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自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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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小说《我对自己的执念》分为两章:EP0001和EP0002。EP0001中,钢琴系大四学生郑时宇因教授的安排深夜乘坐公交归家,肚腹饥饿、身心疲惫。当公交车在樱花飞舞的汉江大桥上发生猛烈撞击后,他本应沉入冰冷河水,却在医院急诊室苏醒,却发现自己已变成初恋对象——钢琴天才闵采媛的模样。 “吓得魂飞魄散。镜中是……分手多年的初恋正瞪圆双眼。”郑时宇触摸自己纤细的颈项与柔嫩的肌肤,才惊觉性别与身份的彻底错位。与此同时,他原本的男性身体竟躺在对床之上呻吟。 EP0002展开更深层的内心戏。生于艺术世家的闵采媛,拥有白皙肌肤、黄绿色发色与清亮嗓音,被称作“汇聚世间正能量的狂人”。郑时宇透过她的视角回到三年前——樱花凋谢的2023年4月9日,一场连环追尾的车祸将他从2026年拉回过去,并占据了闵采媛的身体。 面对教授的训斥与琐碎校园生活,他必须在两人的记忆中游走,用“闵采媛”的身份与教授通话为郑时宇请假;既要避免未来的死亡轨迹,又要隐藏性别转换的秘密。故事围绕时间回溯、身体交换与未完成的初恋执念展开,呈现对命运、自我与爱情的深刻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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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tandard Name | 我对自己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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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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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未知 |
| Region | 中国大陆 |
| Date | 未知 |
| Tags | 时空穿越, 身体交换, 性别转换, 跨性别, 变身, 初恋, 公交车事故, 医院急诊, 校园生活, 时间回溯, 情感纠葛, 现实与梦境, 文学, 心理描写, 人性探索, 记忆重置, 哲学思考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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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纯属虚构,所有出现的人物·团体·地名等均与现实存在的事物无任何关联。
因为教授坚持非要今天上课不可,我被迫接受辅导直到深夜。
回家的我不过是个戴着钢琴系大四学生头衔的乞丐罢了。
没吃晚饭的肚子瘦削得近乎濒临饿死体验。
"抱歉拖到这么晚。晚饭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是重要的约定。明白吗?很——重要的约定。"
说不定是突然明天有了重要约会呢。
在这个不靠学缘地缘血缘就难以生存的韩国嘛?
即便是德高望重的教授,也总有些必须露脸的场合。这点我也懂。
当然也有过几次借口重要约定提前课程安排,
结果被发现偷偷一个人喝闷酒的情况。
所以再尊敬的教授也难免让人起疑。尤其是像今天这样被强行塞进沙丁鱼公交车的时候。
明明还是春天,车内却闷热得要命。
虽然能理解司机们想多载客的苦衷,但像高压喷雾罐内部般的密度未免太过分了。
哎呀,所以压力越大温度就越高啊。主修艺术史居然悟出了化学道理。世界真奇妙呢。
胡思乱想间,前乘客的包压着肚子,旁人的肘顶着肩膀,后面人的胸口抵着后背。
不仅广域巴士,市内公交也该实施载客限额!
...这样想着,又在心里喊出这个荒唐的老要求。
想到那些通勤更艰苦的朋友们,便为今天比其他人更能忍耐而暗自庆幸。
除成绩优异者外,我们这个位于市中心的美院宿舍名额少得可怜。而我这种水平在里面根本不够看。
作为就读汉艺大第四年的前辈,可以很负责地说:
入学前备受祝福的人生道路,从进入汉艺大那天起就不断蒙上阴影。
难以用条理分明的话描述这种从天才沦为凡人的感受。
如果把三年来的抱怨堆起来,大概能凑本长篇小说吧。
看着更有才华的朋友们临近毕业因生计所迫考虑转行,
说实话我这种家伙能坚持到现在也算奇迹——虽然经常这样自我安慰。
埋头死磕的结果,没想到竟成了自掘坟墓。
不少机灵的前辈放弃艺术后反而风生水起。
据说把练琴的专注力用在别处效果意外不错。
有人毕业突然考进大企业,有人偷偷用功变身法学院学生,还有个朋友当视频博主火了。
虽然三年来一直逼迫自己说不能放弃命运般的钢琴,
但或许实际上,我只是被生存竞争淘汰了吧。
成为宋成赫那样世界级钢琴家的梦想,终究太不切实际了吗?
可执念这种东西哪会轻易消失。
从初中能磕磕绊绊弹奏那首被我称作《天上钟声》的《乱曲》开始,人生就已无可救药地充满钢琴。
生命过半都与钢琴为伴,实在想象不出触碰其他键盘的人生。
虽然离璀璨梦想越来越远,却仍不愿离开黑白世界。
追逐梦想的人生列车已抵达终点站。
最终我将目光转向尽头可能存在的微小价值。
小型音乐会也好。
只要能遇见欣赏我演奏的人。
就算只有少量粉丝,就算没舞台也能开网络演奏会。
光是那样也很幸福——
我这样想着。
这是与现实的和解。
如果倾尽所有也成不了一流,
或许这种甘当全能三流的想法只是怠惰罢了。
而在这一切中,还有名叫闵采媛的女孩。
"那么...要回去了?"
"嗯。"
"什么时候回韩国?"
两年前的春天。在如今相同的公交车上跨越汉江时,不舍分別的对话已经模糊破碎。
"最晚...你毕业前应该能回来?"
公交车驶上大桥。
汉江两岸的樱花瓣雪片般纷飞。
"呃,呜啊!"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司机惨叫。
伴随着巨大撞击声,乘客们的脑袋撞向车顶。
身体翻转间,由长方体制成的世界越过护栏坠落。
尖叫。
爆裂声。
破碎的声响。
感官逐渐麻木。
就连公交车撞击时的痛感也已消失。
冰冷河水涌入阻塞口鼻,却反常地令人舒适。
睁着眼睛,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昏迷的人群夹缝中静静地走向死亡。
"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完美的演奏。"
这是安于现状的我所做的最后一个梦。
为有朝一日回到韩国的初恋准备的演奏会——
『明明,还没开始呢』
恍惚间,传来令人窒息的思念之声。
"现在能为我演奏吗?"
我未能作答便闭上眼睛。
"……呃啊!"
伴随着尖叫猛然睁眼。
眼前是医院急诊室。
"医生!23床患者苏醒了!"
护士们提着输液瓶四处奔忙,值夜班的医生们也像跨栏选手般跃过满地患者物品往来巡查。
环顾四周全是伤员。
但奇怪的是,同乘公交的乘客一个都不见踪影。
背着登山包的大叔大妈,和我在同站上车的器乐系前辈,全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是被分散到不同医院了吗?
还是说...遭遇事故的不止我们?
难道那场灾难中只有我幸存?
"呃,能回忆起什么吗?"
听到医生询问,为证明自己活着立即回应:
"事...事故中公交车——"
令人晕眩的迷人声线突然自我喉间迸发。
美妙得让人想求她坐在钢琴旁唱首歌。
"……咦?"
但这声音的主人竟是我自己。
慌乱抚摸喉咙。
纤细颈项与柔嫩肌肤——无论如何触摸都不属于原来的身体。
"呃啊?"
张望中发现护士站的应急镜。
冲过去抓起来一看——
"哇啊啊!"
吓得魂飞魄散。
镜中是韩国罕见的雪樱般白皙肌肤,
新芽般略带暗调的黄绿发色与瞳孔,
精心修剪却因事故凌乱的刘海。
分手多年的初恋正瞪圆双眼在镜中尖叫。
听到尖叫,对面病床的男子——
不,是我原本的身体突然坐起喃喃自语:
"医...医院?"
本以为死去的自己突然寄生在初恋体内,这事实令人晕眩。
"糟...糟了!专业课要迟到了...!"
这场景熟悉得可怕。
镜中那个没有黑眼圈、皮肤光洁的我,
分手多年突然住院的闵采媛,
护士劝阻着强行起身的我——
"不行啊患者!现在活动会...!"
我嚷着要迟到时,才发觉肋骨裂了。
"要迟...好痛!"
接着我对采媛(的身体)说:
麻烦用我手机给教授打电话请假。
"采...采媛啊,能不能用我手机给教授..."
虽视角对调,每句对话都与三年前春日完全相同。
眼前擅自行动的我,正是当年害怕耽误专业课而发抖的蠢样子。
为确认是否梦境,甩开护士就往墙上撞——
咚!
"呀!患者!"
头痛欲裂。
"呜噫噫...!"
不是梦。
"嗯,一定再见。樱花凋零时。"
初恋如约归来了。
可为什么会在镜子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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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韩国人指挥家父亲与奥地利钢琴家母亲之间的金枝玉叶。
用清亮的嗓音揪住耳朵,以独特的发色与瞳孔夺人视线,再用可爱如天使般的微笑攥紧心脏。
犹如汇聚了世间所有正能量塑造而成的少女。
即便称之为澄澈眼眸的狂人也毫不为过的姑娘。
我的初恋。
闵采媛。
她就在镜中。
"这太荒谬了。"
既然额头还在抽痛,就绝不可能是在做梦。
手机显示今天是2023年4月9日,樱花刚凋谢不久的仲春时节。
难以置信的是,我所乘公交车坠江事故发生在2026年4月9日——距今整整三年后的同一天。
我显然经历了时空穿越。
偏偏还错误地降落在了采媛身体里。
神明那家伙绝对犯了大错。
虽说临终前想见采媛是事实,但也不能这样乱点鸳鸯谱啊。
『这天…我应该是老老实实回家了来着…』
虽说算是经历过一次,但突然回到三年前还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大脑完全一片空白,混乱的情绪迟迟无法平静,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虽然从我的分身那里拿回了手机打算先替教授联络…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一步步来整理吧』
反正肋骨的骨裂无法治愈,本来也打算边门诊治疗边观察进展。
记得采媛今天帮忙送我回家。
下周还会专程来住处陪同复诊——出于愧疚只接受了一次帮助。之后坚持说不用再麻烦她了。
还特意告知了错开时间的医院预约。
『啊』
对,想起来了。
这时候的我和采媛是什么关系来着?
『挺生疏的。没错』
我们虽是童年玩伴,但她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国外就读渐渐疏远。
时隔多年,约一个月前。
我竟偶然在常去的咖啡厅遇见了弹钢琴的她。
当年可爱的女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唯有那双令人想起温暖草地的嫩绿色眼眸依旧。
那段纤细清透的钢琴曲彻底俘获了我。
如中蛊般追着谢幕离场的她,最终在公交站台拦住了她。
—闵采媛。
—我是郑时宇啊。
她当时的回答我永生难忘:
"你是…谁来着?"
当然采媛本性善良,后来特意打听着来学校向我道歉:
"没认出来真抱歉!哇,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那个郑时宇呢"
但除童年外毫无交集的我们,连正常对话都难以继续。后来在咖啡厅偶遇几次也只是尴尬寒暄。
直到某天共乘的公交车遭遇连环追尾,双双被送进急诊室才…
『差不多全想起来了』
本就尴尬的关系,迟钝的我还平白耍帅——毕竟人生第一次动心,不想在采媛面前示弱。
为什么要拒绝她陪同复诊的好意?初恋莽夫的意气用事实在可怕。
"…瘆得慌"
更何况,现在这份爱意的对象变成了我自己。
没人比我更清楚眼下郑时宇的炽热情愫。想到这份感情将指向自己,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
只要像采媛当年对待我那样处理,我们自然会各走各路吧。
没错。
虽然是个令人泪腺崩坏的故事,但我和采媛确实没能走到一起。
或许是我的某些过错,
又或许她从未将我视为男性。
"嗯,一定再见。等樱花凋谢的时候"
虽然说过会回来,但闵采媛终究离开近两年未归。如今倒流三年重逢,简直荒谬得如同奇迹。
私心当然想将她留在身边——但若未来的我死了,导致无法回归原时间线怎么办?
若出走的采媛永远不回这具身体怎么办?
我听见了。
那个声音。
三年后觉醒的郑时宇的求婚词。
莫名觉得自己会下意识用帅气姿势戴上戒指。
唯独这个绝对不行。
『虽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别动歪心思。
采媛有她自己的人生。
虽卷入荒唐事,只要按记忆行动就好。
忠实扮演闵采媛的角色就够…
…不过。
既然都回到过去了,
阻止三年后自己的死亡总可以吧?
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予最后机会的意义。
"现在能告诉我吗?"
当公交车沉入水中,人们陆续死去时。
在我耳边轻喃的那个声音,毫无疑问属于闵采媛。
『三年后的演奏会…』
这是采媛为我一人准备的演奏会。
仿佛在说这次一定要活着来听。
难道只有我这么想吗?
为什么会挑中这副身体呢。
虽说那时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左右,但至少还能分辨故事的轻重。
可见我的初恋——闵采媛的气息对我有着极强的支配力。
三年后的今天只要有采媛在,避开死亡或许易如反掌。
只要在车祸前把自己困在校园里搭不了公交车就行。
『反正我也不敢主动向采媛示好。只要不给她希望就好』
话刚出口心脏便阵阵绞痛。
但这些都是事实。
当年在郑时宇眼中的闵采媛是如此耀眼,相反郑时宇却是个处处不如人的男生。
自卑的男人总是如此。
见到完美女性就自暴自弃地认为『这种女神怎么会看我一眼!』
奇怪的是即便和采媛共度诸多时光,记忆中却从未主动引领过什么。
若非她这个眼中闪烁光芒的狂想者,若非正能量爆棚的闵采媛,我们之间早就被沉默吞噬了。
那时的我竟如此怯懦。
而闵采媛却与他截然相反地绚烂夺目。
『先…得联系教授』
得告诉那位爱喝酒的老古板,车祸让郑时宇肋骨裂了缝。
听说要停专业课肯定会立刻冲出校园。
嘟——嘟——
等待音戛然而止。
—时宇啊!现在几点了!我规定的专业课时间是几点!非要看着教授边上课边喝烧酒才甘心吗!
模仿声乐系某教授语气的训斥声。
"您好!"
我努力摆脱郑时宇有气无力的声线。
竭力模仿着采媛的说话方式。
明亮,欢快,活力四射。
这才是闵采媛。
—这位嗓音甜美的姑娘是哪位啊?
"我是闵采媛。"
—要当时宇女朋友吗?
…要是能成该多好。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不是的,我们是社区朋友。"
—郑时宇那小子居然有这么位声音动人的女性朋友?从没听说过啊。
"也不算特别熟…就是点头之交啦!"
—哼。是吗?我就知道是这样。
教授本就爱开玩笑戏弄人。
但今天格外让人火大。
或许因为此刻我正以第三人称视角听自己的故事?
"其实是想请问您看新闻了吗。我和时宇碰巧同乘公交车遇到了连环追尾…"
—车祸?!难道郑时宇那混球死了?!
明知是关心的反话还是忍不住回应。
我们教授向来心口不一,天生就爱挖苦人。
"教授!!"
—吓死人了。突然嚷嚷什么?
"…抱歉!总之他没死,但肋骨骨裂说今天没法上专业课了。现在正打着止痛针躺着呢。"
听筒那头传来教授走远的嘀咕声。
—这小子也不知道早点联系。早知道就不取消约会了。
我全都听见了教授。
—哎哟,多谢你转告啊闵采媛小姐。明天让时宇亲自给我打电话行吗?
"好的。"
—真是太感谢了采媛小姐。要是时宇装病搞什么小动作随时联系我。我电话是——
一反常态用温柔声音说着鬼话的通话就此结束。
教授虽非好色之徒,但一牵扯到我的事就会变成怪大叔。
刚才那些胡话纯粹因为郑时宇出事,绝不是采媛代为联系的缘故。
总之通知完毕。今日任务完成。
『下次见面是一周后吧?』
不知她怎么找到我家的。
那天采媛突然出现在家门前的公交站,一路陪同去了医院。
没什么特别的事,安安静静走完就诊流程就结束了。
印象中似乎一起吃了午饭。
『别做多余的事』
万一被误会成有意接近,反而会让自己产生错觉。
明年春天必须自然分手,三年后更要阻止那场车祸。
这是我的使命。决不能忘。
『不过目前还算顺利』
稍感轻松地转过走廊,走向自己所在的急诊室。
推门就看见紧张到僵硬的自己。
"对、对不起采媛…呃。"
迫不及待道歉时因肋间剧痛而颤抖的我。
见状的我换上明亮表情模仿采媛惯用的语调: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听见这话的自己脸上瞬间蒙上阴影。
"啊⋯⋯ 那个⋯⋯"
以郑时宇的身份生活了24年。
就算不深入思考,我也能明白现在的自己正准备找什么借口。
三年前的我正准备向采媛做个拙劣的道歉。
明明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就想着要低头认错。
我慌忙收回了刚才的话:
"啊,不是!没必要道歉!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采媛啊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理所当然地提要求…"
"都说了没关系!"
郑时宇实在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同时肯定也是个完全不懂女人心的蠢货。
…大概是这样吧。大概。
毕竟我不是采媛,现在感受到的情绪和她当年不完全相同。
但听着他反复无意义的道歉,我还是感到焦躁又窝火。
这种程度就连刚当女生十分钟的我都懂。
"即便如此…该道的歉还是要…"
"喂!"
严格来说这声呵斥是个重大失误。
闵采媛从没对我用过"喂"这种称呼,
更没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激动过。
但郑时宇和闵采媛的混合体实在忍不了了——看着三年前窝囊的自己,我肺都要气炸。
『就因为你这么傻才会被耍得团团转...』
在三年后的我看来,三年前的自己实在太稚嫩。
对女人…实在太容易心软了。
「就不能帮我这一次吗?」
那种根本不需要帮助的女人。
眼里只有自己前途的女人。
说好要和我共创美好未来,
结果吸干养分就把我像空壳般抛弃——谁能想到呢?
但对当时只知道练琴的我来说,尹智宥实在是个超高难度对手。
突然想到:
非得避开三年后那场车祸不可吗?
不对。既然成了闵采媛,理顺这段扭曲的人生总不至于让宇宙法则崩塌吧?
很快会有人来吸干你的骨髓。
从被插吸管那刻起,比赛会完蛋、课题会完蛋、小组作业也会完蛋。
除此之外还想挽回那些因愚蠢决定浪费的时光。
好想重写郑时宇这三年的剧本。
应该…没关系吧?
这种程度的干涉没问题吧?
犹豫有什么用。
天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先行动起来再说。
要给三年前的自己打好预防针,绝对不能再被尹智宥欺骗。
"真觉得抱歉就请吃饭。"
这是采媛常挂嘴边的台词。
我却选了个她从未使用过的时机甩出来。
看来我确实很喜欢采媛——时隔多年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啊...嗯..."
"别摆出这种畏畏缩缩的表情"
"我、我吗?"
"废话!现在和我说话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总之振作点,郑时宇。
你并不差。
就算大学四年总被其他学生压一头,
汉艺大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考进的。
能在天赋差异中坚持三年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是没遭遇那些打压和蓄意破坏...
说不定我也能成为像宋成赫那样扬名国际的钢琴家。
我可是努力型天才啊。
教授不也说过吗?
像我这样努力必有回报的人比想象中少得多。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肩膀挺起来"
"啊疼!"
糟糕,这小子肋骨有裂缝来着。
"抱歉"
"没、没关系..."
"总之别摆这种丧气表情。好运都要被你吓跑了"
"...嗯"
时宇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看到他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我白皙的手臂瞬间起满鸡皮疙瘩。
『得控制代入程度...』
采媛的身体对郑时宇特攻效果太强。
虽然确实需要慢慢修正自己的性格,但突然转变对采媛来说也不是好事。
从医院出来时,时宇盯着手机的表情活像生吞了苍蝇。
估计是被急诊室几十万韩元的治疗费吓到了——不光躺着输了液还打了止痛针。
『说起来请客吃饭本不在计划内』
但谁能拒绝让初恋吃泡面呢?至少得请品牌披萨或炸鸡才说得过去。
其实想去高档烤肉店,又怕他当场破产才折中——
可钱包经得住吗?
被医药费洗劫后再来顿炸鸡披萨...
按郑时宇的算法这可是40包拉面,足足二十天的饭钱。
"真觉得抱歉就请吃饭"明明是采媛的口头禅,
现在却要因这句话让肋骨骨折的我饿二十天肚子。
看来得取消饭局...或者向采媛借钱才行。
"郑时宇"
在脑内自称"时宇"还行,真说出口就成用第三人称说话的怪胎了。
"啊采媛,想吃什么?"
"不用了"
"不用?"
"突然不饿了。送你回去我就直接回家"
"哦..."
郑时宇失望得快实质化了。
哎,表情管理能不能行了。
"好、好吧。你也该忙了...这么晚家人该担心了"
明明在强装镇定,微表情却彻底出卖了他。
通过他人的目光看到的自己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他妈丢人。
"对不起,下次一定一起吃,到时候我请客!"
"嗯。好…"
相处时间越长,郑时宇势必会越来越依赖闵采媛…
说不定还不如不见面更好。
我们俩只在必要时产生交集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仔细想想,我发现自己会对倾心的异性特别依赖这件事,也是在被尹智宥牵着鼻子走的过程中察觉到的。
这女人可真是给我上了不少"宝贵"的一课才离开啊。
这辈子我一定要彻底封锁她,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非得把那个丑陋魔女的魔爪连根拔除不可。
公交车窗外夜色笼罩。
想到不过一小时前我还路过这座桥,心情有些微妙。
因事故和公交车一起坠入江中。
本以为死定了,结果不仅活下来还变成了闵采媛。
这还不够,时间竟然倒流回了三年前。
接连发生的事简直像做梦一样。
明明已经确认不是梦,现实感却始终稀薄。
『真混乱啊』
现在才渐渐产生认知失调的感觉。
或许是冲击太大导致只顾着往好处想,等缓冲期过去冲击消退,现实问题才逐渐浮出水面。
能听见自己声音在耳边响起,声源却不在声带。
像站在镜子前,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自行活动。
活脱脱就是恐怖片场景。
宛如镜中那个不配合我的自己。
『再否认也无济于事,这确实就是我』
此刻并排坐在公交车后排的男人是郑时宇。
通过方才的对话已经充分确认。
毫无疑问是三年前的我。
硬要定义的话,这条世界线里存在两个郑时宇。
只不过来自三年后的郑时宇正顶着闵采媛的皮囊。
那么谁才是真正的郑时宇?
是我?还是旁边那个负伤的郑时宇?
毕竟不是哲学系出身,对这个本体论问题难以即刻作答。
公交车缓缓驶过汉江,连接大桥的高架路开始下坡。
该提前按下车铃了。
连续下坡接转弯的路段,现在不按就找不到合适时机。
——本站是鹿沙中学。鹿沙中学到了。
按铃后立刻响起的广播。
我条件反射起身准备下车。
身旁的时宇投来疑惑的目光。
"呃…"
有话直说啊。
虽然能窥探你想法,但又不是全知全能。
"你怎么知道我要在这儿下车?"
"……"
脑子嗡的一声。
犯了个致命错误。
此刻的采媛不该知道时宇住址。
不仅现在不知道,直到分手很久后都不该知道。
下周陪同复诊也是在公交站偶遇才发生的。
我们从未去过对方家,也没送彼此到过家门口。
本应是采媛坐在座位上。
由时宇摇摇晃晃起身按铃,简单道别后下车。
却因我习惯性提前行动导致全乱套了。
急需临场应变的时候到了。
"啊,不是这站。"
只能假装按错了。
这是唯一说辞。
方才按铃和起身的动作,活像在这社区住惯了的居民。
『必须小心…』
在他面前得格外谨慎。
我的观察力本就不容小觑。
更擅长基于观察所得让想象力脱缰狂奔。
这种失误落在郑时宇眼里都很致命,可能引发误会进而导致关系突变。
吱——
公交车停了下来。
虽然给时宇让出了下车空间…
"不下吗?要关门了!"
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任何人下车。
我呆望着郑时宇。
愣着干嘛?
"那个…反正就差一两站,送你到家吧。"
疯了吗你,肋骨都骨裂了。
车门关闭,公交车再次启动。
时宇本应下车却留下的理由很简单——
他断定采媛家就在附近。
把我的失误擅自过度解读了。
『说起来…以前也翘过专业课来着…』
没错。和采媛共处的时光太珍贵,珍贵到连重要课程都舍得翘掉。
肋骨骨折这种程度,当时的郑时宇绝对做不到不护送住得近的采媛回家。
"在哪站下?离这儿不远吧?"
但问题来了郑时宇——
我现在根本不知道采媛家住哪儿啊…
闵采媛是个坚不可摧的女人。
彻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明明和我见过好几次面,却从不做任何可能暴露家庭住址的举动。
说要送她回家就斩钉截铁拒绝,坚持要打车。
连『现在出发的话多久能到你家?』这种引导式提问都从未中招过。
所以三年前闵采媛住在哪里——三年后的我当然不可能知道。
要是知道的话不就成跟踪狂了吗。
『这下……』
必须争取时间查出她的住址才行。
眼下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你好像误会了,我家不在这个社区。"
"家…?啊那个….那怎么办?"
"先吃饭吧。我改变主意了。"
对不起啊采媛,我这是要把你给毁了。
记忆中的你明明是仙人饲养的丹顶鹤般的存在。
如今却变成了猫一样的女人呢。
但至少别丢了人设。
开朗的模样必须保持下去。
要让时宇看到我记得的那个明眸狂人。
"话说这里是你住的小区吗?我只是经常来这边吃饭而已。"
平心而论,对仓促编造的借口来说这反应算相当不错了。
毕竟从我家坐公交一两站就能到这片网红餐厅云集的商业街。
"啊,哈哈哈!原来如此。呃…嗯。"
事态发展反而让郑时宇对我的举动过度敏感起来。
看着他涨红脸躲闪视线的模样——成功脱险。
『必须在吃饭时设法问出住址。』
话说她肋骨骨裂时好像比想象中能忍?
明明记得当时疼得要命。
这种程度的话,闵采媛的存在本身就堪比镇痛剂了吧。
『确实…曾经很喜欢呢。』
虽然因为对方不给任何机会而彻底放弃了。
但如果采媛像尹智宥那样利用我的话…脊椎算什么,恐怕连骨髓都能被吸干。
"那、那个,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很熟。"
千方百计想带我去高档餐厅的郑时宇,与"简单吃点吧。你肋骨都那样了,不适合大餐。"的我,在公交站到餐馆的路上展开激烈心理战。
"还有其他很多选择…"
"只是突然怀念这个味道。"
最终我选了炒年糕。
而且不是连锁店,是市场里的摊位。
"不是这家,我知道有家店炸物特别酥脆,年糕超级Q弹——"
"就这里。"
"可是…"
"这里。必须这里。"
我坚决打断了他想割断生命线捧到我面前的企图。
别花钱。这顿我请。
当然还有问题要解决——采媛没带钱包必须手机支付…
『这孩子为什么不用指纹?』
居然连Apple Pay都要输密码。
没想到在意外的地方这么守旧。
用苹果手机却不用指纹虹膜人脸识别的还是头回见。
『四位数字…』
不妙。
完全没头绪。
采媛生日?不知道。
家庭住址?不知道。
父母电话?生日?不知道。
错误五次估计要锁定30秒,试遍所有组合大概要六万秒。一千分钟。
从00开始逐个尝试的话,吃饭时间根本不够。
残存在我体内的采媛记忆啊,
请汇聚宇宙能量给我答案吧。
什么都行。
『……』
果然想不起来。
『算了不管了』
反正怎么想都没用,干脆输入最熟悉的密码。
叮咚。
[已解锁]
…居然开了。
『什么情况?采媛不可能知道我生日啊』
输入的0409。
既是我生日,也是今天日期。
我从没告诉过采媛自己生日,所以除非奇迹般同天生日,就只能归结为离谱的巧合了。
当郑时宇的时候要是有这运气…
"你怎么…这么严肃?"
不知是放松了些,还是本能察觉到眼前的闵采媛并非『本尊』。
按理说三年前的我应该连和她正常对话都做不到。
现在看起来却松弛了不少。
"什么?"
"啊。没事,可能看错了。"
见我粗暴回应,他尴尬地移开视线。
但目光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我的脸色。
"请慢用~"
"谢谢…"
但这次郑时宇没说错。
我是闵采媛。
来拯救郑时宇的奇迹天使。
"我开动了!!"
必须永远开朗。
必须永远清澈。
必须永远闪耀。
因为这就是闵采媛。
"操。"
慌忙用双手捂住嘴。
明明在厕所里不会有人听见,还是条件反射压低了声音。
但这怨不得爆粗口。
『她到底住在什么鬼地方…?』
老实说 我以为找她家不会太难。
这不是很正常吗 谁手机里不会留着自家地址?
外卖软件里有地址。
购物软件里有地址。
再不济导航或地图软件里总该有吧?
就算这些都没有 备忘录总该有 或者通讯软件里也该有记录。
可是 可是——
"闵采媛…!!"
能锁定住址的线索居然一个都没有。
甚至连KakaoTalk都没安装。
该不会根本没有家吧?怎么可能呢?
要是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就该有护照。
若是住过酒店也该有房卡。
什么都没有根本说不通。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他还在等着呢…"
那家伙身体不好还在外面干等着。
拖得越久对郑时宇越不利。
但采媛能用这副身体过夜的地方很有限。
若在原来身体里 网吧汗蒸房都是随便去的地方 可现在想到她独自前往 怎么会觉得像贫民窟般危险。
必须让她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可是珍贵的身体啊。
"要不要订贵点的酒店?"
对 都是为了采媛。
为了安全度过今晚 她应该能理解吧。
先付完炒年糕的钱 再找附近酒店看看。
平日晚上应该有空房。
当初跟着教授去地方拜访恩师时学的订酒店经验 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
"多少钱?"
"咦 小伙子已经付过了"
"…啊?"
往店里望去 时宇正得意地笑着。
一副"我棒吧?"的表情。
一万韩元的炒年糕算什么?
这可是14包泡面 一周伙食费啊。
你这样会饿死的!
"那个 我重新付吧 刷卡"
"嗯?都付过了还折腾啥~"
我凑近老板娘压低声音:
"该我来付 这孩子没钱…!"
听到这句话的老板娘竟露出少女般羞涩神情。
您好像误会了 不是那样的。
真不是啊。
老板娘呵呵笑着启动刷卡机:
"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了呢~"
虽然不知您经历过怎样美好的爱情。
但我的状况连自恋都谈不上 纯粹是在执行拯救可怜虫的任务罢了。
"…天哪"
哔哔——
刷卡机发出不祥提示音。
老板娘说出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显示额度不足?"
"啊?"
连一万韩元都刷不出来。
采媛难道是个穷光蛋?
"不可能啊…?"
我记忆中的采媛明明是富家千金。
金枝玉叶这个词可不是随便用的。
说句国色天香都不为过 闵采媛就是公主般长大的孩子。
小学前见过她家的人都会错觉"这是城堡吧?"
可现在居然额度不足。
太离谱了。
不死心地检查支付软件里其他绑定卡。
最后连银行APP都打开 成功查到了借记卡关联账户余额——
[ 可可银行
余额 : 8,180韩元
彻底绝望了。
没有其他账户 没有其他卡。
只剩下8,180韩元。
所有选项都化为泡影 除了网吧。
按现在物价连网吧都够呛。
"采媛…啊?"
时宇靠近的声音让我慌忙把手机塞回裤袋。
保持人设 保持人设。
就算账户只剩8,180韩元 闵采媛也要像拥有8亿1,800万韩元般高贵优雅。
"嗯?时宇怎么啦?"
试图强颜欢笑装作无事发生。
"从刚才在公交上就坐立不安的…是不是今晚没地方住?"
他满脸担忧的模样。
这种直击软肋的问题实在难以搪塞。
郑时宇确实是个不懂女人心的笨蛋。
要是考拐弯抹角解读能力绝对能拿最低分。
所以关键时刻总是踩雷 恋爱事业毫无建树。
<明天来我家吗?>
<明天有专业课 抱歉>
小学五年级时校内偶像在情人节前夕羞涩的邀约。
<时宇爸爸答应买钢琴 明天能帮我去挑吗?>
<对不起 明天有专业课>
初三时考虑报考艺术高中的朋友小心翼翼的请求。
全被钢琴课推掉了。都怪那该死的教授占用了时间 被骂活该。
但就是这样一个读不懂女人心的家伙。
却敏锐过头又善良得令人头疼。
是个整天想着帮助别人的怪胎。
所以才能毫不迟疑地。
甚至在心仪女孩面前也能坦然说出:
"你不介意的话 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住?"
只不过无法解读女人话罢了。
这个机灵鬼就是人太好才会出事。
他总是不顾一切想帮助别人的怪胎。
所以才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甚至能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脱口而出:
"只要你没问题的话,今晚要不要在我家过夜?"
就算我和时宇立场互换,他大概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这说明在他眼里,我现在的样子焦虑得明显过头。
说不定三年前的我比想象中更了不起呢。
老实说当时确实陷入困境,感激之情让我心跳加速到难以自持。
"啊那个...千万别误会。不是要睡同一个房间。我可以去外面睡,去网吧也行...密码随你改。这样更放心吧?"
把肋骨骨裂睡不好觉的病人赶出去,自己霸占那张床?
撒旦都干不出这种事。
"你疯了吗?"
"啊?对不起..."
"不是说过别为无聊的事道歉吗。"
"呃...抱歉..."
"哎西..."
本该若无其事分道扬镳的两个人阴差阳错同宿一屋,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管他呢。'
现在我该相信的既不是蝴蝶效应,
也不是什么命运决定论。
我只希望三年后郑时宇能活着,能作为钢琴家成功。
三年前的郑时宇连恋爱的'恋'字都不会写。
以当了24年郑时宇的人格担保,就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也绝不会有恋爱喜剧桥段。
除非我突然发疯大喊'时宇啊我爱你'。
'说到底我就是郑时宇,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别纠结了,也别焦虑。
像采媛那样积极思考行动就行。
现在我只想让她安全入睡,
也不忍心让受伤的时宇睡外面。
那么答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好,走吧。去我们家。"
时宇歪了歪脑袋。
"我——"
我一把捂住他准备提问的嘴。
"是你家!!"
回到三年前的家,整洁又舒适。
'那时候还挺像样的...'
初次独居的我兴奋过头,四处都留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珍贵的家。
明明发誓要打理到能住一辈子。
但不同于豪言壮语,日子越久屋子就越乱。
被专业课、作业和比赛准备压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何况是家?
根本抽不出时间认真打扫。
顶多偶尔用稀释的漂白水刷刷泛黄的卫生间。
"等一下。"
率先开门进去的时宇直奔卫生间检查。
'也是,那个得藏好。'
不过这时我活得还算像个人样。
从大三起就再没用过藏在卫生间的东西。
与其把精力耗在这种事上,不如用乐谱洗澡,与钢琴跳华尔兹。
禁欲生活?
一点都不难。
每天18小时的专业课、练琴和家教,任谁都能做到。
"虽然寒酸,但请安心休息。"
和刚才判若两人,时宇显得十分拘谨。
看他紧张过头对身体不好,我脱口说了违心的话:
"不会反倒让你更不自在吧?"
"没、绝对没有!"
"真的?"
我深深凝视他。
采媛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样也是?这样也是?
"真的没关系。"
他昂着下巴步步逼近,时宇红着脸躲开视线。
瞧,怎么可能自在。
最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就算没有邪念也会在意才是正常人。
要是毫无反应你就不是郑时宇了。
"肋骨...没问题吗?"
"大概?比刚才...好些。"
怎么可能好。
采媛的止痛针也该到极限了...
不行。
得在时宇硬撑前先哄他睡觉。
肋骨只能靠自然愈合,没有充足休息会恢复得更慢。
'说起来...'
当初就是因为担心落伍,明明没痊愈就死缠着教授安排专业课。
教授拗不过被迫调整课程表。
过度透支的代价是可怕的胸痛反噬。
'两个半月...'
本来一个月就能痊愈,却因焦急的决定浪费了双倍时间。
偏偏那年春季学期是汉艺大邀请著名演奏家的重要时期。
半残状态仍努力想学点什么,但只能旁听的身体终究有限度。
虽然硬撑着坐回琴凳前,却不敢无视教授'再耽误痊愈就断绝关系'的最后通牒。
第一学期结束时听到医生说痊愈消息的时候。
我为虚度的两个月感到后悔,第一次哭了出来。
至今仍忘不了教授当时的反应。
要放在平时他肯定会开玩笑戏弄我,但那次他却用温和的语气劝导我说,从现在开始要听话。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当时的自己很蠢,但那时候的我确实活得像被什么追赶着似的。
汉艺大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怪物的地方。
钢琴系每个年级只有十个人,全系共四十名学生。
既然有宋成赫这样的光,自然也会有我这样的阴影。
虽然表面上从不显露,但我一直活在'如果按实力排位,垫底的肯定是我'的阴影中。
"还记得刚才医生说的话吗?"
"绝对要静养?"
"对。绝对。绝~对不能勉强自己。"
时宇乖乖点头说知道了。
他答应得倒是很爽快。
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吧。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小子乖乖待在家里不胡来呢?
"说起来,这个整天喊着专业课、专业课的家伙,当初不就是为了和采媛玩连专业课都翘了吗?"
反正我在这个家也不会触发什么幸运事件。
那小子再怎么喜欢采媛也绝对不敢表白。
现在连采媛家在哪都不知道,不如干脆租这间房子住下算了?
这样就能在他勉强自己去上课时拦住他了。
"不行。想法太天真了。"
但必须谨慎行事。
当初我之所以翘课,是因为采媛时隔一个月突然联系我。
如果每天都能见到采媛,新鲜感自然就淡了。
何况三年前的我正承受着巨大压力。
换成是我也会在普通等级的采媛和专业课之间选择后者。
我这个因为崇拜曲单老师才学钢琴的混蛋就更不用说了。
但一个月啊。
如果间隔这么久,反倒会让我焦虑得主动找上门吧。
突然跑来对郑时宇说'别去上课'也太奇怪了。在他眼里我岂不成了连他日程都了如指掌的跟踪狂?
或者不住在一起,就在附近晃悠搞精神操控?
"……"
这样的话房子又成问题了。
好吧,还是先找到采媛家再说。
得先解决我这个无家可归者的问题才能考虑下一步。
时宇这周病得厉害肯定不会出门。
因为我就是郑时宇,绝对错不了。
"那…呃。采媛啊。那个…。"
"有话就直说。"
"啊。好。"
郑时宇新兵报到。
说话绝不含糊!
在女孩面前绝不怯场!
"要…洗澡吗?"
听到洗澡二字,我的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无论多累,我都习惯用沐浴结束一天。
当初不惜多花钱也要租带浴缸的单间正是这个原因。
把身体泡在温水里听着崇拜的演奏家现场录音,既能消除疲劳又能激发灵感。
"刚才看到有浴缸,我能泡澡吗?"
"嗯,随便用。"
"你呢?要洗的话等我泡完给你放水。"
"啊。"
问完才后知后觉——时宇现在根本不能洗澡。
"医生说不…不能泡澡…连淋浴都要避免热水,尽量缩短时间。"
确实这么叮嘱过。
说什么温热刺激会导致血管扩张加剧炎症肿胀泛红之类的,用各种吓人的术语把我唬住了。
肋骨疼得连钢琴都弹不了,现在连洗澡都成了奢望。
真不知道这一个半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不全是心急的缘故。"
虽然害怕被同学甩开的焦虑是主因,但整整一个月什么都做不了的憋闷感也够呛。
结果因为硬撑,休息期又延长了一个半月。
"其实也…很孤独吧…"
教授来过几次,但他实在太忙了,我反而说了'不用常来'这种违心话。
明明痛苦得蜷缩成一团渴望有人陪伴。
三年前的我却故作潇洒说什么'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果然糟糕的记忆格外顽固。
连当时这些琐碎的心理活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怜的家伙。"
时宇被我看得不自在,目光闪躲着。
真想留下来陪陪这个过去的自己。
但顶着闵采媛的身份实在有太多限制。
我们共处的时间越长,
他就会产生越多误会——
采媛是不是喜欢我?
所以才一直赖着不走?
才不是!
我只是放心不下三年前那个可怜的自己才在这里打转啊!
早知道就该用郑时宇第二代的身体。
那样就不必互相尴尬,必要时还能替他出勤。
正翻着衣柜发呆,时宇突然慌慌张张凑过来。
"呃…需要换洗衣服吗?"
什么啊你这家伙。
没看见我洗完澡正要拿换的衣服吗?
"那个...你连这个都要穿?"
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内衣也要换啊...
"啊。"
糟糕该死。
不知不觉还以为是在自己家。
"呜哇!"
差点就出大事了。
险些把采媛变成变态中的超级变态。
虽然用"从小娇生惯养连男式内裤都没见过"这种说法搪塞过去了。
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从翻我衣柜那一刻起就已经出局了吧。
应该没问题吧?必须没问题才行。
"这样就行了吗…?"
"没问题!!"
天啊这蠢货。
在我家随便拿衣服穿是没问题,但为什么连内衣都要拿。
"习惯真可怕…。"
虽然是三年前的事,但家里家具布局没变才闹出这种乌龙。
哈,早知道就该换个衣柜位置。
"……。"
听着浴缸哗啦啦的注水声,我盯着镜中的自己——不对是采媛看了好久。
果然还是简单冲个澡吧。
说要泡澡是我痴心妄想了吗。
但看着卫生间角落的浴缸,浸泡身体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今天经历的事太过荒诞震撼,想让亢奋的心情平复下来,用丰盛的古典乐结束这一天。
临死前几个月连洗澡都是奢望。
根本没时间也没余裕思考。
每天都是纠结要不要冲个澡就睡着。
所以今天必须泡澡。
登录纽管搜索宋成赫。
视频没几个。
『毕竟是三年前的事了』
宋成赫在肖邦大赛夺冠闻名全球是2025年的事。
2023年想看他的音乐会视频都没得看。
想亲耳听就得去汉艺大钢琴系琴房。
可采媛又不是汉艺大学生,办不到啊。
我在脑海里快速整理泡澡时要听的曲单。
再没有比今天更适合与肖邦老师共度的日子了。
从肖邦叙事曲1号到4号开始。
激情的暴雨。双重人格的对峙。重获的安宁。肖邦内心的毁灭性煎熬。
我斗胆用动荡时代生活的肖邦老师隐喻这三年的自己。
接着是20年大赛,德米特里·希什洛夫破例选择的幻想即兴曲。
死亡,随后重生的幻想。今天简直就是幻梦。连绵不断的梦境时光。
然后是15年大赛。赵镇烈选择的雨滴前奏曲。
这是肖邦流着泪为挚爱恋人乔治·桑写下的曲子。
平安归来的桑与重逢的采媛,我的情绪在其中交织。
最后是小狗圆舞曲。
把自己比作欢跳小狗,享受此刻或许微不足道的幸福。
以清澈明朗的采媛状态结束沐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收尾了。
呼。
整理完曲单,我对着镜子短叹一声。
"我会尽量不去看,但可能控制不住。所以别生气。"
对着镜中的采媛说着多余的自言自语,开始一层层脱下身上的衣服。
『真是万幸』
幸亏今天采媛穿的是裤子。
要是裙子的话,怀疑自己能不能正常走路一整天。
解女式衬衫纽扣时手突然滑了一下。
因为扣子位置和男式衬衫是反的。
『料子好柔软啊』
完全不同于男式衬衫的硬挺触感,像是抚摸着女性肌肤般的衬衫质地。
喂,想到是我在脱采媛衣服就莫名兴奋起来了。
…冷静啊想象的翅膀。
现在我是闵采媛。没必要兴奋。反而该悲伤才对。
在和肖邦老师共度前,先把邪念都忘掉。
"…呃"
脱下衬衫挂好后,镜中只剩文胸和内裤的采媛半裸身影映入眼帘。
瞬间"这是现实不是想象"的念头冲击脑海。
就算是我也有点扛不住了。
这也太美了吧。
"呜呜呃"
猛摇头抓住吊带背心下摆。
脱得越慢盯着镜子看的时间就越长。
得快点跳进浴缸。
视线固定在上方。绝对不能往下看。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文胸怎么解啊?』
多亏采媛身体柔韧能让手臂在文胸下缘摸索,但完全找不到解开的地方。
想着看镜子或许能找到答案抬起视线——
『呃啊』
视线自然落到胸口时慌得像军训的士兵般180度转身。
『靠感觉。凭感觉找吧』
只是暂时借用采媛的身体而已。
要好好使用完完整整还回去啊。
所以只是洗澡而已。对。
别掺杂奇怪情绪。
也别用下流眼神看。
一切都是为了采媛。
摸摸索索。
指尖在文胸下缘反复探索,咔嚓。
"找到了。"
好不容易找到多排钩扣成功从搭钩上解开。
人生真是不容易。
活到现在恋爱都没谈过的家伙居然解开了女性文胸。
正要把对折的文胸放在脱下的衣服上,尺寸莫名在意起来。
每次见采媛都被她的脸蛋和声音吸引,从没注意过脖子以下的部分。
『比想象中…分量十足啊』
刚解下文胸就感受到的重量瞬间把上半身往前拽,着实吓了我一跳。
胸部这东西原来有这么沉吗。
每天挂着这么重的东西还能活力四射地蹦蹦跳跳,舞蹈科的女学生真是令人敬佩。
现在到最后一关了。
想着即将在温水里相遇的肖邦老师。
视线固定浴缸方向后,一口气褪去了下半身衣物。
好了,入水准备完成。
该乖乖进浴缸了。
将采媛光滑的脚浸入半满的浴缸时,
还以为是因为久违的泡澡让身体兴奋起来——
"烫死了!"
结果只是水温高得离谱。
妈的,差点把采媛的脚趾都烫脱皮了。
[怎么了,没事吧?!]
被动静惊动的时宇跑来敲门。
"没、没事,就是水太烫了。"
[小心点。]
时宇安心离开后,我用指尖试了试水温。
靠怎么会这么烫。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温度啊。
'难道因为采媛皮肤太薄了⋯⋯'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据说由于激素差异女性皮肤比男性更薄。
所以即使是同样温度,皮肤传感器也可能更敏感吧。
看来把自己烫熟是不现实了。
不加冷水的话采媛真要变成煮熟的螃蟹了。
'方方面面⋯⋯还真是变化不小。'
身体的变化自不必说。
每次开口都觉得违和,不过这副嗓音实在悦耳倒让人不抗拒说话。
还有镜子。
或许因为自我认知还是郑时宇,每次照镜子都有强烈的割裂感。
但就像自恋症患者似的总忍不住端详镜中人。
毕竟镜中的采媛实在美丽。
'总之现在先忘掉一切。'
肖邦老师,我这就来见您。
"嗯,刚刚好。"
慢慢把身体浸入温度刚好的浴缸。
深处热水还是会让人时不时哆嗦,但这个程度正合适。
"哈啊——"
美妙的嗓音吟唱着人生苦涩。
"嗯呜——"
用那种会被大叔们称作「洗澡专属长呻吟」的方式。
"噗哈——"
虽然泡澡很清爽,但重新穿上内衣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了。
当然根本原因在于我花了十分钟才扣好文胸的蠢样。
能怎么办呢。
毕竟是人生头一遭。
解已经很费力了,扣上去更是难上加难。
每天早晨都要穿上这种复杂盔甲还从不迟到的女性都是怪物吗?
'衣服好大。'
裤子还能用绳子勉强勒住,
借来的圆领T恤过于宽松,稍有不慎就会露出内衣。
我有这么高大吗?
记得采媛在女生里也算中等个头啊。
算了,小心点就好。
"洗好了,耽误太久抱歉⋯⋯"
走出浴室发现时宇已经在地板上睡死过去。
"这混蛋怎么任口水流着⋯⋯"
明明有舒服的床却铺好客用被褥睡地板的我,
真是了不起的混蛋啊。
就这么想将闵采媛打造成恶魔吗?
小心翼翼地绕过时宇的脑袋,拿起床上的被子和枕头返回浴室附近。
地板面积虽不大,但若紧贴着睡躺五个人也不成问题——之前叫艺术高中同学来家里酗酒时验证过了。
先躺下继续查手机里可能残留的关于我家的线索吧。
铺好被子,在左半边躺下。
留着右半边准备当盖被。
"咿呀。"
地板确实硬邦邦的,但多亏采媛身体柔韧倒不算难受。
躺着打开手机。
那么该从哪儿查起呢?
'刚才没检查的还有哪些应用?'
打开应用列表开始逐个排查。
地图软件查过了,外卖软件也查了,
虽不明用途但导航软件也查过了。
'航空公司应用。'
之前因时间紧迫且没有护照直接跳过的应用。
详细查看或许能找到航班时刻表,确认出入境时间也说不定。
家庭住址是⋯⋯恐怕没戏。
不过死马当活马医还是打开看看吧。
"⋯⋯"
等等。
偏偏这时候想上厕所。
既然起来了干脆把灯也关掉。
差点就开着日光灯睡着了。
吝啬鬼郑时宇可经不起这种浪费——
"⋯⋯啊。"
"⋯⋯"
正要起身时,突然和直勾勾盯着我的时宇四目相对。
慌忙闭眼扭头的郑时宇。
都这么明目张胆地对视了还假装没看见,是不是太过分了?
再说了,你翻身时明明「啊」地呻吟出声了吧。
'虽然很想配合你演戏⋯⋯'
但闵采媛这人可不会放过任何疑点。
所以为了保持形象,我必须抓住郑时宇的后颈。
"我马上去趟洗手间,要聊几句吗?"
既然这样,得把那个病号弄到床上去才行。
否则我会因为不舒服而睡不着的。
正值TSVID这种怪病流行时期,我在网上看过几次患者们分享的亲身经历。
穿着异性的衣服、以异性身份进行户外活动这些还算勉强能接受。
但据说在野外使用按性别区分的厕所时会感到强烈的不适。
不过实际上如厕过程本身倒不会特别尴尬。
因为要从孩童状态重新成长,适应期很长。而且婴幼儿时期会遗忘很多之前的记忆,诸如此类的说法。
…哈。
可我现在很难受。
毕竟才一天就变了。
本打算管住手的。
唯独这件事真是无可奈何。
我在心里向采媛道歉了差不多两百次。
虽然不知道这样能否传达我的歉意。
总之对不起。
但不擦的话会更对不起她,能理解吧。
你必须理解。
洗手出来时,看见时宇像罪人似的跪着等我。
那…不难受吗?
难受。抱歉。我有事要道歉。
又?
又做错什么了?
该不会偷听我洗澡吧?
是想说这个对不起吗?
听你洗澡声音时…稍微幻想了一些糟糕的画面…
靠居然是真的。
啊,正因为我是郑时宇才会挨打吧。
我读郑时宇心思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顶多就是想象你在浴缸里哼演奏曲的样子吧…?
没想到会庆幸看到这副德性的是我而不是采媛。
那个…大声唱歌是我的问题。这里隔音比想象中差呢?
虽然早知道隔音不好。
难得泡澡太高兴就和肖邦老师一起哼歌,结果搞得这么抱歉。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为这个道歉。
喂。你该道歉的可不是这个。
呃?还、还有别的?
为什么患者不睡床躺地上?脑子正常吗?
时宇避开我尖锐的目光,摸着后脑勺支吾。
钢琴演奏者最重要的不是腰和姿势吗?用打工攒的钱勉强买的床垫。不觉得浪费吗?
时宇眨巴着眼睛。
随即小心翼翼问我:
你怎么知道的?
操。
就、就觉得是这样!你懂吧!我也弹钢琴的。所以偷偷摸了下,床垫质感太棒了!!
虽然为掩饰谎言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和别人说过这事吧?
啊这张破嘴。
哦,这样啊。
摸一下床垫就能知道品质呢。
真厉害…
这是蒙混过去了?
幸好。
给我小心点啊——
今天到底要失误多少次。
说什么我们家啊。
顺手从衣柜拿内裤啊。
差点连床垫品牌都说漏嘴。
这样下去迟早穿帮。
这家伙虽然对恋爱迟钝得要命,其他方面却异常敏锐。
但让客人打地铺像话吗?你睡床。
我按着额头叹气。
这场景简直是在考验我的耐性。
别废话快上去。
废、废话?
别汪汪乱叫了赶紧上去!快点!
啊别推…痛痛痛。
硬把郑时宇赶上了床。
其实没关系…
要我把医生话重复一遍就老实睡床。
知道啦。
这个倔驴。
你有多喜欢闵采媛我可太清楚了。
适可而止吧,现在给我乖乖躺在这张人体工学设计、能提供完美睡眠、价值109万9千韩元的功能性床垫上。
没说出床垫价格真是万幸…
因为格外珍爱这张床,连千位价格都记得一清二楚也是绝了。
关灯了。 �嗯…晚安。
你也是。
多亏时宇上了床,我们距离拉开不少。
这个距离那家伙应该不会不舒服了。
安心查完家地址就睡吧。
对了,查到哪来着。
航空公司应用是吗。
搜索…最近三个月…
本来没抱期待。
却意外发现重大线索。
[2月27日]
大韩航空KE0501航班
2023.02.27 奥地利维也纳国际机场(VIE)→2023.02.28[+1] 韩国仁川国际机场(ICN) [商务舱]
[3月27日]
大韩航空KE0505航班
2023.03.27 韩国仁川国际机场(ICN)→2023.03.27 奥地利维也纳国际机场(VIE) [商务舱]
[4月8日]
大韩航空KE0501航班
2023.04.08 奥地利维也纳国际机场(VIE)→2023.04.09[+1] 韩国仁川国际机场(ICN) [头等舱]
共计三次行程。
其中两次是往返维也纳与仁川。
最后一次是韩国单程。
根本没预订回奥地利的航班。
等等…
二月底的时候,应该是在咖啡厅遇见采媛的时节。
那时我拦住她问是否还记得我,在遭到放鸽子整整两周后收到了道歉。
后来又在咖啡厅打过几次照面,本以为她一直待在韩国。
原来又飞去奥地利了啊。
直到今天才刚回韩国。
'居然是头等舱。'
哪怕是在女王伊丽莎白大赛或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夺冠后,主办方安排的大型音乐会上才会搭乘的舱位,她就这样随意支付了。
'……但为什么账户余额只剩8180韩元?'
太奇怪了。
难道是另外绑定了没开通快捷支付的银行卡?
又或者,机票是父母帮忙买的?
满脑子疑惑找不到答案,憋得我快要发疯。
闵采媛,现在我会同意的,至少告诉我你住哪家酒店再走吧。
我拼命发送着心灵感应,却得不到回应。
采媛好像真的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旅行。
'这不是当然的嘛。'
今天刚来韩国当然没住处。
今天刚来韩国所以外卖软件没有任何记录。
……但为什么连住宿记录都没有。
难道不用订房软件?不过也确实有可能。
我也是帮教授预订住宿时才知道这种软件的存在。
说到底以采媛的级别根本不需要预订。
听说疫情期间套房预订率高达90%,但现在疫情都结束了。
'完全猜不透。'
所以她究竟住在哪儿?
为什么没带银行卡出门?
啊,难道住套房必须把卡寄存在前台?
不对。应该没这种规定。
"嗯——"
我按着太阳穴发出呻吟时,床边传来细小的声音:
"采媛,今天谢谢你。"
"啊?不用这么…..."
"不,真的很感谢。"
三年前的我怀着那么多歉意与感激。
现在看来的确显得可悲又憋屈,但这样的人终究让人讨厌不起来。
毕竟能如此直率表达感谢的人,远比想象的稀少。
"说没地方住……是谎话吧?"
"…...嗯?"
"你因为担心我,才特意送我回家的吧。我都明白。"
"啊、那个…..."
不,我真的是因为没钱才跟你回来的。
账户余额只有8180韩元…...
"我们学校有钱的前辈特别多。所以就算我买不起也认识名牌。你穿的衬衫和长裤——都是奢侈品牌吧。这种人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才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3年前的我没能察觉采媛的衣着品牌,如今的郑时宇却一眼看穿。
果然我的观察力还是最厉害的。
我明明这么优秀。
'竟然堕落成那样…...'
重整人生的冲动再次强烈涌上心头。
这次一定要把那个可怜的家伙培养成顶尖演奏家。
时宇似乎因自己说破实情而尴尬,咳嗽着突然惨叫——看来断掉的肋骨疼得厉害。
"总之谢谢你送我。明天开始不必勉强了。你预约的南山那家酒店…...超级贵吧?订了不住多浪费。啊、这是不是管太宽了?"
"什么?"
"呃对不起我多嘴——"
"等等,南山?你刚才说南山?"
时宇惊慌地支吾起来,但已经彻底泄露了关键信息。
"对、南山汉拿酒店…...听说今天客满所以先住别处,明天就搬过去。"
从未来回归的我记不清这些细节,但过去的我竟能从与采媛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这种情报。
"郑时宇。"
"…...嗯?"
"干得漂亮。"
我始终相信着自己。
无论是平躺还是侧卧,除了胸口碍事之外,真是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或许是因为换了身体的缘故,连累积在身体里的压力都仿佛一扫而空。
"嗯——"
伸懒腰居然能这么神清气爽。
起床后舒展全身,居然能这么畅快。
除了胸口碍事之外,这真是个完美的早晨。
"为了可怜的我,用八千韩元准备顿最棒的早餐吧。"
虽然是便利店级别的早饭。
但原本只要有一份刚煎好的荷包蛋,独居者的早餐就能丰盛许多。
再加上咸香的火腿,简直是锦上添花。
连贵族都不会羡慕的早餐就此完成。
这就是账户余额只剩8180韩元的闵采媛,能为收留自己过夜的郑时宇提供的最大奢侈。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早餐我来——"
但我完美的计划立刻化为了泡影。
"什么啊,这小子去哪儿了。"
床上空空如也。
担心他睡着掉下床,我搜遍房间每个角落却不见人影。
想着会不会洗漱时痛晕在浴室,打开门却依然空无一人。
大清早跑去哪儿了?
难道我睡着时他又被抬走了?
伤得有那么严重吗?
哔啵。
"...啊,你醒了?"
开门声让我转头,只见郑时宇穿着皱巴巴的衣服拎着塑料袋站在那里。
光看黑色袋子的轮廓就知道他买了什么。
鸡蛋、火腿,甚至连紫菜都买了。
"喂,干嘛呢?"
"啊?"
"病号就该老实躺着...!"
我冲过去抢走袋子。
撑开袋口果然如我所料。
你这穷鬼哪来的钱?
再说了为啥要病人买这个?
"其实...也没到动弹不得的程度。"
"马上给我躺回去。等我准备好早饭再说。"
"哦..."
我明白的。
明天、后天也是。
如果我消失了他就得独自忍受痛苦。
所以至少今天给我乖乖待着。
你这样会延长恢复期的。
所以一无所知的郑时宇啊——
"没事的我来弄!"
"很有事所以躺着。算我求你。"
"但...至少告诉我盘子放哪儿..."
"我自己会找。立刻躺下。"
我板着脸瞪了他五秒钟。
"是..."
果然闵采媛的声音对郑时宇有镇压效果。
明明痛着还擅自跑出去买早餐的家伙,居然乖乖钻回被窝了。
就算是三年后出事前夕,只要我说"站住"他大概也能原地不动站一小时吧。
...虽然纯粹是我的想象。
"呼——"
我住的单间厨房在玄关走廊一字排开,躺床上就能看清厨房动静。
"盯得真紧啊这小子..."
要是太熟练地拿出厨具,肯定会被怀疑。
至少假装找找吧。
这儿可不是你理所当然的家。
我现在是闵采媛。是来郑时宇家做客的闵采媛。
话说回来虽然料理简单,但长发碍事容易添乱。
得找东西绑起来...
"用这个。"
本以为躺在被窝里的时宇,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递来绑东西用的黄色橡皮筋。
"谢了,回去躺着。"
"知道啦。"
他傻笑着回到床上。
我边瞪他边随意扎起头发示意他别动。
天,扎头发也不容易。
女生们唰唰两下就能扎紧。
因为不熟练总有碎发滑落。
"行了,随便弄好了。"
先把两份即食饭放进微波炉加热两分钟。
预热平底锅时倒上食用油。
同时将火腿切片摆上烧热的煎锅调整火力。
滋滋声中美妙香气顿时充满房间。
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待一面煎熟立即翻面。
虽然焦了我也照吃不误,但最喜欢恰到好处的酥脆焦黄。
煎好火腿后腾出空间,在中央咔咔敲进两颗蛋。
给蛋黄蛋清均匀撒盐,待蛋白微微凝固便关火。
小心将煎蛋盛入盘中避免弄破蛋黄。正要去拿嗡嗡作响的微波炉里的即食饭——
"啊烫!"
糟糕,我拿不了烫的东西。
昨天被洗澡水烫到的事转眼就忘。
更糟的是珍贵的米饭正在空中飞舞。
不行,那一份值多少钱啊。
这两天花销太大不能再浪费了。
嗖——飞起的即食饭啪地落在不该出现之人的掌心。
"嗷,烫烫烫。"
时宇摆弄着烫手容器,艰难地摊开单人餐桌放下午饭。
什么时候连餐桌都支好了?
"你又乱动?!"
"对不起这就回去。"
"哎真是。"
抚摸着脸颊下方叹了口气,时宇悄悄钻进被窝轻声嘟囔:
"昨天被热水吓到了吧?我有点担心就守着看,幸好没事。"
"……"
本该说声谢谢的。
从三年后回来的我,怎么反倒比过去更厚脸皮了呢。
不,这都怪三年前违抗我命令的郑时宇。
"再起床就杀了你。"
"饭,不是快好了吗?"
"……等一分钟再起。"
或许是比昨天放松了些。
感觉时宇更自在地靠近了我。
『换成三年前的我绝对会保持一米距离的』
刚才接即食饭的时候可是紧挨着呢。
大概知道原因——
但不确定这样是好是坏。
『看来昨天的失误没造成恶果』
把你们家说成是我们家。
随意翻衣柜的举动……诸如此类。
总之这些行为反而大幅缩短了时宇的心理距离。
换言之——
『完蛋』
这关系进展快得离谱啊。
三年前的我花了将近一年才和采媛这么亲近。
快分手时才终于能自然搭话。
凭什么就你郑时宇这么走运。
我要是有这样的采媛早就能混熟了!
知道现在不该抱怨。
但这怎能不让人难过。
羡慕,老实说超级羡慕。
我也想和采媛卿卿我我啊。
要是有人这样给我做早饭,可能直接就把她锁家里了。
『…啊』
所以是这样吗?
(加密代码段无需翻译)
难道我在自掘坟墓?
想想确实如此。
要是采媛会准备什么早餐。
留张"睡得好吗"的字条就回家了。
『但是…』
病号说要照顾我早餐,特地比我早起去便利店。
怎么忍心让他回去。
不想把记忆里的采媛标记成"坏女人"。
她应该永远美丽耀眼,是最棒的女孩。
"也太丰盛了吧"
"都是你买的啊"
"啊,对哦"
"对哦?病号大清早瞎逛什么?"
"那…那个。其实没睡好"
归根结底是郑时宇起太早的错。
…虽然三年前的我也这个点醒。肋骨疼得反复醒来。
眼前这家伙更惨,还遇上采媛同住这种空前状况。
肯定彻夜难眠吧。
又紧张又悸动。
所以元凶兜兜转转还是我。
都怪我这个存在停留在这房子里。
『近期别从酒店出来了』
虽然真心想守着这家伙直到痊愈。
但看这进展速度,怕会惹出多余事端牵连到我。
绝对不行。
不能任意操控采媛的人生。
只是暂时借用而已。
饭后连寥寥无几的餐具都收拾干净了。
时宇像看珍稀动物似的躺在床上紧盯我的一举一动。
"说几件事就走"
"啊。好"
说要走却毫不留恋嘛。
是共度一夜后采媛能量充满了吗?
"千万别逞强。我认识个肋骨骨裂的家伙,硬撑着练习结果住院了"
根本没这人。
只是把我的经历稍加夸张。
"那家伙后来哭着后悔,说人生损失惨重。所以绝对别勉强,趁能休息时好好养。"
"嗯。谢谢建议"
"还有,费力的事就拜托别人。绝对别自己动手,懂吗?不听医生话,这辈子都别想弹钢琴"
"没那么严重吧…"
"别想弹——!"
"啊,知道了"
但不会留电话号码,意思是别找我。
我也是分手前才拿到采媛号码,没多久还销号了几乎没联系过。
岂能让你和采媛卿卿我我。
就算那"采媛"本质上是我——在你眼里可是纯粹的闵采媛啊。
"总之,留宿谢了。走了"
"欸,等等!"
"又怎么。别起来"
对他突然弹起来的动作咋舌。
"衣服。还是我的呢…不换吗?"
回答裹着窘迫。
"…会换的快躺回去,病号"
"遵命"
来到汉拿酒店礼宾部时,意外地发现有员工出来迎接我。
"小姐。"
不是酒店员工。
仔细看既没有金色名牌,和其他员工的制服也截然不同。
'女仆⋯⋯?'
像是系上围裙就能高喊"维多利亚女仆完成!"的装束。白领黑裙的经典打扮与这位成熟美人相得益彰。
果然是富家千金啊。
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要带着只有8180韩元的存折。
等确认其他账户有钱后,得立刻转给郑时宇。毕竟要补上这两天花的钱。
"小姐——!"
"啊,嗯?叫我?"
戴着黑色牛角框眼镜的女仆突然冲过来抱住我。
本以为会迎来暴风般的唠叨。
没想到言行举止和冷艳外表截然不同。
"您昨天到底在哪过夜⋯⋯手机钱包都没带,还以为您失踪了!要是今早没来这里,我早就去报警了!"
声音明显在发抖。
原来她这么担心采媛。
不过这份心情我能理解。
如果我是采媛的管家,肯定也会整夜喊着名字四处寻找。
"呃⋯⋯手机?"
"是的!您丢下所有行李出门,担心死我了!"
奇怪。
那我口袋里这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是什么。
仔细想想可疑之处不止这点。
要是有这样的女仆,本该收到上百通催促回家的电话,可我却从没接到过。
'难道有两部手机?'
通常只有商人或艺人才会用两部手机吧。
私人号和工作号。
所以现在口袋里的就是采媛的秘密手机?
'难怪没录入指纹。'
在这个指纹锁普及的时代,特意不设置指纹或虹膜识别果然有原因。
但很奇怪。
说是工作用手机却连个特别的应用都没有。
顶多装了个纽管?
'采媛会用纽管?⋯⋯完全不搭啊。'
从发梢到脚尖都适合古典音乐厅三角钢琴的女孩,怎么可能会经营纽管账号。太荒谬了。
多半是为了偷溜出门准备的备用机吧。
"抱歉,我有想偷偷去的地方。"
"⋯⋯⋯⋯"
"干嘛,我也是成年人了。偶尔溜出去玩不行吗?"
总之她似乎没起疑,接下来得尽量模仿采媛的举止。
回忆着那个清澈眼眸的狂人形象。
绝不能让她说出"您真是我们家小姐吗?"这种话——
"您真是我们家小姐吗?"
奇怪,刚才明明完美复刻了闵采媛啊。
我哪里露馅了?
"该不会在外头喝了陌生人给的饮料吧?"
看来在女仆面前的采媛是另一种形象。
是傲娇大小姐吗。
"哼!我怎么可能傻乎乎接那种东西!"
"您该不会是在玩角色扮演吧?"
要么就是懵懂无知的大小姐?
"角色?那是什么?不太明白。"
"唔唔唔⋯⋯"
见鬼,全都不对。
既然搞不懂就干脆用活泼版采媛吧。
决定用平语和女仆拉近距离。
"开玩笑的啦。你今天才奇怪吧?快给我房卡,想上去休息了。"
"⋯⋯"
"快点儿,我还要换衣服。"
女仆不情不愿地领头带路。
"知道了,先上楼吧。"
倒也不算判若两人。
或许只是不常展现这一面罢了。
'必须像引导式提问那样套些情报才行⋯⋯'
虽然庆幸采媛并非独居,
但有人相伴反而增添了新隐患。
总之先回房拿到采媛的常用手机。
翻翻KakaoTalk总能找到线索。
就算采媛是不用聊天软件的死宅,至少也会有Discord吧。
"好了,结束。不洗澡也没关系哦?"
"嗯。嗯⋯⋯洗过了。"
"为什么表情这么恍惚?"
"没事,没什么。"
公主殿下。
真的是公主殿下啊。
闵采媛就是我认知中那位奥地利公主。
'三个女仆同时帮我更衣?现实中居然真有这种事?'
刚刚身为男性的我,竟体验了女孩们心愿清单首位的梦幻服务。
不过谁说只有女性才能享受?
虽然不懂她们雇佣女仆的标准,但全都是颜值高于平均的姐姐们。
这些姐姐们不仅为我更衣时轻抚肌肤,还仔细涂抹身体乳生怕伤到毛孔。
突然想登陆论坛炫耀"你们没经历过吧?"了。
"要喝水吗?"
"不用。"
"需要按摩吗?哪里不舒服?"
"不、不用了。"
"需要什么就按铃叫我们。"
"知道啦!"
我的反应显然和往常不太一样。
否则这些在套房来回走动的女仆们也不会满脸嬉笑地不断凑过来。
"小姐。"
"小姐!"
"小姐?"
"亲爱的——!"
再这样下去真要变成玩具了,我只好抓起采媛的手机逃到门外。
"我出去一趟!"
"带手机了吗?!"
"带着呢!"
虽然钱包和护照都还没找到。
不过既然确定了落脚处,又有随时能回来的房卡,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眼下最让我挂念的是独自受苦的自己。
要是不赶紧赚生活费,这家伙说不定会拖着病躯跑去奥布利加托上班。
炒年糕加早餐共两万韩元。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连买个游戏都不够,可对我这种独居学生而言是命根子般的生活费。
"...哎呀。"
乘电梯来到大堂,汉拿酒店标志性的几何造型喷泉和装置艺术映入眼帘。
之前只在照片里见过,亲眼所见还是人生头一遭。
突然有种掉进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红心皇后跳出来大喊"砍掉他的头!"
在自己家时还被残酷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来到这儿,不真实感却浓烈到令人窒息。
先找人少的地方吧。
这里太吵没法集中。
那边是...休息区?
灯光偏暗,但作为临时歇脚处正合适。
走近才发现是酒店大堂的餐厅。
没有工作人员,应该还没开始营业。
"哇哦。"
沙发软得让我整个陷了进去。
还以为掉进了史莱姆堆里。
"靠,这也太软了吧。"
好不容易挪到沙发边缘坐定,赶紧打开主手机。
"指纹识别!"
真是亲切的提示。
对嘛,这才叫正常操作。
拇指摁下解锁键,未接来电和KakaoTalk未读消息挤满屏幕。
大部分来自那位牛角框眼镜女仆。
简单浏览后就快速划掉。
"...嗯?"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女仆竟没人联系过采媛。
"啊咧?"
这也太反常了。
采媛这样完美的姑娘会没朋友?
按理说该有整卡车的朋友天天来找她才对。
可最近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三月十日——而且对方甚至不算朋友。
那位奥地利恩师发来的全是看不懂的德语。
双手握着手机深深陷进沙发。
莫名有种窥见了采媛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的错觉。
"没朋友可以理解..."
难道她网友特别多?
备用手机上明明装着Hades和纽管应用。
该不会真是工作用途吧?
像采媛这样正能量满满的人怎么可能独来独往。
我迅速点开备用手机上的纽管应用。
"我的频道...真有啊。"
确实存在独立频道。
更惊人的是,频道名竟是大学时听同学闲聊偶然提过的那个。
"埃伊?!"
惊叫出声后慌忙环顾四周。
幸好附近没人。
"埃伊?采媛居然是...?"
正式频道名称叫阿克莱尔特。
粉丝爱称取自首字母的"埃伊",拥有约百万订阅者的知名音乐频道。
主播曾透露因饲养的大型犬叫斯特烈卡,便倒过来命名频道,内容以钢琴演奏为主。
比起古典乐,更常结合cosplay演绎游戏动漫音乐。虽从未露脸,统计显示99%粉丝是男性。
虽然只是坊间传闻,但据说有人重金邀约她开通OnlyFans账号。
当然埃伊斩钉截铁拒绝了。
面对会员专属大尺度内容的请求也一概回绝,信念十分明确。
"只能这样...因为是采媛的频道啊..."
当然会拒绝那些请求。
没必要为赚钱做不体面的事。
事实上频道收益全数捐给了钢琴神童培养基金会。定期赞助仅分三档:1美元、2美元和3美元。
赞助金攒够时,她会买各国零食做试吃视频。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奇怪:为何我对这个"偶然提及"的纽管主播如此了解?
事出有因。
"啊。卧槽。"
我是个骨灰级粉丝。
正是阿克莱尔特频道最高档——三千韩元定期赞助人之一。
层层嵌套的赞助系统里,满载着我羞耻的昵称和陈年黑历史。
他娘的真高兴。这是想成为韩国泡面派大师才取的名字。
<后援消息>
[ K-泡面派 ]
您有没有想过尝试演奏经典曲目呢?每次都在认真收听,但总会被您出色的表现力和个性所折服。
我想亲自拜托您演奏几首我喜欢的曲子。
如果太勉强的话不理会也没关系。
一直很感谢您。您是最棒的。
恶名昭彰的李斯特超凡技巧练习曲——马哲帕。
这是李斯特企图用钢琴这一件乐器承载整个管弦乐团的野心之作。
想要亲自演奏这首曲子,需要演奏者具备超乎常人的实力,堪称地狱级别的难度。
我十二岁那年,正值小学毕业前夕,抱着要成为韩国最擅长演奏马哲帕之人的决心,给自己取了"K-泡面派"这个网名。
升入高中后虽因年少轻狂感到羞耻想过改名,但觉得网络上特立独行也不错就保留了。反正难以锁定真实身份,况且就读艺术高中时的我仍未放弃那个梦想。
有趣的是,进入汉艺大后我的马哲帕演奏确实达到了"自认不错"的水平。当然距教授的标准还很远,但这已足够让我实现童年梦想,体会到那份汹涌的感动。...可惜那已是极限。
从五岁开始脑内训练,七岁起跟随教授的专业课从未间断。每次洗澡都会闭眼在空中勾勒琴键,想象顶尖演奏家就在眼前——他们领跑,我追随。拼命追赶前辈们的步伐,试图用他们的思维方式理解音乐。
或许是持续努力的回报:稳固的节奏、精准的强弱控制、恰到好处的表达。作为钢琴演奏者的基础功夫早已满溢,我的演奏堪称教科书范本。带了我十余年的教授甚至会在钢琴系集体课时直言:"想掌握某首曲子的基本功?就让郑时宇坐着反复弹给你们听。"
但。
我并非完美。若真完美早该征服全球音乐比赛了。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注入自己的色彩?"
"色...彩?"
"听着,这十年来你的演奏毫无变化。"教授并非指责我停滞不前,"你始终盲目追逐乐谱,就像演奏程序般机械复现五线谱上的音符。"
"这样啊..."
"自从五年前你自主掌握基本功起就一直如此。"每当独处时,教授总拿宋成赫作对比——并非刻意比较,只因他确实是备受瞩目的钢琴家。虽然学琴比我晚几年,但他拥有我极度匮乏的、或许是演奏者最重要的天赋。
"那小子能随心所欲驾驭曲子。"
演奏第一阶段:完美背谱、清晰发音、符合人体工学的指法,这是技术领域;
第二阶段:解读作曲家意图,运用疾速演奏与强弱变化,属于技巧领域。
这两者只要肯花时间谁都能入门。但超越这些的最终阶段——在精细调控所有元素的同时保持和谐,并注入个人色彩的统治领域——绝非人人可达。
"而你,正被音乐本身支配着。"
汉艺大钢琴系所有人,甚至比我晚入学的新生,都至少能触及统治领域的边缘。他们懂得揉捏音乐塑造个人风格,用独创演绎打动评委。唯独我例外。
"你能瞬间复刻世上任何演奏者,这份能力确实无可匹敌。正因惊艳于此,我才持续培养你。"
"如果肖邦李斯特留下录音,你说不定能完美重现,被誉为我们时代的宗师。但现实是你缺那关键的1%——属于你自己的诠释。"
我终究未能踏入统治领域。大概从未真正摆脱过教授的影子吧。持续演奏却找不到个人风格,就像坠向五线谱尽头的迷失音符。
永远坐在钢琴系末席的劣等生,困在无法突破的瓶颈里——这就是为何我会着魔般追逐阿克莱尔特。
[ 新视界 ]
[ 残响漫歌 | 妖鬼歼灭队 - 电影原声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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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莱尔特 ] 订阅者101万
播放量99万次 | 1年前
或许动机很荒唐。但她的演奏里,存在我缺失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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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年前 *阿克莱尔特 置顶
震撼。钢琴独奏?不,这本身就是支完整乐队。
翻译自韩语
👍99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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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宅度爆表的队友不小心用演奏厅的蓝牙音箱外放,我第一次听到了她的演奏。起初并没有觉得多么了不起。
但后来出于好奇特意找来原曲听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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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
从今天起我要支持阿克莱尔特
👍 | 👎
∨ 1条回复
— @
埃伊是你朋友吗?
我立刻成为了她的粉丝。
即使是没有专家协助的改编。
她的演奏几乎完美继承了原曲的音色。
或许是因为我对动画歌曲不太了解吧。
曾怀疑是否因此才觉得完美无缺。
但听过数首之后。
埃伊的改编追求始终如一。
加密字符段落
[ 评论区 ]
@ - 今天
虽然对动画是门外汉,但和原曲完全一致呢。
听过很多其他人的翻奏,没见过像阿克莱尔特大人这么完美的改编。
👍2 | 👎
∨ 1条回复
— @
哇现充们又来入侵宅文化了
其一。涵盖主唱、主旋律、贝斯、节奏在内的原曲全部要素。
其二。没有钢琴无法表现的乐器。
其三。在原曲基础上添加改编者1%的自我完成音乐。
能在所有类型曲目中贯彻这三项精神,才是真正的阿克莱尔特。
[ 评论区 ]
@ - 今天
将原曲和埃伊大人的曲子对比了两百多次,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再现。
总是为埃伊大人那1%感到惊叹。真羡慕您那不可动摇的个人领域。
👍11 | 👎
∨ 4条回复
— @
您的时间是比尔·盖茨级别吗?抖抖
— @
瞎扯吧哈哈
而且她也并非完全脱离古典。
比如全程保持近乎完美的节奏控制。
偶尔在她的琶音(分解和弦演奏法)中能看到与著名古典乐曲相似的结构。
所以常猜测她小时候或许学过古典。
<赞助留言>
[ K-泡面派 ]
考虑过演奏古典曲目吗?每次都追更,但为您杰出的表现力和个人风格所折服。
想冒昧拜托几首我钟爱的曲子。
若不便忽略即可。
永远感激。您是最棒的。
我坚信这个兼具古典根基与自由奔放特质的人能为我带来些许奇迹。
屡次发送相似赞助留言打扰她正因如此。
参考过汉艺大前后辈、教授、钢琴家乃至顶尖演奏家们,却仍找不到属于我的那百分之一——通往掌控领域的线索。
想向这位先一步构筑自我世界的学姐埃伊请教。
可苦苦追寻的阿克莱尔特竟是闵采媛。
近在咫尺却未能察觉。
“真要疯了。”
如今已不可能从阿克莱尔特那儿获得线索。
偏偏是我这个未能触及掌控领域的人。
夺走了可能知晓答案的采媛的身体。
现在还是未知数呢。
人类的命运,原本就很容易因为微小的变数而彻底改变。
甩开尹智宥的干扰和各种刁难,
克服了对宋成赫自卑感的郑时宇,说不定能自己打破界限继续前进。
但这终究只是我的期望而已。
期待也好祈祷也罢,不过是最后最后的手段——当竭尽全力也无法实现时,显露绝望的另一种方式。
'啧。命运的恶作剧做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发神经。'
这算什么,连剧透都不算。
把我复活成采媛的家伙分明就是在戏弄人:"其实正确答案是采媛哦!眨眼★"
要么就是平衡性调整?
因为和采媛联手的话,我找到答案进入掌控领域就太容易了,所以追加了条件?
'难道说我成为宋成赫那样的钢琴家,对整个历史走向的影响太大了?'
让人死而复生可以免费服务,
但突破界限的超级特权可不包含在套餐里——
想要改变连我自己都认定失败的人生,
就得付出相应的努力。
现在有两个郑时宇,合起来智商翻倍,
说不定努力就能找到答案?
……仿佛幻听般传来妖精说这类屁话的声音。
啊,头疼。
'不对,这是机会。'
当初决心要修正自己未来的时候,
也决定要认真过好作为采媛的人生。
只有这样,回到各自位置时才不会毁掉她的人生。
可没想到采媛竟是亚文化圈小有名气的音乐纽管主阿克莱尔特。
既然决定承担她的责任,我也必须像采媛那样运营纽管频道——
既要玩角色扮演,又要改编钢琴曲。
在这个过程中肯定能学到新东西。
和因音大生身份难以离开校园的我不同,
现在的采媛能获得更多体验。
"嗯……"
但越是仔细浏览纽管上的视频,
恐惧就越发强烈。
编曲——
我这种只会模仿的人真能办到吗?
角色扮演或许还能勉强应付,
但编曲实在超出我的能力。
'唯一庆幸的是……'
今后两年,
直到阿克莱尔特停止活动为止所有视频的曲谱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正如我说过的,我是复制天才。
不需要采媛的乐谱也能靠记忆重现。
'之后就没必要继续了吧?'
阿克莱尔特因某些原因会在后年四月终止活动。
记得当时无数粉丝在社区哭求不要离开,
那时才意识到男粉追星有多疯狂。
甚至有个疯子扬言要在堆满周边的家里装自制炸弹,被倒塌的废墟压死算了。
但就像毕业的偶像一样,
阿克莱尔特最终还是离开了。
看她连铁粉的挽留都拒绝,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虽有粉丝质疑停更通知文风异常,
但多数人还是祝福采媛余生幸福。
'我没必要强行延长期限。'
好,我能行。
尽力试试吧。
让大家看到曾感动我的埃伊。
"……话说回来。"
随手点开相册翻找。
上千张照片里采媛的自拍少得可怜,几乎全是斯特莱卡。
'好像是叫捷克斯洛伐克狼犬来着。'
看到照片里和采媛合影的斯特莱卡的体型,不禁倒吸凉气。
'他娘的好大!'
有张一起躺在木地板的照片,蕾卡比采媛还大只。
这真是狼犬?
查树维基的犬种资料时看到说,这种狗精力旺盛到主人可能应付不来。
—我:斯特莱卡现在在哪?
—HK:说蕾卡吗?
—HK:在汉拿酒店经营的宠物酒店
—HK: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现在要过去吗?
—我:稍等一下
—我:我上线后再去
—HK:好的,我会准备好。
把女仆小姐存成HK或许有原因?
是名字缩写还是其他含义?
反正我不是采媛所以完全不懂。
'拍视频前得先和蕾卡搞好关系。'
除了钢琴家埃伊,
总是守在她身边摇尾巴的蕾卡也是人气担当。
那尾巴仿佛踩着节拍跟随钢琴摇摆的模样,
催生了大量粉丝创作。
虽然有些夹杂着龌龊的欲望,
但善良的采媛都宽容地当成乐趣。
嗯,但我可不会原谅。
竟敢玷污采媛?
就算是画作也绝不饶恕。
我要给那个献祭浑蛋家门口寄匿名包裹的诅咒娃娃。
"那么接下来…"
是令人紧张的账户余额确认时刻。
『备用手机的账户似乎是接收纽管收益的账户…』
采媛自己用的账户应该另有一个。
那里面肯定准备了拯救时宇的资金。
指纹触碰几次就突破了安全锁。
虽然是高科技时代的优点,但也是缺点呢。
要是有人控制了我的身体,不就全被掏空了吗?
啊,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 可可银行
余额:818,000,000韩元
差点吓得把手机摔出去。
说要做个拥有八亿一千八百万韩元气质的人是谁来着?
是我吗?干得漂亮。
『真有八亿啊。』
富人果然不一样。
虽然预想过同龄的采媛会拥有巨额资产,实际看到还是更受冲击。
毕竟看到那么多女仆在酒店套房走动时就隐约察觉到了…
『不能随便用吧…』
不过把昨天受恩惠的部分还回去才合理对吧,采媛?
如果我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就点点头。
点头点头。
果然是采媛。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而且就算全转过去,郑时宇这家伙肯定也会以不敢收这种钱为由退回来。
所以按照蹭吃的分量。
转个那家伙能接受的金额就行。
正好两万韩元。这个数刚好。
[ 转账完成 ]
[ 出账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钱也转完了。接下来要搞定拍摄场地吧。
『话说女仆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
看她样子连采媛有备用手机都不清楚。
『这么说原本拍摄场地是在奥地利…』
采媛未来两年计划待在韩国。
得在韩国另外准备 studio 才行。
其实查这个时间段的社区公告就能发现,采媛发布过可能一个月左右不上传视频的谅解通知。
看来她自己也知道需要时间在韩国重新安顿。
『没有借助女仆的帮助…』
但肯定得到了某人的支持。
因为后来那些视频——即 studio 搬到韩国后上传的影片下方,总是挂着『特别鸣谢』的字幕。
『特别鸣谢 SSunH。』
SSunH。
推测是某个人的网名。
想着定期赞助名单里会不会有线索翻了一阵。
结果答案在别处。
<私信>
[ SSunH ] 23年4月2日
听说你要回韩国了
打算继续上传视频吗
[ SSunH ] 23年4月3日
这样啊
需要场地吗
会把蕾卡也带来
我会找宠物狗能进的场所
[ SSunH ] 23年4月4日
找到个不错的地方
满意的话就定这里吧
虽然有点远,我会开车接送
[ SSunH ] 23年4月5日
不用有负担
反正你每两周才拍一次
我也顺便当兜风
周末的专业课不想上可以取消
[ SSunH ] 23年4月6日
不用谢
反倒该感谢多方面指导过你的伯父伯母
在维也纳被使唤三天三夜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两人的联系从2022年、2021年…
即使追溯到几年前也持续不断。
在我不知道的采媛的时间里,这个叫 SSunH 的家伙无处不在。
这货什么来头。
为什么和采媛这么亲近,真让人火大。
看语气绝对是个男生。
基本能确定是阿尔法男,虽然可能是错觉但明显对采媛有意思。
郑时宇的嫉妒雷达疯狂作响。
这家伙很危险必须盯紧。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很遗憾。』
你大概永远没法跟采媛修成正果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会阻挠!
『…等等不对』
这样不就等于擅自践踏采媛的人生吗?
明明决定不这么做的。
『呃呃…』
难道一年后回奥地利是因为这家伙?
如果说两年后停止纽管活动是私人原因,说不定是结婚。
『结婚对象是这混蛋…?』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妨碍这场婚姻。
因为我什么也不是。
没资格扭曲她为自己选择的人生。
『…没错。不能忘记』
我只是为了躲避三年后的死亡,暂时借用了采媛来解开人生死结。
所以完好无损地物归原主才是应该的。
刚才的决定是正确的。
『反正不关我的事。别管了』
查看私信从某种角度也算侵犯隐私。
虽然出于必要才看的。
除了必须知道的内容其他都忘掉吧。
彻底切断关注才是对的。
我光是应付郑时宇就够忙了。
正打算看看其他应用时,
叮咚。
银行应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我拽下屏幕查看内容后,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气。
[转账人:郑时宇/20,000韩元]
别人都快烦死了,这个没眼力见的混蛋。
[ 转账完成 ]
[ 支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叮咚。
[ 收入:郑时宇 / 20,000韩元 ]
[ 转账完成 ]
[ 支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叮咚。
[ 收入:郑时宇 / 20,000韩元 ]
[ 转账完成 ]
[ 支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叮咚。
[ 收入:郑时宇 / 20,000韩元 ]
"啊真是的!"
转账拉锯战反复了五次后,实在忍无可忍。
差点就要下意识拨通电话。
平复怒火并非易事。
简直堪称奇迹。
'忍住。'
现在打电话会惹出很多麻烦。
时宇肯定会问'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既然明目张胆给了号码,他肯定会暗中期盼我的来电。
忍得很好。
我真是忍得漂亮。
'有没有办法阻止他退款?'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策。
可以屏蔽KakaoTalk消息。
能通过警方对跟踪狂下达禁制令。
为什么钱就拦不住?
'就算当面给现金,这家伙也会跑去ATM存回来。'
若不说服他,时宇永远都不会收我的钱。
但说服就得见面。
我这个人在细节上格外较真,单靠电话往往无济于事。
见面可能触发意外事件。
不见面又没法给钱。
进退两难。需要特殊解决方案。
"......."
长时间瘫在软沙发里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现。
'不如直接送物资过去...?'
给钱被退回的话。
塞食物不就行了?
在胖胖网下单时填我家地址就好。
没错。
即食饭、泡面、零食、矿泉水。
把必需品全送到那间屋子就行。
'总不至于连这些都退货吧...'
不,本来也无法退货。
因为付款人不是郑时宇。
为防万一还是在配送备注写上'不吃会死'。
果然三年前的我赢不了三年后的我。
社会经验差距摆在这儿呢。
乖乖收快递吧,郑时宇。
[ 支付成功! ]
太好了。
常吃的即食饭36盒。
常吃的泡面40袋。
快要喝完的500ml矿泉水40瓶。
最爱的胡子薯片12罐。
绝配的碳酸饮料36罐。
不可或缺的金枪鱼罐头12个。
闲时适合空气炸锅的蒸饺4袋。
试吃过就停不下的牛肉汤5包....
'是不是买太多了?!'
搞什么,早就超过两万韩元了。
早知道这样不如直接拉他去烤肉店请顿扎实的。
'让肋骨骨折的家伙怎么整理这些...'
别的不好说,即食饭、碳酸饮料和矿泉水。
这三样绝对不能搬,会加重伤势的。
聪明个鬼。
顾头不顾尾的笨蛋。
亲自送上门怎么看都容易引发误会。
偷偷放进屋里?更离谱,谁知道时宇什么时候出门,快递什么时候到。
"唔......."
雇人配送?
不行,女仆小姐知道肯定会咯咯笑着问是不是男朋友。
今天那些看到我窘态的女仆们更麻烦。
肯定会被问题轰炸。
女人的交际圈就是地狱。
对原本就社交苦手的我太沉重了。
[ 已取消订单! ]
把需要费力搬运的物品全删了。
换成少量矿泉水、少量饮料、少量即食饭。
这样总共11万9千韩元。
和借出的2万相比只多出9万9千。
这样时宇负担会轻些。
'收到应该会吓一跳。'
以后肯定不敢再拒绝我的钱了。
这次就让采媛好好教教你惹她生气的下场。
"...嗯。"
然后,稍等。
产生了片刻反省。
刚才的行为真是采媛会做的事吗。
"唔........"
果然不行。
这样不对。
[ 已取消订单! ]
最终取消了全部商品。
'反正钱还在,至少不会立刻跑去奥布里那里。'
下周。
送那家伙去医院那天,回来时直接拐去超市买日用品吧。
当面塞进购物袋总没法拒绝。
要是敢推辞就狠狠瞪他。
闵采媛的眼神很有魄力。
足以撼动郑时宇的力量。
'这样应该...都确认完了吧'
本想参考和他人的聊天记录来揣摩采媛的演技——
<私聊记录>
后天入境对吧?
机场见
为什么除了这家伙之外一条记录都没有。
'难道不和父母联系...?'
还以为至少会有些日常对话。
也并非如此。
在主手机安装的KakaoTalk上已经确认过了。
最近一次聊天对象是女仆小姐。
再上一条则是一个月前和奥地利恩师的对话。
你可能会想"那用和SSunH的聊天记录不就好了"。
<私聊记录>
(我发送的)
不用来也行
大部分消息都是这种风格。
真的只说必要的话就结束。
和平常不同,言辞简洁的采媛虽说也有她的魅力,但这招在我面前可行不通。
"真让人在意。"
即使不长篇大论也能互相理解对方的心意吗。
说明关系够铁吧。
连家人般的女仆小姐都不知道的纽管活动,这个人却知道不是吗。
"超级在意的..."
<私聊记录>
回宿舍小心点
周日早上9点酒店大厅见
白色敞篷车
好啊。这周日。
我倒要看清你长着什么嘴脸。
要是见面发现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绝饶不了你。
就算要让采媛的人生稍微偏离轨道,也一定要给她介绍更好的男生。
"原来您在这里。"
"呜哇!"
吓得往沙发深处又缩了缩。
哼哼唧唧地挣扎着爬出来,看到了牛角框眼镜女仆小姐。
"干、干嘛。什么时候下来的。"
"等不到您下来,担心您又逃跑了就来找找看。"
"我才没逃。"
"..."
女仆小姐直勾勾的目光刺得人生疼。
昨天只是真的找不到家而已。
我也很委屈的好吗。
"总之,要去看蕾卡吗?"
照片里看起来真的很帅呢。
传说中的狼犬,真实模样令人期待。
虽然已经在埃伊视频里见过好几次了。
和树维基上"非常活跃"的描述不同,据说只是安静趴着摇尾巴而已。
"可以遛它吗?"
女仆小姐表情瞬间阴沉。
"怎、怎么了?"
"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蕾卡倒是没问题..."
"有什么关系。蕾卡也会觉得闷吧。"
女仆小姐挠着下巴。
她随即解释了为何露出为难的表情:
"也是呢。有人陪跑它会很开心。不过毕竟不能走太远...大概只能在宠物酒店花园里跑跑。蕾卡体型太大了,带上街有点危险。"
"啊。对哦。"
佯装早就知道般随口附和。
我好像也越来越自然地在扮演采媛了。
"好。走吧!"
"那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说是要准备遛狗用具,她又乘电梯上楼了。
原以为只要带个拾便袋就行。
当看到她再次下楼时着实慌了神。
"出发吧。"
维多利亚女仆装消失了。
眼前是穿着紧身三条纹运动裤和贴体T恤
甚至戴着隐形眼镜的普通20多岁姑娘。
身材超棒。
该不会是模特出身吧?
我们女仆全是看脸招的吗?
"呜啊啊!"
"小姐!绳子、拉住绳子!"
早该在她换衣服时就察觉的。
"停下!斯特莱卡!"
——汪!
这根本不是遛狗。
我现在正在进行第10分钟的体能战斗。
"喂、叫你停下!"
――汪汪!
"你这狗——。狗、喂!"
和尤塞恩·博尔特比赛拔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呜哇哇!"
"这样会摔倒的!!"
被斯特莱卡的体型吓到。
又因为这家伙既没有吠叫也没扑上来而惊讶。
"哇啊——!"
"小姐!"
看它浑身躁动的样子就带到宠物酒店外的花园里,结果闹翻了天。
听说它一旦跑起来能狂奔一百公里。
这些家伙真的完全失去理智了。
托它的福我才知道采媛体力比我好多了。
要是我代替采媛陪蕾卡跑步,估计撑不过五分钟就会倒下吧。
但即便采媛也坚持不了十分钟以上。
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把牵引绳交给了女仆小姐。
"交给我吧!您休息!"
"啊!"
像交接接力棒般递过握把,摇摇晃晃地瘫坐在长椅上。
明明天气不热,汗水却像下雨般涌出。
真想立刻冲个澡。
——汪!
"好样的!跑得真棒!"
蕾卡完全没发现绳子换了人,依旧以相同节奏在操场上狂奔。
速度丝毫未减。
为什么这么闹腾的家伙弹钢琴时能如此文静呢。
"呃...哈啊...哈啊...咻...咻...呼..."
"小姐,请喝水。"
女仆小姐虽然陪着蕾卡满花园疯跑,却总能抓住靠近我的时机履行职责。
"毛巾也请用!"
"啊。"
"哎呀,失手了。"
"没、没事。"
用糊在脸上的毛巾擦着汗,呆呆望着蕾卡奔跑的身影。
都说狼犬需要严格训练,看来钢琴和散步真的把它教得很好。
之前在室内拍摄时安静甩尾巴的斯特莱卡,完全就是采媛的杰作。
太了不起了闵采媛。
'你也过得这么忙碌啊。'
以前总遗憾不能天天见面。
但当然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嘛。
不过老实说这些纯粹是我的猜测。
为了每两周更新视频该有多忙呢。
要听原曲重新编曲,背谱修改直到完美,反复打磨技巧加入个人风格,既要接近原曲又要突出特色,肯定耗费了巨大精力。
为角色扮演订制服装试穿改尺码,准备各种小道具,揣摩角色特征调整镜头角度,不知反复尝试了多少次。
这还没完。
亲身体验过陪蕾卡跑步才意识到——
你肯定提前消耗它的体力,用音乐治疗让它能静心聆听演奏。
除了惊叹无话可说。
比起你,只用弹钢琴的我反而活得轻松。
虽然从未抱怨过,但就像井底之蛙突然跳出来的感觉吧。
既清爽又烦闷。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我不了解的事。
"好样的蕾卡!来喝水!"
蕾卡渐渐减速停在我面前。
女仆小姐将矿泉水哗啦啦倒进大水盆。
我胡乱揉着气喘吁吁喝水的家伙的脑袋。
原先竖立的耳朵向后倒伏的样子可爱极了。
从刚才起尾巴就不停摇摆,难道一天不见就这么高兴吗。
"呼,果然不容易呢。幸好提前换了衣服。"
"......"
可女仆小姐接手项圈后又跑了二十分钟吧。
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怎么了小姐?"
"啊没什么。"
虽然她呼吸确实比刚才急促,但和跑了十分钟就瘫在椅子上的我完全不同。
该不会雇用标准只看脸吧?
难道专挑能制伏蕾卡的钢铁体力者?
还是前游泳选手?超级肺活量持有者?
这宅子里就没个正常人。
"话说请注意坐姿。"
"嗯?"
"您腿张太开了。"
"...反正穿着长裤嘛。"
女仆小姐皱眉用湿毛巾啪嗒啪嗒擦拭我脸上的汗渍。
"简直像小姐最讨厌的小混混说话方式呢。"
"有、有吗。"
确实...那些自由散漫的朋友都喜欢岔腿坐。
但男生本来就这样啊。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两腿间空荡荡的失落感——以前并拢腿总觉得会压坏重要部件!
...虽然女仆小姐永远不会有这种烦恼。
"咳咳...天气真好啊。"
"转移话题也没用哦。"
虽然现在穿长裤很自在,
但我也讨厌被当成采媛那种随性的女生。
所以要是穿裙子肯定会注意仪态。
毕竟她穿裤装已足够耀眼,换上裙子更是美上加美。
怎能用邋遢坐姿糟蹋那份美丽。
'现在还记得。'
第二次见面时——也就是下周要一起去医院那次来着。
穿着正式背带裙戴着贝雷帽出来的样子,美到让人惊叹。
本想拍张照片珍藏一辈子,却没好意思开口邀请合照,只能留在记忆里。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昨天今天穿的都是正式长裤配女式衬衫或T恤呢。
是考虑到采媛会活泼地四处走动吗?
因为我只看过她穿连衣裙或裙装的样子,这么穿倒也新鲜。
不过想到不久后自己也要穿裙子,心情还挺复杂的。
稍微忍耐一下就能大饱眼福了吧?
而且现在拍照不用征求许可,可以随心所欲地拍呢。
我要用前置摄像头拍个够,等无聊时就拿出来看。
"哎呀,小姐,姿势!注意姿势!快点!"
"嗯?为什么?好麻烦。人家还很累——呃啊。"
"您好!"
女仆小姐突然分开双腿强制并拢,转向我身后鞠躬行礼。
双腿像钕磁铁一样啪地贴紧。
正纳闷是谁来了这么殷勤,悄悄侧头看去——
一只大手突然咚地落在头顶。
"猜你就在这儿。"
什么啊,哪个混蛋胆敢随便摸采媛的脑——
"...咦?"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原本歪斜的坐姿瞬间转向来访的客人。
"宋、宋...宋..."
看着我结结巴巴的样子,来访的男生歪着头问道:
"喂,你哪里不舒服吗?"
"和蕾卡疯跑了一阵子——"
——汪!
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不是专业课时间吗?
"宋成赫——?!"
——嗷呜!
蕾卡的嚎叫结束后,吓得捂住耳朵的宋成赫嘿嘿笑着又揉了揉我的脑袋。
再次感慨,他的手真是大得离谱。
"怎么这副表情。要去医院吗?"
"你真是宋成赫?不是冒牌货?不是偷拍节目?"
——汪!汪!
"如假包换。看一眼就该知道吧。"
我猛地拽下他搭在我头上的手。
新生指导时。琴房里。合练时见过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久违了,这不可思议的掌宽。
简直是神明为钢琴赐予的手。
13度的魔术师。
夸张点说就是韩国的拉赫玛尼诺夫。
两年后2025年冬季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将征服全球古典乐迷的绝世天才。
宋成赫。
与我同届的同学。
始终跑在我前方令人艳羡又嫉妒的对象,汉艺大钢琴系之光。
"你...今天真的没哪里疼吧?"
愣愣摩挲着他的手突然惊醒。
赶忙松开手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女仆小姐身后。
蕾卡不明所以地凑过来对我眨眼。
清醒点。
现在我和宋成赫应该互不相识才对。
不能表现得像是钢琴系认识的朋友那样。
...不对。
我们本来就认识吧?
看他这么自然地打招呼的样子。
连蕾卡都很平静。
采媛在视频字幕里说过斯特莱卡很戒备陌生人。
换句话说宋成赫是连蕾卡都认可的采媛密友。
"看来是精神不舒服。来得不是时候啊。"
宋成赫挠挠后脑勺打了个大哈欠。
"上学路上顺道来看看。走了。"
"啊,好..."
"周日早上见。"
他背对着我无力地挥挥手。
确实是我认识的宋成赫。
从脸蛋到手掌。
每一寸都是如假包换的他。
『...等等。』
刚才他说什么?
周日早上见?
"您约了他周日早上见面吗?"
轰——
白色敞篷车发出悦耳的轰鸣缓缓驶离宠物酒店所在的街道。
目送着远去的尾气忽然想起。
<私信>
[SSunH] 23年4月9日
路上小心
周日早9点酒店大堂见
白色敞篷车
周日早上的约定。
说要来接我的人。
白色敞篷车。
"搞什么鬼。"
"小姐...注意措辞。"
给闵采媛介绍工作室、协助频道视频上传的SSunH。
若这个令我戒备的男人是个不入流的家伙,我早想法子让采媛和他断绝来往了。
可他的真身居然是宋成赫,是你啊。
站在我这种凡人难以企及高度的超人啊。
这下可好,
"心情他娘的复杂。"
"小姐..."
——汪!
女生拒绝告白时常常会这么说。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用特殊能力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告白失败的男生会绝望吗?
还是会当作做了场美梦拍拍灰尘继续前进呢。
以上,是睡不着时
我数羊之余进行的无谓幻想之一。
"哦…"
但现在似乎知道正确答案了。
彻底乱套了啊。
冲击力倒比想象中小。
因为早就预料到采媛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
反而觉得独来独往的采媛能有值得信赖的朋友是件好事。
『话说,成赫是在奥地利出生的吧』
音乐家们坠入爱河的城市,维也纳。
原来是在那里相遇的。那份缘分延续至今啊。
采媛也没告诉过我。
和宋成赫关系疏远完全不知情。
『这么说来…』
我猜过SSunH是不是采媛的结婚对象。
如果真是这样,宋成赫和闵采媛就是未来夫妇了。
结婚时间大概是两年后?
暂时得放下完美的采媛演技了。
现在有更想确认的事。
"你们俩关系很好?"
"谁?啊,成赫少爷吗?"
"少…嗯。对,那家伙。"
"什么那家伙。明明平时就算小一岁也乖乖叫哥哥的…"
又发现个惊人事实。
我居然要过完今年生日才真正成年。
采媛比我小一岁?
一直以为她要么和我同龄要么至少大我一岁呢。
"总之关系好不好。快详细说说。"
我像个孩子似的拽着女仆追问。
她似乎以为我在恶作剧。
"小姐真是…"
女仆含糊其辞地说:
"长期相处下来既没吵过架也没出过问题,这样不就挺好的嘛"
采媛和宋成赫的关系大致清楚了。
有点遗憾呢。
总感觉莫名失落。
这个秘密重重罪孽深重的女人。
隐瞒的事情何止一两件。
『虽然没理由生气也没理由留恋…』
人一旦遇到模棱两可的事就会想寻求确证。
再加上采媛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吧。
我自然而然地为"两人可能是夫妻"的假设自行补充各种证据。
采媛的隐秘频道阿克莱尔特。
知道它存在的人目前不就只有宋成赫吗?
从小相识。会来机场接机。开车送她去工作室。像刚才那样简单露脸接送。
国民级发展自然构成剧情线。
但自我884号提出反论:
宋成赫当时还在汉艺大读书,真结婚了肯定发过请柬。
和我疏远就算了,至少会给恩师白重言教授发通知才合常理。
也可能只请家人偷偷结婚了啊?
…自我992号提出这种多余话题被集体枪毙了。
其余自我都认同"以宋成赫性格即使是关系尴尬的人只要是同学必然发请柬"的共同观点。
不过采媛到底会不会和宋成赫结婚还不好说。至少我附身的当下物理上就不可能。
『如果婚姻属实。想办法拖延就是了』
在救活郑时宇我离开身体前都算无效。
…之后怎么样都无所谓。
因为约定过不肆意破坏采媛既定的人生。
"蕾卡。你也这么想吧?"
—呜嘤?
喜欢的姐姐身体被陌生人占据吓坏了吧?
别怕,我不是坏人。
老老实实待着救完一个朋友就走。
你也不希望姐姐朋友死掉吧?
—汪!
真能读懂心思吗。
还是说,只是我渴望被理解罢了。
搞不懂。反正狗狗可爱就够了。
我胡乱揉着蕾卡的头顶和下巴傻笑。
"哟哟,漂亮的小家伙。"
虽然郁闷时通常会选择洗澡纾解。
但洗澡时听的曲子并不固定。
每次全凭感觉选择而已。
所以今天选了贝多芬老师的第五协奏曲,从第一乐章听到第三乐章。
没有理由,单纯想听。
第五协奏曲。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三十五六岁创作的杰作之一,提到钢琴协奏曲就会想起的名曲。
19世纪初的中欧因拿破仑的连年征战陷入混沌。
脑海中自然浮现炮弹横飞的战场与被摧毁的城邦。
节节胜利的拿破仑帝国。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岌岌可危。
老师不得不踏上逃亡之路。
因为怕恶化中的听力被炮弹声彻底摧毁。老师蜷缩在地窖里用枕头堵着耳朵坚持。
贵族赞助也因纷争、事故与战争几近断绝。生计陷入绝境,贫困程度难以言表。
仿佛在祈祷平定乱世的英雄诞生。
即便在这极度的不安中,老师仍写下了希望。
就这样,孕育着英雄塑造的协奏曲诞生了。
"需要英雄啊…"
讽刺的是,后世的人们将这首曲子称为皇帝。
大概是因为要描述乐曲中充盈的男性气质与英雄叙事,没有比皇帝更贴切的词汇了。
憎恶拿破仑的贝多芬老师恐怕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大骂"这帮家伙!"吧。
听着音乐时我反复想着:
"来吧,平息混乱的乱世英雄。"
第一乐章开场的华彩乐段。
钢琴独奏宣告英雄的登场。
紧随其后的管弦乐团。
管弦乐队就像是为歌颂英雄故事而聚集的吟游诗人和难民群。
虽然重复而简单,但清晰响亮的欢呼声,将英雄史诗烘托得波澜壮阔。
英雄在前进。
为洗刷世间遍布的不安、痛苦与绝望。
秘密森林。魔女花园。深沼。刃脊山脉。
无数苦难向英雄袭来。
就连光辉的他也会遭遇危机。
啊,英雄要倒下了吗。
我们世界的救赎不会到来了吗。
吟游诗人们用夸张的笔触格外渲染危机。
听众们发出惋惜的叹息。
请不要放弃啊英雄。
大家的祈祷传达给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胜利女神显现奇迹。
英雄没有倒下。他战斗着继续前进。
现在类似的危机已无法威胁英雄。
前进的速度加快了。
终于寻得传说中的祭坛。
邪恶黑龙拦在英雄面前。
身披女神祝福打造武具的英雄所向披靡。
乾坤一掷的决胜。
胜者,是巍然屹立于大地上的英雄。
"永不停歇。"
接续的第二乐章。
解开祭坛封印抵达圣域的英雄内在成长。
刻意节制音量的乐器透明地描绘出心象世界。
令人陶醉的。
有时是纯粹的。
看不见的精灵们成群结队缠绕英雄的身体——
"呼呼,快看小姐。"
"像天使一样。是睡着了吧?"
被两人痒酥酥的窃窃私语惊醒,我睁开眼。
与紧贴浴缸的女仆四目相对。
"咿呀!"
"呀啊!"
臀部打滑让脸短暂浸入水中。
手忙脚乱爬起来时,脸上沾满泡沫。
照镜子发现采媛变成了爱斯基摩人。
"吓死人家了~"
"非常抱歉。吓到您了吧。"
"啊。没…没事。"
原来是放了浴盐啊。
本想安静地放好就走,都怪我反应过度。
"快出去吧。会妨碍到您。"
"但您不是讨厌古典乐吗?"
"嘘!"
"怎么,之前和少爷在一起时演奏古典乐,您还敲他后脑勺呢。"
"都听见啦笨蛋。"
轻声嘀咕着退出去的两名女仆。
像这样东听西凑,关于采媛的线索正逐渐累积。
虽然疑问很多,但意外的是解答这些疑惑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原来…讨厌古典乐啊。"
真稀奇。
明明有宋成赫这样杰出的演奏家朋友,却轻视古典乐。
"不对。怎么可能讨厌?"
时隔十余年在咖啡厅重逢时,她演奏的曲子不正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吗。
讨厌古典乐的人会特意将被誉为世纪杰作的宏伟交响曲改编成钢琴曲,在客人云集的咖啡厅里表演吗。
「欢乐颂,神圣火花,极乐净土之女——!」
甚至还亲自唱起欢乐颂歌?
果然在家里隐瞒了什么啊,闵采媛。
再这样拖下去只会让我心烦意乱。
与其听着模棱两可的回答推理,不如直接抓住女仆小姐问个痛快。
等洗完澡就问吧。
可能有什么遗漏,在此之前最好再检查一遍主手机。
叮咚。
叮咚。
叮咚。
正要打开应用列表时,熟悉账户接连弹出转账通知。
[ 入账:在酒店门口 / 1韩元 ]
[ 入账:下来一会儿 / 1韩元 ]
是郑时宇。
"…这小子是天才吗?"
没法联系却有话要说。
因为采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 入账:有重要的事 / 1韩元 ]
最多显示7个字的汇款人姓名。
他正利用这个功能发信息。
虽然没交换电话号码,但交换了银行账号是吧。
既然知道住哪家酒店,就能找上门来是吧。
[ 转账完成 ]
[ 出账:等我三十分钟 / 10,003韩元 ]
莫名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那个!"
"是,小姐~!"
"出发吧!"
或许是急着下楼的心情使然。
刚才裸体面对女仆时的羞耻感早已烟消云散。
"突然很抱歉,但我得去见朋友,帮忙准备一下。"
抓起手机冲出浴缸时——
叮咚。
看到入账金额的瞬间爆发大笑差点摔倒。
"啊哈哈!亿!"
"小姐!"
[ 到账:我会等着 / 10,003韩元 ]
这才对。如果只还我一万韩元的话,就只是个不想欠债的普通人罢了。
连三万韩元都要精确到个位数归还的,才是我郑时宇。
"那…有没有稍微端庄些的搭配?"
"端庄的搭配吗?"
[ 转账完成 ]
[ 扣款:再多三十分钟 / 1韩元 ]
转眼间我变成了欺负时宇的坏心肠采媛。
等待时间又延长了30分钟。
但看着镜中的采媛,我实在没法下楼去大厅。
"太花哨了吧…?!"
只是我不太了解动画才会搞混。
这个角色明明见过的。
学生皮鞋、硬挺的尼龙袜、烟灰色及膝短裙、鼠灰色马甲、大号蝴蝶结、强调女性气质的短外套。
这还不够,甚至戴上了假发。
不知为何如此自然,原本该是橄榄色的采媛头发现在变成了金发。
"啊!"
想起来了。
这是下次视频要登场的角色。
作品名叫《诞生了最爱》,曲名《偶像》。
"不是要去见成赫少爷吗?突然急着说时间变动了…"
平时到底怎么去见朋友的啊。
"像昨天那样就行…普通的。时间没变。还是周日。"
"哎呀。误会了。抱歉。马上重新准备。"
原来如此。
和宋成赫见面时,居然直接穿着角色扮演服装去工作室拍摄了。
该不会造型全是女仆们帮忙弄的吧。
不是采媛自己动手的。
『…这反而算是好事。』
反正本来就需要专业人士帮忙。我又不会化妆。
"难道说…我去见朋友和单独外出时,搭配是有规定的?"
"是的。小姐不是划分了四种类型嘛。"
"详细说说。"
"反复叮嘱过要严格遵守呢。"
女仆小姐拿来工作用平板,展示了采媛分类发送的服装样本照片:
1号. 重要场合穿的衣服。正装、连衣裙等。
2号. 日常外出服。活动方便的长裤、衬衫。
3号. 与宋成赫外出时的角色扮演服装。下次穿什么总是由采媛指定。
4号. 与2号类似的外出服,但是裙装搭配。
每一套都可爱又漂亮。
太棒了,闵采媛。
尤其4号是我常见穿搭所以倍感亲切。
"为什么把2号和4号分开?"
"小姐没说原因,我也不太…"
"啊哈…"
我点点头,女仆小姐也慢半拍地跟着点头。
短暂陷入尴尬的沉默。
『总之今天想穿裙子。』
不是我屈服于女性气质什么的。
是想看采媛穿裙子。
可能觉得这种执着很奇怪,但其实有原因——
采媛和时宇见面时从没穿过裤子。
"那今天就4号吧。"
女仆小姐啪啪拍手召集其他女仆。
"马上准备。"
我像模特人偶般站着等换装时,女仆小姐带着欣慰的笑容问:
"4号几乎没穿过呢。怎么突然…"
表情仿佛在问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嘴角掩不住地上扬。
"小时候划分4号时说过吧?只在最想展示的人面前穿。"
照片样本里的采媛,确实就是——
三年前在韩国每次见面时的模样。
等等,这么说不就像专门穿裙子给我看一样吗。
突然第一人格用天真声音大喊:
"这难道不是对我有意思?"
其他人格轮流笑着劝我别太自恋。
自己也觉得离谱。
"…奇怪。"
笑着的人格们突然像波浪般依次变得严肃。
前往大厅的电梯里。
偷瞄镜中的自己。
啊啊,怎么能这么美。
黑白分明的两件套。
胸前主打的米色蝴蝶结既端庄又跳脱。
衬裙让裙摆如云朵般蓬松轻盈。
『因为意识到是镜子吗…』
快要爱上自己的危险心情。
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拥抱触摸。
实在太遗憾了。
『这令人嫉妒的家伙。』
今天的我也在嫉妒三年前的自己,再记一败。
但没错吧?
过去的我正享受着现在无法企及的幸福。
能和采媛同床共枕。
采媛还做了早餐。
甚至像这样,说见面就见面。
"……"
这样真的可以吗?
采媛的人生会不会有危险?
—到达大厅。
电梯停在一楼,脚步却难以迈出。
『可是…』
受伤的自己让人在意。
在意到快疯了。
而且…采媛好像也微妙地在意我。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
"抱歉。我只能说出请理解这样的话。"
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采媛啊 你的人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变化吧。
我一直很感激。
感谢过去的自己给了走向崭新未来的机会。
感谢三年前愿意与那个丢人的我交往。
感谢以阿克莱尔特之名让我找到奇迹的契机。
"走吧。"
用双手抵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郑时宇你躲哪儿呢。
该不会不敢露脸吧。
东张西望。
我在大厅里横冲直撞 寻找着可能躲藏起来的郑时宇。
"...没人?"
那家伙不可能叫我来之后自己又溜走。
只要了解郑时宇的习惯 这就是简单的捉迷藏。
想起刚才我因为嫌大厅吵闹而躲到角落的事。
那么那家伙会去的地方 肯定是和我相同的方向。
"果然。"
看见一个和我刚才处境相似的男人。
想起身却因肋骨疼痛难以动弹是吧。
你这家伙啊。
要没我的话可怎么办。
想象一下给真正的采媛汇款时在备注栏写"快捞我出来"、"卡沙发里了"的场面吧。
尴尬到致命剂量了。
"自然点。别让那小子太尴尬。"
"啊 郑时宇去哪儿了呢"
装模作样转悠着 突然像找到舒服位置般猛地——
"哇啊?!"
惊叫着把自己塞进沙发。
我说不定还真有表演天赋?
"呃。这沙发怎么...嗯?"
抬头看见对面沙发里的时宇。
我们双双卡在沙发里 哼哼唧唧地挣扎着想脱身。
"噗。你搁这儿干嘛呢?"
"啊 那个...想坐会儿结果卡住出不来了"
"哈哈哈!傻不傻啊!!"
"你不也卡着..."
"嗯。但我能出来。你是肋骨疼出不来对吧"
"唔呃!"
猛地发力弹到沙发外。
然后慢慢走近 环住时宇的脖颈和腰小心往前带。
"好了?"
"啊 嗯 那个..."
时宇的脸突然烧得通红。
明明是怕他肋骨疼才特意这样拽的他 这有什么好小鹿乱撞的。
不许和采媛调情。
就算是我自己也不允许。
"所以 找我什么事。"
"啊。"
"不是说有话讲吗。快说。还得上去吃午饭呢"
支支吾吾的时宇突然低下头。
弯腰向我请求道:
"能不能别再转账了。我就是来拜托这个的。"
预料之中。
但没想到会专程来请求。
不过大概明白为什么来找我了。
毕竟眼前这个低头男人就是我自己。
"用汇款备注说这事...确实有点那啥"
但果然。
请郑时宇吃顿饭可真不容易。
"能有多少钱。而且就当是抵昨晚在你家叨扰的费用。又不是什么大数目。"
"那个 就当是我送的礼物吧。你特地送我回家 还准备了早餐。"
人和人之间的事 怎能都用金钱衡量。
但郑时宇已经背负太多债务。
实在不忍心再让他欠下更多人。
"可我还是希望能直接接受。你靠定期资助的那点钱根本不够音院生的开销吧。"
"话虽这么说..."
虽托慈祥教授的福过着犹如他继子般的生活。
但教授也有家室 还有个比我略小 专修钢琴的女儿。
深知她未来需要巨额花费 这些年一直在减少对教授的依赖。
十二岁那年遇到优秀的资助基金会帮了大忙。
江辉文化艺术基金会(简称江辉基金会) 是家赞助全球钢琴天才的机构。
从生活费到自立支援 专业课补助 奖学金等。
竭尽所能发掘有才华但经济困难的学生。
若没有江辉基金会 我绝对进不了艺术高中。
虽然教授提出要承担奖学金外的半数学费 但我本打算因愧疚而拒绝。
不过该基金会的资助模式是随年龄增长逐年递减的。
虽有基于成绩的额外补助 但我的成绩实在乏善可陈。
我认为这很合理。
人成年后本该自谋生路。
与其资助我 不如帮助更年幼更需要帮助的孩子。
问题在于 即便有江辉基金会和汉艺大的比赛资助 我却始终没什么像样成绩。
总之 现在郑时宇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
昨天我让他花掉的两万韩元对他来说是笔巨款。
不过照这样下去,那家伙肯定会坚持拒绝到最后,想把这笔账糊弄过去。
明明在其他方面他并不是个固执的人。
偏偏在钱的问题上特别敏感。
大概是因为长久以来到处欠人情生活,落下了一种病态的心理。
要不是我也变成了采媛那样的人、没看过她的账户余额,就算要给他区区两万韩元我也会紧张得手抖吧。
会一直想着"这钱能花吗?真的可以花吗?"
所以现在必须由我来推他一把。
现在的郑时宇需要全力支持和鼓励。
"那我请你吃饭好了。现在就去吃吧。"
说请吃饭时他确实该感到慌张的。
没想到时宇倒是乖乖跟着我来了。
大概那家伙觉得我这样找上门好言相劝的话采媛就会放弃吧。
实际上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尝试。
毕竟就算是有钱人也会不安和担忧。
适度的同情能换来感谢,但过度的同情可能被视为嘲讽不是吗?
『我是不是太过照顾时宇了?』说不定他正这样揣测着退缩了呢。
不过我很清楚不践踏时宇自尊的底线在哪里。
因为我是郑时宇啊。
从现在开始不管郑时宇怎么拒绝,我都打算还清欠他的债然后回酒店。
“干嘛摆出这副失望的表情。”
“啊、没有!我没失望。”
“明明就有。刚才明明很失望吧?”
“才不是。真的没有。”
看他穿得这么正式,肯定是预想着我会带他去高档餐厅吧。
结果带到社区里普通的日式炸猪排店,那份慌乱都写在脸上了。
时宇大概连我知道这种地方都觉得神奇。
昨天选炒年糕还能说是随便挑的,但今天可是出发前就决定好的。
“怎么知道这家店的?我常在附近吃饭都没来过……”
预料中的问题立刻蹦了出来。
我边切刚上桌的猪排边抛出准备好的回答。
“上网搜的?”
“…哦。”
“现在找美食店不都会自动推荐嘛。就随便选了家。”
“这样啊。”
郑时宇又因自作多情而尴尬起来。
我原以为自己没有捉弄人的癖好。
可这比想象中还有趣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能看透一切吗?
或许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感觉比想象中更愉快。
“味道比想象中好吧?”
“和你平时吃的没差别?”
“你平时都吃什么啊?”
“呃…”
要是现在提起我和采媛的经济差距,没有比这更破坏气氛的话题了。
时宇似乎也意识到这点而保持沉默。
“我还以为比起这种韩式风格的食物,你会更喜欢…像意大利面之类的。比如碱水结。”
随便抛出从别处听来的名词还挺有意思。
我说过那种话吗?记忆有些模糊了。
按过去采媛告诉我的,比起碱水结他应该更偏好叫皇帝小面包的皇冠形状面包和我们都熟悉的牛角面包吧。
前菜喝汤,主食通常是裹面包屑和蛋液油炸的炸肉排或水煮牛臀肉做的煮牛肉。
此外和德国文化圈一样爱吃香肠,著名的维也纳香肠就源自维也纳,而当地管这叫法兰克福香肠。
这些全都是采媛没告诉我的话。
幸好我听过的采媛说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愿意就能像亲身经历般自然地说出来。
但要是刻意纠正『你搞错了』肯定会伤害他。
适当附和着糊弄过去就行。
我可是宽容的闵采媛啊。
才不会给郑时宇半夜捶床的机会。
“虽然是混血儿发色瞳色像外国人…仔细看还是韩国人啊。家里也常吃韩餐。”
刚好想起采媛说过的好句子。
『妈妈特别喜欢呢。』
“妈妈特别喜欢来着。”
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说这个。
比起韩国人父亲,奥地利人母亲反而更偏爱韩餐。
所以与其纠结各自熟悉的饮食文化,不如直接吃想吃的。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如此。”
时宇露出恍然的表情笑了。
好啊你郑时宇。
该不会在琢磨下次约会该带我去哪儿吧?
看来市场炒年糕和八千韩元的早餐不够档次啊。
…该不会连生孩子的事都幻想过了?
这就算是我也要起鸡皮疙瘩了。
虽然可能因为时宇是双子座?
一时间只有塑料餐盘被刀划过的声音。
采媛是耐不住沉默的性格,我正想着该说点什么。
偏偏想到的是关于酱汁的批评。
看我小声嘀咕着不让老板听见,时宇瞪大了眼睛。
“但酱汁太甜了。”
“嗯…”
正纳闷他为何这种反应时——
突然从郑时宇视角回顾了刚才的场景。
喜欢的女孩和自己有着完全相同的心思。
甚至连想说出口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糟了。』
就算对恋爱一窍不通的我也察觉到了危机。
正想补救时,
“我、我也这么觉得。”
渴望与初恋共鸣的郑时宇抢先了一步。
“是有点甜对吧?”
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刚才被嘲讽的自我一号又跑出来嘀咕:
继续给他这种希望的话,不可能不产生误会的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撮合时宇和采媛算了。
其他自我同时挥舞锤子压垮第一自我。
其中还包括刚才强硬主张要与宋成赫结婚而被枪决的992号。
想都别想。
怎么可能延续下去。
没人知道闵采媛的命运。
三年后,必须让她自己做出决定。
"你为什么完全照搬我对你的评价。"
"嗯?"
"你刚才明明学我了。"
"啊不,不是学你。我也是这么想的——"
"谁准你和我想法一样了。"
"这、这也算错吗?"
用餐结束后,我很自然地朝时宇家的方向拦了出租车。
"不用送我回去的…"
"病号。"
"…知道了。"
其实目的地并非他家。
"找个离你家最近的超市。师傅随便停一家就行。"
"超市?"
"我想把昨天吃的份补给屋里。"
"啊不用!真的没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快点。"
对时宇下达强硬指令后,我陷入短暂沉思。
'再失误下去就危险了。'
许多人都渴望遇见与自己相似的灵魂伴侣。
那种无需言语就能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能沟通的人。
随着我失误频发,郑时宇眼中的闵采媛形象会逐渐变成怎样呢?
想必会成为'完美的妻子人选'吧。
如此了解他的习惯。
甚至能替他挠到发痒的角落。
光是性格好就足够让人放弃外貌相守终生,更何况采媛连颜值都无可挑剔。
任谁都会想牢牢抓住这样的存在吧。
即便那具躯壳里藏着的根本不是本尊。
'该承认的就得承认...'
我永远成为不了完美的闵采媛。
充其量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但要想干涉郑时宇的人生就必须持续接触。
而每次见面都会条件反射般露出破绽。
防得住千疮百孔的堤坝吗?
再刻意也有极限。
正如第一自我所说,郑时宇与闵采媛结合的可能性正急剧膨胀。
我就要擅自改写采媛的人生了。
必须采取根本性对策了。
"采媛,到了。"
"啊。"
这么快?
正摸索手机准备付车费时,司机大叔投来疑惑的目光。
已经下车的时宇弯着腰喊我:
"我付过了。"
"哦。"
从刚才就思绪混乱,就算想法同步也总是慢半拍实在恼人。
"谁让你付的钱。"
"看你想事情入神...?"
穷小子倒会在闵采媛面前充大方。
这蠢货哪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怕哪天发现他饿晕在街头。
"进了超市就把想吃的东西连打车费一起塞满购物车。"
"诶?为什么..."
"你付了车费。礼尚往来嘛。"
"呃...好吧。"
最终我也只会采媛式的耍无赖。
重复多次后时宇竟也开始适应这种模式。
本该掌握主导权的,
却总在试图掌控时失误,
失误后被牵着鼻子走。
怎么感觉三年后的我比三年前更笨拙狼狈?
即便知晓未来,麻烦还是有增无减。
"工作日白天这么悠闲逛超市真是久违了..."
又来了。
看到工作日上午空荡的超市,我不由自主对发出感叹的时宇产生共鸣。
"确实..."
不共鸣才怪。
我自己都不记得上次工作日白天来超市是哪年的事了。
我带头走向购物车停放区,时宇从口袋摸出百元硬币。
接过他递来的硬币,我推出一辆空车。
"......"
默契得可怕,流畅得就像足球场上的二过一配合。
...该死。
"嗯?"
难道真没办法了?
阻断这混蛋与我疯狂配合的方法。
"泡面和即食饭各拿一包就够了。不用太多。"
时宇往车里扔着商品还煞有介事地点头。
空荡荡的购物车看着就心酸。
靠。
管他什么顾虑,先保证这傻子别饿死才是正经。
"喂。"
我把即食饭和泡面拽到车尾,用命令口气嘟囔:
"凑够三万韩元。换其他品种。想吃的统统拿上。"
既然本是同根生,该懂我现在的心情吧。
这点心意非收下不可。
"好...好的。"
该高兴还是该纠结。
真是搞不懂了。
时宇乖乖执行了我的命令。
加密数据流
"泡面、米饭、零食、饺子……"
鸡蛋、牛奶、饮料等等。
即便精打细算地精心挑选了十样商品,总额还是远远超出了三万韩元的预算。
最近的物价真是地狱般的贵啊。
明明已经那么挑剔地反复筛选过,居然还是这个样子。
不过这三十分钟推购物车的工夫也不算白费。
"要是不这么精挑细选优化组合的话,总觉得会造成浪费,心里只会堆积更多负债感……"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呢。
对,说的就是你,郑时宇,这混小子。
"超出预算了,没关系吗?"
"无所谓,走吧。"
我咧嘴笑着拉起购物车。
或许是逐渐习惯了我连续独裁将军般的行为,时宇现在干脆懒得阻拦了。
……或许这才是正确答案?
与其纠结怎么表现得更像采媛,不如直接承认我对郑时宇必然产生吸引力的事实,干脆走白清夏那种烙铁恶鬼的路线?
"……那有点过了。"
但一个目中无人蛮不讲理的独裁将军。
做、不做、不行。
居然想效仿把这三句话当口头禅的白清夏。
要不是看在教授女儿的面子上,早该一记膝击踹断你这家伙的腰椎了。
如果说采媛代表着"要试试吗?"、"来吧!"、"我想做!"这种积极心态,白清夏就完全相反,满脑子都是"给我做!"、"不要!"、"不行!"的消极强硬做派。光看外表和家世,虽然比不上采媛,也本该是男生们争相求婚的类型。可就因为这点细微差别,采媛成了时宇心里的天使,而白清夏变成了金刚。
"……不对。"
不过这想法还挺有道理。
如果我模仿采媛就会无限加分,模仿白清夏就只会不断扣分的话——
之前是在采媛的积极心态上叠加"必须做"的强制要求,从现在开始再加上白清夏的消极要素不就好了?
这样正负相抵归零,既不会无限提升好感,也不会沦为讨厌对象。简直就是执行拯救郑时宇计划的绝佳定位。
"三万九千五百韩元。"
"给。"
"请在这边刷卡。"
结账时,时宇在收银台尽头手忙脚乱地往袋子里装东西。我试着突然大喊:
"停手!"
"啊?怎么了?"
"不许动,我来收拾。"
收银员露出欣慰的表情,
不是您想的那样,别误会。
只是在学同居的金刚罢了。
"刚才往购物车放东西也都是我做的。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老实待着。"
"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得了绝症……"
结完账后,我用稳重的动作把商品整整齐齐码进塑料袋,同时数落着时宇,唤醒他记忆里白清夏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暂时不能弹钢琴倒是挺能说嘛。"
"……"
看表情似乎被戳到痛处了。刚才还一直用微妙得意眼神看我的家伙终于严肃起来,完全符合预期。
"不过这个很重吧,一起抬?"
"不用,我自己来。"
接连使出白清夏式的"不行"和"不要"二连击,时宇原本舒展的眉毛大幅跳动。有效果,太棒了。以后要是加分太多,就像今天这样用减分拉回来就行。当然用得太频繁可能让采媛变得像白清夏一样招人烦,所以最好只在真正必要时使用——比如不小心触发郑时宇敏感点时,就像紧急刹车那样。
"战果辉煌。"
心情变好的我急着想收拾采购物品回酒店。
"走了,郑时——"
然后,情绪高涨的我果然又犯错了一。明明吃过亏还是会重蹈覆辙。换作平时,提着装矿泉水和饮料瓶的塑料袋根本不在话下……但现在这具卸了力轻松提起袋子的身体,属于相当纤弱的少女。
"咦?"
虽然采媛体力确实优于时宇,但肌肉力量仍远逊于他。忘了之前被热水烫得神志不清的教训,又犯了类似错误。
但在塑料袋即将倾覆的瞬间——
"……没事吧?"
时宇险险地同时抓住我的手和袋子。而我这家伙为了不让肋骨受力,早就降低了重心。看样子已经对疼痛有些适应了。
"给我,我来提。"
"不行。"
慌乱中不自觉又用了白清夏的拒绝三连。
"给我。"
始终黯淡的时宇眼底忽然燃起火光。刹那间,我的手指像膝跳反射般不由自主松开了袋子。
"……啊?"
难道我刚才——
在三年前和我的地位之争里,输掉了?
大概是大二的时候吧。
"你有时候真的像条狗。"
"...哪有说人是狗的。"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应该说是等级观念问题上像狗。"
"各方面都很狗啊。"
虽然总把"末位末位"挂在嘴边。
但按成绩排位时,真正的末位另有其人。
尹志昌。
我人生中的恶女尹智宥的弟弟,有才能却不努力的懒鬼。
明明可能因为尹智宥的事闹僵,他却先道歉还主动承担各种责任。从我的立场看是恩人,也是在汉艺大少数能交心的朋友之一。
"总之重点是这个。"
那家伙有次吃食堂时突然对我说:
"你对认为比自己等级低的人特别严格。遇到需要做决定的情况时,总有点蛮不讲理硬推到底的倾向。"
"...我有这样?"
"你对我不就是吗?问都不问我想吃什么就直接刷饭卡。"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吃那个,嫌麻烦才帮你刷的。"
"可我也偶尔想换口味?"
"闭嘴吃你的。"
"喂,你现在就在完美印证我的话。"
"所以不吃五花肉了?"
"吃。"
相反面对等级高的人时卑躬屈膝的正是郑时宇。
"你说第一次见我妈丢掉的女儿时被管教得很惨。"
"不是说别提这事吗。"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和那个采媛约会时不也这样?明明不懂还是全按她说的做了。"
"...."
那么对感觉等级平等的人会怎样呢?
从尹志昌的"狗一样的郑时宇"理论也能推测出答案。
没错。我无法认同与我平级的人。
所以就像刚才用眼神和气场逼退我那样,主动挑起等级之争。
暗暗施压试探对方意图。
第一次以旁观者视角看郑时宇整理等级的样子,比想象中更有魄力。
或许因为采媛身材娇小,显得更具威胁性。
回想起来和尹志昌初遇时似乎也类似...
"但没对采媛这样过?"
所以现在强势的郑时宇让我陌生。
喂你这叛徒。
我在闵采媛面前可是很温顺的。
"难道。"
两天里犯了很多错。
是因为这个?
真正的魅力不是"强词夺理",而是用言行让对手自然跟随。
至少郑时宇的滤镜判定我的魅力不如教授女儿——小五岁的白清夏。
没能获得信任被看轻了。
被三年前的自己。
"呜呜..."
如果回避这场争斗退让,我的等级就会低于三年前的郑时宇。
无法按意愿操控他。
也阻止不了三年后的死亡。
这绝对不行。
"呀!"
我稍微抽手让松懈的郑时宇。
趁机迅速夺过塑料袋。
"闪开!"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发声。
虽然等级尚未明确,但你大概率会在我之下。他声音比平时用力地强硬主张。
虽然沉重危险。
但女孩的身体不是做不到的理由。
必须做到。
要是三年后的我在与郑时宇的等级之争中落败就糟—
"啊。"
但很快付出逞强的代价。
踉跄的身体终于失去平衡前倾。
哗啦。
和塑料袋一起握着的手机飞出去撞上地面。
要跌倒。
连袋子一起。
"小心。"
前倾的身体像挂衣钩般斜悬着。
看到被揪住的衣领才知有人从后面拽住了我后领。
转头看到某人的腿和还未落地的塑料袋。
熟悉的白魔术贴运动鞋。
立刻幻听般响起那家伙烦人的鞋颂。
受惊的时宇跑来粗暴扶起我。
"没事吧?都说过给我了。"
站稳后终于看清若无其事接住我的人。
"什么啊郑时宇,不是没女朋友吗。"
"不是女友。"
"讲点道理。工作日下午一起来超市,不是女友?"
被尹智宥硬逼着当我们桥梁的可怜弟弟。
汉艺大同期中唯一能交心的朋友看到我的脸后惊呼:
"靠。疯了吧绝世美女。"
把三叉戟状刘海往后一捋,用压低的声音对时宇嘟囔:
"你这叛徒混蛋。"
"不是..."
"你好,我叫闵采媛。"
尹志昌在整个自我介绍的过程中,一直大惊小怪地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难道是偶像?还是声优?虚拟主播?"
"只是个普通人……"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你的声音。现在要不要试试做虚拟主播?我认识能把女儿培养成宇宙最强的父母哦。"
没错。
告诉我阿克莱尔特存在的家伙就是尹志昌。
和我那个活在社交圈里的姐姐完全不同,他是汉艺大罕见的死宅。当初我吐槽"阿克莱尔特是3D角色有什么好喜欢的"时,他的回答堪称经典:
"完美角色扮演的少女属于合法2.5次元,麻瓜。再说了现在早就不分2D3D了知道吗?时代变了,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界限早就崩塌啦。"
…总之就是这种家伙。
虽然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彼此不理解的地方也很多。
'采媛从没在视频里配过音吧…?'
这么看来尹志昌和闵采媛根本不认识。
原本尹志昌应该只能通过时宇听说采媛的事,所以这次相遇完全是个意外变量。
"采媛都感到不舒服了,你离远点。"
"采媛?叫得这么亲热,你们真不是在交往?"
"不是。"
"没有的事。"
尹志昌倒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那家伙的夸张反应根本停不下来。
"哇靠,刚才你们两个回答的同步率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喂,适可而止。"
时宇把塑料袋放到地上,推着尹志昌一直退到墙边。
两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往我这边偷瞄。
…我都能猜到对话内容。
非得说人坏话不可吗?
有这么重要吗?
不是啦。
在哪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烦死了!
看时宇气得肋骨都在抖,还是快点把人赶走各回各家吧。
虽然尹志昌确实是个好朋友。
但那家伙是个连漂亮3D角色都会爱上的混合型宅男。
被缠上对采媛没半点好处。
"时宇你先回去休息,咖啡改天再喝。"
"啊?"
"东西重小心拿。"
"哦,哦哦…"
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就说碰巧遇到熟人。
不然会被烦死。
…虽然不确定他能不能领会。
总之我得避免直接掺和。
要是亲自解释本来就不好说明的状况,只会被尹志昌的嘴皮子带着跑越描越黑。
不过还是要感谢尹志昌突然出现。
要不是他,刚才差点就局势失控了。
'还有机会。'
必须占据主导权。
这样才容易救人。
头也不回地走出超市,想叫出租车时发现手机不见了。
"糟了。"
采媛的主手机消失了。
这才想起刚才扔塑料袋保护采媛时连手机一起扔出去了。
得回去找找,应该还在原地吧。
"那个…您是说叫闵采媛对吧?"
…刚转身就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
抬头对上一张与我同高的顽皮笑脸。
我当即切换成白清夏附身状态,半垂眼帘冷冷道:
"有什么事?"
"别这么凶嘛,我是来做好事的。听说您不是女朋友而是恰巧遇到,刚才失礼啦~"
作为宅男却丝毫不让女性感到不适——
因此常被真宅们吐槽"你是宅男界叛徒"的尹志昌。
确实是个奇妙的角色。
和当初跟采媛说话时发抖的我完全不同,他表现得毫无顾忌。
"好事?"
"给,收好。"
他递来一个扁平物体。
正是我掉落的主手机。
"我的手机!"
"是好事没错吧?"
"…嗯,谢谢。"
虽然感激,但这家伙逮到破绽就会穷追不舍。
我加强戒备死死瞪着他。
"噢…这眼神"
"…?"
"非同寻常啊,今晚要梦到了。"
这混蛋,原来是抖M属性?
明明说喜欢大胸姐姐,难不成是喜欢被踩的那种?
"开玩笑的。做了好事能问个问题吗?"
"说说看。"
正紧张地等着提问,他却指着手机背面问:
"这个印刷在哪做的?太精致了我也想找这家店。"
原来是宅男式提问。
这种问题我这个钢琴宅可答不上来。
'说起来…'
采媛的主手机背面画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背着六角琴的少女。
简直像魔法少女一样。
大眼睛透着复古感,感觉比采媛年纪还大,但我这种半吊子根本不认识。
"太久记不清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真遗憾…不过还是谢谢回答啦~"
尹志昌摆弄着三叉戟般的刘海往后退去。
看到他所走的方向,时宇正从超市里出来。
— 交出来混蛋~。
— 交什么啊突然说这个。抢劫吗?
— 把塑料袋交出来。不是说肋骨断了吗。
— 没断…不对。难不成教授真那么说了?
— 嗯。还说得超级夸张。所以断掉的肋骨在哪儿?上帝创造了夏娃,你就不能用这个找个女朋友?
— 大白天喝醉了?快拿去吧。
— 你这家伙连犹豫的样子都不装一下。
— 对连练习都不忙的艺术学院学生来说,不现在使唤还等什么时候使唤?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朝家走去。
虽然时宇和我说话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但其实那就是男生之间最普通的对话方式。
只是对采媛会特别温柔些罢了。
话说回来,因为变成了采媛,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法和尹志昌说话了。
居然能暂时不用和那个白痴打交道。
他娘的太爽了。
明明忙着练习都快累死了还老来烦人。
让他帮忙预约练习室结果转头就忘害我浪费宝贵时间什么的。
作为同学基本帮不上忙,完全就是个闲人。
不过也多亏那家伙我才能脱离尹智宥的阴影。吐槽到此为止。
"师傅,麻烦去汉拿酒店。"
"南山是吗?"
"对。"
"好的,请系安全带~"
该回去了。
得和女仆小姐好好谈谈。
突然闯进来的我显然让女仆小姐有些慌张。
"您到底要捉弄我到什么时候。"
"因为是很严肃的话题。"
我转动着眼珠,无声地示意希望她让其他女仆回避。
"…明白了。请稍等。"
很快她便小声吩咐着让所有女仆都退出了套房。
脱下围裙的女仆们接过她递来的卡片状物品,嬉笑着走出了门外。
看样子她们都被批准短暂休假。
"是要谈…重要的事吗?"
返回的女仆小姐也脱下了围裙,似乎准备认真交谈。
我们隔着桌子对视片刻交换眼神后。
她先开口了。
"猜猜我的名字吧,小姐。"
突然开始猜谜?
"……"
我犹豫着说出仅知的线索。
"H…K…"
手机里存的女仆小姐名字只有这个缩写。
听到回答的女仆眯起了眼睛。
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深深叹气。
"这几年明明很太平还以为终于好转了…"
她从暗袋取出某物别在胸前。
[ 江辉 / 管家 ]
是枚镶嵌着华丽镀金玫瑰的精致名牌。
自今早相遇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佩戴这个名牌。
"从今早起,您就没正确叫过我的名字对吧。"
"好…好像是的。"
糟了。
难道是发现这副身体的住客不是闵采媛了?
女仆小姐为什么这么敏锐啊。
正常情况下不该先说"看来是失忆了"这类台词吗?
"大概是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吧。能理解。其实大家之前都摘下名牌,就是为了确认小姐的状态。"
"啊…嗯…"
原来如此。她早该发现…
"嗯?"
我突然陷入困惑。
为什么她能如此自然地接受这种状况?
难道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对待我们的态度也变了。没能像往常那样控制蕾卡。见到成赫少爷时也很慌张…可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沉默着等待下文。
采媛隐藏的秘密即将揭晓。
"每年这时候总会突然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整个人性情大变。前几年很安静还以为没事了。现在看来恐怕从昨天您外出那会儿就…"
女仆悲伤地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抱歉。不自觉就说些只有自己能懂的话。"
哈啊。
短暂叹息后,她拿来一本厚重的册子。
这本像相册的书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 新闵采媛适应指南 ]
什么鬼标题。
"只要从头仔细看完这个就好。比听我解释一百遍都有用。"
"哦。好的。"
虽然让看就看吧。[加密内容]
[欢迎来到采媛小姐的身体。
请不要惊慌,请按顺序仔细阅读本页内容。]
刚翻开第一页就受到重磅冲击。
[您是这具身体的第26位访客。]
…啥?
不是让你读了吗,我会读的。
从第一页开始就遇到了不简单的内容。
[欢迎来到采媛小姐的身体]
[您是访问这具身体的第26位客人]
刚看完身体就摇晃起来。
"没、没事吧?"
"嗯。嗯…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如果觉得吃力就说出来。今天不必非得全部读完。"
"不用。我能读完。"
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寄宿在身体里的记忆正在告诉我真相。
开头提到"客人",我还以为是家生意火爆到随时有人来尝鲜的网红店,但并不是那样。
"多重人格障碍…?"
女仆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现在终于开始理解很多事情了。
包括世界级指挥家闵石贤,
以及在巅峰时期差点包揽三大音乐比赛冠军的钢琴家玛格丽特·赫布勒。
这对命中注定的男女结合后诞下的独生女就是闵采媛。
她大概从天赋开始就与众不同。
以前不知道阿克莱尔特时,只觉得她"钢琴诠释得真好",知道真相后听起来就截然不同了。
未满二十岁就参透大部分音乐,随心驾驭所有乐曲的天才少女。
那就是闵采媛。
但尽管有这样的女儿,闵石贤夫妇却很少带采媛参加公开活动。
[每年春天来临时,小姐经常丧失原有人格,以新人格重生。您突然进入陌生人的身体很惊讶吧?我们也非常震惊呢。]
多重人格。
甚至无法预知何时会变、如何变、变成什么人。
这样的事至今已发生过二十五次。
『换句话说…』
或许我之前见过的采媛们,实际上也都不是同一个采媛?
"有好奇的问题可以问吗?"
"尽管问吧。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记录簿啊。"
"那个…今年二月也转换过吗?"
"没有,那时候还是原本的小姐。最近几年都没有其他人格出现。"
"这样啊…对了,六岁那次呢?"
"往后翻页就能看到。"
"谢谢。"
[1号-8岁生日/脾气暴躁的小姐]
[2号-首次转换后20天/爱撒娇的小姐]
[3号-…]
不过还好。
说明我从二月起见到的采媛是真正的她。
小时候见过的采媛也是我认识的那个采媛。
我运气还算不错。
在咖啡厅重逢时没被认出来,还担心是不是遇上了失去记忆的其他人格,现在放心了。
[25号-15岁生日/擅长剑术与黑魔法的小姐]
十五岁之后采媛再没出现多重人格。
时隔四年后的现在,我却突然来到了她体内。
"这个真相只有小姐的父母,以及身为管家的我知道。"
"原来如此。"
"其他女仆和佣人只以为小姐性格多变。"
"…但你和父母也没法准确判断我是否变成别人了不是吗?"
女仆小姐摇摇头露出微笑:
"我和小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如果她记不起我的名字,那就说明出现了其他人格。只能这么判断。"
"啊哈…"
虽然保有"我是闵采媛"的认知,却完全没有周遭记忆。
据说这些各不相同的采媛把江辉吓得不轻。
"总之请继续阅读吧。全部读完才能正常生活。"
"呃…不会所有人格都像我这么听话吧?"
"小时候简直没法沟通呢。哭闹打人。我头上还被砸出过这么大的肿块。"
看来江辉也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随着年纪增长,新出现的人格似乎会与小姐的心理成熟度同步。所以前几年还算轻松…啊。"
像是想起可怕回忆,江辉突然浑身发抖用双手捂住脸。
"说实话,当小姐体内出现黑龙…不,是黑暗大师蕾蒂·阿克莱尔特时,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蕾蒂。
阿克莱尔特。
"噗…噗嗤。"
我拼命忍住爆笑的冲动。
『阿克莱尔特这名字…没想到用了这么久啊』
平复起伏的胸口后,我继续往下阅读。
接下来是我熟悉的闵石贤与玛格丽特·赫布勒的恋爱史,以及陪伴他们成长的采媛的故事。
再后面是为闵氏家族服务的人们的故事。
继续翻页时,突然跳出张熟悉的脸。
"宋成赫…"
比采媛年长一岁的二十岁少年。
八岁左右首次来到闵家。
据说当时已是闵太太的玛格丽特去替代学校举办慈善演奏会时遇见了他。
"你们二位就像兄妹一样。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姓氏也不同。但你们像亲兄妹般一起长大了。"
在演奏会开始前,宋成赫呆呆地站在舞台的钢琴旁。
看到这一幕的玛格丽特问道:"想弹钢琴吗?"随后他以令人惊艳的演奏让玛格丽特手足无措。
以八岁孩童而言,那份精准度与曲目理解力简直难以置信。
甚至展现了那个年纪孩子罕有的卓越"再创作"天赋。
与替代学校里那台唯一的破旧钢琴相依为命的他,在那天握住玛格丽特的手,成为了闵氏家族的一员。
"我大概明白原因了..."
闵采媛不可能不会弹钢琴。
不,如果坚持练习的话,她应该会成为与宋成赫比肩的世界级钢琴家。
但阻碍她对外活动的致命缺点——
解离性人格障碍(多重人格障碍)拖住了她的脚步。
虽然玛格丽特在物质和精神上都竭力照顾着采媛,
但终究难以压抑那份想要教导他人的渴望。
所以才会把宋成赫带回家吧。
为了让采媛能自由生活,同时将自己的古典钢琴家意志托付给宋成赫。
"不过宋成赫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指挥家闵石贤的养子吧?"
"您很清楚呢...?"
"这个嘛...查了些资料。"
女仆江辉耸了耸肩。
"法律上不算父子关系。"
"没办理收养手续?"
"是的。和女主人只是师徒关系。"
刚才我产生了荒谬的念头:
『那他和采媛结婚也是可以的...』
冒出这种多余想法的992号人格立即被枪决了。
其他人格的怨声此起彼伏。
"这件事是出于成赫少爷的意愿。"
"怎么说?"
"他说不想借着闵石贤指挥家和玛格丽特·赫布勒的光环成名。"
这小子...说话还挺帅。
事实上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两年后便成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
"所以法律上二十五岁前会维持现状。少爷虽然常来看望小姐,但住所有另外安排。"
因为992号人格总冒出不安分的念头,干脆派镇压部队把它碾碎了。
别出来。
别想多余的事。
现在正在说重要的事情。
我继续翻动册子。
宅邸位置。父母联系方式。
紧急联络人。管家江辉的联系方式。
接下来是原始采媛以长信形式留下的嘱托:
"请读吧。"
女仆江辉安慰我不用害怕。
没想到新生人格与原主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 你好啊26号。
我是闵采媛。简单叫我0号就行。
很混乱吧?肯定很困惑。
但你应该也意识到自己就是闵采媛。
虽然认知为不同存在,但26号是我,0号也是我。
在读完后面内容前,请务必牢记这点。
突然变成这样肯定吓坏了吧?
不过别担心。
刚才读过书了对吧?那样就够了。
我从小就经常失忆,
后来发现每次都是有像你这样的朋友暂时借用我的身体。
最初真的很害怕。
担心被他人占据身体后自己会永远消失,曾哭着熬过夜晚。
但随着时间流逝终于明白:
我们只是认知不同,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闵采媛。
根本没理由害怕陆续到来的朋友们。
其实到来的朋友们都超厉害!
喜欢小提琴的朋友,喜欢长笛的朋友...个个都超酷。
所以现在不再害怕了。
你们只是另一个我,我们从来就是一体,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
这是经历近二十年混乱的少女,在确立自我认知后才能写下的内容。
本可能精神崩溃的她,
想必是父母、江辉和斯特莱卡在情感上给予了极大支持,
才没有成为完全破碎的采媛,而是成长为现在的采媛。
[ 虽然因为频繁切换身体导致难以外出活动,但待在家里也不是光玩。
接下来告诉你每日要做的事,希望好好听着。因为你是我,我也是你。明白吗?
当然嫌麻烦的话丢给江辉也行。
那孩子肯定会乐意帮忙。
首先是斯特莱卡。
第一次见面被它的体型吓到了吧?是捷克斯洛伐克狼犬哦。有一半狼血统。所以体力超好,每天得陪它尽情奔跑。它温柔又聪明,别害怕,就当晨练陪着跑步吧。要是看你累了,它会自己放慢速度的。
接下来...啊没有了!
抱歉,说得好像有很多事要交代似的,其实没特别要嘱托的。"
不过什么都不写也不太好….
纸张下方装饰着采媛画的狗狗插图,旁边用特别大的字写着:
"虽然不知道26号会是个怎样的闵采媛。
无论什么都好,去做那些你想做的、做了会开心的事吧。
所以一定要完成你心心念念的事,并深深铭记这份幸福感受。
把麻烦事、累人事统统甩开,优先考虑你的幸福和快乐就行。
不过唯独有一点——
希望你能理解这件事。"
她咽了下口水翻过页。
"因为我们有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所以绝不能把身体或心意交给那个人以外的对象明白吗?
这是从1号到25号所有人用共同信念守护的纯真情意。
26号你既然和我们本质相同,相信天生就能理解这点。"
重要情报。
出现了不得了的重点。
"不过我倒不怎么担心。"
"因为从我这0号到25号,对喜欢的人想法都一样。"
"这是江辉通过多次对话确认过的,所以可以相信!"
"而且,26号的你大概也会这么想吧?"
"想到喜欢的人时,脑海里只会浮现一个人对吧?"
"如果不太确定,就在生活中多想想。我觉得到处都会有线索的。那个人,其实就在你身边很近的地方。"
"0号采媛啊,我想到的是你。"
"那闵采媛难道是个自恋狂吗?"
『胡扯。』
"只是因为郑时宇插进来才把问题搞复杂了,1号到25号的想法应该都一致。"
"虽然人格不同,但都建立在同一个叫闵采媛的自我基础上。"
"…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了第26个,这倒是个谜。"
『喜欢的人…』
"话说回来,至少该告诉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吧。"
"这样含糊其辞也太敷衍了。"
"真是个充满秘密的女孩呢。"
"总之0号的嘱咐就先说到这里。"
"神奇的是,经过几次和朋友交换身体后,居然能预知下个来接替的朋友会代替我生活多久了?"
"不过,26号的你恐怕…"
唯独这里留了段异常长的空白。
觉得蹊跷用手擦拭时,发现留有极细微的笔迹。
『几年,说不定要停留更久…?』
"难道我要代替闵采媛过一辈子?"
"那0号闵采媛什么时候回来?"
"离家出走的闵采媛。"
"三年后就把家还给你快回来!"
"没有你我就完蛋了!"
…但这样的内心呐喊采媛是不可能回应的。
反倒是映入眼帘的下一句话,让人产生像是采媛在脑海里说话的错觉。
"不过,别慌张。"
"你是闵采媛我也是闵采媛。我们都是同一个闵采媛啊。"
"不必非得像0号那样行动。"
"不必硬要代替0号做到最好。"
"不需要有这种压力。"
"26号,你的言行举止全都是闵采媛。"
"0号也好,26号也好,全是同一个闵采媛。"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意见——老实说在别人记忆里留下最强烈印象的应该是0号吧?"
"虽然我没学过哲学不太懂啦!"
——0号 留
"Ps.以防万一还是要说,绝对不能偷东西哦?就算看起来监管松懈,但父母很操心所以24小时都有人看着呢。"
"之前蕾蒂·阿克莱尔特说是要去见命中注定的对象,半夜偷溜出去想坐偷渡船。结果在机场被抓回来了…"
"那时候的照片现在还留在相册里…拜托别再发生这种丢脸的事了。"
"Ps2.斯特莱卡很怕寂寞,尽量养在室内!冬天偶尔会把它当暖炉抱着睡,毛茸茸的很容易睡着。虽然经常被毛戳醒…"
"特别聪明会自己上厕所冲水。很乖吧?有时候像人一样机灵会吓到你哦。提前警告过啦?"
"Ps3.反正江辉会告诉你但还是补充下,多让斯特莱卡听钢琴曲会变温顺。要是散步太累,出门前试试这招!…当然得26号你会弹钢琴才行!"
可爱的少女闵采媛。
充满阳光能量、积极温柔的闵采媛。
我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都埋在这封长信里。
『…心情好微妙。』
本该因为担心采媛永远消失而不安才对。
可读着信却像被她说服了似的。
为什么会有种真正与她融为一体的错觉呢?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采媛正与我同在。
就像采媛说的,26号也好,0号也好。
全都是同一个闵采媛?
因为我也只是她的第26号而已?
『……』
但郑时宇的自我意识还很清醒。
还保有从今天起三年间以郑时宇视角记录的记忆。
就算采媛创造了与郑时宇相似的第26人格,总不可能连尚未发生的未来记忆都复制过来吧?
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但现在感官上感受到的『我』就像是尚未完全混合的中间态。
想着『我是郑时宇!』时就会被认知为郑时宇。
想着『我是闵采媛!』时就会被认知为闵采媛的26号人格。
读完采媛留下的信后终于确定了。
这种状态大概是从死而复生那刻开始的。
应该就是从医院和时宇同时醒来的瞬间。
证据就体现在我对待郑时宇的一贯态度上。
『确实。回想起来很不对劲。』
想象下眼前有两个复制的男生。
其中一方正在展示让人想踹被子两万次的黑历史。
旁观者爆粗口才是正常反应吧。
比如『靠这狗崽子在搞什么羞耻play!』
但我的反应完全相反,看到受伤的郑时宇就担心到快疯掉。
发现变成闵采媛的震惊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救三年后必死的郑时宇。
难道这都是因为必须像采媛那样温柔活泼才行吗?
不用谢。就算再小心谨慎也是有极限的。加密字符串
在不愿回首的往事面前,无论男女老少哪个国家的人,第一反应都该是爆粗口才正常。
我只是因为和采媛融合了,才会先产生怜悯之情。
"试图理解全部...根本是浪费时间。"
多重人格的存在本身在脑科学领域都尚未明确解释清楚。
更何况我还牵扯到死后附身这种超自然现象。
既无法向他人说明,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灵异事件。
与其深陷其中,不如按照0号采媛说的享受人生更实在。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但总得考虑搬出去住吧?
在那之前只要不过分打扰采媛,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就好。
我想拯救自己——拯救郑时宇。
也想帮郑时宇捋顺他那拧巴的人生。
"钢琴...也想再弹弹。"
明明付出那么多却毫无像样的成果。
就算被问"还打算继续弹吗",到死都不会和钢琴分开的。
这不就是相伴一生的家人吗?
突然让你和家人分开生活,有谁会坦然接受呢?
这份要与钢琴共度一生的决心,无论是血气方刚的大一还是向现实妥协的大四都从未改变。
我挂着朦胧的微笑再次翻动书页。
于是从事音乐的人多少都听说过的名家手迹开始接二连三地跃入眼帘。
"这是?"
"啊,从那里开始是专辑和小姐的高光时刻之类..."
从1号到24号,
各自偏好的乐器天差地别。
简直就像采媛为了选择终身伴侣般的乐器,特意召唤不同人格来试弹似的。
毕竟不同乐器需要的演奏者心态多少有些差异嘛。
所以努力代入专业演奏者视角的学习成果,才造就了1号到24号吧。
这痕迹也像是没有明确人生目标的采媛纠结"该靠什么活下去"的证明。
[5岁。开始学钢琴。]
[6岁。开始学小提琴、长笛。]
[7岁。开始学中提琴、马林巴琴。]
[8岁。开始学大提琴、双簧管、小号。]
...
"很神奇呢。明明是第一次接触的乐器,只要教会指法就能弹得像练习过几个月的人。虽然兴趣很快就消退了。"
她总是不断演奏新乐器。
当掌握到某种程度时,父母就会把录像发给知名大师进行简短的私人评审。
清一色都是赞誉。
甚至有不少大师表示想亲自培养采媛。
但采媛最终没能选定专精方向,反倒把管弦乐队所有乐器都演奏了个遍。25号更是直接改玩真剑了。
"指挥...棒?"
25号出现前她是读了魔法学院小说吗?
就算把指挥棒当魔法杖挥也不出魔法,所以才换成真剑的感觉扑面而来啊。
["啊啊,你说那架珍贵的三角钢琴?音乐早就让我反胃了。所以毁掉了。"——暗黑大师蕾蒂·阿克莱尔特,用15岁收到父亲馈赠的真剑劈碎6岁时母亲赠送的(珍贵)三角钢琴时发言]
就这样15岁的她放下了音乐。
["蕾蒂·阿克莱尔特是谁啊,我可不认识那种人...!"——16岁首次演奏自己改编的动画主题曲时]
16岁。讽刺的是蕾蒂·阿克莱尔特买的漫画和游戏让她接触到了亚文化。
阿克莱尔特频道创立于2020年,正好是三年前。
应该就是采媛刚满16岁不久的事。
"说起来...她不是经常演奏其他乐器吗?"
虽说阿克莱尔特专精钢琴,
但偶尔——不知道是解闷还是寻求变化——
也会把演奏多种乐器的视频合成为微型管弦乐队效果。
要说只是为了展示不同角色扮演,可每种乐器的演奏水平都非同寻常。
"采媛不是把管弦乐队所有乐器都试遍了吗...?"
这一刻,郑时宇独自无法察觉的新真相逐渐浮现。
难道从0号到25号,
共享着对音乐的知识与经验?
身为宿主的0号以钢琴为基础,
其他采媛在此基础上叠加弦乐器与管乐器。
我也能感受到采媛们仍存在于这副身体里。
说不定...这就是0号采媛的基础,她的钢琴人格。
那么,
如今与她合二为一的我若弹起钢琴——
"寻找色彩吧。这是给你的毕业课题。"
郑时宇是否也能终于踏入未知领域呢?
"...好想弹钢琴。"
被现实暴风雪冻结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三年后的郑时宇,正找回三年前刚入学时的那份热情。
"对了。"
"嗯?"
"我们该不会要一直住酒店吧?应该不会对吧?我想弹钢琴了。每次都去工作室练琴感觉不太方便。"
江辉微笑着摇头。
"这个您不用担心。二月到现在只是临时住在酒店而已。"
"那就好。"
"最重要的是有斯特莱卡在,早点搬进正式的房子比较好。"
"啊,说得对。"
确实。
总不能把渴望在野地奔跑的狼可怜巴巴地一直寄养在宠物酒店。
"不过为什么没提前找房子?"
"因为条件有点苛刻吧。"
"条件?"
"是的,小姐。那个...就是零号小姐几年前提出的条件非常严苛,土地补偿问题也拖延了很久,开工后各种事情又耽误了些时间。原本该今年二月入住的,承建商那边出了状况推迟到四月中旬了。"
"选址在哪里?"
江辉立刻拿来平板给我看地图。
"选的是这片社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展开的道路和建筑全都是熟悉的地方。
"这...选的是这里?"
"咦?是的。虽然社区比较老旧,但临近汉江住房需求很高。所以我们主动向区政府提议,正在建设面向青年艺术家的商住两用公寓区。"
距离汉江大桥延伸的主干道不远。
毗邻驻韩美军基地旧址,虽是江边却相当破败的社区。
『这不是我们社区吗!』
砰地跳出举着大型标牌的第一自我大笑着。
看吧,果然和郑时宇有关。
采媛小姐非要在这社区买房的原因。
『等等,先冷静』
心脏刚才剧烈跳动过。
差点停跳似的。总之不明白。
冷静下来。
『对...那栋楼正在建。从我家也能看见』
汉艺大新生之间也在传,说全国艺术特长生正在申请入住资格。
距离我家步行不过十分钟。
而且,就在遇见采媛小姐的咖啡厅隔壁。
"为了未来新星们能自由使用,底层规划了五百多间练习室。上部居住区则针对声音敏感的演奏者采用特殊隔音工艺追求舒适度。大致是这类企划。"
"我...投资了这个项目?"
"准确说是小姐提案后,由基金会理事长老爷批准的。"
原来那是采媛父母的作品。
原定二月竣工却拖延到这个月。
『二月来韩国又回去...想必是为了确认工程延迟的原因吧』
平板切换成鸟瞰图。
"您看这个商住两用公寓区角落有栋独立住宅,这就是我们将来的住处。"
居民使用的宽阔草坪旁,用铁丝网隔出供斯特莱卡玩耍的大花园格外醒目。
『完了...』
心跳停不下来。
什么意思啊。闵采媛真是这样的吗。
喜欢过我吗?
从零号到二十五号全部命中注定的对象就是我吗?
啊啊啊。
好想立刻听到采媛小姐的回答!
快回来吧!
"另外这里可以看到,我们的住处有独立入口。"
"...咦?"
"沿着这条路开车两分钟就能到成赫少爷的住所。"
江辉纯粹出于善意地笑着。
正因毫无恶意才更令人难过。
"周末出行也会很方便。毕竟每次都是少爷来接您。"
车程两分钟。步行十分钟。
实际距离相差无几但。
被枪决的992号自我顶着弹孔用英文念出"特别鸣谢SSunH"时,绝望碾碎了希望。
精通所有乐器却回归钢琴的采媛最终在阿克莱尔特频道扎根。
究竟是因为热爱钢琴演奏。
还是因为享受与宋成赫共创频道的过程。
法律层面及与闵石贤的约定下,未来五年内宋成赫只是采媛相识的兄长而非血缘哥哥。
『那混蛋肯定很自然地摸过采媛的头...』
徘徊已久的第一自我登场。
用印着时宇照片的看板拍扁992号说现在仍是未知数。
其他自我像看马戏似地开始拆爆米花。
场面已然沦为斗兽场。
该死。
这个腐烂的自我世界,连肃清都做不到。
『采媛说仔细想想就会明白』
假设我有一半是采媛。
或许我也能想出答案?闭眼交替回忆着两人。
宋成赫。除了韩语有点生疏导致话不多之外,性格上完全没问题。总带着些许困倦的表情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
和采媛从八岁就认识,虽然分开居住但像亲兄妹一样亲密相处。
预计两年后将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夺冠成为世界级明星。今年大一的他只用一个月就俘获了钢琴系所有教授的心,是从奥地利来到汉艺大的超新星。
平时乱糟糟的头发参加比赛时总会梳得一丝不苟。
因为造型反差太大,在奥地利艺术高中就读时就震惊过全校师生。
越细数越觉得——
实在太完美了。
这份压倒性的优越感折磨着郑时宇残存的自尊。
但还是要比较。
接下来该我了。
郑时宇。身体条件和演奏体能与宋成赫相差无几,但在钢琴演奏关键的手掌尺寸上处于劣势。
虽然和采媛六岁时就认识——
但除了当年在游乐场玩过几个月,直到最近重逢前都毫无交集。
在咖啡厅重逢时还被她问"你是谁"。
差点被永远遗忘。
三年后也还是汉艺大在校生。因无法完成白重言教授布置的毕业课题,预计毕业后会沦落成无名钢琴教师、教堂伴奏者或个人主播。
总是穿着整洁。颜值达到洗完澡照镜子时会觉得"这样就算完美"的程度。
……呃呃。"
我捂着胸口呻吟。
"怎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
心理伤害累积太多差点死掉。
越比较承受的暴击就越多。
宋成赫这个自卑制造机。
凭什么这么完美,烦死了。
第992号自我发出窃笑。
望向斗兽场时,看到1号正被他踩在脚下。
醒醒吧。
任谁都看得出采媛喜欢的是宋成赫。
认清现实。
『果然…是这样吧…』
但1号还没放弃。
那家伙突然跳起来把992号当面板猛揍。
别、别打了!郑时宇的脸都皱成一团——不对是裂成两半了!
第一次发现欢呼的其他自我这么讨厌。
『清空思绪。』
答案采媛会慢慢告诉我的。
不是因为害怕宋成赫是正确答案而逃跑。
现在还不是时候。
绝对不是。
摧毁斗兽场。全都滚出去。
"那个…江辉?喂?"
"在。"
"我们是朋友吧?"
"嗯。是啊?"
对着歪头疑惑的她,留恋尚存的我扔出最后一块斗兽场碎片:
"你说我…喜欢谁?果然还是宋成赫吗…?"
受惊的江辉抓住我肩膀柔声劝慰:
"这个…我也不知道呀。"
"为什么?!"
"因为…就是不知道嘛?"
"不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不知道才奇怪吧。明明该清楚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和谁玩了。约会去哪了。应该知道的吧?!"
见讲不通,江辉用手刀轻轻劈我头顶:
"是因为担心才监视的!又不是要窥探小姐隐私。所以小姐不说的话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恋爱进展啊!所有监视人员都很克制不去胡乱猜测的!"
咚——脑壳嗡嗡响。
这才稍微恢复了理智。
"再说您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吧?外出见面对象也很固定。"
但"见面对象固定"这句话又让我刚回来的理智飞走了。
"果然是宋成赫!"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从崩塌的斗兽场废墟里噗地——
1号探出头说道。
看吧,希望还在。
"那个…时宇。是在说我吗?"
"嗯。"
992号开始疯狂扔碎片让他闭嘴,看来意识到危机了。
"现在坦白,昨天在屋外偷听了。"
"因为小姐第一次以切换人格的状态在别人家过夜,我们担心得没办法…只有我听到所以别太在意。完全没有留下记录。"
我暴起踩住992号。
"再说一遍。"
"对不起。昨天迫不得已偷听…"
"不是那个。什么是第一次?"
江辉为难地挠着脸颊:
"第一次在朋友家留宿,也是第一次在外夜宿时睡得那么安稳。以前不在家时必须要有斯特莱卡或我在旁边才能入睡吧。"
轰隆隆——
废墟里层层叠压的自我们同时开始蠕动。
他们穿的T恤上全都印满了郑时宇的照片。
"是吗?"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自尊心突然疯狂膨胀,突然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看见了吗,宋成赫。"
"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等等。"
可是去时宇家睡觉的是我不是采媛啊。
就算我现在处于半采媛状态。
我不也是半强迫地把她带过去让她睡着的吗?
几个自我就像约好似的,开始把郑时宇头像印花T恤往外扔。
"才赢了一场就这么嚣张......"
光想着怎么战胜宋成赫,重要的事情反而全都没考虑。
简直像条狗一样惨败。
郑时宇,完败。提前结束比赛。宋成赫完封胜。
"......啊。"
就在这时。
"说起来,差点忘了给您看这个。"
江辉从怀里掏出薄钱包,递给我一张名片。
[ 江辉文化财团
[ 理事长 / 江辉 ]
......咦。
"KPAC?!"
"妈妈呀,吓死我了。"
KPAC。
江辉文化财团。
女仆江辉。
原来如此,难怪觉得名字耳熟。
"你......是这里的理事长?"
从孩提时代通过教授介绍相识,一直到大学时期都在资助我的财团主人,居然就是眼前这位女仆小姐?
"是的。"
"......那为什么还要当女仆?"
"什么叫当女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管家。"
"管家......?"
似乎是为了让混乱的我理解状况,江辉打开平板电脑的绘图软件画了几个结构图。
"我们家族结构有点......特殊。算是沿袭了旧时代的方式吧。"
这倒是。
光是有维多利亚时代女仆这点就够特别了。
"家族实务总不能全交给女主人打理吧。她还有本职工作呢。"
"也是。"
"所以才会设置管家这个职位。"
明白了。
就是女主人的专属秘书。
只不过服装是维多利亚女仆装而已。
"像我这样当上管家才几个月的新人......不过在韩国可是仅次于小姐的实权派哦。"
这么说来闵采媛是闵氏家族韩国分社社长,江辉就是她的直属秘书室长喽。
看她绷得笔直的肩膀和扬起的下巴,应该相当引以为豪。
"不过嘛,虽然挂着理事长头衔......实际财团股份全在小姐手里.......其实就是个没实权的挂名社长啦。"
"为什么非要这样......因为我是未成年人?"
"不是。和那个没关系......只是不能让人知道小姐的名字。所以才让我当理事长。"
"......等一下。"
忽然想到一件事。
"难不成......推荐财团资助我这个音乐天才的人......?"
"叮咚答对。26号小姐真是敏锐呢。"
"是谁?"
江辉划动平板,调出一份附照片的天才档案。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第一自我突然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其他自我被这尺寸吓到,手忙脚乱地捡起刚才扔掉的郑时宇T恤往身上套。
'如果让闵采媛当KPAC理事长,郑时宇就会知道......'
那不就暴露她对我有意思了吗。
所以。
特意用江辉的名义注册成理事长来资助我。
"呜、呜呜、嘻、咳咳。"
我忍不住咧嘴笑出声。
被江辉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发慌,连忙假装咳嗽低下头。
冷静。
现在不过和宋成赫站在同一起跑线而已。
大家都把T恤穿上。
"推、推荐的理由是?"
好想知道采媛的真实想法。
"您自己看吧。虽然女主人补充了些内容,不过基础部分都是小姐亲自写的。"
我快速滑动平板显示的档案页面。
[ 推荐人:玛格丽特·赫布勒 ]
[ 推荐理由:
1.令人难以置信的扎实基本功(难以想象出自小学生之手)及基于此的成长预期。
小小年纪已具备需十年以上专业学习的高中钢琴天才水准,背谱速度超越迄今所见任何天才。
能清晰认知手部尺寸局限,在分句运指法上展现先天才能,可期待随成长快速适应身体变化。
同龄钢琴生平均只能区分5级力度层次,郑时宇同学能运用10级以上力度层次进行强弱控制。
此特质会随参考音视频中演奏者的风格呈现差异,几乎能完美复现参考对象的演奏风格。
若能融铸个人特色,预计成年之前即可与世界知名钢琴家比肩。
2.对待钢琴的态度、对音乐饱满的热爱及坚定目标。
同龄天才多为满足父母期望而练习,郑时宇同学纯粹为自我满足弹奏钢琴。
虽需逐步教导与观众共鸣的方法以成为杰出演奏家。
但考虑到多数天才因成长过程中的倦怠与兴趣丧失而未能登顶,郑时宇同学这份强烈渴望将成为支撑其未来十年不懈努力的充足燃料。]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要在韩国成为最擅长演奏马哲帕的人"的抱负。
简单说说对想成为韩国弗朗茨·李斯特的郑时宇演奏的感受:虽然手还太小导致失误不少,但即便有遗漏的音符,他在节拍和力度控制方面也竭尽全力避免出错。
读完只觉得荒唐。
"稍微润色了…一点?"
采媛不可能独自写出这么完整的评价。
况且当时我12岁,采媛才11岁。
那會兒不正是沉浸演奏与欣赏、尽情享受音乐的年纪吗?
"没错。说一点可能不太准确…"
啊哈哈。
江辉尴尬地笑着摸了摸后颈。
"我想看看原稿。"
"那个…原稿我也不清楚在哪里。小姐只是断断续续提过些内容。"
"那些也行。"
陷入沉思的她慢慢逐句复述。
向我转述11岁采媛对我的演奏感想。
"所以第一点大概是『比我弹得好』…第二点是『想一直听这样的演奏下去』…对吧?"
——轰隆隆。
套房。
整座酒店。
这个世界,宇宙,都陷入了死寂。
黑色空间里飘荡着比太阳还大的第一自我。
这件T恤上印的郑时宇脸庞比地球还辽阔。
接收到宇宙信号。
想一直听下去。
想一直听下去。
一生。在身边。持续。聆听。
"啊啊啊啊!"
"呀!怎么了突然又叫起来?!"
时间倒流,斗兽场重新矗立。
我借助人群碾碎了第一自我。
『太超过、太超过、太超过了。』
那个嘲笑郑时宇"连生三个孩子都规划好了吧"的我到底去哪儿了?
根本没资格笑别人啊。
自己妄想得这么疯狂还好意思笑谁呢。
"那个…帮我往浴缸放点水。"
"又要泡澡吗?"
"嗯。快点儿。赶快放水。"
我用颤抖的手抓起主手机。
必须冷静下来。
需要能带来心灵平静的曲子。
现在简直要引发心脏病和过度换气了。
巴赫老师的G弦上的咏叹调。
古诺老师的圣母颂。
光镇静可能不够吧?
要不要强行往心里灌注沉寂的悲哀呢。
肖邦老师的夜曲怎么样。
现在借用老师的力量会不会太俗气功利啊。
但没有老师不行啊。
再这样下去我会晕倒的。
叮咚。
[ 1条隐私模式通知 ]
"…隐私模式?"
疑惑地点开后,出现了要求输入密码解锁的界面。
隐私模式。
尹志昌曾经告诉过我这种功能。
「用电脑比喻的话,就是隐藏文件夹啦。」
「隐藏文件夹?」
「现在大家都上网看成人影片,但祖宗辈都是下载来看的嘛。」
「喂、喂。都被听见了。小声点。」
「总之随便放文件夹里容易被发现吧?所以平时直接设置成不显示的。要专门开启显示隐藏文件才看得到。」
用来存放真正重要,或者不想被别人不小心看到的照片、文件、消息等内容的模式。
相当于采媛主手机里的保险箱,不通过二次安全验证就无法查看。
试着输入和备用手机相同的密码0409。
解锁成功,推送通知完整显示。
[ 1条来自宋成赫的消息 ]
立刻向肖邦老师道歉了。
为刚才失态的模样感到抱歉。
— 宋成赫:角色扮演服装公司希望上门拜访
— 宋成赫:说下一套服装配件太多,想在完工前请你试穿一次
不仅协调场地,连服装也帮忙准备了。
也是,采媛独自准备服装的话不太可能有商业合作渠道…
啊等等?
每周弹什么曲子,扮演哪个角色。
这些难道也都是宋成赫决定的?
— 宋成赫:下首曲子选好了?
— 宋成赫:没选的话我推荐一首
并非没有往来消息。
只是我不知道隐私模式的存在才没查看。
与宋成赫的对话。
关于阿克莱尔特频道的对话无论怎么滚动都看不到尽头。
"哇。"
快速上滑的界面停在了2021年左右。
实在没有勇气查看更早的聊天记录。
仿佛看下去就会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
就连一直嘲笑我的992号自我,此刻也和第一自我一起安慰着我。
肖邦老师,我要换曲子了。
比起夜曲,冬风更适合现在呢。
贝多芬第14号钢琴奏鸣曲。
月光。
老师死后乐评家聆听第一乐章时,将其描述为漂浮在月光满载湖面上的小船,由此得名的月光称号流传至今。
但事实上,这首曲子并没有那么浪漫。
莫名逐渐恶化的听力。
与心爱之人的恋情也因家庭问题陷入困境。
创作月光一年后的1802年,贝多芬老师甚至写下了打算自我了断的遗书。
当时的他陷入了何等深重的绝望。
湖面倒映的月光并非灿烂的湛蓝,
而是血月。猩红的月色。
正是在如此可怕的绝望中,老师创作了这首乐曲。
当这位以实验精神武装自己、挑战当代音乐语法的老师,将情感原原本本倾注于音符的瞬间。
第一乐章。
这里或许是山脊间洒落月光的湖泊。
也可能是地底深窟中微光勉强抵达的水面。
又或是没有一丝风的。
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原野。
我蜷曲着单腿蹲坐。
倾斜着剩下不到半瓶的酒。
尽管拼命想要宣泄难以言喻、无法消解的情绪,却发不出声音。
愈演愈烈的窒闷感。
无论怎样提高嗓门,都无法发声、无法传达、无法表达。
听我说,谁来听我说话。
求求你….
就在那时我突然明白。
啊,原来不是我的嗓子出了问题。
而是世界拒绝聆听我的声音。
我被整个世间排挤在外。
我就是那个迟钝的蠢货。
猛然踹开椅子站起身。
在原野上不停地奔跑。
向着远方可见的悬崖之下。
纵身跃入流动的水流中。
要让这个迟钝的自己彻底消失。
"呜呃?!"
下坠感让我猛然睁眼。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江辉怀里。
"您没事吧?"
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了。
难道是不小心循环播放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睡着了。
『不知已经听了几小时…』
在第一乐章中无限忧郁的音色。
于短促的第二乐章突然转为活泼明朗。
我觉得这个部分类似愤怒阶段的最终环节——接受。
极致忧郁后降临的。
认同、承认、理解。
这些情感自然引导着情绪恢复。
但是。凡是听过月光奏鸣曲全乐章的人,都很清楚接下来将迎来更强烈的情感浪潮。
没错。
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解读。
贝多芬老师也是在试图接受却终究失败后,于第三乐章再度转为愤怒。
明明历经五个阶段才勉强接受。
却因实在无法理解而引发二次爆发。
就像和人大吵一架后冷静下来,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天又突然想起——
"他妈的那难道是我的错?简直气死人"这般情绪,被优雅诠释的恐怕就是月光第三乐章吧。
总之这种时候就该坐在钢琴前弹奏第三乐章。
正如贝多芬老师所做的那样,我也该用音乐而非脏话与愤怒来宣泄情绪。
"我要出门。"
"啊?突然就要?"
"准备4号服装。"
"好的明白!各位!"
啪啪。
随着击掌声,待命的女仆们蜂拥而至。
我被公主抱般窝在江辉怀里,迷迷糊糊地被带进浴室。
哗啦啦——
"水温可以吗?"
"再冷些。"
"会感冒的。"
"没关系。"
冷水。洗发露。揉搓。
滑溜溜香喷喷的东西被抹开。
盘起头发扣上浴帽。
海绵痒酥酥地擦拭身体。
"唔…嗯…"
明明还没睡醒,感官却异常鲜明。
早知道该自己洗的,干嘛傻愣着不动。
但实在太麻烦。
得赶紧准备完出去弹钢琴才行。
不然周日可能就要揍宋成赫代替键盘了。
强忍着痒意等候身体乳液被冲净。
浴帽里的长发披散下来。
再次哗啦——
虽然努力让冰凉的水流冲走所有思绪。
怒火却迟迟未能平息。
必须赶快、赶快出去。
不过大家照顾采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准备工作转眼完成。
听说女生洗澡都要一小时。
多人协作下居然不到三十分钟。
"觉得烫请告诉我。"
"…嗯。"
这边有人帮我吹头发。
那边有人正忙着挑选外出服饰。
头发刚干透,化妆品包就打开了。
香喷喷的面霜在脸上揉开。
『真舒服…』
想一辈子这样生活。
希望每天都有人帮我洗澡、喂饭、哄睡觉。
…不对,即便如此。还是希望采媛能回来啊。
"搭配了裙裤、oversize衬衫和薄针织衫。您还满意吗?"
睁开闭着的眼睛,镜前坐着个妆容似有若无、散发着清新春天气息的少女。
可爱得要命。
虽然外貌比实际年龄成熟,但这种穿搭意外适合采媛。
再背上书包就完全是我们学校大一女生的模样了。
这就是化妆的魔力吗?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化,但气质中那种微妙变柔和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很神奇。"真有意思。这算是裙子还是裤子?""两者都是。昨天看见您大步流星的样子,想着这次果然是位大将之风的人呢。以防万一就准备了。"就算再小心也肯定会出错。居然能这样提前守护好采媛的形象。江辉果然是个天才。我笑着竖起大拇指。"那我出发了。""路上小心。"接受女仆们的行礼后,我走出酒店。坐上用软件叫的出租车,确认预存目的地的司机嘿嘿笑了起来。"哎哟,是汉艺大的学生吧?"是前汉艺大学生啦。懒得解释就随便点了点头。"上学不会迟到吧?""嗯。""那就好,我会安全送达的。"什么意思。要是迟到了难道还会变身飞车启用三级助推器吗?平时出租车司机应该不会搭话才对。奇怪的是自从变成采媛后,总觉得这类简短对话变多了。也可能只是我平时不太打车产生的错觉。『钢琴…钢琴…。』我闭上眼睛,想着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将手放在透明琴键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过桥时一直这样练习,但欲望始终得不到满足。完全没有触键感。我与钢琴之间,失去了往来的流动感。啊啊要疯了。"大叔。""嗯?""请尽量开快点。"大叔通过后视镜看着我:"系好安全带了吧?"***在法律允许范围内飙得飞起的出租车把我丢在了汉艺大门口。"嘶——"啊。这充满音符的空气。"哈——"喝着咖啡在草坪上彩排的舞蹈系前辈们。按捺不住才华而跑到室外的小提琴与大提琴吟游诗人们。刚回来就感受到活着的实感。我果然是个疯子吧。『明明都练习到那种程度了…』最终想回来的地方终究只有这里吗。唉,没办法。据我所知,非汉艺大在校生能合法接触三角钢琴的最近地点就只有这里了。毕竟这么昂贵的物件,缺点是常年有监控看守。不过无所谓,能弹就行。最重要的是,这里始终有专业人士精心调律,随时恭候访客。对采媛这种财力来说买台钢琴根本不算事。但离新家入住只剩几周,只是暂时想发泄下欲望,专门去买钢琴也太夸张了吧?"第三乐章…第三乐章…"我像被附身般狂奔。光是想象在琴键上舞动的画面就开始兴奋。弹了这么久钢琴还是这么让人快乐。果然钢琴最棒了。离白重言音乐厅还有好一段路,心里已经给教授磕了二百来个响头。感谢教授。感谢您捐赠钢琴。感谢允许外人使用。感谢您聘请专业调律师持续维护。耶。"钢琴!"我高喊着推开音乐厅沉重的门。虽然由于自由使用的三角钢琴太稀有,每天中午12点后排队长龙——但上午没问题。应该没人才对——。"啊。"有人站在钢琴旁。还是认识的人。"哎哟。"将单侧鬓发别到耳后的利落短发。让人联想到偶像的锐利睫毛与闪亮妆容。左眼下的泪痣与略带攻击性的眼神。左手无力握着琴颈,右手持弓抵着额头祈祷的怪癖。察觉到完蛋的我正要逃跑。"等一下。""咿!"我转身的速度,远不及钢琴旁那个女人用琴弓刺穿门框隔音垫的速度。"你会弹钢琴对吧?"近距离看更想折断她那嚣张的眼角。采媛胸本来就不小,这个靠在墙上的女人居然更大。"不、不会啊。"女人挂着狡黠笑容步步逼近。就算都是女生也贴太近了吧疯婆娘。"骗人。你是想来弹钢琴吧?进门时不是喊着"钢琴!"吗?整个小厅都回荡着呢。"可恶,明明想弹月光第三乐章的。『没办法…』等新家完工就能随时弹了。不过反正也要监视郑时宇,本打算经常来学校。既然都撞见了,以后装不认识也不可能,干脆执行计划R吧。从决心复仇那天起不就一直在想吗,要怎么痛快报复。"呃…""不会弹也没关系,帮个小忙。""我、我不要。""喂。"没错。
这个身穿与黑发极相称的藏青色连衣裙、用冰冷声音威胁人的女孩,正是。
"拜托帮个忙嘛~嗯?"
恶女尹智宥。
我故意用颤抖的声音装出要哭的样子。
"呜呜...."
尹智宥。21岁。
比我年长一岁,汉艺大小提琴专业二年级首席。
几周后就要为参加帕格尼尼音乐比赛预选赛而启程前往东京的年轻实力派小提琴手。
…同时也是我的标准。
只要存在可利用之人,就会不分男女彻底榨干骨髓的恶女中的恶女。
被她蛊惑奉献才能的人不在少数,她在获得帕格尼尼音乐比赛第二名后自然屡屡引发争议。
但她既未反省也未道歉。
毕竟没到引发特大丑闻的程度,而她本人也完全不觉得有错。
经纪公司全力保护她,在形象营造和舆论引导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虽然男女通吃,
但似乎男生更容易得手,受害者大多都是男学生。
她的杀手锏是美人计和肉搏战。
当然对不吃这套的人,偶尔也会并用恶毒的精神操控。据说对女孩尤其有效。
从'你真帅'的夸赞开始培养感情,用'会帮我的对吧?'这种假装撒娇的请求驯服对方。等对方自暴自弃般屈服后,就开始随心所欲地利用。
从某种角度看堪称心理战的天才。
不仅拥有乐器才能,语言天赋也极为突出。
看她弟弟尹志昌也口才出众,想必是遗传自父母的特质。
当然我和宋成赫这样的不会轻易落入她陷阱。但她确实需要不可或缺的伴奏者。
为了突破这个盲点——
尹智宥这女人,竟然用采媛当诱饵蛊惑了我。
'我的亲和力可是超厉害哦。所以让我来帮你吧时宇,怎么样?'
被'只要协助我准备比赛就安排见面'这种谎言欺骗的郑时宇,甚至牺牲自己练琴和备赛时间来帮助尹智宥。
事实上那几周里,我见到采媛的频率确实比平时高。误以为是尹智宥的功劳,更加卖力协助她备赛。
记得在比赛前一个月的九月,我每天清醒时间近半都用在了她的比赛准备上。
然后,真相终于大白。
'哎呀,被发现了?还以为你这怂包永远不敢去问闵采媛呢。'
'没错,我什么都没做。我跟她根本不认识。纯粹是你运气好罢了。'
虽然她装作为我指定日期说大概率能遇见采媛——那个总是随机出现令我焦虑的女孩。
但其实采媛本就常去那家咖啡厅。
根本不必特定日子也能遇见,她却包装成是自己的安排。
尹智宥算准怯懦的我不会直接询问采媛,就这样利用我的感情长达数月。
当然被骗的我也确实愚蠢。
偏偏那时我因肋骨伤势荒废了近三个月,正处于焦躁不安的时期。
钢琴和闵采媛。
都不愿失去的我,在被尹智宥折磨的那几个月里健康状况急剧恶化。
'时宇。'
'…是,教授。'
'先回去休息吧。大二课题我会考虑用其他方式替代。'
未能完成课题就草草结束的大一第二学期。
短短一年就被同届生远远甩开。
直到次年三月新生入学前,我都像拼命三郎般泡在琴房,可——
比起进步更多是退步,
失去的远比恢复的多。
而将这一切推向顶点的,正是采媛回国。
'抱歉,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
'本想一直留在这里的。对不起。'
她并无恶意,
看表情就知道是重要的事。
但我艰难维持生活的唯一支柱就此消失,
如同浪前的沙堡般开始崩塌。
就这样一年,两年。
直到连素来严厉的教授都出言关心,我才选择与现实妥协。
而在顿悟后不久,便因事故丧生。
开场幸福却始终抑郁的三年。只能如此形容。
'坐下。'
'呜呜…'
'呜呜什么呜呜。快坐好。'
'是…'
虽说得很了不起,但计划R只是个复仇计划。
利用尹智宥的性格特点反制——
说要给予她冲击与绝望之类的。
老实说并不指望这样能让她尝到压倒性败北。
毕竟这女人给别人留下长期心理创伤后,自己却能立刻振作起来的离谱心态。
但复仇绝不能放弃。
利用天真的我获得羽翼飞走的女人,
必须让这个将他人体贴与尊重反咬一口的女人后脑勺发疼。
"来。这样翻页就行。看乐谱的时间,需要给你多久?"
"我想弹别的曲子……"
尹智宥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我,略带威胁地摊开双手朝向大厅方向:
"这儿马上会有学生排队。但你这个外来人员霸占钢琴的话,总会有人给你使眼色吧?"
久违了啊,这种精神操控。
光是听着就神经紧绷。
"我会替你挡着。别看我这样,可是小提琴专业二年级首席。"
"呃……"
"就稍微帮个忙嘛。"
我咬着嘴唇刮过钢琴琴键。
"是朋友啊?"
"是、是的。"
"真的太感谢了。果然就知道你会帮忙。"
按照那个巴不得亲姐姐倒霉的恶劣弟弟教的那样。我扮演着过分怯懦的少女。
"我姐面对草食动物时意外地有疏漏呢。"
"……是吗?她看起来对什么都想彻底撕咬的样子。"
"不。明显觉得'哇靠太简单了'的人对吧?那样就算搞小动作也不会被怀疑。反正强硬点推进对方迟早会听话。"
翻着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仔细检查乐谱。
圣桑,《序奏与回旋随想曲》。
满载西班牙的炽热情感,同时又融合了意大利明快的善变性格——这首小提琴与钢琴的二重奏。
起始的小提琴旋律略显忧郁。
但乐曲从容地包裹听众的内心,逐步释放潜藏的能量。
当序奏结束,小提琴就像掠过坚实大理石地面的皮鞋般,开始展露燃烧的本色。
钢琴则以沉稳而坚实的音色予以支撑。
这首曲子就是尹智宥本身。
跃动而热情的西班牙舞曲。
身着血红色礼服裙独舞的演员。
必须让所有目光聚焦己身才能餍足——
这是在万众瞩目中度过一生的女人,刻进骨子里的自我主张。
"等建立足够信任后,再突然夺走她喜欢的男人。打击会很大吧?"
"你姐看着不像会因为这种事心态爆炸的人啊。"
"不,这绝对是致命伤。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从没在争夺战中输过。就算表面不显,心里绝对会气得冒泡。"
尹志昌说着太期待看到尹智宥那时的表情。
虽然祈祷着执行计划的日子早日到来——
"……所以这个计划里需要的怯懦女孩,你打算去哪找?"
"那不是该由你解决吗?"
"疯子。"
遗憾的是符合条件的女孩实在罕见。
要求实在过于苛刻:
既要拥有温柔到垂下眉毛就显得脆弱的容貌,又得具备能打动挑剔尹智宥的钢琴造诣;
还得和尹智宥求而不得的男人宋成赫关系密切——
这样的人去哪找?
"简直是天赐的复仇良机……"
虽然采媛本身与我们期待的怯懦少女相去甚远。
但现在的我,保持原状就能做到。
成长的郑时宇虽已超越过去怯懦的自己,却仍将那个自我深藏心底。
画龙点睛——如今的我,正是填补精妙布局中空缺主演位置的完美少女。
虽然不确定宋成赫与闵采媛的具体关系。但能协助运营对所有人保密的频道,偶尔扮个亲密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我们同时现身展现熟稔模样,尹智宥必定气得头顶冒烟。
若在平日也就罢了,偏偏在今年十月重要音乐比赛前夕,打击将会翻倍。
当然我也会怒火中烧……
不过仔细想想,宋成赫和采媛的聊天记录全是工作往来。
再往前追溯或许另有隐情,但目前看来更像是公事公办的事业伙伴。
必须是这样。
我绝对没掺杂私心。
"还没好?"
"马、马上……"
"好好~"
虽被催促着进度,但这其实是尹智宥挑选满意伴奏者的测试。
虽说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在被勉强后仍接受伴奏请求——
这正是她试探我这个突然出现之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
拥有多少实力?
'当初我准备伴奏时看谱用了约五分钟'。
那就让闵采媛控制在更短的四分钟。
相同条件下,尹智宥必然会选我而非郑时宇。
让她无暇对我伸出魔爪,再逐步诱其依赖——
皆为这场惨烈复仇。
'58、59、60……'
精确计时四分钟后,我翻回乐谱首页。
"可……可以了。"
尹智宥挑起眉毛,隐约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嗯…"
被逮到了啊。
"你的声音太大了。"
"唔…"
"这里应该弹得更强些。这可是你的独奏段落。"
"唔……"
"等等!别自己抢拍!要突出小提琴部分,别擅自改变节奏!"
"呜啊……"
要想考试得零分,需要提前做足准备。
那就是惊人的题海战术。
从几周前开始逐步准备,以势在必得的气势进考场后。
坐定后从容勾选全部正确答案,最后在旁边数字里逐个选出错误选项涂卡就完成了。
很简单吧?
"一点帮助都没有。"
"呜啊,对不起…"
"不,倒也不用这么道歉。我们从头再合一遍吧。"
确实,尹智宥的第一印象出奇地好。
与可怕的外表相反,这种看似宽宏大量的态度总让人产生误解。
所以许多人都沦陷其中。
被利用后遭抛弃。
"看好了。"
尹智宥凑近过来,翻着乐谱一页页指出我故意犯错的部分。
"这里用力过猛。这里太软。这里要稍作停顿再进入。听着我的声音等待。这段你也该发力。要是你完全弱下去二重奏就没意义了。"
不愧是实力派小提琴手。
配得上在被称为"向魔鬼出卖灵魂的小提琴家"尼可罗·帕格尼尼命名的国际小提琴比赛中获得亚军。
"好…好的…我会努力。"
"嗯。不过总觉得…"
尹智宥突然摩挲着我的手腕问道:
"是不是太紧张了?基础很扎实但失误多得反常。"
我猛地抽回手:
"不…不是。这就是我的正常水准…"
"唔…"
眼神倒挺尖。
我失误得太明显了吗?明明故意把该错开的节拍都弹成正拍了…
"怎么看都是练过很多年钢琴的手啊。"
这都能看出来?
虽说教授确实提过几次"看得出来",但身为小提琴手的她怎么察觉的?
"大概我多心了吧。总之按我的要求再合一次。"
"那个…就是…"
"这里弱,这里强,这里等,这里听着等,这里爆发。"
指令太快了啊混蛋。
普通弹不好钢琴的人怎么可能立即调整?
除非她已发现我不是生手,故意加快纠正速度试探?
'全部改掉太可疑…'
微调就好。
调整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
普通人应该很难立即修正前面的问题…只要在最后爆发段落按要求发力就行。
"准备好了…"
"开始。"
我的柔音触键拉开序章。
搁着琴弓的尹智宥静待数拍后猛然拉响琴弦。
忧郁而妩媚的旋律携着危险情绪在演奏厅里荡漾开来。
'或许伴奏真是我的天职…'
意大利语称伴奏者为"阿康帕尼亚托雷"。
源自"同伴"一词的变形,意味着不仅是陪衬,更是与主角共同塑造舞台的重要伙伴。
实际协奏时,演奏者与伴奏者配合越默契,呈现的音乐就越丰沛和谐。
拥有拷贝才能的我,即使不深交也能模仿演奏者特质融入伴奏。
也因此能仅凭伴奏就让演奏者察觉"和上次的差异"——毕竟伴奏风格永远稳定,变的只是主奏而已。
即便演奏者再怎么失常,作为支撑的我都不受影响,始终提供依靠的基准。
当这种特质传开后,连外校学生都专程来汉艺大请我伴奏。
可惜当时肋骨骨裂痊愈后忙于补课,全部回绝了。
要不是尹智宥挟持采媛…
"就是现在!"
乐曲迎来高潮。
回旋曲与随想曲的主题旋律再次轮回,但这次由钢琴率先发难。
"没错…好!"
强力触键。
小提琴转为连绵琶音,音量渐弱却速度激增。
需要极其精密的运弓技巧,尹智宥完美驾驭。
反转的钢琴段落结束后,两者交融迸发。
小提琴再度独奏,顿弓技法引发惊叹。
最终高潮段。
飞舞的琴弓掠过四弦,以紧迫感攫住听众心神。
强劲却不过压的触键,最后精确收束在相同音量。
"嗯。"
激情演奏后,照例该同步离弦抬手。
但尹智宥却沉稳搁弓,用刀锋般的目光刺向僵在琴键前的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她歪着脑袋时露出的耳朵上,水晶般的红色耳环在大厅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名字。"
"这个为什么要…"
"名字。"
"呜呃。"
这个疯女人不由分说把脸凑到极近处。
太近了啦。
就算现在撒谎,在学校里迟早也会被拆穿。
反正采媛这名字公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就说本名吧。
"采媛…是我的名字。"
"几岁?"
"十九岁。"
"搞什么。还以为和我同岁呢。"
这老太婆胡说什么呢。
你和采媛明明差了两岁。
光看外表也是采媛显得年轻多了吧?
你全靠浓妆遮盖,采媛化淡妆都这么清爽可爱看不见吗。
"总之是妹妹呢。很高兴认识你采媛。我是智宥。尹智宥。"
微笑的尹智宥身后,像从奇幻小说里走出来的灰皮肤女巫正咯咯笑着。
那是发现猎物时的女巫笑容。绝对错不了。
『上钩了。』
本来只打算适当引起注意的程度。
看来那个战略完美奏效了。
虽然尹志昌总说废话,但意外很会写剧本呢。
要是改行当作家而不是搞古典乐,早就功成名就了吧。
"所以,常来这里吗?"
"不…"
"第一次?怎么知道的。"
"啊。那个…认识的哥哥告诉我的。"
明明采媛状态恢复大半了,这个词却莫名难以启齿。
但为了复仇,这种程度还能忍耐。
现在正是铺垫的时候。
你绝对想不到我认识宋成赫。
"谁啊。"
"他、他说不能告诉别人…"
"欸别这样嘛。女生之间的秘密啦。"
这女人真是深谙操纵人心之道。
要是真像演技那样天真柔弱,刚才的甜言蜜语可能就骗到她了。
"不行。"
这个我也不能说。
泡菜要腌到十月才会更入味啊。
"装得乖乖的,没想到挺固执嘛你。"
"…"
"怎么,喜欢那个哥哥?"
"不是的…"
尹智宥投来充满怀疑的目光。
但我对宋成赫的厌恶应该只会在脸上露出嫌弃的碎片吧。
尽管怀疑吧。白浪费你时间而已。
"总之谢谢帮忙伴奏。想弹到几点?"
"很…很久?"
"那我帮你拦到三点不让别人进来。"
"呃…您不去练习吗?"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别操心~走啦。"
咧嘴笑着离开的尹智宥。
听起来像要挡在门口击退所有来者,但怎么可能。
八成是贴张"清洁中"的打印纸在门上,自己逍遥四小时再回来。
我会上这种当吗。
『不过这样确实不会有人进来…』
终于独处了。
终于能独占这架钢琴。
"那么…"
一、二、三、四。
可手指搭上琴键时却没涌起热情。
本该宣泄的第二次怒火风暴,早已被刚才的伴奏消耗殆尽。
笨拙地假装生疏也没那么容易。
不,反而比平时演奏更专注触键,精力消耗更大。
『手确实小啊』
虽然从小弹钢琴把手指抻开了,关节活动或伸展本身没问题。
但成为采媛后才意识到,就连总被宋成赫压一头的郑时宇的手也没这么小。
原本能够到中央C音到高八度Mi-Fa的手。
现在勉强能够到中央C音到高八度Re。
这双手弹不了马哲帕吗?
像李斯特老师或拉赫玛尼诺夫老师那样。
充满华丽八度和跳跃的曲子,是奢望吗。
『…试试看吧』
有疑问就该趁有机会时确认。
六岁那年。
第一次坐上琴凳时,推给白重言教授的那首曲子浮现脑海。
现在不用乐谱也能弹出的这首曲子叫《拉坎帕内拉》。
从婴儿时期就回荡在我脑中的天籁钟声。
有人说,在古典乐中,快节奏的演奏并不能成为"弹得好"的标准。
曾有一部因钢琴对决而大受欢迎的电影,却在硬核古典乐迷中获得"只会引发对古典乐误解的电影"的评价,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它将快速演奏描述成了衡量实力的重要指标。
当然,演奏速度并不等同于钢琴家的真实水平。
但在我看来,对于某些需要突破技术与艺术表现极限的乐曲——也就是已掌握领域一、二阶段的演奏者所挑战的超高难度曲目——快速演奏确实能成为实力与能力的佐证。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连正常演奏都困难的曲目。
若有人能用更快的速度完美演绎且毫无失误,谁会质疑他的实力呢?
不过仅限完全遵守乐谱力度标记、奏法指示的前提下提升速度的情况。
"呃…"
那么,比规定速度慢就是技术不足吗?
《拉坎帕内拉》标注的速度是稍快板()。
虽无法精确对应BPM值,假设为120左右时——每秒需弹奏4次八分音符、8次十六分音符,最快的三十二分音符部分甚至要达到16次击键。
六岁就开始练习这首曲子的我,曾以120bpm完整演奏为目标。
在汉艺大入学前夕勉强达成,毕业前甚至能提升到更快的速度。
每次专业课前的热身必弹,我对《拉坎帕内拉》有着特殊情感。
但现在的我,却完全跟不上曾经达到的速度。
"够不到…"
手掌尺寸、手臂长度、手腕柔韧性、手指力量…
全都变了。
"力量不够…!"
过去仅靠固定手腕的手指力量就能完成的八度颤音,现在必须放松手腕快速甩动才能实现。
"呃啊!"
当尝试用拇指食指交替击键接八度跳跃的技巧时,因为小指下方没有目标琴键,简直像要飞起来一样。
光是飞掠还算好的。
反复进行跳跃与同音连击后,手臂疲劳瞬间累积。
为了勉强完成而硬撑导致体力分配紊乱,后半段差点彻底崩溃。
最终在华彩乐段前——
快速音阶后衔接的琶音部分,我宣告了败北。
"完蛋——呜哇!"
整个人差点从琴凳上摔下去,幸好脚尖勾住了踏板。
后脑勺在毫厘之差处悬停。
采媛的身体柔韧性真好,即便倒折成弓形也没受伤。
"这样下去不行。"
果然身体条件的差异不容忽视。
我和采媛在体能上存在明显差距。
但采媛的身体就不适合弹钢琴吗?并非如此。
只是每人都有适合自身条件的演奏风格,必须抛弃刚才坚持的郑时宇风格才能展现令人满意的表现。
"可是…"
胸腔里突然涌起灼热情绪。
就像幼年时——
每隔几年就要随着成长调整演奏姿势与指法的感觉。
钢琴果然令人快乐。
虽然一直如此,但变成采媛后这份快乐依然未变。
若非要比较的话,成为采媛后的热情甚至远超死亡之前。
"色彩…"
或许能找到色彩的希望正推动着我。
本已在彻底黑暗中学会生存之道并安于现状——
如今光芒却又重新渗入。
虽然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为我指明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果然是你啊,阿克莱尔特。"
你就是我的希望。
曾经对你如此执着,如今庆幸没有白费。
"要参考的话…"
果然该把过去采媛的演出视频全部重温一遍吧。
今后要通过亲身体验视频中采媛演奏的曲目,以及记忆中残留的乐谱,逐步了解她的钢琴人格。
粗鲁地强拉着你前进真是抱歉。
不过闵采媛果然是天才呢。
果然"讨厌古典乐"是谎言吧?
明明那么危险的华彩乐段之前都没出错。
那可不是靠我硬拽就能做到的。
是因为你的肌肉记忆里储存着《拉坎帕内拉》这首曲子啊。
一小时后,汉艺大钢琴系主任白重言教授办公室。
"请进。"
随着敲门声出现的黑发短发少女,用冷淡的微笑向白重言致意。
"教授好,在忙吗?"
尹智宥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显示器上方露出的花白头发。
白重言教授四月初正忙着整理参加韩国莫扎特音乐比赛的学生的专业课记录,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需要稍等一会儿,可以吗?"
"好的。"
"那就先坐着吧,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喝点水就行。"
站在饮水机前用纸杯接水时,尹智宥悄悄瞥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显示器落在白重言身上。
嗒嗒嗒嗒——
白重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显然正在全力处理文件工作。
"……?"
但尹智宥很快察觉到异常。
白重言的手指正以固定节奏反复敲击特定按键。
起初还以为是错觉——
[ A ][ S ][ D ][ L ][ ; ][ ‘ ]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只用六个键写文件?
尹智宥突然想恶作剧,用极轻的声音嘟囔:
"不过这是什么音乐?古典乐吗?"
白重言快速移动的手立刻像机器般执行系列操作:
左手按Alt+Tab,右手调低扬声器音量。
尹智宥顿时明白他在干什么了。
去年移植到手机端重新走红,连汉艺大器乐系学生都常玩的那款游戏——《钢琴模拟器》吧。
"咳。正忙着呢,什么事?"
看他打游戏的样子,估计早就整理完专业课记录了。
毕竟没人比他更恪尽职守。
"听说这位可能是钢琴系新生。"
尹智宥手机播放着在白重言大厅录制的视频。
留着规整橄榄色长发的少女如痴如醉地弹奏着《拉坎帕内拉》。
"……唔?"
比常规演奏稍慢的节奏。
但编排异常充实的《拉坎帕内拉》。
那双小手将每个音符都干净利落呈现出来的模样,连白重言都不禁赞叹。
就算是著名钢琴家也难免错一两个音的曲子,她居然能完美演绎?
虽然可能因体力不足放弃了华彩乐段,但前半段演奏已足够惊艳。
白重言认识的人里,能如此完美驾驭这首曲子的不超过两个。
"奇怪,我好像没见过这个学生。"
"注册后又取消入学的呢?咱们学校天才太多,中途改主意的也不少。"
"嗯…等等。"
白重言匆忙翻查学籍档案。
但无论如何比对照片,都找不到视频里的学生。
"说是叫采媛。"
"采媛…"
即便使用搜索功能也一无所获。
在校生中名为采媛的学生,既不存在于白教授的记忆里,也不在学籍系统中。
"看钢琴演奏应该不是其他系的。"
"我也这么想。不过她好像认识我们系的人。"
"是吗?"
"嗯。据说她知道那里有三角钢琴,应该是听我们系学生说的。虽然没透露姓名。"
尹智宥笑着提醒白重言:
"才19岁呢。特意来这种地方弹琴,会不会没有专属导师?"
"嗯…有道理。但能把曲子弹成这样却说没有赞助机构或指导老师,实在说不通。"
"可事实就是没人认识她。"
看白重言的表情就明白了。
就这么短短片刻,他已被采媛的演奏征服。
无论身为名校知名教授的资历,抑或培养众多弟子的履历,
都浇不熄他对培养新秀的渴望。
"先悄悄问问系里的学生吧。"
"找到的话请通知我?"
"咦?智宥你为什么…"
尹智宥将手中空纸杯仔细折好扔进垃圾桶:
"感觉会是很棒的陪练对象呢。"
脑海里浮现着这周日要演奏的《偶像》编曲谱,从头开始试弹。
刚弹到中途就想给这首曲子打五星了。
"一点都不累。"
这简直像是闵采媛为自己谱写的致敬曲。
和先前弹《拉坎帕内拉》时截然不同。
全程没有任何别扭或滞涩的地方。
"明明保留了原曲所有乐器要素…"
却都能用采媛的小手完美覆盖。
虽然主旋律主要由右手负责,但必要时会双手交叉或左手跳跃来应对,空闲手指还能兼顾合成器、主题旋律和低音部分。
偏小的手型通过左右乐谱的合理交叉编排与分指力度调节完美弥补。
几乎整首曲子没有闲置手指,
却又不像原曲那样用魔鬼般的密集音符炫技。
只精准保留必要部分,即便只呈现原曲八成功力,听起来却依然完整。
这就是采媛的特色,堪称魔法般的演绎。
或许这就是1号到24号服装备受推崇的原因吧。
因为我逐一拆解体验了整个管弦乐队的所有组成部分,并将其化为己用。更何况这首曲子的基础是采媛的钢琴,所以编曲才会如此完美吧。
由于缺乏创造力而一直回避作曲和编曲的我,只觉得这非常神奇。
演奏结束后要不要再弹一首?
就像是和采媛并肩坐在钢琴椅上共同演奏的感觉。
"太棒了!"
但就在乐曲结束的瞬间,传来的欢呼声让我吓了一跳,从钢琴椅上站起来时膝盖磕到了琴键下方。
"好痛……"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瘫倒在地打滚时,熟悉的脸上投下了阴影。
"原来您不是真正的偶像兼声优…也不是虚拟主播啊?"
尹志昌这混蛋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原来不是真偶像和声优…也不是虚拟主播啊?"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尹志昌咧嘴笑着伸出手。
我退后两步踉跄着站起来。
膝盖疼得要命。
"其实不用勉强自己起来的。这样也挺可爱。"
说完他就瘫倒在地开始干呕。
"呕…"
"哇靠,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尹志昌居然说我很可爱。
明明什么都没吃却差点吐出来。
"不是,那个…呃…"
首先得解决这个敬语问题。
我尴尬得快要窒息了。
"按年龄算…我应该是弟弟…所以请说平语吧。"
但尹志昌在女生面前格外拘谨。
"又不熟怎么好说平语?"
你他妈对纸片人不都是见面就用平语吗。
还一口一个爱酱我喜欢你,边喊边唱歌呢。
"能不能直接用平语?"
"噢,和昨天那个眼神对上了。"
"快给我说平语!"
等我先用了平语,尹志昌才反应过来。
"哦哦。既然你先用了平语,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哈啊…"
膝盖总算恢复到能走路的状态。
我慢慢起身准备开溜。
可能因为没吃早餐,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得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回来。
"你之前到底躲在哪儿?"
"我?一直在舞台底下躺着啊。"
"…"
白重言大厅虽小,但设有能容纳三角钢琴的舞台和四十个座位的阶梯观众席。
从舞台看不见的死角里——尹志昌就是从那儿钻出来的。
『啊这酒臭味』
这混蛋喝了酒在这儿睡觉啊。
『原本该由他伴奏的…』
难怪尹智宥一直在钢琴附近徘徊。
因为约定好的人醉到不省人事,她实在没办法才找上我吧。
我缓缓起身走向白重言大厅正门。
"等等,要去哪儿?"
"要走了。肚子饿。"
"再弹一首嘛,我有想听的曲子。"
"又不是来做免费演出的。只是来玩玩而已。"
"啊好可惜。明明弹得那么好。"
当我费力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尹志昌突然追问:
"对了,你认识阿克莱尔特吗?"
"门、门好重…"
"啊抱歉。"
幸好门沉得出奇。
否则差点就露馅了。
果然,就算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耳朵照样很灵。
居然一听就认出是阿克莱尔特的演奏。
"阿克莱…什么?"
"阿克莱尔特。"
我皱眉歪着头装傻。
"咦。看来不知道呢。明明编曲风格和阿克莱尔特超级像的。"
此时面临选择题。
如果声称完全不了解阿克莱尔特,尹志昌会如何反应?
1.随便应付过去
2.穷追不舍
正确答案当然是2。
这家伙看似没脑子的笨蛋,但姐姐可是尹智宥啊。
血脉怎么可能会差。
尹家姐弟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要是否认的话,反而会显得和阿尔克莱特有关联吧?
这种时候不如撒个真假参半的谎。
"喜欢阿克莱尔特吗?"
"啊?喜欢啊。超喜欢的。知道我点的是哪首曲子吗?"
"大概知道。"
"不能大概知道!这可是两亿点击量的神曲啊。就是那首诞生了最爱——"
尹志昌开始以可怕的速度进行作品解说。
我其实知道,但放任他滔滔不绝地讲解。
"——啊啊啊已经循环二十遍了。刚才听你弹的时候又…"
趁这空档我成功开溜。
他讲解到投入时会闭眼睛,这就是逃跑时机。
当然有机会不代表能成功逃脱。
毕竟尹志昌和他姐一样行动敏捷。
"喂喂!去哪儿。还没说完呢。"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而且我说过肚子饿。"
"那边吃边聊?"
"更不要。"
"哎哟又不会吃了你。看看我多纯良,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上哪儿找。"
哇靠。这死宅都不害臊的吗。
换作是我现在手指早变成瑞士卷了。
"所以,认识阿克莱尔特吗?"
"认识。"
"咦。是粉丝?"
"嗯。可以走了吗?"
尹志昌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仿佛在说「上钩了!」。
"奇怪。如果只是普通粉丝,怎么可能弹出刚才那首曲子。"
但实际被钓的是尹志昌自己。
这个笨蛋。
"粉三年就能弹得像埃伊一样。不知道吗?"
"…"
一直笑嘻嘻的家伙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我不仅说出了验证真粉的阿克莱尔特缩写"埃伊",还复述了埃伊在本尊演奏视频下的粉丝留言。
"但刚才的改编太离谱了。简直和埃伊如出一辙。"
"又不是埃伊本人,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是天才。"
真的想揍他一拳。
"告诉我吧。我会保守秘密的。是那样吧?"
"……"
"是埃伊的妹妹?还是表亲?埃伊的家人?"
不得不承认他那敏锐的洞察力确实厉害。
但这家伙并非独一无二。
只要给我着名演奏家的独奏会音源,让我猜是谁演奏的,我也能全部答对。
"知道了又能怎样。"
"这个嘛……"
尹志昌突然摆出严肃表情。
"是为了警告你。"
"……"
本以为他会要求私人粉丝见面会。
出乎意料。
"知道现在的世界有多可怕吗?网上写的一条留言都可能被人肉,联系方式被扒,家庭住址被曝光。假设刚才的演奏被其他家伙听到会怎样?虽然并非所有死宅都那样——"
简而言之就是:私生粉一定存在,如果被那种极端分子盯上,可能会尾随暴露埃伊的真实身份。
最糟的情况下,还可能引发跟踪或侵犯隐私等更严重的问题……
原本不清楚尹志昌是怎么追星埃伊的。
没想到竟如此绅士且理智。
难道意识到对方是真人而非虚拟角色就会自动切换礼仪模式吗?
偏偏这种人在论坛经常发表不堪入目的惊悚言论。
"总之以后别在开放场合用埃伊风格演奏。干脆弹古典乐算了。"
"……下下周之前都没地方练琴。"
"那先用这个凑合吧。"
尹志昌递来一张卡片。
是他的学生证。
这混蛋把校规当擦屁股纸吗?
该不会不知道学生证禁止转借吧?
"拿着这个能进维也纳任何琴房。在隔音好的地方弹。怎么样,不错吧?"
"啊,嗯嗯……"
"弹尽兴后,记得扔到白重言大厅最前排最左侧座位底下。我会去取。"
不过我也没打算拒绝。
反正暴露了倒霉的只有你这个出借人。
"大概猜到了所以确认下——刚才弹的是不是那个?"
"哪个?"
"埃伊编曲的、下周要上传视频的乐谱吧?哈。终于等到埃伊翻奏偶像歌曲了。"
尹志昌神情恍惚地十指交扣,闭眼如同祈祷般喃喃自语。
"现在动画爆火后翻奏泛滥,但没人能像埃伊那样完美重现原曲的丰富度。结果你刚刚……用埃伊风格弹奏时我直接清醒了。"
"唔嗯——"
他连连发出赞叹声,这次握紧了双拳。
"说真的,你和埃伊到底什么关系?"
"大概是家人?"
"为什么用疑问句?提问的明明是我。"
尹志昌叹气,似乎被我厚颜无耻的态度打败。
"反正纽管视频上传后都会穿帮。不如现在坦白?"
"穿帮什么……"
等等。
我能给采媛的演奏增添个人风格吗?
『不能』
那么尹志昌刚才听到的演奏和即将上传的视频……
会是相同的?
"你知道视频音源和现场听的实际差距很大吧?"
"知道归知道。我是把这点也考虑进去才断定的。还是一模一样。"
尹志昌的音乐鉴别能力确实强悍。
教授也说过这家伙比起演奏更擅长听辨分析。
他关注阿克莱尔特的时间比我更久,即使现场演奏与录音视频存在差异也绝对能辨识出来。
糟了。
这不已经完全暴露了吗?
还以为把脑袋埋进沙坑藏得很好呢。
"什么表情啊。一副『完蛋了!』的样子。"
"啊哈哈。"
"这笑声也是。充满绝望感。"
咯咯笑着的尹志昌嘴角
逐渐
垮了下来。
我们无言地对视许久。
"不是吧?"
尹志昌先开口。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应该就是吧。"
拨浪鼓式摇头。
尹志昌再次追问:
"不,真的不是吗?"
跟着拨浪鼓式摇头。
补上致命一击:
"是真的。"
"嗯……"
尹志昌托着下巴神色凝重。
接着开始发出长吟,一声,又一声。
"唔嗯………"
持续半晌后,突然鬼鬼祟祟地向后退去。
"容我先去沐浴更衣。"
"啥?"
尹志昌突然开始背诵谢罪文连连鞠躬:
"面见偶像竟敢未净身。实在无礼至极。万分抱歉埃伊大人。对不起。脏污之躯冒犯您实在罪该万死。汗臭熏天罪该万死。酒气冲天罪该万死。"
说完像军人般利落转身180度,朝着校门方向狂奔而去。
"喂等一下!给我站住!!"
"都说不用了。"
"这小子偏要跑回家精心打扮才出来。"
"洗澡竟然两分钟就搞定。"
"在军队里都没这么神速。"
"现在没异味了吧?"
"香水味太冲了。"
"等一下。"
尹志昌掏出不知哪来的湿巾,擦掉涂满香水的耳后和手腕。
鼻子终于舒服了些。
"呼...再次为在埃伊大人面前失态深表歉意..."
"像刚才那样说平语就行..."
"这怎么行?您可是我纽管生活的快乐源泉,光芒所在,璀璨星辰,aka阿克莱尔特!"
简直胡闹。
"不说平语就当没请过这顿饭。"
"喂。"
他态度转得太快让我一时愣住。
"抱歉,"喂"确实突兀。该怎么称呼?在外总不能叫您阿克莱尔特大人或埃伊大人。"
"之前告诉过你名字..."
"啊对,闵字采字媛字,您高贵的名讳。"
我扶额长叹。
真不想看朋友这副德行。
"咳咳,稍等,我得练习下。采媛啊。嗯...采媛啊,哥哥我..."
"呕——"
"怎、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
再这样真要吐了。
得赶紧往胃里塞点东西。
"呼...我对年上女性抗性很强,但对妹妹几乎毫无抵抗力。当然那位所谓的姐姐比起人类更接近合成兽就是。"
"所以什么时候改说平语?"
"现在。午饭想吃什么?"
饥肠辘辘的我们急需热汤饭慰藉。
"殉国汤。"
"殉国确实不错...等等,殉国?"
"怎么?"
"长得跟被嚼烂的法棍头似的,挺新奇。"
我无语地瞪了他半天,见毫无效果只好放任他继续嘀咕:"太震撼了。梦里听到埃伊天籁般的演奏,半梦半醒间发现真人就在眼前..."
"郑时宇那边要保密。"
"保密好啊,我嘴最严了。"
我默默点头——没人比我更清楚这家伙的嘴有多牢。
"听说要停更一个月?是搬来韩国了?"
"嗯。"
"为什么?奥地利不好吗?音乐之都维也纳..."
闵采媛来韩原因我早从江辉那儿听说了——是为考察正在兴建的艺术园区。
"有必须来的理由。"
"啊哈,因为时宇?"
见我皱眉瞪眼,尹志昌连忙摆手:"开玩笑的!"
"别瞎打听隐私。"
"放心啦,查到也不说。"他兴奋地搓着手,"能当面和埃伊聊天,这辈子值了。"
"视频里温柔的埃伊居然也会冷脸瞪人,更让人兴奋了呢。"
"别老埃伊埃伊的叫。"
面对阿克莱尔特时,连尹志昌这种钢铁心态的家伙都手足无措。说来当初知道采媛是埃伊时,我也激动得要命。
"总之我是第一个吃到采媛请客的粉丝咯?"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忍不住泼冷水:"可惜郑时宇才是第一个。"
他懊恼地揪住眉心:"明明我粉得更久...那家伙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运气好而已。"
"等等。"他突然严肃起来,"不是说在超市偶遇的吗?"
移开视线时我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永别了埃伊,我要脱粉..."
"喂!等等!"
"原来如此...你们在交往啊..."
"不是!"
我死死拽住要冲出店门的他。
"那次是碰巧遇见他太邋遢才请客!后来他说要买东西我才跟着去超市的!当时怕误会才没说!"
"行吧,反正那超市二楼是有咖啡厅。"
"别乱误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完自己先难受起来——这算什么终极自虐式安慰啊。
"也罢,能当第二个吃到采媛请客的粉丝也不赖。世人只记得冠军,但我的生活又不是为争第一..."
看他莫名消沉的样子,我耸耸肩转移话题。
"所以。这个,我可以用吗?"
"不是说过了吗。用完放回原处就行。我虽然不怎么去学校,但专业课还是要打卡的。"
尹志昌像是说秘密般弯曲手指抵在嘴边。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完全感觉不到紧张感。
"不然会被我爸揍死的。拜托了。"
传达的讯息明确且具有说服力。
或许是因为见过他眼睛通红地顶着鸡蛋在校园里游荡的场景,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专业课。"
"嗯...这倒也是。"
尹志昌若无其事地递出自己的手机。
什么意思,是要交换联系方式吗?
"我们教授很忙,专业课时间很不固定。所以只能直接联系通知。"
郑时宇连闵采媛的手机号都不知道,尹志昌怎么可能先知道?
被宋成赫抢先已经够郁闷了,这个绝对不行。
"算了。那我不用了。"
"你准备在哪里演出才这样?"
"忍两周就行,那就忍呗。"
"嗯..."
见我回答得平淡,尹志昌咧嘴笑了:
"真的能忍住?"
"..."
"你手痒了吧。"
他托着下巴,像个算命先生似的开始揣测我的心理状态。
"果然那不是梦。我还奇怪怎么突然听到拉坎帕内拉,以为是梦到弗朗茨·李斯特了呢。"
"你听错了吧。"
"没听错。就是你弹的。隐约带着埃伊的感觉。"
"胡说什么?!"
这小子听力这么好?
怎么听我演奏会以为是采媛弹的?
"你根本没见过我弹古典曲目,装什么熟。"
无法反驳的尹志昌挠着脸颊让步了。
他灌了口冰水润喉又问道:
"顺便问下...没打算在频道上传古典演奏吗?"
让讨厌古典乐的人上传古典乐?
这要求还挺新鲜刺激。
"暂时没打算。"
"为什么?"
"要编曲预定歌曲,准备角色扮演拍摄,已经够忙了。"
虽然实情并非如此,但用这种借口推脱正合适。
即便认得出来采媛以阿克莱尔特为代表的演奏风格,我对她的古典演奏细节并不了解。
顶多记得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还是钢琴独奏改编版。
『要是随便弹了引起怀疑就糟了』
虽然和郑时宇的演奏并非完全一致,但现在的古典演奏肯定多少带有时宇的风格。
三年后的郑时宇和现在演奏风格虽有差异,但尹志昌这种级别肯定能察觉相似之处。
"好吧...虽然是你粉丝但也不能指手画脚。理解。"
"谢了。"
这时老板娘端着滚烫的砂锅从厨房出来。
我面前一碗,尹志昌面前一碗。
放下锅后老板娘打量着我:
"不过内脏没去掉没关系吗?来我们店的姑娘们都会挑出来吃的。"
我点头表示没问题,为了证明真心还舀了一大勺苏子叶和韭菜放进碗里。
啊,还得加点虾酱。
这么搅拌几下——
微辣的米肠汤饭就完成了。
"我开动了!"
采媛不仅爱吃韩餐,还特别能吃辣。
据说在奥地利生活时,她硬是搞到难买的青阳辣椒整天当零食。
要不是采媛,我都不知道我国种植青阳辣椒还要给德国药企支付种子专利费。
我这种家伙大概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时期被贱卖的资格都没有——
「哎呀!」
正胡思乱想吹着汤时,尹志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冒出日语——
「哎呀!」
这声音...是《诞生了最爱》第一集给大家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那个女主角吧...
"靠,正吃饭呢。"
看样子是尹智宥发来的KakaoTalk消息。
要是在郑时宇面前,肯定会被骂"这婊子就不能换个提示音吗该死的"。
"这又是什么视频。"
尹志昌放下勺子点开收到的视频——
♪♬
听到流淌而出的音色,我失手掉落勺子。
当啷一声清响,勺子砸在餐桌上。
尹志昌用充满背叛的眼神瞪着我。
"什么啊,那不是梦?你又骗...!"
尹智宥发来的短视频——
分明就是我在白重言大厅演奏的拉坎帕内拉。
"啊哈哈..."
表面笑着,心里早已骂开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录的视频。
尹智宥这贱人真他妈——
设有三角钢琴的白重言大厅虽然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以防盗窃和无故损坏。
除非发生盗窃案,否则没有警方许可不得开启,管理极为严格。
所以并不是用监控摄像头拍摄的。
拍摄地点也非天花板而是地面,就在大厅正门外。
本以为她是去做自己的事,不知为何却在正门外偷窥的尹智宥干的。
到底为什么。
实在想不通。
难道是想拍下我做奇怪的事作为日后要挟把柄?
难不成至今被尹智宥欺负的女孩子们也都...
"长久以来的压迫与欺凌...原来都是为了这份幸运啊。"
"胡说什么。"
"总之我有点期待。光是看视频就感受到,闵采媛绝对是古典乐高手。"
"...哈啊。"
被拍到演奏《拉坎帕内拉》倒无所谓。
问题在于发现者是尹智宥,更糟的是她正在校内四处打探我的真实身份。
—魔女:认识这孩子吗?
—魔女:(视频附件)
—魔女:知道的话告诉我呀^^
在我眼中她是恶女。
但尹智宥是小提琴系比学生会主席还有名的人物。
虽然不至于把视频发到校园论坛引发骚动,
要是她拿着视频挨个打听我的身份,传到郑时宇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别担心,阿克莱尔特的事似乎没被发现。"
"你怎么知道?"
"我躺的位置正对大门,当时听着音乐一直望着门口,我们家大猩猩不在。"
"...真是万幸。"
要是那个被拍到,现在肯定更乱。
可能除了尹志昌还会冒出不少认出的人。
"总之开始吧?"
"哼...别指望我弹得多完美。"
"不完美也没关系。"
突然来到钢琴系琴房,就是为了收拾这个局面。
因为未来可能成为名编剧的尹志昌提议很有吸引力——
要在尹智宥四处打听前掌握主动权。
不是说从认识的哥哥那里听来的吗?
只不过那个"哥哥"不止一人。
既问过宋成赫,也咨询了尹志昌。
就当是认识的尹志昌借出琴房。要是录段5秒演奏视频发给尹智宥?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打听我的身份,但需要我的尹智宥肯定会缠上尹志昌。
这便是在广阔的汉艺大校园里展开的地狱捉迷藏。
反正我不打算频繁露面,就让尹智宥白白消耗体力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闵采媛吧。
"有本事来求我啊。"
虽对甩锅给尹志昌有点愧疚,但没人比他更适合当肉盾了。
何况他是自愿帮忙的粉丝,该被表扬才对。
'表扬就免了。'
还是弹琴吧。
她心心念念的《拉坎帕内拉》。
手指小心贴上琴键,脑内短暂思索演奏方式。
第一自我说:反正和郑时宇相遇是命运,像他那样弹也无妨。
认真听完的尹志昌肯定会怂恿郑时宇,现在正是机会。
992号突然跳出来强烈反对。
不知何时这家伙竟举着印有宋成赫照片的应援板。
搞什么,我可不记得允许过这种道具。
但既然采媛最终归属未定,就不能只偏爱时宇——992号提出了相当客观的意见。
虽然讨厌宋成赫,此刻却被完全说服。
'可我真能弹出采媛的风格吗?'
我的《拉坎帕内拉》源自导师白重言教授的演奏。
从六岁拼命伸展短手指模仿,到近年完全成长期间——
无数次调整指法,重新划分乐句,依靠每次演奏后的短暂自省慢慢修正而成。
再加上钻研各位大师演奏,历时十五年才完成的版本。
当然不可能一天改成采媛风格。
'而且讨厌尹志昌大惊小怪...'
这家伙听完绝对会怀疑我和郑时宇的关系。
师从同门?
得到真传?
疑点无穷无尽。
'应该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说过会根据认知是郑时宇或闵采媛,自我会不断切换。
如果以采媛的认知状态来演奏呢?
说不定能强行唤醒体内留存的原主记忆。
由于两种色素微妙地分层分布,此刻打破界限暂时为闵采媛那边的自我注入力量。
突然说这些是因为刚才在白重言大厅有过特殊经历。
《诞生了最爱》开场曲,闵采媛编曲版。虽然尹志昌突然冒出来导致没时间自我反省,但演奏结束后确实感受到了。
那时我和采媛在一起。
就像0号闵采媛通过音乐遇见其他闵采媛那样,我也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所以坚信这次她也会出现。
…顺便,要是有机会问问她喜欢谁就更好了。
『我是闵采媛。』
在脑海里重复十遍后。为确认是否混合充分,我向尹志昌提出个请求。
"请稍微揉一下我的肩膀。"
"肩膀?"
"嗯。"
"呃…好吧。倒也不难。怎么突然又说敬语?"
我惊讶于自己不知不觉用了敬语,还是采媛那种语气。
"噫。"
尹志昌随意揉捏的手掌让我莫名不适。
我敏捷地用凶狠的弹指打掉他的手。
刚才那记手刀完全就是闵采媛的风格。
『什么啊,感觉好怪。』
原来混入太多采媛会变成这样。
既好奇又不安——要是继续混合会怎样呢?
"呼。要开始弹了。"
深长呼吸。
启动脑内节拍器。
滴答滴答滴答。6/8拍节奏以和刚才相同的120bpm流动。
小铃铛叮铃,叮铃,叮铃…
渐渐变小,缓慢摇晃着宣告开始。
几小节后,右手正式在八度间展开魔鬼般的跳跃。
拇指与小指从八度开始,逐渐扩展到十度、十二度、十三度、十四度、十六度,在触及十七度后返回。
降一个八度重复这个过程。
接着要给这个跳跃加入食指。
即便完全张开手掌也不够宽度,食指必须按压靠近拇指的琴键,因此跳跃需要更加有力且精准。
『呃…』
小指按压的琴键音量忽高忽低不稳定。
如果是能轻松够到两端音程的宽度,还能通过弹性弹指保持均匀音量。但一旦开始跳跃,力度就千差万别。
普通听众或许会觉得"还不错",但我和采媛不会。
本可以像之前那样倾注全部精力追求完美技巧。可采媛的身体知道——那样做的话,在迎来曲目高潮华彩段之前演奏就会被迫中断。
郑时宇的111号自我怒吼。
在练习十五年的曲目技巧上犯错是耻辱。
不完美的曲子没有演奏价值。
要么好好弹,要么干脆放弃。
聆听的999号自我反驳。
中断演奏比弹错音符或不按乐谱指示乱来更严重。
等于放弃被评价的权利。
111号反问采媛有什么理由参加音乐比赛。
999号立刻咆哮:连完整演奏都做不到还敢谈技巧?
其他自我也各自站队111号或999号。
分裂的斗兽场剑拔弩张。
眼前三角钢琴的琴弦上,
伫立注视我的自我们质问。
要怎么做?选择吧。
站在哪边?
『为什么非打架不可?』
美丽嗓音提出的新观点俘虏了我。
说得对,这正是我想说的。
『孩子们!』
再次响起的声音很陌生,正疑惑是谁——
原来是我自己。准确说,是登场的0号自我。
『别打架。大家合力就能创造更完美的和声。』
与1号到999号不同,她呈现着采媛的样貌。
惊人地,所有自我都闻声转头。
『我虽然只有26个,但你们有近千个。各自为政只会混乱,可要是齐声协力的话…!』
精通所有管弦乐器的闵采媛,将内心从1号机到25号机集结说服后得出结论很简单:
只要各自贡献力量就能完美重组。只需要彼此些许退让与体谅。
『那会成为世上最美的和声。我这么认为!』
但或许因这声音孤立无援,
自我们听完又卷入111号与999号的争斗。
该死的家伙们,未来玛娜大人都现身了还在出丑。
最终1号忍无可忍提高嗓门:
『全体——』
这是迄今为止最洪亮的心声。
『注意——!!』
狂热的采媛后援会进化成了采媛本人。
我内心的闵采媛占比翻倍了。
零号和一号虽然干劲十足地带领着采媛后援会。
但分裂成三派的势力始终没能合而为一。
加密字符(战术指令)
明明觉得包容整体是绝无可能的事。
没想到零号的势力如此单薄,连五个独立人格都凑不齐。
"这很正常啦!"
零号人格反而安慰起我。
说得对。
这再正常不过了。
濒死之际的我心里,采媛的比重也就仅此而已。
虽然记得却明白再也无法相见,所以推到了记忆角落。
光是一号像刚才那样高声支持零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况且现在正用陌生的身体演奏高难度曲目。
为了集中精神,大家脑子里根本装不进《拉坎帕内拉》以外的旋律。
尽管吵得不可开交,职业意识倒是都很坚定。
要是能成为宋成赫那样的人,说不定早以完美钢琴家闻名了吧。
这些分裂的人格,本质上都是我没能绽放的花朵。
所以徒留遗憾。
滴答。
几滴汗水从太阳穴滑落至下颌线。
小水珠汇聚成大水珠,在针织衫和裙摆上留下深色痕迹。
好累。真的太累了。
灌注在双臂的能量渐渐化作反噬的余波。
能明显感觉到肌肉正逐渐僵硬。
"这段音阶结束后就是八度了!"
逐渐攀向高潮的乐章。
短暂休息般的起伏过后,即将进入需要四指同时摇铃的段落。
每秒八次的极限双手原位跳动。
若想像刚才那样靠蛮力硬撑,必定会崩溃。
即便作为郑时宇时也并非全靠肌肉力量演奏。
必须考虑关节长度和柔韧性发生的变化。
力量要比以前轻,后坐力却要更强。
放松手腕,增大旋转角度。
稍减对每个音精准落指的执念——
如果觉得会出错,糊弄过去也无妨,只为保持连续跳跃的弹性。
衔接才是关键。
在追求局部完美的同时,更要顾及整体完成度。
"准备好了吗?"
零号人格问道。
还传来温暖的心声:撑不住的话停下也没关系。
我才不会停。
要是真想停下,早在更小的时候就会放弃钢琴了。
我腾空而起。
飞得更高,直到天尽头,直到触及太阳。
最后的主旋律。
比先前更强烈的钟声余韵回荡开来。
能感觉到被汗水浸湿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打滑。
拼命坚持不让自己滑倒。
马上就结束了。
终章,华彩乐段。
攀至巅峰后逐渐平复的情绪。
以及,尾声。
啪。
啪啪。
啪啪啪。
"哇。"
虽然被小尹志昌的惊呼盖过,
人格们零落的掌声还是渐渐多了起来。
规模依然不大,
但采媛后援会的数量比刚才增加了许多。
"这不是弹得很好吗?感觉练习量很足啊。"
或许因为高涨的情绪,采媛的存在感特别强烈。
不,我们明明坐在相同位置。
浸透全身的汗水是属于她和我的共同印记。
"呼…呼…真的不轻松啊…"
"不,已经足够好了。比那个自以为完美演奏家的郑时宇强多了。"
本还沉浸在幸福感中的我,
被尹志昌突如其来的评价搞得心情骤降。
"什么?"
我皱眉瞪向尹志昌。
"啊呃。这话别告诉那小子。你阿克莱尔特的身份我也会保密。先声明这不是背后说坏话啊。"
"这怎么不算背后说坏话了?"
"真不是。"
尹志昌示意我让开,坐到了钢琴凳上。
他用口袋里掏出的手帕抹过琴键,开始弹奏《拉坎帕内拉》的华彩乐段。
"看好,你刚才就是这么弹的。"
通过他人重现的——不,属于我们共同演奏的旋律
"哒啦哒啦哒啦哒——"
"等等!先等一下…"
惨不忍睹。
这到底是什么演奏啊?
"我真弹成这样?"
"嗯。要不要把那段录像放给你看?"
"不必了。"
"总之就是这种感觉。带着某种…特别悲壮的情绪。懂吗?"
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垂死挣扎的旅人遇见强敌濒临死亡啊。
"郑时宇风格是这样的。"
这次他模仿了我原来的《拉坎帕内拉》演奏。
不得不承认尹志昌的天赋令人震惊。
虽不完美但确实抓住了我的神韵。
明明从不练习的家伙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神奇。
"能听出差别吗?"
"…好像时宇弹得更好些。"
"没想到阿克莱尔特会这么回答。"
"什么意思啦?!"
"哎呀。"
再次流淌出的郑时宇风格演奏。
紧接着,尹志昌又把我和采媛的合奏重现了一遍。
"…啊。"
并列对比时差异顿时鲜明。
仅仅是多包容了些采媛,演奏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幅光景。
"明白了吧?我想说的意思。"
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尹志昌靠着三角钢琴,摸了摸下巴。
"郑时宇经常被教授说的一句话知道吧?"
"没有个性?"
"哎呀,埃伊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是朋友啊。当然知道。"
他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仿佛我在撒谎似的。
"看来你们关系比想象中深刻嘛?"
"深…刻?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总之。"
他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就是个裹挟不了独特色彩,只会复制他人的拷贝猫般的存在。
但始终无法克服。
究竟是向他人学习的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还是说,我天生就与"自我"相去甚远?
越是经历丰富,越是被他人左右,唯独找不到真正的自己。这一点在我的演奏中也暴露无遗。
"技术和技巧无可挑剔。虽然只持续听了一个月,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拿到什么曲目,他都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并用『教科书式』的演奏让同届生惊叹。"
我表示同意。
"但是,郑时宇的演奏没有主心骨。"
…我同意。
"老实说我觉得白重言教授有点恶劣。明明可以指导得更详细,非要拐弯抹角说『没有个性』。"
"…?"
"啊,这个要对时宇保密。"
"那你怎么会知道?"
眼珠乱转支支吾吾的尹志昌。
"只是我的猜测啦。那家伙不是没有个性,而是『个性太多了』。"
"个性太…多?"
"看好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绘图软件,将红黄绿三色铺在白色背景上。
"这些颜色混在一起会怎样?"
"会变成黑色。"
"就是这个道理。不是白色,而是黑色。"
"黑色…?"
因为承载了过多色彩反而显得漆黑。
以至于产生类似纯白般无色透明的错觉。
"我跟郑时宇提过几次。但这小子除了教授的话根本听不进,啧。"
…啊。
『真是完美错过时机啊。』
刚入学时被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劝退,连耳旁风都算不上;
肋骨养伤的两个半月,帮尹智宥又浪费三个月后再提建议时,时机已经糟糕透顶。
耳朵都被绝望的橡皮塞堵住了怎么可能听进去。
"总之,把太多人的风格塞进一首曲子里。想表达的主题反而传达不出来了。大家想法各异,哪来的连贯性?"
啪。尹志昌的指尖指向我。
"但我们埃伊,阿克莱尔特不一样。刚才的演奏里那个,嗯?又迫切又惊险的。那种感情确实传达过来了。痒得我差点死掉!"
如果说我的弹法有变化,那纯粹是受采媛影响。
正是依托零号人格与采媛的身体才能完成的演奏。
『而我自己的部分…根本不存在。』
就算把醍醐灌顶的建议深深刻进心里。
人类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虽然借助采媛的帮助创作出充满她色彩的作品。
但郑时宇呢?
『就算接受建议能否产生重大影响也是未知数。』
除非那家伙能把自己的本质——也就是我把那些整天忙着建造复制品巨像的疯子们统合起来。
否则不会有任何改变。
永远只是黑色演奏者罢了。
『不过谁知道呢。』
至少尝试过后可以说『这条路不对』来后悔。
连尝试都不敢还算什么郑时宇。
毕竟比起别人,我多了三年额外寿命啊。
『我是郑时宇。』
所以打算行动起来。
打破顽固自我那追随型的音乐风格。
不是继续接纳,而是开始全新创造。
"对了,频道会上传古典乐吗?"
看着笑嘻嘻的尹志昌,我悄悄抹掉滑落的汗珠。
等阿克莱尔特的曲目耗尽,要是届时我还不会编曲的话。
就把应急方案拿出来用用好了。
"大概两年后吧。会考虑的。"
"两年也太久了吧……"
"你就知足吧。"
虽然多灾多难。
但不管怎样,总算是弹了个痛快的钢琴。
回来的路上生怕遇见尹智宥,紧张得心都揪起来了。
“闵采媛。”
然而在正门拦下准备打出租车的我,却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一认出那个男生的脸,我就皱起了眉头。
是宋成赫。
下午五点,教授的专业课刚结束吗?
“我有急事得先走……”
“站住。有事和你说。”
我刚想逃,这家伙仗着腿长,蚂蚱似地蹦跳着追上来,瞬间堵住去路。
刚才被尹智宥拦住时也是这种感觉。
采媛个头明明不矮,怎么反应这么迟钝。
“来学校要提前说。”
“啊…就…随便来看看。”
对话果然令人不适。
同系三年多,除了上课基本见不着面。
“来练琴的吧?”
“诶?不是啦…”
宋成赫亮出手机——屏幕里我正在弹《拉坎帕内拉》。
…尹智宥干的!
“嗯,暴露了。”
“早说可以借你琴房。”
“其实就想来玩玩…”
他乱发间投来的固执目光让我压力倍增。
明明眼睛都被刘海遮住了还这样。
看来我对雄性领袖过敏是真的。
“……”
“……?”
微妙的沉默持续蔓延。
宋成赫似乎憋着话没说。
“要回家?”
“嗯。”
“消息为什么不回。”
“啊。”
糟糕,之前他问什么来着?
我完全不记得看过那条消息。
“你…问的什么?”
“试穿。新出的cos服。”
他像划分乐句般,把要点逐个钉进我脑海。
“哦对…是有这事。”
“日程发你了,选个时间。”
“好。”
“还有,曲目定了吗?”
“曲目?呃…”
等等,《诞下本命》片头曲《偶像》之后接什么来着?
‘下首应该不是动画主题曲。’
或许预感到这次视频会引发轰动,采媛没选动画曲,而是挑了首能带动人气的佳作——创作型歌手夜游的作品。
“这首。”
我在纽管搜索视频给他看。
“第三次选夜游了。”
宋成赫立刻用无线耳机播放原曲。
听了半分钟他点头:“曲子不错,但为什么选两年前的冷门曲?”
采媛开始钢琴改编本就不是为了流量。
或许是想尝试更多元化的曲风?只要是从未挑战过的类型,就算冷门也立刻着手改编。
也可能最初根本不知道这首歌,后来偶然通过动画接触到《偶像》,才疯狂补习这位歌手的作品。
纽管的推荐算法并不总能命中喜好,这是共识。
不过从本周开始夜游作品持续霸榜来看,
采媛偏爱这位创作型歌手已是铁证。
不知是否因风格突变,连粉丝们也陷入集体焦虑。
自称铁粉的尹志昌整天分享无用资讯,连我这种只听演奏的人都被动吸收了不少。
〈担心他得抑郁症〉
〈抑…郁症?〉
夜游擅长为文学作品谱曲,歌词常蕴含深沉寓意。
尹志昌尤其不解为何选《夜巡》,那首歌有着欢快旋律与阴暗歌词的极致反差——
描绘求死的恋人与想救她的叙述者对抗,最终叙述者理解恋人赴死决心,双双跳楼的隐喻贯穿全曲。
〈A该不会真有轻生念头吧?!〉
当时我并非A的粉丝,只敷衍过去了事。
但现在想来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虽然采媛确实在夜游热潮末期选了《夜巡》,
但这期间改编的其他作品并非都如此致郁。
歌颂迷惘青春的《深蓝》,
承载粉丝悸动的《情书》,
关于离别执念的《春逝》,
为爱成长却信念崩塌的《怪物》等等…
怎么看都只是持续数月的追星日常罢了。
创作者自有偏好,借追星消遣或获取灵感都很正常。
实际上两周后发布的歌曲,依然是阿克莱尔特一贯的活泼欢快风格动画曲。
直到次年活动结束前,阿克莱尔特持续通过回顾当季动画展开影像活动。
"单纯觉得歌曲很好听而已。"
宋成赫像是早料到会这样,短促地嗤笑一声后凝视我的脸。
"扮成狼或者兔子应该会挺可爱的。"
啊,确实。
因为《怪物》这首歌以双足行走的动物世界为背景,主角是用双足步行的狼,女主角则是兔子。
"我可没打算随便戴个耳朵糊弄过去。"
采媛在原作还原上倾注了极大心血。
这不仅体现在歌曲方面...
"告诉道具组,要百分之百还原头套。"
"...狼的?还是兔子的?"
"两个都要。"
角色扮演同样如此。
明明用可爱风格应付下也行。
就像我讨厌在技术和技巧上出错那样,她似乎极度厌恶含糊不清的装扮。
大概是深受25号黑历史的影响吧。
蕾蒂·阿克莱尔特的执念,即使三年后的今天仍在延续。
总之托这个福,翻唱版《怪物》视频里首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了采媛的全身镜头。
虽然戴着狼和兔子的头套...
"走吧。"
宋成赫单手在手机上打完备忘录,把一直拿着的我的手机递过来。
"去哪?"
"不是要去汉拿酒店吗?"
"啊,对,是该走了。"
"还是说去宠物酒店?"
宋成赫喋喋不休的样子好像很了解我的行程。
虽然完全没说错,听着却莫名让人想顶嘴。
肯定是开了那辆车来吧。
那辆白色敞篷车。
虽然看样子是想送我,可惜已经约好出租车了。
"我自己去。别操心先走吧。"
意外的是宋成赫连装遗憾都没有干脆退让。
这就是雄性领袖的余裕吗?
反正不用黏糊纠缠,你终究会来到我身边——某种无言的暗示?
火大。
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真令人不爽。
真想把他绊倒在桥上。
『...太难看了。』
就算我这么焦躁,采媛喜欢的人早已注定。
虽然也可能是我,但宋成赫概率更高。
更何况这时期的采媛和宋成赫相处时间比我多是既定事实。
必须恪守那个信念——不能影响宋成赫和郑时宇任何一方。
偏袒站队是下头男才会干的事。
"我们最近经常见面?"
我直截了当问宋成赫。
"不算经常。从小时候起大概三天见一次。"
这句话像满载炸药的鱼雷直接命中,龙骨都断了。
自我992号正站在沉没的船头微笑。
"这、这样啊..."
普通情侣一周见一次都算多了。
三天一次?这频率已经超出常规了吧。
『肯定是家人。肯定是家人。肯定是家人...』
宋成赫是家人。所以不存在恋爱感情。纯粹是为了纽管业务的定期会面而已。
但我的主张只是空洞的回响。
今天呼喊宋成赫名字的992号声音格外响亮。
"看表情你暂时不打算进去?"
可能误以为咬着嘴唇犹豫的我在想别的,宋成赫多余的体贴更让我难堪。
"知道家做花蟹汤很棒的店。拜托教授推荐提前订好了。现在正是抱卵蟹季。本来可以自己去,有兴趣的话就一起?"
听说过这种理论。
要吸引女孩就不能显得焦躁。
不经意间流露的自然体贴。
不带强迫性,似有若无的试探性提议。
恋爱专家说这些细节才是打动女人心的关键。
虽然在奥地利长大可能只是想以旅行心态体验韩国饮食文化。采媛也是如此。
宋成赫恰如其分地触动与采媛的共鸣,小心翼翼试探着她的意愿。
作为情敌实在令人不快。
但作为男性倒是值得学习。
『没错,比起盲目反抗。有必要把有用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武器。』
对恋爱一窍不通的郑时宇倒是很会模仿。
好好学会这些,等回归本体后就能派上用场。
连骨髓都要吸干榨尽。
"要我跟你去的话,得由你来遛蕾卡。"
"行啊。"
倒贴的劳动力罢了。
"真好吃…"
"确实好吃。"
郑时宇的人生就像他演奏的乐曲般漆黑一片。
"原来花蟹能这么美味…"
"是汤底调得好吧。在奥地利也常吃蟹料理啊。"
"是么。总之…"
人生中有各式各样的幸福。
维系人类生存基础的饮食,正是左右幸福的关键要素。美食家们将初次尝到珍馐时的恍惚感形容为"仿佛去过天堂",甚至有人宣称这种快感胜过情欲——或许没错。
"我居然一直错过这等美味?"
仔细想来,以前确实常和白清夏在教授家聚餐。或许其中就有花蟹汤,但那段记忆早已模糊。只要有那个扫兴的女人在场,任何欢乐都会褪色。人类总会铭记更高阶的幸福,而将次等欢愉抛诸脑后。
对我而言,超越想象的幸福永远定格在完成钢琴曲的瞬间。人生九成光阴都与琴键为伴,时常废寝忘食地演奏,寻常食物怎可能留下痕迹?
但这种钢琴至上主义开始崩塌,是在四年级那场现实与理想的大爆炸之后。当察觉每天十八小时弹琴填补的空虚感,竟能被其他活动替代时,我甚至考虑过妥协——转型银幕表演者。
契机是某天偶遇的校友直播。当时阿克莱尔特刚好断更,我漫无目的切换着实时频道,恰巧看见从母校毕业的当红音乐主播。镜头前的他始终洋溢着喜悦:即兴演奏观众点播的曲目,被搞笑打赏逗得开怀大笑,时而与来访的音乐家们合奏。每天六到八小时纯粹探讨音乐的日子,看起来幸福至极。
不够开销时就去当伴奏者,想见人就约白清夏喝酒——这样不多不少的生活,正是二十三岁的我向往的全部。
"太好吃了…"
但富足人生或许远超我的想象。追求微小幸福不是妥协,而是认命者的自我安慰。可能过去埋头钢琴时从未察觉:乘敞篷车驰骋西海岸的快意,活鱼店现煮花蟹汤的美味,都堪比神迹。
"超级好吃!!"
"知道了小声点。"
邻桌大叔阿姨们被我的喊声逗笑。
"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都独享?"
"今天不是带人来了。"
"我说之前。"
"以前也被带走过啊。"
"原来如此。"
这段莫名其妙的对白伴着蟹肉鲜甜的滋味,让我久违地体验到类似弹琴时的幸福感。
对不起啊钢琴。不过没关系吧?反正有时宇陪着你。
…啊,那小子现在正疼得打滚呢。
向宋成赫学习"雄性领袖"课程本是妙招,但用采媛的身体作陪让我产生莫名愧疚。"那家伙现在肯定在家呻吟"——虽然下次见面要等到三天后的周一,但以他的个性哪会注意日期?
尽管和时宇的关系已意外突飞猛进,现在稍有不慎就会在那家伙主导的地位之争中败北。决不能在等级秩序中落败!若他不再听话才是真正的绝望。"为拯救自己而疏远自己",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到底该怎么夺回主导权?切换闵采媛模式应对郑时宇,怕弄巧成拙;继续用郑时宇模式相处,又注定会因过度亲近丧失主动权。要不直接用钱压制?…不行,那只会加深他的自卑。本来在他心里采媛就是棵撞十次都撞不动的铁树。
得找到既能保持距离又不失关怀的完美平衡点才行。
这样的方法……
『想不起来啊!』
虽然不算喜欢喝酒,但为了迎合教授也勉强喝过几次。
自从那以后,每当心事重重时就会想喝酒。
想要的答案总不出现,周围全是喝酒的人。
我晃了晃手边的烧酒杯,向正在啜饮的宋成赫示意。
"算了,我也要一杯。"
"……"
"干嘛?给我酒啊。"
宋成赫从钱包里抽出外国人登录证。他像参加音乐比赛时那样将刘海大胆后梳的造型很醒目。
"突然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你有这个吗?"
"当然有……"
啊,闵采媛是未成年人。
而且作为外国人连身份证都没有。
"没有呢……"
"不是'没有呢'的问题,打算什么时候去办?"
"办什么?"
宋成赫张大嘴巴。
虽然看不太清眼睛,但分明是错愕的表情。
"你不是要继续留在韩国吗?"
"嗯。"
"那就该去申请啊。"
"……申请什么?"
他烦躁地指着外国人登录证。
我歪着头问:
"该不会因为爸爸是韩国人,名字也是韩国风格,就完全忘记自己身份了吧?"
这次换他困惑地歪头。
哪里不对呢?
宋成赫先指向自己暗金色的头发,
又指了指我的头发。
……啊。
"开玩笑的。"
"刚才的表情和语气绝对不像玩笑。"
"真的是玩笑。"
"你要是能演到那个程度我倒相信。"
"反正就是玩笑……"
"嘴硬。"
除了发色和瞳色完全像韩国人,连名字都是韩式写法,我彻底忘记了。
难以置信,现在的闵采媛和宋成赫一样是奥地利人!
对从小在韩国生活的人来说,突然要办外国人登录证确实难以理解。
"你不会连本名都忘了吧?"
"……"
"真厉害。"
"没、没忘啦。"
"叫什么?别掏护照。"
原来还有本名啊。
这我确实不知道。
奥地利的话,是德式名字吗?
只能瞎猜了。
甚至连江辉给的闵采媛26号指南手册里都没提过。
只想起蕾蒂·阿克莱尔特这个称呼——尽管知道这是把斯特莱卡倒过来的假名。
"啊——"
"对,阿斯特里特。难得你还记得这个。"
我对宋成赫的随机应变实在佩服。
为了不让采媛为难居然抢先接话。
太惊人了,这就是雄性领袖吗。
说起来本名是阿斯特里特啊。
阿斯特里特。也是个美丽的名字。
肯定是"美丽"、"漂亮"之类的意思吧?
『差点思想考核就要露馅了……』
但宋成赫啊,就算是你,也绝想不到"闵采媛"这个名字是用"彩"和"媛"这两个美丽的汉字组成的吧?
连韩语都说不利索的家伙怎么可能懂汉字。
我用勺子把蟹汤拌进饭里。
一口,两口。太美味了根本停不下来。
吃得这么香就更想喝酒了。未成年不能碰酒的悲哀啊。
回酒店要把迷你吧里的一扫而空。
"……"
望着默默喝酒的宋成赫,余光突然瞥见店外夜色中停着他的白色敞篷车。
说起来怎么回去?
难道宋成赫打算酒驾?
想和我一起去西海龙宫潜水吗?
不安地按住他正往嘴边送的酒杯:
"你不能喝了。"
"不是这个。你开车来的吧?"
"开车?"
"对啊!那不是你的车吗?"
他醉眼朦胧地转头看了眼停车场:
"还真是。"
"疯子!"
"有什么关系,叫代驾就行。"
"两人座的车叫代驾,剩下一人?"
"可以打车啊。"
啊哈,这办法。
……等等,你该不会打算让采媛半夜独自打车吧?
这种坏习惯可千万不能学。
"要不然在附近住一晚?"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正当我怀疑"雄性领袖莫非都是变态"时,
他突然弹了我个脑门:
"痛!"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是我要拒绝的提议。乖乖打车回去。"
不仅害我心悸,还敢碰闵采媛宝贵的额头?
实在忍无可忍。
我猛地起身朝他脑门狠狠拍去。
"啊!"
抓起手机快步走下店铺台阶。
"喂、喂,我叫车送你等等。"
对慌忙追来的宋成赫亮出钢琴家灵活的中指。
"您还是喝完剩下的酒吧?"
心情本来挺好的结果全搞砸了。
今天一天的情绪曲线简直是过山车中的过山车。
早上起床时低谷。
遇到尹智宥后降到最低点。
弹钢琴时冲到高点接着遇见尹志昌又跌回去,知道尹智宥拍了视频后继续暴跌。
能跟采媛学穿搭所以回升了好一阵。
宋成赫出现导致下跌,兜风和花蟹汤让曲线回升。
最后,彻底崩盘。
别人抽烟时我在弹钢琴。
'…他娘的现在超想弹钢琴。'
别人聊女友时我在弹钢琴。
“啊,好想弹钢琴!!”
司机大叔似乎被我近乎吼叫的声音吓到,呵呵笑着搭话。
“怎么,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今天的司机大叔依旧很温柔。
既然吓到人家了,我决定稍微配合聊几句。
“嗯….”
“哎呀。不过,你是学钢琴的学生吧?”
“是的。”
“真帅气啊。”
大叔笑着挤出眼角的皱纹,指向仪表台上的照片:
“我家丫头最近也开始摆弄那个…手啥来着?看完钢琴家视频突然兴起学琴,闹着要上课只好送她去培训班,结果哭着回来说老师太凶。明明老师还夸她有天赋来着,呵呵。”
按理该夸句可爱才对。
不知为何,我却先替大叔担忧起来。
除非他女儿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绝大多数人即便高中前投入大量资源,最终还是会放弃。
大人们顾及情面,培训班很少直说“你没天赋趁早放弃”。
这种无意义的投入持续下去,最后只会压垮父母的腰包。
'怕凶就放弃呗。'
——那句“现在放弃正好”的坏话冲到喉咙又咽回去。
“你几岁开始学琴的?”
“我…六岁。”
“我家丫头也差不多这年纪。都说早期教育重要。不过就算抛开这个,小时候学钢琴将来总有用处…还能陶冶情操对吧?”
看着他愉悦的表情,我把话咽了回去。
这就像饱经风霜的前辈,看着新入行的后辈时那句刺耳却真诚的忠告。
虽然可能只是我境遇不顺在撒气。
但说实话这行确实不容易。
当初教授说要把我培养成顶尖钢琴家收我为徒。
可高中后我在音乐比赛从未夺冠。
最好也就三四名。
那还仅是国内赛事,海外赛总在初选就淘汰。
“赚得不多是个没用的爸,但至少这些事要尽力。孩子想做的都得支持。”
后视镜里大叔看我的眼神带着敬意。
“这样才能长成像你这样帅气的大人啊。大半夜专程来西海吃美食,又喊着想弹钢琴那么有热情的人~”
啪嗒。
滚落的泪滴。
“哎哟,我说错话了吗?”
“不,不是的。”
我知道这绝非对郑时宇这个人的赞美。
但大叔几句话像台风般吹散了我心中乌云。
连教授都从未对我说过的。
“你很了不起”的认可。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听到。
我让大叔靠边停车,把江辉给我的基金会理事长名片递给他。
“虽然不是我经营的机构,但可以做推荐。”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如果您女儿…假如。她真有继续的意志,确定要走这条路。请联系这个号码。”
“哎呀,不用给这个的。”
“请收下吧。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这个…”
我清楚这个基金会凝聚着采媛的梦想。
「话说为什么建基金会?总不至于只为赞助郑时宇一个人吧。」
「这个嘛。」
她因25号人格分裂而未能继承的母亲玛格丽特·赫布勒的道路——作为古典乐艺术家的道路。
「小姐其实也想成为钢琴家吧?虽然没亲口对我说过…」
「不是说讨厌古典乐吗。」
「唔…」
想必是为了寻找能替她走这条路的继承人。
「应该不是。和小姐相处多年的我知道,基金会成立时您才五岁吧?那时您正在学琴。」
「这…倒没错。」
而且你不是说过要我活出自己吗。
只要不做坏事就行。
“过几年考虑清楚再联系也行。请郑重考虑后打电话吧。”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做梦都没想到开车时能收到这样的礼物,呵呵。"
"不用谢。"
所以说,如果今后遇到迷路彷徨的朋友,
一定要帮助他们确定人生方向。
因为我想孕育出第二个、第三个郑时宇的希望篇章。
"反倒是我该感谢您。"
上午刚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快洗模式的我,直接栽倒在床上。
"累死了……"
虽然宋成赫帮忙遛了蕾卡,但可能因为从早到晚消耗了太多体力,疲惫感异常强烈。
"看来今天玩得很开心呢。"
"才不是。简直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是吗?可您看起来挺愉快的。"
虽然像疯子似的坐了过山车,
但结局总归是上升趋势。
多亏这样心情才好了一点。
好到甚至可以不弹钢琴的程度。
—我:服装试穿下周三 ✓
—宋成赫:OK
既清楚宋成赫是什么货色,
又给尹智宥做了适当铺垫,
虽然被尹志昌发现阿克莱尔特是失误,但被那个死忠粉知道反倒万幸。
'时宇啊……'
让我挂心的还是郑时宇。
在家有好好吃饭吗?
该不会焦躁得偷偷跑去学校了吧?
恐怕得拜托江辉安排监视人手才能安心。
'其实...待在身边也没关系吧?'
说不清是不是变成半吊子采媛后才改变心意的,
但实在没必要像三年前那样刻意区别对待郑时宇。
'反正按局势发展...采媛喜欢的要么是我要么是宋成赫...'
就算宋成赫不愿意也会继续见面,
要是她喜欢的是我呢?
那不就变成和采媛心意背道而驰了吗?
这也够头疼的。
管他公平不公平,果然还是该照顾时宇。
等级稍微后退又怎样。
不,反倒该让我这个大三岁的前辈退让。
要以成年人的姿态接纳包容才对。
要是郑时宇死那天不听劝?
大不了用绳子捆住,或者用身体挡住不让他去。办法多的是。
'...原来如此。'
这时零号人格吹着口哨躲开了,暗示让我自己处理。
看来她也担心留时宇一个人?
早知如此干脆爽快告诉他身份不就好了。
这磨磨唧唧的到底图什么。
[加密乱码]
逃避回答的零号人格。
暂时觉得可爱就纵容你,再这样真的会闹出大事——
比如直接和郑时宇结婚。
"明天也要出门。"
"又去?"
"嗯。"
江辉欣慰地笑着给我掖好被角。
当我把胳膊塞进盖到脖子的被窝时,她的手轻柔拂过我的额头。
"说实话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26号小姐慌乱的样子很明显。其他小姐洗澡时都没那么紧张过。"
毕竟人生第一次体验当待洗衣物的感觉。
"总觉得她在迷茫。担心她能不能适应。"
"不听话的采媛不是很多吗。"
"正因见过所以才更担心啊。"
"这样啊..."
虽然短暂迷茫过,
但今天乘坐的漫长过山车已经指明了方向——
包括前进的道路和想做的事。
第一,救活郑时宇。
第二,痛快地向尹智宥复仇。
以及最重要的第三点:
'帮助我脱离黑色演奏者。'
整天思考下来,
考虑到郑时宇这个人的特性,以及占据闵采媛身体的郑时宇人格的特性,
没有比这更明确完美的方案了。
"我要成为K-泡面派。"
"K...泡面派?"
闵采媛将以自身特色演绎郑时宇追求的古典乐极致。
而终点必定有时宇的目标曲目——
李斯特老师的马哲帕。
"对,就是指韩国最擅长演奏马哲帕的人。"
由成为K-泡面派的郑时宇指导闵采媛。
若是拷贝之神郑时宇,定能完美复现采媛的特色。
这就是我得出的答案。
江辉笑着捏我的脸:
"小姐不该是A-泡面派吗?"
"才不是!是K!K!"
"所以呢,我决定以后经常过来帮忙照顾你的伤势。"
抱着可能地位不保的觉悟找上门,结果真是出乎意料。
"啊,等等。"
郑时宇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腼腆的我。
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因为连续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吗?'
虽然我体内掺着半吊子采媛的成分,本质终究还是郑时宇。
所以相处时间越长,三年前的我也会本能察觉——
从不熟悉的人身上尝到熟悉的滋味。
不知不觉卸下心防,戒备慢慢消散。
就这样推倒了隔阂与界线。
就像不会有人对朝夕相处的家人用敬语那样,现在说不出平语的反感也消失了,都是自然现象。
'定期见面没问题,但太频繁可不行,对吧?'
很好,确认完毕。
从今天起直到你康复为止,就用我的方式来照顾你吧,郑时宇。
"那个…虽然很感谢你来探望。但下次能不能先通知一声。"
"你又没我号码。"
"啊。"
"怎么,后悔没像你那样用汇款备注留电话了?"
郑时宇用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应我的提议。
"反正你天天都把房间收拾得超干净嘛。"
"……"
"唉。"
看来还是放弃管住这张嘴比较明智。
爱误会就误会吧,能怎样。
"我本来…就不太爱说话。"
正发呆出神,时宇居然破天荒先开口了。
"所以,就算聊天突然冷场…也希望能体谅。"
哇哦,三年前的我。
居然能勇敢说出这种话。
我和采媛相处一个多月才勉强正常对话诶。
你这进度是不是快得过分了。
不过比起宋成赫还是小巫见大巫——那家伙对采媛了解得实在过分透彻。
'幸好当初毫不知情…'
要是早知道采媛和宋成赫关系这么亲密?
而且不是兄妹只是普通异性朋友?
以当时自卑到极点的性格,听完绝对会放弃采媛躲进琴房。
本来处境就很艰难,再胡思乱想陷入自责。抑郁发作觉得"明明她有男友还浪费人家时间"。
把能踩的雷都踩遍,把"我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人"写在脸上招摇过市。
现在真该庆幸自己不用社交媒体。
"那个…果然还是讨厌吧?像我这种没自信的…"
喂喂。怎么自己就往洞里钻。
我又没赶你进去。
"胡说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就是…看你沉默这么久…"
"刚在想要吃什么午餐而已。"
时宇听完突然笑到破防,
"啊…嘶…好痛"
捂着肋骨直接躺平了。
这种笨蛋居然是我,绝了。
"不让你说抱歉就改用长句子装可怜?"
"装可怜…"
"虽然一时半会改不掉…但记住,只要不是四目相对交谈的场景,就别擅自脑补。"
沉迷自我世界的人容易误解对方。
看人家犹豫就担心"是我说话无聊吗?"
被随意瞥一眼就焦虑"我做错什么了?"
对无心之言过度反应"才不是那样!"暴走
…都是我的亲身体验。
觉醒前的我确实是个差劲的男人啊。
"先躺下。来坐这儿。"
"呃…今天不用躺着吗?"
"都好好休息两天了。坐会儿死不了的。过来。你得先练怎么和人相处。"
超市里险些被夺走的主导权,现在似乎还勉强攥在我手里——但说实话随时易主都不奇怪。
不过没关系,被抢走也无所谓。
毕竟我更年长,成熟地包容就够了。
宽容与体贴,本就是成年人的特权。
"想挺直腰杆对话,首先得学会直视对方眼睛。"
"……"
"发什么呆。"
"稍等,让我做下心理准备。"
"需要准备什么?看个人而已哪有这么多讲究。"
时宇翻了个白眼。
莫名感觉能预判郑时宇夺权的时机了。
'白清夏的招数一用就见效啊'
这不是说我像白清夏,而是指像她那样"连珠炮般抛出疑问句"的状态。
那女人根本是行走的问号成精。
要是没弹钢琴去打英雄联盟,绝对能成为知名鬼畜主播。
而且她还不是有疑问才问。
每次我刚说完,"老师为什么这样?""我为什么要那样?""好像不对吧?""这人好奇怪?"…
光回想就头晕。简直要犯神经质。
郑时宇肯定也是为了整顿纪律才这么做的,毕竟谁都不想看到白清夏变成双倍。
"好啊,我准备好了。"
时宇面对墙壁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之后挺直腰板将视线固定在我眼睛上。
由于我一直盯着他的瞳孔看,所以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动。
都说人脸并非完美对称,这样直视时确实和照镜子的感觉截然不同。
『原来采媛眼中的我是这副模样啊。』
还算看得过去吧?
似乎比沐浴后照镜子时更顺眼些。
当然再怎么也比不上宋成赫那混蛋剃光头的时候就是了.....
"唔。"
当我自顾自胡思乱想时,时宇已经涨红着脸转过身去。
这么死盯着初恋对象看当然会开心死吧?
谁让采媛长得那么漂亮呢。
"怎么了?"
"...没什么。"
本想恶作剧地追问,但感觉再问下去我就要变成白清夏了,只好作罢。
变成采媛的我正在为郑时宇不断进化。
真是好现象。这样一步步协调下去,自然就能牵手、挽臂、约会。
...我是说这样发展也不错。
并非我自己想这么做。
反正郑时宇最期盼的就是和采媛约定未来。
现在不正巧是采媛两位新郎候选人之一吗?
这不是机会是什么。
『没错,我虽然做不到。但至少坚持住这三年吧。』
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查清楚。
闵采媛喜欢的到底是谁。
如果失败的话,至少要把你培养成雄性领袖。
让你能弹好钢琴,赢得音乐比赛。
娶到漂亮老婆。
"那个...再试一次吧。"
"放马过来。"
没想到郑时宇会主动提议。我再次凝视他的瞳孔。
无聊中吐了吐舌头,又保持视线固定微微转头。
时宇噗嗤笑着,也学着我的样子轻轻摆动脑袋。
是小孩子吗,居然有样学样。
"多少...应该有点帮助吧。"
"岂止是有点,肯定帮大忙了。你以为随便谁都能让这么漂亮的人盯着看吗?"
听到这话的时宇愣了半天。
"啊、哈哈哈!呃、嘻嘻...呃...确实。确实很漂亮。"
说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是在夸采媛。
被郑时宇重点强调后——嘭!
脸上瞬间发烫。
漂亮虽是事实,但刚才可能说过头了。
这对采媛的形象恐怕弊大于利。
"谢谢,其实不用顾虑到这种程度的。"
"没什么啦。"
小孩子总是渴望爱、赞美与关注。
所以我当年也为获得教授如父母般的称赞拼命努力过。
可惜教授是个吝于夸奖的人。
虽然为获得演奏认可,十四年来不断膨胀着梦想。
内心却像漏水的缸,始终空空如也。
会彻底倒向尹智宥,正是因为她巧妙利用了我这种缺陷。
最终我成了怀揣巨大梦想,却无人为其热气球充气的空虚存在。
我曾坚信永远不会有人来填补这份空虚。
甚至悲观地认为,连一度作为我光芒的采媛也做不到。
"不,你非常...温柔。像你这样的人很难得。"
"啊、嗯、哈哈哈。"
但是,这个人存在着。
"老实说,原本以为独自生活也没问题的。"
只是没能察觉到。
在这个我成为闵采媛的世界里,确实存在着。
"果然有人陪着就会安心很多,负面想法也比平时少。"
"这...这种程度?"
那个满足所有条件的人。
我完美的理解者。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有个满口让人害臊的赞美与感谢的怪物存在着。
"适可而止吧,我并没做什么值得夸奖的事..."
"才不是。"
本以为永远无法升起的热气球开始膨胀。
"像我这样的人...以前也见过吧?独自硬撑说着没事的人...所以才更关照我。我能明白,从你的每个举动里都能感受到体贴。"
那颗大脑袋渐渐仰向天空。
"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思考如何关怀他人,你实在太擅长这个了。"
"呃、呃...呃、呃。"
轻飘飘,摇摇晃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别把你的努力想得一文不值。
肯定会有理解你的人。
那段像放弃般说出的独白,其实正是我想听的话。
我不需要谁的帮助。
独自一人也没关系。之前不也独自做得很好吗。
孤独早已习惯,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就能好好活下去。
'独自也没关系'的重复,不过是充满谎言的回声罢了。
...很寂寞。
希望有人能陪在身边。
总是,总是。怀着这样的想法熬过漫漫长夜。
累到晕厥般睡去,也是因为不这样就无法忍受入睡前的空虚感。
虽然羞于启齿...但记不清有多少次希望睁眼时采媛就在身旁。
可我欠白重言教授整整二十年。
对曾不知是采媛所有的江辉文化基金会也欠了八年。
必须变得更强。
不能依赖任何人。
就算长大成人,也不能永远当个孩子。
所以勉强咬牙坚持。
忍受着孤独。
不想向任何人展示内心的煎熬。
因为觉得不会被理解。
因为怕被当作炫耀。
记不清多少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暗自决定要永远独自背负负面情绪。
在人前只展现好的一面。
反复告诫自己。
即使成为闵采媛也没有改变。
毕竟比过去的自己超前三年。
当然要在前面引导照顾才行。
反正我已经千锤百炼了,没关系的。
就这样隐藏着,掩饰着,在时宇面前强装无恙。
"可能有点奇怪..."
"但和采媛你在一起时,有种找回失散双胞胎的感觉。"
如果是面对能完全理解我的自己——
"不...虽然你可能是失误...上次来家里的举动也是,各方面该说是和我很像...啊不是!不是硬要把我们扯上关系那种!就是..."
在人前戴惯的面具,人格面具。
还有必要继续戴着吗?
"我...想太多时也会泡澡听古典乐。但你放的曲子,偏偏就是我想听的...当然你可能不这么觉得。"
这世上唯一能理解充满秘密的我的人。
就是我自己。
眼前的郑时宇。
"郑时宇。"
"嗯?"
"既然说到这,要结为义兄妹吗?"
什么宋成赫和郑时宇的平衡都无所谓。
只是想更靠近时宇。
无法满足于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关系。
见过高空美景的热气球主人,渴望着再度翱翔天际。
"义...兄妹?"
这样就能比从前更自然地相处了吧。
想起曾怀疑宋成赫和闵采媛的关系时,几句"像兄妹"就让我安心。
这是种划界方式。
既能超越界限靠近时宇,又不会发展成恋人关系。
"抱歉...这个不行。"
但与我期望相反,时宇态度坚决。
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年前的郑时宇主张自我。
在闵采媛面前坦然表露真心。
"我...那个...不能和你结义兄妹。"
为什么不行?
因为喜欢你啊。
成为兄妹就不能恋爱了。
'你这家伙。'
和我相似又有点不同。
过去的我可没这么勇敢。
'是和采媛相处久了自然进化了吗...?'
想想我被尹智宥狠整过后也对女生有了抗性。
采媛虽和那种恶女不同,但长久相处确实会产生影响吧。
"呃...好吧。不愿意结义兄妹啊。"
"不是不愿意...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我懂点恋爱常识。
此刻就不会不过脑地追问了。
"其他原因?"
但我和闵采媛连暧昧都没有过。
虽然和尹智宥走得近,当然不是恋人关系。
连恋爱门槛都不知的菜鸟正是我。
可本能还是让我意识到——
郑时宇支支吾吾不断调整角度。
这...是要告白的节奏。
— 尹智宥:喂
— 尹智宥:不告诉我在哪的话明天就等死吧
— 尹智宥:我要告诉爸爸你旷课的事
— 我:?
— 我:疯女人
虽然豪言要保护采媛。
但尹志昌的处境其实也不轻松。
— 尹智宥:给你五分钟
这裹着几丁质的外星怪物似的家伙。
"靠。"
尹志昌骂骂咧咧从床上起身。
宽敞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墙边装饰品就两把吉他。
白墙让本就空荡的房间更显冷清。"
"干脆我自己滚蛋算了,妈的。"
把电吉他和贝斯吉他分别塞进背包后,尹志昌拔下床边的无线充电器和充电线,也一并塞进琴包。
"嗯——"
背着两把吉他的他一口气冲下楼梯。
鞋柜里的旧鞋破烂得几乎想不起什么时候买的。
慌慌张张把脚踩进去的他来到了街上。
这个满是富人居住的社区很安静。
偶尔驶过的车辆除了公共服务车外全是进口车。
沿着坡道啪嗒啪嗒走下来的他,远远望见了大道与横跨其上的高架桥。
马路对面是江辉文化基金会正在建设的商住两用公寓区,已接近完工。
外立面装饰已经结束,估计在进行内部施工。
'快点建完吧。'
早已提交入住申请的他,因为施工方的问题工期拖延了两个多月。
其他申请学生也因日程全乱套而集体抗议闹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尹志昌还算幸运。
毕竟住在附近,实在不行还能厚着脸皮蹭到郑时宇家。
认识刚满一个月就突然闯进别人家是不是太失礼了?
"郑时宇!!"
没关系。
因为郑时宇是那种不喜欢就会明确表露的人。
比如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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