄得太亂。”

說完便扭頭離開。

……

鄭反在事務所內陪著吐司一直等到天黑,時間流逝,牆壁上的時鐘指針向著十二點逐漸靠近,書桌上的電子鐘也隨之跳動。

他坐在沙發上默默注視著時鐘的走動,傾聽著外面劃過耳畔的喧囂。

警笛聲時不時閃過,警燈也一次次從窗外照入屋內又快速遠去。

滴答……滴答……

終於。

時針分針一同指向了十二點。

悄無聲息,但鄭反卻睜大了眼睛。

窗外,鮮紅如血的紅光猛地照耀而至,讓他的眼前籠罩上一層濃厚的紅色濾鏡。

真正意義上的,紅色的世界。

牆壁上的鐘錶時針繼續走動,桌上的電子鐘螢幕上,顯示的日期卻並未變化,五月三十號之後,依舊是五月三十號。

血色的三十號。

把地上已經睡著的吐司抱起來放在沙發上,給它蓋上了毯子。

不動彈時候的吐司,會把小短腿、耳朵以及尾巴都收起來,變回那完美的吐司的模樣,讓人難以分辨。

鄭反給吐司蓋毯子的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做完這些後,他便轉身向外走去,身軀穿過了門扉。

砰!

剛出門,不遠處的路口便傳來巨響。

原來是一輛警車與一輛灰色面包車相撞。

警車和面包車上立刻都下來人手,警察舉槍和眼前的小混混對峙。

原本只是持刀帶棒的小混混一開始看到槍還有些遲疑,但突然人群中一個小混混竟然也掏出了槍,對著近前的警察直接開槍。

場面瞬間混亂。

第14章 暴力的世界

鄭反從旁路過,一個小混混一棒揮來,他雙手插兜不聞不問,鐵棍穿過了他的身軀砸在了一名警察的身上。

類似的情況不斷上演。

紅光籠罩的世界,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火。

暴力的狂歡,就像是他們流下的血一同將這個世界染紅。

血為柴薪,暴力永恆。

看得鄭反躍躍欲試,也想擰幾個吵鬧的人頭一起玩玩。

但沒得辦法。

這裡有一個超酷的狂揍派對,只要是個人就能參加,所有隱性的顯性的暴力狂都會來,你猜誰沒有收到邀請函?

當然是路邊一條……一個孤獨的小幻覺。

唉,真該讓二進制小妹一起來的。

路上能看到一些特別的衣服顏色紅白相間的人,衣服本身可能只是一些常見的服裝,唯獨顏色有些特別。

林一琳講過,有著紅與白相間服裝的存在,就是暴力世界的住民。

實際上,他們的衣服最初都是白色的,被漂白得十分乾淨。

而紅色,是他們在暴力之中浸染上的鮮血。

以此類推,紅色越多越深的,便越是厲害。

菜的個體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差別,但身上紅色多的傢伙,那可就厲害了,簡直像是小超人一樣,最次也像個電影裡的美國隊長。

落到人群裡,當場便開起無雙來,那血濺得讓鄭反在旁邊直鼓掌。

不過,這些暴力住民也並非一致對外。

他們都是不分敵我的,在這個世界裡似乎只要是會動的東西都會成為他們的目標,同為住民也是如此。

看著真得勁啊。

自己為什麼穿越過來是黑色世界那邊的怪東西呢?

感覺這裡的畫風才適合自己啊。

鄭反不禁想著。

不過興奮勁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想到自己無法加入,一時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就像是他每次去找那些重口B級片,總是一開始看著感覺不錯,但一想到動手的人又不是自己,那也都只是電影,頓時就無趣了起來。

他來到悲笑路,這條路是他遊蕩時候常來的地方,一早林一琳收集到的關於他的目擊線索也多來自於此。

這條路連接著零一事務所所在的西丁路和東丁路,一條大道,路比較好走。

這邊,似乎也正進行著一場暴力活動。

……

砰!

一位身著完全染紅的水手制服的少女,腹部被子彈所洞穿。

她已是遍體鱗傷,漆黑的眼瞳不禁睜大,身軀搖晃,及肩的馬尾辮隨之抖動。不正常的出血量揮灑周圍的街道,輕輕搖晃著卻沒有倒下。

“姜思,可算逮到你了,玩鬧該結束了,跟我們回去吧。”開槍的人是一名梳著大背頭的金發男子,身上的西裝紅白參雜,身邊跟著大批屬下,佩戴著各樣的動物面具。

“呵,我還沒玩夠呢,還早還早。”被稱作姜思的少女冷笑一聲,雙手垂落身側,手臂上掛著紅色的絲線,與她的血混在一起。

大背頭金發男聞言沒有多說什麼,下巴輕揚,周圍的人全部向著姜思圍上去。

“你有本事成為‘殺人魔’,確實是件很意外的事情,但距離成熟還早得很。現在還太稚嫩,瞧瞧你的樣子,已經是強弩之末。”男子有些不屑地道。

唰!

紅色的絲線被姜思向周圍甩出,在地上劃過道道痕跡,躲閃不及的人皆是被劃傷,出血。

男子對此依舊面無表情,對準抵抗的姜思開槍。

完全沒精力躲閃或阻擋,姜思的身上再度開了幾個血洞,蒼白的皮膚被鮮血浸染,口中不斷流出血液。

她劇烈喘息著,呼吸著熾烈的空氣,意識逐漸模糊。

但她強打起精神,捕捉著周圍的情況,尋找逃出生天的機會。

“嗯……居然是黑色?年紀輕輕這麼大膽?甚至還是蕾絲?嘶,暴力世界的人果然很暴力。”然後一個聲音突兀地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喧鬧,傳入她耳畔。

她側目一看,發現一名陌生的黑色微卷頭髮的灰眸男子,正以驚人的柔韌性折過上半身偷看她的裙底……

一身黑的穿著,和暴力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是……?

鄭反回正身體,注意力很快就從身陷險境的少女身上挪開了:“死了都方便人趁熱,便宜他們了。”

然後散步一樣地準備離開。

“……你在做什麼?”姜思忽然開口,讓鄭反的腳步停下。

她看著眼前的存在緩緩轉過頭,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眼中滿是欣喜:“你——在跟我說話?”

不遠處,金發男子突然看著姜思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但往她的視線所向看去,卻又什麼都沒有。

瀕死導致腦子出現問題了?

不太可能,那難道是……

男子腦海中閃過那個可能,頓時瞪大眼睛:“不要回答!”

砰!

又是一聲槍響迴蕩,男子連忙躲閃並找掩體。只見街邊衝出了另一批團夥,不過並非標誌的紅白裝扮,是來自現實的幫派。

這個突然闖入的幫派勢力不小,最主要的是,他們人均持槍。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幫派,家底絕對不差。

該死,偏偏在這個時候!

這個幫派直接對著這邊一陣開槍,男子指揮下屬先不去管姜思,進行自衛反擊。看得出來他的勢力其實是更強的,暴力住民的特點盡顯,只是被突然殺了個措手不及,讓場面陷於混亂。

姜思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一棍子砸在她的腦後。

頓時,眼前的世界一轉,她的視線徹底模糊,最後意識沉入黑暗。

……

腦後一陣劇烈的疼痛,彷彿大腦被撕裂了一般,這股痛楚喚醒了姜思。

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一間破舊的寫字樓內。

周圍被掀翻打亂的辦公桌椅,堆積成團。

怎麼回事……

一隻手猛地揪住她的馬尾辮將她腦袋揚起,映入眼簾的男子臉龐不是她之前見過的任意一人,滿是鬍渣的北歐面孔看起來相當暴躁。

“就是她?確定了?”大漢粗重的聲音問道。

屋內另外的人給予回應:“嗯,是她,梅倫家族懸賞她的人頭,活的金額翻倍,剛剛確認了好幾遍了,你都沒在聽嗎?”

大漢鬆手,嘿嘿笑道:“這不是保險嘛,環區大家族的單子,甚至還能牽上線傍上關係。我們賺大了。”

“辦大事前要沉穩,在暴力世界要控制好自己,德魯。”有人提醒。

“在這個世界,不放縱,就無法釋放真正的暴力。”德魯卻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沒有過多反駁,理智還是佔了上風。

“等到三十號結束,我們就帶著她去聯絡梅倫家族。現在先把這錢袋守好,想要她的人比我們想的還多,都打起精神。”

聽著他們的談話,姜思低著頭,保持沉默。

她正在處理思緒……

一張大逼臉突然平移著進入她的視線。

“啊!”她被嚇了一跳。

屋內的人立刻看向她。

“怎麼?小公主睡迷糊了?”有人看她這狼狽的樣子,不禁調笑道。

姜思沒有說話,而是驚魂未定地看著將蛇一般的長脖子縮短收回,端坐在她正前方一堆辦公桌椅上的面帶微笑的黑衣男子。

“你是叫‘姜思’,對嗎?殭屍?算了,都有二進制了,一個小殭屍倒也湊合。”鄭反下巴微抬,打個招呼。

姜思沒有說話,屏住呼吸。

她此時也後知後覺自己可能遇到了什麼東西。

她疏忽了,疏忽大了!

在緊繃的狀態下,呼喚了這種東西……

比紅色更深,紅到發黑,極致的黑色恐怖。

周圍其他人,都看不到,彷彿只有她一人能看到、聽到的——幻覺。

第15章 偽裝

姜思閉上了眼睛。

幻覺應對守則:當你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只有自己能觀測,而周圍其他人都毫無反應的幻覺時,只要你還有自保的想法,那請即刻開始裝傻。

前提是你與幻覺的聯絡才剛剛建立,並不穩定。這種情況下,幻覺會嘗試用各種方式確認、誘導。

只要裝傻,說服自己只是看錯了,出現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幻聽。

這樣子就能……

就能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逃過一劫了。

“別這樣,你現在的情況挺糟糕的。雖然你被子彈打成篩子但除了出血量很大以外似乎壓根沒啥影響跟個超人似的,不過這些人貌似是打算拿你去換什麼懸賞,你自己還有力氣逃脫嗎?”

姜思睜開眼睛,不過不是回應鄭反的話,而是視線掃過周圍屋內的人。

這批人都有著常年浸染暴力的痕跡,在常人中也稱得上好手,但如果姜思沒有身負重傷的話卻也難是她一合之敵。

問題就是她現在傷得不輕。

雖然吃幾個槍子兒對她現在的身體而言也稱不上致命傷,但被打成篩子的影響也還是有的。

一時半會兒恢復不過來,四肢都被捆住,如果有異動對面再補幾槍她也還是要歇菜。

最主要的是,剛剛這些人好像說,那個什麼家族要她的人頭,活的報酬能翻倍,但反過來說哪怕把她宰了也還有一半的保底。

糟透了。

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鄭反也很無奈。

在姜思昏迷的時候他已經試過了,目前已經能觸碰她了,姜思一句話的回應就讓他直接實現了觸碰。按照林一琳說過的幻覺標準來看,自己的入侵效率可以說非常高了。

但想要實現附體,要麼讓姜思徹底崩潰,要麼就是她心甘情願地付出自己的身體。

這就麻煩了,這姑娘都被折騰成這樣子了,卻都沒什麼異樣,看似沉寂卻又完全沒有放棄掙扎的意思。

求生慾望非常強烈,想讓她崩潰很難,更何況鄭反也不擅長這個。恕他頭腦簡單,他想不出直接的肉體折磨以外的最方便的讓人崩潰的方法。

至於心甘情願的路子,似乎也只能慢慢來。

當下的情況是機會但也有很大的風險。

萬一這姑娘亂來被一槍崩了,那鄭反這好不容易的發現就打水漂了。

姜思沉默著,屋內那個幫派的人時不時進行交談,但都是些沒營養的話題,還有對姜思她發表一些低俗言論的。

但這個很正常。

暴力經常與慾望所繫結,擅於暴力的人,某方面的慾念也會很強,只是姜思現在是重要的貨物,他們可不敢亂碰。

姜思的樣貌上,只要將那些骯髒的血污抹去,毫無疑問也是少有的美人,勻稱美好的身材更是比林一琳的單薄脆弱感要強上不少。

放在大都某些人的眼裡,想要花錢買她的絕對不少。

不過這次懸賞她的人,倒不像是覬覦美色的樣子。

姜思沉思了很久,確認如果沒有什麼東西來打破僵局的話,她這次似乎是真的栽了,倒霉透頂。

要是被認識的人知道了,絕對是要被狠狠嘲笑的。

心想著還是有些不甘,餘光迅速撇過前方,卻意外地發現坐在那堆辦公桌椅上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走了?

慶幸還是失落?

似乎都有。

幻覺的恐怖她是見識過的,讓一個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瞬間面目全非,化作非人般的怪物大肆破壞。

姜思感覺這種存在可比她們這些暴力住民暴力多了。

而那個熟人在發生那種異變之前,日益崩潰的過程,也是歷歷在目。

精神的崩潰,徹底絕望最後沉淪,被奪去身體成為不該存在於現實的魔鬼。

從小自認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在見識了那個畫面之後,也不禁感到恐懼,慫了。

所以,她不想變成那個樣子。

但是……

那些東西擁有力量,更加強大神奇的力量,另一個比暴力世界更為深邃的世界,來自於那片深淵的力量。

如果她遇到的這個幻覺,也擁有那等威能的話,或許現在她的遭遇大概也能迎刃而解。

思緒有些混亂,姜思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在找我?”突然,那個溫和的男聲再度響起。

姜思瞳孔放大,看著在窗外透入的燈光照耀下,自己的影子逐漸延長,一分為二,一個不屬於她的男性影子,以雙膝盤坐的姿態映在身旁的牆壁上。

身體僵住,無法動彈,讓姜思如墜冰窖。

糟……

“是你先主動呼喚我的,如果說我是惡魔的話,那你就是主動向惡魔所求的人。我聽說過享受了惡魔便利後又不想支付代價的狡詐者,但見到惡魔後被嚇得想要反悔的,那也就是懦夫了。”

那個影子咧開瘆人的笑容,嘴角彎起誇張的弧度勾到耳朵。

“明明是你先偷看我裙底的!”姜思在心底吐槽道。

通過偷看女生裙底來釣魚執法的“惡魔”也太掉價了!

“嘖,這你都看到了?”鄭反不爽地咂舌。

“你還不爽上了?被看的人是我啊!年紀輕輕穿黑色蕾絲礙著你了?!”

“因為你穿得太二次元了,非常標準的霓虹女子高中生打扮,這身打扮還在浴血奮戰更是讓我感動,喚起了我的一些回憶,所以不看感覺虧了。”鄭反的影子雙手抱胸認真地說道。

“這前後有什麼邏輯聯絡嗎?”姜思已經面色呆滯了。

好恐怖的幻覺,亂她道心!

“可能有,總之我是來救你的,而代價僅僅是付出你的肉體,不是很划算嗎?”鄭反據理力爭。

這個東西到底在說什麼啊?

姜思腦子有點亂。

從剛剛開始她好像就在和幻覺直接對話了,聲音像是從耳畔響起,又好像在腦子裡迴蕩。然後她心想著什麼也都能被對方捕捉。

身體無法動彈,那東西已經糾纏到身上來了。

她完了。

“不。”鄭反玩味地道:“遇到我,是你有救了。”

“……救我?我不需要幻覺救,甚至從你和我開始說話到現在為止,我都無法確定現在和你對話的我是否還是自己,亦或已經被你動了什麼手腳。”姜思沉默了許久,似乎是讓思緒冷卻下來。

鄭反打量著她,她這次也不再逃避視線,直勾勾地看著鄭反。

然後,鄭反緩緩說道:“你比外表看起來,膽小不少啊。”

姜思被縛在身後的雙手微微顫抖。

“暴力可以是本質也可以是掩飾,你貌似沒有你身上這件衣服看起來得那麼紅,你的衣服是你自己染的嗎?”鄭反的視線好似洞穿了姜思,讓她感覺自己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姜思沒有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鄭反感覺有些無聊了。

還是二進制小妹有意思啊。

林一琳那種理智下潛藏的異常,淺嘗輒止之後讓鄭反對這個世界的閾值都拉高了不少。

沒想到紅色的暴力之中還有這麼一個偽裝者。

偽裝得不錯,但是沒意思。

實在沒辦法的話,他也沒必要浪費時間,用這些時間到處逛逛沒準還能找到對得上自己電波的人。

多出來的影子逐漸暗淡,似乎要從姜思的身上分離而去。

“惡魔先生。”突然,低頭沉默的姜思開口。

“嗯?”

“懦夫的復仇劇,有興趣看嗎?”

第16章 差異

“嗯?”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掩飾的,我有個想殺的東西,是另一個惡魔,它拐走了我的發小,把我的人生弄得一團亂。我想找到它並弄死它,只是那距離現在的我太遙遠,甚至已經遙不可及了。”姜思訴說道。

鄭反坐了回來:“復仇劇倒是經久不衰。所以你是下定決心了嗎?為了殺死一個惡魔,而與另一個惡魔為伍?”

“沒得選了。”姜思沉聲道。

鄭反拍拍手:“這是好事,別這麼愁眉苦臉的。都打扮得這麼二次元了,沒準在你身上也會發生很二次元的事。”

“所以你說的二次元到底是什麼?”

“就比如,你的身體裡會寄宿一個可怕的惡魔,其實是來歷不凡的傳奇存在,一開始相處不和卻能借助它的力量屢克強敵,在這個過程中逐漸交心相識,然後真正成為搭檔,實現你畢生夢想最後一同走向夕陽。”鄭反興致盎然地說道。

“……你是在自賣自誇嗎?”

“稍微有點,不過都是胡謅,更大的可能是因為一點意外我直接拋下你跑路然後你像個小丑一樣的死去,因為說到底我確實只是想找個身體方便幹點好玩的事情。”鄭反也不遮掩,兩手一攤兩肩一聳。

姜思:“……”

“幻滅了?我對你的復仇劇也不感興趣,當然如果你能讓我感興趣的話也不錯,沒準我會期待的。”

姜思嘆了口氣:“果然,幻覺不可信,滿嘴跑火車完全辨別不了真假,擾亂我的判斷。”

“你能認識到這點是不錯的。”

“但能借助惡魔的力量,這點應該是真的吧。”姜思似乎回憶到了什麼,然後向鄭反詢問。

“如假包換,當然我對自己的力量也沒啥自信就是了,不過你可以試著對我的力量有信心。”

“真的是……算了,我的身體就交給你了,惡魔先生。”姜思的情緒終于歸於平靜,目光看著黑影,逐漸堅定。

……

“還有多久?”

“一個小時,快了,做好準備把她帶到現實去,可別落這了,那我們這一天都白忙活了。”

“嗯。”

交談聲傳來,腳步聲向著不久前彷彿睡著了一樣的姜思走去。

砰!

突然,外面穿了一聲爆炸巨響,嚇了樓內的人一跳。

“該死,‘動物園’的人找來了!”

“別慌,我們有準備,人先帶上,其他人去阻攔!”

一個幫派成員快步越過陰影找到房間角落,要帶走被綁在那的姜思,但是卻只看到了斷裂在地的幾根繩線。

頓時慌了,快步靠近過去:“不好!”

“怎麼了?!”門口的人回問。

“貨不見了!”

“什麼!?給我找!這都能給她跑掉!?”大家頓時急了,在這個節骨眼還能出事?人明明一直在這邊看著的啊。

角落處的成員應聲後正要去尋找,轉身頭突然磕到了一隻皮鞋,抬頭看去,發現就在旁邊的辦公桌椅堆上,“姜思”正以慵懶的坐姿坐在上面。

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隨意地垂下,讓他碰到了。

紅衣如血,在黑暗中彷彿在發著詭譎的紅光。

眼角蔓延下黑色的淚痕紋路,漆黑的眼睛被無情的灰白覆蓋,一隻手杵在旁邊的桌子上撐著下巴。

紅唇輕啟:“靠太近了,蠢貨。”

刺啦。

紅線一閃而過,下方的人身首分離。

屋內所有人注意到了這一幕,無法預料到這個發展。

“她怎麼恢復過來了!?鎮定劑量少了嗎?”

“我都超量注射了啊!別說這個了,現在怎麼制伏她?”

“冷靜,沒什麼好怕的……只是個暴力世界的小姑娘而已……”

一把把槍口對準“姜思”。

“裝神弄鬼!給我下來!”

“下來?為什麼你們不上來?”“姜思”不解地問道。

“什——”

刺啦!

天花板上垂落下數根紅線,刺入這些人的血肉,延伸至四肢百骸,將他們在一聲聲慘叫中吊了起來。

鄭反此時操縱著姜思的身體,這些從手中不斷延伸而出穿入虛空的紅線,感覺很有意思。

非常有發掘潛力的力量,為什麼這姑娘用著就這麼軟趴趴的呢?

不過他剛剛也順帶著把最後一顆黑色珠子用了,稍微改造加強了一下,畢竟初期投資還是要給的。

姜思看著鄭反操縱的自己身體,所施展出的完全不像是一個能力的操作,陷入沉默。

這就是黑色恐怖的幻覺麼……

她自己施展紅線可無法做到無視空間延伸,且基本只能直接用雙手操作絲線,無法將這些紅線用得彷彿額外肢體的觸鬚一般如臂使指。

以及方才瞬間的切割和貫穿力度,也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姜思本身的暴力指數是【械鬥】,而被鄭反附體後……她已經不知道了。

之前那位名為德魯的大漢一聲怒吼,竟是掙脫了紅線的束縛,鮮血從被穿刺的血洞中流淌出,他無視這些傷痛落在地上之後惡狠狠地看過來。

“欸,我還沒熟練呢,不過你暴力指數貌似也挺高的。”“姜思”也從桌椅堆上跳了下來,與大漢對峙。

德魯猛地從地上提起槍,自動步槍向著鄭反連續發射。

鄭反卻手指一甩,密密麻麻的紅線編織成網阻擋身前,子彈落在網上都難以將其穿透。

德魯一直開槍直到手中槍支子彈打空,突然一陣勁風從旁呼嘯而至,他猛地偏頭,就見“姜思”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側,一拳揮過。

砰!

德魯極限反應提槍招架,但還是被一拳糊到牆上撞出一個洞,手中的槍支自然也是成了廢鐵。

鄭反甩了甩手。

嗯?

身體增幅程度不太一樣。

不同的身體對他的適配還有不同的嗎?

在林一琳的身體上他的身體力量能發揮出更多,體感上大概能復現他六七成左右的水平。

但在姜思身上,保守估計只有三到四成。

不然這一拳早給這位兄弟狗頭打爆了。

最早那個搶來的制服人的身體,甚至更優於林一琳,可惜死得這麼簡單。

但,身體強度並不代表全部。

林一琳對身體強度的接納更大,同時另外的特質是感官強大,更容易捕捉到周圍其他東西的動靜。

而姜思的身體,感官沒那麼突出,主要側重點似乎都在這一身超常的特殊能力上。

這一手紅線操縱的殺傷力,某召喚黑蚯蚓的真的一輩子看不懂吧。

如果論綜合起來的暴力指數而言,毫無疑問還是姜思的身體更勝一籌。

除此之外,用姜思的身體時,鄭反有種古怪的感覺。

感覺眼前的人類,都顯得是那麼地脆弱。

隨手甩了一道紅線給牆上那位大漢一個腰斬之後,鄭反頂著姜思的身體大搖大擺地朝外走去。

路上順便撿起地上一條斷臂看了看上面的手錶。

還有四十分鐘,應該夠他玩會兒吧。

第17章 親的?

一出門,這間破敗的辦公樓外便正進行著一場混戰。

之前圍堵姜思的那群動物面具團體,聽說是叫動物園來著。他們追了過來,手中刀光劍影,四週槍林彈雨。

而綁架姜思的這個幫派,武器裝備雖然稱得上充沛,但人均素質相較動物園還是差了許多。

隨著時間推移,場面逐漸呈現一邊倒的情況。

姜思大搖大擺地從裡面走出來,後方小幫派的人看了頓時傻眼:“她不是那個……怎麼跑出來了?”

聰明的人意識到了不對,直接喊上關係比較好的朋友跑路了。

而有的稍微上頭一些的就沒有那麼果斷,反倒是選擇沖上前質問:“大哥他們怎麼了?你怎麼跑出來的?!”

“姜思”瞥了他一眼,直接路過。

那人第一時間伸手想要攔住她,渾身就一陣劇痛爆發,等意識到的時候,他生前最後看到的畫面便是自己的身體四分五裂,周圍輕飄飄的紅線垂落,沾著鮮血被“姜思”收回。

許多人被嚇跑,也有人驚恐中朝著這邊開槍。

將子彈全部攔下之後,鄭反想了下,閃身來到一人的身邊,手臂揚起一記手刀劈了下去。

刺啦!

那人的脖子被輕易地切開,出血量不正常地大。

看著人屍體撲通一聲倒在跟前,鄭反確認了:“真的好輕鬆,這具身體殺人似乎有種暴擊般的效果?殺戮嗅覺極其敏銳的同時,對人也能造成更大的殺傷。”

手刀切下去都能直接給人腦袋砍一半下來,這還是鄭反沒用多少力的結果,這對比已經相當直觀了。

“因為我是‘殺人魔’啊。”姜思的影子開口說道。

“殺人魔怎麼了?等下,這個‘殺人魔’難道不是形容,而是類似超凡職業一樣的東西嗎?”鄭反聞言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但很快意識到了什麼。

姜思也繼續道:“殺人很簡單,讓殺人變得更簡單的就是‘殺人魔’。雖然在暴力世界是個人手上多少都有人命,但少數寵兒能蛻變成這種東西。我的紅線能力,就是變成‘殺人魔’之後得到的。”

“還有這種事,我還以為你的能力也是被幻覺影響產生的呢。”

“每個世界都有不同的得到超凡力量的途徑。被幻覺影響確實是最容易得到特殊力量的方法,相較之下能否成為殺人魔完全是運氣天賦的問題,並不穩定。”姜思說道。

鄭反沒有太在意這些,畢竟和他關係貌似也不大,在這個機制下他是負責給別人力量的那個。

繼續往前,他問道:“你到底闖了什麼禍,讓這麼多人都來抓你?”

姜思沉思了一下:“不清楚,闖得禍太多了,也不知道是哪個仇家來的。”

真是非常有價值的回答。

“那個梅倫家族你沒有印像嗎?”

“好像有點,感覺是我二月份去到現實那邊的時候,估計是殺到他們的人了。”

“你去過現實?”

“經常去,殺人魔可以在三十號主動穿越暴力世界和現實世界,我偶爾會趁這機會去現實世界玩玩。不過那邊也沒什麼意思就是了,白天的時候太和平,和暴力世界差別很大。”

沒想到大都有朝一日也會被人嫌棄太和平。

說話間,動物園的人殺到了這附近,看到姜思這麼完好地站在外面,他們與小幫派的素質差距頓時凸顯,沒有輕舉妄動地靠近,而是謹慎地展開包圍。

很顯然,這個動物園他們對姜思的實力有更高的估計與瞭解。

那位紅白西裝的金發大背頭男子的身影也再度出現在動物園的人群中。

“這傢伙,追那麼死幹什麼?噁心。”姜思不禁說道。

男子皺著眉頭打量姜思的姿態:“姜思?”

“有事?”鄭反直接用姜思的身體回答。

怪異的感覺從姜思的身上蔓延而出,臉上奇怪的紋路似乎彰顯著某種既定事實,但除此之外卻又是那麼正常。

男子直接拿出了一個測溫槍一般的儀器遙遙對準“姜思”。

滴——

儀器的螢幕上顯示出姜思的身體輪廓,身軀中充斥著部分白色與大量紅色,但是沒有黑色,也沒有額外多出的輪廓。

“居然是正常?”男子皺起眉頭。

他以為姜思已經被黑色世界的來客奪了身軀,但是他這專業儀器的測試結果居然是一切正常?

“嗯?你在看什麼?”突然,一個腦袋湊了過來,挨著他一起看向手上的儀器。

男子:!

身形爆退,所有動物園的成員也皆是一驚。

無人反應過來,“姜思”突然消失在原地,然後出現在男子的身邊。

男子稍稍讓開身位,隨後跟著的不是避讓,而是猛地揮拳反擊。

“姜思”玩味地伸手,近距離二者四手快速交錯,男子精湛地拳掌切換,招架開“姜思”的全部試探性動作。抓住一個空檔,伸手擋住“姜思”的手順勢緊跟反手擒拿牽扯後續動作,欺身貼近手刀快速切入,寸拳爆發轟擊胸膛。

砰!

氣浪在“姜思”的胸口盪開,“姜思”身體微微弓起,鼓起嘴,好像要被打吐一般。

但最後憋出的卻是一個大大的笑容。

男子一驚,危機感讓他快速側身,掠過他臉頰的是“姜思”一下肉眼難以捕捉的高速踢腿。

高高抬起的腿劈下,男子側翻避讓,“姜思”踩地發力橫移緊跟,二者依舊保持在一個水平線讓他逃無可逃。

一把抓住男子的肩膀,將其箝制而起,隨後直拳轟出。

砰!

男子倒飛而出,切實地在半空噴出大口混著鮮血的唾沫,在落地時被下屬接住才終於沒有繼續狼狽。

“你不是姜思!”男子還沒緩過氣就狠厲地道,“她的貼身拳腳肉搏的技巧我知道,一直爛得扣腳,不可能瞬間突飛猛進……你是誰?”

“……不是,哥們,我還想說你是誰呢?你們好像真的很熟的樣子?”鄭反聞言是真的感覺不太對勁了。

說起來從之前的蛛絲馬跡來看,前面圍堵姜思的時候,雖然這兄弟開槍很果斷,但他槍法不差的情況下這麼多槍都不往姜思腦袋上打。

他一直在對姜思手下留情?

“你才爛得扣腳!有本事械鬥啊,拿刀看看誰厲害!?”姜思繃不住了,影子的波動相當劇烈。

“果然不是姜思……儀器出問題了嗎,該死的。”男子惡狠狠地罵道,再吐出一口血沫,盯著鄭反道:“我叫姜輝,姜思的兄長,親的。”

“……”鄭反沉默了片刻:“啊?”

第18章 太暴力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作為親哥,帶著下屬對親妹圍追堵截,圍殺的同時親手開槍把自己妹妹打成了篩子?

這麼親的嗎?

“真……真的?”

“真的。”姜思不爽地嘀咕。

“暴力的世界真的是太暴力了。”鄭反不禁感慨,這就是暴力世界的兄妹情啊。

感慨完,他再試探著道:“那要我把他殺了嗎?”

“殺了!”姜思毫不猶豫地道。

兄友妹恭啊。

但剛說完,姜思又猶豫了:“呃,等下,還是算了,我要自己來。”

是真的兄友妹恭啊。

姜輝正想說什麼,鄭反就用姜思的身體道:“我心情好,你妹說把你的人頭留著給她,我允了,你可以滾了。”

姜輝一愣:“什麼?”

“你耳聾啊?”

聞言,姜輝眉頭一皺,腦子快速轉動,不再猶豫直接一揮手:“撤。”

周圍警惕萬分的動物園成員沒有任何異議,三兩下就消失在原地。

姜輝緩緩後退拉開距離:“如果你不是在說謊……當然,一個已經奪得身體的幻覺說謊似乎也沒有意義,那我便信你。小妹就勞煩你照顧了。”

一輛黑色高級轎車駛過,他退入車內,車門一關,揚塵而去。

鄭反來到路邊看著車輛消失在遠處的街道轉角,沉默一會兒道:“他……該不會真是個好哥哥?”

“我們家的關係一直很好,輝哥確實很照顧我。”

“那之前把你打成篩子……”

“哥哥把調皮在外時不時闖禍的妹妹打成篩子帶回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那你說要殺他?”

“我們兄弟姐妹小時候都差點被親媽親爹弄死,這都是親情的表現,長大了我們互相間也一樣,真死了那就是不配享受親情。”

“……”

鄭反感覺自己還是不夠癲的,再怎麼樣自己也是個從正常的世界過來的人,也就腦子裡稍微缺根筋而已。

而姜思、姜輝這家人,那是某種常識常理上的差別。

暴力的世界真的好暴力啊。

來這邊玩一趟鄭反感覺自己是真的落伍了。

算了,去路上逛逛釣魚宰幾個不順眼的人緩緩心情。

因為被姜家兄妹這一趟整的,最後鄭反拿到新身體也沒能玩多久,屬於暴力的三十號要結束了。

直到時針的走向再度來到十二點時,周圍的紅光眨眼間褪去。

鄭反用姜思的身體站在高樓上,望著下方希希柯柯街道區域的亂象,隨著紅光的消失同樣戛然而止。

很多暴力住民,也是如同人間蒸發般憑空消失。

夜晚的微風吹過,他靜靜欣賞著希希柯柯街道的夜景。

實際上,不存在的三十號結束,也並不代表著一切就結束了。

暴力住民們隨著世界重疊的結束離開了,但大都這邊藉機在暴力世界牟取利益的人可太多了,大都還遠遠不到安靜下來的時候。

不過這並沒有什麼關係。

大都已經習慣了。

距離天亮,還有大約六個小時。

等天亮之後,這些喧囂大多都會被徹底撫平,懂事的人也知道見好就收。正常一覺醒來,晚上的這些事情等於沒發生過。

五月的最後一天,也就如常進行。

“啊,我好像讓你留駐現實了?”鄭反欣賞完了,才突然反應過來。

姜思道:“無所謂,本來我也打算到這邊來的,從家裡跑出來之後輝哥天天帶著他那幫人找我,煩死了,最近不打算回去。”

很想說她這樣叛逆不太好。

但轉念一想她哥找她回去的方式,鄭反準備的充滿爹味的教育口吻倒是怎麼都搬不出來了。

姜思家裡的勢力很大。

暴力的世界並不代表純粹的混亂,即使那裡確實很混亂,但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就和大都記憶體在諸多黑幫一樣,暴力的世界處於無政府狀態,幫派家族完全取代了政府職能,相互割據鬥爭比比皆是。

那些才是真正的大幫派。有不少大都的黑幫,甚至都以暴力世界的黑幫作為榜樣。

當然兩邊也似乎有通過各種管道進行往來聯絡,大都內的大黑幫多少和那邊脫不了干系。

姜會。

他們家勢力的名稱就是這個,暴力世界的知名大幫派之一,不過和大都關係一般,家裡普遍不怎麼瞧得起大都。

會標就是一個生著多層分叉的生薑,很多人以為是樹枝,揣摩其中有何深意,但其實就是生薑。姜思她老爹一拍腦子想的。

而那個動物園,是姜思那個哥哥姜輝自己拉扯起來的勢力,對外來說是獨立的精銳幫派,但實際上算是姜會下的分支。

姜輝是這一輩的老二,姜思還有一個最年長的大姐,再有老三的二哥,一個老五的弟弟還有老六的幺妹。姜思自己則是第四。

一家子可以說是人丁興旺,各有各的說法。

只有姜思在前些年獨自離開家裡,也不去打拚就擱那到處殺人惹禍,動不動被打成重傷。

作為大哥的姜輝最是關心他,所以讓屬下追著她砍,砍個半死好拖回去,砍死了那也算眼不見心為淨。

“所以你其實還是個黑道千金?”鄭反道。

“算是吧。”姜思並不是很有所謂。

勢力這東西,在暴力的世界沒有現實那麼大的威懾力,再小的幫派都敢因為奇奇怪怪的理由去捅超級大幫的屁股。

雖然都會被鎮壓解決,但也說明了暴力的世界對出身這類的看得確實不重,該砍還是砍。

弱肉強食的大逃殺才是這片血紅世界的底層邏輯。

“天快亮了,我該走了,你有去處嗎?”鄭反今晚算是收穫頗豐,便詢問道。

“有,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這裡。而且只要殺人就能活下去,殺人魔很好養活的。”姜思用平淡的語氣訴說著有些恐怖的話。

“那就好,有需求再聯絡,或者我想你了就來找你玩。”見狀鄭反也就不打算讓她去事務所暫住了。

二進制小妹的事情挺多的,別說希希柯柯街道了,一條西丁路上的同行競爭都還沒解決,帶一個暴力世界出來的殺人魔留駐也可能會添些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鄭反要任性也完全能任性,畢竟他才是大爺,但奈何鄭反同理心一直很強,擅長將心比心。

沒有幻覺比他更有愛了。

如果有就殺了它。

作為已經深繫結的幻覺和人,就這麼分開也不用擔心找不著人,就像是留了空間標記一樣,鄭反可以一個念頭瞬移到和他繫結的人身上,甚至不在身邊都能模糊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不過,如果目標位於白色世界的話,他瞬移不過去。

剛認識林一琳那會兒就試過了。林一琳平時居住在她剛買的位於學區的新房,那裡屬於白色和平世界。

他這個黑色幻覺貌似沒法那麼輕易地過去。

想著,鄭反也直接從姜思的身上脫離。

影子恢復為一,臉上的淚痕消去,眼瞳顏色也變回看似無神的漆黑。

姜思抬起手,確認自己的身體控制權回來了。

她居然真的沒有被完全侵佔失去自我……

“你大可盡情對我感恩戴德,鄭反大爺會心滿意足地收下的。”鄭反在旁邊有些浮誇地張開雙手笑道。

姜思轉頭看向鄭反,愣愣地注視許久後,向著鄭反深深一鞠躬。

“由衷地感謝你,惡魔先生。”

“……不是你來真的啊,這時候來點吐槽我更習慣一點。”鄭反大爺討厭突然的真情流露。

因為那會讓人感覺很麻煩。

“呵,真夠囉嗦的,這也是惡魔的習慣嗎。”姜思不禁笑出聲,起身頓時表情就變得欠揍了起來。

“算了你還是由衷地低頭吧,難怪你哥喜歡給你身上開孔。”

“笑死,我該走了,有事的時候我不會吝嗇叫你的,惡魔先生。”姜思呼出一口氣,整個人輕鬆了許多,蹦蹦跳跳地向著樓道口走去。

“畢竟我整個人都賣給你了,要想辦法狠狠賺足價值啊~。”

第19章 情報林一琳

五月三十一日的早晨。

隨著鬧鐘的鈴響,林一琳如機器人一樣睜開了眼睛,第一時間確認手機上的資訊。其中她的一些情報網也都幫她彙總來了那不存在的三十號中發生的一些事。

對於白色世界的人來說,只不過是很普通地睡上一覺而已,而那多出來的一天,卻是實打實的存在過。

不同表達的世界。

用三分鐘時間大致確認之後,她即刻起床,迅速洗漱打理好自己,換上衣服便出了門。

來到街道上,可以看到正在去往學校的大大小小的學生。

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雖然林一琳其實也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但總感覺已經是很久遠前的事情了。

沒有過多停留,她向著地鐵站走去。

大都地鐵系統發達,每個白色城區必然有鐵路網的涉及,林一琳在拉斐爾學區購置新屋時,雖然有更好的選擇,但為了效率還是選擇了距離地鐵站近的住房。

希希柯柯街道和拉斐爾學區相連,並且作為大規模的灰色街區,同樣鋪設了鐵路網。

僅從表面上來看,希希柯柯街道和白色城區已經沒有太大區別。

有白色城區的人同樣會去希希柯柯街道工作,而那邊也同樣會有人去附近幾個白色城區工作。

每日間相互往來的人流量相當大。

來得還是有些晚了,地鐵上已經沒有座位,她站著拿出手機詳細閱覽情報,尋找可能的“商機”。

暴力的世界重疊剛過去,應該會留下很多爛攤子吧。

事務所無非就是不斷地在大都和各類世界之間牟利,就像是僱傭兵、戰爭販子一樣。

大都的地鐵沒有太多嚴格的規定,精準說是連通灰色街區的地鐵沒有,管控寬鬆。地鐵上可以見到在此乞討的流浪漢,還有一些流動商販。

“小姑娘,看看這個。”一位面色滄桑的老漢向林一琳招呼,拿出手上的東西想要叫賣。

“請和我保持距離,小河會的扒手。”

老漢動作一頓:“姑娘……你在說什麼啊?我就一小販……”

“聶勒,一年前加入小河會,替這個主業為小偷小摸的幫派經營希希柯柯街道至拉斐爾學區這條地鐵線上的‘生意’,因為你長相憨厚所以很容易引起年輕學生的惻隱之心。辦事心思沉穩,如今也是小河會中的一名骨幹。”

老漢冷汗直流,一雙小眼睛瞪得老大。

“你應該認識我,我坐這條線地鐵的時間遠比你在這裡當扒手的時間長,你也有經營附近的情報網,不可能不認識,還敢來找我,是被誰慫恿的?”林一琳繼續道。

“這……”

“眼神不用亂瞟,在前列車廂的愛心專座邊上,兩個班目事務所的人盯著這邊很久了,盯梢痕跡糟糕得我都懶得揭發,感覺我的腦子都被拉低了。”

聶勒心裡苦。

他當然知道零一事務所現在的獨苗小姑娘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但班目事務所莫名讓他來找林一琳麻煩,給的小費夠他一天忙活賺的了,那自然是收錢辦事。班目事務所,他們小河會這個下九流小幫派也得罪不起。

也就說來給她添點麻煩,僥倖之下他就來了。

結果發現這姑娘比他隱約知曉的一些情報還誇張!

他在這裡小偷小摸和經營情報網有一年了,平時也有注意隱藏自己,本來流浪漢出身他背景也稱得上“清白”,大多時候無人注意。

結果一個照面就被林一琳扒乾淨了。

同為干情報的,他難以想像林一琳的情報網到底有多深,更難以想像這都來自於一個年紀不到自己一半的姑娘。

“……咱也……”他露出苦澀的笑容,尷尬地道。

“你也不容易,我不怪你,只是如果你沒做好事,錢賺不到不說可能還要被牽連,確實是無妄之災。”

聶勒連忙點頭,心想這姑娘似乎還挺好說話?

林一琳抬頭看了眼車廂上顯示的地鐵行駛進度,然後再度低頭。

刷拉。

放在包裡的手直接掏出了槍,頂住了聶勒的額頭。

周圍的人看了看,沒有太在意。因為那是一把看起來很滑稽的玩具貓貓頭槍,毫無威懾力的樣子,加上林一琳的外表確實很有欺騙性。

但聶勒不這麼想,冰冷的觸感,他被槍這麼指著過,所以肯定這玩意看著滑稽但絕對是真貨!

“饒命!饒命!”他壓低聲音,冷汗直流,內心悔恨萬分。

突然,林一琳丟了一個東西到他跟前,他看過去發現是一張便簽紙條,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是美少女的聯絡方式,收好了,以後每天看到了什麼,怎麼處理小河會那邊的情報鏈,就原原本本複製一份往這個聯絡方式上發。”

不敢多想,聶勒連忙點頭。

地鐵進站,即將停穩的時候林一琳突然抬起槍口朝上。

喵!

砰!

喵叫聲取代了槍聲,但子彈和車廂的碰撞依舊是實打實的,車廂內頓時被嚇了一跳陷入混亂。

而在車廂門打開的同時,林一琳已經穿梭人流消失不見。

前列車廂兩個班目事務所的人一驚,晨間地鐵人太多,一下子的槍聲讓周圍混亂起來,讓他們以為鬧出了什麼事。

也沒心思理會聶勒了,想往外追卻是被混亂的人流擠得無計可施,更糟糕的是槍聲肯定會吸引地鐵站的安保。

那些安保平時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出現疑似槍擊的事件,為了向上交代,他們這些不乾淨的人被在現場抓到的話即使最後會沒事也省不了一番麻煩!

……

希希柯柯街道西丁路102號。

林一琳推門而入,歡快鬧騰的吐司第一時間映入眼簾。

隨後她直接抬頭看向頭頂,一隻黑漆漆的蝙蝠,有一張瘆人的人臉,睜著一雙灰亮的眼睛倒懸在天花板上,仰頭和她對視。

“幻覺先生會飛了嗎?”林一琳淡然地問道。

“小會,逐漸熟練起來了。”“蝙蝠”口吐人言,隨後張開翅膀在屋內飛了一圈,看得出來還有點勉強,飛得暈頭轉向。

變回人形落在地上,捂著頭,鄭反起身道:“這樣以後出去玩和一些行動就方便不少了。不過依舊受限於變化後的身體結構。想要簡簡單單身後長出翅膀直接以人身起飛遙遙無期。我還是想著哪天攢點特異點直接給自己整個飛行能力吧。”

那個黑色珠子的特殊能力,鄭反感覺一直叫黑色珠子怪不好聽的,沒逼格,還有點水字數,拗口。

所以就取了個聽著好聽點的稱呼:特異點。

“不存在的五月三十號好玩嗎?”林一琳走入屋內,坐回日常的書桌前並問道。

“很好玩,感覺世界觀得到了更新,還找到了挺有意思的宿主二號機。”

“……”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

“啊?沒有,在想事情而已,什麼宿主二號機?”

第20章 保護吐司!

“對像是誰呢?”林一琳輕聲問道。

“一隻殭屍。”鄭反脫口而出,隨後才補充道:“年紀應該和你差不多,可能比你小點,不過身材比你好,穿搭很大膽,外表很凶其實很慫。有著奇妙的家庭關係,不過在暴力世界應該是正常的,總之挺有意思。”

林一琳點點頭,拿出手機快速翻看,片刻後道:“姜會千金,四女姜思?”

“我超,盒——不是,我描述這麼抽象你都能鎖定到?”鄭反有些驚訝。

“希希柯柯街道很大,不過也可以很小,一天時間值得在意的事情也就這麼多。姜輝帶著動物園終於堵到了他不安分的妹妹,但被突然殺入的紅龍幫截胡,但事後紅龍幫這批人被姜思反殺又遭到動物園追殺,僅少部分成員倖存。”

林一琳用平淡的語氣語速極快地唸完了手頭的情報。

“情報林一琳,你太強大了。”鄭反鼓掌稱讚。

為了跟上這位的步伐,接下來他該努力成為“健康鄭反”了。

“原來如此,那位姜思能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絕地反殺,是得到了幻覺先生你的幫助啊。祝賀你找到了第二個軀體。有感覺自己變得更強大了嗎?”林一琳問道。

鄭反聞言還真是一愣,然後從衣兜裡掏出了一顆紅色的珠子:“這個算嗎?”

“紅色的珠子?”林一琳也有些意外。

“從姜思身上下來之後,發現手裡多了不少這類東西。和你說的變強了有關?”鄭反將珠子輕輕放在林一琳跟前的書桌上。

林一琳伸手觸碰,發現可以摸到。

之前的黑色珠子特異點,她測試過是無法觸摸的,只有鄭反自己能觸碰並使用。

如果特異點是代表黑色世界的力量的話,那紅色的珠子就是……

林一琳迅速聯想。

“不是所有幻覺都會綁死一個人。”思索之餘,她也不忘講解,“雖然附體是幻覺最基礎的成長方式,但只有一個人那還是太慢了。當幻覺嘗到了現實的好,它們往往會渴求更多的身體,接觸更多的現實。入侵的人越多,它們的提升就會越誇張。”

“但附體你的時候說實話沒太大感覺啊。”鄭反直言不諱。

“大概是因為幻覺先生本身就很強,而我太弱了吧。”林一琳也絲毫不在意貶低自己,她只是陳述自己的事實而已。

“僅從能給幻覺先生帶來的幫助而言,看來是那位暴力世界的黑道千金小姐更勝一籌。”

“不對。”鄭反卻給予了否認。

林一琳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哪裡說錯了。

“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還都是源自你。這麼多知識讓我自己一點點去梳理髮掘肯定是很麻煩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我不擅長這個。這方面你比那隻懂殺殺殺的殭屍對我的幫助大多了,情報林一琳。”

說完,鄭反又笑道:“再說人格方面也是你更有意思,我也想多瞭解瞭解你。”

林一琳盯著鄭反有些失神,旋即開口:“情報林一琳真的太難聽了,能請不要這麼稱呼我嗎?”

“看我心情。”鄭反聳肩道。

林一琳低頭,把玩著手上的紅色珠子:“能幫到你就好。”

“你說什麼?”

“沒有,我說這顆珠子蘊含著暴力世界的力量,有點像……血紅因子。”林一琳熟練地轉移話題,不在可能讓互相尷尬的對話上停留過久。

血紅因子,之前她給鄭反介紹暴力世界的時候就提到過。

一種使人暴力指數增長的同時,將人引向暴力的源自暴力世界底層力量。

“你試用過嗎?”林一琳向鄭反詢問。

“給吐司吃了一顆。”鄭反指了指身後活蹦亂跳的吐司。

“……你真的喜歡它嗎?”林一琳冷靜地吐槽。

來歷不明的東西是能給自己的“愛犬”隨意使用的嗎?!

“可喜歡了,但它今早我剛回來的時候它又給了我一口。”鄭反也有正當理由。

林一琳摀住額頭沉默了片刻,收起心緒:“症狀如何?”

“報告大夫,患者身上最初籠罩紅光,和暴力世界重疊時候的表現類似,隨後叫聲激昂,對著沙發發起數次衝鋒……”

“什麼!?我的沙發!”林一琳突然打斷,“蹭”地從位置上竄出去,撲到沙發上細細打量,在那張單人沙發的一角發現了啃咬的痕跡。

“……”

“我注意到它咬合力度好像變大了不少,力氣也有所提高,狂躁的表現直至紅光消失後恢復正常,但提升依舊保留。”鄭反雙手插兜來到趴在沙發上發愣的林一琳身邊繼續報告。

林一琳依舊沉默了許久,然後仰頭直接把手中的那顆紅色珠子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紅光籠罩~。

“吐司,給我過來。”紅光下的林一琳直接拔出了槍,冰冷的語氣如同一個準備審判重犯的女王。

吐司原本還屁顛屁顛地在旁邊玩,聽到聲音,完美吐司的直覺告訴它大事不好,直接彈射起步跑路!

但林一琳更先預判,手中黑色蚯蚓猛地躥出咬住吐司把它絞殺捆綁。

在吐司的哀嚎聲中,一場可怕的凌虐在事務所中開展。

……

“嗯——不敢相信,幻覺先生。這些珠子可以說是純淨版的血紅因子,親身體驗後我可以確定了。使用它能實現暴力指數的增長,就和在暴力世界進行了暴力活動一樣。在這樣的基礎上,它卻不會使人的性格思維潛移默化地受到影響,而是被壓縮成一瞬間的亢奮和狂躁。”

林一琳記錄著這份資料,即使是她面對這種神物,語氣也是難掩驚訝。

“嗯嗯嗯。”鄭反敷衍地應和,他正看著被散滿麵粉努力掙扎填補自身的吐司。

“這種東西如果流露出去,哪怕是洩露一點風聲都能在大都內掀起腥風血雨,哪怕幻覺先生你是黑色幻覺,也會有大把的人為了其中的利益而不顧一切地針對你。”林一琳繼續訴說著事情的嚴重性。

“嗯嗯——三袋夠不夠?看起來還差點啊,要不再給你打幾個蛋吧……”

“幻覺先生……”

“唉,怕個屁。有這種東西第一時間想的不該是拿著這東西很危險,而是趕緊用這東西把自己變成讓別人害怕的東西。這麼好用的話你可多吃點,早點擺脫‘雞’的頭銜吧。”鄭反頭也不回地說道。

林一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鄭反的話確實很有道理。

正想著,門鈴被按響。

“請進。”林一琳大聲道。

門被推開,來者是房東陳阿姨,但林一琳很快就將視線落在陳阿姨身後跟著的一名面容有些憔悴的婦女。

“小琳,這位女士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帶她來找你看看。”陳阿姨剛說完,探頭一望屋內,又是不禁道:“小琳,一個人有很多困難,你年紀輕輕把什麼事都憋在心裡確實不好,需要發洩,我都知道,但你也沒必要這麼糟蹋一塊吐司啊。”

屋內,陳阿姨看不到鄭反,只看到一塊破爛的吐司,和灑了一地麵粉。

林一琳:“……”

還真是……無可反駁。

第21章 “發財了”

林一琳在陳阿姨的幫助下,兩個人利索地將屋內的一地狼藉收拾乾淨。

做完這些後,陳阿姨便以自己還有其他事情為由離開了,留下了她帶來的那位婦女。

隨著事務所的大門閉合,林一琳才向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婦女伸手邀請道:“隨便坐,開始諮詢吧,女士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婦女拘謹地在大沙發上入座,沙發很寬敞,但是她依舊選擇縮在邊角。

林一琳則是坐在單人沙發上,沒有立刻跟進詢問,對於缺乏安全感的客人,太激進的表現反而會嚇跑她們。

等到對方稍微熟悉一些,坐姿明顯放鬆下來之後,林一琳才詢問道:“請說吧,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我、我叫凱碧絲……”婦女說話給人的感覺小心翼翼。

“已婚婦女,身上有新舊傷勢參雜,如今天氣漸熱依舊選擇厚實長衣遮擋不願被外人發覺,存在生育痕跡,家中有兩個孩子年紀不大,衣服品質較高,但經過複數次清洗較顯陳舊,身上留有長期佩戴首飾的痕跡,但此時完全沒有佩戴,或者說一段時間來都沒有佩戴了。”

在婦女才張口說出自己的名字的同時,林一琳的大腦就已經轉動了起來,直接在心底將對方身上的痕跡線索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家暴。”身後靠在沙發背上的鄭反與林一琳的影子挨在一起,實際上已經是半依附狀態,對林一琳淺層的思考輕易讀取,隨後脫口而出。附體過姜思之後他對這方面的體會更加清晰,已經能做到這種半附體的共享。

“原本是小有資產的家庭,但發生了變故,如此鬱鬱寡歡,丈夫那邊變化很大,家暴的源頭。”林一琳的思緒接道。

“殘留有酒氣,但其本人沒有飲酒痕跡,來自丈夫。”鄭反共享著林一琳敏銳的感官。

“中高檔酒品殘留與濃郁劣質酒水參雜,經濟狀況下降很快。”

思緒快速整理,最後在凱碧絲還在猶豫並斟酌的時候,林一琳便直接開口:“您丈夫遭遇了什麼?”

凱碧絲頓時睜大眼睛:“你怎麼……”

“請不要害怕,雖然我對希希柯柯街道乃至周邊區域大部分事情都有所瞭解,但我還沒那個心思在意普通人的生活瑣事。至於我為什麼知道,您理解成我在向您展示肌肉即可。希望您能放心地將事情向我全盤托出,我會盡力幫您解決的。”

林一琳和人正經說話時眼睛從來不會亂飄,直勾勾地看過去,搭配那沒什麼起伏的語氣,氣勢逼人。

但,對於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或許正需要這樣一記強心劑。

“是的,是我的丈夫,林德他……他原本不是那樣的……”婦女頓時眼眶泛紅,資訊的輕易暴露大概讓她產生了破罐破摔的傾訴慾望。

鄭反瞥了林一琳一眼。

這姑娘太專業了。

不論是思考,還是看人下菜碟,都是。

凱碧絲緩緩道來。

他丈夫是希希柯柯街道原本小有成就的商販,完全能保證家庭的衣食無憂以及未來美好的生活。

但前段時間,因為生意上的失敗,欠下了負債,人的崩潰輕而易舉。

直到這部分為止,還沒有什麼問題。

原本凱碧絲認為夫妻倆一起努力熬過困難的日子,未來還有希望,這麼多年丈夫在生意上積攢下的人脈以及資產尚有冗餘。

丈夫開始借酒消愁,但姑且適量沒有達到酗酒的地步。

直到一天,丈夫為尋找機會出門,當天夜裡回來得很晚。

他回來的時候表現得很興奮,說自己找到了新的好工作,第一天剛上崗就大賺了一筆,隨後向凱碧絲展示了大額現金。

那時的丈夫兩眼佈滿血絲,彷彿眼睛在發紅,看得凱碧絲有些懼怕,但無論如何,事情突然峰迴路轉,似乎是好事,做妻子的該一起高興才是。

但是,那些金錢另被她丈夫用去,說是作為未來的啟動資金,並沒有多少留給家裡。

之後,丈夫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早去晚歸,甚至乾脆一聲不響地不歸,這個啟動資金的缺口隨著他怪異的舉動越來越大。

家中沒有多少收入只能靠凱碧絲四處勞務支撐,入不敷出砸鍋賣鐵地為丈夫做填補。

再傻的人也該知道不對勁了。

她想要聯絡他丈夫,但大多時候聯絡不上,偶爾接通了電話,那邊也只有一些不清不楚的聲音最後被不耐煩地掛斷。

晚上丈夫總是酒氣熏天地回來,她多說了幾句,便挨了打。

之後,家暴的事情變得愈加赤裸頻繁,似是她丈夫找到了宣洩的一個方法。

她感覺自己的丈夫越來越陌生,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而每天他喝下酒後,回家坐在不開燈的陰暗客廳中時,便總是一個人不停念叨著:“發財了,發財了,發財了……”

讓凱碧絲完全不敢靠近,這種時候的丈夫最為可怕,像是一隻躲在黑暗中擇人而噬的猛獸。

最後讓凱碧絲幾近崩潰,恐懼達到頂峰的,是不久前的一晚。

他丈夫提著一個手提箱回來,一反之前陰鬱的樣子,一時間彷彿回到了過去那溫文爾雅的模樣。

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聽到丈夫說自己生意真的成功了,這些現金以後都給家裡用,不用苦著她和孩子時,還是相信了。

她為丈夫做了幾個菜,一家人一起久違其樂融融地吃上一頓飯。

在準備開動前,她丈夫笑眯眯地說要給她們看看他的成果,搬來大手提箱,緩緩打開。

結果讓她尖叫著帶著孩子們躲進了房間。

手提箱裡理所當然沒有錢。

裡面只有黏糊的血肉碎骨……不知來自於何種生物。

丈夫不解,但沒有太在意他們的恐慌。只是看著手提箱裡的東西,眼中狂熱,雙手捧著那些血肉,高興地說著:“發財了,發財了,發財了……”

……

“……說實話到最後一幕之前我都以為只是一則戒賭小故事。”鄭反雙手抱胸評價道。

“事實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但現在確實是我們領域的事情了。”林一琳也在思緒中回應。

“我今天一早帶著孩子們從家裡出來了,之前我在陳女士的店裡工作過,她暫時收留了我,聽說我有這方面的事,說有認識的事務所,帶我來問問……”凱碧絲說完,面色發白,身軀還在發抖,顯然是想起了害怕的事情。

“好的,事情大致我瞭解了。那麼,您有什麼需求呢?”林一琳做完備忘錄,指甲蓋輕敲手機螢幕,語氣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欸,需求……我,就是……”凱碧絲被問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讓她一家的生活變回原樣?那是事務所能處理的?

讓丈夫變回原樣……他都已經變成那樣了,就算他恢復了,凱碧絲自己還能忘記這段時間的所有,若無其事地相處下去嗎?

林一琳繼續道:“如果不說清楚的話,我這邊的工作也不知道該如何展開,所以希望您能坦白訴求。”

凱碧絲沉默了很久,才道:“至少讓林德,讓我丈夫恢復正常,讓我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好,收到了,這個委託我可以接。”

收到請求,林一琳不假思索地說道。

第22章 冤家發小

但下一句,她又峰迴路轉:“不過我還是要收費的,畢竟這裡是事務所。”

“啊,抱歉,您請講,不過我不一定……”凱碧絲已經下意識對小自己不少的林一琳用上了敬語。

“請不用擔心,我至少不會亂開價。而且您是陳阿姨帶來的客戶,會給你打折扣。考慮到您當下的狀況,允許分期支付。”林一琳侃侃而談。

最後,林一琳提出一個不高不低的價格,讓凱碧絲在一陣猶豫之後還是選擇了接受。

根據委託完成的水平進行支付,如果全部失敗且完全沒有任何收穫可言,那定金同樣退還。

已經是相當好說話的合同了。

雖然鄭反還是有些驚訝於林一琳提出的金額,比他預想的高,輕輕鬆鬆上了萬,全套完美完成的話還能翻上幾番。

談妥之後,林一琳送別了凱碧絲,最後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手指劈里啪啦地敲打起來。

“我還以為你對這種可憐的受害者會繼續免收費。”鄭反頭穿過門看了看凱碧絲匆匆離開的背影,然後收回來說道。

“可憐的受害者和收取委託費用並不衝突,之前敲門事件那次一方面是為了讓當事人放下戒心,一方面也考慮到了當事人的財政狀況。再說雖然我最後說不收費,但陳文先生還是送了些報酬過來,大都也是有好人的啊。”

“家境一貧如洗,她真的能支付你說的金額嗎?”

“困難,但也沒困難到完全不行的地步,她還能照顧兩個孩子,最後的應急存款肯定還有所保留,雖然作為妻子很傳統保守,但為人並不算愚蠢。”林一琳評價道。

說著,鄭反湊到了她旁邊:“你在做什麼?”

“去處理局的官網立委託,得到認證後完成的委託都能成為我在官網上的成績,每一點積累都是很重要的。”

林一琳很快就處理好了,然後她便起身道:“幻覺先生我們走吧,幹活時間到了。”

“好,吐司你看家。”

走前鄭反回頭給屋裡的吐司喊了一聲。

一盆麵粉中,努力再生的躺屍吐司無力地回了一聲,然後沒了動靜。

林一琳完全沒有理會吐司,姑娘家還在生吐司的氣。

養父逝世後,事務所內林一琳自己都更新了一番,唯有那單人沙發是她養父的紀念。過去養父也和剛剛的她一樣,每次有客戶便坐在那張沙發上傾聽客戶的事情。

吐司毫無疑問是踩雷了。

目的地有點遠,林一琳選擇了去就近的地鐵站。

“先去凱碧絲女士的家看看。位置是希希柯柯街道閉鎖社區,已經在希希柯柯接道的另一頭了。”

“要是直接去碰到她老公怎麼辦?”

“那是最好的情況。”林一琳直言舉起小拳頭,“幻覺先生上去把他解決掉,委託就完成了。”

鄭反無語,但不得不說:“還真是。”

林一琳對鄭反如今的暴力指數在大都處於什麼水平線是有大概認識的,上限不明但已知的下限就已經很超乎想像。

她的評價是基本可以橫著走,真正的麻煩平時也不會遇到。

對於這種事情上的小遭遇,正面對上武力碾壓毫無疑問是最簡單的。

“那遇不到呢?”

“那就麻煩一點要去找了,不過關於這件事有幾個點我有些好奇,畢竟之後還要為凱碧絲還原大致真相,該查還是要查。”

鄭反想了下,道:“這件事可能有幕後引導。”

很簡單的一點,最早凱碧絲的丈夫帶回家的“那桶金”是實打實的,排除凱碧絲當時也被幻覺上身這種不太可能的事情,那第一桶金肯定是有人給他的。

林一琳點頭:“這點上確實,還有其他一些……不過在那之前,還有這些煩人的東西。”

說著,她停下腳步,眼前人群分流,一名身形高大穿著寬大黑西裝的中長髮男子帶著幾名穿著不算統一,但氣勢與路邊小混混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惡漢。

他們都佩戴著袖帶,袖帶上是班目事務所的標誌。

“林一琳,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男子在林一琳跟前駐足,眼神俯視迅速將林一琳從頭掃到腳,冰冷的視線宛若X光洞穿人體。

“清野合司,你確定不是來堵我的?”林一琳面色淡然地回問。

“哇噢~,冤家青梅的相遇。”鄭反在旁邊看熱鬧。

沒錯,眼前這個看起來在班目事務所地位不低的人物,清野合司,東瀛人。年長林一琳一些,不過他和林一琳從小到大都在附近的拉斐爾學區以及希希柯柯街道活動,因此互相間算是比較熟悉。

但是也因為事務所之間的立場,關係很疏離,當然可能是林一琳單方面對他的疏離。

同時,清野合司就是之前那些班目事務所底下小混混口中的“大哥”。

“只是順道來撿回早上被你扔地鐵站的野狗而已。”清野合司瞥了一眼身後兩個狼狽不堪的混混。

“嗯?你在地鐵上怎麼了?”鄭反問道。

“管好你的狗。”林一琳對清野合司的回答言簡意賅。

“你一個人維持不了事務所,你很厲害,但你和愛德曼叔叔不一樣,你太強硬,思維異於常人,不然也不至於在成績優異的情況下卻差點被大學勸退。”清野合司冷聲道。

“不關你事。”

“我在保你,你有那份能力能成為有力的尖刀,但前提是在他人的掌握和庇護下。你獨自繼續堅持下去,班目也不會放過你的事務所,那裡還不是我的一言堂。”

林一琳聞言,微微歪過頭,不解地道:“我和你很熟嗎?”

對面的人僵住了。

說完,林一琳加快腳步與他擦肩而過。

鄭反落後許多,因為正在三百六十度反覆環繞式欣賞清野合司的表情,高冷帥哥的便秘臉百看不厭啊。

這位兄弟的氣質給鄭反的感覺像是串去了日劇,檔次再低點的話就是一些國產言情劇。

“答應我,兄弟,不要當舔狗,二進制小妹這種人和你這種‘正常人’距離太遠了。”鄭反裝模做樣地拍了拍清野合司的肩膀,當然是拍不到的,但能做樣子。

做了個鬼臉然後歡脫地跳開了,路過一個混混身邊時一躍而起屁股和對方的臉重疊了一下,裝做請人吃屁,這才像個小孩子似的小跑跟上林一琳。

林一琳回頭看了一眼,眼角微微抽搐。

世界上很多事情在她眼中透徹得一覽無遺,只是她懶得去在意。

只有幻覺先生,抽象的人格、奇妙的存在,真是怎麼都看不透。

……

清野合司輕輕按了下手腕:“如何?”

“沒感覺……”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如同幻聽。

“沒有嗎?”清野合司眉頭微皺。

最近屬下傳來的關於林一琳不正常的舉動,讓他產生了相關的猜測,而一些自作主張的屬下實在是敗事有餘,這也是班目這種類幫派式管理的弊端。

他這次親自來看一趟,但得到的回答居然與他的猜想相悖。

比處理局的幻象測試儀器還要更準確的測試方法,那自然是用幻覺測幻覺。

這絕對不會出錯。

除非……

那個聲音繼續在清野合司耳畔悠悠遲緩地道:“除非……那個‘同類’,比我的深度還要深,深很多……”

淺層的幻覺,也無法觀測到更深的幻覺。

而且這個深度的差距,要非常大。

第23章 保安單殺

地鐵,這個時間段地鐵上的人已經沒有早高峰時那麼多,林一琳找到了一片沒有什麼人的位置坐下。

呆了一會兒,林一琳問道:“幻覺先生,你對剛剛那個人有什麼感覺?”

“人挺帥?”

“……你是男同?”

“怎麼又扯到那邊去了。”

“沒事,我想問的是你有沒有感受到清野合司身上的幻象因素。”

“有點,但不是很強烈,怎麼說?”鄭反在林一琳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和幻覺達成交易的人並不只是我,除卻普遍且正規的那種通過得到幻覺留下的幻想因子以使用超自然力量的途徑以外,想要不失去自我地使用那種力量,便只能和幻覺做交易。”林一琳道。

“這樣啊,但這麼做的風險會很大吧。”

“是啊,很大,你無法確保一個幻覺的所有行動,不過……因為不同的成長導致幻覺間的個體差異也確實非常大,這類人不在少數。清野大概在三年前得到了這種力量,而且直到現在都安然無恙,並且在自己的事務所中混跡得愈來愈好。”

林一琳盯著地鐵內的行程表,似是在發呆。

“很危險,但這種力量一瞬間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境地,是麼。”鄭反總結道。

“在大都,想要這種瞬間逆轉的人,比比皆是。我也只是其中之一,只是稍稍比一般人做的準備更多一些。理解的更多也不代表能完全掌控所有,若非幻覺先生好說話,我的下場可能也會很淒慘。”林一琳的視線轉向另一節車廂。

困頓的人群,乞丐、攤販、流民,在灰色街區的地鐵可以看到很多,屬於大都真切的一部分面孔。

鄭反笑道:“但如果我的行為透露出一點不對勁的蛛絲馬跡,那你也就不會輕易來找我交涉了吧。”

“呵。”林一琳不置可否,但也露出了微笑。

“你被大學勸退是個什麼情況?”鄭反轉移話題問起了自己比較感興趣的內容。

林一琳一看就是腦子很好的類型,事實上也確實是個天才一般的人物,她本人站在那就給人一種“非人”感,看不透在想什麼,異於常人。

這方面鄭反感覺清野合司對林一琳的評價是比較正確的。

不過,那位日系帥哥雖然知道這點,卻又還是以對常人的態度與措施去對待她。

倒不如說,清野合司大概是希望林一琳能擺脫這種異類的感覺。

明明是人,但卻脫離人群,不被他人在意,被他人忽略的天才。如夢似幻,就像是人群中的一個幻覺,眨眼間便會消失不見。

不過這樣子的人說她差點被大學勸退,一下子虛幻感又變得有些真實了起來。

雖然很抱歉,但鄭反還是感覺有點搞笑。

“在社團裡違反校規弄出了些不太好的事情而已。同學也幹了,我還不是主謀呢。”林一琳輕描淡寫地側目。

但姑娘你連“主謀”這話都說出來了。

“社團?你還參加過社團?”鄭反有些意外,說起來他大學的時候他父母給他報了個“好玩”的專業,要不是習慣了那對傻缺父母他本人也無所謂,不然他真要報警了。

雖然在學校裡也遇到了幾個有意思的人,但總得來說大學沒什麼記憶點。至於社團這東西真的是好遙遠。

“也不算社團,因為不受學校承認,只是我們私人聚集起來的活動,統稱‘多重世界研究會’。”林一琳回憶了一下道。

什麼什麼研究會?

你大學時候到底在幹什麼啊?

雖然聽起來就像是那種中二青年出於好玩聚集起來的同好會,就像是他聽說過的一些超自然研究會一樣。

但看著林一琳這番模樣和她的手段,這個研究會聽起來感覺很不妙的樣子。

等下,她說她們在這個社團裡搞出了意外,這個意外真的只是普普通通違反校規的意外嗎?

鄭反陷入頭腦風暴。

“幻覺先生,我們到了。”林一琳突然起身道。

鄭反也沒再多想,跟上去。

算了,反正相處久了該不該知道的最後總是會知道的。

誰還沒點“溝槽”的過去呢?

閉鎖社區,是位於希希柯柯街道西北方向的一片區域,規模不小。繁華程度在希希柯柯街道也排得上號,如果說悲笑路那邊是縣城的話,這裡大概就是小城市的市中心吧。

但發達的同時,比悲笑路那邊要糟糕一些的是這裡聚集著更大的幫派勢力。

希希柯柯街道乃至周邊幾大城區間最大的地下黑市也位於此處。

這些內容姑且和鄭反他們無關,他們徑直去往凱碧絲家。

一處中高檔的住宅區,在門口見到了在大都堪稱高危職業,且在灰色街區相當稀有的角色——保安。

而就是這麼一個稀有角色,給林一琳卡住了。

“事務所的?不給進。”保安大叔看過林一琳遞出的名片,只是隨意瞥一眼後便如此回答。

讓林一琳都呆了一下。

“名不經傳的小事務所,也不知道接的是什麼委託,全放進來我這活還幹不幹了?小丫頭片子早點回去吧,別把事務所當遊戲。”保安大叔隨手擺了擺就把林一琳打發掉。

“那個請……”

林一琳還想爭取一下,保安卻聽都不打算聽直接轉身回保安亭了。

“噗……”鄭反在旁邊沒繃住。

什麼叫出師未捷啊?

無敵的林一琳小姐在保安這邊卡關了。

這一下子,林一琳好像還真沒什麼常規的辦法能進去了。

“怎麼這樣……”林一琳在路邊低頭。像是條路邊的……蚯蚓。

“人家很盡職盡責就是了。”

“我一開始說是事務所的人時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先看名片,說明他抗拒的不是事務所,而是小事務所,確實如他所說,小事務所質量參差不齊沒有什麼可信度。”林一琳呼出一口氣道。

“我來嗎?”鄭反道。

“雖然弄點致幻的儀式瞞過去也行,但這邊人流有點多不好當面實施,幻覺先生,很抱歉這種事情都要你幫。”林一琳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了。

過了一會兒,在一輛車駛回小區時,小區車過門打開,看著門口的保安只感覺眼前一花,吹過一陣強風。眨了眨眼東看西看,並沒有看到什麼不對勁的。

“林一琳”散步一般地在無人角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保安,輕笑一聲大搖大擺地往裡走去。

讓鄭反附體林一琳的話,解決辦法很簡單。

在門打開的時候走進去就好了。

第24章 財產

鄭反出來就肯定不會這麼點時間就回去的。

林一琳也知道這點,沒有提出意見,反正用她的眼睛看到現場就夠了。

得到現實身體的時候,鄭反就不會像在幻覺狀態下那樣抽象歡脫了,在什麼狀態下就要有那個狀態的樣子。

倒不如說回到現實的實感就讓他足夠愉悅。

找到凱碧絲的住址位置,鄭反從林一琳的隨身小包中掏出鑰匙就準備進去,但是扭動鑰匙卻並沒有解鎖的感覺。

“門沒鎖。”

他推門而入,走進了房屋中。

濃郁的酒氣撲鼻而來,鄭反揮散了一點氣味,也懶得關門了,稍微給屋裡通通風吧。

屋內格局三室一廳,廚房與客廳相連,這方面並無特別之處。

地上有多處嘔吐物,散發著難聞的味道,東西都很雜亂,好像被人粗暴地亂翻過。

有些遺憾的是,屋內沒有人,沒法像林一琳預計的那樣一個照面直接擺平所有事情了。

“凱碧絲丈夫應該回過家,但是沒有久留,可能是因為意識到老婆和孩子都不在了,不知道他現在作何感想。”鄭反說。

林一琳的影子道:“被幻覺影響的人,思維會趨於偏執,被最初的慾念牽著走,視野也會越來越狹窄,他不一定能想到那麼多。”

“真的?”鄭反來到了一個看起來是孩子住的房間,地上殘留著血跡和肉沫。

林一琳頓了頓,突然開口:“這間屋子有人來過,就在我們前不久!”

“那個手提箱被凱碧絲丈夫放到這個房間來了,他想把‘錢’留給孩子麼。”鄭反快速來到窗口向外探去,樓層較高視野比較廣,他掃視周圍。

林一琳接道:“但是有另外的人過來把手提箱拿走了,那個箱子不僅是幻覺的一種表現,或許還有其他意義。”

“雖然沒有直接撞上,但看來還是有點收穫的。”鄭反說完,目光已經鎖定了小區中一名正在往外走去的人。

主要重點是他手中的手提箱,雖然表面被擦試過了,但縫隙間的血絲並未清理乾淨。

“就是他。”林一琳迅速到道。

唰!

鄭反直接控制著林一琳的身體飛身從窗戶躍了出去,甩手釋放黑色蚯蚓咬住周圍建築的外牆,蜘蛛俠一般地在樓房間移動。

一名面色看起來有些呆滯的男子,提著手提箱走在路上,忽然聽到身後一陣破空聲傳來。

回頭的瞬間便見到了宅男夢寐以求的“天降美少女”。

然後以帥氣的騎士飛踢姿態往他臉上招呼過來。

他的反應卻也和他之前的呆滯模樣不符,雙手拿起手提箱擋在面前,硬吃了“林一琳”這一腳。

砰!

隨著聲響,男子還是倒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手提箱凹下去一大塊,開了口子,並未凝固的血液從中滲出。

“啊!”男子一聲怒吼尖叫,“瞧瞧你都做了些什麼!?”

“嗯?”

“都是錢啊,這些都是錢啊!”男子捂著那些流出的血肉,口中胡言亂語。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麼?”“林一琳”無語地走上前。

“有錢能買到一切,錢就是力量,這都是錢!林德真是瘋了,他不帶著這些錢居然把錢留在家裡……”

男子喃喃著,看到“林一琳”靠近,面色一狠,扒開行李箱手一伸直接探入其中的血肉裡去。

“林一琳”原本靠近的腳步戛然而止,隨後身體迅速向後仰去。

唰!

血色參雜零碎白骨的刀刃猛地從“林一琳”的面前劃過,隨後又伸縮自如地被收了回去。

定睛看去,箱子裡的血肉在男子的手上化作了一把猙獰的血骨刀。

“錢都花在這上面了,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男子喊著,提刀衝上來就砍。

男子本身動作還算過得去,沒那麼鬆散但也沒厲害到哪裡去,但他手中的刀就不一樣了,他只是象徵性地揮舞刀刃,而那把刀刃似乎有自主意識一般,飛速延展切裂,距離近了普通人肉眼難以捕捉。

“林一琳”身形靈動地在血刀的劈砍中躲閃穿梭,最後稍稍拉開距離:“有點意思。”

“啊!”

男子繼續沖上前,兩眼通紅,但“林一琳”已經伸手對他比了個劍指,輕輕一劃。

刺啦!

紅線從虛空中穿梭而過,在男子的胸口切開一道血口,血流如注。

“不過也就‘有點’了。”“林一琳”輕笑道。

男子隨著傷口大量出血而身形搖晃,用血刀撐著才沒倒下。

鄭反瞥了眼手:“手感不對啊,這具身體用別人的能力還會被削弱的嗎?不然早該讓他分成兩半了。”

“……你在用姜思的殺人魔能力?”林一琳的影子幽幽地開口。

“嗯,感覺這個比較順手……”

“用我的。”林一琳強硬打斷。

“好好好。”

黑色蚯蚓從影子中爬了出來,向著四週遊走片刻,隨著“林一琳”抬手,全部如同草叢中受驚反擊的伏擊毒蛇,突然彈射而起向著那男子撲去。

那把血刀試圖反擊卻被一隻黑蚯蚓直接撞碎,最後將那男子纏了個嚴實。

“我的錢!我的錢!放開我!你個小偷!強盜!”

即使自己處於隨時會被對面一手捏死的情況,他的眼裡似乎依舊更在意他的“錢”。

旁邊,黑蚯蚓辛勤地將地上血刀的碎塊撿起來,丟回那已經破爛的手提箱裡,湊合著拖到“林一琳”的身邊遞來。

確實黑蚯蚓也有紅線能力做不到的事情,鄭反小小地給它們道個歉然後接過手提箱,也不嫌棄,直接伸手觸摸裡面的血刀碎塊檢查起來。

被捆著的男子動作更是劇烈,但完全無法掙脫黑蚯蚓的束縛。

“這是怎麼做到的?幻覺能力?”鄭反道。

“應該是,這個機制是……財產?”林一琳思索著,已經有所猜測。

“財產?”

“他覺得這些東西是他的錢,所以他將這些錢用來購買了‘武器’,於是這些血肉就變成了一把強大且暴力指數不低的武器,某種意義上的幻想物。”

“什麼俺尋思之力。”鄭反吐槽。

“雖然不知道幻覺先生口中的‘俺尋思’是什麼意思,但應該是不一樣的。總之這個能力依舊是以幻覺為核心進行的機制……事實上這種財產類的幻覺在大都並不算少見,以前跟著養父辦案的時候碰到過幾次。”林一琳道。

“這類幻覺最初的影響微乎其微,想要做到這種地步,就說明有人,有群體給它構造了一片這種以血肉為貨幣的印象體系。”

只有這樣,才能用這些血肉去“購物”。

第25章 錢

鄭反手微微虛握,斷裂的血刀碎片被吸收在他手上凝做一顆小小的特異點。

果然即使是幻想物也能被他轉化。

做完這些,鄭反暫時下線了,林一琳上號。

主要是為了幫這名男子簡單處理一下被鄭反打出來的傷勢,至少不能讓他這麼快失血過多而死。

“幻覺先生沒有考慮過留活口問話的選項嗎?”林一琳手頭快速動作,不忘口頭問一句。

要不是鄭反不知道用林一琳的身體使用別人的能力會被削弱,之前怕是完全沒一點留活口的打算,直接給人切成兩半。

“嗯,忘了,抱歉。”鄭反在旁邊兩手叉腰,語氣耿直。

實話實說是美德。

雖然完全沒有道歉的樣子。

林一琳倒也沒有在意,雖然是個線索沒錯,但其實她本來也沒太奢求從這個人的身上問出點什麼。

或者說,這個人在她面前展現了財產類幻覺的能力,這就已經足夠了,從這一點出發她就能有很多的線索可以追查。

讓這人活著問話,那也就是看看有沒有更多意外之喜,填補一下邊角料了。

人已經在這個過程中昏了過去,林一琳隨身攜帶的醫療包中沒有止痛手段,男子叫了幾聲就跟歇菜了似的。

不過林一琳確認生命體徵還能撐著就足夠了。

“幻覺先生再麻煩你了,帶他去更安靜的地方審問吧,還要稍微給他補一個生命儀式,不然現在還好過會兒一睡不起就白忙活了。”林一琳起身道。

……

離開小區,某條無人的小巷中。

男子在睡夢中忽然感受到一陣清涼,整個人精神一振,甦醒過來。

“我……我還沒死?”他透過樓宇的縫隙看著一線藍天,有些迷茫。

“你醒了?不錯,你是這批人裡素質最差的一個。”鄭反雙手抱胸一臉深沉地道。

不過幻覺狀態下的他也只能自娛自樂了。林一琳又不會接梗,雖然她對鄭反口中說的梗其實很感興趣,但只要她問起來,鄭反又會說解釋梗就和笑點解析一樣尷尬,只有無聊行銷號會這麼幹,然後拒絕解釋。

玩個梗還玩出釣魚始亂終棄的感覺了?

旁邊,林一琳把瓶瓶罐罐收拾了一下,很難想像她的隨身小包居然能塞下這麼多東西,像是有四次元空間一樣神奇。

“請開始自我介紹吧,這位先生。你是誰?屬於哪個團夥,和凱碧絲女士的丈夫林德有什麼關係?去他家偷取‘財物’又是為何?”林一琳將一個個問題拋出,雙手稍稍整理好小包後,一手掏出時,貓貓槍已經握在手中對準了對方。

“……”

是個正常人都不會被貓貓槍的外表嚇到吧。

喵!

一發子彈擦過男子的臉頰留。

“別!我說!”

嗯,這下嚇到了。

“我……我叫王程,只是一個普通人……”

對著一箱血肉喊“我的錢!?”的普通人?

“和林德是……是同事。”王程稍微動彈了一下,就能感受到來自傷口處撕裂般的疼痛,看向林一琳的眼中還充斥著恐懼。

雖然這疤臉小姑娘現在的氣質和之前交手時的不太一樣,但他哪來得及想這麼多。

知道眼前的是個瘟神就夠了。

他說完頓了頓,想要試探下林一琳的反應,但是林一琳像尊雕塑一樣漠然地俯視著他,手中的槍口沒有一絲偏移。

“我們一起在賭場工作!”王程聲音微微提高。

“哪個賭場?”

“黑市賭場,位置不固定,沒有正規來歷。”王程回答。

正規來歷的賭場說起來有點搞笑,但其實並不意外,大都內的賭場生意自然不會少,許多幫派家族都有涉足。

而沒有正規來歷,其實就是指那些不受大勢力承認,一些吃不到蛋糕的中小幫派自己做的蛋糕。

他們不僅要受大都官方的調查,還要時刻小心被大賭場盯上,夾縫中生存。

但利益擺在那,一個賭場可以有成套的“產業鏈”,中小幫派難以割捨。

聞言林一琳並不如何意外,道:“知道歸屬嗎?”

王程連忙搖頭:“我們只是……只是替賭場打工的,就是個編外的清掃人,沒法知道幕後……”

不出所料,小不代表傻,敢涉足這方面的幫派肯定有點水平,不會那麼草率地落下痕跡。

“你怎麼認識林德的?”

“……是我拉他入夥的。”王程沉聲道。

好傢伙,導火線就是這裡。

一個位於閉鎖社區地下黑市的無名賭場,隸屬於不知道哪個幫派。他們的主要人員負責營運無名賭場,而大部分在外活動的人員則以哄騙控制的灰色街區平民為主。

血肉,是這間賭場內使用的貨幣,在賭場內嚴格要求只能以生物血肉為等價物。

只要有血肉,能在賭場裡換到一般人能想到的大部分東西。

財富唾手可得。

低價值的貨幣是一些小動物,常見鳥類,鼠兔之流。

稍高一些的,便是中大型的牲畜。

最高的,就是人。

若是在賭場內賠光了錢,賭場不會對他們多麼嚴苛,只是給予他們一些裝備,讓他們自己去“打獵”,打到啟動資金,就可以回來繼續豪賭。

賭出來的東西,肯定不會是現金。

當然,賭場允許套現,前提是等幾輪下來之後,你還能分得清哪個才是“現金”。

同時,拉人進賭場,也能得到“資金”。

實力不濟的編外清掃人,小錢看不上,大錢沒膽子,打不到,便會以這種途徑為賺取資金的主要來源。

林德在陰鬱的一天出門,雖然心情低落,但想到家中的妻子孩子,還是努力打起精神尋找工作。

但是持續的失敗讓他心灰意冷。

閉鎖社區紙醉金迷,原本平和的生活即將崩潰,生活的落差讓他同樣搖搖欲墜。

在這個時候,王程找上了他。

明知不對勁,但就是會鬼迷心竅。

第一桶金來得輕而易舉,高興萬分的他已經成為了網羅中的蒼蠅。

迷失。

成功,成功,失敗,失敗,失敗,失敗……

虧光一切,接受那些人遞來的裝備和條件,和王程一起走出賭場,幹起同樣的勾當。

林德尚有堅持,他比只能以拉人來賺取微薄資金的王程要更“上進”,因為家裡有人在等他,他不可能執著於打小錢,拉人一次的收益不錯但效率太低。

他的目標是高額的資金。

街上行走的和他一樣的人,在他眼中失去了人樣。

那不是人,那是錢。

第26章 不要小看我的情報網

林德幹得太好了,他得到了賞識,上頭甚至有真正吸納他的意思。

這讓拉他入夥的王程心生嫉妒。

林德用一批“資金”在賭場內大殺四方,賺到了滿滿一桶金,心花怒放,所有的鬱結在這一刻消失不見,賭場的幕後也正式邀約,能為他提供“更穩定的工作”。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王程的妒心難以忍受。

但就在林德欣喜地帶著一手提箱的“錢財”,說要回去給自己老婆孩子一個驚喜之後,當天晚上,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熟人問他,他也不答,二話不說,繼續投入到賺取資金的工作和賭博之中。

平日裡的行蹤減少,和他們這些編外人已經不算是一個世界的了。

但和他較為熟悉的王程,卻心生疑惑,原本天天把老婆孩子掛在嘴邊的林德居然不再念叨了,而且他注意到,林德那晚回來的時候那裝了大量錢財的手提箱沒有帶回來。

這不可能啊。

被賭場迷了眼的人,也不可能真的把“錢”給出去,他們只會去炫耀,然後再把錢拿回來,繼續作為“啟動資金”,奢求賺到更多。

王程想到了什麼,動了歪心思。

於是便來到了林德的住處。

……

喵~。

可愛的貓叫聲掩蓋了所有的不愉快。

林一琳和鄭反一起從巷子中走出。

“什麼東西在巷子裡,滾不起來,身上孔也不多?”鄭反兩手一攤,“謎底顯然排除保齡球。”

“答案是屍體。”林一琳輕描淡寫地把貓貓槍收回小包中。

“你好熟練,我在來這邊前都還只是紙上談兵呢。”

“我確實幹過,很早很早以前。”

“哇噢。”

“大都不會在意一具被槍殺的屍體,一個編外清掃人更是不會受到多少重視,這種人在那種賭場裡數不勝數。但不處理掉他,我們或許會有點麻煩,雖然一個垃圾可能造成的影響很小,但還是杜絕掉吧。”

“扣下扳機就能讓人輕鬆很多,划算的買賣。”鄭反附和。

“是的,幻覺先生果然比我更懂。”

“達成共識,我們的默契又走向了新的一步。”

“上一步是什麼?”

“你告訴我內衣顏色的時候。”

“無可辯駁。”

鄭反和林一琳沒有繼續追著查,他們坐著地鐵原路返回到西丁路102號。

開門一看,吐司已經復活了,但在看到林一琳的時候不再那麼歡脫,顯然是留下了陰影。

鄭反給了它一個大大的擁抱,慶祝完美吐司的再誕。

“親愛的吐司,看到你實在是太高興了,一下子食慾就上來了。”

“嗷嗚!”

“不過安心,回來的路上我用林一琳的身體吃過甜甜圈了。”

“嗷嗚!”

鄭反和吐司激情互動中,林一琳則是專注地低頭操作手機,走到單人沙發上癱倒,但手指絲毫不慢。

“你又在調動你的神秘情報網了?”鄭反瞥了一眼問道。

“倒也沒那麼神秘,就相當於問問街坊鄰居今晚吃了沒而已,很普通尋常的事情。”林一琳回應。

鄭反聽著怎麼就沒那麼相信呢?

過了片刻,林一琳兩腿突然伸直,高舉手機:“找到了。”

“嗯?”

“那個無名賭場背後的勢力,當然,還只是推測。”

鄭反:?

剛從那王程那邊聽完了林德緣由的故事,回來路上敲了一路手機,過了一會兒你就知道那個賭場的幕後是什麼了?

你家什麼街坊鄰居這麼厲害的嗎?

“是幾個月前的事情,凱碧絲女士提到她丈夫生意失敗導致破產的時間,和我印象中的一些事情似乎對得上。”

林一琳起身,快步來到書桌旁的書架,手指一劃找出了一捆報紙。

“大都經濟動盪?”鄭反看到了報紙上的大標題。

“一個大幫派倒了,而支援著大都經濟體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就是這些幫派,那些大幫派的生死存亡尤為重要,這可是堪稱大都地震的新聞。”林一琳道。

“所以呢?有什麼關係?”

“之所以最近大都裡黑幫這麼猖獗,除了大都和幻覺先生你說的那樣‘民風淳樸’以外,一大因素就是因為那個幫派的覆滅導致了勢力洗牌,正處於混亂之中。其中希希柯柯街道作為大型灰色街區也自然受到了影響。”

鄭反想起了前段時間與各類幫派的接觸。

他還真以為大都本來就長這樣呢。

不過也大差不差吧,也就增加點幫派事件的更新頻率而已。

“林德的生意受到了這方面的波及?”鄭反道。

林一琳放下報紙:“在灰色街區不論大大小小的生意多少都得和幫派產生關聯,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很多時候表面上的一樁生意,背地裡可能牽扯了地下幫派間的種種利益。活在淺表層的人很難得知這點的,當地下幫派出了問題回來影響到那邊的時候,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韭菜就已經被收割了。”

鄭反:“林德就是這樣子一個倒霉蛋。”

林一琳跟道:“這段時間的倒霉蛋絕對不止林德先生一個,只是我們恰好接觸到了冰山一角而已。”

“那你又是怎麼通過這個查到那個無名賭場的?”鄭反說回正題。

“知道那個大幫派在希希柯柯街道的佈置就可以試著對照一下進行尋找了。還記得之前初涉藥物走私的黑蠍幫嗎?”林一琳道。

鄭反拍了拍吐司:“記得。”

“他們的管道來源原本屬於坎內通家族底下的一小支。這是希希柯柯街道土生土長的一個幫派家族,勢力做得很大,但是在動盪中悄無聲息地崩潰消失了,現在的希希柯柯街道幫派都在吃他們剩下的東西。”

林一琳拿起手機劃了劃,應該是在回顧之前的情報:“時間大差不差對得上,那會兒我就好奇有跟進,不過當時動盪期養父讓我在學區好好呆著不讓我來灰色街區,調查稍有不利,但還是有所收穫。”

“基本可以確定坎內通家族的起勢最初是得到了那個大幫派的援助,他們算是那個大幫派的一個下線。大幫派崩潰的同時他們也遭受了攻擊,不論是出於徹底崩潰還是出於躲藏逃避,坎內通家族成員在大量死傷後迅速銷聲匿跡。”

“坎內通家族的業務是?”鄭反也跟上思路。

“主業之一就是賭場,理所當然現在被瓜分完了。而經濟動盪創造大批傾家蕩產的人同時,財產類幻覺也找到了時機大量入侵。就是那段時間養父帶我見證了很多這類幻覺。”

林一琳說著擺了擺手機。

“怎麼將無名賭場和銷聲匿跡的坎內通家族聯絡起來?”鄭反繼續問道。

“血肉貨幣。”林一琳先道。

鄭反頓了下,瞭然:“人口失蹤……不對,這個在大都很常見。那就是,城市內的小動物以及牲畜養殖?”

血肉貨幣總要有個來源,需要啟動資金的不只是被哄騙來的人,無名賭場的幕後同樣需要。

高價值的貨幣是人,但人的失蹤在大都很常見沒法作為線索考量,有點黑色幽默。

而中低價值的貨幣,牲畜以及城市內小動物,這個條件想要那麼巧合地重合就不容易了。

如果幕後做大了的話,就很容易暴露這方面的問題。

“然後我就找了找希希柯柯街道一些牲畜養殖業的路線,本來只是想順藤摸瓜之後找過去看看,但是意外找到了一個點,基本確定。”

林一琳語氣平淡,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一家養殖公司明面倒閉但內部依舊在最低限度地營運,並且不為人知地往閉鎖社區運輸牲畜,已經持續了數個月。而這戶公司,原本是坎內通家族的產業。”

“再深入挖掘一下,這家公司的創始原本是坎內通家族的三子玩樂所置辦的,而現在倒是在別的方面用上了。”

說完,林一琳放下手機,目光和鄭反靜靜對視。

鄭反懷裡完美的吐司都有些呆滯了。

就說吧,不要小看二進制美少女的情報網。

第27章 我們大都女孩!

“看來目標是明確了,立刻找過去嗎?”鄭反問道。

現在雖然事情大概的原委是知道了,但林德的人還沒找到,顯然只能靠賭場這個線索找人去。

“不要。”剛剛整理思路時還氣勢逼人的林一琳彷彿突然變回了一個普通小女生,“時間不早了,該打烊了。非必要不加班也是我的準則。”

鄭反:“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怎麼還帶打烊的?”

“主要那個賭場的位置也不固定,我還要稍微鎖定一下。我也不是什麼超級鐵人,幻覺先生你不知道每次被你附體之後雖然身體狀態會被你再生恢復完全,但還會留給宿主非常嚴重的精神疲憊嗎?”

“啊?還有這種事?”

鄭反目前也就附體過三個人,一個已經死了,一個是不正常的林一琳另一個是也挺不正常的姜思。

我尋思你倆也沒說啊。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事,最初也沒太在意。可能是幻覺入侵現實帶來的損耗吧,就算幻覺先生你沒有直接消滅我意識的意思,但如果短時間頻繁附體可能也會潛移默化地將我的存在消磨。”林一琳捋了下自己鬢角的髮絲。

說是這麼說,她完全沒有擔心的樣子就是了。

“越來越感覺我是種很危險的東西了。”

“一直是都很危險的東西。”

“那你算是在幫危險的東西進一步成長嗎?”

“或許吧,總之我該回去了,幻覺先生明天見喲。”林一琳隨意整理了一下著裝,在門口向鄭反揮了揮手。

門輕輕關上,事務所內又恢復了平靜。

陪吐司玩了一會兒後,鄭反看著黃昏逐漸在天邊遠去,夜幕將近時,他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事務所。

晚上就是鄭反的個人時間了。

……

閉鎖社區,夜廣場此時熱鬧非凡。

每逢夜晚,夜廣場這邊就會聚集許許多多的民眾,飯後散步或是晚上外出玩樂等目的都有。

也就大都這邊貌似沒有廣場舞文化,不然這麼好一個廣場保不齊要被廣場舞勢力分走一部分。

除卻一般民眾以外,偌大的廣場中還有著諸多商販,在廣場周邊擺了一條龍的流水地毯。

幫派成員在廣場中流竄,習慣藉著廣場的人多喧鬧氛圍活動,要麼是給自己找機會放鬆一下,要麼就是趁亂辦事進行交易等。

地下黑市的一支也藏匿於這片廣場之中。

玩樂的一般民眾,不會隨意冒犯平民的幫派成員,黑市販子……所有人在夜廣場上構成了這樣一副糅雜奇妙的畫卷。

不過畢竟是灰色街區,幫派風氣影響,這裡一些稱不上幫派,頂多隻和幫派淺層有些關係的精神小夥是比較多的。

在這裡甚至還能看到經典的殺馬特風格,真是讓人感覺古早,但懷念就大可不必了。

一個頭戴黑色鴨舌帽,身穿黑色連帽衛衣,下身是喇叭牛仔褲的馬尾辮年輕女孩在人群中穿過。

來到一家賣廉價小飾品的小攤前,她停下腳步,從衛衣兜裡掏出層層紙巾包裹的什麼東西隨意地丟了過去。

紙巾團落在地上,微微散開露出了裡面幾隻染血的耳朵。

攤販連忙伸手把紙巾團包好收走,不忘留給眼前女子一個埋怨的眼神。

雖然這附近大家都差不多知根知底,但你這直接把東西露出來嚇到平民惹來一身騷怎麼辦?

“要些什麼?”不過考慮到眼前之人的能力,他很快壓下了這一點不滿,畢竟人家都幫忙做了更多不方便的事了。

“之前說好的。”女子微微抬了下帽簷,漆黑的目光在身後的路燈高照下顯得有些瘆人。

攤販沒再多說,從攤子下的墊子翻出一個東西遞了上去。

女子拿到手,扭頭就走。

她前腳剛走,周圍人群中幾個人眼神相互示意之後,繼續藏匿在人流中跟了過去。

一隻黑色的灰目蝙蝠倒掛在路燈上,默默注視著這處繁華的夜景,看了一會兒後張開翅膀向著逐漸離開人流的女子追了上去。

“你看來在這裡真的過得很熟練啊。”女子耳畔突然響起聲音。

身體下意識緊繃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隨後便感受到左肩一沉,側目看到一隻蝙蝠停在了她的肩膀上,晶亮的灰色目光打量著她。

“這是惡魔大爺的真身嗎?”女子開口,她就是剛在五月三十號跑來現實的姜思了。

鄭反原本還稍稍有點擔心暴力世界的人能否真的在現實大都正常過日子,即使姜思說自己已經有多次經驗他也很難相信,畢竟暴力世界實在是太暴力了。

“為什麼會這麼想,這種真身也太掉價了吧。”鄭反道。

“是嗎,我感覺比之前的樣子好一點。”姜思聳聳肩,讓鄭反差點被甩下去。

雙腳抓緊姜思肩膀的衣服:“膽子大了啊。”

“開個玩笑,惡魔先生突然主動現身有什麼事嗎?”

“找你還能有什麼事,看看有沒有機會去幹點白天不好幹的勾當嘍。話說原來你也在這裡活動啊。”

希希柯柯街道說大挺大,說小也確實只是個街道區域而已。

白天沒準在這邊轉個角就能見到姜思了呢。

“越亂的地方越好讓來歷不明的人如魚得水,而且這邊挺讓我驚喜的,最近是發生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嗎?隨便找個地方都能接到很多單子。”

“單子?這位師傅你又是什麼干工作的?”

“殺人魔還能幹什麼?咳咳,在這裡應該叫清掃人,感覺這個比殺人魔酷一點,也更貼近正常人。”

“這特麼哪裡貼近正常人了,而且一點也不酷。”鄭反吐槽。

不過意思也很明顯了,殺人魔除了殺人還能幹啥呢?

話說,清掃人?

這算是在大都地下世界常用到的稱呼了。

和事務所的差別大概是事務所接的活比較多樣,而清掃人基本都是接人命活的,並且和受處理局承認的正規事務所不同,這種職業自然不可能得到官方承認,純粹的黑色職業。

這種人流竄在地下幫派之間牟利,刀尖舔血,一些勢力較大的幫派也會自己養一批清掃人。

高端的清掃人也就是一般人印象中很酷的殺手、僱傭兵一類的角色。

但更多的低端清掃人,可能就是因為某些意外被幫派忽悠了,當了他們的工具人。

就像是……林德和王程這類。

姜思幹這行著實沒毛病。

“你和剛剛那人交易什麼?”

“沒什麼,我都是看心情交易的。那人是個有點幫派背景的小角色,只是交點保護費而已外圍人員都稱不上。但是最近和另一個真正得到幫派庇護的攤主起了衝突,自覺性命不保,正好我看上了他手上的一點東西……”

“就幫忙把那個敵對的攤主殺了?”

“怎麼可能?作為殺人魔想要茁壯成長那對自己是要有要求的,哪能隨便殺人!”姜思頓時來了點傲氣,挺起傲人的胸膛。

“啊這。”鄭反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所以你怎麼解決的。”

“我把對面那個攤主背後的黑幫殺了,這個比較有意思。那些耳朵裡有那個幫派首領的耳朵,耳垂很大還有顆濃痣,很好認。”

“嗯……”鄭反沉吟了一下。

小殭屍還有二進制美少女,大都女孩真是青春靚麗又可愛啊。

第28章 現在是獎勵時間

這種女孩放鄭反前世,八十萬彩禮都買不到的好吧。

不過鄭反知道姜思為啥會惹這麼多事了。

這種行事風格不惹事就怪了。

但姜思的暴力指數還挺高,加上殺人魔的人類天敵性質,更別說還被鄭反用了一顆特異點強化過,這妹子好像比鄭反想的要強上不少,僅在希希柯柯街道進行比較的話。

“所以你換了什麼東西?”鄭反問道。

“噹噹噹當~”姜思喜笑顏開地拿出一隻精緻小巧的,黑不溜秋,臉上帶疤,看起來怒目圓睜的貓頭鷹腦袋掛墜。

“這是什麼?”難道是什麼來頭不小的神奇幻想物?

“這是庫庫漫旗下的經典動畫角色‘布拉丘先生’,十多年前的絕版掛件,當初和餐飲行業的聯動贈品,早就已經弄不到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幾十個人頭就能換到也太便宜了。大都還是有好東西的啊~!”

姜思高興地說道。

“……”

庫庫漫……嗯,鄭反有點耳熟的名字。

想起來了,沒事幹偷窺別人家日常的時候,有看到小孩子在電視上追動畫片,當時一檔動畫節目開播時的商標就是庫庫漫。

好像是一家在大都影響深遠的動畫企業,有很多知名的漫畫動畫角色都在它旗下。

風格上更偏向記憶中的日漫一些,其他風格在大都的推行者另有其人。只能說這地方文化確實雜。

餐飲聯動的周邊贈品什麼的,喚起了鄭反諸多熟悉的記憶。

唉,花錢買玩具、周邊,順便吃一頓都不一定喂得飽自己的飯什麼的,真有傻子會這麼做嗎?

有啊!

鄭反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收藏,淚都有些繃不住了。

“嗯?惡魔先生你怎麼一抽一抽的?”姜思注意到了肩膀上的鄭反好像怪怪的。

“沒事,你這是優質愛好,要堅持啊。”鄭反用深沉滄桑的語氣道。

姜思:?

你突然自我感動個什麼?有點小小的噁心啊。

轉念一想,她忽然發問:“惡魔先生你能變成任何東西嗎?”

“大部分都可以,只要多多練習。”

聞言,姜思頓時兩眼放光:“你能變成布拉丘先生嗎?”

“……原本可以,但現在不行了。”

“啊~,為什麼?”

“因為你想讓我變,所以我變不得。”鄭反用蝙蝠爪子撓撓臉。

“打個商量。”

“不談這商量,後邊跟著你的人你打算怎麼說?”鄭反轉移話題。

一路邊聊天邊走過來,姜思已經距離夜廣場有些遠了,周圍僻靜起來,行人都少了許多。

“你不說差點忘了。”姜思恍然,“原本打算勾到安靜地方殺了的。”

“他們幹什麼來的?”

“不知道,殺了就完事了。”

“……唉。”鄭反嘆氣。

什麼兩極分化啊。

林一琳腦子裡複雜得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姜思的思維簡單得令人髮指。

這樣一個人很難想像能一個人在大都以及暴力世界活下去,還活得那麼快活。

鄭反原本懷疑是不是她家裡人在保她。

只是他也有觀察類似的情況,沒什麼發現。要麼保鏢隱藏得太好,要麼姜會的人真的沒管她。考慮到那毫不留情讓手下圍殺她並把她打成篩子的哥哥,感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暴力世界的人對自己的親人也不可能真的多加呵護。

能活得這麼小滋潤,大概是姜思的思維某種意義上和這個操蛋的世界對上電波了也說不定。

身後的腳步聲也變得逐漸清晰起來,他們不再掩飾。

“姜會四女果然又出現在希希柯柯街道了,這波預測的沒錯。”一個男子走來的時候說著,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把武士刀。

“我無關她的什麼背景身份,我要的是殺人魔的血。”另一名身軀包裹嚴實,聽聲音似乎是女性的人一手持槍一手拔劍。

“各憑本事吧。”

數人都逼近了過來。

鄭反張開翅膀飛起,霸氣道:“換我……”

嗖!

姜思先發制人直接衝了上去,以她的身體為中心,大片紅線驟然炸開,宛若盛開的血色蓮花。

慘叫、鮮血、槍響、刀光劍影,身影來回交錯,地上散落殘肢碎片,淌出血泊。

紅色絲線緩緩收回,姜思摘下鴨舌帽,散開馬尾辮重新理了下頭髮再紮好,漆黑的目光看不到多餘的情緒:“不得勁啊。”

鄭反:……

我去。

這種時候不該輪到他上號代打展現非凡實力血流成河,喝退所有圖謀不軌之士,再度讓姜思感受到抱他鄭反大爺的大腿是多麼舒爽的事情嗎?

你怎麼自己殺完了?

姜思繞開血跡,免得鞋子踩髒:“惡魔先生你剛剛說什麼了嗎?”

“沒什麼。”鄭反看著一地的屍體,多有埋怨。

這麼菜裝什麼逼啊?感覺頂多比二進制小妹強一些,你們都是“雞”嗎!?

正想著,周圍突然出來了一批人,無視了姜思,二話不說直接就沖地上那些屍體殘骸撲了上去。

“出門還真能撿到錢啊?”

“運氣太好了!”

“別跟我搶!這是我先看見的!”

“滾!就你那點能耐還敢佔多?!你也想變成我的錢?”

這批人和之前來找姜思的不像是一夥的,嘴裡說著意義不明的話,每個人都配備了大大小小的手提箱,把地上的血肉拾起來放進箱子裡,甚至連血都不放過,只要沒幹,嘬都要嘬進去。

姜思瞥了他們一眼,完全沒在意轉身就要離開。

既然不是衝她來的,她剛殺完人就不打算多殺了,而且這些人看起來也挺撈的,不太符合她的殺人審美。

至少表現得拽一點才好讓她動殺心啊。

至於瘋子什麼的,她從小到大見多了,自己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可她剛走了幾步,身體卻突然僵住,影子一分為二,眼角浮現淚痕,漆黑的眼睛被灰白取代。

“意外收穫,我就說出來混有用。”“姜思”回頭露出大大的笑容。

“惡魔先生你幹嘛?”

“安靜,這是我的身體。”

鄭反隨口應付後徑直走向這群人。

“我要找林德,你們認識他嗎?”一手叉腰,像是超模走秀般往前一站,盡顯姜思身材之美好,鄭反的發問也同樣直白。

大部分人壓根懶得理他,妨礙他們打錢了。

只有一個人手頭的動作頓了下。

下一刻,他就覺一陣風鋪面而來,自己被一腳擱到踩在腳下,驚恐萬分地看著眼前的年輕貌美的姑娘面帶微笑俯視著自己:“你認識?”

“我……”

“現在是獎賞部分,但如果你說不出來,那就是懲罰部分了。”“姜思”打斷了他無意義的爭辯,直言道。

“不是,你別隨便拿我身體獎勵別人啊!還有這算哪門子獎勵啊!?”姜思的影子吶喊。

眼前的男子也是這個想法。

被美少女一點點踩塌胸廓又是什麼超時代的獎賞了?

第29章 突如其來的混亂

周圍的人見勢不妙,連忙抱緊各自的手提箱倉皇而逃去了。

“我……我是認識林德,但和他沒有關係,只是說過幾句話的關係!”男子被“姜思”踩著壓迫胸廓,快要呼吸不過來了,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姜思”這才高抬貴足,讓他大口喘息。

男子一雙渾濁的眼睛圓睜著看著“姜思”,緩過來後道:“林德,他早就不和我們混一塊了。偶爾見到叫他也完全不理,只知道他打錢的效率越來越高了……”

因妻離子散變成無情打錢機器了?

“這樣,我對你們的打錢事業很感興趣。要不要拉我入夥?”“姜思”腦袋一甩,笑眯眯地對地上的人問道。

你這特麼一看就暗藏禍心!不對,是明揣著!

但他還能說不嗎?

不過這個人是來找林德的,反正和他沒什麼關係,他幹了也就幹了,反正命留住了就行。

……

杯水巷,閉鎖社區“知名”地下黑市的所在地,環境類似於城中村,樓房高度密集,複雜且髒亂,人口密度極大,隨意掃過去都能看到來自各個方向的視線。

“我現在在希希柯柯街道這邊稍微有點眾矢之的意思,這地方我都不怎麼敢來了,惡魔先生你直接讓我到這地方來,到時候得幫我解決掉的啊。”姜思說道。

鄭反一邊觀察一邊道:“什麼?你還知道自己是眾矢之的了?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怕的東西可多了,你也知道我其實膽小。”和鄭反說話,姜思也沒太多好藏著掖著的,“趨利避害還是很基礎的能力好吧。”

“無所謂,來了就殺了。”鄭反的回答和姜思一樣。

在那名男子的帶領下,他們在杯水巷迷宮般的小路中穿梭,最後進入一棟樓內。狹窄得勉強通一人,且坡度極大的樓梯很符合鄭反對這種地方的印象。

來到三樓,鄭反嗅到了血腥味。

姜思身體的感官敏銳度不如林一琳,也就比普通人好上一些,而這邊之所以能嗅到血腥味,只是因為這片區域的血腥味過於濃厚了而已。

沒有任何標牌,就是轉角的一扇門,靠近的時候就已經能聽到裡面嘈雜喧鬧的聲音了。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黑衣身影,在男子靠近的時候直接伸手攔住:“清掃人?額度不夠不許進,規矩你該懂的。”

鷹隼般尖銳的審視目光掃下來,讓男子像是無所遁形的老鼠,彎著腰馱著背,連忙點頭:“我知道,爺,我知道。我是這邊帶了個新人……”

他視線示意了一下後面的“姜思”。

“姜思”連忙乖巧點頭。

“……你是不是當我傻?”守門人沉默了下,然後憋出一句話。

“你這穿得一身好,精氣神向上的人會是要來我們這邊買活的人?說,哪裡來的,處理局?那群窩囊警察?還是那些個幫派或事務所?”

說著,守門人直接用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姜思”。

姜思連忙舉起雙手,面色嚴肅:“我是你大爺。”

砰!

守門人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但子彈剛出槍口就撞上了細微的紅線,被切得粉碎。

他心中一驚,立刻要後撤拉開距離。

“注意周圍啊,蠢貨。”“姜思”頭微微側過,淡淡地說了一句。

刺啦!

當守門人聞言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時候,劇痛已然充斥全身,他被絲線切成了數段落在地上。

“好多好多錢,快去撿你最愛的東西,白痴。”“姜思”笑著給了旁邊看呆了的男子一腳。

男子連聲應著拿起手提箱上去撿拾守門人的屍塊。

而姜思本人正準備推門進去賭場,內部卻是猛地爆發巨響,隨後則是人的各種叫喊、槍聲與打鬥的聲音。

“不是吧。”“姜思”連忙推開門,見到一群穿著藍白相間衣服的人正在到處捉拿賭場中的人。

一側牆壁被直接從外突破,這些人應該就是從這邊闖入的。

藍白相間制服,肩膀上的繡球花徽章。

鄭反從林一琳那聽說過這些人。

神來事務所。希希柯柯街道唯二的大型事務所之一,精準地說他們並不完全算是希希柯柯街道的,因為他們的影響力已經越過了希希柯柯街道,延伸向其他的灰色街區。

林一琳形容這個事務所——“挺乾淨的”。

有點奇妙的形容,但結合大都這邊灰色街區的情況來說,可以說是相當厲害。

和幫派沒什麼太大的聯絡,並且熱衷於處理幫派相關的各種委託,可以說是希希柯柯街道的幫派剋星。

作為抑制幫派力量的一邊,相應地也得到了大都的支援,和處理局走得很近。

這麼一想,鄭反有點急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超級大事務所打過來了,但以他們的水平把這無名賭場給平推掉的話,那二進制小妹的委託不就告吹了?

他們都已經幹了大半了,就差帶回林德爽吃委託金。

林德,雖然不知道你在不在這裡,但如果在的話一定要撐住不要死啊!

“欸,神來事務所,這下好了,他們最看不慣殺人魔了。”姜思的影子忽然開口道。

“這邊又怎麼了?你和他們還有矛盾?”

“我剛成為殺人魔那會兒初來乍到差點死他們手上,其中一些人沒有委託也會為了個人意志摻和事情,包括追殺殺人魔。”姜思快速回答。

鄭反在混亂的賭場中穿梭,地上散落著此處的籌碼,濃郁的血腥味幾乎要把人的鼻子熏壞掉。

撿起一塊鮮紅參白的籌碼看了看,確認是用血肉所打造。

加工手段倒是還挺高明。

“姜思?”突然,一人似乎認出了姜思,高聲喊道。

鄭反回頭看去,見到也是一名年紀不大的少女,手中兩把刀從地上一個賭場人員的身上拔出,甩了兩個刀花把血甩淨,刀尖寒芒四射。

一頭大波浪短髮,留著深藍色挑染,臉上貼著晶亮的星星貼,藍灰色的眼睛不是本色而是美瞳,看起來是個很時尚潮流的女孩,但和她身上規矩的制服對比起來又有點格格不入。

“西拉……”姜思沉聲道。

“你們都才多大啊,一邊當殺人魔一邊幹事務所,真是這輩子有了。”鄭反看眼前這妹子年紀好像比姜思還小?

林一琳說自己去年剛從大學畢業,姜思比林一琳小,這妹子再比姜思小的話……

“你也在幫這個賭場做事嗎?確實是很符合殺人魔喜好的工作,那也正好,一起死在這裡吧。”西拉握緊雙刀擺出架勢。

“我想說一句。”“姜思”抬手。

“遺言?隨意。”

“你是考不上大學來事務所打工的還是抱有理想寧願輟學都要來事務所打工的?”“姜思”一臉誠懇地問道。

西拉:“……”

愣了下,沒懂對方突然問這個什麼意思。

“你個暴力世界來的文盲還有臉問我大學考沒考上?!”然後她突然破防了。

“看來是沒考上。”

剛說完,“姜思”後撤一步,恰好躲開了西拉前衝的一刀橫掃。

“她居然說我文盲!?我爹親自教我識的字,我不是文盲!”姜思的影子波動有點劇烈,這丫頭也不知道被戳到哪裡了。

沒理會她的污言穢語,鄭反操縱著姜思身體手指一挑,紅絲連續穿刺而出與西拉的雙刀碰撞,屢屢冒出火光和金屬碰撞般的聲響。

“暴力指數還挺高啊,和林一琳處久了我還以為大家都是青銅呢。”

不過……

“姜思”雙手一拍:“不是青銅,也就馬馬虎虎白銀吧。”

西拉瞳孔一縮,身形爆退,天花板和地下穿刺出數不盡的紅色絲線,周圍的賭場器材被頃刻間切得粉碎,西拉一邊招架逼近的絲線一邊躲閃,身上時不時被擦到流出鮮血,冷汗直流。

怎麼可能?這就是殺人魔的成長性嗎?

明明兩個月前還能把她攆著跑……

刺啦!

一道絲線突然劃過,刺穿了她的手臂,即將絞殺粉碎掉她整條手臂時,一個身影快速掠過切斷了這根紅線,還順道擋下了前方全部襲來的紅線。

“西拉,怎麼回事?”一位同樣身著制服,面若刀削的男子收劍擋在西拉麵前問道,整個人看上去有些仙氣飄飄的意味,氣質嚴肅。

“何老師……是紅線殺人魔姜思,她出現在這裡,應該和這家賭場有關。”西拉捂著手臂上的傷口立刻回答。

“兩個月前的殺人魔?不可能……”何老師眉頭微皺,盯著“姜思”的視線細細打量。

除了那張有些欠揍的笑臉以外看不出什麼,眼睛的顏色和臉上的斑痕不算是多特別的特徵。

只是這個成長幅度也太快了,這種暴君般的氣勢,血腥的味道,已經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

紅線殺人魔在這兩個月裡經歷了什麼?

就在他抬劍嚴陣以待,“姜思”也準備會會這個“打了小的來個老的”中那個“老的”時。

二者同時面色一變。

周圍地上那些散落的籌碼,周圍所有的血肉殘肢,全部升起高溫,發紅,熾熱。

然後引爆。

轟隆!

第30章 夜宵,爽

杯水街一角隨著神來事務所突然的一次規模性行動而陷入混亂。

在神來事務所打進一棟樓裡後,其他人還來不及猜測這次行動是為了什麼,轉頭那棟樓就爆炸了。

廢墟中,純淨的水幕將周圍的灰塵雜質裹挾帶走,西拉看向擋在眼前的何老師。

此時的何老師皮膚發白,額頭上生出一隻扭曲的獨角,身後一條白色的修長尾巴輕輕搖擺。

“何老師……”

“抱歉,老何睡下去了,接下來一個月這具身體歸我了。”“何老師”溫和地笑了下,便沒再理會西拉,而是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西拉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低頭不語。

“久違回到實處真是舒坦。就是這地方的環境著實不怎麼好,一個同類為了自己的場子忙活了許多,但這都能下得了手壯士斷腕,也確實果決。”“何老師”摩挲著下巴笑道。

忽然,他的笑容一滯,愣在了原地。

西拉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聲音,疑惑地看去:“請問……怎麼了嗎?”

“沒事……”“何老師”的聲音沒什麼太大變化,但面容上的笑容變成了凝重與疑惑,“可能是感覺錯了。”

還有一個同類的氣息?

但細看之下似乎又並不存在,如同錯覺。

它不覺得自己出錯了,和人類頻繁相處交易,充足的成長讓它對自己的感覺有信心。

那是個深度極深的存在,只是恰好被它捕捉到了一絲殘留。

希希柯柯街道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尊大仙?

不知道有沒有起衝突,同類之間也很難以揣摩啊……

要留意一下了。

“那個誰……老何新收的人,想了想我還是先回去了,老何作為我的支點擋下剛剛那一下消耗有點大,你照顧著點。趕緊回去和你事務所的人會和,受了傷不要到處亂跑。”說完,他身上的所有異狀全部消失。

何老師身形一陣搖晃就要倒下,西拉連忙上前扶住。

直到這時候,她還是沒反應過來。

不是說要留一個月的嗎?怎麼突然變卦走了呢?

耳邊傳來其他同事的呼喊:“先確認互相間的傷亡!不要著急,確認周圍有無人倖存!相互幫助!”

……

廢墟間,鮮紅的繭緩緩分解,“姜思”雙手插兜毫髮無傷地踩著碎石碎塊走了出來。

“老闆野性消費啊,這可是筆重金。”看著眼前的廢墟,“姜思”不禁笑道。

被炸了倒是無所謂,鄭反控制這具身體的情況下只要不一瞬間讓她灰飛煙滅,鄭反都有自信修復回來,只是直接全擋下來更有性價比。

倒是最後這場爆炸的始作俑者,“花光”了這間賭場的全部積蓄,全部購買了一個大炸彈,給人炸完了。

為了不留下痕跡,徹底攪渾局勢,以此保留下更多有生力量。

這下倒好,他來這邊忙活一圈,除了莫名其妙打了一架外,那個賭場背後的人倒是完全沒碰上幾個。

雖然打過這架他也算是爽了。

至於神來事務所,最後那叫“何老師”的人,在爆炸的瞬間似乎和一個幻覺迅速達成了協議,借用了強大的力量以此保護了自己和身邊的人。

第一次見到除自己以外正經和人打交道的幻覺。

都算是不錯的經驗。

環顧了一下,確認沒什麼其他發現。至於林德也只能用心祈求他不在這裡了,不然這麼一下子下去,怕是全部已經灰飛煙滅。

他轉身伸了個懶腰,大搖大擺地離開現場。

“惡魔先生爽完了也還要佔著我的身體嗎?”姜思問道。

“安靜,都說了這是我的身體,私人財產。”鄭反正在清點這次的收穫。

雖然一進來就在打架,但那個叫西拉的姑娘強度也就那樣,鄭反當時主要的重心在把那些血肉貨幣籌碼之類的東西轉化成自己的特異點。

轉化效率有點低,可能因為都是邊角料的關係,但還是有所收穫,一下子多了四顆,庫存來到五顆。

又可以做不少嘗試了。

收好特異點,鄭反道:“而且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還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姜思疑惑。

畫面一轉,已經是離開了杯水街,夜廣場這邊隨著夜深人少了一些,但人流量依舊較為可觀,畢竟大都的夜生活也是很豐富的。

“炒粉乾,大份的,特辣謝謝,對,把這瓶辣椒粉撒一半上去。”“姜思”站在一家小攤前點單。

重要的事情當然是吃夜宵了。

晚上在外面亂逛路過小吃街能忍住不吃夜宵的也是神人了。

“不可以!不要用我的身體吃這麼油膩的夜宵啊!這種街邊小攤油水超標了啊!”姜思相當抗拒。

作為含著金槍桿出生的大幫派千金,她怎麼吃得下這種東西!?

“安靜,這是我的身體。大份重辣炒粉乾有什麼不好?現實太殘酷了。”

“你在念什麼意義不明的台詞?”

“沒有,好吃愛吃。”鄭反用姜思的錢包付了錢,瞄了一眼發現這姑娘錢包居然還挺鼓的。

靠人頭賺了不少經濟呢。

端著炒粉乾,他扭頭去了街邊一家奶茶店:“奶茶,大杯,正常冰正常糖,小料……這個要、這個也要、還有這個……”

在等奶茶的這段時間,他又繼續去旁邊攤子買了幾根烤魷魚須,章魚小丸子,臭豆腐之類的小吃。

大都小攤,乾淨又衛生,反正吃下去的都是姜思的,鄭反享受滋味就完事了。

希希柯柯街道的夜晚,一美少女蹲在夜廣場街邊狂炫小吃街滿漢全席的畫面,給不少路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許久後,黑色的灰目蝙蝠盤旋在吃撐了倒在路邊長椅的少女頭頂:“感謝款待,那我該走了。”

姜思想說話,但一開口先是吃撐的反胃:“噦。”

“是人啊?”

“不是啊。”鄭反無縫接上。

“我以前在家敢晚上偷吃東西被爸媽知道了可是要被把胃酸都給打吐出來的,你怎麼能這樣……”姜思捂臉。

“這麼嚴格的家教是好事,現在你可隨意放縱體驗沒有體驗過的事情了。還有吃飽了不要這麼直接躺下來對身體不好。以及,明天上廁所的時候做好心理準備,點了蠻多特辣的東西……真爽。”

俗話說得好,辣椒辣兩頭,鄭反負責上面爽,下面爽的事情交給姜思小妹妹了。

灰目蝙蝠不顧下面姜思的哀嚎,拍動翅膀悠哉地離開了。

今晚是吃爽了。

至於林德的事情,還是看早上起床的二進制小妹怎麼想吧。

還有神來事務所似乎也不知道為什麼盯上了這賭場事件的幕後。

不安生,但很大都。

無論如何,這些體驗都讓鄭反很是享受。

第31章 打電話問一下

又是一天早晨,天氣陰,沒有晴朗的陽光,天空中烏雲密佈。

林一琳依舊是機器人般地準點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看了一眼昨晚的情報,眼睛微微眯起。

……

如果說大都的灰色街區有什麼時候是比較安靜平和的,那必然是凌晨四點到六點這段時間。

你見過凌晨四點的大都嗎?

鄭反見過了,沒啥特別的。

這個時間,就連鬧騰的幫派分子也差不多該休息了,再過不久又將是白天到來,屬於正常人的生活回到正軌。

因此鄭反會用這段時間出去遛吐司。

吐司如此活潑好動,不常帶出去散散步是會鬧脾氣的,為了防止它拿沙發發洩精力而導致哪天被林一琳撕成粉碎,鄭反還是決定防治一下源頭。

趁人少的時候遛遛吐司,找幾個躺在紙箱上睡覺的流浪漢啃一口他們的屁股再跑開,這差不多就是吐司最喜歡的娛樂方式了。

今天稍微玩得有些久了,因為吐司在東丁路那家甜點店那強闖店舖叼了一塊同類出來。

是的,另一塊吐司。

鄭反不打算再“點化”一塊吐司出來,養一隻差不多得了,再多了他怕自己都管不過來。

吐司救援自己的同類的樣子顯得十分英勇,但是鄭反還沒來得及誇它,它就叼著那塊吐司到角落去把這位“同類”啃乾淨了。

現場十分恐怖,吐司的面包屑散落一地。

吐司咬殺吐司事件,吃乾抹淨,很可怕。

“我變成法棍陪你玩的時候,你真的是想和我玩而不是想吃法棍?”鄭反避開多起來的人流帶著吐司回到了事務所,在路上問道。

“嗷嗚!”

“你真的分得清嗎?不對,你就算分得清可能也會想啃。”鄭反盤算著。

完美吐司的壞心眼多著呢。

“剛回來?”

在事務所門口還沒進去,正好碰到了準時來“上班”的林一琳,她正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早上好,帶吐司稍微玩得有點久了。”

“早上好,那你豈不是玩了一整個晚上。”

“中間還是歇了幾個小時的。”對於林一琳一下子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事情,鄭反已經絲毫不意外了。

反正林一琳小姐是全知的,他只要這麼想就好了。

她無所不知!

開門進入事務所,吐司立刻跑進去,找到了它最愛的角落縮在那邊歇息起來。營救同胞花費了它不少精力,進食同胞也挺累的,總之完美吐司該休息了。

林一琳進去坐回到她王座般的書桌椅子上,問道:“找到林德了嗎?”

“沒有。現在連他是否還活著都不清楚了。”鄭反攤手無奈道。

林一琳點點頭:“雖然知道姜思就在那塊地方行動,你會去找她玩也在意料之中,但沒想到還會正好碰上那邊的事情。”

怎麼一副家長對孩子說“就知道我出門你就會偷偷打遊戲、看電視”的既視感?

“需要我複述一下情況嗎?”

林一琳打開筆記型電腦:“請講。”

鄭反覆述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講得生動形象,寫小說一般堆砌辭藻,到這種地步講出來已經像是在表演歌劇了。

等到他講述完畢後,期待地看著林一琳小姐有何看法。

而林一琳沉吟片刻後道:“前面的我差不多懂了,但你後面吃夜宵的部分倒是不必講得那麼詳細。”

“為什麼?這可是我覺得昨天晚上最有意思的部分。”鄭反正經嚴肅地道,“我自己都沒一次吃這麼爽過。”

畢竟自己的身體不可能拿去造,但別人的就無所謂了,超強的紅線殺人魔小姐更是無所謂。

林一琳原本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看向電腦螢幕。

“咱們的委託可能不太妙吧,那個什麼神來事務所好像挺厲害的,我看到了一個和你一樣能找幻覺直接附體自己的人。”鄭反靠在沙發上道。

“幻覺特徵是什麼?”林一琳隨口問。

“崎嶇的獨角,白色皮膚,白色尾巴,長長的。”

“洪白仙,神來事務所的合作夥伴,水世界和黑色世界重疊造就的幻覺,也是攻擊性侵略性不高的幻覺。在和神來事務所的人接觸過後不久成長到富有知性的地步。已知情報暴力指數為‘幫派’。”

“和我一樣?”鄭反側目。

“幻覺先生你是最低為‘幫派’,但洪白仙它,就算有波動也超不過幫派的範疇。雖然是個很成熟的幻覺,但也就那樣吧。只要加入神來事務所稍微做出些成績就可以得到洪白仙的幻想因子,與它建立聯絡使用它的部分力量。”

“這麼好?成員福利方面不愧是大型事務所啊。”鄭反意外,原本還以為幻覺的幻想因子很稀缺呢,畢竟除了處理局以外沒聽到其他什麼風聲說是能隨便使用的。

“不是所有大型事務所都能這麼做,只是神來事務所恰好有這麼個好說話的幻覺,拿來做招牌顯著提高了競爭力。”林一琳敲打起鍵盤,語氣平平淡淡。

使用幻想因子本就是在自己身上留一個後門給幻覺,沒點保障的話就算把招牌打出去沒用,誰知道你是在與幻覺合作,還是單純地在騙人去養幻覺?

“至於這趟委託,我們之間並不衝突,只要林德還在,我們還能分一杯。”

神來事務所突然插手這件事確實有些意外。

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林一琳自己一個人都能做到這麼快更進,那家無名賭場從痕跡上來看也已經營運一段時間了,留下的蛛絲馬跡引來大名鼎鼎的神來事務所,自然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惜昨晚沒直接見到那個幻覺。”鄭反道。

他拿出一顆特異點在手上揉捏,也不知道正在思索著什麼。

“需要同步一下神來事務所那邊的進度了。”林一琳開口道。

“原來希希柯柯街道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我只是知道我自己情報網內的事情而已。”

“好回答,既然你的街坊鄰居沒辦法的話,那需要我們去找神來事務所嗎?”鄭反躍躍欲試,做好了觸發經典環節的準備。

咱們一個小事務所過去找大型事務所合作,總得經歷一個被瞧不起的過程吧,到時候就是林一琳小姐展示才智,鄭反來秀個肌肉,狠狠亮瞎他們的眼睛!

“不需要。”

“啊?”

林一琳拿出手機找出通訊錄中的號碼:“我打個電話問一下就好了。”

“……”

鄭反別過頭去。

嘖,林一琳小姐的街坊鄰居真的很猛。

第32章 關鍵點

“喂,小琳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是準備加入處理局了嗎?我這邊隨時歡迎喲。”

接通的電話,傳來一個聽起來尤為成熟的女聲。

“好久不見嘉嘉,加入的事情就免了,你要加入我的事務所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

“還只是考慮嗎?你這脾氣還真是沒什麼變化,說吧,有什麼事情要幫忙,大學同學加社團好友的份上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同意喲。”對面的語氣聽起來比較活潑,和林一琳的差別不小。

林一琳頓了下,道:“我想知道神來事務所關於坎內通家族殘黨的處理進度。”

“……啊,不愧是你,消息還是這麼靈通。你也在查相關的事情嗎?不過他們昨晚的行動似乎挺糟糕的。”

“嗯,所以想要看看具體的情況,以此控制一下後續可能採取的行動分寸。”林一琳語氣依舊清冷地道。

“稍等~,我現在在外面出差,現在去幫你問問那邊負責的人喲。”

“好,麻煩了。”

說完,電話暫時掛斷。

鄭反好奇道:“對面是誰?”

“我大學同學,社團好友。在學校的時候就加入了處理局,擔任處理局的外接顧問,處理局內專門負責與各個事務所對接的勤務角色。”

“只是如此?”剛剛她倆的對話語氣聽起來完全不像是這麼簡單。

別人一個大事務所的事情真的是一個小小的顧問能想問就問的嗎?

“她比較厲害而已,畢竟是我朋友。”

“那確實挺有說服力了。”

能和林一琳當朋友的話,那鄭反也只能接受了。

剛剛也說了甚至是社團好友。那個好像搞出了什麼事情的怪異社團。

莫非裡面妖人輩出?

趁著這個空擋,林一琳把鄭反喊了過去,給他展示電腦螢幕上的資料:“這邊是我昨晚整理的關於那個無名賭場以及坎內通家族在希希柯柯街道的幾個常用佈局點。”

說著,她滑鼠在其中一個上面畫了個大叉。

“這個昨晚已經爆破了。”

“這麼多?那看來失去一個點對他們的影響不大?”鄭反道。

“不能說不大,畢竟重要的不是地點而是人。而且開設在閉鎖社區的點肯定是較為重要的。”林一琳糾正。

“這麼多我們怎麼排查啊?”

“原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了。知道位置了,我的情報網就可以盯著他們的活動。但神來那邊這麼一弄,就不得不發揮更多主觀能動性了。”林一琳嘆了口氣。

可想而知,坎內通家族殘黨遭到這次襲擊之後,眼前這些情報很可能都已經作廢。

他們不可能帶著僥倖心理和一個大事務所作鬥爭,大概已經在準備,甚至已經開始轉移了。

“這樣子局勢攪渾起來,還是只能儘量搶在神來前面了。”鄭反道。就昨晚神來的行動風格,可以說是雷厲風行,絕對不會留手啥的,林德被抓住肯定也是個死。

林一琳拿起手機看了看,差不多的時間,鈴聲響起,她秒接電話。

“有消息了?”

“嚇我一跳,你接電話的時間能不能每次都卡這麼準啊。”那邊抱怨了一句。

“我只是恰好看著而已。”

“有點恐怖……總之情報弄到了,給你發一份,常用信箱沒變吧?”

“好的,謝謝嘉嘉。”

“不用,等我回希希柯柯街道找你,記得請我吃飯呀。”

“你的飯量就這麼點所以儘管吃。對了,嘉嘉你出差是去做什麼?”

“沒什麼,之前雅各布家族死絕的事情收尾。”

“那件事依舊沒有結果嗎?”林一琳的語調稍稍有些低沉下來。

“我們能給出的對外結論依舊是內亂,但實際情況卻指向了一些值得商榷的痕跡,而且可以聯絡到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也稍稍嚴肅了起來。

“和小琳你之前提到過的可能性似乎有點接近,總之如果有相關結果的話,我會來轉告你的。”

“……嗯,謝謝,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

林一琳發了會兒呆,直到鄭反把她喚回神。

“在想什麼?”

“沒事,我有件想調查的事情。但是我現在的身份還沒有很好的切入點,只能靠嘉嘉幫我了,而且也不一定一切都和我猜想的一樣。”林一琳說著,聲音有些低微,基本是在喃喃自語。

“雅各布家族……之前那個沒掉的超級大幫派?”

林一琳輕輕點頭。

“好吧,聽起來很麻煩啊。”鄭反看向窗外。

收起心思,林一琳打開了已經傳送到她信箱的情報。

鄭反在旁邊一起看。

關於隨著雅各布家族的消亡而一同崩潰的坎內通家族,希希柯柯街道這邊的神來事務所受大都官方委託,一直有分出一股力量在清掃他們剩餘的殘黨。

大部分殘黨都大難臨頭各自飛,最初的清掃工作較為順利。

直到一段時間後,剩餘的殘黨大多不見了蹤影,蹤跡變得極難追蹤。

據可靠消息推測,剩餘殘黨以驚人的速度重新集結了力量,重新恢復了內部秩序,並展開了某種行動妄圖重新積蓄力量捲土重來。

在幾次跟殘黨勢力的摩擦之後,基本可以確定,殘黨與某個幻覺進行了聯合。

那個幻覺可以見得已經被他們培育到了相當地步,在這段時間神來事務所對坎內通殘黨的清掃任務提高了重視。

於是不再隨意行動,而是集中力量進行一波剿滅。

以上是神來事務所對坎內通殘黨處理的總體梗概。

更具體的一些行動記錄,則在下面。

鄭反看了幾眼大概就失去了閱讀的慾望,人真是越來越有閱讀恐懼症了,俗稱“太長不看”。

林一琳看了一會兒後,就動起手來,開始將神來事務所的情報和自己這邊的情報進行比對。

鄭反掏出特異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許久,林一琳從位子上起身:“差不多了……嗯?幻覺先生怎麼了?”

原本正想說什麼,見鄭反正皺著眉頭看著自己手掌,便問了一句。

鄭反甩了甩手看過來:“林一琳,你很有錢對吧?”

“遠高於大都一般人。高額存款,儲蓄利率以及我沒事幹的時候會稍微理下財……”林一琳雖然疑惑但還是直接回答。

“財產類幻覺,必須要接觸‘現金實物’才能發揮能力嗎?”鄭反問道。

“不能一概而論,但大部分是的。因為幻覺入侵現實的時候更容易接受實體概念。”

“搶來的錢算自己的嗎?”鄭反又問道。

“搶來的,當然算吧,畢竟不論來頭如何,錢就是錢。”林一琳歪了下頭,突然睜大了眼睛:“幻覺先生你難道……”

“沒事,只是嘗試而已。”鄭反咧嘴笑了笑,把手插回衣兜裡,沒有多說,轉到正事,“你剛剛說什麼?我們該行動了嗎?”

“嗯,對比一下神來事務所的情報,我認為林德如果確實被吸納成為精英的話,應該不在昨晚的位置。”

“怎麼說?”

“神來那邊對於一些淺顯的情報查探得更詳細,但有一個重要的佈局點似乎沒有注意到,於是我詳細查了查那個疏忽的佈局點。發現我也疏忽了,那個點在我的情報裡沒太多記述。但現在來看,有點不對勁。”

林一琳打開手機:“這個佈局點不在閉鎖社區,並不接收那些底層的清掃人,往來的人疑似都是他們的‘精英’。然後神來的情報中有關最近地下黑市內的幾批交易,疑似和無名賭場相關的單子,他們沒來得及整理。我著手追溯了一下來源最後發現有一些重要的都來自於這個點,而且該點流出的交易額顯著高出其他一節。”

“關鍵佈局點。”鄭反總結道。

林一琳點頭,揭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披上:“神來那邊遭逢昨晚失敗之後不會善罷甘休,更不會給坎內通殘黨更多的調整機會,他們會立刻集結力量全面出擊進行掃蕩,雖然現在沒注意到這個點但也只是時間問題。我們要加快速度了。”

說完,她快步衝出了事務所。

鄭反聳聳肩,慢悠悠地跟上。

第33章 新的合作模式

林一琳沒有悠哉地坐地鐵而是直接攔下了路邊的一輛計程車。

“小姑娘去哪兒啊?”司機位子上坐著一位中年發福有些油膩的男子。

但他的目光看向後視鏡的時候直接愣住了,一把貓貓槍從後座抵住他的腦袋。

“小河會的人,經常借開計程車之便行‘撿屍’與強搶財物之事,不合理收費更是常態,對吧?”

“……冷靜,冷靜,雖然不知道哪裡得罪您了,但……”

“少廢話,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到我說的地點。”林一琳打斷了他的話。

司機也不敢再多說,腳踩油門車輛快速啟動。

鄭反坐在林一琳的邊上翹著二郎腿:“這些小幫派真是被你吃得死死的。”

吃軟怕硬只敢做些小勾當的小幫派成員,在被林一琳查了個底朝天之後,往往上去一把槍就能直接讓他們變成乖乖聽話的工具人。

車輛在街道上超速行駛。

說超速可能有些過了,畢竟希希柯柯街道其實並沒有嚴格的交通管制,再說就算設了,大都的警察大概也懶得管。

林一琳低頭打開手機,鄭反看著她手機上的內容隨著刷新不斷多出新東西。

內容是關於神來事務所的相關行動。

似乎是即時的?

嘖嘖。

鄭反越來越感覺自己身邊這位姑娘不是什麼興趣使然的事務所小偵探,而是潛藏在希希柯柯街道營運多年的地下之王。

“神來事務所已經開始行動了,大量的坎內通殘黨佈局點被搜查剿滅。一些人員的流竄似乎也被神來抓住蛛絲馬跡,他們甚至布下了包圍網。人手多行動效率又快真是羨慕,這次那邊必然損失慘重了。”林一琳一邊看著一邊說道。

司機:?

林一琳突然自言自語讓本來就擔驚受怕的他更加感覺有些不妙。這些東西是他能聽的嗎?

“我們的目標被發現了嗎?”鄭反詢問。

“目前沒有派出隊伍集中突擊的意思,但似乎也意識到了疑點,有先行探察的隊伍在往那個方向移動,我們還有時間。”

林一琳說著抬起頭,通過車內後視鏡與正在偷瞄的司機對視,催促的意思不言而喻。

司機冷汗直流,也不敢多想了,只管專心開車。

車輛很快到了地方,是一處希希柯柯街道偏僻地方的獨棟住宅,從外看去似乎廢棄已久,院子裡雜草叢生,看不到人活動的跡象。

當然,是乍一看起來。

事實上林一琳剛下車就能捕捉到數個有過遮掩但依舊留存的破綻。

林一琳拿出一紙錢隨手丟給司機。

司機有些驚喜,被槍指了一路最後沒被滅口居然還能拿到路費?

接過一看,結果是最低的起步價。這麼長一段路就算他不坑人,正常收費也遠不止這點啊!

側目一看,就見林一琳對著他車頂直接開了一槍。

在歡快的喵叫聲和司機驚恐的目光下,彈孔永久地印在了上面。

“合作愉快,期待下次。”林一琳收起槍道。

司機馬不停蹄,逃也似的開車走了。

腦海中已經思考起離開希希柯柯街道的事情了,但轉念一想又拿不定這尊大爺剛剛那句話是什麼個意思……

他注定要在林一琳的恐懼下過活很長一段時間了。

而林一琳自然不會多在意對方,反正她知道對方在希希柯柯街道開出租,以那人的條件和膽量最後也是不敢遠走高飛的。

自己以後應該不用時不時借德雷克叔叔的車開了,可喜可賀。

“從下車開始就有人注意到我們了。”鄭反顧自打量著眼前的建築,提醒道。

“畢竟推測沒錯的話這裡是很重要的佈局點……先注意一下那邊那輛垃圾車。”林一琳看向路邊一輛大垃圾車,垃圾車司機正在路邊抽菸並與同事聊天。

“他們的人?”

“不止,這條道這個時間點,垃圾車不該停靠在這附近,且車載量不會很大。而這輛車的負重很高,車身明顯下沉已經超重。那裡面裝的不是垃圾。”林一琳語速很快地分析道。

鄭反瞬移般出現在垃圾車的旁邊,探頭進去看了看,然後又快速回到林一琳身邊:“還真是,裡面都是些看起來很貴重的東西。要攔住他們嗎?”

林一琳望了一眼道路另一頭,有輛車正在往這邊開。

“交給神來的人吧,我們的任務是找到林德。”

說完,林一琳的手上探出了數隻黑色蚯蚓,對著眼前陳舊的大門門閂咬了上去。

咔擦!

林一琳推開大門,向著住宅走去。

鄭反變成灰目蝙蝠撲騰著翅膀掠過她的頭頂,率先進入了建築中,在進去前,喊了一聲:“兩點鐘方向樹上。”

林一琳應聲抬起貓貓槍扣下扳機。

喵~。

一具屍體從樹上摔落砸在地上,因為茂密的草叢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林一琳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邁步向前。

“門口有機槍陷阱。”鄭反的聲音又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了過來。

林一琳迅速看去,甩手丟出蚯蚓把幾架機槍捆個嚴實,一陣啃食發出嘎吱難聞的聲響,最後全部報廢。

“門鎖是擺設,用力破門。”

砰!

林一琳一腳踹開了老舊的木門。

緊跟著鄭反的聲音幽幽響起:“朝前自由開火。”

喵喵喵喵~

林一琳沒有看見,也不用看見,貓貓槍的子彈本就有一定的自追蹤效果,雖然在她的手上沒有鄭反使用時那麼活潑,但在現狀也完全夠用了。

打不完的子彈和離奇的射速讓一把手槍打出了衝鋒槍般的效果。

只是此起彼伏的喵喵叫可能有些過於魔性鬼畜。

“結束,門口大廳全殲。”

等到鄭反的聲音提示後,林一琳才踩著一地的血泊走入屋內。

隨後她聽到了屋內嘈雜的腳步聲,似乎林一琳這麼幹脆利落的突破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有幾個不太好惹的傢伙來了,避讓還是交換?”

林一琳沉默了一下:“避讓。”

“好,撞開你左手邊的牆壁。”鄭反沒有異議,立刻指示,林一琳聽從,撞開旁邊一扇牆壁竟是進入到一處密道,她立刻沿著密道深入。

即使幻覺無意抹去人的意識,頻繁的附體和不知收斂地揮霍依舊會導致人體出現異常,偏偏鄭反只要用上身體就絕對不會委屈自己收著用。

為此林一琳需要提高身體耐受,同時進一步提高自身的戰鬥力,所幸有鄭反產出的“紅色仙丹”,可以慢慢養。

而直接附體也就成了需要克制使用的手段,當然,該用的時候林一琳和鄭反也都不會猶豫。

目前這種發揮鄭反幻覺優勢配合林一琳行動的合作模式,在未來大概還會進行多次。

值得高興的是,這初次嘗試,二者的配合還算不錯。

第34章 有錢能買到

……

鄭反作為看不見的鬼魅幻覺穿梭在這棟宅邸的上下,將其中的佈局乃至人員的行動盡收眼底,然後跟林一琳喊一聲就好。

林一琳在他的幫助下,即使在密道和正常過道中來回穿梭已經昏頭轉向,但有鄭反的指引她也從不猶豫,埋頭前進。

開著全圖掛的林一琳小姐在敵人的地盤玩起了捉迷藏,並且顯而易見會成為全場的最佳玩家。

鄭反?

那個是外掛。

“這裡的‘貨幣’可真多,之前我去到的那個閉鎖社區的賭場比起來完全是小巫見大巫。”時不時,鄭反也會分享一些眼前所見的感想。

“加上這種人手安排,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說著,林一琳突然察覺到了某件事,從隨身小包中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看些鮮紅的血液流出,林一琳的瞳孔微微顫抖。

“怎麼了?”鄭反注意到了林一琳的情緒波動。

“我們到了。”林一琳深吸一口氣:“那個幻覺的小世界。”

她的腦海中已經開始出現了異常的概念入侵,看著自己的血已經將其與金錢財富所模糊。

可以確認的是她暫時還沒有和那個財產幻覺產生聯絡,但是她已經受到了這種影響。說明那個幻覺在這裡集中了許多力量,已經達到事象扭曲的地步。

和之前那個敲門幻覺隻影響聽覺的小世界堪稱雲泥之別。

林一琳從包中掏出一瓶自己調配的藥物吞入口中,手中掐了幾個掌印,再度睜開眼睛時看向傷口。

“我暫時穩定住了。”

“不行的話我直接上號了,別強撐。”鄭反道。

“我有分寸的,幻覺先生。”

再走了一會兒,鄭反突然有了發現:“嗯?這邊有東西?”

“什麼?”

“很多人,他們這是在幹什麼……”聽聲音,鄭反似乎都有些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林一琳見狀,順著通道打開了一扇暗門,透過縫隙向裡看去。

一處大房間,裡面有很多人,他們擁抱著血肉,目光空洞而迷離,神色恍惚中卻又帶著無比的滿足與幸福。

“我已經擁有了最大的財富……什麼東西都能買到,哈哈哈!”一個人在角落擁抱著血肉殘骸,不顧身上的血污。

“豪車!遊艇!應有盡有!”一個人喊著,拍著自己身邊兩坨分別為車輛和遊艇輪廓的肉塊。

“只要有錢,女人自然應有盡有!”說著這話的人正在對著一團令人作嘔的血肉發洩著慾望。

還有說著住豪宅的人,已經被血肉吞沒,口鼻都要被堵塞窒息,卻全然不知。

林一琳瞳孔微微放大,確認這間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之後,小心翼翼地進入屋內。

鄭反化作的灰目蝙蝠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讓她些微波動的內心得到了一絲安穩。

“林德在那邊,我看到他了。”隨後她就聽到鄭反抬了下翅膀指道。

林一琳看去,要不是她觀察力強,即使看過照片也很難認出那個人是林德。

凱碧絲給她的照片上,林德是個溫文爾雅,年輕有為的精英人士。

而此時的他,滿頭灰白,骨瘦如柴,衣衫襤褸。身上有很多傷口,應該是外出“打錢”時候受的,但都被血肉簡陋地填補。

他痴痴地笑著,他的身邊依偎著一個血肉構成的成熟人形,一起看著眼前兩個血肉小人歡快地嬉戲。

玩了一會兒,血肉小人跑到他身邊,抱著他的雙腿,血污抹到他的身上林德也全然不覺,反而伸手溫柔地摸著他們的腦袋:“好孩子,好孩子……”

林一琳走到他身邊,張口想喊他,卻一下子梗在嗓子裡喊不出來。

這裡的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於她的出現和舉動視若無物。

他們在這裡過著他們“有錢”的生活。

林一琳的出現,像是這個世界裡格格不入的,幻覺。

房間的大門被忽然打開。

一個男人緩緩走來,他同樣披頭散髮,身上穿著血肉織成的西裝,滿眼血絲狼狽之極,但儀態上竟荒謬地給人一種端莊紳士的感覺。

“達羅奇·坎內通。”林一琳緩緩道出對方的名字。

坎內通家族三子,本不學無術的黑幫少爺,卻是家族覆滅之後最後的直系倖存者。

“你是哪個事務所的?小老鼠。”達羅奇有些意外地看著林一琳,發問。

“零一事務所。”

“沒聽說過。”

“倒也是,一家小事務所,和你比起來倒是完全不入流……前提是你的家族還在的話。”

達羅奇眼睛微眯:“你在激怒我嗎?小姑娘?”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大概是的。”林一琳說著,抬起槍對準達羅奇,“想要靠著幻覺積攢起的黑色家業東山再起嗎?落魄的黑道小王子?”

“你的挑釁水平確實不差,不知名事務所的小姑娘。不過我對你說的黑色家業有一點點異議。”達羅奇諷刺地笑道,完全沒把貓貓槍放在眼裡。

“父親總說我不學無術,兄長們也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但結果是我活了下來,他們都死了。他們說我一個人永遠只能玩玩,無法打拚出來什麼家業,而這些,就是我現在的家業!”

他張開雙手,像是展示自己的成果,以無數人的瘋狂為背景。

“這些可都是‘合法交易’所得,畢竟,有錢,能買到任何東西,不是嗎?”他笑道。

“也能買來你的家族復興嗎?”

“當然可以,雖然神來事務所那邊有些麻煩,但我準備了很多預案。我的人會阻攔他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等他們反應過來找到這裡的時候,我們早已人去樓空。靠著‘血腥財閥’,一點打擊不算什麼。我的財富只會無止盡地膨脹,也能讓更多人享受到富有的幸福,並加入我們。唯一的意外是……你個不起眼的小傢伙比神來那群廢物更先找到了這裡,甚至還離奇地越過層層防線追捕來到這片樂土。”

達羅奇審視著林一琳,瞭然道:“原來如此,看來我們是同類啊。”

林一琳眉毛微挑。

“我靠幻覺賺取財富,你也靠著幻覺牟取利益,大家都一樣。膽識過人,敢打敢拚。哈哈,我相信你會成功的,前提是……你能活著出去的話。”

達羅奇說著,身上的血肉西裝流動,在一隻手上凝成一把大刀。

“我們倒是可以做個交易,你要不要也試試我們的新式貨幣?絕對比大都的金錢價值更高!你想要讓你的小事務所做大做強嗎?血腥財閥絕對能滿足你的一切所想,只要你賺足……”

子彈直衝達羅奇面門,被他抬起血刀擋住。本以為輕易抵擋,但子彈的衝擊力卻異常強大,直接打斷了他的血刀讓他倒退數步。

影子一分為二,淚痕蔓延而下,灰白覆蓋了眼眸。

“小子,認清現實為好。”“林一琳”用手指隨意地轉著貓貓槍,平淡的臉上露出輕蔑不屑的笑容。

重合的兩種聲音,在屋內迴響。

“螞蟻就不要在大象面前,推銷自己的糖豆了。”

第35章 不夠

“人家小姑娘可不缺錢,沒準存款比你現在這糟蹋樣子還多幾倍呢。”“林一琳”嘲笑道。

“你是……”達羅奇剛凝重地說出一個字,“林一琳”便再度讓貓貓槍對準了他,扣下扳機。

子彈傾瀉而出,達羅奇吃過虧這次沒有硬接的打算,邁開雙腿奔跑起來試圖躲閃。

可那些長相搞怪的子彈除了一些一頭紮地上的以外,都能在空中突然調轉方向追逐來。

好在他這次做足準備,手中血刀再度凝聚,周旋一陣後反過來也能抓到機會將貓貓子彈砍下。

接著抓住一個時機爆發,快速地向“林一琳”突襲而去。

“林一琳”面帶笑容等著他靠近,慢悠悠地收起貓貓槍,面對撲面而來的猙獰血刀,不退反進,與血刀錯身而過貼近達羅奇,瞬間發力,手臂抬起彎曲,手肘前頂。

一肘結結實實頂在達羅奇心窩,讓人身軀劇震,眼前發黑。

縱使購買交易了不少肉身力量,他還是差點被一肘頂翻。

“林一琳”沒有窮追猛打,一個照面出其不意後,反倒是站在原地給了達羅奇一點緩過來的時間。

“你個混賬!”達羅奇嘶吼著再度撲上,“林一琳”卻隨手一揮架開血刀,緊跟推掌猛擊其胸口,擊退對方半步後,下肢發力爆起再跟一掌前推。

達羅奇被打得向後滑出數米,咳出血沫強壓下內臟的翻湧,眼神凶狠地看來,不再糾結於那大而無用的血刀,變回人手試圖近距離招架對方的拳腳。

四隻手相互貼近快速交錯,達羅奇最初勉強當下幾招,隨著“林一琳”突然加快雙手動作,他就跟不上了。

時不時臉上挨了一拳,胸口吃了一掌,腰腹又遭到重擊。

整個人搖搖擺擺像是沙包一般,所有試圖招架的動作都被“林一琳”一一拆解。

察覺不妙想要退走時,腳下忽然爬出粗壯的黑色蚯蚓纏住他的雙腿,張開口齒咬入肉中,達羅奇吃痛下被禁錮在了原地。

之後便完全是打樁子的時間,他已經看不清“林一琳”的雙手,只知道它們雨點般地刮在自己的臉上。

砰砰砰砰——!

連續的擊打碰撞聲後,“林一琳”頓了一頓,見達羅奇已經失去了意識,站在原地全靠蚯蚓支撐。

最後一個三百六十度華麗的轉體迴旋踢收尾。

砰!

達羅奇倒飛出去,嵌入了牆壁中,不省人事。

“無聊,該換人了。”“林一琳”甩了甩手,吹了下上面沾到的灰。

也正應了他的話,怪異的蠕動聲緩緩傳出。

周圍的血肉似乎一下子活了過來,當“達羅奇”從牆上落下,並再度站起的時候,那雙眼睛之中已經徹底被血紅覆蓋。

皮膚血肉蠕動,隨後膨脹,讓達羅奇徹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樣。

模糊的血肉人影,飄動的血色籌碼和錢幣連結成縷縷飄帶散開。這就是那被稱為“血腥財閥”的幻覺,徹底取代達羅奇存在後,於現實展現的姿態。

“不要……打擾我們……賺錢!!”以達羅奇的聲音為主,環繞著無數人憔悴而貪婪的吶喊,血腥財閥向“林一琳”發出吼叫。

林一琳立刻做出判斷,凝重道:“好高的暴力指數,達羅奇把它培養得非常好,成長得很是充分,‘叢集’?甚至可能達到了‘幫派’等級……”

“那真是太厲害了。雖然你被我附體的情況下說這番話總感覺更像是在嘲諷人家。”鄭反棒讀了一句,用林一琳的身體擺擺手說道。

“我們在它事象扭曲的小世界裡,而且此處還有這麼多養料,它的暴力指數還會繼續上升,還是要小心。”林一琳依舊謹慎地提醒。

話音剛落,血腥財閥喚出了一台破舊的巨型老虎機。

老虎機轉動,轉了什麼根本無關緊要,當三個七映在老虎機的螢幕上時,下方的開口直接向前方噴出了血色的洪流。

“林一琳”立於原地,輕輕抬手。

轟!

腳下陰影擴大,無數黑色蚯蚓簇擁在一起躥出,形成一片黑色洪流向著前方湧去。

紅黑二色對沖,一時間不相上下。

此時修長的血刀一閃而過,從蚯蚓群洪流中撕開一道口子,並直衝“林一琳”面門。

蚯蚓從“林一琳”的指尖發射,血腥財閥一路披荊斬棘,身上掛滿了蚯蚓不斷啃食它的血肉,而它奮不顧身地欺近了“林一琳”。

血刀高高揚起,劈下!

唰!

劈了個空。

血腥財閥:?!

它的血刀,在落下的瞬間,從它的手中消失,去到了眼前“林一琳”的手中。

“林一琳”張狂地咧嘴大笑,笑出一口健康的潔白牙齒:“有錢人難道沒聽說過嗎?這是‘搶劫’啊!”

血刀揮過,差點將血腥財閥一刀兩斷,只有部分血肉筋骨粘連。

血腥財閥的意識動盪。

為什麼眼前這個“同類”有和它一樣的能力,就算一樣是財產類的能力,為什麼對方能使用它的財富?!

搶劫……搶劫!?

不對,這個能力只是表現形式相同,實際上和它的能力完全不同!

它是財富,而“林一琳”展現的,正如剛剛所說——掠奪!

對不屬於自己的他人財富的掠奪,正可謂簡單直白的“搶劫”。

搶過來的財富,那當然也是他的財富了!

“不許搶!”血腥財閥明白了之後,當即發出嘶吼,傷口快速恢復,兩隻爪子狂亂撕扯,房間內不斷響起籌碼和錢幣碰撞的聲音。

它就像是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現在只剩下撒潑打滾一個選擇。

在嘶吼中,房間裡的所有血肉全部被它吸引了去。

連帶著那些沉醉於血肉財富中的人都一起。

見狀“林一琳”也顧不上裝逼了,一個閃身抓住了一樣要被吸過去的林德。

林德卻渾然不覺,他只是用力抱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要怕!我會保護你們的!爸爸會保護你們!凱碧絲,抓緊我!”

“嘖。”“林一琳”不爽地咂舌,用血刀刀柄給他磕暈過去。

隨著林德昏迷鬆手,這下所有財富都被集中於財閥。

財閥那雙宛若熔爐的眼睛怨毒地看向妄圖掠奪他財富的“林一琳”。

錢能買到一切!

所以——

“我要用我的所有財富,買你的死亡!”

畫面瞬間定格。

血肉全部蒸發。

而血腥財閥,宛若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色的天地,黑色的海洋,黑色的宇宙,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一絲雜質的黑。

站在它眼前的不是那個小姑娘,而是另一個陌生的男子。

一身漆黑,唯有一雙眼睛是明亮的灰白,那也是這處世界唯一的異色。

血腥財閥呆愣地注視著男子,而男子也默默注視著它許久。

最後,不由得發出一聲發自內心的輕聲嘲笑。

“不夠。”

轟隆——

血色盡去,血腥財閥隨著周圍的血肉一同蒸發。

隨著它一去不返的財富一起。

第36章 知足常樂

“怎……怎麼了?”林一琳小姐有點沒看懂最後的發展。

本來還以為對方要集中力量和幻覺先生來一發大的對波,在巨大的聲勢中決出勝負。當然最後一定會是幻覺先生輕鬆獲勝,畢竟她也能感受到幻覺先生在這場戰鬥中用了幾成力。

大概是……完全沒認真,全程最認真的部分就是嘗試能不能對血腥財閥實現“搶劫”了。

結果熱血沸騰的大招對波並沒有看到,只看到血腥財閥蓄了波大的,喊了一聲,然後沒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鄭反就更直接了,用林一琳的身體當場笑出聲,不會給剩下的這點血沫渣子留什麼顏面。

“買我死?還想買我死?笑死了,先當上大都首富再說吧,垃圾!”

從沒繃住的情緒中緩過來,鄭反看向此時乾淨許多的現場,之前的一片血紅和肉塊都像是幻覺一般。

鄭反伸手,憑空凝出了一塊足有網球大小的特異點,目前為止吸收到最大的一顆。

“不過份量倒是挺大的。可惜了,那麼多錢直接揮霍一空,留給我多好?”鄭反掂量了一下這一大顆特異點的份量。

“幻覺先生真的復現了財產類幻覺的能力……不可思議。”

“是嗎?正是因為不可思議才是幻覺吧。”鄭反不以為然。

“不一樣,雖然幻覺繁多且各有不同,但目前我們的共識是:幻覺沒法脫離自己的成長軌跡獲得不相干的力量。與人類相輔相成的幻覺,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受制於人。但幻覺先生靠著你口中的特異點,已經打破了這一共識。”

“你不是財產類的幻覺,但是你能調動不屬於自己的財產。”

鄭反聽完依舊不是很在意:“怎麼樣都好,我自己身上的秘密夠多,我也就更有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動力。”

林一琳見狀也不再糾結鄭反的事情,轉而道:“太可惜了,因為對方莫名其妙的自爆,我們甚至沒能救下達羅奇。”

“嗯?幹嘛救他?”

“懸賞啊。”林一琳認真道。

“那可是坎內通家族最後的直系血脈,處理局方有對他的懸賞委託,我們救下他後帶去處理局交差,這可是個高光戰績。”她很是無奈,“為什麼就想不開自爆了呢?”

蒸發的速度太快,她都沒反應過來,想讓鄭反幫忙貼符分離人體已經太晚了。

雖然入侵變異到那種地步,她的符紙能不能把人撈回來還是個未知數。

但總得試試吧。

結果是嘗試都沒機會。

鄭反是被對方的表現樂壞了,林一琳就愁了。

“好了好了,開心點,人要知足,至少我們原本的委託這下基本完成了不是嗎?”鄭反拍了拍手上提著的林德說道。

“也是……不過,希望林德先生沒問題吧。”

“幻覺源頭已經消滅的話,他應該還好吧。”

“不是指幻覺影響的事,而是他本身……”

知道林一琳意指什麼的鄭反也只能道:“那就和我們沒關係了,就像你說的,我們只負責完成委託。到了這種地步,我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說著,他將林德扛在肩上,向著門外走去。

不久後,這處獨棟住宅隨著幾聲爆炸被火焰吞噬。

血腥財閥解決了,一些達羅奇的親信班底倒是沒有隨之喪失鬥志,面對鄭反的後續清掃依舊抵抗到了最後。

甚至一咬牙,直接把宅子都炸了。

免得林德被炸傷,鄭反也收起玩心,在火焰的照耀下離開了此處。

落到院子外的街道上,他在轉角處看到了之前來時的那輛偽裝垃圾車已經被一隊神來事務所的人拿下。

有人正在聯絡事務所總部,應該是已經調集力量往這邊來了。

只是他們才剛上報完,這邊的宅子就爆炸了。

神來事務所:???

大家正在激情打團,集結英勇才智抓住對方破綻,即將進攻敵方老家,正準備發起最後的衝刺,然後你跟我說對面老家炸了?

鄭反笑著轉身,手輕輕一揮:“Ciao~.”

……

當天下午,凱碧絲女士見到了自己心心唸唸的丈夫。

而林德先生,雖然得到林一琳的治療甦醒,但精神渾渾噩噩恍惚不已。在看到凱碧絲的時候,情緒一時間崩潰,在妻子的懷中嚎啕大哭。

這一下,他似乎隱約回到了現實。

從林一琳口中瞭解了事情的全貌,並得到林德確認後,凱碧絲本猶豫著想要說什麼,而林德卻在情緒緩解一些後主動向凱碧絲提出道:“我們離婚吧,對不起。”

凱碧絲在一陣愣神後目含眼淚地點頭。

林一琳和鄭反從旁見證了一段婚姻的結束。

就算人回來了,已經發生的事情,也不代表就過去了。

凱碧絲無法忘記這段時間的不安和恐懼,她需要一個更安定的心態和環境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

至於林德,他準備自首。

林一琳幫忙聯絡了德雷克警官,將他帶走了。

在林德離開後,凱碧絲如約將委託金交付,並握住林一琳的雙手不斷低頭道謝。看得出這位女士的情緒並沒有面對林德時外表看上去的那麼好。

把她安撫住後,林一琳聯絡了房東陳阿姨,再送走了凱碧絲。

隔天,經過處理局官網的稽核認證之後,林一琳和鄭反的這趟委託便也徹底了結。

林一琳坐在事務所深處的書桌上,敲著鍵盤做著事件記錄。

記錄有一份正規的已經上報給處理局,那裡面林一琳自然進行了“潤色”,隱去一些不必要的內容。

而她正在寫的,則是真正發生的,她的所有見聞,這是只屬於零一事務所的記錄,未經允許不會給其他人觀看。

“林德先生,他最後沒有進監獄,而是被送去了隔壁積雲城區的白雲瘋人院。”一邊寫著,林一琳開口說道。

旁邊,一根長著翅膀的法棍正在勾引著吐司到處跑。

聽到林一琳的話,法棍變回鄭反原樣落地一把抓起吐司抱住:“換了個地方關而已,不過他的情況倒是不奇怪。”

“坎內通家族的故事也徹底宣告結束,雖然神來事務所感覺自己還沒發力事情就結束了,但最後清掃得依舊乾淨利落,大量殘黨死的死抓的抓。又是給神來狠狠賺了一筆名聲。”林一琳繼續道。

“哈哈哈哈。”鄭反笑出聲。

林一琳看向他。

“抱歉,你現在只要跟我提到坎內通他們我就會想到那玩意自爆的事情,然後就忍不住。”鄭反在自己嘴巴前伸手擺了擺表示沒辦法。

林一琳無語地收回視線:“達羅奇配合血腥財閥弄出來的無名賭場事件也全部水落石出,在網上引起了一些風波,甚至被大都日報報導了。”

“這些倒是和我們沒有關係了,畢竟現在直接摻和進去的話你沒法解釋你哪裡來的本事。”

林一琳輕輕點頭:“做人不能太貪心啊。”

知足常樂。

但是對於走投無路的人來說,那根貪慾的蜘蛛絲卻是必須要抓住的。無可奈何。

許久,敲打鍵盤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一琳伸了個懶腰:“結束了!”

“好,那說好的慶功宴,走起!”鄭反高舉雙手,忘了手上還抱著吐司被他丟在了地上,不過完美的吐司不會在意這點小事,也是歡快地嚎叫一聲。

林一琳見狀,露出溫和的微笑。

“嗯,走吧。”

第37章 霧

六月份,天氣漸熱。

而林一琳似乎不這麼覺得,她依舊穿著那件對她而言顯得寬大的黑色外套。這是鄭反認識她至今為止,身上穿著中唯一不會變化的部分。

林一琳並不是不會打扮,服裝的搭配總能從各方面彰顯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花樣年華,讓人感覺甚至不像是剛畢業的女大生,給人的印像要更為年輕一些,像是傳說中的JK,女子高中生。

這種時候她臉上的疤痕就有些礙眼了,平平淡淡的表情也讓人感覺很可惜的樣子。

但鄭反覺得都很好。

疤痕顯得特別,至於表情更不是問題。

他可不是那種嚷著“長這麼好看多笑笑”、“笑起來更好看”的人,打心底不這麼認為,不同氣質的美女自然要有不同的體現。

因為別人不怎麼會笑就給定“死刑”就未免太過分了。鄭反記憶裡有一個跟機器人一樣的同學,為人只能說帥得不像是現實裡的人,結果卻因為不會笑被人自說自話地謠傳性冷淡之類的,完全是無厘頭。

六月初的坎內通殘黨事件之後,林一琳的成績積累得到了顯著的成果。

她在官網上接下任務的成功率提高了不少。有些委託只允許同時有一個事務所進行,這種委託在嘗試接取時,處理局官網系統就會進行篩選。

沒有成績的事務所在這種委託上就相當吃虧,之前林一琳就受困於此。

拿得出手的委託記錄的增加,讓林一琳在處理局官網上的權重也得到了提高。

雪球越滾越大。

而這些關於超自然現象的委託,基本也是一個開盲盒的過程。

不一定所有看起來像是超自然現象的委託,最後就真的是超自然事件。

比如不久前,林一琳搶到了一個關於“吸血鬼”的委託。

這給林一琳激動壞了。

幻想種族在大都似乎是較為稀有的東西,吸血鬼這種在奇幻故事中爛大街的玩意,在大都卻並非如此。

不只是吸血鬼,鄭反能想到的較為具體的幻想生物都是如此。

幻覺往往呈現出的東西都接近於抽象而非具體,幻想物稍好一些,但也極為有限。

在這種基礎上,提前預設好了能力和大致形象的幻想生物和虛構種族,確實稱得上稀奇的玩意。

這給林一琳高興壞了。

結果到地方一看發現只是人家小孩缺乏維生素牙齦出血,稍微比正常人嚴重一些而已。

在那小孩家長的強烈要求下,林一琳無奈地用超自然的方法幫忙治療了牙齦出血問題。

鄭反在旁邊看得直呼“走近科學”。

對於某些事務所而言,這種盲盒其實是好事。因為處理局並不會因為這些委託的緣由誤判而否定委託的正當性。

完成的委託最後都會被記錄為成績的一部分,只是權重稍稍比正經的超自然事件要低上一些而已。

能隨便幹點瑣事就得到官方的承認,對大部分事務所而言都是“何樂而不為”的。

但對於林一琳這種興趣使然的就不好說了。

沒事幹也就算了,她不喜歡這種白跑一趟的感覺。

不如呆在事務所聽鄭反講那些來自於鄭反世界的故事。

“最近氣候有點潮濕啊,所以大都到底是怎麼樣個地理位置的城市呢,氣候怪怪的。”這天,鄭反躺在沙發上看著外面霧氣繚繞的樣子疑惑道。

悶熱潮濕的天氣最為令人難耐,雖然鄭反現在感覺不到,但是旁邊的吐司對濕度相當敏感。

因為它可是吐司啊。

吐司當然是會受潮的。

看著都有點蔫了,身上軟趴趴的樣子,模樣都沒那麼完美了,精氣神也顯著萎靡。

不會要發霉了吧?

鄭反無端聯想。

“大都就是大都,世界中心。”每次鄭反詢問起大都的具體時,林一琳就會重複這麼一句話。

坐在書桌上看書的林一琳說道:“至於天氣氣候,也並無定數,主要看當季上浮接觸的是哪個世界。比如這段時間就是水世界的一部分發生接觸。”

除了暴力世界和黑色世界是月底抽空來以外,其他世界的重疊就相對隨機了。

倒不如說,這些反覆無常的世界,就是大都最平常的“天氣”。

說著,林一琳轉頭看向窗外:“霧好像有些大了,會是迷霧世界嗎?”

“不是說水世界嗎?”

“迷霧世界是一種時常搭著水世界的‘順風車’率先發生重疊的世界,在大都裡迷霧世界的相關故事非常多。”

“這樣啊……”

“就和幻覺先生之前講的《迷霧》電影一樣。大霧籠罩了街道,迷霧中可能潛藏著各種東西,如果恰好帶出了一點黑色世界的部分,產生幻覺和幻想物更是輕而易舉。”林一琳講述說道。

“人在能見度不高的情況下對未知的恐懼自然就會發作,倒是很合理。”鄭反道。

“話說你還沒評價《迷霧》電影的結局呢。上次剛說完你就急著下班跑了。”

“那個最後在絕望中所有同伴自殺甚至男主親手解脫了自己的孩子,就剩他自己一人的時候卻等到了救援的結局嗎?”

“嗯哼。”鄭反點頭。

“不是什麼很離奇的結尾。”林一琳思索了一會兒後說道,“絕望中敗給恐懼的人太多了,我不認為他們做了錯誤的選擇。只是命運開了一個玩笑而已。”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會想著在迷霧中看遍所有來自異界的怪物,無論死在過程裡還是幸運得救,後面的結局都無所謂。”林一琳輕捋自己的劉海,隨後有些好奇道:“不過聽幻覺先生講起來,這部電影挺不錯的,只是聽人轉述還是差了點意味。”

鄭反點頭表示贊同:“是吧,電影果然還得是自己看才有意思。不過,前提是好電影,爛片的話只會覺得自己的人生被浪費了。”

“確實會感覺很可惜,不過就算是爛片也稱得上打發了一點時間,倒也不算是完全沒有收穫。”

“就像是昨天那個‘吸血鬼’事件對於你一樣?”

“……所以幻覺先生拐彎抹角這麼多是想逗我開心嗎?”

“不知道。”鄭反不禁笑道。

他從沙發上起身:“對了,之前的能力我差不多熟悉了,給你變個魔術。”

“魔術?大部分魔術我一眼就能看穿……”

“那可能不太一樣,總之,把銀行卡借我。”

“……什麼魔術需要銀行卡?”

第38章 燒錢魔術

“燒錢的魔術。”鄭反笑眯眯地回答。

林一琳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在了桌上:“但是幻覺先生你碰得到銀行卡嗎?”

剛說完,她就見鄭反很正常地將銀行卡拿起,頓時睜大眼睛:“欸?”

“不說後面的魔術了光是這個就很驚訝了……”林一琳說完,很快就意識到了原因:“財產類的能力,幻覺先生你真的把那個能力補全了嗎?”

鄭反之前燒了好幾顆特異點最後也只弄出來了一個“搶劫”的能力。

但目前鄭反的舉動,讓林一琳認為鄭反已經將這個能力補全了。

“嘖,二進制小妹你這麼聰明幹什麼?”鄭反用一根手指拖著銀行卡的一角讓它在指尖旋轉。在把那顆血腥財閥爆出來的大顆特異點燒了之後,他現在已經可以碰到概念中與金錢財富相關的東西了,不過目前也不完全穩定。

“只是一眼瞭然而已。”林一琳耿直道,“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幻覺先生能展現什麼,因為不同的財產類能力的表現也是不一樣的。”

“你這也算是在逗我開心嗎?”

“我是認真的。”

“好好好,那看好了。”

鄭反一個轉身,一襲黑衣突然變成了白色西裝,頭戴禮帽甚至還有騷包的披風,右眼掛著銀色的單片眼鏡。

“啊,怪盜基德。”林一琳一口說出了這個角色的形象,因為也是鄭反給她講過的故事。

“哼哼,準備好見證奇蹟吧!”

說著,鄭反微微一笑,銀行卡隔空一刷。

然後,震撼的事情出現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鄭反:?

他呆了一下,不信邪地再隔空刷了幾下,依舊是無事發生。

“……怎麼回事?哪裡不對勁,我的效果被無效了?誰連鎖得我?我難道不是全抗大哥嗎?”鄭反有些尷尬地看著手上的銀行卡,說著意義不明的話掩飾。

“是不是因為那張卡里沒有錢?”林一琳出聲。

鄭反猛地看向她,眼睛瞪大,發出無聲的質問。

然後迅速變成有聲的:“你特麼給我沒錢的銀行卡幹什麼?!”

“幻覺先生也沒說要有錢的銀行卡啊,看你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我就挑了張沒存款的……”林一琳有理有據。

鄭反差點就自我檢討確實是自己沒說清楚了。

結果看到林一琳說著說著別過頭去,臉頰輕輕鼓動的樣子。

“你就是猜到了我要幹什麼所以故意耍我吧!”鄭反震驚,真是看錯二進制小妹了。

林一琳轉過頭,依舊是無表情的臉:“沒有。”

見鄭反還要發作,她快速遞出了一張黑卡:“這張有錢。”

還想說什麼的鄭反眯著眼睛接過這張卡,狐疑地打量著,雖然他什麼都看不出來:“這張真的有錢?”

“這可是大都中央銀行的黑卡,當然有錢。”

鄭反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醞釀起來的儀式感都沒了,無奈隨手一揮做了個刷卡的動作。

隨著憑空響起一道收銀聲,一台尊貴的黑金咖啡機突然在林一琳的書桌上現身。

林一琳:“……所以這個是?”

“魔術成果啊,每一個部件都選用雖然我不認識但絕對是最好材料的極品咖啡機,堪稱咖啡機中的王者,這光澤就彰顯著它的與眾不同。”鄭反沒什麼表情地拍了拍這台咖啡機。

說著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罐咖啡豆:“這麼好的咖啡機當然還要搭配頂級的咖啡豆,才能製作出最精美的咖啡,不能委屈了它。”

聽完,有些懵逼的林一琳眨眨眼睛:“然後呢?”

“什麼然後?”

“它沒有什麼隱藏的特效?比如變成超級機器人,或是生出機槍大炮殺死射程範圍的所有生物,然後這包咖啡豆其實是隱藏的彈藥……之類的?”

“姑娘你得幻覺了吧,這就是咖啡機,這也就是咖啡豆而已,要不我現泡給你嘗嘗?”鄭反眉頭微挑。

你個幻覺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

“如果這就是咖啡機和咖啡豆的話,為什麼你能碰到它們?”

“因為這是我拿你的錢‘購買’的東西,算是能力的產物,也就是——幻想物。”鄭反揚起下巴驕傲地說道。

“所以這幻想物的效果是?”

“泡咖啡啊,有什麼問題嗎?吐司不也只是會咬人和能靠麵粉提供無限量的吐司而已麼?”

“嗷嗚!”角落的吐司配合得應了一聲。

林一琳扶額,沉默了片刻:“花了多少錢?”

“七萬,雖然我這個能力似乎會有些溢價,但其實還挺便宜的吧。”

“……但事務所裡已經有一台兩百塊的二手手搖咖啡機了,還有兩袋陳阿姨送的便宜咖啡豆沒用完。”林一琳睜大眼睛。

“我知道啊。”鄭反雙手抱胸,“不然我變這個幹什麼?”

林一琳雙手抱頭,乖巧地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耍你的幻覺先生,能把這東西退了嗎?”

“嗯……不行。”鄭反沉吟了一下後抬頭,“幻覺的世界裡沒有退款的選擇。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用,靠著這個能力,我能喝咖啡了。”

林一琳深吸一口。

雖然她錢很多,但非必要時刻她依舊是習慣省著使用的。

這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就算她賺錢很容易,這七萬塊買個沒用的咖啡機還有咖啡豆也太作孽了。

鄭反蹦蹦跳跳地抱著咖啡機來到了事務所另一邊放著那台二手咖啡機的地方:“好了,二進制小妹,快來把這台老古董挪開,這個皇位未來就歸這台尊皇咖啡機了。”

他甚至給這台咖啡機取了名字。

七萬的咖啡機,值得!

林一琳呼出一口氣。

認了。

二手咖啡機下台,黑金尊皇咖啡機上位,林一琳準備把陪伴了自己不少時日的二手咖啡機轉三手送給房東陳阿姨。

然後兩人當即使用它泡了咖啡,當然,杯子鄭反也刷卡“買”了,這次就沒故意折騰了,和林一琳的馬克杯類似,不過是純黑底色點綴兩個灰白的小點。

林一琳惆悵地抿了一口。

“雖然口感是更好了但……”姑娘還是有點肉疼。

“啊~,真爽。”鄭反喝上熱乎的咖啡,發出了暢快的聲音。

林一琳看著放在桌上的黑卡,捧著杯子道:“所以現在幻覺先生可以通過花錢憑空兌換物品?”

“是的,除了活物以外,大部分我能想到的都可以。”鄭反隨口回應。

“……好強。”此時回過神,林一琳細品之後不由得震撼。

雖然要花錢,但怎麼說這也稱得上是虛空造物般的能力啊!

大部分財產類的幻覺也就能搞點小動作,弄點似是而非的東西糊弄一下人,但幻覺先生這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只要給錢,他真能給你憑空搓出想要的!

甚至和絕大部分財產幻覺不同的是,不需要現金實物。

只是用銀行卡憑空刷一下。

林一琳拿起手機,查詢了儲蓄餘額,七萬塊在她的海量存款裡不值一提,但少了也確實是少了。

沒有任何支付或轉賬資訊。

她再深入查詢了一下,驚奇地發現這筆錢簡直像是……憑空消失了,或者說本來就不存在一樣。

除了她,還有跟前的鄭反,沒人知曉大都中央銀行中有七萬塊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細思恐極。

大都中央銀行位於白色城區,一切雜質顏色的禁區,潔淨的安全區域。

卻被幻覺先生輕易洞穿並影響。

確認之後,她再度看向鄭反,直勾勾地盯著。

平日裡和諧的相處總會讓她不時忽略,幻覺先生是個極為異常且恐怖的幻覺這件事。

幻覺先生不會是什麼失憶落魄的幻覺之王之類的存在吧?

林一琳小姐的想像力也是挺豐富的。

“怎麼了?”鄭反美滋滋地感受著久違的自身觸感,見林一琳打量自己,問了一聲。

“……沒什麼,我在想,之前幻覺先生也沒找我討要銀行卡或金錢,但你好像說了你是練習過的?怎麼練習的?”

“去街上偷別人的錢和銀行卡啊。”鄭反隨口回答。

“……不愧是你。”

第39章 大霧瀰漫的夜晚

“姜思最近去哪了?”林一琳抽空問道。

“不知道,天天到處亂跑居無定所,真虧她能過得那麼滋潤。不過這也算是她的生存之道吧,最近似乎暫時離開希希柯柯街道去其他地方鬼混了,算是避風頭吧。”鄭反叼著咖啡湯匙口齒有些不清地說道。

林一琳想了下:“大概是因為梅倫家族的關係吧。”

“這個梅倫家族到底是幹什麼的,也是哪裡來的黑幫?”鄭反問道。

“不是地下幫派,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地下幫派還要麻煩。他們是正經的商賈世家,主要在白色世界經營。主業是奢侈化妝品,梅倫集團的產品在白色世界還挺有名氣的,我大學時候也有買過他們的產品。”

鄭反頓時直起身,看向林一琳。

他還沒說話,林一琳就率先道:“只是買來送人而已,不是我自己用。”

鄭反頓感無趣地躺了回去。

“白色世界的經商家族怎麼會和紅色世界的殺人魔扯上關係?”

“想要把生意做大,多多少少也會和灰色街區扯上關係,這麼大的市場擺在這裡,就算有風險也擋不住那些商人。”林一琳理所當然地說道。

“倒也是。”

林一琳繼續道:“然後,姜思在之前摧毀了他們在希希柯柯街道的工廠,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哦吼?”

“這件事背後有隱情,首先根據我的情報顯示當天參與的不止姜思一人,但最後只有姜思被曝了出來,一時間名聲大作。然後就是搞不懂姜思的動機。”

鄭反回想了一下那姑娘樸素的腦子:“大概是被人忽悠了。”

“這點不難猜測,我好奇的是,她怎麼被忽悠的。”林一琳用指甲輕敲自己桌上的手機,“姜思的行動模式與我對殺人魔的刻板印象沒有太大差別,以各種原因為由進行殺戮活動,但為人並不愚蠢,倒不如說大智若愚。一介殺人魔能在大都如魚得水這麼久本就很能說明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她會被忽悠去對付一個龐然大物,不應該的。”

鄭反意外:“你對她的評價這麼高?我沒見過其他殺人魔所以沒什麼感覺。”

“殺人魔都是某方面的天才,但脾氣大多沒什麼兩樣,而姜思有些特殊。”林一琳說著,看向鄭反若有所思,“不過能吸引到幻覺先生你,僅這點就確實很特殊了。”

鄭反擺擺手:“只是我被她的黑色蕾絲內衣吸引了而已。”

“……這種話倒是不必說得那麼直白。”

林一琳輕嘆口氣:“算了,反正也和我無關。”

確實和林一琳無關。

不過可能會和鄭反有關。

鄭反稍作思索,要說姜思可能做出什麼不符合她本人平常行動邏輯的事情,那大概就是和她口中那個被另一個幻覺拐走的朋友有關吧。

事務所中寂靜了許久。

林一琳從書裡抬起頭看了眼窗外:“霧越來越濃了,安全起見今天提前下班了。”

“你是事務所的老闆,你說了算。”鄭反在沙發上翻了個身。

林一琳湊近過來,伸手把鄭反衣兜裡的黑卡順走。

“啊!”鄭反連忙回頭。

“為了防止幻覺先生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購買’太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卡我就先帶走了。”林一琳將銀行卡收起。

一台咖啡機都能七萬了,把銀行卡留鄭反手上一個晚上會發生什麼她根本不敢想。

她再有錢也只是吃養父遺產的福利,加上自己偶爾的投資理財才積攢出來相較普通人多許多的財富,但又不是白色世界中心的那些商業集團財閥。

林一琳懷疑就算是商業巨頭,如果把金庫交給鄭反,鄭反也能輕易將它們蒸發。

畢竟鄭反這個購物的財產能力,暫時也無法知道上限。

萬一拿去搓個他口中說的什麼高達之類的玩意,或是弄上幾批高級軍武,幾枚核彈頭,轟炸機,航母啥的……那真是離大譜了。

“財產”的力量果然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經打開未來就彷彿搖搖欲墜了起來。

“切,隨便。”鄭反轉過頭去,一臉不在乎。

林一琳也沒多說:“那明天見,幻覺先生。”

事務所的大門輕輕關上。

霧天天氣潮濕,鄭反看著都不想出去玩了,直到天色暗下來也沒如何好轉。

最後他就拿出了一套撲克——偷偷用林一琳的錢買的——同樣是純淨無任何古怪的撲克,當然也就是長得稍微豪華了一點而已。

然後找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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