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至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

下载: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txt

在线阅读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txt

摘要

故事开篇,17岁的主人公突如其来地在一片漆黑与浑浊液体中苏醒,他“分化”成了一个全新的女性身体,被神秘快递公司“Herry Express”以白色椭球形茧状包装送到家中。随着胶带被割裂、液体外泄,他在“打包与破茧”中艰难挣脱——“撕开,撕开——感觉再用力自己就要虚脱了”。破茧而出后,主角第一次以女性身份呼吸空气,却要面对自我身体的分裂和身份的错位。与地板上跪坐的“母体”相对望,他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与自己拥有相同记忆的人竟是同一生命的两种形态。

被“分化”后,他被称作“海瑞的女儿”,却对这一统称愤懑不已:“从嘴里说出‘海瑞的女儿’这五个字,真的不会觉得很尴尬吗?”他只能依靠自己完成洗漱、梳理身体曲线的生活琐事: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肩背,热水冲击下的皮肤宛如果冻,“两个樱粉色的小点点”在胸前微微勃起,却让他在浴室中不断“咿”“呜”作响,体验着男性身体与女性身体触感的巨大差异。面对平坦的下体,他陷入自嘲:缺少凸起带来不便,却或能在怪兽光束下侥幸生还。

在现实与自我认同的碰撞中,主人公一面惊叹于这场超出理解的复制与创造,一面在身体与意识的断层里寻找自我:身心何处是真实?“如果分化真的是由一位具体的神掌控的,那么这位神肯定是一个带着奇葩癖好的变态。”小说通过第一人称视角和细腻的心理描写,展现了分化者的恐惧、好奇与挣扎,以及在新身体中重塑自我、审视性别与身份的过程。

其他信息

其他信息
Attribute Value
Standard Name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
Filename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txt
Type document
Format Plain Text
Size 906497 bytes
MD5 e36048033f29eecc6e4fb8fc3f785fd9
Archived Date 2026-01-24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一个梨子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未知
Tags 性转小说, 分化, 分化者, 快递之谜, 生物茧, 意识复制, 身体转换, 自我分裂, 身份错位, 青春成长, 校园生活, 科幻设定, 第一人称视角, 心理描写, 细节刻画, 湿身描写, 身体焦虑, 长篇连载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原文件名: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 作者:一个梨子.txt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

作者:一个梨子

简介:

🔖标签:恋爱 纯爱 嫁人 搞笑 女性主角 神作(5) 自嫁(4) 甜(2) 欢乐(2)

“你要知道,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痛苦和磨难。

尽管其形式各不相同。”

“然后呢?”

“我只是想说,现在,它降临在你头上了。”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一副像是在鼓励我的模样。

“说完了吧?”

我甜甜地微笑着...

  1. 打包与破茧

好闷……

一片漆黑。

液体的浸泡使我睁不开眼。

意识依旧很模糊。

我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关进这个密闭且充满液体的空间的了。唯一能回想起的只有一件事——

我“分化”了。

准确地说,是我“被”“分化”了。

黏稠的液体占据着呼吸道和肺部,呼吸很费力,却没有溺水的感觉。

我试着伸展一下蜷缩的肢体,碰到了柔软的阻碍。

顶了一下,顶不动。

粗略估计这里的空间也就和一个大号行李箱差不多。

长期保持这样蜷缩的姿势,腰部和大腿都麻木了。

感到难受,有些焦躁。

我想出去。

隐约听到有按门铃和开门的声音。周遭传来了轻微的晃动。

仿佛有什么人在推着“行李箱”,因为惯性,每推一次我的身体都要在里面随之摇晃一次。

不要再晃了,好难受……

外面传来了划破胶带和破坏纸箱的声音。

瞬间,周遭变得明亮了起来。

我强迫自己短暂地在液体里睁开双眼,发现是包裹住我的这层柔性的壁垒从外被光线照亮了。

我想出去。

我要出去。

想要冲破这层壁垒的想法变得强烈。我已经没有空闲的精力去思考其他事情。

我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用手去触摸着它。

按。

挠。

意识模糊的我认为,这层东西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固。

我机械性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

气泡。

气泡进来了。

“咚咚咚咚……”

我这里的液体正在外流。上浮的气泡在明亮的“顶棚”汇集,在液体中形成了液面。

液面在向下移动,逐渐掠过了我的半个身体。

空气!

清新的空气进入了我的呼吸系统,一时间让习惯了浑浊的可呼吸液体的我无法适应,肺部和喉咙像吃了薄荷糖一样被凉爽的空气刺激着。

拜充足的氧气所赐,我觉得自己的体力似乎稍稍变强了一点。

也就那么一丁点而已。

我撕开这层物体。

撕开,撕开——

感觉再用力自己就要虚脱了。

但是,在那之前。

请你开得再大一些。

我缓缓地把上半身探了出去。

好刺眼。

赶紧用手背遮住眼睛。脱离液体浸泡的长发湿哒哒地粘在我的脸颊和肩膀后背上,让我着实不快。

当务之急是把下半身也抽出来。

双腿缓缓地在里面挣扎着,因为找不到施力点,费了好长时间才成功摆脱。

我把囚禁自己的这层东西踢开,翻身仰面躺在地板上。依旧用手背遮着眼睛。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前带着重量的两小团也随之起伏。

充足的氧气使我获得了短暂的体力挣脱出来,也使我的思绪变得逐渐清晰。

我移开了遮住双眼的手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使自己适应外面的光线。

清醒了。

是时候痛苦地面对现实了。

“你还好吗?”

单从主语就能看出,这句话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确实是“我”说的。

因为我“分化”了。

跪坐在我旁边的地板上的“我”两手撑地,上半身向我靠拢,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咳咳咳……”

我清理着自己的呼吸道。

“你觉得呢?”

扭头看向他,他旁边的地板上还放着开箱用的刀片和撕掉的胶带。

还有一张签收单。

现在问我“好不好”,答案显而易见好吗?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我感觉糟透了。

为什么这种事轮到了我头上。

为什么偏偏是我。

给我一个能炸掉这个世界的按钮我现在就可以按下去。

自己被打包装箱送到自己家里什么的。

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副身体的声音,真好听。

如果不是出现在我的口中就更好了。

“唉——”

我叹了口气。

“拉我一把。我没力气了。”

我在“我”的帮助下立起上半身,跪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被拆成纸板状态的纸箱,还有那个破裂的茧。

没错,那是一个白色、丝状、椭球形的茧。

浅黄色的液体从茧破裂的部分流出,淹没了大片的地板。

这个液体还真是厉害呐,为什么在里面我还能呼吸呢?

我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如果分化真的是由一位具体的神掌控的,那么这位神肯定是一个带着奇葩癖好的变态。

我双臂环抱在自己的胸前,抚摸着上臂。身上湿漉漉的,感觉周围开始变冷了。

“爸妈呢?”我目光转向他的眼睛。盯着这副曾经属于我的面孔。

“还没来得及赶回来。你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

他还说要是不会洗的话我可以来帮你。

我说呸死变态。

“淅沥沥沥……”

热水冲击着身体,汇聚成一股股水流沿着我的体表奔涌,最后在身体曲线骤变处化作大粒的水滴击打在地面上。

我算是半个洁癖。每当身上沾了淤泥之类的一系列自己认为很脏的东西,我的内心都会产生一种折磨感。所以此刻清洗身体的过程让我在心理上觉得很舒服。

如果胸前某个部位被水流扫到产生的触觉不这么敏感就更好了。

我从刚才的交流中得知,距离我收到“分化”通知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两天。

可我没有关于这两天的记忆。在这幅身体里,我的记忆只有收到通知之前和在茧里苏醒以后的两个部分。对于整个时间线来说,我的记忆断条了。

我不知道这股力量是怎么实现“复制”我的意识,“创造”新的身体,以及将我塞进这副“包装”送货上门的。

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和这20年来数以万计的“被选中的孩子”一样。

17岁的我,分化了。

“海瑞的女儿”。

谁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这所谓的“万分之一”,所以我之前对分化的了解并不多。我只知道这对“分化者”们的统一称呼。

这个名字是西方人取的,理由是所有分化产生的女性个体都是由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叫做“Herry Express”的快递公司配送的。

然后人们就以这个连总部在哪都查不清楚的神秘快递公司的名字作为了这个群体的称呼。

恕我直言,我觉得这种命名方式很蠢。

蠢爆了。

从嘴里说出“海瑞的女儿”这五个字,真的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但我也没有本事去改变这个命名就是了。

正如“空穴来风”的含义在人们的嘴里从“根据确凿”变成了“毫无根据”,导致高考题目现在都不敢使用这个词了一样。我个人再不爽这件事,也没有能力去强迫他们不使用这个叫法。

没能力改变世界让你不爽的地方,就不要到处乱逼逼。

因为这样做除了让更多的人不爽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洗得差不多了。

我用毛巾擦拭着自己。

先是长长的头发,然后是脖颈、双臂、后背、肚子……

最后才轮到胸部。

尺寸不算大。

但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尺寸。

你知道的,17岁的男生,内心或多或少都开始发育了。面对这个曾经充满了好奇的部位,看着镜中自己那没有下垂的侧视曲线,我——

硬了。

两个樱粉色的小点点硬了。

毛巾擦拭的过程中不小心碰了一下,它们很敏感,使我脸上变得燥热。

很多男性宣称,自己变成女生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够自己的胸,体验一下摸*胸的感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呈现在我面前。

摸够胸部,主语是手,宾语才是胸。

这表示得很清楚。我想要体验的是手摸*胸部时手的触感。而不是胸部被人摸产生的触感。

但当一个人自己摸自己的时候,对触摸比较敏感的部位的知觉会覆盖掉相对而言不敏感的那一方。

总而言之就是:被摸*胸的感觉占据了大脑,我并不能清楚地描绘此刻手掌是什么感受。

我没能像影视作品里描绘的那样一边脸上露着坏笑一边吃着自己的豆腐。相反,越摸自己,我的脸颊就越热,呼吸就越不均匀,甚至嘴里还开始蹦出“咿”、“呜”、“呜”、“咿”这样的拟声词。

所以变成女生就可以知道胸部的手感什么的,不存在的。

想摸还是老老实实去找女朋友吧。

借着胸部提供的这股“酒劲”,我习惯性地想要用两手握住下面的部位。却抓了个空。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除了“第二张嘴”以外。

平,太平了。

平坦得可以让动车从胯*下钻过。

平坦得可以让我骑着楼梯扶手从十楼滑到一楼。

没有可以让我折腾的凸起,太空虚了。

我现在并不想去折腾这张新“嘴巴”。

因为真那样了这本书就没了,毕竟这是第一章。

也许我该想一下平坦的好处安慰一下自己。

比如,说不定哪天我会遇见外星怪兽,它唯一的技能是用聚能光束射击每一个人的胯*下。

而我,因为下面是平的,能够侥幸逃过下面被击爆的结局。

嗯……

感觉很难说服自己呢……

脑内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要换个角度思考,你下面少了一个凸起,上面多了两个凸起,敏感点数量翻了好几倍,所以这波交换应该算赚了才是。这是小学加减法。

但这笔账真的不能这么算。

  1. 一共500斤,请签收

十分钟后。

我摆出一个诡异的歪头姿势,“像”一个第一次准备女装的男性一样笨拙地梳理着头发。

其实也不一定是“像”,某种程度上应该算“就是”才对。

不同之处在于,女装的男性可以把假毛卸下来梳,而我真毛卸下来梳就会变成恐怖故事。

我一直认为女性梳头的姿态是十分优美的。可我现在的这副模样,总觉得——

会让被看到的人尴尬得起鸡皮疙瘩。

“噫。感觉要起鸡皮疙瘩了。”

对,就像这个反应一样。

“我说你是有心电感应吗?!”我转身一把将梳子向他的方向扔去,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

“还有你怎么偷看我洗澡啊变态!?”

继续刚才的话题,举个简单的例子。

你正准备发表的十万字纯手写大作被弟弟妹妹撕成一页页废纸折了纸飞机。

这时候你只能一张张把它们拼回来。因为你不能抛弃这堆废纸。哪怕展开铺平后字迹已经有超过一半看不清,你也不得不继续做完。那是你的东西,你没办法。

而且那只是你的东西,跟别人无关。地球不会因为你遇见了麻烦就停止运转。

有人说这时候还有可以依靠的朋友。

我感觉我的母体——我很想说他是一个偷窥变态,但觉得这似乎也是在骂我自己,因为我们的人格和过往记忆是相同的。

我感觉我的母体也许能算一个。而且由于是同一个人格,默契程度比一般的朋友要高得多。

但实际上——

啊,到头了?

我收回梳子,换了一个区域开始梳。

但实际上,我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不是什么上学交往,而是吃喝拉撒洗漱穿戴。

一个士兵和敌人拼刺刀,此刻正在空手接白刃,刀尖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

这时候你和他说我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X先生我们发现你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病顶多还能再活20年。

他肯定不会优先考虑你说的这件事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凡事有个轻重缓急。

也许在其他方面我确实可以依靠“我”。

但我不可能让“我”——

这个称呼真别扭……

算了!

但我不可能让林秋明来帮我洗澡。

在与女性身体息息相关的诸多生活困难面前,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嗯——”

我的视线在镜中的自己身上搜索着。

怎么说呐。

最明显的不同是头与肩宽的比例,与男性身体相比,这副身体的上半身更窄。

另外,皮肤的颜色明显偏白。我把手指放在脸颊上按压了几下,感觉皮肤偏软,还稍稍有些弹。

打个拙劣的比方,如果男性皮肤可以比作稍硬的橡胶的话,现在的这层皮肤质地简直可以叫果冻……

我靠近镜子,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脸型的区别是最显而易见的,下巴虽然不能说很尖,但其轮廓曲线明显和男性不同。这也是我之前佩服一些漫画家的地方,他们随手画一个脸型就能让人看出这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就不行。

我只会用一个圈加一个“”再加上四条腿和头尾画出一只“小王八”。

其次的不同是眼眶。

眼眶明显比男性大出一圈,上下轮廓显得有些宽,因为睫毛的缘故。

说实话,我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女生的真·睫毛。

我的意思是,那些浓妆艳抹的女性戴的假睫毛虽然很夺目能让你不得不看到它,但是那毕竟不是人类睫毛真实的样子。

还是男性的时候我的睫毛很短,很疏,因为有时候揉眼睛会带下来一两根,大大咧咧的我对此毫不在意。

现在的这幅面孔,睫毛很长,带着一定的弯曲弧度。我甚至隐约觉得在眨眼的时候自己能够感受到上下睫毛的碰撞与交叉。

我盯着镜中紫色瞳孔的大眼睛,眨了一下眼。

又眨眼。

这才意识到,我是看不见自己眨眼的样子的。

我长叹一口气,仿佛损失了什么。

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下。

我觉得看不见眨眼的样子是一种损失,绝对不是因为我的人格开始女性化。而是出于一个男性基本的喜好——“我喜欢看女生眨眼的样子”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从未意识到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用英语讲,叫

Strike, 就是那个"Counter-Strike"里的"Strike",有打击和冲击的意思。

这个词很酷,能让我立刻联想到一堆精英干员遥控着无人小车,手持着突击步枪,穿过电击铁丝网等重重封锁冲进我的脑海里,只是为了传达给我一个又一个新想法。

非常的带感。

“干员”提醒我——

在镜子面前,我岂不是想看什么姿势都可以自己做了?

我对着镜子,尝试做出一个微笑。

对,就是嘴角上翘,笑不露齿,眼睛变成一条弧线的那种。在游戏里好感度没刷得足够高是看不到这种笑容的。

结果,那反复抽搐的眉毛,不断颤抖着的嘴角让我感到无比尴尬。

这不是微笑。

放在轻小说里这是看见男人的**或者下一秒要冲上去揍男主一顿才会出现的尴尬表情。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想要在这副身体里做出一些我喜欢的女性动作,就要克服我的羞耻心。

而且我也已经预见到了,越是我喜欢的动作,就越能使得羞耻心变得强烈。

所以现在我认为,那些自称着一夜变性后,醒来第一件事是“给兄弟爽一把”的男性的想法是十分荒谬的。

羞耻心是很大的一个门槛。

话说回来,我现在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和一个男性发生性关系的欲望。

想到就起鸡皮疙瘩。

“有衣服吗?你的衣服给我几件。”

我只把头伸出门缝,对外面问道。

“啊,有哦。”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撸起了袖子,转身背对我似乎是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衬衫就行了,还有,你的内裤就算了。”

即便他是我自己,我也不能接受穿他穿过的内裤。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回头看着我,俯身弯腰开始用力搬什么东西,“在你到家的前一天,那家快递就送来了你的衣服。”

……

这算什么?

还能……送“配件”的吗?

那可不可以“保修”啊老师?以后生大病了再把我装进箱子邮回去什么的?

我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有几件?”

“一箱100,总共大概有500斤吧。”

“等一下……多少?”

“500斤啊。”

“不好意思,你说的是件(jian)还是斤(jin)?”

“250千克。”

“噗————”

我一个哆嗦,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把门带上了,结果夹到了自己的头。

脑袋轻轻地被门挤了一下。

我按着自己头上的包。

搞不懂,搞不懂。

先不说为什么要送衣服过来,一下送来这么多,还是论斤算的,这是在买菜吗?

打开箱子后,我的表情凝固了,连额头的青筋都停止了跳动。

“喂,喂,我说你。”

“怎么了。”他回答的音调有些奇怪。

“你拆开过一次吧。”

“没有的事,没有没有。”能听出来他试图掩盖声音的慌张。

“你是不是还动过。”

“没有没有……”

“你没对着这堆东西做出一些奇怪的变态事情吧!?”

“这个是真的没有!!”

暴露了!

看来前面的“没有”是假的。

考虑到我们原本是同一个人格,我姑且相信他真的没有对着衣服做那个奇怪的事情。

偷偷拆开看过这种事情我就原谅你好了。因为是我我也会偷看……

我关上门探索着一个个小纸箱。

5分钟过去了。

10分钟过去了。

20分钟过去了。

总结如下。

这里面除了内裤和连裤*袜以外,其他的可穿戴物——

都没有裆。

  1. 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我要承认一个难于启齿的事实,那就是还在男性身体的时候,这些衣物曾经在我的性幻想里出现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自己想要穿它们。

想象一下,一部标准的少儿不宜作品,它的剧情是这样的:一个日本大叔预约了一位高中少女,少女来到旅馆包间之后,大叔命令她脱下自己的内衣内裤上衣裙子长筒袜,然后穿在了自己身上。

好恶心的说。

我像是想要甩掉头发上粘着的蚂蟥一样拼命的摇着头,头发拂过脸颊。

而且他也根本穿不进去吧!

又过了好久。

我扣上背后的扣子,感觉脸颊和耳根在发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把这个胸罩扣上了……

“呼——”

其实刚才我就已经穿上了上衣,但随后我认怂了,乖乖脱下上衣穿上了它。

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女性的胸部哪怕只有B也会产生这么明显的摇晃感,仅仅是走路都会使其产生上下颤动,导致那两个点与衣物产生了某种摩擦……

站起来走动了几步。

嘿咻。又跳了一下。

虽然肩带和背带稍稍有一些束缚的感觉。但是和刚才相比已经轻松多了。

再跳一下。

嘿咻!

哦哦哦,这个好厉害!

然后是内裤……

这个……这个为什么这么小……

而且为什么中间的布料这么少……

习惯了四角内裤的我无法理解这种衣物的意义。这么窄的一条布,肯定会勒得蛋d……

又揭伤疤了。

它们已经不在了。

它们驾鹤西去了。

举个例子,你穿习惯了立领衬衫,有一天突然换成了大圆领T恤,脖子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习惯。

这就是我股沟两侧的皮肤的感觉。没了平头四角内裤多余布料的包裹,它们不适应了……

“啪。”

内裤松紧带拍打皮肤的声音。

“啪,啪,啪……”

我又多弹了几次。

人的思维是很神奇的东西。这个声音和穿男性内裤发出的声音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在脑补的作用下,此刻充满了瑟琴和暗示。

女式衣物有个主要的特点,那就是从上往下看,它会先在腰部收紧贴合腰身,然后在臀部转折、扩散、膨胀,化为裙子与身体分离,最后戛然而止消散在各位男性的**下,留下一双双各式各样、金光四射的大小腿。

你知道吗,它们连,连风衣和羽绒服都要收腰!

我的意思是,它们对衣物与身体之间留出多少空隙比较合适的理解似乎存在一些误差。

是,这样确实能够凸显女孩子的美妙身材。

但是穿起来卓然不舒服。

上面太紧,下面太松。

上面太多,下面太少。

上半身和我说衣服紧贴着腰身好不适应不适应不适应呀;下半身大腿内折膝盖相碰告诉我它们感觉自己这里又凉又空又凉又空又凉又空,没有安全感。

下面的问题更紧要一些。

这条裙子勉强能够淹没膝盖的一半,至于小腿,小腿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我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小本本上写过这样一句话——

“裙子是少女身上向下盛开的曼妙花朵,笔直匀称的双腿是从中伸出的花蕊,在两条纤细白皙的花蕊之间,有着花粉想要到达的地方。”

这个本本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我的“花蕊”和“花粉想要到达的地方”现在感觉有点冷。

我知道现在是温暖的夏末,但是它们说,它们不是表面冷,是心里冷,它们感到孤单、寂寞、空虚。

它们说自己想和织物拥抱。

我问我的“花蕊”,裤*袜行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有总比没有强。

没办法了呢。

只能硬上了。

不是,不是我自己想要穿哦。是“花蕊”放话了。我只能尊重它的意愿。

镜中的我涨红了脸颊,迷离的眼睛化作两片旋转的蚊香,双手拉开裤腰,手指的尖端勾着脚部的部分,黑色的裤腿在手掌间卷成了卷……

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男人喜欢裤*袜,不是因为自己想穿。

但如果穿上就能让自己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被裤*袜包裹的双腿,还能让自己直接观看到穿上和脱下的全过程……呢?

自给自足?自产自销?

值了!值了!

虽然这一切都只能呈现在第一视角里。

但是值了!

我把脚丫伸入,双手沿着腿侧向上提起。

嗯嗯哦哦哦哦哦……?

我提到了大腿附近,再完成另一条腿,最后双手拨开裙子,从两侧勾起裤腰,提到腰部。

“啪!”

“啪,啪。”

为什么我要弹好几下?

当然是为了听声音啊。

然而此刻,我觉得下半身有些不对劲……

这……

这就是女生穿着裤*袜的感觉吗?

还是……

还是我把裤*袜前后穿反了……

  1. 视奸

我确实是把裤*袜的前后穿反了。

其实稍微研究研究这玩意就能看出个所以然。

重新穿好,我松开双手,让裙子自然落下。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色简朴的长袖上衣,除了有收腰以外我都能接受。灰黑色带着白条装饰的裙子,下面露出了膝盖和小腿,裤*袜的D数有点高,稍稍有一些暗淡的光泽。

因为对布料的丝滑和压迫感到不适应,两腿内侧轻轻地相互触碰并摩擦着。

向上看去。

遮住了部分额头的倾斜刘海,两撮垂在胸前的乌黑长发,白皙没有瑕疵的精致皮肤,以及一眨一眨带着紫色瞳孔的大眼睛,眼睛里充满了猥琐的光芒。

充满了什么?

最后一句把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可爱氛围给毁掉了。

我的眼神很猥琐。

脸上是一副偷袭得手的色狼的表情。

原因是显而易见的,现在这副身体从脖颈到脚趾,从膀胱里的尿到大肠里的屎,每一个地方都能让我处于兴奋状态。唯一能够阻止我开始撸管的就是我现在没有管这个事实。

你们能理解的吧?能理解的吧?

把一个男性的灵魂关在这样一副身体里,还不让我释放自己,这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折磨。

我真想操镜子中的自己,把她推倒,抓住镜中自己的手腕,把“她的”身体按在身下。

可是我做不到。

不能再看镜子了。

真的不能再看了。

还是等到时机成熟、夜深人静了再看吧。

我一脚踏出去,转身关门。

他听见声音后从沙发上竖起身子,头转向我,一副噎住了的样子。

目光移向我的眼睛,移动到耳垂,然后又从嘴唇移动到到脖颈,从胸部到裙摆,从小腿到腰部……

移动轨迹的复杂程度堪比布朗运动。

但是我看得一清二楚。

可怕,太可怕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之前,我,对女生们,做过的视*奸行为,在她们眼里,是无比,明显,的。

太丢人了。

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是色狼?

虽然我本来就是。

“我说你。”我背过身子捂着面,另一只手笔直对着他伸出表示出拒绝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目光在被注视的人眼里很明显?”

“……”

短暂的沉默。

“卧槽。”

他说,真的这么明显吗?

我说不仅能看出来你在注视哪里,我还能看出你的目光带着欲求照射在我身体上,在身体表面抚摸缠绕掠夺一番然后带着满足慢悠悠地溜达回你的眼睛里。

我说被你这么盯着会让我觉得恶心。虽然我很想跟你互换一下从你的视角看个够。你能不能收敛一下啊?

“不能”

“因为这是男人的本能。”

“其他男人也和我一样,这是人类社会自带的属性,你纠正不过来的。”

我垂下目光,眼神暗淡。

“也是呢。”

生而为人,肯定是要出门与外界接触的。

啊,死宅NEET除外。

其实变成女生之后才意识到视*奸这种行为如此明显已经是我反应迟钝了。人类可是连背后被人注视都能察觉到的。

真佩服生活在这个社会的(漂亮)女性啊。

“但是。”

我弯腰蹲下,脱下了一只鞋子。

“管不了别人——”

把这只鞋子握在手里。

“我——还管不了你吗!?”

“啪!”

使出了一招“旋风冲锋龙卷风”的鞋子一头撞在了他的面部,他的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一般仰面躺在了沙发上。

  1. 想吃“那个”

于是他被我的鞋子击倒在了沙发上。

不好意思,虽然我也希望能够如此。

但这只是我的想象。

现实是,我的鞋子有气无力地旋转着,在空中画出一道高抛弧线,落在了他的脚边。

“咚,咚咚咚。”

鞋子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回归静止。

这就像是我要把鞋子传给他一样。

而且还失败了。

“……”x2

“你没事吧……?”他打破了沉默。

“咕——”

我们两个同时看向了我的肚子。

肚子感受到了我们的目光,它很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所以变得兴奋起来,叫得更起劲了。

“咕——噜噜噜——咕——”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不用了。”

我用左手抱住腹部,低头蹲下,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前方。

“我要吃‘那个’。”

“啊……啊啊……?还有这种设定吗?”他突然变得结巴,涨红了脸,向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一定要吃‘这个’……?”

我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这就像本能一样,没有人教过你撸管,可是你如今不也成了快枪手吗?我现在的行为就是这种潜意识下的本能。

他说我并不快,你明明清楚。

我轻轻地哼了一下,站起身。

我向前迈了一步。

他退一步。

我又迈了一步。

他退了好几步,一下绊倒在沙发上。

我一点点向他靠近。

他的脸涨得通红,我在这个距离似乎都可以感受到扩散的热浪。

接下来。

我绕过沙发,走向他背后的走廊尽头。那里放着他刚刚整理好的包装纸板。

还好,那样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扔掉。

我的茧。

本能告诉我,我应该吃了它。

这团白色的椭球,无数根细微的丝编织成它的主体,在椭球轮廓的边缘可以清楚看到丝状物特有的“毛边”。

像极了街边的棉花糖。

我缓缓下蹲,跪在地板上。抚摸着它的丝状“绒毛”。目光移动到我撕破的地方。

我是从这里破茧而出的。

那就从这里开始……

“哈——姆。”

我低头咬下了第一口。

没啥味道嘛……

但是我停不下来。

“原来是吃这个啊……”

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真是个变态,居然还“怅然若失”起来了。

“你可以进房间回避一下吗?”我扭头问。

“哈?为什么?”

“你爸妈没教过你异性吃自己的茧的时候要保持回避吗?”

“谁家会教这种事情啊?!”

“请留我一个人在这!拜托了!”

我双手合十。

他走了。

我瞥了一眼关紧的房门,确认他没有偷看。

低头继续刚才的“工作”。

“哈——姆。”

“沙沙沙——”

被嘴巴撕下来一片。

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少营养价值。

也许我可以留一半,拿去化验一下并开具一份营养成分证明,之后去拍卖……?

不不不不。

这个东西,就算毫无营养价值,就算有毒,也会有人买的。

因为这是曾经包裹着美少女的身体的茧。

里面曾经充满了和美少女的裸*体充分接触过的粘液。

也许粘液里还有美少女的口水和……

尿……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内衣内裤也无法比拟的“圣物”。

所以再高的价格也会有人买。

虽然这个被曾经包裹在里面的全*裸美少女的灵魂来自一个男性……

不过这会让一小部分人更加兴奋不是吗?

就在胡思乱想的功夫。

啊——

最后一块,被我吃掉了。

  1. 依旧是“孩子”

家里的防盗门开了。

我吓了一跳,因为此刻我正在走廊与防盗门交接处“大快朵颐”。

你也知道,做这种事不太方便让别人看到,我上一章说过的。

啊你说你和林秋明一样无法理解我的这种想法?那就算了,我也跟你解释不清。

“小,小明明?”

开门的女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提着大大小小根本数不过来的袋子,袋子的手提绳在到达她的手指之前拧成了一个麻花。右手小臂像一个衣架一样,上面挂着羽绒服,围巾等一系列冬季才会用到的衣服。

我抬头盯着她,用中指把残留在嘴边的白色丝状物塞进嘴里。

眨眼,眨眼。

卡巴,卡巴。

嘴里嚼,嚼。

咕咚——

咽下去了。

“是小明明吗?”

“是我。”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很多个呀。

但是全打出来读者可能会认为我在凑字数,所以我只能用省略号来表示。

她丢掉了手里的所有东西,弯腰扑过来。

“抱歉抱歉小明明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却不在但是你现在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看了就想抱你呀呀呀呀……”

我被紧紧地镶嵌在了她的怀里。常年待在极地科考队的她,身体已经形成了均匀的脂肪层,显得有些丰满,因此胸部顶得我难受。

为什么被如此令人向往的东西顶着却只有难受的感觉呢?

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说话语气无比温柔的,一副标准人妻性格的,浑身都闪耀着母性光芒的,我的妈妈。

即便看见了她全*裸的上半身,你也只会觉得她是要给她的孩子喂奶了,顺便赞美一下她的母性光芒。

而不会有一点非分之想。

她保持抱着我的姿势,不再说话,缓缓地左右摇晃着。

就像在哄哭闹的孩子一样。

一片短暂的沉默。

“本来船还有两天才能靠岸的。”

呲溜。她吸了一下鼻子。

“但是我坐直升机提前赶了回来。”

呲溜。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怎么能不在呢?”

“我怎么能不在呢?”

她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的眼睛,直视着我和她同样颜色的眼睛。眼泪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我的孩子。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你的眼睛,你真像我……”

然后又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

“不论是谁创造了你,你都是我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啊……

看来是在科考站待久了,她说话都充满了翻译腔。

要是说“Look at you. ”我倒是还能理解。

“看看你”,可一点都不像中国人的说话习惯。

话说回来,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毁气氛,但是我觉得我们有不像的地方。

比如胸部。我没有这么大。

还有啊,我的娘啊。

我的妈妈啊。

能不能别哭啊……

我最见不得你哭了。

你不知道你的哭会传染吗?

自打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看见她在哭,我就会觉得心里难过,会跟她一块儿伤心,即使我不知道她因何而哭。

所以现在,我的泪腺正拼命把眼泪往出挤,我努力眨眼想把它们吸回去,却使眼泪掉了下来。

真不争气。

我的双手也移动到了她的背后,轻轻拍着,安慰着。

“我很好哦。妈妈。”

“我很高兴哦。妈妈。”

“刚才我一直在想,我现在的身体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会不会不认我呢?”

“怎么会呢!?”

“所以听到你这么说,我能感觉心头的一个重负被放下了。”

我嘴角上翘着。

“我很高兴,妈妈。”

“所以,别哭了。”

背后的一只手伸进我的头发,摸着我的头,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

“好吧。”她说。

最后用力抱了一下我。她站起身,用手擦着自己的眼泪。我也如此。

“小明明——出来搬东西——”

她向房间里呼唤着。

“啊——”

躲在房间里的另一个我的声音从房门里传来。对于我家来说,这就是“来了来了”的意思。

“来。”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女孩子用的哦~”

……

“嗯?”

“嗯嗯嗯嗯嗯嗯?诶——!?”

我的表情凝固了。

还我感动啊喂!

  1. 授……授之以渔?

我不想描述妈妈给我准备的所谓“女孩子用”的东西是什么。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为你买一些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才是你用得上的。”

她一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一副沉浸在其中的样子。

不不不。我觉得这些东西我用不上。就算用得上也不会去用的。

“一开始我想到的是女孩子的衣服,这个如果是给左边的这个小明明买倒是很容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这副身体的尺寸。”

等等,把这句话捋直了看,什么叫“女孩子的衣服给左边的小明明买比较容易”?你这是有过给“左边的小明明”买女装的打算吗?

“而且左边的小明明前一阵告诉我,说家里收到了那个海瑞快递送来的衣服。据说有……有500斤?”

“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就买了这些~”

她指着拿出来摆好的小盒子,小罐子,小瓶子。

卧槽,求求你不要啊。

我回忆起了童年。

她踩住我的衣角,闲置的右手拿着一瓶液体,在左手上倾倒了一些。

双手揉搓,啪啪啪。

年幼的我奋力挣扎,双脚却只能在地板上不断打滑。

简直是真人版的猫和老鼠。

“小明明!”

“你的脸都干的不成样子了!”

“这只是保湿用的!我不是要给你化妆!”

“我不要我不要啊呜呜呜……”

“啪啪啪啪……”

之后是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

类似的事件贯穿了我的童年。

我觉得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我这个人,讨厌和“在脸上涂抹”有关的一切东西。

“这些也不全是化妆品啦,是适合你的年龄的东西。”

我看到男性的我自觉地扭过了头,他的后背似乎抖了一下,如同撒尿后的尿颤。

我羡慕,嫉妒,恨。

呆在原来身体里的他真幸福啊。

为什么是我出现在这副身体里,而不是他出现在这副身体里啊……

啊啊啊啊……

也许我应该试一些手段。比如,也许,或许,说不定,用头锤攻击他的后脑勺能让我俩的意识交换。

或者像小说一样两个人一块从楼梯上滚下来,下雨天两个人在外面被闪电击中……无所谓,只要能把他换到这里,把我换到那边,什么方式都可以。

“好啦,右边的小明明。”

她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回现实。

“我要开始教你这些怎么用啦。”

“啥!?”

糟了。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

“我不要不要啊呜呜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刚才试图转身逃跑,失败了。

我的妈妈,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拖向父母卧室的方向。

身体后仰,两脚在地板上打滑。

惊恐地看向另一个自己,我用眼神传达出“救救我”的信息。

他用眼神回了我四个字。

“爱莫能助……”

随后他一只手臂缓缓横在身前,上身前倾,向我行了个礼。

你笑了一下是吧?你刚才绝对笑了一下!

他的轮廓在我的眼里逐渐缩小。

妈妈拉开了卧室房门。

“我说,你连裙子和裤*袜都接受了。怎么不愿意接受化妆呢?”

等等,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有原因的!”

“砰。”

她丢下我的手臂,关上了门。

我讨厌化妆是有原因的,说来话长。

幼年的我,有一副好嗓音,唱起歌来还算好听。

其实很多人小时候都是这样,只不过长大变声以后,歌唱能力就丧失了。

我和其他类似的小朋友们,被老师送进了学校合唱团。

在参加比赛的当天,我们排着队,脸上被粗鲁地涂上了各种劣质的油彩。

其实现在的合唱比赛还好啦,里面的小萝莉小正太都打扮得挺可爱的。

可我那是十年前。

哇,十年前这种话在我的嘴里说出来,我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成熟了。

十年前。

当我看到自己的脸的时候,平时一向是唯唯诺诺的“乖宝宝”的我,第一次有了损坏公物的想法。

我想砸烂这面学校的镜子。

我想夺过正在流水线批量生产“红脸蛋”的老师们手里拿的调色盘,把它们摔得稀碎,然后用脚踩,用火烧。

最重要的是,这些我要让她们看见。

我要让她们知道,她们做了怎样令人不爽的事情。

我还想拿毛儿梆硬的刷子刷自己的脸,我不想让这些东西在脸上停留更长的时间,哪怕一秒,使劲刷,直到刷出血为止……

一个小正太能有这么刺激的想法,看来我当时也是蛮有潜力的。

嘴唇被轻轻点了一下

“抿一下嘴哦。”

妈妈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照做,内心满是屈辱。

“再坚持一小下,很快。”

……

“要相信我。”

嘴唇靠到我耳旁,她轻声说。

我忘记了。

你啊……

你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好啦!”

她说。

“睁开眼看看吧。”

这,谁啊这是?

我开玩笑的。

我认得,这还是我的新身体,没多大变化。

说句实话,如果不和化妆前的照片对比,很难看出来这张脸化妆了。

用简单的语言描述。脸部和嘴唇的颜色依旧是自然的肉色,恰到好处的涂抹使得脸部细节变得更加分明,却没有过分修饰的痕迹。

这张脸很自然。

很自然。

我盯着自己,吞了口口水。

内心的一个声音说,这个可以有。

“怎么样呢?”

“还……还好吧。”

“小明明。”她笑眯眯地直起身俯视着我,“我不是来单纯给你化这一次妆的,我是要授之以渔。”

“嗯!?”

“你现在是女孩子,就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脸呀~”

谁来!谁来救救我!

  1. 你的“新人生”

我在封闭的空间里挣扎了一下。

动不了了。

怎么又被关起来了?

双臂被反绑至背后,双腿并拢呈弯折状,同样被一道道勒进肉里的带状物绑住。我瞥了一眼自己的腿,发现这不是一般的绳子。

红色黄边的礼品捆带。

上面还刻着……细小的刻度?

我就是以这样的姿势蜷缩在盒子里。

周围并不暗。

盒子有一面墙是透明的。透明的这一面的左下角贴着一个用丝带绘制的图案,上面写着…….似乎写着字。

“完美体型,优秀手感。”

咦奇怪,如果这行字是给外面的人看的,那么从我这边看,它不应该是反的吗?

下一次眨眼,它真的变成了反的。

……

盒子的盖子被打开了。

外面的人是……

是我自己……

他俯视着被限制在包装盒的槽位里的我,手指伸进来托起我的下巴,然后直视我的眼睛。

我慌乱,嘴被胶带贴着,说不出话。

“怎么了?”他在我耳边缓缓吐气。

“我的,小手办?”

“哇呀呀呀……”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手臂像要驱散什么一样在空中挥舞。

双手隔着睡衣抚摸确认着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胸部,胯*下……最后捂住了自己的脸。

脸好热。

“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个梦……”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我弯腰把头埋进面前的被子里。

这是父母的卧室。

昨晚我在这里,像一个布娃娃一样被妈妈搂着睡了一晚。

上一次和这个熟女睡同一个被窝大概是八到九年前了。

所以17岁的我当然会(在表面上)表示拒绝,可是妈妈坚持认为,同样是女性身体,一、一起睡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为什么要结巴一次呢?

就算身体同为女性,可我的心理是17岁的男性啊。

我明显看到了她眼里的兴奋。

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这里面肯定还隐藏着你的个人欲望。我暗自揣摩。

在睡觉之前,她拿出了软尺,把我身上各个部位量了一遍,声称自己孩子的身体尺寸自己一定要了如指掌。

“不然怎么给你们买衣服呢?”她当时说。

已经有这么多了还买?

软尺在身体表面游走,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勒紧一下,宽宽的带面勒进肉里,勒进各个部位的肉里。勒得我时不时发出“嗯”、“呀”一类的声音。

总觉得她是故意的。

其实她就是故意的。

她说这种不适应异性身体特有的陌生感和害羞感只有在这才能看到,好有趣啊~

大概刚才梦里捆绑我的带子就是以这个软尺为原型出现的吧……

软尺量完了,还要上手,美其名曰确认细节。

偏要故意摸某些部位。

她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说好像按开关一样呢,手指动一下小明明就叫一次,好有趣, too.

养女儿真开心呀。她最后感叹。

我要更正一下,是养你儿子“变成”的“女儿”。

而且,开心的是你自己……

鲁迅说。

父母有多变态,孩子就有多变态。

所以我总算知道林秋明偷看我洗澡在基因层次的原因了。

这家人全部是变态。

连我在内。

唉……

我小心翼翼下床。这副身体在这个充满“变态”的家里想要生存,太“危险”。

洗脸刷牙去。

家里的洗漱用品变成了四份。毫无疑问,多出来的一份是我的。“原版”的我非常贴心地在我到家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些。

如果他没有刻意把这些牙杯、牙刷、拖鞋等买成少女粉样式的话我可能会更感谢他。

我后来问他,你自己能接受这么少女的用品吗?

他仔细想了一下说不能。

那你为什么在知道自己不能接受以及“我和你是同一个人格”这个前提的情况下,买这样的东西呢?

他指了指自己,说反正不是给这个“我”用啊。

下一秒粉色的绒毛拖鞋就扣到了他的脸上。

————————————

八月末,暑假的尾巴。

我和妈妈此刻在公安局。

原因很简单,要给我上户口。

尽管“海瑞快递”的这种行为已经存在了二十余年,在庞大人口基数的加持下,某些人依旧一生都没有机会接触到活生生的“海瑞的女儿”。因此对于他们来说,这和一个“传说”没什么区别。

比如这位片儿警。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按住膝盖上白色连衣裙的下摆,一直低着头。

穿着这身衣服,我再也不能敞开双腿坐着了。我双腿并拢,膝盖内侧轻微地互相摩擦着。

实际上我不是这么怕生的人,但是现在在这副女性身体里,还被迫穿着连衣裙出门,心里充满了不自信。尤其是被别人注视着的时候。

别人会不会发现我的拙劣装扮,认出我以前其实是个男性?

要是认出来了该怎么办?

“抬头,我看看。”

“诶?嗯……好的……”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原来的姓名——叫什么啊?”

“什么啊”的“么”和“啊”字被连读成了一个字,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好奇,又透露出不耐烦。

好奇是对我身上发生的这种现象的好奇。不耐烦是对给我这种“分化人”上户口的这份工作的不耐烦。

“林秋明……”

“身份证号。”

我如实报上。

他敲了几秒钟键盘,鼠标咔哒咔哒作响。非常响。

让人隐约觉得他是故意把鼠标点得这么重的。

“新名字叫什么啊?”

“啊?这个……”

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

“林秋叶。”

妈妈坐在我旁边,眼睛笑着眯成一条弧线。不知为什么……

“双木林,秋天的秋,落叶的叶。”

总感觉她投向对面的笑容有那么一点……不太友好。

岂止是不太友好,经常生活在她身边的我若是坐在对面,此刻估计已经尿了。

“林——秋叶。是吧?”

操作电脑的声音。

“是的。”妈妈微笑点头。

林秋叶?

什么时候起的名字?她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内心小小惊讶。

“你说你是还带着原来的记忆?思想转移到了这个身体?”

“啊?啊……是…是的…”

我结结巴巴。

女性身体和身上的连衣裙让我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自信。

片儿警低头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真的假的?弄得跟写小说一样。”

“这,这有意思了哈……”看嘴角他似乎在笑。

“你现在身体真是女的?跟真的女的一样?还是说像泰……”

“砰!”

我吓得“呀!”地一下叫出了声。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妈妈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请你对我的孩子放尊重一点。分化效应已经持续二十余年了。各国早就出台了相关法律,她们是完全正常的女孩,人身权利是受国家保护的。”

“法律”、“权利”和“保护”这几个词被她加重了语气。

片警也被吓了一跳,估计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如果你真的对分化现象很好奇,你可以试着以你的身份去查一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而不是在这对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的孩子指手画脚。”

屋子里所有的警察都看向了这个窗口。他们好奇这个窗口里值班的是哪个同事,又想知道这个女人因何拍桌。

“如果你们警察能查出是谁在做这些事情,我们家会很感激的。”

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后来递给我们一张单子,叫我们去按指纹。

17岁正是办理身份证的年龄,我现在去按指纹并不会像上户口一样让人觉得奇怪。后面的事情很轻松就做完了。

回家的出租车上,妈妈和我并排坐在后座。

“我跟你爸爸没询问过你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你生气吗?”

妈妈看向车窗外。

“诶?没,没有啊。”

说实话。女性生活已经把我的人格摧残得千疮百孔,一个女生的名字已经不算什么了。

“那以后就这么称呼你啦。”

她回头冲我微笑,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微笑。没有多余含义的,真正的微笑。

“叶叶?”

“……”

“叶叶?”

“嗯……嗯。”

我回应,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你要认清一个事情。分化,它会给你带来获得另一种幸福的可能,也会给你的人生增添很多新的坎坷。今天你有我在,可我终究还是要回科考站去。你爸的工作地点又那么远。在以后的大部分的时间里,你只能依靠你‘哥哥’了。”

“不。”她轻轻摇头,拉过我的手,双手握住。

“有些坎,你只能自己迈过。”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温柔如水。

里面流露着心疼。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逼迫你学习一些女孩子要做的事情而埋怨我。”

她的目光波光粼粼。

“答应我,坚强地面对以后的生活,好吗?”

我把另一只手扣在她的手上。四手相握。

“嗯。”

我说我会的。

  1. 离婚

我趴在一栋建筑的楼顶。

风儿掠过我被黑丝覆盖的小细腿,吹起我的小短裙,裤*袜里面的白色内裤隐约可见。

端起手中的Mk14 EBR,摘掉瞄准镜的镜头盖。

为了给这把步枪集齐一套神配件,我刷了好久好久好久的副本。

为什么有些男人在游戏里喜欢使用女角色,有些人不愿意?众说纷纭。然而实际原因很简单。

有人把角色代入成自己,有人把角色当成女儿和老婆,有人把角色又当自己又当老婆。

你猜我是哪一类?

瞄准镜中的队友在废墟中交替前进。我调整步枪,把视线移向远处。

有大量野怪出现。

“砰,砰,砰——”

我喜欢7.62mm口径子弹的声音,不像12.7mm那么沉闷,不像9mm那么娘炮,声音强弱适度,后坐力也适中。

比较适合这副娇弱身体的体型。

真是悠闲呐。

我惬意地扣动着扳机。难得随机到了这样一个适合自己的地图。整个地图十分狭长,战线推进的工作量很大,有许多大大小小障碍物遮挡视野,但这些困难是对“地面上的家伙们”而言,我的角色可以在高处架枪,能对战况一览无遗,趴在任意一个房顶就能把野怪的前进道路封锁。

队友慵懒地向前推进着。分到这样一张地图,这一局再怎么努力他们的经验也肯定是不如我多了。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操纵的角色拿到MVP在结算界面站摆出获胜poss的画面。

这一次的奖励可以顶平日的三次了。

真是惬意啊。

“您的账号在另一地点登录,您已下线。请检查账户安全设置。”

“……”

“哈?”我歪脖。

所以此刻,我正在林秋明的房间(也是我以前的房间)里,和他一起翻箱倒柜。

托他的福,我刚刚好不容易随机到的顺风局没了。

我们决定将分化前属于“林秋明”这个个体的“财产”重新分配。游戏账号这种虚拟物品暂时以分配游戏时间段的方式共用。现实世界的物品则要更麻烦一些。

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整齐地摆放成摞,太散乱的就直接装进纸箱里,在我与他之间排成了一条“楚河汉界”。

哦,还有床底下没看。我跪在地板上,俯身弯腰。

回头看了看他的方向,发现他没有看这边,我不安地用手按压着裙子的后摆。还好这条裙子不算太短,没有走光的危险。

于是我放心地把手伸进了床底,屁股向上撅起。

感觉仿佛有目光隔着裙子在屁股上灼烧。对面整理物品的声音也停止了。

我猛然抬头加回头,发现他没有看这边,依旧是一副正在整理的样子。

于是我俯身伸手去够床底的东西,结果屁股被目光灼烧的感觉又回来了。

又一次抬头,他继续埋头整理,但刚刚目光收回的动作清晰地被我捕捉到了。

嘁。

所以说,穿裙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要时刻提防走光,穿起来养的也是别人的眼,我自己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屁屁。

我也想看啊。

我愤愤地想着,抽出了床底的纸箱。

数分钟后。

我坐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我翘二郎腿,他盘腿,两人面对面。

“话说我觉得现在这一幕,我俩就好像——”

“像离婚前分割财产一样(就好像闹离婚的小夫妻一样)。”

两个人同时开口。

“谁和你是小夫妻!”

他用手掌接过一拳又一拳,眼神里似乎有笑意,“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可没说小夫妻这么肉麻的三个字!”

——————————————

“这个你要吗?”

“要。”

“嗯……这个呢。”

“要。”

“那这个呢……”

“要要要。”

“你给我留点东西吧!”他冲我双手合十,“这里有些东西你根本用不到吧!先不说这些小黄书。这个——”

他在那个从床下拉出来的纸箱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个你也要拿?!”

他说这个东西现在不就长在你的身上吗。

长在**,他还强调了一下。

告你性骚扰哦。

我说那你以后就更用不到这个了,想用的时候直接来找我解决就是了。

“你是认真的吗……”

“唉。”

我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把手伸进装着工具的箱子里,掏出了剪刀。这是我以前淘了好久才集齐的家当。

拿这个剪刀举例,它剪起碳布和铁皮都毫不费力,剪完的切边也是非常光滑的,没有丁点暴力剪裁留下的褶皱。

咔嚓咔嚓,我对着空气剪了两下。余光看向他的某个部位。

“当然不是。”

“你敢。”我又补充两个字。

咕咚。他捂着裤裆咽了一下口水。

  1. “幻肢痛”和“反幻肢痛”

“嗯……”

我躺在空空如也的新房间里,手里是一本小黄书。

我的“新”房间是刚刚清空腾出来的。现在这里只有拼凑出来的床桌柜、被分类整理好的“赠品”衣服,以及妈妈给的没有毒却不能吃的瓶瓶罐罐。

除了天花板上的灯以外,连个电器都没有。

说来可怜,这本小黄书是我唯一从原来的房间里拿过来的东西。

家徒四壁啊。

我其他什么都没要并不代表我对其他“财产”不感兴趣,而是当着“自己”的面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话怎么说着这么别扭。

我是说,当着“自己”的面拿走既属于他(虽然也是属于我)的东西,会让我有一种我在“抢他的劫”的感觉。

没办法,我这个人心软,看见他可怜巴巴的表情就不忍心下手。

是,我就是那种在战场上把敌人击倒后要花好几秒犹豫“要不要用刺刀捅进他的身体”、“捅哪里”以及“捅这里他会不会死得太痛苦了”、“要不还是用子弹吧”的人。

我对原版的自己说我突然想起,又不是分家,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我想用的时候再找你来拿怎么样。你先借我这个。

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我趴在床上,下巴嵌进枕头。

“嗯……”

又变成侧躺,翻了一页,最后翻身仰面朝天把书高高举起。

在人类搞清光的传播反射原理之前,人们对视力的产生原理提出了种种假说。

可能是古希腊,也可能是古罗马,有人这么认为,他们说人的眼睛会发出触须一样的东西四处摸索,摸索的反馈传递回眼睛就产生了视力。

到底是古希腊还是古罗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假说本身,我觉得这才是将视力解释得最好的一个说法。

你看,现在我眼睛的“触须”就在激烈地抚摸书页上的美少女们。如果它们能分泌液体,估计这本书都被泡烂了。

这个事实令我欣慰。

我依旧喜欢美少女,而没有因为这副身体转而去喜欢肌肉猛男或者带着耳钉脸上涂着粉底的小鲜肉。

变成那样可真是太糟了。

我现在依旧会因为看到美少女们的某类图片而兴奋。

真好啊真好啊这张。

哦哦哦,这个这个,厉害了嘿嘿嘿。(擦口水)

看来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

咦?

稍等一下。

她……这个眼角?

哦……是这样画了一下是吧?

嗯……

以前倒是没注意呢。

……

等等?

一个事实让我猛然从床上坐起。

我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

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问题。

“呵……”

“呵呵……”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某网站一个主题贴,一楼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位巨*乳coser的套图。

下面的回复都是“prprpr——”“我他妈射爆!”“我爱奶*子!”之类的不适合读出来的文字。

然后中间出现了一位(十分罕见的)女用户的回复。

“我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看到这种驴蹄子一样丑哭了的鞋子还能射爆。”

那鞋子确实丑爆。

后面有其他男性回贴。

“不不不,妹子,我觉得之前的那些人包括我自己,目光根本就不在鞋子上”、“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特意回去看了一下……”

故事讲完了。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注意力总是会集中在刺激性比较强的东西上。把一个人的脚趾甲踢翻,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脚趾部位。这时候蚊子在他后背咬了一个包,他根本不会察觉。

现在。

我对美少女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了。

我能注意到眼线了。

我能注意到巨*乳coser的驴蹄子鞋了。

我能注意到蚊子在我的后背咬了一个包了。

我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的。

越想越烦躁。

我一把把小黄书扔出一条弧线,书页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随即就后悔了,赶紧过去捡起来。

书脊着地,被地面磕瘪了一个角。心疼。

我抱着书页上的老婆们,叹了口气。大腿后弯仰面躺在床上。

唉。

想撸。

我掀起裙子,用手在宛如拆迁废墟一样空旷平坦的胯*下比量着。

大概有这么长,这么粗,我用手比比划划。握住不存在的管子。

然后,位置在这里……

是现在这张嘴的位置吗?

不,好像不是……

应该再往上一些?还是……往下一些?

它应该在哪儿?

我双手抱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人类有幻肢痛这种设定,在发生断肢事故后,伤者会认为断肢还在原处,只是每一块皮肤肌肉都在痛。

在刚刚从茧里“孵化”出来的时候,我依稀还能清晰描述那个消失的部位的知觉。可是现在……

我想不起来。

肌肉因为努力回想而试探性地收缩着,我看到**的器官做出了几个类似吞咽的动作。

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这张小嘴。

它占据了容量有限的知觉记忆,像扫地机器人一样试图一行一行把我关于男**官的知觉记忆清扫干净。

还有一个东西也在这么干。

上面的两坨肉块。

我在刚才为此发明了一个新词汇——“反幻肢痛”。

原本没有肢体的地方多出了一个肢体造成的不适应。

现在,如今。

我在床上仰面躺着的时候,它俩会向左右两边下滑;侧躺的时候会向同一侧侧滑;趴着的时候更不用说了,有挤压,而且那两点会着地。

我把手放在胸部上,想象着手能穿过这里,到达原本平坦的地方。

想象不出来。

我忘记了没有胸部是什么感觉。

该死。

你们就这样蚕食着我的记忆,甚至还开始蚕食我的人格。

没有什么比记忆和人格被篡改更令人绝望的了。

“嗯~”

精神恍惚,扣在胸部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玩弄这个被它按着的部位。声音从我的嘴里发出。

我捂住了嘴。

感觉很强烈。非常强烈。

甚至脑内有一个声音开始说,快继续啊,继续。

继续揉,别想太多,“Happy”一把。爽完再说。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泡沫里漂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我真想这么做。

但是不行。

意志力使我清醒,戳破了所有的泡泡,把我拉回现实。

以女性的方式抚慰自己,那意味着我对这副身体认怂了。我喜欢看到旁边小黄书里女性摆出的这种姿势,但是我不想让自己摆出这种姿势。

这会给我一种“我接受了自己作为女孩的身份”的感觉。

这也就意味着,我认怂了,我放弃了对自己人格的坚守。

那样的话。

那样继续发展下去的话。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双手抱着某个男性的手臂,胸部摩擦着他的胳膊,和他依偎着并排走。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客厅迎接某个男性回家,问他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操*我。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床上环抱着某个男性,祈求他抚摸我,祈求他开始运动。也许有一天,我会注视着十几斤重足以改变我站立重心的大肚子,双手轻轻抚摸,脸上一副温柔的表情……

不行。

不行不行。

不行!

我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脑内燃起的欲望如同断了煤气供给的火焰一样,熄灭了。

我不能接受。

不能。

我蜷缩在床上,把枕头抱在怀里。

该怎么办才好。

“操。”

“操”字用女声读出来,听起来稍稍有些奇怪。

我闭上了眼睛,用力闭上。

这样应该就能把眼泪憋回去了。

  1. 太快了

“行啦。”

“别哭啦。”他说。

林秋明坐在床的一边,背对着我。我跪在床上双手捂面,低头嘤嘤嘤抽泣。

“咱俩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让妈妈看见了,肯定要发生误会了。”

“我,我想不起来有管子是什么感觉了。”

“我—知—道——”他拉长声音,“你都重复好几遍了好几遍好几遍了。”

“对了。”我想起了一个问题,抬头向身后问。

“从我到家那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几天?”

“嗯……大概……六天吧。”

“对,是六天。”他说。

“才六天?!”

“连一个礼拜都不到!”

我一头撞到被子里,哭得更厉害了。

“是呀,我也觉得有点快。”

他说。

“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是火上浇油,但是我觉得你此刻的这些行为,特别像一个小女生。”

“……”

“你才像!你全家都像!”

“你也是‘我全家’的一部分啊。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他摊开手,耷拉着眼皮看着我。

……

“反正我就是不像就是不像!”

“唉。”他叹息。

“分化这种事情实在是罕见,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心里面很复杂,可是——”

“可是我自己,实在是没法给你提供一些可以参考的经验。”

他说对于这种从生理层次引发的问题我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我说有啊。

我指了指他。你,到我这(副身体里)来,我,到你那(副身体里)去,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或者你也变成女生,我们两个一块儿。

啊,对呀!这样不就有参考了吗?我坐直了身体,左手握拳敲了一下右手手掌。

“你看,是不是很有道理?”

“别胡思乱想了。”

他打断我。

“我是不能给你提供经验,但是有人可以。”

“什么意思?”

一个惊人的想法闪过脑海,我捂着嘴,结结巴巴。

“你,你该不会是说……妈,妈妈当年其实也,其实也——”

“想什么呢,真是服了你的脑洞……”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在你到家之前,有人登门给了我这个,说当你在心理上遇见问题的时候——”

“我心理没有问题。”

“她还说当你在生理上遇到问题的时候也可以去——”

“我生理上也没有问题!”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说的这两句话。我认为我此刻心理和生理都有很大的问题。

但是我就是要顶嘴。

顶死你。

给你顶上天。

我接过名片。右边写着一串手机号。左边写着,“xx省‘海瑞的女儿’关爱协会。”

居然是“关爱”协会。

“关爱”?要怎么“关爱”?用什么东西“关爱”?总觉得这个词能让人想到不好的方面。

干嘛不写个“疼爱”呢?毕竟这个词比“关爱”更带劲一些,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胡思乱想。

还有,“海瑞的女儿”这个又中二又尴尬的词,我真的是再也不想见到了。看了就起鸡皮疙瘩。

人名是——姜然。

让我联想到了葱姜蒜和孜然,都是能吃的东西。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分化者同胞提供心理和生活方面的咨询和帮助。”

这行字里有两个词吸引了我的目光。

第一个是“同胞”,这意味着她和我是一类人。

第二个是“分化者”。

她没有使用组织机构名称里“海瑞的女儿”这种称呼,看来讨厌这个名字的不止我一个。

总之,说不定这个人和我很像。

第二天。

“借我一条裤子。”

“干嘛啊?”

“不想穿裙子。”

“呃……”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借啊?我看之前你对穿裙子这件事也没什么抵触啊。”

“那是因为不用见人。”

“所以……我不是人是吗……”

“你,你不是‘外’人……”

我把视线转向别处。

“哦,这样~”

他嘴角开始上翘。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穿裙子见不得人,那你之前跟妈妈出门还穿连衣裙那次——”

“那那那那是她强行要求的我反抗不了好吗?现在她不是不在家嘛……”

我磕磕巴巴,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噗噗——噗。”

他没能憋住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吗?”

你个小混蛋。我心里补了这一句。因为是借东西的姿态,这种话不好说出来。

“你的腿是有多粗啊。”

我下蹲卷起裤腿,然后试图抚平上面的褶皱。但发现因为裤筒太粗腿太细,腿根本撑不起来布料,整个裤筒像踩瘪又拉伸开的易拉罐一样扭曲。

“这双腿在不到十天前还是你自己的。你现在居然会对原本的自己做出这种惊讶性质的感叹。”

他把双手的食指拇指比成“八”的形状,量了量自己的大腿腿围,结果另一端的手指没能碰在一起。

“你来量量我的?”我说。

“用你自己的手量去。”

“切。”我白了他一眼,“怂包。”

“随你怎么说好了。”

“唉。”

我坐在地板上,右手手指在垂在胸前的发丝间缠绕打转,轻声问自己。

“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呢。”

正如他对我的吐槽所言,我现在开始把自己原本的身体当作其他个体来看待了。

其实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它就像盘旋在城堡上的秃鹰一样,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我以为这个时间会是几周,几个月。

可是这个进度明显比我预计的要快。

潜意识的潜移默化超过了表层意识的接受能力。我以为二者是齐头并进的,而实际上前者在坐汽车,后者在走人行道。后者不但没跟上前者的进度,还在被前者超越的时候被溅了一身泥水。

好麻烦呐,这个头发。

手指依旧在发丝间纠缠。

缠啊缠,缠啊缠。

一圈又一圈。

嗯。

在回来的路上买个发圈吧。

  1. 第二个分化者

事实证明,根据名片来判断一个人是非常不靠谱的。

我之前说过,这个名字里全是调味料,叫做姜然的人可能和我很像。

我错了。

她和我一点都不像。

“上车吧。”她微笑着对我说。

我为了“见人”,特意借了条裤子。而她——

画过的眉毛和眼睛,嘴上擦着粉红色唇膏,栗色头发从中部开始出现了波浪卷。

看起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若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倒也没什么。可她是我的同类。我时时刻刻都在被提醒着,这个人曾经和我一样是个男性。

而她现在却是这副模样。

她给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自己绕到了车的另一侧先上了车。看着驾驶席上的西装套裙和套裙下的黑丝腿,我有了一种冲动。

我想逃到车的后排去。

但是人家已经给你开了副驾驶的门,这样会显得不礼貌吧。

忍了。

我坐下关上车门,看见她脱下黑色的高跟鞋,抬起被丝袜包裹的双脚,俯身打开车载储物柜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

“开车可不能穿高跟鞋呀~”

她冲我微微一笑,仿佛是在给我一条忠告。

我觉得我根本用不着这条。因为这个问题成立的两个前提现在在我身上根本不存在。

一个是有车,一个是穿高跟鞋。

前者也许会实现,后者就不好说了。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沉默。

“心情很复杂,对吧。难,以,言,表~”

她摇晃着手指在空中比划,脸上挂着略显调皮的笑容。

“嗯哼哼哼~”

她上身侧倾过来,向我耳侧靠近。

“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轻声说。

她说话的节奏很慢,音调带着特有的宛转悠扬,让我不由联想到溜冰运动员在冰面上的运动轨迹。

拉好安全带,她那边的安全带勒进两个山丘之间,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峡谷”。而我这边只形成了一条“丘陵地带”的“公路”。

“很辛苦吧你这里。”

她扑哧一声笑了。

“这副身体辛苦的地方还多着呢~到了再说吧,走啦~”

引擎发动。

——————

“你今年多大了?”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音。我们走在一座大厦的内部,走廊两侧的门上挂着各类公司和工作室的牌子。

这大概是一个创业者聚集办公的地方。

“17。”

“其实我知道~”

这家伙……是在捉弄我吗?

“17岁啊,正是人格形成的收尾阶段,在这个群体里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年纪了。”

“分化出现得越晚,要经历的波折可就越多啊。”

她把栗色的头发拨到耳后,如此感叹。

“大好的青春时光,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分化打乱了节奏。很不高兴?对不对~”

“‘啊~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我会摊上这种事呢?’”

她用念剧本台词的语气演绎这两句话。

“不幸中的万幸是,你的分化不算太晚,还有重新适应人生的机会。”

我不想做出回应。

因为我抵触她。

我害怕。

我害怕自己在未来变成她这副样子。一个穿着黑丝高跟,语气温柔,性格又稍稍有点调皮,充满女人味的,女人。

我们两个人拐进楼梯,下行。从一楼往下走,看来是地下室了。

“你呢?”我问

“什么?”一直在单方面讲话的她听到我的提问,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你的年龄,还有分化的时间。”

“待会儿再告诉你~”

两侧的墙壁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和地上明亮干净的走廊不同,这里的墙漆褪色并开始剥落,墙皮和灰尘静静地聚集在足迹的死角。

充满了潮湿破败的气息。

“我们到了。”

她指着墙上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

“xx省‘海瑞的女儿’关爱协会”

我非常不幸地,又一次看见了“海瑞的女儿”这个词。

她掏出钥匙,门锁发出了干涩的声音,令人不快。这还不要紧,当她把门推开的时候。

“不好意思,年久失修了。”

看着皱起眉头捂住耳朵的我,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买一瓶防锈润滑剂喷一下锁眼和门的合页就行了,二十块一个,那个特别管用。”

我下蹲检视了一下这门的门锁。

“啊哈哈。刚分化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呢,还带着男孩的思维和技能,真好。”

“什么意思?”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沉了一下,正在上下扣动门把手的手也停住了。

“你是说我以后这些男性的技能也会丢失吗?”

“这个啊,因人而异吧,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她用手指敲了敲下巴,目光上视。

看来以后要注意了。

“进来吧,有点乱,实在不好意思。”

我谨慎地踏进房间。

“这叫……‘有点’?”

小时候听过这样一个科学启蒙故事。把一个铅块和一个金块用力压在一起,两年以后他们就会互相渗透进对方的区域,粘连融合成为一整块,再也找不到明显的分界边缘。这是原子不断运动造成的。

这个房间,估计它里面的“原子”“运动”了不止‘两年’。

我看到这里有书架,有摆放衣服的架子,甚至有放假发的架子。但是架子上的东西,这些“原子”们,已经和其他种类的“原子”互相渗透,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这简直就是一个终极混乱的舞台后台准备间。她究竟想干什么?

“坐吧。”

她推开桌子上堆积的东西,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我检查了椅子的干净程度之后才坐下。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问。

“我是在14岁分化的,今年29岁。”

“注意到一个细节了吗?”她拨了一下额前的小碎发。

抛开偏见的话,她这副面孔,真的很好看。

“那就是,即便算上不记事的幼年期,我作为女性生活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作为男性生活的时间。”

“所以你才会变成这……”

“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哈哈哈哈。”她掩嘴,轻声笑着,靠在椅子的椅背上,因为笑了太长时间,在说第二句话之前抽了一口气。

“变成这样根本用不了15年这么久好吗~”

“还是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她用手背互相支撑着托起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1. “诊断”、“治疗”

“不是所有分化者的家庭都是幸福的。”

我先向眼前这位青涩的“小分化者”如此说明。

我小时候家在农村,父母的思想很传统,对,就是重男轻女的那种传统。

所以当他们突然收到一个装着14岁女娃的木箱时,尽管被告知这个孩子的人格与家里的男孩是同一个,他们仍然不愿意承认这是他们的孩子,更不要说抚养了。

这种感觉很难想象。前几天你还是这个家里的一员,现在却变身成了“别人”,不得不从熟悉的家里被踢出去。这些原来理所应当属于你的东西,现在都不再属于你了。

那个时候,我缩在木箱里心灰意冷地看着操着家乡话的父母与操着普通话尽力解释“分化”为何物的政府工作人员争辩。

你可能会觉得可笑,当时的我,觉得十分理解父母的心情。

父母是祖传的贫农,养一个孩子已经勉勉强强。这时候突然收到一个箱子,被告知这个箱子里面的孩子是你们的孩子分化产生的,你们要尽抚养义务,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谁都不会相信。

更何况还是个女娃。

女娃不能传宗接代,最后还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媳妇。

他们心里这么认为着,行为上推脱着,否认着。

这时候我看到了男性的我。他在我的身旁脱掉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他。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想到给全身赤*裸的我披上衣服的人。

啊~现在一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帅气啊~

被披上衣服之后,我的心里不仅有感激的心情,还有一丝丝的得意。我为自己有这样一副人格而感到得意。

明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做事却充满了男人的气概。

后来他,我的母体,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走出来对准了自己的手腕。他说既然你们不想要,那就都不要了吧。看来你们想养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裤裆里的那条肉。

听见被如此顶撞,性急的父亲上去就给了我的母体一巴掌,随后是一阵怒骂和拳打脚踢。母亲则愣了几秒,随后和政府的人员一块冲上去阻拦父亲。

最后的结局是,我留下来了。

虽然那几天饱受父母的冷遇,但是我却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还有一个“同伴”。

当时的我如此感叹。如果没有分化到这副女性身体里,我将来应该会很有女人缘吧。

换句话说,“他”,将来应该会很有女人缘。

“所以从初中到高中,我们一直在抢女朋友。”我眼神看向遥远的地方,说道。

“噗——”

面前这个小分化者一口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慢慢听我说。”我笑。

带着新身体回到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女生们疏远我,觉得我是会吃她们豆腐的“流氓”;男生们疏远我,觉得我是“人妖”。

再后来,他们开始连男性的我一起调侃。比如“怎么了,在找你的小媳妇吗?”还有“你的小媳妇刚又拐进男厕所啦!你不管一下吗?”等等。

那段时间我们两个人都很煎熬,我一路跌跌撞撞,他一路为我挡箭。

你知道分化者和男变女跨性别者的区别是什么吗?

对,她们是主动选择的,而我们是被迫的。

我们没有经过专业的心理测评,对变身后遇到的各种问题毫无心理准备,因此承受能力相对很差。这些问题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也更深。

那时候我还是穿着男性的衣服和裤子,送过来的衣服箱子我一个都没有打开,你目前应该也是吧?

“啊……不……这个……”

我看见坐在对面的小分化者突然张了张嘴,脸变得通红,嘴唇又上下碰了几次,却没有继续说话。

她把双手按在膝盖上,低头不语。但我能猜到她的意思。

她害羞和激动的时候会变成这样啊,嘻嘻。

真可爱,这孩子。

真想抱抱她。

但是我最终还是穿上了箱子里的女装。我继续陈述。

为什么。她抬头问我。

我反问她。

我问,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你一个人,你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别人注视到,你还会像今天这样,穿着尺寸根本不搭的裤子出门吗?

你会不会穿上裙子呢?我追加。

她的目光抖动着,找不到稳定的焦点。

那就是说你会咯。我得意地笑了一下。

没有回应,隐约看见她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但是随后又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试图掩饰。

没关系。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是人之常情。我探出上半身,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有抵触我的动作,很好,看来这个孩子会好带一些。

——那就假定可以沿着这个方向继续。

“在你的心里,女人是为了什么而打扮自己呢?”

“让我来猜一猜。哎呀,其实也不用猜了。大家都曾经是男孩——”

我用高跟鞋的鞋尖从上到下撩过她的裤腿。查看着她的反应。

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候,要稳。

我感觉自己似乎能够感受到她脸上喷出来的热气。

“你作为男人的时候对女性进行了无数次性幻想,所以内衣、裙子、长袜这些普通女孩日常要穿的衣物,在你的眼里都被赋予了‘性’的含义。”

“你十分清楚男人会对这些衣物做出什么幻想,所以穿上那种衣服走出家门会让你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些,会让你觉得不自在。”

……

“是的……”

她开口了,虽然依旧低着头。

——很好~

——接下来,就这么把这层玻璃敲碎。

“你这是一种歧视哦。”

“我现在要纠正你的这个想法。”

“我打扮自己,不是为了取悦男人~”

“而是因为我喜欢我现在打扮成的样子~”

“至于男人会不会喜欢我的样子~那种事情只是顺便的,无所谓啦~”

“如果女性打扮自己是为了取悦男性,那涂个口红、挤个**、再穿个黑丝,就可以让连色号都不懂的他们无比兴奋了。何必花费相对而言成倍的时间去打扮呢?”

我离开座位,走到桌子另一侧,从背后按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耳侧轻声说——

“你现在所面临的‘痛苦’,完全是自带的歧视所产生的。”

我通过双手感受着她身体的颤动。有些时候这比表情更能反应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看来可以了。

安全上垒~

  1. 阴……毛?

“你说的对。”

我长叹一口气。她刚才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弄得我好痒。

即便我之前在家里穿上过女装,那也是因为想对着自己撸(然而发现没有器官)和好奇穿上的。动机根本不一样。

“不过现在我的思维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我说。

“我理解。我也是经历了好长的波折才解开了这个结。所以你先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

“我还想说的是,这种对女性身体的适应会让我有一种……”

我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姜然用竖起的食指挡住了嘴。

“有一种人格被侵蚀的感觉,对吧~”

这家伙,是怪物吧?

“嗯哼哼~”

她漫步回到我的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我问你,你喜欢阴*毛吗?”

阴……阴*毛?

我愣了几秒。

这个……似乎没什么喜欢的理由。讨厌的成分可能还更多一些。洗澡搓上身会让它变脏,清洗它附近皮肤的时候会扯得生疼,硬邦邦的,摸起来还扎手。

“对哦~而且穿布料太少的泳衣时还有可能露出来,很不雅观~”她手臂环抱在胸前,闭眼点头附和。

“等下……”

“所以我刮掉啦~”

“停一停!”我双手撑在桌子上,屁股离开椅子,“话题怎么转移到这里了?”

“那么林秋叶同学,你还记得没有阴*毛的感觉吗?嗯……嘛~因为我刮掉了,所以我此刻倒是十分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后面那句话就不用说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上半身逐渐后仰下沉,落在了椅子里。

总觉得这是诡辩,好不甘心,可是却举不出例子反驳。

姜然的意思是,同样是身体的变化,为什么你适应了从儿童变成男人的身体转变,却对现在的身体转变感到无所适从。

“因为……成长时出现第二性征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大概意味着你长大了之类的……”

“这属于社会、同龄人、还有父母给你灌输的价值观。那么问题来了——”

她依旧抱着手臂闭着眼,摇晃着食指表示否定,随后突然睁眼向我靠近——

“凭,什,么。长出喉结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而,分,化,就是‘可耻’的事情呢?”

她的脸离我的脸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体。

“我……我……”

“人的一生向来就是人格不断重塑调整的过程,升入大学,走向社会,结婚生子……每一个过程都会让一个人的人格产生重大的改变。”

“对于分化者来说,分化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一部分,比其他人多出来的一部分。”

“所以说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而不……”

“更何况。”在这三个字上她语气突然加重,“我觉得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是。”

被她这么打断,我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注意力也被她刚才的话所吸引。

“为……为什么这么说?”

她在杂物堆中翻出了一面镜子,竖在我面前。

“因为现在的你,非常可爱。”

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又把目光转到别处,脸颊又开始日常变热。

“唯独,唯独这种夸奖我不想听到啊……”

——————

“你之前说你和男性的你会‘抢女朋友’,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啦~”

“我穿上女装半年以后,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女生的各种技能。啊,当然,我不是在说自己完全娘化了,我指的是上厕所扎头发穿胸罩贴卫生巾这——”

听到卫生巾,我颤抖了一下。

“——贴卫生巾这些生活中必须要用到的技能。后来,周围人对我的嘲讽也逐渐平息。可能是大家接受了我,也可能是他们对此失去了兴趣。”

“嘛……我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大一些。不过不论原因是什么,我的生活变得舒服了很多就是了。”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你说的‘抢女朋友’的事情。”

“啊啦?我有说过吗?”

“你……!”

“开玩笑啦~”

她顺着我头发的方向摸了摸我的头。

“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

“一定要认清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何种感情呀~认~清~内~心~真~实~的~想~法~”

又是耳边的轻声细语,她似乎很喜欢这样和我讲话。

弄得我好痒。

好痒啊啊。

“呜~”

嘴里不自觉地叫出了声。

A1 “工作手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分化者心理辅导师工作手册(第二版)》

1999年7月,第2次印刷。

[占据了三分之一页面的倾斜铅笔手写文字:比较老了,凑合着看吧。]

前言

“分化者”,西方称“海瑞的女儿”,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群体。目前的接触记录显示,“分化者”在分化前是正常的男性青少年,当年龄到达一定阶段后,一个与对象思维相同的女性个体会经由名为“海瑞快递”的配送单位送至当事人的居住位置。关于“海瑞快递”,目前没有任何有效手段能够对其的真实所在位置进行定位,所有对其配送员、配送车辆、船只以至飞行器的跟踪监视行为均以中途丢失目标而告终。新的女性个体是如何实现具备与其母体完全一致的人格无法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进行解释。因此世界各国普遍认为:以当前的技术手段,不可能理解“分化”现象的产生原理,更无法阻止更多的“分化者”产生。

尽管各国经过多年的观察和研究证实了“分化者”的生理结构与常人无异不具备危害性,且历史也能够证明这一点,但“分化者”还是对人类社会的伦理体系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尤其是在[文字被勾抹]方面。根据国内统计,超过95%的“分化者”受到了来自家庭、社会、同龄人等方面的歧视和疏远。美国、欧洲和日本目前已经出台了相关法律确保其享有普通公民应当享有的基本权利。我国作为人口大国,“分化者”数量居高不下。且由于我国多数地区仍旧普遍存在着重男轻女思想[潦草的铅笔字:现在反过来啦!],目前为止我国的“分化者”自杀率在世界范围内排名始终在前五以内。[两行字迹不同的文字:已经不再是了。 那也没好到哪去!]。如果放任“分化者”自生自灭,产生的社会及国际影响将是巨大而又恶劣的。因此对于我国而言,结合自身国情推进相关立法工作迫在眉睫。

由于“分化者”的特殊经历,该群体中的绝大多数个体会遭遇严重的心理问题,这种心理问题若不经过合适的疏导,会对其自身、家庭乃至社会造成极大的危害。本书正是出于避免这种后果出现的目的而编写。希望各地区的心理辅导人员在引导“分化者”接受新生活的过程中能够从本书总结的经验和建议里汲取帮助。

第二版作为对第一版的补充修订,在编写过程中收到了部分来自心理工作者和成年分化者的反馈,编者在此向他们表示感谢。值得一提的是,本书仍有大量有待补充和修改的内容。希望广大工作者能够积极参与到此书的修订工作中来,为修订提供宝贵建议。

————

目录

第一章&分化现象的历史记录 —— 1

第二章&分化现象产生的社会和伦理问题 —— 8

第三章&分化者的典型心理阶段 —— 17

第四章&对分化者心理状态的判别与相应引导技巧 —— 31

第五章&分化者对其母体的[被勾抹,无法辨认]及其社会问题 —— 45

第六章&对[严重勾抹,纸张有被戳破的痕迹]的研究与猜想 —— 50

编者总结 —— 57

[页脚出现手写铅笔字:后面这部分内容,稍稍有点残忍了呢~]

  1. 属性变了

天有点阴,不安定的楼群风在城市里四处游窜。

这是8月难得一见的凉爽天气。

告别送我到楼下的姜然以后,我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这里。

理发店门口。

『叛逆期的分化者会对自己的新女性身体产生强烈的厌恶情绪。社会对女性外观的基本要求以及女性身体的生活不便性是导致这种抵触情绪产生的最主要原因。因此进入叛逆期分支的分化者多半会采取抹除或隐藏自己女性特征的行为。最常见的便是剪掉自己的长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分化者心理辅导师工作手册(第二版)·第三章·分化者的典型心理阶段》

我看到了很多头发。

一小部分是对面顶风而行的女性行人的。她们的披肩长发被乱风扯离后背,看上去就像一道道被拦腰砍断的彗星尾巴。

更多的头发是我自己的。它们绕过我的耳侧飞到眼前随风扭动着,有几缕发丝还贴到脸颊和嘴唇上。

真是令人烦躁啊。

扭了扭身体,我把后背迎风的姿势换成侧面对风,目光自然而然穿过了面前理发店的玻璃,在里面,几个站着的人形轮廓围绕着几个坐着的来回走动。

我站在这里已经有五分钟了。期间为了避免被门口的店员搭讪,我时不时地做出踮脚张望、扫视人群的动作,试图让店员觉得“我只是在这等人”。

这副长发很烦人。每次睡觉起来它们都会变得张牙舞爪,洗起来更是十分麻烦,更不要说吹干和梳理了。额头的刘海总是会触碰到我的眉毛,让我忍不住去拨它,因为我想让它乖乖地挂在上面别动。

可过了一会儿它又下来了。

我开始怀念过去的男性生活,那段五分钟就能洗完头,十分钟就能出去乱跑乱跳的生活。

“剪了吧。”

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如此说道。

我没有动。

我把头发拨到耳后,让耳朵露出来。

对,还有耳朵。

我又在控告长发的“诉讼书”上补充了这一条。

剪了吧。

为什么没有动?

因为我……

我居然又产生了这种“舍不得”的想法。

我是一个舍不得扔东西的人,幼年时跟随父母搬过两次家,这两次搬家都让我萎靡不振了好长时间。

因为搬家时扔了好多东西。

当时我也清楚,这些扔掉的东西是我以后用不到的,也没有什么纪念意义,带走只会拖累自己。所以扔掉它们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思想上认同这个道理,身体却没能如此。每次搬家,伴随而来的是喉咙疼、嘴角起泡、口腔溃疡。上火的几种症状我基本要挨个体验一遍。

我知道,头发还能再长出来。

但是这么长的头发,再长出来就要花好长时间了。

所以,我……

“剪发吗?小妹妹?”

————————————

“你在干嘛?”

林秋明问我。

“*@%……”

“抱歉,我听不清……”

“扎个头发。”

我摘掉叼在嘴里的白色发圈开口说话。然后发现了发圈异样的地方。

包裹着弹簧绳的褶皱绒布有一小块被口水弄湿了。

嗯……

我皱了皱眉头。

看来应该只用上下嘴唇咬着才对,刚才咬得太多了。

好麻烦。

“那你继续,不打扰你了。”林秋明说。

“我说你啊……”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一边声称不打扰了,一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别人录像,你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

“……”

“其实是拍照模式。”他说。

“拍照也不行!”

“我就拍一张,就拍一张你叼着它的样子行吗。”

“不行。”

“那我用肉眼看总可以了吧。”

“……”

“你转过去,谢谢。”

“你不转过去回避我就去别的房间了。”

“好好好,我转过去。”

……

“怎么样,有没有歪?”

我转过身,长长的单马尾随着转身的动作我的背后甩动了一下。

“歪倒是没歪。”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稍作思索,“只是看起来让人觉得有些痛心。”

“因为很……很奇怪吗?”我有些紧张地问。

“因为你的萌属性从此由黑长直变成单马尾了。”

“你……你才黑属性!不对,你才萌长直!不……”

过于激动导致我的语言中枢短路了。

“不过你现在这样也很好看就是了。”

“我只想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奇不奇怪,请不要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我,容易让我起鸡皮疙瘩,谢谢。”

“可这是事实啊。”

“emm……”

好羞耻。

“喂!你要去哪?”

“回房间!”我头也不回地回答。

  1. 怀中抱妹

“话说啊,今天这么好的风天——”

已经拉开房门的我听见他在背后这么对我说。

这个给人吹成披头散发大魔女的风天哪里好了?

“想不想出去打几发?”

啊……忘了这茬……

都怪这堆头发搞得我心烦意乱,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确实,好久没搞过了,心里痒痒。

“还剩几根?”

“一个下午打不完。”

“那就走吧。”

“没想到你这么果断积极……”

“主要是现在我想找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啊……”

我长叹一口气。

“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他起身。

三十分钟后。

光秃秃的山坡上停着一辆我们的自行车,各种器材零零散散地摆放在自行车旁。

“准备好了吗?”

他蹲在发射架旁,回头问我。

“好了,放吧。”

我已经提前把视线移向了天空。

“我说,好了。”

觉得他可能是没听清,我重复一遍。

“怎么还不放啊?”

我扭头催促,发现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遥控器上。

“没什么。”他转身低头点火。

看得出来,他刚才似乎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嗖——”

由近变远,由大变小。一架拖着灰黑色尾迹的小滑翔机笔直冲上天空。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得驾驭住这天上的小黑点。

燃料耗尽以后,我推杆拉平,小助推器自动脱钩与飞机分离。飞机进入了平飞状态。

来吧,风儿!

————————————

『卧槽!我他妈……』

『我他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咋了?飞飞机又被警察请喝茶了?』

『不是,你们听我说。』

『我猜他刚才把他那架碳纤维DLG(注:无动力手抛遥控滑翔机)甩错方向甩地上了。』

『牛逼啊!真的吗?』

『土豪,dlg刨地』

『滚一边去!我没那么蠢!你们慢慢听我说!』

『我今天来老地方甩飞机,还没开始甩呢,就被塞了一脸狗粮。』

『因为我看见有一对小情侣在山坡上飞S8D!』

『……』

『。。。。』

『这是什么操作……』

『小情侣……S8D……』

『萌新问一下,S8D是啥玩意?』

『可以可以』

『我还没说完,重点是,拿遥控器的是那两人中的那个妹子!』

『然后呢?』

『妹子飞飞机也不算罕见吧。』

『所以有大佬解答一下啥是S8D吗?』

『那妹子飞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第一发打上去飘了几十秒就落下来了。第二发第三发留空时间更短。有一次降落,机头方向跟风向差了太多,飞机差点炸了。』

『女飞手嘛……』

『更何况是这种滑翔机……』

『我还没说完呢!要是就这种程度我也不会大惊小怪了,你们知道降歪那次那飞机为什么没炸吗?』

『不知道,有屁就放,别总反问吊胃口。』

『那个男的一下冲上去从后背抱住那个妹子,四只手捏着两根杆,把飞机救回来了!妈的!甜到爆炸!顺便,飞成那样还能把飞机救回来,这哥们的技术应该挺厉害的。』

『有图吗?』

『气死我了,闪瞎我狗眼。我手机拍像素有点渣,等下。』

『[图片]』

『图来了。』

『卧槽』

『666666』

『我要退圈了』

『羡慕的泪水.jpg』

『沃日,太几把苏了』

『我明白这男的为什么要带妹子耍S8D这么难的飞机了』

『因为,耍教练机太easy,带妹子飞也根本没得抱啊。』

『可以可以,学习了』

『学习了』

『我也要抱妹子飞飞机!』

『你群日常发*情。』

『拉倒吧,首先你们得有个』

[“秃鹰中尉”被管理员禁言30分钟]

『漂亮』

『就你话多。』

『看图里的飞机不像是S8D啊,应该是自己DIY的火箭助推滑翔机。你们也是,别见到这种飞机就扣S8D的帽子。』

『萌新问一下,S8D是啥玩意?[回复]S8D是一个项目类型,带火箭动力的DLG。』

『谢谢叔解答。』

『……』

『啊……』

『中年大叔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啊……』

『等等啊,这俩小情侣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又看见啥了?又秀了?』

『我看这妹子直接抱头蹲地上哭了,那男的也蹲在旁边,对着肩膀又是拍啊又是摇啊什么的。』

『不至于吧……现在女飞手都这么要强吗?飞得不好就哭啊……』

『要强是好事啊,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在国赛上遇到过的一个女飞手。』

『叔又开始讲故事了。』

『我溜了,你们继续听。』

『溜了溜了。』

『唉,你们啊……』

————————————

我蹲着把头埋进臂弯。耳边只有自己抽泣的声音和风声。

“都是我的错。”林秋明说。

“我本来想带你出来开心一下,结果却……”

“不,这不怪你。”

我把眼睛埋进外套的袖子里擦了擦,抬头盯着自己的这双手。

怪我自己。

这双纤细的手,太小了。

其实刚握住遥控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事实,但是我以为这没有什么大碍。我强迫自己相信这没有什么大碍。

以前的我是三根手指勾住遥控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操纵杆。现在我用四根手指勉强能把遥控器端住,每只手只能匀出一根大拇指去动杆。

没关系的,国家级运动员也有只用一根大拇指动杆的。我如此安慰自己。

但是,手里的遥控器在轻轻发抖。

这副身体,从手指到手腕再到手臂,力量都太弱了。

结果我遥控的飞机架不住风,连迎风降落都成问题。于是就进入了现在的场景。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继续说话。我们沉默着。

“还剩两根,一块打了吧。”他递给我。

“给你。”我推回,同时把遥控器也递给他。

“不不不,你拿着。这两根还是给你用。”

“你都看到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新手的水平!这发射药又不是路边捡来的,给我不是浪费吗。”

“我手把着你飞。”

我瞪大双眼,之前的眼泪粘在眼眶上,现在变得凉凉的。

他什么时候能说出这种主动的话了?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说。

“没有,我是真的想帮你飞完,真的。”

“噗哧。”

“哈哈哈哈……”

我眯起眼用袖口擦着眼泪,嘴角抑制不住在笑。

“你啊。”

“刚才那个救机真是精彩,机也救了,还顺便抱了一下我。”

“当时我真的是只想着救飞机,没动别的心思,我发誓……”

“算啦~”

我摆手向他表示别再说了,然后把遥控器放回箱子里,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你真不玩啦?其实你不用在意我的。”我问。

“不玩了。”

“那就回家吧~一起。”

  1. 糟糕的对话

飞机和发射架被折叠成一竖捆塞进长条状的铝箱背在我的背后。遥控器箱放在自行车前车筐。再加上侧坐在后座上的我和今天的这股小邪风——

这自行车啊,快不起来。

我悠闲地把小腿向前伸后背向后仰,脑袋东张西望。

“呐,我说,小明明。”

在这一刻之前,我们从未用过“你”和“喂”以外的称谓称呼对方,一方面是前面的章节大多只有我们两个人出场,用“你”和“喂”就能表达清楚。

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一方面,我和这位“我”都不习惯从嘴里说出对方的名字。我不习惯用曾经属于我的这个名字称呼别人,他不习惯用新名字称呼这个原来的自己。

“呐,我说,小明明。”

不知什么原因,此时此刻我突然有了换一个称谓称呼他的冲动。不过叫本名还是有些不适应,我折中一下,用了原本妈妈专用的叫法。

这样好像还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赚了。

“干什么?”

我左手扶住后座的铁架,右手食指在他后背戳了几下。

“刚才抱我的时候,你硬了吗?”

“没有。”

异常及时的回答,没有惊讶和结巴。

“诶,这样啊~”

我止不住嘴角的上扬,仰头望天。

一般突然被问这种问题的人都会因为感到唐突而有些不知所措吧。然而他不但没有结结巴巴,连自行车车的行进轨迹都没有丝毫抖动。

这才是我。

我是能问出刚才的问题的人,他是能对刚才的问题波澜不惊的人。

这都是我。

“因为刚才在救飞机嘛,比较着急,脑子里没时间想那么多。”

“如果让我在背后抱你从头开始飞一个完整的过程的话,我应该会硬吧。”

他补充。

“所以你刚才还是有这个小心思嘛……”

“会不会硬和有没有这个小心思不是一回事。”

“狡辩。”

我停顿了一会,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听到你说你会硬,我应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扭头看向行进轨迹的后方,用手拨了拨刘海。

“我不想让别人对着我硬,但是我又不想让自己变成所有人看了都硬不起来的模样。”

前面那个,太羞耻,后面那个,同样羞耻,甚至还有点丢人。

因为不喜欢女性身体而把自己弄成了看到镜子自身就会作呕的形象,那就本末倒置了。

尽管不习惯这副女性身体,但基本的好恶和审美我还是有的。

他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种级别的问题了?”

“因为啊,我看你最近这几天说话也不污了,也不像第一天那样偷看我洗澡了,还带我出来飞而且自己一跟燃料都不打让着我想让我开心……我觉得你可能变成正人君子了。”

“我是觉得你太可怜舍不得,心软。”

“哼,你也知道我可怜啊。”

我轻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好像他后脑勺也有眼睛,能看到我的表情一样。

“没变成正人君子,那你这几天有想象着我撸过吗?”

“有。”

“我猜也是。”

“别说你了,我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就很想来一发,可是我实现不了。”

“你别乱踢腿,坐老实点。”

他说,“又不是只有撸才能解决需求,你不是有另一种方式吗?”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知道吗?姜然告诉我,你说的另一种方式和真正的那种方式发生得越早,分化者进入心理安定期的概率就越大。”

“大概这就和RBQ本子里的剧情一样吧。做完发现了新世界,然后性情大变什么的。”

“对对对,我觉得也是。”我点头点头。

“所以要不要试一下真正的那种,就我们两个?”

用胳膊肘戳他后背。

戳,戳,戳,戳。

“不要。”

“怂了吗?”

“怎么可能。”我看到他动了动肩膀,“如果现在我真的这么做,恐怕你才是第一个退缩的。”

“……”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你就是我啊,还有谁更懂你?”

“呵呵,咱俩之间还真是没什么心思能藏得住呢。”我笑。

“快点,快点骑!回家做饭。”我继续用手肘用力怼他的后背。

“嫌慢你来骑啊!”

“还有做饭你也得参与!”

“诶~刚才谁说觉得我可怜的?”

  1. 又到了[屏蔽]的季节

分化者会因为体验到女性的x快*感而进入心理稳定期。这是姜然告诉我的。

“感到迷茫的时候就试试吧~”她当时如此对我说,用她喜欢的耳边悄悄话这种方式。

我无法辨别这句话的真假,因为目前我认识的同类只有她一个,只能选择暂且相信她。

林秋明认为这和本子剧情一样,原理就是用x快*感让一个人的脑子“坏掉”。

我觉得这个解释并不全面,但是还是附和了他几下。

因为不“全面”并不意味着不“正确”。

至于我,我的观点是——

这和吸“那玩意”没什么区别。

你看这句话——

“迷茫的时候就试试吧。”

吸那玩意的人同样迷茫,吸那玩意也同样令他们觉得很爽。他们会发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会看到桌上的台灯冲他们搔首弄姿,还听到天花板上的旋转的吊扇妩媚地叫着“我想被你操”。

可之后呢?

兴奋散去,身体依旧在地面上,还变成了趴着的,口歪眼斜流着口水。台灯依旧是那个台灯,旋转的吊扇依旧是那个旋转的吊扇,操不得,会削断。

回头看现实,破产的企业不会因此而复活,流失的歌迷也不会因此而重新喜欢上你。

我不知道女性的“那个行为”有多爽,也许是男性的五倍,也许是十倍,也许因为是快*感类型根本不同无法进行量化对比。

但用试图它来麻痹当下的自己,得到的安稳肯定是没有根基的,虚无缥缈的。

裙下的双腿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再觉得凉飕飕;两坨胸部也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再上下滑动;头发依旧会因为躺了一会或者遇见大风而变得张牙舞爪;手臂依旧弱得连个遥控器都端不稳。

快*感散尽,让你“迷茫”的现实终究会卷土重来。

呵呵,怎么能用“卷土重来”形容呢?实际上它们从未消失过。

那就复吸呗。吸那什么的人说。

那就接着做呗。同理。

我个人。

我个人觉得,X行为本应该是一样给生活锦上添花的东西。它不应该沦落为一个人借以逃避生活的工具。

否则真的和林秋明口中的本子没什么区别了。

我盯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如此想到。

“想什么呢?一直发愣。”

旁边发出了铲子刮锅底的声音。

“没什么。”

我不想过那种生活。

我收回这两根手指,转为握拳。

“你来尝尝?”

我从煮锅里舀起一勺,吹啊吹。

“为什么是我来尝啊?”

“少废话。顺便你能低一下头吗……”

不换视角不知道,我原本的这副身体居然这么高,在这么近的距离我要仰视才能看见他的头。

我向斜前方举起,他弯腰低头。

唉,感觉自己好矮。

“嗯……”

“怎么样?”

姜然曾经无意中提到过,刚分化的孩子还会暂时带着男性身体的特长,同时也暗示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我一定要强调一下,是“有些”分化者的男性特长会逐渐消失。

那反过来想,变化的过程会不会使分化者获得新的特长呢?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

“嗯……还好……吧。和以前一样。”

看来他不知道这一刻我在盘算着什么。因为他如果知道的话,十有八*九会装出一副“哇!真的好好喝哦!比以前好喝多了!”的样子。

“哦……”

我又舀了一勺吹了吹。

尝。

味道确实没什么变化。

确实和以前一样。

嗯……

不知道此刻是应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咦?”

突然感觉有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你盯着我看干嘛?”

赶紧擦了擦嘴角,不会是嘴角有东西吧?

“没有。”

“没什么。”

他连着说了两句话,移开了视线。

靠,到底怎么了嘛。

————————————

我们在餐桌旁并排坐着,并排坐已经成了我俩约定成俗的规矩。

因为我不想一抬头就看到对面有一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

很安静,只有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我要开电视。”太安静了,我需要一点背景噪音。

噔噔噔噔,我回到座位,按下遥控器按钮。

『团长!你们快撤!由我们玫瑰女子特战队掩护你们!』

『不行!这里到处都是鬼子!我不能让女同志殿后!万一你们落在了鬼子手里——』

什么破玩意。

“滴。”

『最近总是感觉过度劳累,腰腿酸痛,精神疲惫,身体,好像被掏空。』

『是不是肾又——』

“滴。”

『小姐去哪?』

『去摘星星~』

『紧张吗?』

『不。把手放到我身上,杰克。』

“滴。”

『这只正在等待交配的雄性白熊内心有些紧张,它不安地在雌性*伴侣面前——』

“滴,滴,滴,滴,滴。”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烦恼?赘肉越来越多?小肚子怎么也减不掉?』

啊,太棒了。

我不是说这个塑身衣广告太棒了。我是说,这至少不是什么涉及到男女X行为的内容——

『是呀,最近体重涨得飞快,老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亲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沮丧)。』

沮丧你妈。

“啪!”

恼羞成怒的我关掉了电视,把遥控器拍在桌子上。“背景音”也因此消失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重新充斥了整个房间。

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发现他在埋头抽搐。

“你笑什么?”

我从侧面用力推了他的上半身一把。

“你脸红了。”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你才脸红了!”又推一把。

我抱起胳膊扭头转向相反的方向。思索了几秒后,又抱起自己的碗起身。

“我吃完了,回房间了。”

“等一下。”

他叫住我。

“你什么时候能把这条我的裤子还给我?”

“……”

“哈?”

我歪头。

  1. 30个子弹槽的俄罗斯轮盘

“你知道你和‘小鬼’的区别在哪吗?”

“……”

“你中间多了一个‘气’字。”

“嗯……”

这是什么反应?他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明明在骂他啊?

“我说你是小气鬼。”

“我明白……”

“没办法嘛……”他说,“如果你是我弟弟我是不会这么着急要的……可是你现在是女孩子啊……”

“那又怎么了?”

“我在想啊……过去了这么多天……说不定你的那个快来了……万一流在——啊疼!”

头部

“你嫌我的那个脏?我还嫌你的[屏蔽音]脏呢!要知道你以前有什么习惯我都清楚!”

“行,既然这样。”我说。

我解开扣到最小扣子的皮带,缓缓褪下裤子,弯腰把小腿从里面抽出来。

“你!你这是?”

“还你!”

他一手捂着头上的包一手挡住飞来的裤子。

“我说你……你是在斗气吗?不至于在这里就脱了吧!你现在下面什么都没了!”

我现在身上的衣物有三件,内衣,内裤,还有下摆刚好能盖住内裤的白色上衣。

“啊呀~那不是更好吗?反正刚回家那天你也看过**的了,这些对林先生来说都是小意思吧!”

“反正我今天!就这么光着过了!”

我捏住两侧的下摆,缓缓上提,说要不要给你肉眼确认一下有没有来那个呀?

“别别别别冲动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他扑过来按住我的双手,又把我的下摆整理整齐。

“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占我便宜!”

“咚!”

——————————

“真是的。”

我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

脱了裤子,两腿之间好空。

切。

亏我一个小时前还稍稍有点感动,觉得他有点善解人意。

我当然知道借东西理亏这个道理。

但小变态明显就是想让我难堪,他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是因为小气才想把裤子要回去。

所以我才将发展推向了另一个极端,当着他的面脱给他让他尴尬,算是一个回击。

……

不过他说过的一个问题倒是真的击中我了。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

这个身体,终究是要来那个的。

现在还没来。

因为是第一个月,我也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时间节点。

我感觉自己在玩一局俄罗斯轮盘赌,用一把子弹槽有30个的左轮手枪。一天扣一次扳机,不知道哪次才会击发那唯一的一颗子弹。

当然考虑到时间长度,子弹可能不止一颗。

它啊,也许明天就会来,也许十天之后才会来。

反正我讨厌这种不可预测的事情。

我隔着内裤盯着自己的小嘴巴。

你好烦啊。

还有你,两坨胸。

还有肚子里面的那个器官。

还有两个长在那个器官两侧的“体内蛋蛋”。

你们都好烦啊。

我以前是喜欢你们,但那种喜欢不是想让你们出现在我身上的喜欢。是想要“玩”你们的喜欢。

现在倒好,随时都能“玩”你们,可“玩”你们的“工具”没了。

上帝可真他妈的公平。给我新开了一扇窗,却把我的眼睛给蒙上了。

真是够了,每次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些事情。

不过,我明明记得24小时之前的这时候,自己的眼泪是止不住想往外流的。

而现在内心却充满了淡定。和昨天如同崩溃一样的表现相比,现在我的想法多了一丝“破罐破摔”的成分。

为什么心态差了这么多?

我咬着自己的食指思索,小腿踢着下垂的床单。

大概是因为今天经历的那些事情吧——

姜然,发圈,滑翔机,自行车上的对话……

我回想着,逐渐倒在床上。

这一天,好漫长啊。

“嘿~”

咦?

什么声音?

刚才是我在笑?

我为什么要笑?

而且感觉脸有点热。

怎么回事……

啊,不管了!

下面好空,还是穿上裤*袜和裙子吧。

毕竟比当前什么都没穿强。

不过为了避免受制于人,尽快买到自己的裤子是必须的。这才是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一个打挺让身子立起来。

……

等一下。

正在动作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自己几分钟前说了什么。

呃……

冷汗从我的侧脸流下。

我似乎、也许、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

——“反正我今天!就这么光着过了!”

——“就这么光着过了!”

——“光着过了!”

——“过了!”

……

余音,在脑海里绕梁。

  1. 五零二

“我不想生了!啊啊啊啊!”

“坚持住!头出来了!”

“用力,用力!对!”

“好,就这样。再坚持一下!”

疼。

好他妈疼。

这种感觉,就好像着急拉屎,出口却被暖水瓶的塞子塞住了一样。

……

咦?

不对吧?

这种lowB的比喻跟真正生产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而且为什么我要生孩子啊?

我为什么要在这生孩子啊?

于是梦醒。

“啊……”

躺在床上的身体微微出汗。

最近这种梦真是越来越多了……

嗯……毕竟每天都在受到这副女性身体的刺激。日有所羞,夜有所梦。

怀孕……

想象了一下它的起因、过程和结局,我颤抖了。

尤其是那个起因,绝对不要!

房间里好黑,已经是晚上了啊。

回自己的房间以后我就再也没出过门。因为我之前放出了那句话。

我说,今天我下面就光着过了。

我,我当然不是那种“因为捉迷藏时同伴说不找到你你就别出来结果在苞谷地里藏了一个晚上不敢动”的实心眼。之前说的这句话是气话,我自己根本没当真。

我觉得林先生也不会当真。

可是我要是真的穿了东西走出去,那感觉上就会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

反正就是有点怪。

所以我选择上床眯一会,结果一觉睡到了——

啊,九点半。我看了一下手机。

哪天应该去把林先生手机里的各种小文件全部拷贝过来。这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好没意思。

怎么办。睡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晚上要失眠了。

肯定要失眠了!

唉……

我叹了一口气。

先去洗个澡吧,刚出了汗。

而且……有点想尿尿了。

这个时间,林先生应该是在房间里刷副本。所以我出房门应该不会遭遇他。

————————————

“好烫!”

正在凝固的胶水在我的手掌上释放出大量的热量。不过我倒不是很慌,因为经常遇到胶水撒在手上这种事情。这种情况一般几秒之后就会——

“没事吧?”

“你别——”

你别碰啊!

“……”*2

“完了。”我说。

我试着抽回自己的左胳膊,结果回来了两只手,那只手上还连接着一个胳膊。

我动一下,那只胳膊也被“遥控”着动了一下。

就跟玩木偶一样,其实还挺有趣的——

有趣个毛啊!

我的左手跟林先生的右手被粘在一块了!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你出来洗个澡会导致自己的手掌和林秋明的手掌粘在一起?

问得好。

王老师,给提问的小朋友一朵小红花。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以为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玩游戏。

结果出门发现他在客厅里展开了基地车,放下了兵营——啊呸,放下了工具箱。

他在修飞机。

你要知道,现在是九点半,是p.m.,不是a.m.。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也许一个小时以前,也许吃完饭就开始了。

“你做了多长时间。”我愣了。

“也没多长时间,一点小伤,很快。”

他在撒谎。

需要把机翼蒙皮拆掉才能修好的问题根本不是小伤。看茶几和地面的凌乱程度,估计他已经在这坐了好长时间。

肯定是我那次差点炸机的操作干的。

虽然他从背后冲上来握住我的手把飞机救了回来。但那也只是给飞机留了个全尸而已,里面估计已经出现了各种损伤,裂的裂,碎的碎。

“对不起。”我低声说。

“不全是你的错。”他闷头作业。

我没有接话,他也没继续说话。

我们两个都是讨厌像太极推掌一样把客套话推来推去的人,这种无意义的推来推去只能浪费时间和精力,对于解决问题没有任何积极意义。

多做事,少客套。

“我来帮你。”

“你给左机翼蒙皮吧,里面我已经修完了。”

“OK. ”我盘腿坐在地板上,探身去拿小熨斗。

“别直接坐上去,地板凉。”

于是我抬起屁股,他把坐垫塞过来。

所以现在的流程是这样的,他先拆掉蒙皮修裂缝,我再把修好的骨架重新蒙上蒙皮。

蒙皮是特制的彩色塑料布,需要用小熨斗烫一下才能粘在飞机骨架上。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因为稍稍有不慎就会让蒙皮被粘出一道道褶皱,需要细心。

不过我挺喜欢做这个的,因为去修裂缝的话,胶水溅到大腿上可就不好了。毕竟我下面什么都没穿就出来了。

当然……溅到裙子上也是挺糟糕的。最好还是穿最破的裤子做这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右边这只机翼的蒙皮也蒙完啦。”我说。

“那就都做完了。”他接过机翼。

“啊~~~”我伸了个超级长的懒腰。把小熨斗放下。

这一放,出事了。

余温还在的熨斗碰到了放在一旁的胶水瓶,把它烫化出一个缺角。更可怕的是,胶水瓶就这么粘在了熨斗上。

“不是吧。”

我赶紧抬起熨斗查看,结果满瓶胶水顺着缺口流到了左手手心。

于是……

这就是刚才的经过以及我们的手被粘在一起的原因。我用了一千二百字终于把它描述完了。

所以此刻很尴尬。

我把手用力往回拉,手掌的皮肤被扯得生疼。

“晚了,已经干了。”他说。

“为什么你会这么淡定啊?”我抓狂加绝望。

这会让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吗?

“那现在还能怎么办?”他问我。

“有解胶剂吗?”

“没有。”

“那就去买呀!”我急得跺脚。

“这副样子去买吗?光着大腿牵着手?”

“……”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工具都收拾了吧。”他说。

“为什么你看上去就像是打算要这么过日子了一样!”

“没办法吧……这时间能买到解胶剂的店早就关门了。只能等明天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我……”

“你怎么了?”

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刚才坐着还好,现在一站起来,立刻就……

我用自由的一只手捂住裆*部,夹紧双腿。

“我想尿尿。”

  1. 谁的腰会酸

“你戴上。”

“这声音也太大了……”

“叫你戴上你就戴上,你怎么这么多话呢?”我说。

“转过去,不许回头。”

在他戴上耳机的前一秒我补充道。

我警惕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在确认安全以后,用自由的一只手把内裤褪到膝盖,然后坐在马桶上。

直到现在我仍旧没有习惯坐着尿尿的感觉。因为以前站着尿尿真的是太方便了,只要露出一小块身体部位就可以。而现在尿尿,我却需要把内裤彻底脱下去让整个屁股都露出来。

我用右手拄着自己的下巴。

唉。

为什么我要有这种两个人一块上厕所的经历啊……

话说回来……两人一块上厕所在这个年龄段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吧,正所谓感情深的象征什么的——

但那仅限于同性之间!

我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男女之间感情深的象征是一起上厕所”这种习俗!

想象一下——

『哦,如萍。我们去上厕所吧。』

『我做不到。书桓,你爱的是依萍不是我,我怎么能和你一起上厕所呢?』

去你[屏蔽]。

不行……现在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我含胸低头,双手握紧。

明明急得不行,可还是这么长时间没尿出来。

主要是身边有一个人在。好羞耻……

“呜~”

膀胱太用力,嘴里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淅沥沥沥……”

水流冲击在马桶壁上发出阵阵响声。这副身体的水柱与男性身体的相比,更粗,更分散,流量也更大。

但即便流量更大,我也依旧尿了好长时间。

“啊——”

膀胱的紧涨感解除了,它像一个进入贤者模式的撸管者一样在我的体内摆出瘫软的造型。它说自己现在很轻松感到很舒适。

我撕下一条卫生纸,开始擦自己。

变成女孩子后小便也要用卫生纸了。

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上厕所没有纸的情况了,因为一个小便都要用纸的人是不可能忘记随身带纸的。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贺个毛。

贺个屁。

我提上内裤。把下摆拉好,摘下了他的耳机。

“我好了。”我说。

“你排尿很困难吗?”

“……”

“为……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问。

“因为我的手都被你捏酸了。”

嗯。

吃我一招记忆清除拳!

——————————

“你往前走一点。”我身体前倾紧盯屏幕。

“哦……”

“往左偏上半身,我要开镜。”

“收到……不过这又不是VR游戏,你没必要连现实世界的自己也一块往左偏吧!”他操作键盘,避让着上半身朝他左倾的我。

“有人过来了!”他举起粘在一块的两只手指着屏幕。

“哪儿哪儿?”我转动鼠标。

“视角转回去!那儿刚过去一个腿!”

“那儿是哪儿,说明白啊?呀!!!”

我被打死了。

“Mission Failed. All friendly operators were......”

任务失败的语音从电脑音箱中传出。

“……”*2

“果然这个样子玩不了游戏呢……”他苦笑。

“玩得太痛苦了。”我把鼠标推向一边。

游戏进入了结算界面,聊天频道里的队友正在打字狂喷我俩。

“唉。”我重新握住鼠标,要退出这一局。

“我觉得你可以和他们解释一下。”他提议。

“解释什么?说我们其实是一男一女左右手被粘在一起只能一个人负责一半的操作所以游戏打得和老年痴呆症一样是情有可原的?那只能让他们更加愤怒吧,还多了一个愤怒的理由。”

我摊手,带动着他的手一块。

“我是说你可以用语音说话啊。说不定说完话他们不但不骂你了,还会有一排人加你好友呢。”

“我才不要。”

女性身份已经足够让我讨厌了,利用这个身份做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算了,眼不见为净。”我无视正在狂喷的队友,关掉了游戏窗口。

“那接下来干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

两个人盯着电脑桌面发呆。

看了下右下角的时间,十点五十分。

“睡~啊~~睡觉吧。”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打着哈欠而显得有点怪。

“可是……”我举起粘在一块的手,“这要怎么睡啊……”

总不能钻同一个被窝吧。

之前我自己倒是睡了好久,现在不睡也能坚持很长时间。可是他忙了好几个小时,想必现在已经很累了。

我很纠结。

拉着他一起熬夜,良心上我过意不去。但现在这个情况,去睡觉的话——

轻微的鼾声。

咦?

不是吧!?

我知道你可能很累。

但是为什么这么快就睡着了啊!?

“喂,喂……”

我轻轻地推了推他。

他靠在椅子的后背上没有醒。

我盯着他紧闭的眼皮。

好近。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的观察过自己(原来)的面孔。

脸虽然长在自己身上,但见它次数最多的还是别人。人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才会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脸。

所以一个(不怎么照镜子的男)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的脸感到陌生。

咕咚。

我咽了一下口水。

从这个角度看,稍稍觉得自己以前的这副身体有点可爱呢……

盯着这张脸看,内心居然产生了一丢丢的满足感。面前这个身体明明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却还是会因为他“稍稍有些可爱”而感到满足。

先别想那么多了,这么睡会着凉的!

而且很伤腰啊!

我笨拙地想要抬起他。但他的身体好重,我抬不动。

“起来啦,你。”

我轻轻捏着他的脸。

“起——来呀——”

“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我终于成功地把他从电脑桌旁移动到了床上,然后悄悄给他盖好被子。

盖完被子之后,问题显现了。

我自己被“拴”在了这里。

我连回房间取被子打个地铺都做不到,因为我没法离开躺在床上的这个身体半毫。

我只能蹲下趴在床边保持着伸出左手的姿势,这样能让自己得到一丁点休息的感觉。

到头来,腰会酸的是我啊……

唉……

就这样吧。

我眯上眼睛。

  1. 鸡肋的快门音

不行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估计自己在这已经眯了一个小时,可大脑连一丁点睡着的趋势都没有。

手臂枕麻了。

腿酸了。

腰也酸了。

要是你保持这个姿势,你也会睡不着的。

我解锁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分。

才过去不到20分钟吗!?我感官上以为有一个小时了来着……

要疯了,这样下去。

今晚要怎么度过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了!我要躺着!

我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把他向一侧推了推,推出一个人的空间。

缓缓侧身躺下。

好舒服。

之前受到阻碍的血液此刻在肢体内畅通地流动着。

“啊——”

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声。

总感觉这样做不太合适。

但是我真的不想再摆回刚才的姿势了,毕竟要挺过一个晚上……

虽然没有枕头,虽然没脱胸罩,虽然被“拴着”没法翻身,虽然锁骨能感受到他呼吸出的热气,但是我感觉现在已经能够睡着了。

蹲了那么长时间(其实才20分钟),我也很累啊。

我闭上双眼。

……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林先生进入了我这副身体。

我惊喜,他惊吓。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我狂浪不羁地笑着。

翻个身把他(她)压在身下,我说让你尝尝我这些天经历过的痛苦。

我俯身把头埋向她的耳侧。

哥哥不要啊。呜~

哥哥……

他(她)向我求饶并发出了呻*吟。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咔嚓。”

手机拍照发出的声音。

严格意义上讲手机拍照是不需要发出声音的,这个“仿古”的功能真的很鸡肋。就像未来医学进步到了人类都不会再放屁的时候,还有人要在身上喷点臭味香水模仿放屁的效果一样,太蠢。

“你干嘛?”

醒了的我冷眼盯着对面的面孔。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相机设置变成这样了,以前明明关掉了的。”

“也许是你更新系统的时候设置重置了。”我说

“我猜也是。”他点头。

“……”

“话题完全变了吧!你刚才干嘛要拍我!”

“因为看到你一脸坏笑还流着口水……”

口水?

惊了,我赶紧擦了擦嘴。

“给我看看。”我探身去抢手机。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两个“独臂大侠”在用自己仅有的一只手臂与对方互搏。

于是。

像梦里一样,现在我真的把他压在了身下。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交出来的。”

他仰面朝天盯着我的眼睛,用一只手把手机藏在了后背。

“哦。”我轻描淡写地回答,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

“那这张你被压在身下脸色红润图片左右两侧还能看到两只女孩子大腿跨在你身上的图,该怎么处理呢?”

“……”

这点程度当然不够,我知道的。

我切到自拍模式,俯身贴在他的胸口,转脸对着镜头,茄子。

“这张我会把我自己的脸打上马赛克的,你的就不一定了。”

我操作着手机开始修图。

“你真卑鄙。”

“彼此彼此。”我头也不抬地说。

“给你!”

“早这样不就得了?”

我一把把手机抢过来。

……

短暂的沉默。

如果我的另一只手没有被粘住,我现在一定会捂住自己的嘴。

这副睡颜……

好可爱……啊不不!好羞耻!

放在别人身上是可爱,放在自己身上是羞耻。

羞耻羞耻,嗯,羞耻。

“我删了。”

“你这是暴殄天物!”一阵哀嚎。

“天你妈!我就是要删!”

毕竟这张图在别人的手机而不是我自己的手机里啊。

——————————

“你嘴角还有沫呢。”

我给他擦了擦。

“啊,谢谢。”

也不怪他,毕竟我有一只右手,他只有一只左手,用左手刷牙太困难了。

“咕噜咕噜咕噜——哗——”

这是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因为手被粘在一起,现在连上衣都换不了。

“跟我去我的房间一趟。”

“干……干嘛?”

“还能干嘛?!”

我拍了一下自己裸*露的大腿。

“哗——”

我拉开房间里的衣柜。

琳琅满目的女性衣物,穿在里面的,穿在外面的,穿在上面的,穿在下面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什么都有,就是缺裤子。

他自觉地扭过了头。

看到这个反应,我有了一种调戏一下他的冲动。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这是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东西,我还没自信到能用它去调戏别人的地步。

搞不好弄得自己更害臊,得不偿失。

“扶我一把。”

“哦…哦……”

他扭着头背对着我摸索着。

一只手穿起来好费力,花了好长时间才穿妥当。

本来还想穿条袜子遮一下腿,但是那个现在穿起来更困难,只能光腿了。

“行了,走吧。”

我是真的不想这副样子出门。

真的。

可是我们不得不出门。

因为没办法。

  1. 大错铸成

“你……慢点……”

她右手不安地按压着裙子的后摆,把我向后拽。

她说这是她分化以来穿裙子走路走得最远的一次,觉得走起来没有安全感。

而且不断有路人投来各种含义的目光,导致她现在一直低着头。

毕竟是在天朝,两个17岁的孩子在大街上一前一后手拉着手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为……为什么你现在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啊。”

她问我。

没办法的吧。

被这么看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啊。

可这种时候,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个站出来。

“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我把手握紧。

“……”

感觉她简直是被我“拖”走的。

像个小猫一样。

——————————

我们两个钻进小巷里。

跟刚才不同的是我的手里多出了一瓶乙酸乙酯。

实在不好意思在牵着手的情况下开口说要“解胶剂”,因为那样的话简直是在提示别人我们遇见了什么麻烦……所以我买了这个东西代替。

“不会买错了吧,你确定这个能溶掉?”她问。

“502的化学式是α-氰基丙烯酸乙酯。”我说。

“我觉得你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相似相溶,这都忘了?”

“……”

“你真聪明……”她感叹。

瞬间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不愧是另一个我。

而且哪来的“我真聪明”啊,我们两个的智力水平是一样的吧。

确认了周围,没人经过。

我想拧开,可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无法实现。只能让她一只手用力握住瓶子,然后我用另一只手去拧瓶盖。

然而她的力气真的是太小了,手掌皮肤也太纤细,每次我用力拧她都会说她的手疼得握不住。

我想到了办法。

反正瓶子里面有防漏的塑料盖帽。我干脆直接把玻璃瓶踩在脚下,于是成功地独自一人把瓶盖拧开了。

“好~来吧。”我说。

我们伸出各自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东西倒是挺好闻的……长年放置的酒也会产生同样的物质,所以这个味道会被形容成“酒香”。

但是它有微弱的毒性,我得尽快涂好。

倒下去了,手掌变得好粘好滑。

然后——

开了!?

这么快!10秒都不到。

我还以为要好长时间呢。

我久违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握拳,张开,握拳,再张开。

“哈!”

用力甩了甩右手,突如其来的自由反倒让我有些不适应,现在甚至觉得不知道该把右手放在哪里。

“你很开心嘛。”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缓慢地活动着手指。

“当然,难道你不是——”我看向她的眼睛。

“嘻嘻。”

她笑了。

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笑得很勉强。

咯噔。

心脏冲撞了一下胸口。

这种慌张感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慌了?

她现在的状态让我回想起昨天下午差点炸机的那个场景。

我终于意识到,就在刚才,不,不只是刚才,包括最近度过的每一天,我一直在铸下一个又一个大错。

在我解开手掌的联系的同时,某样很重要的东西也被斩断了。

“你——”

“我没事。”她异常迅速地打断我的话,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

“我没事的。”她心不在焉地重复,“没事。”

“没什么……”

她跌跌撞撞地转身想走出巷子。

我错了。

我早该注意到的。

“你等等!”

我冲上去想拉住她。

“别碰我!”

她拨开我伸出去的手,缓缓地抱膝蹲下。

“就这样让我保持一个人,我会好受一些。”

……

『我手把着你飞。』

……

『为什么要我来尝啊?』

『少废话。顺便你能低一下头吗?』

『没啥变化嘛,和以前一样。』

……

『为……为什么你现在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啊。』

『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

『……』

……

『502的化学式是α-氰基丙烯酸乙酯。』

『我觉得你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相似相溶,这都忘了?』

『……』

『你真聪明……』

……

『然而她的力气真的是太小了,握不住瓶子,每次我用力拧她都会说她的手疼得握不住。我想到了办法。反正里面有防漏的塑料隔档。我就直接把玻璃瓶踩在脚下,于是成功地独自一人把瓶盖拧开了。』

……

我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我忘记了一个事实——

她就是我。

我们的人格才刚刚分离了十天左右。

所以这几天,我在她面前的每一个有意无意暗示到“她不如我”或者“她做不到”的行为,都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把刀。这种行为简直和在截肢患者面前炫耀自己的四肢一样性质恶劣。

之前她问我尝起来怎么样,应该是想得到夸奖安慰一下自己吧。

该死!

我这个白痴!

“对不起,是我……”

这根本不是道歉就能抚平的伤口。

现在我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才好?

大脑内部乱作一团,我感觉自己此刻的情商已经跌破谷底。

“我说过的,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充满了颤抖,“这点大道理我还是能分清的。”

“都是这副……这副身体的……”她看着自己刚刚解放的手掌,握紧了拳头,把头埋进臂弯里。

“呜……”

“呜呜呜……”

阵阵哭声。

“小叶……”

“别用这个名字叫我!”

她猛然抬头朝我大吼,然后把眼睛转向一边的地面,语气逐渐变得微弱。

现在的她真的很温柔,连吼我一下都会让她产生愧意。之前的一系列事件里她也一直在隐瞒自己内心的感情,对我强颜欢笑。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变得更加痛恨自己,一直以来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好渣。

“每次我看到你都会想起以前的自己。所以,拜托了。”她说。

“算我求你了。”

她低声,眼皮下垂,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能看到几颗泪珠。

“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真是的,为什么这副身体这么爱哭啊。”她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睛,转身快步离开我。

我呆呆地站在原处。

乙酸乙酯的玻璃瓶摔在地上,透明液体流了一地。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也许我真的应该让她一个人离开。

大错既已铸成,无可挽回。

  1. 救火

『……因此几乎所有的分化者都会进入低谷期。这种现象的起因可划分为内在和外在原因两个大类。最典型内在原因是女性身体相比男性在某些(如肌肉力量、身高、逻辑思维能力等)领域的退化。这些领域的“退化”是男女身体条件和激素环境的不同导致的必然结果,无法避免。』

『根据统计,[勾抹]%的分化者自杀案例发生在低谷期,因此低谷期是自杀率排名最高的阶段。由于进入或即将进入低谷期的分化者多为不愿意寻求心理辅导师帮助的人群,发现和预防低谷期的难度极高,请广大工作者务必留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分化者心理辅导师工作手册(第二版)·第三章·分化者的典型心理阶段》

我承认,我的情商确实低到了一个不能再低的水平。

因为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放任她离开是多么愚蠢多么人渣的一种行为。

让一个这样状态的女孩到处乱跑,如果她做出了什么傻事,如果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脑中这么想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碎掉的玻璃瓶被步伐踩碎,我冲出小巷。

刚过去几十秒,只要我赶得上,应该还能看到她的背影——

看不到。

她不见了。

我犯下了一个又一个错误,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现在没时间留给我懊悔。越是拖延,追上她的概率越小。

假设我是她,我会选择哪个方向?

这边!

拜托了,但愿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拜托了!

真是可笑,直到现在我才想到以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明明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格。

明明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

所以,无视了这一点的我才会一直在犯错。

所以……

在我跟你道歉之前。

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另一个我!

——————————

“最近这几天我开会感觉总是听不进去,是不是因为快到30了,身体老了?”手机里的人说。

“得了吧。”我扶着方向盘,嘲笑着手机的另一边,尽管他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我看你是‘夜宵’吃多了。”

“咳咳,说得好像是我主动要吃一样,还不是因为某人天天晚上——”

“姜远。”

我打断他的话,视线移向车窗外。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

这张脸我印象太深,导致我一眼就在人堆里认出了她。

这孩子终于穿裙子出门了。

还扎了马尾。

但是……

为什么膝盖上有淤青和擦伤呢?

眼眶还是红的。

“姜远。”

“怎么了?”

“看到一只迷路的小猫,我可能要晚点到了。”

“要帮忙吗?”

“不用,等我就好。”

“OK.”

我挂断电话。

无需多说什么。这是某种超越了基因层次的默契。

“接下来~”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林秋叶小朋友~”

——————————

我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跑,但是我不想停。

一路不知道撞了多少人的肩膀,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翻了白眼。此刻我不想去关心这种事情。

脑子里只有一个命令。

跑,继续跑。

胳膊摆得不自在,胯骨运动很别扭,跑起来扭扭捏捏的。

真是够了,这副丢人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尽量拉开差距——

如果他真的打算追上来的话。

……

两脚发软,呼吸急促。

不行了。

跑不动了。

“哈,哈……”

我弯腰拄着膝盖,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喉咙和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才跑了这么点路程就跑不动了,体力真差。

扑通。

我腿软跪在地上,膝盖的皮肤被路面硌得生疼。也许是擦破了皮,也许是磕出了淤青。

有管闲事的路人凑上前想问些什么,被我的眼神劝退了。

哈,原来这副身体的眼神也可以这么可怕。

就是这样,别来惹我。

别来惹我。

我转身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撑起。

我跑来的路径上有很多人,但在人群里并没有林秋明的影子。

我开始思考我这种行为的意义。

我为什么要拼命地逃跑?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追。

不过他没追上来也挺好的。

也挺好。

……

我……

我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呢?

我不想看到他出现,却又隐约希望他能追过来。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矛盾的想法?

我垂下眼皮,捂着自己的脸。

为什么?

……

“因为这就是女人啊~”

肩膀从背后被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

姜然弯腰出现在我的背后。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是属忍者的吗?神出鬼没。

而且还是有读心术的那种……

简直是怪物。

“因为我也是女人啊,所以我看得出来。”

今天她穿的是便服,但依旧是女性味十足的那种。

“而且我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微笑着把另一只手也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两个都不是。”

眼眶又开始往上推液体,感觉自己又要哭了。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森林里迷路好几天的人,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亮着灯火的小木屋。

她是今天除了林秋明以外我遇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而且她还是,她还是我的同类。

“想哭就哭吧。哭是你现在释放压力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她蹲下身子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后背,轻声说。

“别憋着。”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哭……”

哭泣导致喉咙肌肉紧绷,我嘴里的话断断续续。

“因为啊——”

“因为这就是女人啊。”

她又说了这句话。

“这就是你的新身体啊。”

她将我紧紧搂住。

“别害怕。”

“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1. 独一无二

我跟姜然站在河岸的步行道上。

“那就再见吧。”

“不行,我必须亲自把你送回家。”

姜然露出一副严肃的面孔。不知怎么,我突然觉得她现在微皱眉头的样子很好看。

“放心吧。我不会犯傻的,都已经这么被你教育一番了。”

“还是说你有点不信任我?”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

“……”

“那我走了。”

她退后几步,又想折回来,却又停下了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放心吧你~我这就回去。”

我把她的肩膀扭回去,推着她的后背。

她走了。

我目送她离开,或者说,我在确认她离开。

别害怕。我确认她离开只是出于不想被她暗地里跟踪的目的,因为这意味着她还是不信任我。

我真的没有其他的什么可怕想法。

我把胳膊肘抵在护栏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开始回味她刚才说过的话。

是啊……

其实我这边也在不停地犯错。

我始终在以男性林秋明身体的标准要求自己。

换句话说,我始终把自己看做是林秋明这个人。所以我才会对自己身体的各种“退化”感到悲伤和绝望。

可现在的我,真的是林秋明吗?

我不能说自己不是,但我更不能说自己是。

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林秋明了,为什么还要出现第二个呢?

我究竟该如何定位自己呢?

好,让我从上帝视角审视一下原来的自己。

这位林秋明先生。

飞得一手好滑翔机,动手能力强,会做饭,脑子灵光,有时候能说出有点玛丽苏味道的句子。

但他粗枝大叶,察觉不到周围人的心思,反应还迟钝,只有把别人弄哭了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多差劲,是个十足的大笨蛋。

而且他是个会偷看别人洗澡、偷拍别人睡颜的变态。

论后面这些,我比他强。

所以我为什么要坚持成为这么笨拙的人呢?

我现在觉得,与其拘泥于保持原来的自我,不如趁早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格。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喵~”

一个叫声打断我的思考。

低头望去,脚边有一只小黑猫,我左右望了望,并没有看到主人在附近的样子。于是我蹲下伸出自己的手。

“你怎么啦?”

这只猫身上很干净,脖子上还系着一条丝带,应该不是流浪猫。

它抬头仰望我的脸,胡子一动一动。

见它没有抵触,我顺势把手放在了它的后背上抚摸了几下。

好乖。这小家伙。

这几天,我一直在拘泥于自己失去了什么,自己不能做到什么,却没有想过自己获得了什么,自己能做到什么。

正如姜然所说。女人的器官和体内的雌激素使我们变得多愁善感,情绪容易波动,甚至动不动就会哭出来。但是它也让我们得到了掌握人心动态的能力,它让人变得更加敏锐,更加细腻,更能想人所想。

“是和主人走散了吗?你?”

我轻轻捏着它的小爪子,跟它握手。

“喵~~”

现在如果是林先生在这,这只小猫八成会吓跑吧。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可是当了17年的林秋明啊。

现在,我有我能做到,而他不能做到的事。

“好~”

我把它捧在怀里,站起身。

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

咦?

这只爪子……

青筋在我的额头跳动。

难道所有的猫都很喜欢摸女性的胸部吗?

你这只小变态!

  1. 圣人

我很快就找到了它的主人。

是一个Lolita风的妹子。她给我鞠了好几个躬,好萌。

怪不得会给这只猫系上这么可爱的丝带。

但是啊,妹子。看它这个流氓样,估计平时也没少在你怀里呆着吧。

以后可别再这么惯着它了。

再见咯~

我看到小黑猫越过她主人的肩膀向我挥着小白爪,于是我也冲着它小小地挥手。

咦,奇怪。它好像不只是在告别这么简单。

它好像是……看到了什么……

我沿着它目光的方向转身。

“h……hi.”

林秋明结巴着和我打招呼。

“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把头扭向一边,不想直视他的眼睛。

“有人告诉了我……”

切。

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告诉的他。我明明告诉过她要她放心的。

“对不起。”他说。

“……”

我转身离开,他紧跟在我的背后。

“是我不好。”

他继续说。

“我承认,在发现分化后自己还安稳地待在原本的身体里的时候,我是有点庆幸的。”

我不说话,默默走路。

“可是我明明知道自己对进入新身体这件事情有多么抵触,却一直都没有从体验了这一切的你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这几天,我一直在把你当成一个从天而降的妹妹来看待,我把你当成了一个女孩,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你就是原本的我。”

“所以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考虑到你的——”

他没能说完,因为我突然停下脚步。

“行啦。”

我回头甩了他一个新房45度。

“错的不是你。”我说,。

“……”他沉默。

“就算你考虑到了我的感受,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差异也是无法掩盖的。你顶多是让我比今天上午晚一点哭出来而已。”

我继续走,踢了一块小石子。

“之前穿你的裤子的时候我让你来量我的腿粗,你没敢来。”

“所以你不会知道。这双腿不但比你的细了那么多,里面还都是肉肉的脂肪。”

“肌肉啊,只有可怜的那么一丁点啊~”

“所,以,呢,就算你是一个极度极度善解人意的人,你也没法掩盖我这副身体很弱的事实。”我说。

“错的不是你,也许这一切都是我在胡闹。”

“都是我在胡闹罢了。”我望天叹气。

“我应该早点接受自己的身体的——”

“不对啊。”

他说这句话打断我的时候,背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来了。

“不对啊。”

他不走了。

“不应该是这样啊。”

“怎么?”

“你为什么要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他音量突然提高了好几格,吓了我一跳。

“啥?你说我?”

我指了指自己,疑问地回头看着他。他怎么突然蹦出了这种话?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我做过那么多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却提都不提全部压在了心里。你在小巷里连吼我一下都会愧疚得把眼睛转到一边。现在又想着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你为什么总想着别人,总觉得你自己做得不对?你是圣人吗!?”

“不,其实我……”

我想解释,但是他没给我时间说话。

“你也是人啊!我们都是普通人啊!”

“谁能一下就接受自己的新身体啊!谁能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够理性思考啊!你越是这样,就越会让自己的压力挤压起来啊!最后就会像小巷里发生的那样整个人突然垮掉!”

“你也给我感性起来啊!任性起来啊!该吼我的时候就吼我!该骂我的时候就骂我!别总想着找自己的原因,你也找找我的不对啊!!!”

我愣住了。

因为我看到他抹了抹眼睛。

我去……

我把他弄哭了。

  1. 当然不是圣人

“不然……”

“不然我会觉得我自己不是个东西的。”

他不再说话。

“喂……”

我凑上前去抬起手,想给他擦一擦。

“你看着我。”

我扶起他的脸颊,让他直视我的眼睛。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到他的侧脸,让他失去平衡向后倒在地上。

这已经是我的最大出力了,不过依这副身体的力气来看肯定不疼就是了。

“对啊。”

我说。

“就是这样啊!”

“正因为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我才会如此生气啊!”

我低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我也是人啊!普通人啊!所以看到自己变得这不行那不行的时候我肯定会伤心啊!”我右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不是变身小说里那种变身以后几十个字几百个字就能适应新身体的角色啊!!!”

“所以啊!”

托姜然的福,我刚把情绪调整好,结果又被这家伙给打乱了……

“所以我才会那么讨厌你,讨厌你这面会走路的镜子……”

我蹲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这双和我一样颜色的眼睛。

“你,何,止,是让我感到不舒服。有一阵我甚至希望你能消失掉,连同存在的痕迹一起。”

“这样我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人格发生了变化。也不会为此感到羞耻了!”

身体在发抖。

我说不出更长的句子了。

整个大脑神经的线程,都被某个个情绪占据了。

明明刚刚把自己的脑内空间打扫干净了的……

“对不起。”

他说。

“这种时候说对不起又解决不了问题。”

我瞪了他一眼。

深呼吸,深呼吸。

我平息着身体内的这个情绪。

我要平静下来。

“你起来。”

我拉着他,让他从地上站起来。

“起来。”我说。

他刚刚站好,侧脸就又挨了我一拳。这一次他没有摔倒,只是上半身倾斜了一下。

我倒是很希望他能挨了这一拳以后整个人能飞出去旋转720°再落在地上,但是凭我这副身体做不到。

即便如此,我现在也感觉好多了。

“我打你两下,这事就算我们扯平了。”

“你也不用再跟我道歉了。”

“为什么?”他摸着自己的脸,问。

我抱起自己的双臂,扭头看向一边。

“就在你找到我之前,我想通了一个道理。”

“你是你,我不是你。”

“我不想继续成为你这样的笨蛋,你以后也不再是我的镜子。”

“你只是我过去的一张照片罢了……”

还是看了就想撕掉的那种。

“别误会。”

我戳了一下他的胸脯。

“这并不意味着你以后可以明目张胆地把我当成你的妹妹或者一个女孩子来看待。”

“我现在既不是你,也不是一个女孩子,更不是你的妹妹,我只是一个独立出来的人格罢了。”

“这一点你给我记好了。”

“好的。”

他擦了擦眼睛,说我一定。

“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笑。”他接着擦眼睛。

“你就是笑了。”

挺着半边红脸还能笑出来,这人怕不是疯了。

嗯,肯定是疯了。

  1. 晴天雨

现实生活和应试教育的最大区别是,现实生活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出题者给你的选择立下一个正确与否的判别准则。

也就是说,现实生活的路线是不唯一的,每一条路可能都是正确的。

现在的我就面临着很多种选择。

我讨厌这种不确定的事。

正如还没来的姨妈一样,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会让我感到心烦意乱。如果能告知我一个姨妈确定要来的时间,哪怕让它多来几天也比时间不确定要好得多。

所以如果能告诉我:一个分化者就应该这样做,就应该去xxxxxx。我可能会比现在好受一些,即便这个“xxxxxx”代表的内容是一些我不太愿意做的事情。

因为这么一来,我就不用费力去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了。

可事实是,没人能替我做出选择,也没人告诉我我现在的选择对不对,就连姜然都不能。

这一切都看我自己。

我只想按一个回车键,不断地执行现实给我的命令。可现实给了我一张有几百个按键的键盘,还说这几百个按键里有80%是可以随便按的,有10%是按了会爆炸的。

那剩下的10%呢?我问现实。

现实说他也不知道剩下的10%按下去有什么功效。

所以我讨厌这种选择问题。

“咕咚。”

饮料掉进了售货机的出口槽。我拿着两瓶饮料沉思着往回走。

在快回到原来的位置的时候,我看到坐着的林秋明在百无聊赖地用石头打着水漂。

“啊……你回来了……”

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把手背到背后,藏起手里的石头。

因为打水漂间接是一种体力活,又是一种可以揭露我们两个身体差距的行为。

但是啊~

“你不用这样,不用这样。”

我上前把他的手从后背拉出来。

“你再打一下让我看看。”

“……”

“没关系的。让我看看你能打几个。”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蓄力。

一,二,三,四。

最后石子在水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沉下去,那勉强算你四个半水漂吧。

我说我比你厉害多了,你看我的。

他打开饮料瓶盖,静静看我装逼。

我捡起五个石子,一块扔出去。

“五个。”

我骄傲地叉腰挺起小胸脯。

“怎么样?”

“厉害……”他声音里带着憋笑的感觉。

“对哦,我比你要厉——”

眼睛里出现了好多水漂……

环状的波纹在水面上绽放,这里也有,那里也有,一个又一个。

“下雨了!”

他在我背后喊。

好像是在回应他这句话一样,雨点拍打水面发出的声音瞬间沸腾了。远方的人群密集处传来了大大小小的尖叫声。

“快跑!”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为什么大晴天会下雨啊。

明明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又是阳光普照,又是大雨倾盆,这副景象太违和了……

“这种…呼……这种晴天雨下不长吧!”我喘息着说。

“谁知道呢,晴天雨也有很多种啊——”

“轰隆——”

乌鸦嘴。

“快跑!”

他拽着我的手,提高了速度。

“这,这些,这些(水漂)有几千几万个了!”

喘个不停。

“这些,这些都算我的……”

“这种状态就别去想这个啦!别说话了,留点气跑路吧!”他半回头大声喊。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

虽然雨点拍在身上的感觉很难受,虽然鞋子里进了水踩起来又黏又滑,虽然头发变得湿漉漉的。

但是我此刻却感觉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啊不知道。

  1. 尾声

“这部小说的主线很模糊啊。”

“对啊,而且我看到网上很多人都说这个作者很啰嗦,废话说了太多,故事讲得很拖沓。”我点头点头,“这可是五万字啊五万字,主角居然连学校都没去成。哪有这么水的剧情啊!”

“我倒是觉得还好——”林先生扶着自己的额头,语气显得有些无力。

“还有,后半卷的文字还演变成了Galgame剧本一样的对话流,这是我觉得最违和的地方。”

“还有还有,这个作者为什么一定要用第一人称呀,我觉得他根本驾驭不了这个,所以后面他才会被迫使用视角切换。”

我激动地拍了拍他身边的被子。

“也许是因为他任性吧。”他缓缓把手里薄薄的小说放到床的一边。

“你觉得还能出第二卷吗?”我问。

“我不好说。”

他揉捏着自己的额头。

“现在东西太少,什么也看不出什么来。而且我现在脑子晕得不行,根本看不进去。”

林先生病倒了。

因为昨天下了一场持续很长时间的大雨,我和他被拍成了落汤鸡。

戏剧性的是,他发烧了,而我却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现在坐在他的床边陪着他。

“没有。”

“太晕了……”他把被子向上拉盖住自己,声音格外的弱。

我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因为看到他现在这副示弱的样子,我心里居然有点小兴奋。

我甚至想去捏他的脸。

他现在好萌啊。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颜文字来形容他的表情的话,那大概就是“

_<”了。

“睡也睡不着……”

“你在这先玩会手机,我很快就回来。”

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站起来。

“你要去哪?”

“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一点都不饿。”他想拉住我。

“不行。”我双手背后叉腰,一副说教的姿态,“我知道你现在没食欲,但是饭是一定要吃的。”

以前是独生子女,所以我一直没有照顾人的经历。说来有趣,现在我居然有了一种自己当了妈妈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有意思~

“来,张嘴,啊——”

“你不用这样喂我,我又不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没有味道……”他尝了一下。

“这是肯定的吧,因为你现在味觉变差了。”

“……”

“我——”

“吃完。”

“呃……”

“吃完。好不容易给你做的。”

“话说啊。”我托着自己的脸颊,盯着皱着眉头跟粥做斗争的他,“今天是8月30号了,你那个——”

“噗——”

“别突然喷出来啊!”

“我作业还没动。”他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

“别可怜巴巴地看我,我现在不是林秋明,这作业跟我没有关系。”

我哼着调子,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不写了。”

“wow~”我吹了一下口哨,“厉害。”

“暑假作业又没有答案。”他说。

“写了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对不对。”我接过他的话。

“而且量这么大,老师开学又不会讲……”他低头喃喃细语。

“所以这种东西留了没什么意义!”我发表总结。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

英雄所见略同。

我说现在,我们是同志了。

“谁跟你是同志,你这个身份又没有作业。”他把脸别到一边,“到头来后果还不是我自己承担。”

“嘿嘿。”

我笑。

我盯着他嘟起来的小脸,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

“你干嘛!?”

爬上床隔着被子跨过他的身子。

“我觉得你现在弱气的样子非常可爱~”

“别动我!”

反抗太无力。我捏了捏他的脸。

“这副身体看到了可爱的东西就无法拒绝。”我比量着自己的胸口,对他说。

“给我拒绝啊!顺便我一点都不可爱啊!别用这种词描述我啊!”

我扑上去抱住他的上半身,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

“你现在太萌了~”

“感冒会传染的!”

后记

“我用了五万字才让林秋叶喊出了一声哥哥。”

原本我是想把这句话放在后记开头的。

可是剧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到现在她都没有喊出“哥哥”,所以我只能把这句话加上引号。或者把它改成,“我用了五万字都没能让林秋叶喊出一声哥哥”。

各位读者好,我是本书的作者,一个梨子,是一个变态+一个文档控。

(所以你会看到我用了很多次文档描写,就是那个《工作手册》。)

能看到这的读者,估计是决定要追下去了。我在此向你们表达感谢。

在这第一卷的末尾,我想请诸位花时间听我闲扯几句,毕竟评论区太短,能让我发表长篇大论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小学的时候老师要求写xx篇日记,字数还有要求。我很头疼,因为这玩意我以前就写过。一个按部就班的人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又没有什么传奇的经历值得记录下来,所以日记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花钱账本。

我对同学说我编不出来。

他说编日记还不简单,你只要在开头加上“今天我和王小明他们打了沙包”,然后再把《打沙包》作文直接套上去不就得了。

『再把《打沙包》作文直接套上去不就得了。』

我认为这就是变身小说的现状。

明面上是“日记”,实际却是《打沙包》、《捉知了》、《拍皮球》。

写到这里,我已经遇见到我要掉收藏了。这个评价说得太冲了,我要道歉。

鞠个躬先。

回到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我喜欢上变身小说的原因就是想观察主角在变身以后内心产生的新鲜感、失落感以及以女性方式生活产生的背德感。

可是很少会有书把这部分当成彻头彻尾的重点,我看过的书很多都把“打沙包”当成了重点,去掉第一章就和纯粹的一篇《打沙包》没了区别。

我见过变身以后心中狂喜喊出一句“鬼才想要变回去啊!”,下一秒就用“老娘”自称的主角。

我还见过变身以后把头发都剪了,胸部都勒起来,妄想着继续作为男人生活并坚持了一百多章的主角。

从小说的角度评价写得都挺好,可是从我个人的角度评价,我都不喜欢。

可能是我的喜好太小众了,怪我。

所以正如我给自己写的简介所说。

既然自己的喜好这么小众,那我就自己满足自己。我写一本能够满足自己各种喜好的小说。

顺便一提,我对破茧而出的美少女没有抵抗力。

所以我才让林秋叶破茧而出。

我对被装进礼物盒子的美少女没有抵抗力。

所以我才让她做了那样一个梦。

总而言之,这本书是迎合了我自己的喜好写出来的,所以一开始我没觉得会有多少人看。这本书估计会像很多年前开的一个坑一样,几万字了收藏才十几个,还被点了一堆“踩”。

我记得那时候是有“踩”这个功能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意料。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你们的支持让我意识到了现在肩上的责任,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再像一开始开书的那样抱着随随便便的心态写下去了。

所以我在这里发表一个声明,这本书不会太监,但是有些时候可能会更新得比较慢。尤其是进入第二卷以后。我觉得对于这部分剧情,我还需要时间给自己充电。

我也不能“一次充电,终生放电”呐~

但是我会更新的,请放心。

谢谢各位的支持。

还有很多话想说,留到第二卷的后记再说吧!

再见。

一个梨子

  1. 水手服

我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八月三十一日上午五点。我早早地醒了。因为今天是报道日。

前一阵妈妈带着我四处跑,已经把入学要办的东西都办完了,新身份的上学问题倒是解决了。

目前让我头疼的是——

我抬起埋在枕头里的脸,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水手服。

这套衣服我已经视*奸了快两年,在穿在别人身上的条件下。所以(除了穿起来的感觉以外)我对它无比熟悉。

我对它的评价是,好看,但是白得过分了。

除了袖口以外都是白的,连领子都是白的。

一般来说水手服的领子应该是黑色或者蓝色,顶多会有两条白色的条纹。可这套衣服就像是画人设的画师在画图的时候给衣领做了反色处理一样,衣领的颜色完全反了过来。

吃拉面溅到汤怎么办啊。

这种只想着好看不注重实用的校服设计师就应该被拖出来打一顿。

然而以前我却从来没有发表过这种感慨,因为我以前是个男人,根本不用穿这套衣服。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实以前我还挺喜欢这种校服的。结果直到现在自己要穿了才开始意识到它的麻烦,我还真是双标啊。

唉……

我的目光移到了深蓝色、蓝得发黑的裙子上。

要穿这套女生校服去见以前的同学……

“呜啊啊啊啊啊啊!”

可饶了我吧。

——

“我听说你不愿意回我这个班。”

老班用他的“鹰眼”瞪着我。

我的班主任,“鹰眼”是我们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眼睛平时就睁得很大且他的眉毛很浓,所以看谁都像是在看猎物一样。

这张脸实在是太适合去哪部电影里演一个黑社会反派了。

“这不是针对您,我只是不好意思以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熟悉的同学们面前……”

我双手隔着裙子按住自己的大腿。因为是坐着,大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被裙子覆盖摩擦的感觉。

一开始我觉得这条裙子很长,然而我忘记了这条校服裙子是用拉链拉紧后挂在腰上的,所以实际穿出来的效果比在衣架上看起来的要短很多。

所以为了防止走光,我的两腿必须并拢,这样坐着好累。

而且这种坐姿太娘了!

虽然我现在就是一个“娘”……

“你想多了,谁找你麻烦跟我报告就是,我保证没人敢动这个念头。”

他抱起双臂翘着二郎腿,皮鞋的鞋尖闪闪发亮。

“有好多班主任想趁这个机会把你要过去,是我把这个事压了下来。”

他一副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得意的样子:“我承认,你离开我的班级对我而言是个损失,但对你自己而言是更大的损失,毕竟我这个班是这个学校最——”

“我知道。”

我示意这只“鹰”不用再说了。

又是“所以我其实是在为你着想,我自己的好处只是顺便的”这种话,我用小拇指的第一个关节都能想到。

跟他相处多了,习惯了。

不过,刚才他用了“离开”这个词,很怪。应该是“加入”才对吧。

他把我看做是林先生本人了。

所以我很好奇,如果真·林先生同时出现在这里,他的对话要怎么进行下去。

“反正你在这放心呆下去就是,我之前已经跟他们打过预防针了,现在的学生接受能力都很强,不像以前那么保守。”

“……”

深呼吸,隆起的胸口被胸罩勒了一下,腹部也碰到了裙子的腰头。

束缚在女孩子身上的带子实在是太多了。

“我有一个事情要坦白。”我低下头,按着裙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布料。

他上面的那条腿的脚尖轻轻地颠了一下,这就是“你继续”的意思。

“我……不,我和林秋明的暑假作业没写。”

差点又把自己当成了林先生。

我们是在八月末分化的,在这之前的大半个暑假里我们是同一个人,所以暑假作业没写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不能因为自己得到了新身份就把锅完全甩到林先生的头上,嘴上这么说倒是可以,实际我不能那么做。

“没写就没写呗。”

老班双手按住转椅扶手借力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反正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给你留的。”他回头对我说。

“走。”

我按着裙子后摆站起来,跟在他背后朝班级的方向走去。

  1. lǚ还是lǘ

他发表完简短的讲话之后,向站在门外的我示意可以进来了。

我能听到教室里的哄乱。

感觉他们的反应和我想象的稍稍有些出入……因为他们的语气里似乎透露着……兴奋……

我低头盯着地面走进教室。

“哇~~~~”

不是应该尴尬得鸦雀无声的吗?

他们现在的反应比一片沉默更让我感到不知所措,这会让我感觉这个班级的学生有点……有点那个什么……

“明神变成妹子了!”

一个声音在教室角落响起。

“女装大佬!”又一个声音。

“咚!”

一个女生把书卷成筒使劲敲了一下说这句话的男生的头。

“啊啊啊啊!我好兴奋啊!!”

另一个角落的声音喊。

整个教室开锅了。

托他们的福,之前想好的应对策略派不上用场了,因为他们的反应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致。

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你们够了。”我扶额。

“嗷嗷嗷嗷!”

结果这让他们变得更加兴奋。

“说话了!!!”

“声音也变成妹子了!!!”

“听起来跟真的妹子一样!!!”

“你们这帮男生收敛点!!!”

“咚!咚!咚!”

心疼她,忙得跟打地鼠一样。

我感觉自己此刻成了动物园里的动物,还是不买票就能参观的那种。

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从讲台上下去,找个最隐蔽的地方猫起来。

“安静!”

老班“静”字的“j”音节刚出嘴,教室就已经变得鸦雀无声了。

“适度的(“适度”读出了重音)开玩笑可以,但别给我搞事,别给自己找麻烦。我不想看到有人做出什么我认为愚蠢的事。听明白了吗!?”

“明白!”

声音整齐得跟军训一样,这都是老班一手调教的成果,刚才连我自己都差点跟着一块喊出“明白”两个字。

都刻进身体的记忆里了。

一群巴甫洛夫的狗。

————

我被围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住。

“男版的明神今天为什么没来?”

“因为他发烧了……”

“烧得很严重吗?”

“明天就能来了,不过我一会要提前回去,因为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把脸埋在桌面上,说话声音很闷。

“啊……这么快就变成了人妻……”

“人你妈!”

我猛然抬头打跑一个。

“明神——”

很尴尬,所有人都在用林先生的称谓称呼我。

拿他们没办法。我又不好意思和他们说我不是林秋明请不要叫我“明神”。

那叫什么,叫我“林秋叶”?

那样的话太羞耻了……

所以我忍了。

“——你能描述一下穿水手服是什么感觉吗?”

“你们几个够啦!”

“流氓!”

女生们尖叫发出抗议。

“想知道你自己去穿啊,又没人拦着你。”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的头发是你自己扎的吗?”一个女生弱弱地问。

“一个马尾辫而已,是不是很奇怪……”我保持着把头埋进桌面的姿势,双手捂住后脑勺。

“不不不奇怪,挺好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有点结巴。

扭头,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原位,并没有参与到这场围堵之中。

这个刚才把书卷成筒不停地“打地鼠”的女生。

她在瞄我。

嘻嘻。

我朝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对面气鼓鼓的抱起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

她怎么了……

——————————

报道日并不是正式上课的日子,领完东西就可以回家了。因为现在变成了女生,原本应该做的像搬重物这种体力劳动也不需要我来做了。

我准备溜走,家里还有一个病号呢。

“小……小明!”

……

熟悉的声音。

装作没听见吧,我在内心里扶额。

反正我现在不是林先生,我有这个借口。

“小明!”

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小叶!”

厉害了,这招!

脑后冒出了冷汗。

怎么办,要不要回应?

我默默加快脚步。

“小~叶~~”

后面的人越叫越起劲,声音还故意变大变嗲了。

“小~~~”

“我听到了吕萌求你别叫这么大声了!”

我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刚才甩给我后脑勺看,现在又缠在我后面,真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本来叫吕雨萌,但是我坚持认为中间的这个“雨”字有问题,因为根据汉语的发音特点,两个三声的字连在一块的时候第一个三声字要变成二声,所以她的名字读起来会是“驴雨萌”这个效果。

当我(那时候我还是林秋明)解释完我的理论的时候,我立刻就被她揍了一顿。不过后来她就顺势要求我省略掉中间这个字了。所以我一直叫她“吕萌”。

话说回来,这好像跟三国某个武将同音。

日。

黑她的目的没达成,反而让她变酷了。

  1. 动手动脚

如果你问我有没有过恋爱的经历,我可以回答你有,也可以回答你没有,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这段奇葩经历究竟应该算到哪一边。

我跟吕雨萌有过长达4个小时的“交往”经历。

早晨两个人说要不我们交往试试吧,中午放学前就分手了。

因为双方都觉得不对劲。

我不知道哪一块不对劲,她也不知道哪一块不对劲,反正我们就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不适合做情侣。

最后连个手都没牵成。所以我不知道这段经历究竟算不算交往。

有人说,异性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

我要说,异性之间还有一种友谊,可能、也许有点不纯洁,但就是没法向下一步发展的那种。

四下无人,她飞快地掀起我的裙子看了一眼,我赶紧捂住但反应慢了半拍,还是让她看到了。

“呜啊啊啊!你干嘛!?”

“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盯着已经落下去的裙子说,仿佛现在还能透过裙子看到平坦的内裤一样。

“……”

“你听我说,一开始我是想告诉你的,我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就是你。”

“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直到昨天我还在想,要不然加进别的班级躲着你们算了,只是今天被老班强行逼了回来……所以我……”

“真成那样的话,你以后路上遇见我怎么办?装作不认识?”

她双手叉腰,皱着眉毛。

可以看出来,对于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她很不高兴。

“……”

“已经过了多少天?”

“十多天吧……”

“这么长时间,连个消息都不放。”

“实在是抱歉……”

“嗯……”

她凑上前绕着我打量了一圈,还托起我的马尾辫瞧了瞧。

“我看你适应得还行嘛。”

“可别取笑我了。”

“不不不,我不是取笑你,我是认真的。”她在背后玩着我的头发。

“虽然打扮得十分笨拙,但是这样才像你啊。要是你顶着一个毛小子头或者编了一个公主头过来,那才叫违和呢。”

背后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反正以我自己的标准看,你这副样子挺好的。”

“我该说谢谢吗?”

“对了,原装的小明发烧了?怎么发烧的?”

原装是什么鬼。

“前天我们被雨淋了。”

“我……们……”

“别想歪了你,还有,别玩了。”

她在背后隔着衣服一块一块探着我的后背,还特意在胸罩的带子附近停留了一阵,感觉下一步就要探过来摸*胸部了。

就因为我变成了女孩,她就敢对我动手动脚了。

“所以你现在是要回家?”

“对啊。”

“我也去。”

“你去干嘛?”

她上半身绕到我面前冲我嘻嘻一笑。

这家伙是属藤蔓的吧。

“去看你啊。”

“我们两个的意识是分开的,你在这里对我说‘你’,他本人是接收不到的。”

“哦……抱歉。”

她似乎是思考着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

她说。

“不给你添乱了,你赶紧回去吧。”

推着我的后背。

“那我走了。”

这个人想法变得比天气还快。

“嗯。拜拜~”

我转身走出两步,感觉脑后有一点阻力,是她拽住了我的头发?好像又不是。

“你干——”

你干什么。我本想这么回头问。

结果在“什么”说出口之前,我发现几缕自己的头发被甩得绕到了脸颊一侧。

她冲我微微一笑,手里握着我的白发圈。

“你还是散发比较好看。”

我赶紧用手兜住散开的头发,满脸滚烫。

“你干嘛!?”

“实在没忍住,就下手了。”她噗噗噗地笑出了声。

我说你这么爱胡闹,读者会讨厌你的!

“抱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赶紧还我。”

“不还。”

“还我!”

“不还!哈哈哈。”

似曾相识的桥段。

“你还笑!”

现在居然连她都开始欺负我了!

  1. 欺负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双重标准。

比如,女人晕倒在地板上会激起人的保护欲,让人觉得这个场景很美,很萌。

『头发在地板上散乱铺开,手掌和手指因为无意识而轻轻卷拢,嘴唇微启,眼皮紧闭』

大概是这种感觉。

放在轻小说里需要放一张插画。放在漫画里,大概这个镜头要占据四分之一以上的纸面吧。

而男人晕倒在地上似乎就让人觉得一点都不萌。

凭什么啊,大家都有晕倒的权利。我是说,男人晕倒在地上也可以很萌。

就像林秋明现在这样。

看见他倒在地上,我心里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想用手指戳他的脸。

戳,戳,戳。

没反应。

那我只能这样了。

一边摇他肩膀一边哭着喊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呸。这是小娘们才干的事情。

胸外按压?

不不不。这玩意要力度大到能按断肋骨才有效果,我严重怀疑自己有没有那个力气。

人工呼吸?

更不可能。这又不是动不动就要人工呼吸创造接吻福利的无脑后宫文。

我掀开他后背的睡衣下摆,握住睡裤的松紧带。

我要做的是——

“干嘛扒我裤子!?”

果然醒了。

我决定将这种急救方式命名为“面对装晕想要吓你的人一定要用更无耻的方式回击让他不得不认怂”急救法。

“病好了吧?”我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切。”

“看这副模样,你是退烧了吗?”

“差不多了。”

他挺起上半身捋了捋衣服的褶皱。为了掩饰自己被揭穿的尴尬,他站起来走到了冰箱旁边,一副想要拿东西的样子。

“今天报道感觉怎么样?”

背对着我说。

“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噗哧一声打开一瓶饮料。我赌一块钱他其实根本就不渴。

“没有,都很给面子。感觉他们挺宽容的。”

“咦?你的头发怎么了……”

他才注意到,我的马尾辫变成了垂在胸前的麻花辫。

你怎么现在才注意到啊。

瞎子。

“因为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被吕萌拦下来了。”

“噗——”

人生铁律,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仰头喝东西,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句会让你喷。

“咳咳咳……”

他清理着自己的呼吸道。

“除除除了这个她她她还还把你怎么了?”

“待会你自己把这块擦干净。”

“她把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啊……还不是,因为——”

阴影笼罩在我的背后。我捏着拳头向他靠近。

“因为什么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

她的头像是三国杀里的吕蒙。我曾经建议她换掉,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发明的属于我的梗,我不想让它变得廉价大众化。但是她没听。

后来……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能从她的头像中解读出其中隐藏的含义,叫她吕萌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Hi?』

“对方正在输入”

『您好我现在有事或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

『你的输入状态暴露了你在……』

『[气鼓鼓]』

『我还是要说声抱歉。』

『[疑问]』

『关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很长的时间。

“对方正在输入”

……

“对方正在输入”

……

“对方正在输入”

『你还在想这件事啊。』

『可能是我拦住你的时候表现得太强烈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你没做错什么。』

『我理解你哦。我觉得经历这么大的变故还能这么坚强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一直跟你计较告没告诉我这件事,岂不是显得我情商很低?』

『[拍你小脸]』

『还有啊,我在怀疑你们两个之间有没有心电感应。』

『什么意思?谁两个?』

『两个人同时过来道歉干什么啊,我要应付不过来了!而且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情一样。』

『[掀桌]』

我此刻很想吐槽一下,实际上她刚才真的“欺负”了我。

我默默地捋了捋跨过肩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

这就是你“欺负”我的证明。

  1. 路人女主的养成方法

实不相瞒,我照镜子的时间变长了。落地镜真是个方便的东西。

不过我自认为自己照镜子的目的和普通女生不一样。正常人是为了漂亮。而我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平淡无奇。

所以我检查的主要是上衣下摆有没有无意中塞进裙子里,长袜子的上缘有没有卷边,头发有没有散乱,胸罩的颜色有没有透露在外等等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无论是“漂亮”还是“奇怪”,所有可能吸引别人视线的地方都要隐藏起来。有隐身衣是最好不过了。

我转过身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后背。

嗯,OK。

“唉……”

为了这些琐事,我比以前早起了半个小时。而且现在看来半个小时还只是勉强够用的程度。前几天放假还好,我还可以悠闲地想做多慢就做多慢,可现在开学了……

前略,天国的睡眠时间。

“好累啊,我不想当女孩子了。”

我双手下垂,提不起劲地跟在他后面走出家门。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你跟我换!”

我摇着他的肩膀,前后前后,前后前后。

“再闹就要迟到了!”

突然被敲了一下头,好疼。

可恶。

“你上来了吗?”

“我在啊。”

“真的?”

“你觉得在你后背说话的是鬼吗?”

“感觉蹬起来跟后座没人一样……”

“……”

“你有量过体重吗?”

“有哦。”

“多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在那之后我会不得不亲手杀了你。

“在离学校还有一段的地方停吧,我要走过去。”

我打量着两边倒退的标志建筑物,戳了戳他的后背。

“咦?为什么?”

“我们这样,太显眼了。”

跟我这一章的主题不搭。

“好吧……”

“那个,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正在蹬自行车的人回了一半的头问我。

——

“你其实是近视?”

这是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我第二次被这么问了。你们就这么关注这个东西吗?

“这是平底镜片。”

我摘下来给她看了看。

“那就没收。”

吕雨萌飞快地出手把我的眼镜夺走藏在后背。

“你干嘛!?”

我伸手去夺,却被她按住头推到了远处。

不是吧,斗不过原来的我也就算了,我的体力连她都不如?

“我倒想问你想干嘛?好好的为什么要戴眼镜?”

“啊,那个,其实我有散光……快还我……”

“你以为现在这么说我还会相信吗?”

唉。

其实是这样的。

一般在小说漫画里都会有这种角色吧。带着永远泛着白光的眼镜,扎着双麻花辫,镜框下排列着雀斑,沉默寡言……

这种角色永远不会被主角一行人注意到。除非她有一天突然学会化妆,打开了自己的头发,再戴上隐形眼镜。

只要她不这么做,她就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多好啊,这样就可以避开导演和编剧的约束,可以在作品的世界里不受主线剧情的限制,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永远不被别人注意到。

这就是我的目标。

但是我不会扎双麻花辫,上网查了一下,好麻烦……

而且我也没有雀斑……

那就戴个眼镜好了!

性价比最高的途径。

“什么歪理邪说!”

“拜托。”她把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两侧,“求你自信一点吧。”

“你不奇怪,你一点都不奇怪,你的模样很可爱很正常。只要你习惯这种被男生注视的感觉你会发现这其实真的没什么。”

“而且……你以为你戴眼镜就能实现目的了吗……”

吕萌掏出自己粉色的手机递给我看,然后自己扶额。

学校的学生论坛?

这是哪……上学路上?我和林秋明分开之后的那段路?

被偷拍了……

被偷拍了被偷拍了……

照片里的我,戴着眼镜,头发和裙摆被风吹动。关键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一副微笑的表情。

天呐,我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是看到学校那只流浪猫的时候?

呃……

『求这只妹子的详细信息!戴着眼镜的时候好萌!』

贴子的标题是这样的。

如果此刻能给我一个愿望,我希望是地球毁灭。

有时候,让一个人产生毁灭世界的想法就是这么容易这么简单。

  1. 是“我在开车”还是“车在开我”

我凑近屏幕,扫视着贴子的内容。

我倒要看看是那个混蛋偷拍的我。

结果是匿名贴。

可恶。

啊啊啊啊!超不爽!

“行啦,一会用你自己的手机看。”

我抱着自己的肩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后突然想起——

“我说,不会是你偷拍的吧……”

“发什么神经。亏我还好心告诉你。就算我真的拍了你你觉得我有必要发到网上问这个人是谁吗?”

“抱歉……”

“眼镜还你。”她递给我。

“啊……”

我默默接过,不过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戴了。

心里乱糟糟的。有隐私被侵犯的恼怒,有弄巧成拙的沮丧,但当这股波澜平静以后,我发现内心还有——

还有一丁点的——

微乎其微的——

夸克量级的——

小兴奋……

真的有那么可爱吗?

我的主意识告诉自己,我这种人因为被认为可爱而自身感到满足,是有悖道德伦理的。我绝对不能产生这种想法。

所以这种微弱的兴奋感让我感到羞愧万分。

可内心深处某个意识却似乎因为这份羞愧而变得更加兴奋了。

我怎么了……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难道我是个……

难道我其实是个……

“喂!”

吕萌突然拍了下我的肩膀。吓得我惊叫一声。

“你没事吧?看你刚才好像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没,没什么。”

“快上课了,回去吧。”她转身。

“吕萌。”我低头叫着。

“你……”

“你为什么敢这样触碰我呢?”

“这样不会令你感到别扭吗,毕竟我曾经是……”

“曾经是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她的脚步停住了。

隐约从背后看到了她叹气的动作。

“我当然做不到把你和普通女生一视同仁。”

“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你,现在用后脑勺都能看出来你已经不是小明那套人格了,可你又和普通的女生有本质的不同。”

“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前任,有时候我觉得你是闺蜜,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女儿……”

女儿……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地跌辈了。

“不过,虽然你在我心里的定位这么模糊,但是别扭啊,抵触啊,违和感啊什么的,可是一丁点都没有哦。”

“这是实话!”她朝我微笑了一下。

“走啦~”她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拖向教室门口。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你怎么了?”

“我想……去一下厕所……”

————

女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不是教学楼的厕所,这是实验楼的厕所。

我不想走进满是女生的女厕所,因为我脆弱的神经承受不起那幅画面。而且我觉得不是每一个女生都能像吕萌这么宽容。她们想必也不愿意和一个像我这样曾经是男生的“女生”共用一个卫生间。

我多走个五十米一百米,对大家都好。

话说回来,其实我不是来上厕所的。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上面有黏黏的东西。

低头检查,发现内裤上有一小块椭圆形的痕迹。

我来厕所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兴奋?

不妙啊,这副身体。

很不妙啊。

危险啊,这副身体。

相当危险啊。

这就好比我拼命转方向盘想转弯回避,而实际这辆车却在自顾自地往触手怪的方向前进。

这副身体,它,开始不受我的控制了。

它甚至。

它甚至开始改变我了。不是我在操纵它,而是它在操纵我。

更可怕的是,跟以往的“改变”不同,这种改变跟性别无关。

也许这种时候应该像以前一样抹一下眼泪什么的,可是我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欲望。

所以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一件真正可怕的事情近距离压在你的心头的时候,你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哭的。

这大概就是绝望的感觉了。

我拿出纸。

擦,擦,擦。

再磨蹭就要迟到了。虽然是一门对我来说听了等于白听的课,但是对老师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我对着镜子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上课了,得走了。

  1. 不听课的林秋叶

无聊地用笔尖戳着纸,笔记上一片空白。

我的物理笔记没有跟着我一起分化。

然而……林秋明本人也没有上物理课记笔记的习惯。所以即便我没有分化,我的笔记也依旧会是一片空白。

高中物理是个很神奇的课程。它把三天就能学完的知识愣是啰里啰嗦写成了好几本书。还搞出了“必修”和“选修”这些东西。

单单选修还不满足编写者们,他们还要分出“选修1-1”、“选修3-2”这种看起来很有逼格显得内容更多的编号格式。

选修来选修去,学的那点可怜东西归纳一下几张A4纸就能写完。

后来才知道,他们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很多知识不能教不能写,因为社会不让。

不过有的学科更惨,物理还只是有些东西不能写而已。数学已经到了要被“踢出高考”的程度了。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不知道这样一来我是属于受益者还是受害者。

说了半天我只想表明一件事。

对于我来说,这样一门注水课程的讲课速度就像用0.1倍速逐帧逐帧播放视频一样。而我手里也没有能控制老师的快进按钮。

不听课的理由解释完毕。

所以让我集中注意力听这门课?不可能的。

而当我的注意力没有被吸引走的时候,女生身体某些部位的知觉就又一次成为了大脑的思维焦点。

比如长时间夹着腿坐着好累。

嗯……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吐槽这种坐姿了。

现在我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和“吊儿郎当敞开腿坐着”的冲动较劲上。感觉自己快要输了,因为以前那种敞开腿坐着的姿势实在是太舒服了。

男人活得可真随便啊,可以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

这就好比“一个天天喝加糖豆浆的人突然被告知余生喝豆浆都不能再加糖”那种痛苦。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嗯,差不多一个道理。

除了并拢腿坐着难受之外,还有……

肩带的束缚感、裙子覆盖在大腿上的触感,胸罩因为呼吸而和身体产生的松紧松紧的“抚摸循环”。

在没集中精力的情况下它们都一个一个显现了出来,让我心烦意乱。

让一个女生体验一段自由自在的男性生活,估计她也会像我一样对这些女性身体要面对的东西感到厌烦。

所以说,对于性别而言,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我迫切地需要提出一个新话题掩盖掉在脑内叽叽喳喳讨论被裙子布料覆盖住是什么感觉的皮肤神经细胞们的声音。

比如我刚才在厕所里发现的那件事?

嗯——

……

『妈……我好像是个[屏蔽]。』

『呵呵,我也是哦~所以说你真像我。』

不行不行,这样。

『姜然姜然,是不是分化者都有[屏蔽]倾向……』

『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惊了,所以我是在自爆丑闻吗?

『骗你的,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阶段~』

咦!?

不可能!!!

不对不对不对,现实中的我拼命摇头。

『爸,在吗。』

呃……

他不会回我的。

因为他那个地方,这种聊天软件是没有信号的。

『吕萌,我[屏蔽屏蔽屏蔽]……』

『我早就看出来了因为我也是哦[脸红][羞涩]』

画风不对啊老师!她这种热衷于欺负人(我)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屏蔽]?不可能!

这些个场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还有一个人。

那家伙。

『小明?』

『你想用麻绳还是棉绳?』

……

不!!!!!!

口中不小心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我赶紧捂住嘴趴在桌子上。声音还没大到能干扰课堂的地步,但还是引来了附近几个人的侧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摸头向周围赔笑。

我在瞎想些什么啊。

为什么想象的场景这么不正常啊。

捂脸。

脸热。我想用手的温度使它冷却下来。结果很快手心的温度就不够凉了,又换成手背继续。

获得了暂时的冷静以后,我把手伸进书桌,想随便抽本什么别的带图带字的书出来看——

吧嗒。一个东西掉在大腿上。

咦?

什么玩意?

信封?

……

信?

这么俗套的吗?

  1. 喧闹

“你们两个觉得那封信会是什么?”我问。

“……”

第一个人没有说话。

“情书吧。”

另一个说。

“呃咳咳咳……”

刚才没说话的人好像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赶紧把头扭到了一边。

暂时先不管他。

“太夸张了吧……”我说。

这又不是什么玛丽苏电视剧,哪有上学第一天就收到情书的。

而且交往应该是很严肃的事情吧,怎么能仅凭一面之缘就写情书呢?

虽然只和吕萌随随便便“交往”了四个小时的我根本没有资格站在高地上这样指指点点……

“不要用你自己的价值观去衡量别人。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你……都像你们俩一样窝囊,那这个世界可就一丁点搭讪和邂逅都没有了。”

吕萌端起饮料纸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而后畅快的“哈”了一下。

三个人的盘子,有两个基本没动……

“你没事吧?”

我问林秋明,他好像在盯着自己的盘子发呆的样子。

没有反应。

“啊!”

他突然惊起,然后瞪了吕萌一眼。估计是刚才从桌子下面被她踢了一脚。

这两个人,一个热情得令你尴尬,一个跟丢了魂似的。

我很难跟现在的林秋明进行换位思考,因为我本身心里就已经五味杂陈,更没有心思和余力去想象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我用筷子戳着自己的饭。

一下,两下,三下。

“也有可能不是一面之缘……”

我听见林秋明喃喃道。

“什么意思?”吕萌抱着胳膊用手指敲着手臂。

“我是说也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他对我说会不会是本来就有人喜欢你,但是因为性别的原因不敢开口,然后现在因为分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

……

这也太神展开了。

而且说来说去,你这不是在变相夸你自己吗?

那么问题出现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应该算我被表白还是他被表白?还是我们两个一块被表白?

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才好?

“你这个人是不是还认为自己挺有魅力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自恋啊……”吕萌垂着眼皮吐槽。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好吗?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出现的。虽然我觉得这样有点恶心就是了。”

“觉得恶心你还说出来!”

此时此刻我真想撇开和这两个人的所有关系,然后找个蜗牛壳钻进去睡个十年半载。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让他们两个知道这件事,都怪自己当时太紧张不知所措,导致昏了头脑。

“你们两个安静一会行吗……”

我双手抱头。

但这两个人没停。

“行啦!”

我捂住耳朵抬起头,表情变得麻木,机械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封。

撕开。

“你你你你你居然这么快……”

我要是再不撕开就会被你们的各种假设气死了。

林秋明示意她安静。

相比于对我突然撕开这种行为捂嘴表示惊讶的吕萌来说,他此刻的表情倒是比较冷静。

可爱的信纸,工整的字迹,彩色的油墨。

我读着上面所写的内容。

嘈杂的食堂里出现了一小块安静的区域,因为这两个人都在等着我的结果。

啪嗒,我合上信纸。

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人,一个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一个嘴唇颤抖强忍着说话的欲望。

“不是情书。”

第二遍阅读,我右手拿起自己的杯子泯了一口。

这个展开可就有趣了。

我该不该接受呢?

我的余光告诉我,有一个人在听到我的话以后如释重负般地靠在了椅子后背上。

  1. 平衡木

我的分化体收到了一封信,这是一切的开端。

听到吕雨萌猜这是情书,我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喉咙非常难受,不咳就痒,越咳越疼。

情书……

其实我早就想到可能是这个,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不是情书。”

后来小叶说。

“那是什么?”

热衷于八卦的吕萌往她的方向凑了凑,越贴越近。

“暂时不想告诉你们。”

她推开吕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不过真的不是情书……”

不知道为何,我莫名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的迷之脸红让我不能放心。

如果她在撒谎呢?

就算真如她所说,那这封信又究竟是什么内容才让她小脸微红呢?

真是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这种心被揪起来的感觉……前所未有……

仔细打量坐在对面盯着信封思绪仿佛飘了很远的女孩,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实——

她很漂亮。

我觉得“很”字形容得不够“狠”,反正就是漂亮。

皮肤白皙细腻,精致的五官以我的审美标准挑不出任何瑕疵。加上束起来的单马尾,给人一种可爱又精气十足的感觉。

所以就算此刻告诉我这真的是一封表白的信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有一件事我知道,我相信吕萌也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那就是她现在已经踏上了某条分化者可能会踏上的道路,某个过程已经开始了。

最近我一直在调查关于分化者的事情。从神秘的海瑞快递,到分化者会遇到的典型生活和心理问题。遇到不懂的地方我就会去问姜然,以至于这段时间和她的对话条始终占据着我聊天软件列表的前两名。

我了解了很多知识,也增长了很多见识,比如——

不是所有的分化者都会迈上同一条道路。

有人选择永远带着“男性的尊严”成为一个有女性生理性别的“男人”。

有人选择逐渐被生理性别所同化,慢慢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以及思维方式……

很显然,林秋叶是后者。

她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但她就是后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今天早上我被尿憋醒了,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房门没有关紧。

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门缝就在那里,我是觉得不看的话对不起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看到她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也许是玩得入迷了,居然连我经过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拨弄着自己额头的小碎发,套弄着自己的马尾,凑近镜子检查自己的眼角,左扭头,右扭头。

我以前照镜子是绝对不会这么墨迹的。

呃……不小心暴露了我的东北口音。

我以前照镜子是绝对不会这么磨蹭的。

但是以上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踏着小碎步旋转了一圈。

估计是想看一下自己裙子甩起来的效果。

事实上我也很想看。她的这个行为和我这个她的“母版”的思想并不冲突。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玩一下。但她脸上的反应可就和我冲突大了……

如果我在她的位置,此刻应该是一脸色狼得逞的坏笑。

而她……转完之后捂住自己红润的脸蹲下了,然后分出另一只手捂住了裙子的后摆。

糟糕啊。

我的色色本性哪去了?怎么感觉从她身上看不到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就像是一个刚得到新制服的初中小女生。

心理年龄显得小了一些,但是心理性别看起来别无二致。

我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她已经分化了快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女性身体和女性衣物的刺激之下。如果一个人时时刻刻都会对着自己产生x兴奋,那么这个人估计已经死于失血过多了,鼻血。

所以她的“兴奋点”已经发生了保护性的偏移。事实上所有的分化者的“兴奋点”都会产生这种偏移。不同之处就在于在这之后,她们沉淀下来的情绪是消极的还是积极的。

讨厌自己的女性身体,还是接受自己的女性身体。

一个讨厌自己身体的分化者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玩裙子的行为的。

我们走出家门的时候,她垂头丧气地对我说当女孩子要早起整理仪表好累。

这句话是真的。

本来就很累,你那么折腾一下,更累。

可是……

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相信你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你的潜意识和你的身体却不是这么想的……它们……

她摇晃着我的肩膀,说要和我换。

这几天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会想象自己身处在她那个位置是什么感受,有点好奇,毕竟没体验过观察女孩子身体(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那种)的感觉。

但好奇归好奇,我是绝对不想和她换的。

我敲了一下她的头让她冷静。

结果她居然抱头眼角含泪了。

大概是那副身体的条件反射。

可恶,萌得犯规。

我真应该拍下来让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有多萌,我心里这样想。

但是我不能那么做。

真那样做了,估计只会让她心里徒增更多的纠结和愧疚,搞不好又会让她开始厌恶自己的变化,变得消沉。

分化后的她就像是一个正在走平衡木的人,周围的一丁点闲言细语都会对她的前进轨迹产生影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言不发张开双臂在下面紧跟着她。

让她保持“当局者迷”的状态,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尽管我知道最“安全”并不代表最“合适”。但我仍希望她能永远这样“迷”下去。

我盯着餐桌对面此刻试图摆脱吕萌的纠缠而和对方“打闹”在一起的林秋叶。

总感觉,总感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有一天会……

会被一个男人攻略。

这大概就是听到情书两个字之后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的成因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走了一块一样。

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她搂着一个面孔看不清的男人的胳膊在我面前经过而后渐行渐远的画面。

感觉胃有点痉挛,本来就不旺盛的食欲已经一丁点都没有了。

我在瞎想些什么。

  1. 不能骑车的林秋叶

45分钟的一节课已经过去了30分钟,离放学只剩下不到一集动画的时间。

可是此刻它却显得无比漫长。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没听进去。眼睛在时不时地往林秋叶的方向瞄,反复地盯着那半副侧脸和半个后脑勺。

她的侧脸和耳朵好白。

稍微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变态……

中午没吃饱,所以我现在十分后悔。再怎么没胃口也应该塞点东西进去的。整个大脑一半在抱怨肚子,一半在对着那半个后脑勺胡思乱想。我这人就是这样,越饿就越没法集中精神,越爱胡思乱想。

我开始扫视整个教室。

是谁给她写了这封信?是他?他?还是——

刚才他是不是也抬头看了一下小叶?

这边这个好像也看了一下?

不,也许是我看错了……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感觉自己变得神经兮兮的,看谁都有问题。

呃……

下课铃很识趣地响了,把我从自己的神经质中解救了出来。

我长叹一口气。

伴随着音乐铃声,整个教室开始变得嘈杂。囚笼打开了,封印解除。

被释放的囚犯们开始收拾东西,有些提前准备好的早就大步冲出去了。

我扔掉手里的笔,腾地一下离开座位,想了想,还是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到小叶的背后。

“走啊,回家吧。”我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轻的不能再轻了。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自己走回去。”她头也不抬地收拾书包。

果然……

“你要去哪?”

虽然此刻我用手心的汗都能猜到她要去干什么,但是我还是要明知故问。因为我需要一点缓冲时间来进行思考。

“那封信啊,TA约了我见面。”她脸上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我真心讨厌汉语的这一点。仅凭对话我无法判别她描述的是男“他”,女“她”,还是动物“它”。呃,最后一种就算了,还是可以排除的。

“哦……”我说。

“我可以等你,我就在学校门……”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一副没有回旋余地的样子,看来我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那我把自行车钥匙给你。”我开始掏口袋。

“别。”

她突然一只手按住我的胳膊,脸色微红。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把手拢到嘴边,凑到我耳旁,悄悄说——

“会走光的。”

她指了指裙子。

居然还有这种问题……吗?

到底是我考虑得太少了,还是她想太多了?

“哎呀,放心吧。我走啦~”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噔噔噔噔提着自己的包跑出了教室,留下我在原地发呆。

金色的阳光给她的背影描了个边。

有种想把这个场景画下来的冲动。

————

透过叶子的缝隙,我能看到远处双手拎包,小脑袋左顾右盼的林秋叶。

“你这种伪装简直是自欺欺人。”

我对旁边的吕萌说。之前我一直强忍着自己吐槽的欲望,但还是没忍住。

我和吕萌并排蹲在灌木丛的一侧,有几个运动社团的学生从我们的背后走过,像盯着怪物一样打量着我们。当然,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吕萌身上。

因为她手里举着两坨树枝。

举着树枝也就算了,你也别乱动啊,远处看起来好像这坨灌木里有一只松鼠在乱跳一样。

“切。”

她丢掉两根树枝,抱起胳膊瞥了我一眼。

“待会出来的如果是个男生你要怎么办?”她问我。

我没回答。

“啊~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渣男的特征之一吧。一直把女生占着却不动手,等到她突然被别人告白了才突然意识到‘啊,原来她这么漂亮’,‘啊,原来我是喜欢她的吗,心好痛’。噫,我不行了……”

她做了几个干呕的动作,呕呕呕。

“我们是兄妹关系,谢谢。”

我有点恼,但是又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好压低音量,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倒是你,你来这干什么?”

……

如果是漫画场景,此处可以有乌鸦叫。

“啊哈哈哈哈……”

吕萌把视线移到了右上角,嘴唇撅成了吹口哨的形状。

“我是出于……尽朋友的责任的……”

“出现了。”我打断她的结结巴巴,现在没工夫听。

“在哪在哪?”

“是女生啊……”

“女生耶。”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感叹,肩膀垂了下来,仿佛松了一口气。

  1. 委托接受

“拜托了!请成为我的朋友吧!”

站在我对面的女生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泡泡粉颜色的头发,十分罕见。

顺便刚才鞠躬的幅度这么大,头发居然没有甩到前面来,真是神奇。

“那个。看了你的信我琢磨了好久,我理解的是,你其实有……”

她的腿好像在发抖。

抖抖抖抖……

“你其实有……”

我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词。

“男性恐惧症?”

“是的!”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头没有抬起来。

“你不用这样的,快起来。”

我想去扶起她,却又中途停住了,因为觉得和她发生身体触碰对她而言似乎不太好。

她站直了身体,视线扫来扫去,就是不敢和我对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是……是同学告诉了我……而且我还看到了贴子里你的照片……对不起!”

上半身伴随着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这孩子很萌啊,能给人带来一种想要欺负她的冲动。

话说回来,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这才是开学第一天啊。

“所以你觉得我能帮你克服男性恐惧症。”

“是……是的……”

这回她的视线不再左右游走了,直直地向下盯着地面。

“你就不觉得这样是在揭我的伤疤吗?”

我问她。

“呜啊啊…对,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早该想到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的!”

她鞠躬鞠躬又鞠躬,显然被吓到了。

“噗哈哈哈。”

我忍不住捂嘴笑了。

刚才受冲动指使真的欺负了她一下,结果发现这孩子真可爱,外表和内心都是。

“开玩笑的,没关系。我还没到别人提一下这件事就会承受不了那个程度。”

“呼——”

她长舒一口气。这种会把思想转换成肢体动作同步表现出来的妹子真是太萌了。

“你害怕我吗?”

“稍微……有一点……但是……好像又不一样。”

她迎上了我的目光,短短的一瞬,然后又把视线移开了。

“平时我连和男生说话都做不到……”

嗯……那她的校园生活可真是够辛苦的……

“可是你却能和我说话。”

虽然这种对话不能算成是平等的面对面交流就是了。

“是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一个可以接近的人。但是身体却……”

哦哦。这大概就像黑白无常化身成美少女萌妹在人间走路时小猫小狗见到会被吓跑一样吧,因为小动物能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气息啊气息。

这个比方是我瞎编的,如有雷同——

不可能雷同,谢谢。

就是说我还散发着男生的气场咯,所以才会有她看不出来但是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反应这种现象。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心情突然舒畅了很多,有了一种想要拥抱她一下的冲动。

我说好啊,我可以帮你。

“啊啊啊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谢,谢谢!”

一个高兴就给答应下来了。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会给将来的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

——————

我们两个找了个地方谈了好久。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了。心情舒畅,感觉步子都轻盈了很多。

打开家门。

“回来这么晚。”

思绪活泼的大脑瞬间冷静了一半,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怎么没开灯?”我问林秋明。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防盗门的方向,我的方向。

“你不会是一直在等我吧……”

我明明跟他发消息打过招呼的。

“碰巧坐在这罢了。”

呃……

这个回答真的很难叫我信服。

“你该不会没吃吧?”

“吃过了。”

别是生气了吧……因为我回来晚了?

我咽了一下口水。

“要不要玩游戏,一起?”

他突然问我。

突如其来的的这一出让我更加无法理解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好啊。”

我说。

管他到底在想什么,先玩一会再说。

局势对我是有利的,这一次说不定能赢。

刚才的一波骚扰打掉了林秋明的两个矿车,苏联的矿车最贵了。他的经济肯定要元气大伤。

趁这个机会我偷偷摆出了四矿,这样可以拉大两边的经济差距。

慢悠悠地憋着经济,接下来爬一个T3科技造出雅典娜炮,他就只能被我从高地远距离偷死了。

直到一分钟前,我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此刻,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堆铁锤坦克,已经压到了我的基地门口。

陆地单位损耗殆尽,我要挡不住了。

手心在出汗。

我放了一个在手里攒着的防御炮台,杯水车薪,无助于事。

侦查扫描了一下他的基地,我看见他……

他卖本了。

翻译一下,他把基地车卖掉了,用换来的钱填上了经济差距,造了一波坦克来了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的冲击。

“You have been defeated.”

“怎么这样……”

我居然没想到这个可能……这个错误犯得也太低级了,我又犯低级错误了……

就算我没想到他会卖本,只要我刚才不去开矿搞基建,而是把这些钱转换成兵力,我还是能赢的。可是我选择了保守的开矿,我的打法太怂了。

这是我们对战的第三局,我三战全负。

为什么……明明这些套路和技巧我都知道的,为什么我会在关键时刻忘了。

“认命吧,你的思维方式已经变了。”

后半句我自己当然清楚,你的前半句我却一点都不想肯定。

我心里暗自咬牙。

他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一直在避免让我想起这些事情的,现在却主动提起这些。

“你已经和原来的自己的操作风格完全不同了,宁可开矿也不愿意一波压倒对手。”

“你的思维方式已经不像一个男生了。”

背后的声音这么说。

嘁。

我握紧双拳,咬牙切齿。

“我觉得我比一个蹲在草丛里偷窥别人跟女生见面的某个人要更有男人风范。”

嘴里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

“你注意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注意到他和吕萌的,但是我就是注意到了。这副身体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力似乎异常敏锐。

林秋明一副“算了,不想知道答案了”的语气接着说。

“你真不应该答应她,这样只会伤害到你自己。”

我不说话。

“一开始我一直在避免让你注意到这些变化。我想让你保持当局者迷的状态,但是今天我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让你在这个状态下走得越远,你将来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

“如果男子力是一个分数的话,你现在已经不及格了。”

“拜托了,清醒一点吧。长痛不如短痛。”

他说。

让人火大。

喋喋不休的,有完没完?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情绪,身体一直在发抖。

我缓缓地转过头,对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看到我的脸以后他的眼神突然暗淡了。

“是这样的。”

他说,然后转身抱起笔记本,走到了我房间的门口。

“抱歉。说了很多冒犯的话,晚安。”

门关上了。

  1. 志愿者人格

浴室。

我脱光了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就这么看着,结果身体稍微起了点反应。

有反应是有反应,就是已经没有刚刚分化苏醒的时候那么强烈了。

我手臂贴住镜子,额头顶在小臂上,遮住眼睛。

没穿衣服又打开了头发,头发就这么一直贴在后背的皮肤上,很烦。

后退打开喷头喷在镜面上,给镜中的自己打了个滤镜,然后借着水流滴在地上的声音,我——

我尿了出来。

我在回忆站着尿尿的感觉。

然而效果很差。

尿柱不像以前一样指向下方,而是几乎完全偏向前方,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有一些尿到了膝盖上,热乎乎的,毫无准度和可操纵性可言。

不得不承认,正如林秋明所言,我的男性纯度正在下跌。

我早已经习惯了游离的两坨脂肪带来的重心改变,也已经习惯了平坦的下面,小解的时候不会再傻乎乎地站着徒劳地用手去掏那里,坐在马桶上的时候也不会习惯性地做出用手去把不存在的东西推下去整理好防止它碰到马桶圈的动作了。

当我已经沦落到褪下下半身衣物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蹲下和坐下而不是掏掏掏的地步的时候,我的男性纯度还剩多少?

我觉得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格很有趣,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接受了自己这个女性的身份。

嘁。

水流开得有点猛,皮肤受不了这个刺激。

我拧了拧开关。

洗澡加吹头发用了好长时间,也许害得林秋明等了好久或者干脆没能洗成,不过谁会管这种事啊。

我坐在床上盯着脚上充满了购买者恶意的粉色拖鞋,缓缓地仰下去躺在床上。

混账人渣变态白痴KY低情商+滥用语言暴力者。

其实我也知道我的男性指数在下跌,只是他这种戳破纸面直达真相的说话方式让我很不爽。我就是想顶他。

这么骂他,他有没有打喷嚏?

呀!

刚才翻了个身,不知道哪个部位压住头发扯到了,疼。

烦躁,我爬起来跪在床上,打量着自己的枕头。长头发一根又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脑后这些头发,躺下的时候只要脖子运动一下就会在耳侧和后脑勺沙沙作响,弄到上面也不是,压在身下也不是,搞得我睡觉不敢乱动,之前还落了一次枕。

重新躺下,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但怎么也找不到。估计还是因为心里很乱,静不下心。

所以我现在睡不着。

“咚咚咚。”

我用胳膊肘敲门,手里抱着被子。

“你这是闹哪一出?”

开门看见我的模样后他问。

“我睡不着。”我说。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很尴尬。而且长时间抱着被子,胳膊有点酸了。

“给你。”我把被子推到他怀里。

“哦……”他一脸茫然地接过。

噗,居然真的接住了,想笑。

于是我顺势钻进了他的房间。

“等等!你究竟要干什么!”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抱着我的被子追在我背后。

我要做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吧,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

“男女七岁以后就不可以同房共睡了。”他说。

“是谁手跟我粘在一块还自顾自先睡着了而且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对此表示惊讶而是偷拍我的?”

我背对着他掐腰,打量着自己原本的房间。看着这里莫名地有了一种毕业生回母校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是它们已经不属于你了。

“那是因为不可抗力好吧。”

“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啊,放这就行。”我指了指地板的某一块区域。

他没有把被子放在地上,而是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你为什么要和我睡。”

他问。

“还不是因为你太粗暴,把我搞得睡不着了。”

我答。

真是糟糕的对话。

我们都笑出了声,各自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好像就在刚才我们还在吵架。”

“吵架?要是真那么平等就好了。那只是你在单方面对我采用语言暴力吧?咄咄逼人!”我抱起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抱歉,因为那时我实在是太想提醒你——”

“不过我想了很久。”我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时间,“我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你说的话部分是对的。”

良药苦口。

“但是我的态度还是不太好,对不起。”

“我是真的不爽啊。”

我抱起胳膊谈下一话题,跺了一下脚。

“女孩子的身体和生活习惯真的令人不爽啊。”

“还有,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说我已经不及格了,那我现在的男性指数还剩多少?”

“你真想听?”

“真想听。”

“听实话?”

“实话。”

“……”

“怎么了?别笑啊?说啊。”

“1分。”

“满分是5分?”

“满分100。”

“我可以骂人吗?”

——————

躺进被窝,面朝着他睡的地板的方向。

我们争了好久谁应该睡在地上。我说我要睡地上,他说不行,女孩子睡地上凉到了会痛经的。我说照现在这情况来看我这辈子都不会来月经了所以没问题。他说别胡扯时候还没到罢了,顺便我让女孩子睡地上会显得我很渣很垃圾,为了我的形象考虑求你在床上睡吧。我说不不不我明明自己的床就在隔壁,还放着不用跑到别人的房间把别人挤到地上去睡,你这样也会让我显得很渣,我也有形象的啊,读者都看着呢。

他说女生渣一点才好,不然将来走上社会要吃亏的。

无言以对。

他哪来的这么多歪道理。

“我不是女生。”

我强调。

当然我也不是男生。

我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决定给自己起一个酷炫**炸的新的定义词汇。要像“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这么绕口才行。到时候别人问我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就用这个像“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一样绕口的名词回答他。

我一时还编不出来,到时候再说吧。

“喂,性无能。”

我躺在床上轻声叫着。

“你才性无能。”

“女性也有性无能吗?”

我的好奇劲突然来了。

“我不知道,随口说的。”

“切,没劲。”

“深更半夜一个美少女突然跑到你房间你什么都没做,你不是性无能是什么?”

“做不做和那方面行不行是两码事。”

这个回答好熟悉。

“而且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对你动手的,这种事情男人要负起责任把好关才行,用**驱动大脑思考然后事后才后悔的都是些人渣。”

“诶看来我不是圣人,您才是圣人啊

听到他的观点我的内心毫无波动。因为他就是我,他的价值观也是我的价值观。

“但是我不信你能一直保持这样,柳下惠先生。”

我轻蔑地笑。

“那就走着瞧。”

“柳下惠,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的称呼这是从此改变了吗?”

“你听我说。”我双腿夹紧被子,手抓住床单。

“我知道你反对我答应小可的请求。”

“你这么快就对她用上了这么亲昵的称呼了……”

“她不让我叫她的本名,因为她觉得难听。”

“比吕萌的还难听?”

“算是吧……不过吕萌的本名不算难听吧……”

话题好像偏了,言归正传。

“我知道你反对这件事。我也知道自己的男人味越来越淡了……但是我想帮她。”

……

地板没有回复我。

“我虽然不像男生了,但是我也不认为自己像一个女生。我觉得我能给她的生活里带进一些新的东西,一些她以前不敢接触、没办法接触到的东西。说不定这样她就能克服自己的恐惧症了。”

“志愿者人格。”

地板甩了我五个字。

“没错啊,我就是看到别人有求于自己就热情得不得了那种人,但是——”

“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林秋明先生?”

毕竟你就是我啊。

听见了他翻身拖被子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在这件事情上,你能帮帮我吗?”

地板传来的声音突然平静了。

“你能帮帮我吗?”

没回复。

“那我就当成你答应了。”

“啊。”

不耐烦的声音。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不耐烦的声音如此说到。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就这么答应她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来找我。”

他又说。

我听见了裹紧被子的声音。

突然忍不住想笑。

结果真的笑出来了。

“晚安~”我说。

“啊。”

这一次闭上眼睛,真的能睡着了。

  1. 谁来把我打晕

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深的时候听见林秋明爬了起来,我在心里暗自发誓如果他像动画里那样梦游走到我身边躺下我就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然而他只是去上了个厕所而已。我听见了扯卫生纸的声音,所以应该是个大号。

“你昨晚是不是凉到肚子了?”早晨我问他。

“没有。”

“你撒谎。”

明明脸色都变苍白了。

“……”

完了,这样一来我更会觉得自己渣了。

“吃药了吗?”

“吃过了。”

“……”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都怪昨晚我太作了。”我低头。

“没关系的。”他说。

我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一个手掌盖住了。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赶紧抱住头退退退退退后。

不是吧?摸头杀?

被姜然摸头我就忍了,被一个男人摸头杀?

不行不行不行。

疯狂地拂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样能把被摸过的痕迹抹掉一样。

呃,头发没被摸乱吧?我又跑去照镜子。

“干什么啊。突然之间。”

我嘀咕着检查着镜中的自己。

“这下就扯平了。”

几米外的声音说。

“扯平了!?什么玩——”

话被我咽下去了。

身处在这个立场,我真的不好说什么。

其实在被摸头之前我还在想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提出要摸一下我的胸或者屁股亦或者是给他看一下内裤作为补偿,看来是我想多了。

当然,即便我有负罪感,他敢提出这种要求我也要宰了他。

————

“别玩了。”

正在前座骑车的林秋明说。

我正用手指在他后背写字。

刚写完了一个“大”和一个“傻”,还差一个“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出我写的是什么。

“话说,男性恐惧症究竟是怎样的症状?”他问我。

“她说自己见到男生会心跳加速说不出话,会感到恐惧。”

“听你的描述你对它的了解好像仅限于知道这个名词怎么写一样。”

“可是她真的是字面意思这样啊。我有什么办法。”胳膊肘顶了他后背一下。

“为什么会有人有这种症状……我理解不了。”

“嗯……她的妈妈对男性的看法有点……一个人带着她……她之前一直在女子学校……”

“行了,别说了。”

“那你觉得我有哪些地方能帮到你?”他问。

“我不知道。”

“……”

“反正要用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说话的。嗯,就是这样。”

我抱起胳膊眯上眼睛。

然后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

“呜啊啊啊!骑稳一点啊!”

“这段路就是这样啊,没办法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离教室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我们就听见了吕萌的声音。

“收—作—业!!”

这个班级里流传着一句名言——

“比东北爷们更有战斗力的是东北娘们,比东北娘们更有战斗力的是吕雨萌。”

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但是她不知道这是我给她编的,我祈祷她永远都不会发现,不然这两个我也不够死。

“我觉得要克服男性恐惧症的话,找她比找你更有效果。”林秋明说。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下黑了两个人……”

“别在意。”

“啊……”

上午的课我依旧没能听进去,但是这次我的注意力不是自己跑掉的,而是被身体某个部位吸引走了。

如果有这样一台能够把人的思想翻译成文字的机器,此刻它的屏幕上应该被一行又一行同样的字填满了。内容就是——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卧,槽。

好,他,妈疼。

有人在拿电钻钻我的肚子。

有人在拿打蛋器搅我的[屏蔽]。

有人在把我的子宫像拧衣服一样拧干。

突然之间,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毫无征兆,毫无征兆。

卧,槽。

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呻吟的声音。

我要死了。

换句话说,让我现在死了吧。

别,别,我还不想死。还是换成打晕吧,谁来把我打晕,求求你们了。我受不了了。

下课铃响起之后,有人凑了过来。

“你没事吧?”

怎么发现的?可能是我的反应太引人注目了吧……

“没……我要……去一趟医务室……”

我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

背后传来一阵惊呼。

“小叶!”

吕萌在后面喊了一声。

糟糕,难道是裙子粘上了?我赶紧捂住。

某个人飞奔过来,把手里的外套在我的腰部用袖子打了一个结,盖住了裙子。

“能走吗?”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林秋明问我。

我摇头。

“上来。”

他弯下了膝盖,后背朝着我。

  1.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少女

“不行……”

我看着他的后背洁白的布料。

“会弄脏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这些干什么?快!”

我犹豫了。

他见我依旧没动,于是做了一个让我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举动。

惊呼声。

还有……

喝彩声……

“走。”

他说。

这个上午真是糟透了,被人摸头杀,来了第一次姨妈,还发现自己会痛经,最后……还被人公主抱……

这副样子太丢人了,简直像一个纯正的女生一样。

我遮着自己的眼睛,虽然心里很害羞,但是更多的精力都被用在了对抗疼的感知上。

“呃……”

疼得我呻吟了出来。

这不是娇喘福利那种听起来可以令人鸡儿梆硬的呻吟,而是纯粹因为疼而发出的呻吟。听起来并不好听,一点都不好听。

裙子上沾着自己的血,被人公主抱抱在怀里,因为疼而发出难听的呻吟。

我此刻丑态百出。

捂住自己的嘴。

我刚才好像说过希望什么人能过来把我打晕,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把班级里和走廊上所有目击者都打晕,醒来会失去这一段记忆的那种。可惜这种操作太难实现了。

“坚持住,快到了。”

我并不想说话。

“老师!”

他喊了出来。

————

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大腿根还在一抽一抽的。胃也很难受,很恶心。

老师说估计是原发性痛经……前列腺素分泌旺盛导致宫缩强烈。

女性为什么也会分泌前列腺素我并不是很懂,我只想知道我怎样才能不疼。

“现在吃止痛片20分钟后才会起效,先躺一会吧。还有,那个小伙——”

她指了指林秋明,手里提着一个热水袋。

“去灌点热水。”

“啊,好……”

他出门了。临走时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耳朵根和脖子都红了。

……

啊,好疼。

还有20分钟才能起效……

“今年多大了啊?”

“17了……”

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靠墙站着的吕萌瞥了我一眼,她的手里拿着一包姨妈巾。

“17?怎么还有这么晚的?还有我说你,都这个岁数眼看就要成年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啊?爹妈怎么教育的?”

老师指的是我带血的裙子。

疼成这样还要被人数落,我心里好烦,甚至开始有点讨厌这位妇女了。尽管我知道这件事上我确实是身处理亏的一方。

等等,爹妈?

!!!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其实我是有姨妈巾的!

呃……

不只是姨妈巾,止疼片和暖宝宝我也有,都都都是妈妈给的。她曾经对我说过最好时时刻刻带着它们因为我还不知道我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但是当时的我根本没当回事……而且贴姨妈巾这种行为太羞耻,也太难受了……所以这些东西最终都被我放置起来……后来时间长了,就忘了……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后悔了。

我……

我疼。

而且我还丢人了……

丢大人了。

叹气。

“吕萌。”

“干什么?”

“谢谢你的……那什么……”

谢谢你的卫生巾?拉倒吧,我说不出口。

“这有什么?你谢谢小明还差不多。”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啦……

我对他刚才的操作的结果表示十分感激……但这个过程很……

公主抱……

被他公主抱我还要感谢他……感觉有点怪怪的……

顺便。

除此之外。

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即便是吕萌这种“女战士”,每个月也会有几天不得不在内裤里贴上卫生巾。不只是她,所有的女生都会这样。可是我以前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呃,我不是指“注意到内裤里的异样”这种变态行径,而是指没有注意到身体不适对她们日常生活造成的影响。

看来我还是太粗枝大叶了。

“吕萌。”

“……又怎么了?”

“你是哪个时间?”

如果是别人问她这种问题,早就死了。

她抱起胳膊,用手指敲起了手臂。

“亏你还是我前男友,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要在公开场合说出前男友这三个字啊。

医务室的老师用心情复杂的眼神轮流扫视着我们两个,估计她的心里正在做出像“现在的女高中生之间的关系都好到这种地步了吗?这是年轻人流行的新叫法吗?”这样的感慨。

“抱歉……”

我挤出笑脸赔笑。

“不过啊,会痛成你这样的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我自己平常都是没什么感觉的,顶多会觉得有点腰酸腿酸。”

也是……毕竟面前的这个人……

是吕萌啊……

————

“啊~

得救了。

“ta su ka tta~~”

连日语都冒出来了。

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软得融化了。

我想写一首《热水袋之歌》,歌颂拯救无数痛经少女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热水袋们。

9月份,热水只有极少数的公共区域才会有,他走了好远,我也等了好长时间。吕萌已经回去上课了,现在只有他和老师在这个房间。

“热敷的效果和止疼药是同一个等级的,以后自己记着点。”老师说。

“好的……”

“你以后也记着点。”她用文件夹轻敲了一下林秋明的头,“看你俩这头发和眼睛,双胞胎吧?”

“……”*2

“算是吧……”

林秋明说。

“谁是老大?”

他,我躺在床上指了指,眼睛看着别处。

“既然是老大,又是哥哥,就应该担起责任啊[以下省略]”

他用“你干什么”的眼神看我,我用“别管这些了先应付过这些唠叨再说”的眼神回应。

“那个,老师。”

他打断。

“怎么了?”

“她这种体质,有能改善的方法吗?”

“目前医学手段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过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是什么?”

我们两个同时问。

老师抱起了自己的文件夹走到了门口。

“分娩一次。”

说完这句话,她离开了。

……

两个人面面相觑。

“来吧。”

我面无表情地朝他张开双腿。

“你醒醒啊!!!别为了不痛经什么都愿意做啊!!!”

  1. 吃哪补哪

我的____在滴血。

好的,各位观众,让我们把这句话当成填字游戏。

在琼瑶剧里,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心在滴血』;在战争片里,应该是『我的伤口在滴血』。

而此刻我想说,我的[哔]在滴血。

文明起见我把句中的那个词用屏蔽音盖掉了,可是读起来却似乎和没屏蔽没什么区别。

嘛,算了。

坐在马桶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的手指敲着大腿。

在止疼片的加持下,腹部的痛感减轻了很多。

血流个不停,出血量超大的。听说人一共有四升血液,我在思考我还剩几升……应该还剩零点五升。

晚上吃点特别的东西补一补吧。

『把卫生巾拿过来,人在厕所,还有暖宝宝,都在床边柜子最下层。』

对方正在输入。

『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在房间里呢?』

『30秒不送到,我就把头发衣服弄乱,提着滴血的[哔]冲到家门外抱膝蹲下抹眼泪,你看着办。』

听见了摔房门的声音,响了三声。

吱呀——

门开了。

“给你。”

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干嘛站在外面?”

他只探了一只手和半个脑袋进来。

我对他说反正我的裸体你都已经见过了,抱也抱过了,睡也睡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进来啊。

“……”

他默默地把东西放在地上,关门了。

没劲。

我特希望他能接住我的挑衅,然后大吵一顿发泄一下。

结果这个人居然溜了,估计又在故作高尚地想什么“她来了姨妈情绪不稳定所以我要理解我要忍让”之类的无聊事情吧。

理解个毛啊?我还要你理解,要你同情?

而且又不是所有人来月经都会情绪不稳定,比如我,我就觉得我自己现在特别理智,特别理性。我现在很清醒。

不蹲了。

我擦了擦那个部位上的血,扔掉了用过的一片卫生巾。

都湿透了。唉。

撕自己的卫生巾的包装。

撕。

一下,两下,三下。

怎么撕不k——

撕开了。

日,今天诸事不顺。

默默地贴上。异样的摩擦感,难受。

我曾经看到过电视上的卫生巾广告,一片卫生巾扭来扭去,就好像这玩意和触手怪一样是活的。一瓶蓝色的水倒在它上面,瞬间就被吸收了,几个女人仰头闭眼露出舒服的表情,然后互相对视,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后半段肯定是骗人的。

在这个时期、带上这玩意,哪还有心情笑?

我整理好下装,转身看着马桶里的血。这种血有点粘稠,在水里一丝一丝的,溶解得很慢。

“哗——”

水箱装填。

“哗——”

水箱再装填。

“哗——”

再见了我的血。

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消息,发现我妈还是没有回复我。

我表示理解,她那里的网络流量是由卫星转发的,很贵。我记得她说过他们那还有过电脑开机想传个文档结果系统自动下载了win10导致半年的科研经费都打了水漂的传奇经历。

总而言之她现在还没回复我。

至于我爸,他那连流量都没有。

我只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两个。要不然你还以为我会向全世界大声呐喊“嘿!你们知道吗?我来月经了耶!把裙子弄得都是血。而且我还发现自己是痛经体质耶!”

日啊。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一条气泡出现在屏幕上方。

『你没事吧?』

然后又弹出一条消息。

『[畏畏缩缩]』

我明明记得我没告诉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姓可名薇全名听起来就是可微的小仓鼠。

也许她有个弟弟叫可导。

不……考虑到我的丢人行为和林先生的举动……这种事情在学校里传来应该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说很多人都知道了,看来要炸了学校才能灭口了。

『我听说了……那件事……』

好好好,我已经知道你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

『我没事哦。』

手指开始飞速运动。

『虽然那时候很疼,但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有点奇怪,尽管现在心情很乱想杀人,但是在她面前(屏幕前)却完全表现不出来。

我低头看着手机走出卫生间。

“今晚吃什么?”

某个男性生物问我。

我哒哒哒哒敲着手机键盘,头也没抬地回他——

“毛血旺。”

吃啥补啥,如果能更直接的话,我想喝血。

  1. 累傻小子

毫无疑问,看她的样子这趟腿得我自己跑了。

去菜市场的路上我思考了很多问题,比如我现在为什么活得这么累,为什么我活得这么累现在,以及为什么现在我活得这么累。自打我收到派送通知的那天起,我的生活似乎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因为幸运地留在了原本的身体里的原因,我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要体谅、要容忍、要付出更多的那一方。

凭什么啊?

就凭她适应新身体要经历很多坎坷?像裙子和痛经这些事情什么的?

嘿,妈的,凭这些还真就够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想穿裙子。

那我还是乖乖闭嘴干活吧。

为自己刚才抱怨的想法感到羞愧。伺候就伺候吧,她也不容易,毕竟要努力地去适应自己女孩的新身份。

这么想着,我提高了蹬车的速度。

而且啊,虽然日常生活和以前相比变得更忙更乱了,但是——

脑海中浮现偷偷看到的她穿裙子转圈的那段画面。

还想起了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忍受疼痛而微微皱眉的表情。

这是个妹子啊!

灵魂是不是妹子不说,皮囊至少是一个真正的妹子啊!还是美少女那种。虽然我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但是她真的很萌啊!

这种情况下谁还会计较自己跑腿买东西这些鸡毛蒜皮啊?

如果没有给我带上“她的人格正在忍受生活巨变带来的痛苦你要保持理解和同情”这副枷锁,我现在可是真的能乐出来的,乐出花。

就算她真的带着一副男性死宅的灵魂,她这副外表也足够弥补和掩盖了。

这样想着,我打开家门。

“呼噜噜~”

……

我错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在放屁,谢谢。

我以前有过这种睡姿吗?也许有过?也许没有?

经过一番激烈地思考,我的大脑神经细胞总结了两条精神下发给身体其他单位部门进行思想学习。

第一条精神: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自己为镜,可以知道自己曾经的某些习惯有多么**。

第二条精神:一个男性死宅的人格真的可以抵消美少女萌妹子外表带来的所有印象加分,真的。

死宅有这么厉害吗?好,我来描述一下这个画面。

这个人陷在沙发里,把沙发从左到右全部占领,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自己的腹部。一条腿勾着沙发靠背,另一条腿和剩下的一条手臂通通耷拉下来碰到了地板。

裙子里面……别说内裤,连隆起的卫生巾形状都露出来了。

即便如此她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睡得相当沉,嘴巴大张着打着呼噜,得亏这不是漫画世界,否则我非得给她鼻子上画个鼻涕泡,嘴角画一条口水不可。

我伺候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想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摔了。就跟《搞笑漫画日和》里面那个经典的摔一样。

但仔细一想……我这是在对自己生气。我讨厌她的某某某行为等于讨厌我自己。

日。

我不管。

反正美少女睡觉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蜷缩成一团显得很弱小、头发铺垫在身体四周、手指弯曲卷拢、裙子好好地盖在大腿上,里面若隐若无的那种。

应该是这种,知道吗?

我盯着她紧闭的眼皮,仿佛这样盯着能像催眠一样把我对女生睡觉姿势的定义刻进她的大脑里一样。

这样不行啊。

总不能搞成“我在这忙前忙后告诉自己她很累很痛苦我要多付出一些,结果实际上她活得很Happy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改变生活方式的付出和辛苦’,之前一切都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我当了傻小子”这样吧。

我看不下去了。

凑上前去,把她的腿放下来,裙子拉好。

“呼噜噜噜

太响了。

太响了!!!

“呼——!”

呼噜的声音转折了一下,音调陡然升高。

艹,求求你不要这样啊!!!

把我对美少女的美好印象还给我啊!

“啊……回来啦,我都等得睡着了。”

“嗯~

一个长长的懒腰,这个懒腰的声音的音调转了又转,简直像山路十八弯。

眉头轻皱,她揉着眼睛,然后翻身变成趴着的状态,把胸压在身下那种。

“咯吱咯吱咯吱。”

又挠了挠自己的屁股。

“做完饭叫我。”

哒哒哒,敲手机,看界面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聊天。

我……

我可能,是养了个宠物,不会卖萌,只会在沙发上拉屎的那种。

海瑞快递。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妹妹”。

我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全家。

  1. 拒收

盯——

“这是啥啊,染色鸡蛋羹?”

我皱着眉头盯着小盆里面的东西。这可不是毛血旺。

“因为你痛经,没加辣。”

“我知道。可是这样吃感觉好没劲啊。”

我抬头,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怪。被这种眼神盯着,稍微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算了,默默低头拿勺吃饭。

“那什么……”

我说。

“今天……谢谢你做的那些……”

比如把我送到医务室啊,打热水啊,递卫生巾啊,买菜做饭啊什么的。

仔细一想确实是做了很多事情呢。

“义务罢了,不用跟我客气。不过话说回来——”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的嘴角。

“饭粒。”

“哦……”

我擦了擦。

“你也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虽然我自己没资格对你进行说教,但我总觉得你现在这样不太好。”

我没有回他的话,捧起汤碗。

“呲溜呲溜——”

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余光瞥着他。

“呲溜呲溜呲溜——”

就是要较劲。

“可以了,我懂了……”他扶额。

“要我现在用女性的举止标准要求自己,你不如直接给我脑袋来一枪。”

“这个其实我还是能理解的……”

“不过嘛——”

我放下碗抱起胳膊。

“以后我会注意一下就是了,最基本最低级的那些。”

毕竟丢人丢的是我自己的人,比如今天的裙子粘上血,这就是件很羞耻很丢人的事情。

“那我想提醒你一下。”他说,“像挖鼻屎抠屁股还有用裙子给自己上半身扇风这种行为,你还是尽量不要再做了……”

我怎么挖个鼻屎都能被你注意到?你是跟踪狂吗?而且挖鼻屎怎么了?挖鼻屎是人类的……

等等……

我什么时候用裙子给自己上半身扇过风!?

问题的关键是:我对它毫无印象!

八成是什么时候无意识的动作吧。

靠!

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了一股无名业火。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对着谁生气,反正我就是生气了。

我皱眉盯着对面这个享受着方便的男性生活的人——

你。

“你今天怎么跑到对面坐着了?”我问。

说好的吃饭时不面对面坐着的规矩呢?

“如果你坚持的话,下次要我再坐回那边去也可以。”他放下筷子端起碗,一副吃完了的样子,起身往厨房水池的方向,“但是——”

“但是你早晚得习惯面对我这张脸。”

他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对我说,然后哼着调子消失在隔断的另一侧,脸上隐约好像还带着坏笑。

好气。

“还有,那啥。”

他又探了一下头。

“你刚才嘟嘴的样子挺萌的。”

“嘟你妈,我没有!”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从我这里看去就是这样z——”

“闭嘴!!!”

我合上嘴唇往回抽气,把腮帮子吸得瘪瘪的。

妈的,都吸酸了。

——————

“我想咬人,你能不能让我咬你一口?”我说。

“为什么?”

我说我子宫疼,持续的,疼得烦躁。

他很好奇,问你不是贴了暖宝宝了吗为什么还会疼,这个疼到底是怎样一个感觉。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想想怎么表达……嗯……之前就像是电钻钻肚子,现在嘛……现在就像……

像这样!

“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此刻嘴里喷出来的是一道血虹,而不是口水雾。

他捂着肚子后退蜷缩倒在沙发上。

“你…是…故…意…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吗?说这个废话干嘛?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拳不在重,打对则疼。

“我当初…就…应该……”

我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等着这个沙发上的大虾仁把话说完。

“拒收……”

……

好的各位朋友,我宣布,刚才这句话,将升级为林先生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也就是遗言。

——————

“等你的那啥那啥走了之后,这周末去不去飞场?”他问我。

“我再也不想飞那个破滑翔机了。”我低头抠手机,“反正我也飞不好……你小子别是又动了抱着我+握着我的手飞的脑筋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和手机里的人对话。

嗯?她在网上和我交流比在现实中顺利得多了,这个所谓的恐惧症在网上会减弱吗?

“我把我爸那架一米八的‘喷火’翻出来了……啊,咱爸。”

“哦。”

我应付了一声。

然而当我意识到他所说的话的含义之后……

“啥!!!???”

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得陷在沙发靠背里。

“那架不是坏了吗,而且还缺好多零件啊!?”

“我悄悄修好了,趁你不在的时候。”

“……”

“你别是最近几天晚上没怎么睡觉吧……”我摇晃着他的肩膀。

他摇头,好像在否认。但这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撒谎的时候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所以才只能做这种无谓的摇头动作。

我爸的那架喷火是一架仿真机,将历史真实飞机的外形等比例缩小的那种。好看,帅。

但最重要的是,它不是滑翔机,它有动力,而且有起落架,不需要什么坑爹的发射架和火药就能完成起飞降落。

这是一种相当正常的飞机,比较好飞,更适合现在的我。

而且……之前经历了沉重打击的我,此刻也非常想飞它!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着,一下,又一下。网络对面的她发来的消息气泡一个又一个地将屏幕占满了,但是我没有去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子宫思考都能猜到答案,可是我还是想问他一下。

“你觉得呢?”

你就不能说出来让我确认一下吗……

这么辛苦真的值得吗?就为了让我……让我……

脑子里升起一种想抱他的冲动,但被我用羞耻心和理智压下去了——

并没有压下去。

“谢谢你,真的。”我说。

放开环绕在他后背的手臂,我抹了抹眼角,转身拿起了呼吸灯闪烁的手机。

“但是这个周末我肯定是玩不成了,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他问。

“你喜欢穿裤子吗?”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哈?”

“也……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吧……因为一直都……”

“那,你喜欢穿裙子吗?”

“……”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穿裙子吗?”我打断他。

“我……我肯定是不喜欢……”

“真巧~”

按下发送按钮送出最后一条信息,我叉着腰,用热身运动的方式扭了扭自己的胯骨,裙摆扑棱棱地划过大腿皮肤。

“我也不喜欢~”

  1. Q弹Q弹

转眼就是周末。

也许有人会抱怨,之前五章才能勉强讲完一天,现在怎么一个字都不用就把两三天给跳了?

原因很简单。

我的生活并不像那些小说动画主角的一样丰富多彩,并不是每一天都有足够有趣值得拿出来叙述的事情发生。抛开分化这件事来看,我只是个平淡无奇的普通人罢了。

有喜欢抬杠的小朋友会问,那现在肯定是发生了“值得书写叙述”的事情了呗?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拦不住你。

言归正传。

我曾经上网调查过,关于为什么男人大多穿裤子女人大多穿裙子这种问题。

我的疑惑是,为什么没能形成与之相反的“男人穿裙子,女人穿裤子”这种观念。考虑到男女胯下生理结构和散热的需求,这样应该更适合才对。电视也报道过,说男性穿太紧的牛仔裤会导致精子成活率降低。

八成是勒蛋勒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人类社会会进化成现在这种制度……

网上是这样解释的,他们说,一开始人类确实是男女都穿裙子,但进入骑马的时代以后,骑马的人就必须穿裤子了,否则会磨得——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个画面太疼痛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已,还有很多其他的,比如裤子更适合在劳动强度较大的环境下穿,而历史上这种活计多由男人来做之类的。

总而言之,世界变成了这样。

变成了这个于我不利的样子,这个对我充满了敌意的样子。

“这……这件怎么样?”

小可站在我面前提着手里的裤子,用裤腰遮住自己眼睛以下的脸。

畏畏缩缩的眼神,让我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

我委托了这位不会变身也不会识别库洛牌的“小可”带我进服装店买裤子。

好残忍。居然要一个对社会上一半的人都有恐惧心理的萌妹子带我“逛街”。

可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

其实我很多章以前就有了搞几条自己的裤子的想法,当时首先拜托了我妈。

被残忍拒绝。

欺负我有意思吗?很好玩吗?还找理由说什么这是为了我好为了让我更快适应新身体。

呸呸呸。

我后来又去求了吕萌。

被残忍拒绝, too.

最可气的是,她当时甚至直接向我挑明了,说“欺负”我就是很好玩。话音未落就又开始了对我的搂搂捏捏。

这两个女人。

再加上某个借我裤子几个小时就要我还给他的那位雄性生物。

靠。

我也许可以写一本书了,书名叫《挑战人类欺凌本性的底线》什么的。

至于姜然这种npc一样的角色,我自认为还没有和她亲密到这种地步,而且总感觉自己已经欠了她一笔账,不太好继续开口拜托人家。

于是就变成这样了。反正出于帮助小可的目的我也需要创造和她接触的机会,那这不正好吗?

这么一想,心里的愧疚就少了很多。

我绝对不是在欺负比我更好欺负的人,我是在帮她。

“有没有……腿更粗的那种……”

流下冷汗,我向这一件裤子比划着双手表示出不行的意思。

“小妹妹腿很细啊,肯定穿得进去的。”

误会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顶着额头的青筋,挤出笑脸,扭头对售货员说。

……

若干分钟以后。

裤腿好紧……

裆部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留,简直恐怖。

好羞耻……

屁股也有点勒……

要死了,死了。

我后悔了。

我错了。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想出这个馊主意。

我以为穿裤子感受会好一些,然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我找到了我能找到的最宽松的裤子,店员说再宽松就是广场舞大妈扭秧歌穿的那种了。

裤腰很矮,挂在骨盆上方很不适应,想要往上提一提,可是裆部顶到了头,提不动……

裤腿很长,长得过分,必须折三折才能把脚踝露出来。

侧身看了看镜子,屁屁的形状完全显露在外。

我……

我搓了一下它……

“啪。”

噗尼噗尼,Q弹Q弹,抖抖颤颤,然后逐渐回归静止。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色狼喜欢从屁股下手了,因为女人的屁股摸起来真爽。

但前提是这个屁股没有长在自己的身上。

日。

镜子里的我,脸上阴云密布。

我拉开帘子。

“咿!”

这位体贴的有男性恐惧症的小可人儿显然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惊了一下。

为了她好,我给面部肌肉重装了一下系统。

“就这个吧。”我捂着额头说。

不想再试了,赶快结束折磨。

顺便提一件看上去是题外话一样的事情。

我比林秋明矮三分之二个头,而小可比我矮三分之二个头。

所以现在我才能像林先生对我做的一样——

“谢谢你啦。”

摸了摸她的头。

——

“说实话,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实现我这个愿望。”我说。

虽然实现以后发现这个愿望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

并排在人行道上走着,我扭头“俯视”着她。

“感觉如何?带一个我这样的人去买衣服。”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去……”

哈?

隐隐约约又听到她说什么“……以前从来……在学校也……”之类的词汇,但是声音越来越小,连贯的句子已经根本分辨不出来了。

这位小姐……结合之前的描述……您该不会是社交恐惧症而不是男性恐惧症吧……

“但现在的我和女生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她突然双手握拳放在胸口,上半身上下抖着,一副十分用力的样子朝着我,眉毛摆出了认真的模样。就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还把“女生”两个字读出了重音。

“现在的我”是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我算是男生还是女生?”

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把眼神转向地面。

“我……我……”

“我不知道……”

声音又变得无限小了。

我叉着腰摇了摇头。

“咿!”

她又发出和刚才一样的惊叫,因为我突然一把拉起了她的手。

“走,为了感谢你今天陪我做的事情,我请你吃饭~”

“慢……慢一些呀……”

我牵着她大步向前走。

慢?不行的,因为——

“别回头。”

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们,被人跟踪了。”

我压着音量。

R1 录音记录

[录音开始]

调查员:晚上好,████警官。

████警官:你好。

调查员:咳咳,1992年8月14日,东部时间二十点零二分,对████警官的访谈记录。

调查员:您看上去很紧张?

████警官:没错,是有点。

调查员:我向您保证,我们不是来审讯您的。在眼下这个时刻,解决问题才是首要的目标。

████警官:我明白……我明白。

调查员:先说说7月23日你遇到的事情吧,在——布鲁克林区?

████警官:我……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调查员:请放松,警官。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是来给你定罪的。当前我们面临的问题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条款与之对应,联邦政府保证不会对你的行为进行追究。我们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一五一十地把你的经历告诉我们。这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警官:好吧,好吧。

████警官:7月23日上午十点,我接到了一个出警任务,据说是一个儿童拐卖案。你知道的……那段时间,那个传言已经开始警察圈子里传播了。一个特殊的儿童拐卖犯罪团伙……他们……

(短暂的沉默)

调查员:请继续,他们怎么了?

████警官:他们伪装成快递员……而他们配送的快递……是孩子们……

调查员:是这样的。

████警官:我之前就听说过这伙人……神出鬼没,毫无征兆。我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到达案发现场,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条路线离开,所有的跟踪线索都在中途断了,就好像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警官:7月23日上午,我接到了出警任务,我们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特征与前几次高度相似的嫌疑人,他的推车处于装载状态,我们断定他正在前往所谓的“派送”地点。

████警官: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唯独在这一次,我们的监控系统能够在发现他之后保持了全程跟踪而没有跟丢。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及时,我们可以在一切发生之前就阻止他。和我一起出警的还有████████和███两个人。当时情况很紧急,其他警局也有出动,但我们是最近的。

(录音里出现了████警官喝水的声音)

调查员:你们用了多长时间到达案发现场?

████警官:6分钟,很快,已经是我们最快的速度了。但是他最终到达的地方……

████警官:我在车窗里看到他正在按门铃。那他妈的……他妈的是!

调查员:████·███,你姐姐家。

(将近十秒的沉默。)

████警官:是的……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车,拔枪打开保险,同时大吼让房内的她不要开门。我对着嫌疑人的背影大喊,我说不许动,举起手来。

调查员:那个快递员的反应是什么?

████警官: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按他的门铃。后来回想这一刻时我觉得他肯定听懂了,他肯定懂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藐视我们!

调查员:冷静,警官,冷静。

████警官:我又喊了第二遍,我叫他举起手来,否则开枪射击。其他两个人也拔了枪。他没有反应,我喊了最后一遍,这时我看到他的一只手伸进了制服的口袋里。我以为他在掏出武器。

调查员:你开火了。

████警官:是的。

████警官:当时的距离很近,我连开了五枪。我看到血从他的身体喷出来,门板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我听见房屋里面的一侧传来受惊的尖叫声。那个“快递员”倒下了,再也没有动弹。我们上去检查尸体,确认了他的死亡,但是我们发现他要掏的不是什么武器。

████警官:一张纸。就他妈是一张纸,我草草读了一下,上面有我姐姐的名字,大概是一张签收单的样子。这时我才想到……

(████警官开始抽泣。)

████警官:我才想到我应该把箱子里面的孩子解救出来,于是我去查看他的“快递”。我发现那纸箱上有血……

████警官:还有一个弹孔。

调查员:里面的孩子呢?

████警官: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调查员:警官,请您描述一下那个孩子的外观。我们需要这些信息。

████警官:一个看上去十岁的孩子(抽泣声),女孩。蜷缩在那种泡泡包装纸里,心跳已经停止了。

████警官: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一种……那种自己在黑暗中不断坠落的感觉,我隐约觉得这孩子就是██████,她的头发颜色和我还有我姐姐一样,年龄也和██████差不多,但██████是个男孩才对。我叫我姐姐开门,发现██████……那孩子就在家里,完好无损,只是被吓哭了。

████警官:我在现场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那孩子就在我面前,但是我仍觉得自己刚刚杀了他。我……我杀了我的侄子?可我没有……他还在我面前,好好的……我……

调查员:这段时间你有注意过那个“快递员”的尸体的状态吗?

████警官:跟我同行的两个人在给现场拍照,我当时脑子太乱了……后来他们叫了我,告诉我那个快递员的尸体不见了。

调查员:是怎么不见的?

████警官:我不知道,我没有目击,███说那家伙的尸体就像是瞬间移动了一样,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调查员:这里有一张照片,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警官:是这家伙。

调查员:你确定?

████警官:确定是,这张脸我永远都不会忘。

调查员:这是8月5日的照片,案发之后的时间,地点在皇后区。

████警官:老天啊。妈了个……这他妈究竟……**妈的这——

调查员:给他一针,谢谢。

(工作人员强行对████警官进行了注射,之后录音里仅剩下微弱的抽泣声。)

调查员:后来呢?

████警官: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调查员:为了方便记录,请尽量避免使用这种意义含糊的引用。

████警官:两个礼拜的时间,布鲁克林区的“快递儿童拐卖案”增加了35起。

调查员:就是这样。

████警官:这是他们的宣告。

调查员:感谢您的配合,警官。

████警官:(含糊不清的嘟哝)

[录音结束]

注:████警官于两天后在家中自杀。

  1. 粉毛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跟踪,如果林某人之前在灌木丛里偷窥那次不算的话。

和你们一样好奇,林某人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如此精确地感知到自己被人偷窥了。

我们始终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最后只能将其归类为灵异现象。

他还给我起了个外号——“人形小雷达”。

说真的,在亲身经历了分化这件事情以后,我对于非正常现象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大提高了。

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设定能让我震惊了。

这种“特殊能力”确实很有用,但是“知道自己被人跟踪”的感觉也很可怕,就好像头顶有一只秃鹰在空中盘旋。我知道它在天上,我知道它的目标是我,但是我拿它没办法,它在我露出破绽之前也不会俯冲下来。

对人的心理来说,这是一种折磨。

对了。

我还能确定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人我不认识。

在一开始我条件反射地以为这是爱管闲事的林某人在当我的尾巴,但是总觉得这和上次被他偷窥的感觉不太一样。

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于是我发消息问林某人他在哪,他给我回了一段语音,里面能够清晰地听到航模螺旋桨所特有的高频噪声。

看来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玩那架喷火了。

真的不是他。

不是他,那就变成是他。

你们可能暂时不会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想用“尾巴”去抓“尾巴”。

『没有,这么多人,我哪能一眼看出来是哪个在跟踪你们。』

被我召唤过来的林某人这么回我。

失望。但又在意料之中。

『话说我是不是应该靠过去?说不定这样就能劝退那个人了。』

你?你过来会把小可吓到的。

而且我不觉得你的形象壮到了仅凭出现就能劝退一个跟踪者的程度。

但是——

我瞄了一眼身旁比我矮的小可,瑟瑟发抖的身子被两条同样瑟瑟发抖的纤细小腿支撑着。

她用紧张而又无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行吧,过来。』

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还是稳妥点比较好,安全第一。

我很想知道后面的尾巴为什么跟踪我们。劫财?劫色?认识的人?小可背后的家族的仇人?

脑海中一个“某重要人物的女儿混在平民高中上学却被仇人识破身份而后仇人打算对趁其不备绑架其女儿顺便绑走其旁边的无辜女生以此对重要人物进行要挟”的设定正在形成。

如果这个脑洞是真的那就危险了,别说一个林某人,一个排的林某人都不一定挡得住。

不会是这种情况,我默默终止了自己的胡乱猜想。

因为这种设定有一部小说已经用过了,应该不会重复出现了。

『看到我了吗?』

手机振动,我抬头四处搜索。

啊,在那。

“小明!”

我举起自己的手挥动着。

后来我才意识

文件内容超过上限。请下载txt文件获取完整版。

Share on Share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