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养出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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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讲述了一名原本即将考入医学院的普通男生,因被卡车撞击意外穿越到异世界,醒来后惊觉自己已变为拥有巨乳与女性器官的“圣女”体质。故事以“第0话 强暴的回忆”开篇,主人公趴卧在一片草原上,痛苦地回忆:“呜咳……啊……呃啊?”伴随着“咕噜噜噜!”的低吼,一只漆黑庞大的龙兽从背后将硕大的龙棍强行撬入其新生的下腹,剧痛与血腥瞬间撕裂了全身神经。原本无法呼吸、肠胃翻涌,却又在生理不允许的侵入中,神经失控地分泌多巴胺,痛并快感并存。随着“噗噜”“噗滋”等连串行动,主人公被强迫接受了超出人类承受的兽性交合,直至精液灌满体内后,强暴方才离去。
第一章第2话“想死的心都有了”中,昏迷醒来后的主人公发现伤口已由身着修道服的女祭司和护卫队治疗清洗,祂称自己是受命拯救大陆的“圣女大人”。面对异世界中韩文书籍和“冰之盟”任务,主人公一方面被迫接受角色身份,另一方面苦恼于自己对网文虚实分不清的现实与荒诞。文末,冒险者小队敲门而入,氛围一转肃杀,主人公被未知的命运牢牢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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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andard Name | 我不可能养出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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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未知 |
| Region | 未知 |
| Date | 未知 |
| Tags | 性转, 异世界, 强暴, 兽交, 女体化, 穿越, 黑暗奇幻, 病态, 记忆错乱, 创伤, 龙族, 性虐待, 创伤后应激, 身体重塑, 命运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第0话 强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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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初到异世界时的记忆。
"呜咳······啊······呃啊······"
虽然不太愿意回想 但非要硬揪出来用一句话概括的话
"呜呃······搞什么啊?"
"咕噜噜噜!"
我正在被人强暴。第一章19 第1话. 湿漉漉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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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沿着成功坦途前进的人生。
理应如此。
托父母的福,我天生就比他人拥有更多才能与出众的体格。
即便到现在为止都算得上快乐人生,但我深信不疑——从考上医学院成为大人那一刻起,截然不同的人生将会展开。
既然忍耐了整个高三学年,之后就该过上尽情宣泄欲望的生活才对。
但究竟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呜呃······啊······啊呃······"
我为何会将脸埋在这片草原上发出呻吟?
开始慢慢追溯记忆。
「恭喜您,已被我校最终录取」
确认过这条信息,揉揉眼睛再看一次,和朋友们欢呼吼叫后冲出教室,像个疯子般狂奔······
啊。该死,想起来了。
突然被穿墙而来的卡车撞飞了。
但为什么现在睁眼却——
"呜啊啊呃咳?!"
下腹部被撕裂般的剧痛让思考彻底停滞。
根本无暇思考其他。
下半身······下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捅穿我的身体钻进来。
"呃啊啊······什么啊?"
"咕噜噜!"
正要起身的瞬间,我的脸率先砸向地面,完整承受了那剧痛。
后颈处传来的灼热呼吸。
压在肩头的尖锐触感。
还有这充满威胁的声音。
可能会死。
不,会死。
原始的恐惧瞬间蔓延,开始支配我的身体。
除了声带,我再也无法挪动身体分毫。
"呃咕!"
以为要挣脱时,某个粗硬的东西再次侵入体内。
这次更深。
虽然听到哧啦的撕裂声,但这些早已无暇顾及。
入口处早已撕裂多时,即便内部再被撕开,痛楚也无甚差别。
好痛。
简直痛到发疯。
牙齿不自觉地咬紧,眼球不断上翻,几乎要昏厥过去。
"呃呃······哈啊······哈啊······"
直到填满下腹的东西抽离,我才终于得以喘息。
反倒是坠落之后才有风吹进来,迟来地感受到一阵刺痛皮肤的火辣辣痛感,但还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无法维持意识。
刚才可是内脏都被整个翻搅般的剧痛。
"呃啊?"
原本填满扩张内部的物体消失后,突然有种剧烈收缩的感觉。
啊该死······。
这感觉不太对劲。
我微微颤抖着脑袋,一点一点扭动脖子往后看。
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保持着什么姿势。
屁股高高撅起,活像是在说"快来强奸我"的姿势。
地板上积着一大滩血。
是谁的血显而易见。
是我的血。
我的屁眼被撕裂了······。
"咦?"
不对。不是屁眼。
奇怪?
这是什么?
这对巨大乳房是怎么回事。
就算趴在地上也往两侧溢出,根本藏不住分量的这对丢人胸部算什么啊。
这怎么看都是······
"啊。"
是女性的身体嘛。
有种被当头一棒的感觉。
等一下。
那么刚才压在我肩膀上的那个巨大东西到底是什么。
回头就会死。
虽然无法解释原因,但我心底的本能正在如此呐喊。
但我拼命克服那份恐惧,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窥视身后的存在。
"咕噜噜!"
"啊······"
随后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那里站着一个超乎想象的生物。
漆黑的身躯庞大到即便仰头也看不见其头部。
从背部延伸出的巨大翅膀。
以及修长似蜥蜴的脖颈······
龙。没错,除了用童话里西方龙来形容外别无他法。
那条黑龙······
正把胯下丑陋的物体抵在我的臀部摩擦。
"啊!啊啊!不行!不能进去!"
多希望这是场梦。
不,这肯定是梦。
但我的身体却诚实地反应着这份压倒性的恐惧。
如果那个寻找入口的东西进来,就会死。
我的身体在呐喊:真的会死。
吱嘎······
"嗯唔!"
明明刚才已经进去了。
明明是已经撬开的入口。
当棍棒末端被用力按压时,洞口像被堵住的墙壁般拒绝进入。
看吧。我就说不行。
现在是不是该去找找其他蜥蜴了······
噗滋!
"嘎啊啊啊呜!"
背后传来了不该发出的声响。
感知到了不该感知的触觉。
比起皮肤撕裂的疼痛,向内部侵入的压迫感更为剧烈。
那远超我内部承受极限的异物,在猛烈撞击最深处后继续推挤着内脏。
"呃呜······呃嗯······啊······"
无法呼吸。
从嘴里溢出的只有支离破碎的语言残渣。
它更用力地将我的头压向地面,同时要求我把腰抬得更高。
如果不想颅骨碎裂而死就别无选择。
我在窒息般的处境中仍本能地高高抬起腰部。
"唔呃······"
说是习惯了······可能不太准确。
或许该说终于有了些许思考的余裕。
或者说至少能判断出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总之当视力逐渐恢复焦点,能隐约看见东西时。
偶然回转的视线捕捉到了我臀后的景象。
那是巨龙的物品。
那东西插在我臀间,还露出一半左右的长度。
难道还没全部进去······?
现在明明已经撑得内脏都受到压迫了?
"啊······啊啊······"
不行。
那样真的不行。
全部进去的话会死的。
不是夸张,是真的会死掉。
那种尺寸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哈······哈啊······啊哈哈哈······"
或许是恐惧到极点了。
随即从唇间迸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
虽然笑得失控,心里却有一半在期待。
想着这样装疯卖傻的话,那家伙会不会嫌恶地离开。
"咕噜噜!"
"哈······哈哈······该死的······"
当然毫无作用。
那家伙反而喷着鼻息,显得更加兴奋了。
这操蛋的畜生。
噗滋噗滋!
"呃啊啊啊?!"
它正在往里顶。
硬生生挤了进来。
内脏被往上推挤的感觉再次让我窒息。
现在真的没有可以进入的缝隙了。
虽然原本就没有 但此刻更确信已毫无空隙的瞬间。
"呃呃呃呃?!"
从内侧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
但为此撕开甬道强行拓入 将内部扩张到超出极限的行为 绝非安全之举。
这次是真的有危险。
虽然初次获得女性身体 但本能已然察觉。
正被侵入着不该进入的领域。
从生物学上感知到物品正捅进既不能也不该被贯穿的孔洞。
啊该死 真想昏过去 但意识却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咕呜呜咕咕!"
终究还是放任了入侵。
最初觉得狭窄的空间像气球般延展 无止境地吞纳着物品。
不对 就算染色体歪了也该说清楚。
不是容纳 而是被强行塞入。
每次抽动都伴随着内部咕啾声响与呜咽。
能清晰感受到内脏随之晃动的触感。
不知不觉间我的面前已满是呕吐物。
胃早已扭曲变形,将其中内容物尽数呕出。
"呃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呃呜。呜。呃呜。呜。啊呃。"
脸颊蹭着呕吐物,我被迫持续发出不愿发出的声音。
仿佛子宫与声带直接相连的感觉。
如今即使面对剧痛也多少有些麻木了。
就连异常巨大的物品强行侵入内部的压迫感,也能勉强承受。
否则早就该昏死过去了。
但真正令人作呕的是,让我对自己产生强烈厌恶的是,不,是令我不停诅咒这状况的是······
"呃啊。啊。啊嗯。呜嗯。嗯。呜呃。嗯。嗯。哼嗯。嘿呜。嘿呃!"
我的呻吟正逐渐变成类似尖叫的某种声响。
究竟从哪个角落,我,不,这具身体竟感受到了快感。
是因为物品表面的褶皱从四面八方刺激着?
不,明明是被完全撕裂开来,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那么是因为子宫内部遭受重击?
不,这也只是痛到要吐且无法呼吸的程度。
那他妈到底是什么啊。
"呃嗯。嗯呃呃。呜嗯。呃。啊呜呜。啊呜。"
中枢神经系统失控了,正在疯狂分泌多巴胺。
没错。就是这样。
下腹部的疼痛和令人窒息的阻塞感全部消失,这种现象开始得到解释。
这个在不应被侵犯之处感受快感的谜团,终于得到了解释。
身体渐渐开始颤抖,脚底蜷缩,一种仿佛飞向天空的感觉开始侵占我的大脑。
啊。啊啊。
噗噜噜噜!
"呃呃呃嗯?!"
要去了。
正在去。
身体微微颤抖,沉浸在快感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热浪涌入我的体内。
噗噜!噗!噗噜噜噜!
"啊嗯。啊。啊啊啊。"
过度喘息的声音如同注射提示音一般响起。
伴随着一阵阵涌动的感觉,炽热的液体填满了我的内部。
现在他妈的不行了······。
已经满了。
啊。又来了。
噗噜······
"啊啊。"
在无力的最后一阵涌动之后,体内再也没有被填满的感觉。
好热。
感觉快要炸开了。
仿佛有滚烫的铁水灌进了体内。
但现在已经没那么痛苦到要发狂的地步了。
呃呃······
"哈啊啊啊啊······"
有东西开始从我体内抽离。
同时像铁锹般尖锐的东西疯狂刮擦着我上方的肉壁。
再次袭来的触电般感觉让我又剧烈颤抖起来。
噗哗啦······
当那东西完全抽离后,液体如同排尿般从我后方倾泻而出。
滚烫黏稠的白色浊液瞬间覆盖了地面上暗红的血迹。
从蒸腾着热气的白色黏液水洼里,白烟袅袅升起。
简直像是我射出了一滩热奶油。
"咕噜噜······"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很快伴随着翅膀拍打声刮来一阵强风,而后那振翅声也渐渐消失在远方。
啊。那家伙走了。
现在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呃啊······"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根本站不起来。
我无力抵抗汹涌袭来的困意,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真是狗娘养的噩梦。
那是最后的念头。第一章第2话. 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居然穿越到了某个傻逼混蛋写的小说里。
眼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即便换了学校升了年级,每年都必定会有这么一个家伙。
无论是上课还是课间,总有个坐在角落盯着手机发出恶心窃笑的混蛋。
倒也不是有什么恶意,纯粹好奇到底什么这么有趣。
所以当我从背后悄悄靠近,突然抢过——不,是借来手机查看时,十有七八都是些标题弱智的网文······
"呃啊"
"圣女大人!您清醒些了吗!"
现在这个世界简直和那些小说如出一辙。
还圣女大人呢。
看看我现在这身破布打扮,居然能被称为圣女。
就算是乡下混混穿这种衣服也会羞耻到爆吧。
而且这中世纪背景里说韩语······
甚至旁边书本封面上堂而皇之印着宫书体,看来文字系统是韩文。
从这种极致偷懒的设定来看,这里确实是那个眼镜肥猪爱看的奇幻网文世界没错了。
但要是做冰之盟的任务 按理该派个熟稔网文的崽子来才对 为什么偏要把我这种对网小说分不清虚实二次元的混蛋 只会盯着令人不适的狗屎封面和又臭又长章节标题的废物送来啊
"哈啊?"
"请您再躺一会。失血过多了。"
这声音让我猛然清醒。
慌忙掀开被子查看下身。
可是下面······
完好无损?
并非看错。
下身不再疼痛 也没有撕裂的痕迹。
虽然不确定内部状况 但总不能当着这男人的面把手指伸进去检查。
"请放心。您昏迷时我已治疗完毕。那个······失礼了。不知今日是您落红之日。"
"啊。"
转头看见穿修道服的少女正奋力搓洗衣物。
浸满猩红液体的 正是我身上穿的妓女服。
这种恶心衣服居然备了两套。
"祭司大人!衣服上有黏糊糊的东西!"
"想必是昏迷时沾上了史莱姆分泌物。快快洗净!"
"好的。"
妈的。
那分明是精液。
龙族精液······
直到那时,昏迷前发生的事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份情感,那种知觉复苏过来,将我彻底淹没。
曾无情贯穿我下腹并不断搅动的那件巨大物品。
以及仿佛不许我动弹分毫般压制着我的巨大趾爪······
"圣女大人。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
直到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我才意识到。
我的全身正不住地颤抖。
现在想来或许也有点冷的缘故。
但被这宽厚的手掌复住、连手指都无法抽离时,竟莫名感到某种近似安心的情绪。
"那个······!是护卫圣女大人的冒险者小队!"
这时传来粗暴的哐哐敲门声。
受惊身体猛然一颤,包裹我手掌的握力顿时加重。
啊。真温暖。
"进来吧。"
祭司的声音略显粗重。
很快门被推开,三名面色阴沉的男女走了进来。
有腰间别着短剑的家伙······
也有拿着古怪手杖的少女。
总之都是些让人担心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的视觉系少年少女。
要是我平时多看些网络小说的话,至少能大致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吧。
早知学西班牙语的时间该用来看网络小说的······
"圣女大人!"
"嗯呜?"
那群人站到我面前,用悲壮的表情凝视着我。
我吓得踉跄后退。
结果不过是把后背贴在了床头上而已······
好可怕。
这辈子第一次见的家伙们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盯着我······
"非常抱歉!"
"啊?"
这声如洪钟的道歉,完全偏离了我的预期。
我和你们素不相识。
到底在为什么道歉。
"我们本是专为护卫圣女大人组建的队伍!但遭遇黑龙后全员恐惧溃逃!实在罪该万死!即便粉身碎骨也该守护好圣女大人才是!"
"呃······"
"不、不过您平安无事真是万幸。嘿嘿。我们还担心您会不会被那条龙给强暴了呢。要是真被得手的话,这会儿圣女大人恐怕已经······"
"混账东西!不会说话就闭嘴!"
"呃······"
我颓然垂下了头。
没错。就是被强暴了。
现在也能明显感觉到这子宫里还残留着黏糊糊的精液 真是的。
啊 该死的。
好想全部挖出来。
但想到那些已经深入子宫内部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弄出来 心情就变得更加烦躁了。
'嗯?'
就在这时 窗外有个扛着农具的人群正乌泱泱地经过。
那群人似乎聚集在门前 脚步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那么.你们是否承认抛弃圣女大人护卫职责的罪名?"
"我们承认!真的非常后悔!只要您能宽恕······"
"够了。既然承认就快滚吧。看着就恶心。"
"是!是的!实在对不起!我们正在反省!下次若还能让我们路克派为您效劳 定当竭尽全力!"
直到离开时 那个背着大剑的家伙还在使劲搓着手 态度极其卑躬屈膝。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些人的未来。
刚转过头 就听见门接连发出吱呀开合的声响。
"竟敢抛弃圣女大人临阵脱逃!"
"等、等等!这是什······!"
"嘎啊啊啊!"
农具重重砸在某处的声响。
同时爆发出惨叫声和皮肉撕裂的声响。
过了许久,那骇人的声音才终于停息。
我不由得从门边别过脸,紧紧闭上了眼睛。
啊,可怜的人们。
不。这些放任我被龙侵犯的家伙,死有余辜不是吗。
心情有些异样。
"真是万幸,圣女大人。看来那条恶龙也不敢亵渎被神明选中的您。"
"是······"
"您还累着吧?哈哈。抱歉,请再多休息会儿。"
"啊······"
祭司笑着站起身来。
随着他掌心撤离,我突然感受到袭来的寒意。
好冷。
现在才真切意识到,这里真是冷极了。
要是能有什么,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就好了······
"请好好休息。"
但祭司只是露出苦涩的微笑。
很快他揪住洗衣少女的后颈,拖着她一同离开了。
就这样我变成了孤身一人。
在这既不宽敞也不狭窄的房间里独自待着。
等人群散去后,有件事必须确认。
"哈啊······"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检视自己的身体。
雪白的肌肤与修长的四肢。
再加上胸口那团如重物压迫般令人窒息的脂肪块。
这景象与触感让人怀疑是否仍在梦中。
撩起裙子查看下身。
本以为只是微微湿润,却发现早已湿透。
此刻才真正意识到。
不,其实早已知晓,但此刻才真切领悟。
我终究变成了女人。
象征男性特征的15厘米以上之物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约15厘米深度的另一处存在。
接受这个事实并未耗费太久时间。
毕竟在被龙肆意侵犯时就已被迫承认。
唯独不习惯的是外表看似完好的下半身。
明明在承受那巨物时应该彻底撕裂。
我亲眼见证它被扩张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啊······"
当手指滑入其中时,我不由仰起了头。
奇妙的酥麻感涌向股间。
仿佛整个内壁都在被刺激般阵阵发麻。
当时因剧痛近乎麻痹,此刻却能清晰感知每根手指的存在。
啊,这就是作为女性的感觉吗。
"啊呃······!"
试图再往深处前进时,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传来受阻的感觉。
不行了。
这次真的不行了。
虽然明知强行撕开闯过去会更痛快,但终究不能那么做。
那样的话恐怕会被抛到遥远之处,永远无法返回——这种恐惧攥住了我。
完全没有想要适应这具身体的意思。
反正马上就要回去了。
虽然对何时、如何回去毫无头绪,但我必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唔嗯······是圣女吗······"
因恐惧而只在浅处试探磨蹭时,我突然领悟到一件事。
明明应该扩张了两倍、不,三倍以上的甬道,以及被挤压到变形的内脏都完好无损——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我是不会受伤的身体。
又或是受伤后能瞬间恢复的身体。
即便流血也能完全复原,从她们误以为我只是来了月事就能印证。
这算是圣女权能之类的设定吗?
说起来现实题材的乡村圣女都被赋予满级战斗指挥这种开挂能力,在网文世界里存在这种能力反倒毫不奇怪。
"哈啊······ 哈啊······。"
关于自己身体的状况,我已经大致掌握了。
我附身到了一个被称为圣女、拥有疯狂恢复力的女人身上。
但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比如这具身体的名字。
比如刚才握住我手的温暖祭司的名字。
比如那个拼命帮我洗衣服的女孩的名字。
会不会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们也都消失不见。
会不会我又被压在地上遭受侵犯。
会不会再次被困在那个地狱般的噩梦里。
心脏突然怦怦直跳,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呜呃······!"
我试图起身,却从床上滚落下来。
上半身还能按我的意志活动,下半身却完全不听话。
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虽然能感知到反应,但不知是肌肉松弛还是僵硬,完全使不上劲。
妈的也是。骨盆都快被撞碎了,要是下半身还能正常活动才更奇怪吧。
"咦?"
等等。
一个诡异的疑问让我怔住了。
通常来说被那种粗壮物侵入的话 骨盆什么的早就该碎掉了才对。
但只有阴道被撕裂的痛感 并未体会到骨折般的剧痛。
要是真骨折了 恐怕早就昏死过去了。
"哈。疯了"
当余光瞥见身后景象时 顿时毛骨悚然。
明明没在意的 现在才发现这屁股大得吓人。
腰细得离谱 骨盆却这么夸张?
这算哪门子圣女。
根本就是个荡妇。
再加上这对胸部······
乳头摩擦着地面发疼。
哈啊。要命。
乳房都快从衣服里晃出来了。
到底是有多大啊。
"嗯唔······"
真要疯了。
这不对劲吧。
这身体根本就是行走的性爱玩具。
不对。现在连走路都做不到 该说是爬行的性爱玩具才准确。
总之这对碍事的巨乳和肥臀 无论是蹭到地面 撞上墙壁 甚至被微风拂过都会不断产生刺激。
"啊啊"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 受惊蜷缩时衣领又蹭到了下面。
现在这种敏感时刻要是擦身而过······。
啊。完蛋了。
憋了好久没去厕所,现在膀胱都快炸了。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啊。"
来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
一边显现一边冲过来了。
嘘咿咿······。
"不要看啊!"
"圣、圣女大人。对不起······。"
在我尖叫的瞬间,祭司掩饰不住尴尬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我感受着下半身涌出的温热液体,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人生完蛋了。
现在就想死了算了。第一章第三话. 受胎(1)
我立刻明白了保持沉默才是明智的选择。
这里绝非寻常的疯狂世界观。
这是个会因书中无关紧要的段落就让人丧命的世界。
而那本书所谓被神选中的存在,正是身为圣女的「我」——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茱莉亚。
亲眼目睹人们因抛弃圣女逃亡的罪名被斩首后,连说话都要斟酌了。
若此刻突然坦白自己并非圣女而是异界来的男性······
"立刻就会被处以火刑吧。"
肯定会被诬陷成魔女。
他们会说圣女殿下被邪恶的龙蛊惑玷污了心灵。
连因护卫失职就虐杀少年少女的畜生们,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光是想象在火刑架上因持续再生无法死去,任由皮肤焦灼的痛苦就毛骨悚然。
所以短期内必须假装撞伤头部。
扮演失忆的人设。
装作因创伤导致语言能力退化的人设。
不,后者或许根本不算演技······
此刻回想起那侵蚀下半身的剧痛仍会战栗。
这种令全身无法动弹的束缚感。
那尖锐的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劈碎我的肩膀。
再加上插入时那令人昏厥的剧痛······
所幸当这个村子那位总眯着眼睛的祭司在身边时,那种创伤不会发作。
虽然听起来有点基佬倾向,但握着那家伙的手确实能让心神安定。
本来人在痛苦时,只要有可靠的人不分性别地守在身边就很治愈。
我不是基佬。
绝对不是。
"您好,圣女大人!"
"很高兴见到你,安娜。"
我笑着向破门而入的小客人打招呼。
毕竟据说叫茱莉亚的圣女向来以笑脸迎人。
就算现在扮演失忆人设,至少也该模仿那位圣女的神态。
安娜抱着昨天拼命搓洗的我的衣服,站在那里灿烂地笑着。
"衣服都晾干啦!怎么样?"
这就叫洗完了?
我简直想当场给她个爆栗。
血迹压根没洗干净。
而且晾得歪七扭八,全都皱成梅干菜了。
那种衣服鬼才要穿。
本来就和妓女服没两样,就算完好无损也不想碰。
"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
"嘿嘿!"
即便听到略带讽刺的道谢,安娜也只是开心地笑着。
不过确实挺可爱的。
别人不好说,但这孩子应该很单纯。
所以告诉她我的秘密也没关系吧。
再这样憋下去我就要疯了。
如果这是梦,我真想快点醒来。
可是不管怎么用头撞墙、掐脸颊都醒不过来,现在只想找个人倾诉解脱。
"您怎么了,圣女大人?"
"啊,没什么。"
寻求解脱反而可能万劫不复。
我决定继续忍耐。
至少在从这个梦境醒来之前,在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之前,我要独自保守这个秘密。
果然这样最安全。
"记忆恢复些了吗?"
"咦?记忆?"
"是啊!看来打击真的很大呢!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嘿嘿。"
"······."
心头一紧。
连这种孩子都察觉的话,说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不过「头部受伤失忆」这个借口似乎很管用。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以「异端审问」为名在我脚上绑岩石扔进池塘。
"对不起。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没关系的!因为圣女大人就是圣女大人啊!丢失的记忆很快就能找回来的!"
"谢谢你。"
圣女啊。
独处时偷偷划伤手指咬破嘴唇,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确认了这具圣女身躯拥有超凡的恢复能力。
起初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都恢复得这么快。
并非如此。
这是圣女这副躯体独有的特殊能力。
若非如此,我早就在草原上失血过多而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这样活着已是万幸。
不对吧?说不定死亡才是回到原来世界的条件?
我来这里的时候不也是被卡车撞死后才穿越的吗。
"圣女大人······!"
"啊?嗯?"
"加油!我来给您注入力量!嘿咻嘿咻······"
安娜突然抓住我的手,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是在给我注入力量吗。
我不禁噗嗤一笑。
是啊,死亡只能是最后——真正走投无路时的手段。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个词。
"让圣女大人困扰可不行哦,安娜小姐。"
这时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壮硕男子闯了进来。
那是位衣着整洁的男性祭司。
和往常一样,他眯着眼睛挂着温和的微笑。
我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脸颊突然发烫起来。
"祭司大人!我没有在捉弄人啦?"
"这该由被捉弄的人来决定呢,安娜小姐。"
"呜诶。真的不是啦!"
"安娜说得对,祭司大人。正好我闲得无聊,刚才聊得很开心呢。"
"哎呀。是这样吗?看来我打扰了愉快的气氛呢。哈哈。"
无论是外表还是谈吐,这家伙都甜得如此表里如一。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性甜蜜的家伙。
不过是有所图谋才装模作样罢了。
大概率就是冲着这具性感肉体来的。
龌龊的畜生。
"能请您暂时出去吗,安娜小姐?我有些话想和圣女单独谈谈。"
"是很重要的事吗?"
"是重要的事呢。"
"呜嗯······。知道啦。我待会再来,圣女大人!"
安娜挥舞着手臂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我也艰难地挥手道别。
再见。这座圣殿里唯一纯洁的灵魂啊。
"······."
"······."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祭司,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昨天那个······那个······。
啊 该死。
被人看到瘫倒在地失禁的模样了。
不过这家伙倒挺贴心,赶在别人发现前赶紧关门进来,独自帮我全部清理干净了。
偏偏腰疼得厉害,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把一切都交给这个眯眼祭司混蛋······。
除了擦洗我下体这件事。
真是羞耻得想死。
"哈哈哈。好尴尬呢。对吧?"
"是······"
"昨天的事当然会保密啦。所以别担心。"
"保密······"
"谁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去嘛。没能完全掌握圣女大人的身体状况是我的失职。现在放了便盆······"
"代价是什么呢?"
"······."
祭司混蛋的嘴巴张着就忘了合上。
这反应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还是得问清楚。
哪怕要硬挤出勇气。
明知故犯。
无知受害。
非要选的话,前者总归好些。
当然不是说想被明知故犯地侵害,主要是只有知情才能抵抗或逃跑——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
"报酬?那种东西不存在哦。"
"诶?"
"不过厚颜无耻地提个请求的话,希望您能在上帝面前多美言几句。因为我将来一定要成为神父嘛。哈哈。"
"啊······"
这是打算继续堆高甜蜜筹码啊。
不急着采摘果实,要让我更加依赖你之后再下手对吧。
等到我身心都彻底依赖你的时候,再阴险地倾泻你的兽欲。
就是想欣赏信任的眼神被背叛感浸透时那张绝望的脸吧。
我全都知道。
作为曾是男人的我,能看穿这个神父拙劣的假面。
"照这样努力下去,完全能成为神父呢,真是的。"
"哈哈哈。积攒的德行还不够啦。和圣女大人相比我根本不值一提。"
"······."
当神父又不是靠积德行善就能成的。
话说回来,那个所谓的圣女好像之前做过惊天善举。
不知道我能不能模仿个皮毛。
前世做过的善行,就只有为凑够志愿时长去当地方政府活动的安保人员。
就这我还让朋友顶班,自己在树荫下玩着白嫖志愿时长。
"腿现在好些了吗?"
"啊。好像稍微好点了。"
他特意解释说是腿受伤而不是腰。
要是说腰疼的话 怕不是会被发现被龙侵犯过······。
如果是腿的话 大概就是肌肉或神经问题之类的吧。
"能走路吗?"
"不太确定呢。"
"那现在要试着练习下吗?我会扶着您的。"
"啊啊。好的。"
真够体贴的。
我也开始觉得有点隐隐作痛了。
现在我也想看看这个房间外的世界了。
从服装和房屋样式来看 似乎是中世纪风格。
又是圣女又是龙的 简直像死宅们狂舔的奇幻设定。
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我之前看到的室外景色 只有被龙按着头砸进地面呕吐时拼命欣赏的那片辽阔草原。
"要牵手吗?"
"不用。我自己试着站起来。"
"哈哈。请便。"
哎呦喂。
差点就把那句粗俗的吆喝声喊出来了。
虽然腰还是僵硬的 下腹部也隐隐刺痛 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完全动弹不得。
我把腿从床边垂下,光脚踩在地面上。
哦。好像能站起来。
就那样向前倾身站了起来。
虽然有点不稳,但也不至于站不住。
变大的臀部和胸部让重心改变了很多是最主要的原因。
走着走着应该就能习惯了。
正这么想着迈出脚的瞬间——
"哎呀!"
啊该死。差点爆粗口。
被地板上突起的木片轻轻刮到了。
这该死的中世纪奇幻世界。
眼看就要向前栽倒的刹那······
"哎呀呀。您没事吧?"
"没······事"
祭司跑过来抱住我支撑住了。
啊。他的手正碰着我的腰。
靠,光是这样就让我浑身发麻。
下面好像也有点湿了。
这疯批雌性身体真是······
该不会这个圣女不是我认知中贞德那样的圣女(圣洁之女),而是取悦信徒的圣女(性欲之女)吧?
要疯了。
"抱歉,抱太久了"
"不,没关系"
"我扶着您的手吧"
"谢谢。"
紧握着祭司的手,一步步缓慢向前挪动。
走着走着屁股不自觉向后撅起,胸部前挺的姿势让我怀疑是否正确。
哈...为什么连走路都显得这么淫靡啊。
房间原来有这么宽敞吗。
挪动着嘎吱作响的腰肢,终于摇摇晃晃成功走到门前。
"要出去吗?"
"嗯。想呼吸下久违的新鲜空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
刺眼的亮光瞬间倾泻而入。
正以为是正午时分,眯眼看到的却不是太阳。
是红色的满月。
不,是蓝色的新月。
"啊。"
两者都对。
月亮有两个。
繁星闪烁的夜空中,两轮巨大的月亮正散发着皎洁光芒。
因此虽是夜晚,外界却明亮得能看清相当远的距离。
沙沙······沙沙······
踩在草坪上传来令人愉悦的声响。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牵着祭司的手了。
松开手的祭司忧心忡忡地在我面前倒退几步,待我步伐稳定后便笑着走来并肩而行。
"看来您已经快恢复了。"
"好像是呢。啊······。"
"您怎么了?"
"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哈哈哈。是吧。确实不错。"
草原一望无际。
远处可见的小村庄。
以及更远处的地平线。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
在韩国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再加上四周传来的虫鸣声。
还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闭上眼睛,内心就平静下来。
神清气爽。
啊。或许这个世界也没那么讨厌。
"呕!"
"圣女大人?"
"呜呃!"
突然一阵恶心袭来。
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涌出,吐到了嘴外。
白色的呕吐物不断反流上来。
我跪趴在地上,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
明明胃里没有不舒服。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章第四话 受孕(2)
"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比如头晕之类的?"
"没、没有······就是有点反胃······呜呃!"
接连干呕了好几次。
今天吃过什么来着?
啊。什么都没吃。
难怪吐出来的全是透明胃液,半点食物残渣都没有。
"可能是饿过头了。我马上去煮点粥来。"
"不用这么麻烦的······"
"圣女大人身体不适,这点小事是应该的。说真的自从您突然定居在这里后,所有事情都变得顺利了呢。吃完请直接休息吧,充足的睡眠对恢复很有帮助。"
"好······"
抓着祭司的手重新走向卧室。
方才还觉得凉爽的夜风,此刻已透着寒意。
该不会是感冒了。
或者身体发炎?
啊。被那条龙那样狠撞过,就算发烧也不奇怪。
艰难地把身体摔进床铺。
其实倒也没那么费力,准确说是这丰臀巨乳让走路变得格外吃力。
真是受够这具身体了。
"马上就好啦?哈哈。"
"是啊。"
"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喝完粥就有精神了。"
"谢谢您,司祭大人。"
没过多久司祭便捧着一个容器哐当哐当地跑了回来。
冒着腾腾热气的雪白米粥······。
盯着它看时,我突然想起那团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奶油状粘稠物——就像在我流淌的鲜血上重新涂抹般滴落的东西,差点又吐出来。
"来。张嘴。"
明明可以自己吃。
这司祭混蛋似乎真把我当残废,竟用勺子舀了粥往我嘴边送。
"我自己能吃。"
"啊,啊。这样吗?抱歉。习惯性地就······。"
司祭家伙猛地一惊,慌忙把勺子和容器塞到我手里。
不过他说习惯性地?
看来这小崽子和我这身体的原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啊······。"
"怎么了?不合口味?"
"不是。很好吃。"
淡出鸟来。
米粒都没煮透。
堪称奴笼界最下等食物的水准。
我要是再吃这小混蛋做的饭就是狗。
"夜已深了。您用完餐就好好休息吧。"
"那个。司祭大人。"
"嗯?"
不知不觉就叫住了他。
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只是······
"谢谢您。"
"哈哈。不客气。那明天见。"
"好的。明天······。"
我无比感激。
看来这栋房子离村子相当远,而她却往返那么远的距离,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照顾我。
甚至连失禁的尿渍都帮我擦拭······。
单纯作为人对她的帮助心怀感激。
不管她是否别有用心。
"哈啊嗯······。"
吃完容器里的食物后,睡意竟如谎言般汹涌袭来。
明明几小时前才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都说美女贪睡,看来是真的容易犯困。
我把容器放到桌上,直接回到床上入睡。
"早上好!"
"唔嗯······呃嗯······。"
唰——
随着轻快的声响窗帘被拉开,阳光骤然倾泻而入。
我仍带着睡意揉揉眼睛坐起身。
安娜已经带着可爱的灿烂笑容来到床边。
我下意识轻轻抚摸安娜的头发。
"睡得好吗,圣女大人?"
"嗯嗯。睡得可好了。"
其实根本没睡好。
床垫太硬,被子也僵硬得硌人。
简直像是躺在石床上盖着石头被子。
不过在中世纪背景下,这已经算相当豪华了吧?
毕竟平民大多都睡在散发着马粪臭味的草堆上。
"圣女大人!我们一起去洗晨浴吧!"
"晨浴?"
"嗯!就是每天早晨都要做的那个呀!"
"啊······"
那岂不是要脱衣服?
说起来还没见过这具身体完全赤裸的样子。
昨天只是把手往下探了探就差点启动引擎,险些刹不住车。
要是全脱了该不会彻底发情吧。
"走吧圣女大人,快点啦!"
"好,知道了。"
拗不过安娜的催促,只得慌忙起身。
其实我还想多睡会儿的。
但身体状态有些异常。
虽然不像昨晚那样反胃,但总觉得身体沉甸甸的。
尤其是腹部······
"哎呀?修女大人昨天是不是吃撑啦!嘿嘿"
"嗯······?"
安娜看着我的肚子笑了起来。
肚子······好像有点凸出来?
原本就有这么多赘肉吗?
不 昨晚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难道真如安娜所说是因为暴食的缘故吗。
开什么玩笑 区区一碗粥怎么可能把肚子撑成这样。
那该不会是······
"啊"
完蛋了。
真的他妈完蛋了。
这个鼻屎大的村子进入了紧急状态。
短短一小时 这个逼仄的房间就挤满了人。
村长 长老 连税吏都······
看来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那些人涨红着脸 恶狠狠瞪着跪坐在地的祭司。
"除了你还有谁?嗯?"
"真的不是我!请相信我!"
"对着上帝发誓吧。"
"我对上帝起誓 绝对没有让圣女大人怀孕!"
"够了。扔进池塘试试就知道 浮起来就是说谎 沉下去就是实话。"
"村、村长!"
"祭司大人说得对。"
"······."
我轻声的一句话 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
与此同时所有视线都转向了我。
虽然有点压力 但别无选择。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青年送死。
不过 或许也未必是出于这么正义的理由。
在这个令我感到无比无力的世界里,我仍想相信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我渴望验证自己有能力拯救一个人。
"圣女大人。不必庇护他。这杂种虽自称祭司,却连教团的认证都没获得。本质上就是个穿着祭司袍的盗匪罢了。"
"没错。若这厮玷污了圣女大人后还威胁您封口,请务必告知。我们会将他活煮处决,绝不让您再受伤害。"
"千真万确。我还是处女之身。"
"哈哈······圣女大人。这种时候您还开玩笑······"
"要验证看看吗?"
昨晚睡前抚摸下身时,确认了处女膜的存在。
看来这具身体连处女膜都能再生。
村民们似乎并不知晓圣女超凡的恢复能力,我决定赌上一把。
要救那个祭司,这是唯一的办法。
"处、处女膜吗?"
"是的。"
"咳咳。那么请容我们······"
啊。
方才还打算直接撩起裙子张开双腿展示。
真被众人注视时,却突然羞赧起来。
这具原本陌生至极的身躯,此刻却突然让我感觉完全属于自己。
"呼······"
缓缓掀起裙摆的手正不住颤抖。
要疯了。
太羞耻了。
就算是男人的身体掏东西出来,也不会这么难为情吧。
不,如果是我的大家伙,说不定还能炫耀着展示呢。
同理这具身体的下半部分也生得极美,应该也能骄傲地展示吧?
"啊啊······"
不行。
总觉得这样不行。
抗拒感太强烈了。
正想道歉着放下裙摆时,却与跪地直视这边的祭司四目相对。
昨天还游刃有余的家伙,此刻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莫名觉得他像条可怜的小狗。
是啊,毕竟是救人一命。
这点羞耻完全能忍受。
更何况这又不是我的身体。
我紧闭双眼,猛地张开双腿。
"现在······确认好了吗?"
"圣女大人,内衣也得脱掉······"
"啊。"
还留着内裤。
纯白色的,这条遮不住整个硕大臀部的内裤。
必须让人看到里面才行啊。
啊。祭司正死死盯着这里看。
能不能把眼睛转开啊,这个没眼力见的混蛋。
事到如今再重新伸直腿脱内裤太麻烦了。
实在没脸和那些人对视,便转过头将内裤侧边拉开······
"噢噢噢?"
"嗯嗯······"
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扒开洞口展示内部。
不知道腰部该摆什么角度。
这样下去连处女膜都会一览无遗······
"请、请稍等。圣女大人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啊······"
看来他们没看清楚。
人们凑到床前,有的跪下甚至趴下,压低视线高度。
这下该看清楚了吧。
这具身体的处女膜。
啧。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眼泪都快渗出来了。
"看、千真万确!处女膜还在!"
"圣女大人确实是处女!既然如此却怀孕的话······"
"我的天啊。"
人们交换着眼神,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趁这间隙赶紧把内裤重新穿好。
简直羞死人了。
"处女受孕······!"
"这是神之子!是上帝为圣女大人安排的神之子啊!"
"哦!天哪!这简直是奇迹!"
"神明在上!"
人们跪在我面前,双手合十。
虽然计划成功了······
但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过看着那个一脸茫然的祭司,心里似乎稍微好受了些。
毕竟确实保住了性命。
"神之子?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末日即将来临?神明派来代理人拯救世人吧!"
"不对!是看到本村信仰虔诚,特地派来振兴村落的!"
转眼间就众说纷纭。
可是怎么办。
我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神之子啊。
'这下该如何是好······'
这是被龙强行侵犯时直接射精进子宫受孕的孩子。
等这孩子出生,谎言就会全部败露吧。
那从今往后我究竟该怎么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们只顾着彼此热烈讨论,没注意到我愁眉苦脸的表情。第一章第五话. 分娩(1)
"这里是磨坊 圣女大人。那边是村长家。现在稍微想起些什么了吗?"
"嗯······。稍、稍微有点?"
"太好了。看来记忆正在逐渐恢复呢。"
"······."
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记忆复苏这回事。
因为这具淫荡至极的身体原主人在下体撕裂时似乎因休克而死亡了 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也曾这样设想过:
或许那位名叫茱莉亚的圣女灵魂 已经进入了我这具阿尔法雄性的躯体。
也许花上1年或10年时间终于回到原本身体时 却发现我的躯体正被他人操控 原本前途无量的精彩人生早已跌落谷底——这样的想象也曾浮现过。
当然现在我只觉得无论原本人生如何都无所谓 只要能回去就立刻想回到原来的身体。
"啊。"
"哎呦。很难受吗?要不要稍作休息再走 圣女大人?"
"好······。"
毕竟腹中的定时炸弹正嘀嗒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简直像是怀孕8周的模样,但似乎胎儿早已成形,在里头不停地拳打脚踢,害得我动不动就被踹得刺痛难忍。
看来毕竟是龙的后代,和人类胎儿在许多方面都截然不同。
等这东西出来的那天,一切就真的完蛋了。
当宣称怀了神明子嗣的子宫里爬出蜥蜴幼崽时,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这该死的狗屁小说······'
根本说不通啊。
人类怎么可能怀上其他物种的幼崽。
思来想去,我断定这部小说绝对是文科废柴写的垃圾读物。
当然越是这样贬低,我的处境就越像被降格成——一个被文科废柴用便利主义展开肆意堆砌的垃圾读物里、那个为怀孕特化设定的放荡娼妇。
越想越委屈,眼泪又要不争气地涌出来。
"休息够了吗,圣女大人?该回去了吧?"
"稍等,我去趟洗手间。"
"啊好的,公共卫生间在那边。"
我把从清晨就殷勤服侍我的祭司甩在身后,径直走向小巷深处。
虽然我的谎言即将败露,但正因如此更需要摸清这个世界的底细,今天便让那祭司小子当向导带我逛村子。
缓步走遍村落每个角落时,我不禁骇然失色。
这里表面披着中世纪的外皮,内里却藏着近乎近代的文明水准。
从根本猜不透流通渠道的新鲜丰富食材,到工厂量产的成衣,再到住宅里现代化的室内装潢——
而最画龙点睛的是
"哈。中世纪有这种马桶合理吗?"
家家户户标配的,是光洁的抽水马桶。
那说明地下还配套了完整的上下水系统。
我完全无法理解,拥有这般发达文明的人为何还要耕地放羊。
作者那混蛋肯定也没想通。
他压根没认真考虑过这种设定吧。
"简直疯了,真的······"
不过基础设施完善倒是方便,至少我不用拿稻草擦屁股了。
但问题在于,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到。
即便想运用现代知识,这个世界也不是高中生水平能随意应付的对手。
隐约听说这里存在神圣力或魔力之类的力量,但除了自动触发的恢复能力外,我不会使用任何其他力量。
所以在这里,我不过是个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无限处女膜再生器——仅此而已。
'好吧。堕胎吧。'
答案只有堕胎。
光是说出口就让我充满罪恶感,几乎要窒息,但我别无选择。
真想偷偷逃走,但这村子似乎地处偏远,独自走路可能还没到下一个村子就会累趴下。
既然无法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的谎言永远不被揭穿。
对我肚子里蠕动的无辜生命,我多少有些愧疚。
不,说什么无辜。
它有罪——让我承受压力的罪。
"呼……呼……。"
我握紧拳头,高高举起。
那拳头虽小得可笑至极,但想到它即将重重击打我的腹部,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
我能行的。
更严重的都经历过,区区几拳打肚子算什么。
"呃啊。"
砰。
在即将落下前突然减速的拳头碰到了我的腹部。
这轻如鸿毛的打击却让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原以为挨几拳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真要自己动手时却手抖得厉害,冷汗直冒······
这个真做不到。
肯定有其他办法。
像自我催眠般反复念叨着会有更好的方法,我走出卫生间朝祭司所在处走去。
"咦,咦?怎么······"
这是个阳光透过窗帘洒落的清晨。
醒来时心情郁结的我刚掀开被子就陷入恐慌。
"为什么好像变得更大了······?"
腹部更加鼓胀了。
并非错觉。
一夜之间几乎肿大了两倍。
这程度该是怀孕16周才有的吧?
为什么才怀孕3天的我······
"不愧是神之子,成长速度也非同凡响!"
"不,说不定是托圣女大人神圣力的福!"
"总之看起来能比预期早很多见到孩子呢。呵呵呵。"
糟透了。
时间不够。
不是矫情,是真的不够。
从腹部隆起的速率来看,分娩日期显然最迟也会在一周内来临。
必须在一周内找到对策。
"祭司大人。请问途经这个村落的马车班次是怎样的?"
"马车班次?哈哈。根本没有那种东西。谁会驾着马车来这种偏僻村庄啊。每月虽然有运酒的车来一次,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人往来。"
"那、下一批酒什么时候会运来?"
"这个嘛...上周刚来过,估计还要三周吧。"
"······."
偷偷潜入马车逃离的计划刚在脑海成形就破灭了。
于是我把希望转向超自然力量。
既然这个叫茱莉亚的女人是圣女且拥有无限治愈能力,或许她还会其他魔法......
"安娜小姐。能过来一下吗?"
"有什么事吗,圣女大人?"
"请问在我失忆之前,是否曾使用过魔法或神奇能力?"
"说到治愈魔法,这不正是圣女大人您的专长吗?上次我从树上摔下来受伤时,也是您为我治疗的。"
"啊,是...是有这么回事。我好像隐约想起来了。那么除了治愈魔法之外呢?"
"除了治愈魔法,似乎没见过您使用其他能力呢?"
果然又落空了。
要是能使用念力魔法之类的,本打算就这样把子宫内侧碾碎的。
虽然也曾独自努力冥想,期盼着说不定会突然觉醒,但毫无用处。
此后虽不断苦思冥想,可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强迫我接受唯一的选择。
每当想到这个,双手就会不住颤抖,脖颈渗出冷汗,可无论思考多少次,得出的结论都是别无选择。
"您没事吧,圣女大人?脸色不太好看呢。"
"没关系。我去处理点私事就回来。"
"啊,那我先出去一趟,晚饭时间会做好饭回来。不过中午时把叉子掉到床底下的事是真的吗?怎么找都找不到呢。"
"会不会是从地板缝隙里掉下去了?"
"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缝隙······。嘛,拿个新叉子来就行了吧。啊。您应该很着急我却耽误太久了。我这就去!"
"······."
向快步离开房间的神父挥手致意后,我从枕头下抽出了叉子。
这是一把窄幅薄刃、专为穿刺设计的叉子。
我撑着沉重的身体起身,单手托着腹部走向洗手间。
镜中映出的茱莉亚面容憔悴不堪。
更糟的是,短短几日就膨胀到临产规模的肚子,每次看到都让人想哭。
我拼命忍住泪水,将晾衣架上的手帕卷成长条咬住。
褪下内裤坐上马桶分开双腿,准备工作就此完成。
"哈...哈啊...哈啊·····"
握着叉子伸向腿间的手正剧烈颤抖。
与尝试自我堕胎时截然不同的战栗感,正拽着我的手腕向外拉扯。
但我的觉悟和决心也早已今非昔比。
不做就会死。
不,或许会比死亡更屈辱。
这种恐惧正拽着我的手腕向内拉扯。
紧握叉子的手被汗水浸透,变得湿滑黏腻。
"能做到的。能做到的。呃啊,能做到的。"
我能做到。
毕竟更严重的情况都挺过来了。
再剧烈的痛苦也经历过了。
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咬紧牙关再坚持一下就好。
我,可以的。
不。是必须做到。
非做到不可。
我凭着这股信念往手臂注入力量。
"啊。"
在剧痛席卷得连惨叫都发不出的瞬间,听见马桶里传来水滴啪嗒坠落的声音。
紧接着扑通一声。
水面被击打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
.
.
.
"那、那个圣女大人。如果冒昧的话,可以让我把耳朵贴在您腹部吗?"
"······随你便吧。"
失败了。
原因很明确。
是我勇气不足。
这副身体里似乎装载着不屈的意志力,寻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昏厥,本来只要一鼓作气推上去就行,却因为胆怯搞砸了。
'这废物玩意儿真他妈没用'
好想哭。
事实上也确实哭得很惨。
眼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行动不便,几乎每隔三分钟就想小便而频繁进出厕所,明明刚吃过饭却像着了魔似地寻找食物时,强烈的自我厌恶感便会汹涌袭来······。
似乎总是扑在这个该死的祭司怀里嚎啕大哭。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现在只要看到这混蛋的脸就会瞬间哽咽。
肯定是荷尔蒙或者泪腺其中哪个环节出了严重问题。
随着外出减少,这个该死的祭司开始几乎24小时守在我身边护理,连自残的机会都没有。
反正就算再尝试,结果大概也和上次差不多······。
我的精神早已崩溃。
方方面面都是。
每天都在祈祷,却不知究竟祈求了多少次。
只求早晨醒来时下身能布满血迹。
即便这般虔诚祈祷,流产终究没有发生,腹中的胎儿只是一天天健康地长大。
仿佛要把我的生命力彻底吸干。
"事发突然,看您最近颇受精神折磨。请勿忧虑,一切自会好转。"
"一切会好转?这种事祭司大人如何能断言。"
"世间哪位修得功德能及圣女殿下分毫。积德行善之人终得福报。"
"······."
那位功德无量的圣女此刻却不在此处。
我开始细数自己能获得多少福报。
然而未能如愿。
来此方才七日,前世记忆却模糊得恍如十年前的往事。
即便在这朦胧记忆中,我也寻不得半点积德行善之事,顿时郁结难舒。
体内某种迸裂般的异样感更是雪上加霜。
"圣女殿下。"
"······."
"圣女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您面色突然煞白。"
"······啊。"
明明是初次体验女子身躯与妊娠反应,我却瞬间了然。
意识到此刻才是开端。
感受着床榻逐渐洇湿,喉咙却似被扼住般发不出声。第一章第六话 分娩(2)
情况不妙就逃跑吧。
无论是躲进森林还是漫无目的地流浪,总之情况不妙就先逃了再说。
我曾这样想过。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当小腹涌起阵阵不适的痉挛,温热的液体浸透下身时,我就像被冻住般僵在了原地。
"请、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接生婆!"
"啊,啊啊······"
"圣女大人您得松手啊!我马上回来!"
逃跑?见鬼去吧。
那个祭司离开后,我在床上动弹不得地躺了十多分钟。
四肢明明没被束缚,剧痛也不至于让人无法行动。
就像被套在松弛的绞索里。
虽不觉得特别难受或疼痛,但脖子上那根厚重绞索带来的恐惧——仿佛稍想挣脱就会立刻勒紧喉咙——彻底压垮了我的身体。
这么说可能有些含糊。
换成男性视角的话,就像睾丸被人攥在手心里。
那是种身体因随时可能被捏爆的恐惧而僵硬的感受。
'完蛋了。'
糟透了。
我这一周到底在干什么?
在那段漫长得仿佛永恒的时光里,除了围着巴掌大的村子打转假装寻找方法外,我还做了什么像样的事吗?
就在这些悔意汹涌袭来的瞬间。
我突然感到内脏扭曲蜷缩,不得不咬紧牙关。
"呃啊啊······!"
要疯了。
明明真正的阵痛还没开始,呼吸就已经变得急促。
事到如今只能祈祷它快点出来了。
'看来差不多要开始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伴随着内部蠕动的感觉,强烈的压迫感开始袭来。
现在阵痛要开始了吗?
虽说每年都有产妇死于难产,但没人会觉得这位骨盆宽大、天生适合怀孕的圣女会在分娩时遭这种罪。
先把我肚子里这龙崽子生出来再说。
等大家都惊慌失措时,再偷偷从后门溜走。
环视房间时,我盘算着这个看似可行的计划。
"啊啊啊啊啊!"
在被揍之前。
从内部传来本不该听见的'咯吱 噗滋'声,通过震动传导了过来。
明显是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不知道是子宫壁还是宫颈或是阴道,我就像被刀捅进去又搅动般剧痛着,身体不停发抖。
"圣女大人!接生婆带来了!"
"哎哟。羊水都流成这样了······看样子快出来了。"
"啊!啊啊!里面完蛋了,不对是裂开了!呃呃······"
"请冷静,圣女大人。要跟着我做深呼吸吗?呼~ 哈~ 呼~ 哈~"
"呼~哈啊。呼呜······哈个屁的,妈的!啊啊啊!肯定哪里出问题了!!!"
"没问题的。一切都会好。您是因为太害怕才觉得更痛的。能把腿张开些吗?对。让我看看······"
呼哈呼哈个屁。
简直要命。
现在就像有刀插在肚子上,牛小肠哗啦啦往外流般痛苦,连气都喘不匀,这接生婆老太太却显得格外气定神闲。
助产士笑容可掬地走近床边,掀开被子后便开始分开我的双腿检查内侧。
当她将手探入查看时,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呃,呃······"
"干嘛啦!到底怎么了!"
"那个······看来情况不太妙呢,圣女大人。"
"哈。"
我艰难地转头,发现双腿间渗出的血迹已浸透裙摆,染成一片暗红。
啊。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早说了情况不对劲······
突然全身脱力,我泄出一声虚弱的苦笑。
当然这笑意很快消失——随着体内某处裂口被撕扯扩大的剧痛。
"啊啊啊!!!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救命啊——!"
"不会死的,请冷静,圣女大人。"
"你看着像能冷静的样子吗!站着说话不腰疼!臭老太婆!哇啊啊啊——!"
助产士持续按压下腹时,我感觉到有东西正缓缓滑出体外。
若在平时,阴道被扩张到这种程度时,我早该因撕裂般的痛苦而挣扎,但此刻真正的问题在于——它确实正在被撕裂。
这狗杂种双手持短剑向两侧粗暴撕扯,动作分明就像在滑滑梯。
若非如此,阴道被同时向两侧劈开的剧痛根本无法解释。
"头、头部开始露出来了!再加把劲,圣女大人!"
"用力会痛啊啊啊!!!"
这算哪门子接生婆。
连狗鸡巴大的忙都帮不上。
相比之下,始终握着我的手的神官反而有用得多。
更糟的是,随着大量失血浸透床单,视野逐渐发黑,眩晕感席卷而来。
纵使怪物般的恢复力能再造血液,但期间流失的氧气似乎永远无法补充。
"啊...呃...啊啊······"
"马上就全出来了!再坚持一下!"
如今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已消失。
那条沿阴道长驱直入的幼龙,此刻正像要彻底钻出般在阴道口探头探脑。
仿佛连内脏都要被连根拔除。
神志昏沉 下腹仿佛被彻底撕扯得支离破碎 视野又一片漆黑 却怎么也无法昏厥过去。
真想就此沉睡 再以清爽的心情醒来。
但不幸的是 直到最后一刻我的意识都未曾中断。
"呜哇 嗯哇!哇啊啊!呜哇啊啊!"
"辛苦您了 圣女大人!这就为您止血······ 呃啊"
咕嘟。
随着胎头娩出 那种被卡住的感觉骤然消失 整个胎儿顺畅地滑了出来。
那一刻 原本窒息的呼吸突然通畅 视野也开始逐渐恢复。
当产婆惊惶的声音传来时 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足足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毕竟任谁看到从女人阴部里爬出条黑黢黢的蜥蜴 都会吓坏的吧。
"圣、圣女大人 您看这个"
"······."
但产婆用包袱布裹着递来的东西 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是个丑陋的婴儿。
皱皱巴巴的皮肤 短手短脚 实在算不上好看的新生儿。
那小家伙正为了尝试呼吸 发出猫叫般的哭声蹬踹着腿脚。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痛苦突然烟消云散。
虽然下腹仍像麻痹般火辣辣地疼,但方才那种令人牙关几欲咬碎的剧痛已彻底消失。
恍惚间甚至怀疑是否有人悄悄给我注射了镇痛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当产婆掀开盖在婴儿头上的包袱布时,太阳穴位置露出了小小的黑点。
不。那不是斑点,而是犄角。
下意识伸手触碰,坚硬粗糙的触感吓得我猛地缩回手。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偏偏是这副模样。
既不是肮脏的蜥蜴,也不是完整的人类。
为什么非要这样不伦不类。
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圣、圣女大人,请先接着孩子。我去通知村长就来。"
"不要。这不对。我要醒了。谁来叫醒我······"
低头看着怀中啼哭的生命,我拼命摇头。
已经不想继续了。
现在只想放弃一切。
想回家。
.
.
.
在这个小小的乡村里,流言总是传得特别快。
连东家孩子打了西家孩子这种闲话都能在半天内传遍全村,更何况圣女生下长角婴儿的消息会引发怎样的骚动。
根本无需亲眼目睹。
从接生婆惊慌失措地跑下山那一刻起,不到一小时就注定会成为这深更半夜的头条新闻。
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设法逃离。
但刚排出胎盘又大量失血的下腹部严重凹陷,后遗症远比我想象的严重。
每次试图撑起身体时,阴道内部尖锐的刺痛感让我根本无法控制双腿。
当我趴在地上拼命挣扎时才发现,全身正像发疟疾般不停颤抖。
那时我才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克服的身体状态。
不,或许连精神都已经崩溃了。
以这具身体的恢复力,下腹部和阴道早该完全愈合,可至今仍被幻痛折磨着。
"真的假的?圣女居然生了恶魔的孩子?"
"让我看看!也给我瞧瞧!"
"看看看!我就知道会这样!一看那淫荡长相就知道准会和恶魔交媾!"
窗外开始嘈杂起来。
现在已经迟了。
这个念头让我顿时泄了气,整个人瘫倒在地。
"闪开!必须抓住恶魔之子烧死!"
"不行!还不能确定就是恶魔之子啊!"
"村长都看见恶魔之角了!接生婆也是!你个见习祭司还敢对长辈的话指手画脚!"
"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到底有角没角!说话啊!"
"那、那个······。啧。反正不能让开!"
"这小兔崽子!"
拳头砸肉的闷响清晰地从门缝传来。
祭司似乎顽强守着门,很快石头就开始砸破窗户飞进来。
"啊。"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抱着婴儿蜷缩在地。
用后背和后脑勺承受着投石······
近看婴儿的脸,比刚才朦胧一瞥时还要丑陋得多。
不知是哭到力竭还是昏沉,她眨动着难以分辨是睁是闭的眼睛,这般模样竟也让人无法不心生怜爱。
若没有头上这对漆黑犄角的话。
都是因为你。
我附身到这具躯体也好,刚来就被龙组织压着受尽屈辱也好,被困在这个村子也好,全都是因为你。
正想着这些时,我痉挛未止的右手已掐住了婴儿的脖颈。
"咦······?"
发觉周遭异常安静,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骂我贱货的喧嚷声,祭司挨揍的呻吟声,还有接连不断的投石声全都消失了。
那时连让我不由自主蜷缩的下腹剧痛也已消退,我颤抖着发软的双腿勉强站直。
每走一步都用手按着嗡嗡作响的骨盆,我踉跄着朝窗户挪去。
踩碎的玻璃碎片发出咯吱声响,但此刻这种程度的疼痛已不算什么。
"那是······什么"
远处有擎天火柱喷薄而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整个村庄被火魔吞噬,喷吐着漆黑的浓烟。
而在那火场深处,一个似曾相识的巨影正穿梭于燃烧的建筑物之间。
"找到了。"
狗娘养的。
身体像被附身般自己动了起来。
我因匆忙迈步而摔倒,草草拔掉扎在手臂上的玻璃碎片,抱起了婴儿。
随后朝着空荡荡的草原狂奔,冲向那个村庄。
我穿着染血的裙子,奔向那个不时爆发出"库呜呜"的愚蠢咆哮与火柱炸裂的村庄。
逐渐地,刺鼻的浓烟压迫着肺部,但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哈啊······哈啊啊······"
终于,我站到了那家伙面前。
正在喷火践踏住宅的怪物发出怪异声响,转头看向我。
对,老子在这儿呢,杂种。
当看清那张曾被按在爪下无缘得见的脸时,积压的委屈瞬间涌上喉头。
管他呢。
我把怀里的婴儿朝它猛地一递,爆发了所有愤怒。
"喂!!!你这该千刀万剐的蜥蜴崽子!"
"库呜?"
"看见了吗?啊?问你看见这崽子没有!这是你的种!都是因为你我才生下这孽障!"
"呃啊啊啊······"
"退什么退!你得负责!既然是你的种就该你负责!"
"嘎啊啊啊······!"
婴儿似乎认出了父亲,又开始扯着嗓子嚎哭,震得我鼓膜生疼。
我刚把婴儿往前一递,那蜥蜴就慌乱后退,被墙根绊得四脚朝天。
正要再逼近些塞给它,这畜生竟突然展开背后翅膀,扑棱着飞上天逃走了。
"狗杂种······"
逃得无影无踪。
强奸我生下孩子,临到头却不肯认这孽种。
此刻我连发怒的力气,或是自嘲的苦笑都挤不出来了。
裹紧包袱布踉跄走出村子,发现村口聚集着许多满脸烟灰的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焦炭般的尸体,数量几乎和活人一样多。
列队两侧的人们沉默地凝视着我——或许是在盯着我怀里这只可憎的蜥蜴幼崽。
"那个凶恶的黑龙逃走了?"
"是圣女大人借助了神的力量!千真万确!"
"那您也能把火灭掉吧?!"
"对啊!说得对!"
那些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刚才还对我恶语相向、投掷石块的人们,此刻眼中竟充满对救赎的渴望——这让我难以置信。
那副嘴脸比我怀里的怪物更令人作呕。
"圣、圣女大人!求您灭了我家的火吧!囤积的年粮眼看就要烧光了!"
"我家也是!请救救我们家!"
"你们这些人!光嘴上说有什么用!圣女大人!要多少钱都给!求您快灭火吧!"
只让人觉得恶心。
他们已不似人类,我也不愿再与之交谈。
我掀开怀中包袱布,露出太阳穴长着狰狞尖角的怪物。
霎时间,那些挂着虚伪笑容搓手谄媚的人们,表情全都凝固了。
"圣、圣女大人······"
"······."
人群中还混着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祭司。
祭司向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却又瞥见包袱布里侧,随即抽手后退。
即便我已走过祭司身旁,仍没有任何阻拦我的手臂伸来。
我忍不住漏出一声嗤笑。
心想这里果然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我就这样穿过人群,走在空荡荡的大路上。
朝着渐露鱼肚白的方向走去。
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
决定不再在意是走到力竭倒下,还是遭猛兽袭击而死。
只想尽早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村庄。
"啧。"
怀中突然传来蠕动触感,我猛地掀开包袱布。
连独行能否抵达下个村庄都未可知,何必带着这种累赘。
让这小生命死在这里,对我对它或许都是解脱。
攥着包袱布的手猛然发力,手臂不住颤抖。
正欲将其摔向地面的刹那,那丁点大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拇指。
仿佛在哀求不要抛弃它。
"哈······!"
我方才险些做了什么。
竟想亲手扼杀这无辜的生命······。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再次用胳膊紧紧裹住那块包袱布。
即便这世界操蛋至极,我也绝不能变成同样操蛋的混蛋。
我抱着这个吮吸着拇指的冤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停地走着。第一章第7话 结局之后的世界
脑子里真的塞满了各种念头。
不知何时坠入梦乡,连怀中的动静也静息了,当咝咝作响的呼吸声搔得胸口发痒时,我确实在胡思乱想着所有事情。
从'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念头开始,等回过神时,我已经在试图推测这本小说的书名了。
当然我这辈子读过的网络小说,只有从眼镜肥宅死宅崽子那儿抢来朗读过的几行对话框内容,根本不可能猜中。
"啊"
那时那个眼镜肥宅死宅硬要科普些没人想听的TMI的记忆突然浮现。
小说里把穿越附身的类型叫做附身系,而附身系作品通常在看到结局后就能回到现实······
终于抓住线索了。
如果这真是小说的话,肯定会有主角和围绕主角展开的主线故事。
那么只要跟着那个主角,总有一天能看到结局。
'先找到那个所谓的主人公。'
主角总不会平白无故成为主角。
肯定是因为性格鲜明跳脱,又建立了受全世界称颂的伟大功业,才会成为主角。
所以找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
我如此推测——或者说如此希冀着,立即定下了当前目标。
"呜哇啊!呀啊!呜呜啊啊啊!"
"妈的,安静了一会儿······。"
婴儿的哭声原本就这么吵吗。
简直像是什么恶魔崽子在嚎叫。
正当烦躁感逐渐上涌时,我注意到吸吮手指的力道变得更重了。
在头脑理解前,本能先明白了。
这婴儿现在是饿了。
但问题在于眼下我自己都没吃的,更没东西喂这累赘。
"······啊。"
原来有啊。
直到低头看见视野里占据半壁江山的凶器级巨乳,这才恍然大悟。
确实有一样现成的食物。
我长叹一口气,颓然坐倒在地。
"这样下去怕不是要死了······。"
本来一个人走说不定还能活着到下个村子。
要是再从身体里榨取营养,我怕是走不了多远就会倒地不起吧。
看着婴儿饿狠了似地拼命吮吸乳尖的模样,莫名涌起复杂心绪。
就在想着或许就这样倒下死去也未尝不可时——
远方的山脊线上开始浮现一辆马车。
看来现在死还为时过早。
"状态栏。物品栏。个人资料。登出。"
"那女人又发什么神经。"
操你妈个狗娘养的二次元杂种。
不是说有穿越福利吗。
从'嗨我是神明大人'开始的贴心引导也应该有的吧。
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噗哈哈哈哈。真是要疯了。"
今天这一天漫长到过分了。
搭上路边偶遇的马车后抵达的邻镇规模大得多。
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更配得上城市这个称谓。
还没下车就被车夫索要路费。
他大概早看出我身无分文,车夫沉默着发出嘿嘿的笑声要把我推进货物堆。
被那猥琐眼神吓到,我踹了他脸一脚逃走了。
明明搭车时说过不要报酬的。
狗杂种。
漫无目的游荡时察觉到路人的视线,我意识到该换套衣服了。
还穿着分娩时的裙子,下摆全被染得猩红。
接下来该去哪儿显而易见。
必须先找到教会。
所幸这里没有见习祭司经营的鼻屎大的礼拜堂,而是立刻就能发现一座展现雄伟姿态的正规教会巍然矗立。
"哎呀。看来您需要帮助呢。先洗个澡吧。"
"啊呃。呃。呃呃······。"
此刻正对上修女温柔的微笑。
舌头像是打了结。
感受到人类纯粹的善意,这似乎是一周来的头一遭。
她甚至没问缘由就引我去浴室,那指尖传来的温度令人眼眶发热。
"衣服放在这儿了。我去请神父过来,您慢慢洗。"
"······."
对素不相识的人都如此亲切,若知道我是圣女会怎样呢。
想必会受到相当隆重的礼遇吧。
虽说在教会里不可能太过自由,但能解决栖身之处和温饱已属难得。
干脆就在这儿住下。
我剥落着全身的血痂如此想着,直到小浴缸彻底染成猩红。
用变得温吞的水仔细擦拭着包袱布里渐渐散发异味的婴儿。
"原来是个女婴啊。"
先前没细看,现在才发现是个女孩。
注意力全被头上的角吸引住了,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能确认性别。
水漫上来时它又醒了开始哼唧,我只好再次把胸口凑过去让它咬住。
又过了许久,我穿上修女留下的飘荡衣物走到室外,看到戴眼镜的高个子神父正和刚才的修女一起等着我。
顺着示意的动作,我抱着婴儿慢吞吞挪到空椅子边坐下。
"看来您似乎有难言之隐。若方便的话,能否告知是如何来到此地的经过?"
"这、这个......"
"并非强迫,若感到为难不必勉强。即便沉默也不会驱赶您,请放心。在您寻得内心安宁前,我们会在物质和精神上全力相助。"
"呜、呜呜......"
吧嗒。
泪珠滴落在包袱布上。
不知不觉我已泪流满面,将积压的委屈尽数倾泻。
如果是这些人的话...
可以信任。
这份安心感反而让泪水愈发失控。
"把孩子交给我好吗?对,就这样。我来抱着,您请放松休息。"
"呜啊啊,这样······呜呃······。没想到会无条件帮助我啊啊······。呜呜呜。"
"请先止住哭声再慢慢说明吧。"
"不,我现在就要全部说出来。咳咳。呃啊。其实我是圣······"
"咦,哎呀?这是什么?"
当时抱着婴儿掀开包袱布的修女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转头查看婴儿头部的神父表情也瞬间狰狞起来。
怎么。怎么回事。
明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帮我。
明明承诺过会听我解释缘由。
"噫!恶魔的孽种!"
"那、那个······"
"滚出去!带着这个污秽之物!"
"呕!怎么能怀上这种怪物!下贱的婊子。"
"啊。"
那孩子不是恶魔之子而是龙之子来着。
虽然想这么解释,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终就这样被赶出了教堂。
幸好没有表明圣女身份。
看他们的反应,大概以为我是个沉迷肉欲到连龙都敢交配的放荡女人吧。
若是知道圣女做出这种事,恐怕早就把我送上异端审判庭了。
光是想象就令人眩晕。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在我怀中蠕动的这个怪物实在令人作呕,光是抱着它就让我感到抗拒。
无论如何都必须摆脱它。
这样我才能以圣女的身份活下去。
但若随便丢进路边的井里逃走又觉得害怕。
那不是人类该做的事。
冒然尝试送去孤儿院,可刚露出头顶的角就被拒之门外。
孤儿院与教会有牵连,这本就是预料中事。
这世上没有地方会收留龙与人类生下的肮脏杂种。
而我也没有杀死它的勇气。
走遍整座城市直到双脚疼痛,最终我还是没能摆脱这个怪物。
"哈、哈哈······"
"那个...你身上有钱吗?"
"别担心,我现在清醒得很。一杯啤酒的钱还是有的。"
最终来到的就是这家酒馆。
飘来的酒香让人根本无法路过。
顺带一提,啤酒钱是从地上捡到的硬币凑的。
因为害怕人们视线而低头走路时,竟在石缝间发现一枚闪亮的硬币。
真是幸运。
如果茱莉亚有属性面板的话,幸运值应该相当高吧。
"穿着睡衣、赤脚染血还抱着新生儿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神志正常的样子······"
"不给钱就别多管闲事。"
"钱可以给你。只要你来我们店里工作。"
"······哈。"
一声冷笑脱口而出。
这是要我和那群穿着放荡衣服、坐在男人腿上卖笑的女人一样搔首弄姿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看起来像妓女吗,狗杂种。
"长得挺标致,应该能胜任吧。"
"呵呵呵。真遗憾啊老板,我有急着要找的人。可没空在这儿耗着。"
"谁啊?男人?"
"嗯。大概是男的?"
既然是主角的话,多半是男性吧。
可我连那主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找起。
这种奇幻世界观里,大概率是勇者之类的角色。
"唉。除非发生什么大事才能引他出来吧。"
"这啥意思?"
"不对。马上就有大事要‘砰’地爆发了!到时候像英雄一样出现的人。那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懂吗?嗝。"
"你该不会是在说勇者吧?"
"啥?勇者?呃呃!对,就是那个人!大概!"
勇者。
果然这个世界也存在勇者。
就是魔王勇者故事里的那个勇者。
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我激动得猛地站起来,可能是动作太猛,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被震得窸窣作响。
"那个人现在在哪?不对,请问他在哪里?"
"我哪知道。勇者小队解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啊?为什么要解散?"
"因为你刚才说的大事被解决了啊。这么一想魔王被杀迎来和平也快五十年了呢。跟我年纪差不多,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
勇者小队解散了?
魔王死了?
和平降临了?
而且还是五十年前?
我无法消化这一连串信息,只能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而且肯定是大错特错。第一章第八话. 机智的职场生活(1)
我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总算有了些许了解。
别无他法,只能忍受着被当作蛰居地洞的疯女人的眼光,一步步追问打探。
据我所闻,这个世界北部存在着被称为魔界的广袤荒芜之地。
在那里如彗星般崛起的『魔王』从微小部族起家,逐步征服魔界诸国,最终完成了魔界统一大业。
在魔王主导下,魔界觊觎南方丰饶土地,向人界发动了侵略战争······
但从这里开始就能看出作者笔力的局限了。
开战不到两年,那个所谓的魔王就被勇者小队突击队砍了脑袋,战争草草收场。
据说勇者小队连粮草都不带就潜入魔界,打着『就地筹措』(实为劫掠)的旗号,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作战。
肩负人界命运的家伙竟是这种乌合之众,简直荒唐······
细想之下,被这种货色讨伐的魔王究竟该有多不堪,实在难以估量。
总之,席卷人界并将之推向恐惧深渊的战争终于结束,和平降临了。
勇者小队的成员们一跃成为明星,他们的冒险故事以诗歌和歌曲的形式大量涌现。
被焚毁的城市得以重建,流离的人们重返家园,人界逐渐从魔王军留下的创伤中恢复,迎来了繁荣。
这是个让人不自觉露出欣慰笑容的故事。
如果这是小说的话,肯定就在这里迎来结局了吧。
"嘿嘿嘿嘿。妈的。胸口暖烘烘的,真的。"
但问题在于,这一切都已是五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在结局落幕五十多年后,这个既没有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也没有任何纷争的和平时代。
我成了这个时代的居民。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出现那个眼镜猪死宅说过的、从'嗨我是神明'开始的教程,也没有状态窗口了。
因为我根本不是穿越到这部小说里。
不过是某人失误导致小说剧情全部结束后,过了很久才错误掉落的残渣罢了。
这种残渣怎么可能得到亲切的关照或引导呢。
"茱莉亚!你又发呆!还不快出来?!"
"啊,啊?"
房门突然被推开,吓得我浑身一抖。
顶着巨大狐狸耳朵的女人拧着脸尖叫。
自从我入职第一天——还没开始营业就戴着兽耳发带被她揪耳朵后,这女人总爱找我麻烦。
「有兽人族癖好就该提前说啊」
「我现在是休息时间」
「哈?你疯了吗?新人哪来的休息时间?想干完活就躺着?老员工可都在拼死拼活呢」
「嗯。至少该保障休息时间⋯⋯」
「给我出来」
「啊!头发!松手你这混蛋!」
「这张嘴是含了抹布吗!」
胡说什么呢。她自己才是块活体抹布。
最终我被揪着马尾辫拖到了店外。
震耳欲聋的土嗨音乐率先迎接了我。
醉倒在吧台的人类口袋被掏空都浑然不知,拽着路过同事裤腿的小崽子,还有把领带绑头上跳大神的白痴。
光是瞥见这场面就让人叹气。
「哈⋯⋯妈的⋯⋯」
刚踏出门,突然感到无数视线扎了过来。
那些家伙并非只是整天妄想症发作,以为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的可悲蠢货。
就连那些搂着女人玩耍的人,也会用扫描般的目光上下打量我,根本不愿移开视线。
目睹这一幕的狐狸精咂了下舌头,猛地把我往前推去。
"啧。客人们不都在找你吗?"
"······."
踉跄前倾时,我光溜溜的双腿完全暴露在外。
短得稍动就会露出内裤的裙子。
还有勒得喘不过气、刻意凸显腰身的剪裁,以及强调胸部的上衣。
活脱脱就是个妓女的打扮,连辩解余地都没有。
不过还没卖身,倒也不算妓女。
不,想到被强行夺走处女身却分文未得,或许比妓女还不如。
"茱莉亚!这边!我点的你!"
"好、好的······!马、马上来!"
"不用摇摇晃晃地急着跑过来。我等我家茱莉亚等得心都焦了。怎么预约排得这么满呀?嗯?"
"啊哈哈······"
是上次那个散发恶臭的猪猡。
每次见到这家伙,都会觉得把眼镜肥宅称作猪有点过意不去。
和这崽子比起来,那家伙只能算微胖级别。
走向桌子的全程,都能感受到视线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或许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
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视线强奸'这种说法了。
我强压住扭曲的嘴角,走到猪崽子旁边坐下。
"来!跪好看看,茱莉亚!"
"啊?"
"有东西要给你。快点。对,很好。姿势很标准嘛!"
"······."
这位客人似乎打算给小费。
这种时候的姿势是固定的。
我刚跪下双手合十,猪崽子就豪爽地大笑起来。
"接好!童话书!"
"非常感谢您!"
童话书弹跳着落在我掌心。
要送就该送银币或金币。
不过会送童话书的客人也算前1%的优质客户了。
毕竟还有没良心玩完不给分文小费的混蛋。
"哎嘿!还没完呢。保持伸手姿势。咔!呸!"
"谢、谢谢您······"
"要舔干净哦?嗯?"
"······."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直勾勾盯着掌心那滩浓稠泛黄的黏液,缓缓歪过头。
本可以作假蒙混,但这猪崽子偏要亲眼看着人咽下去才肯罢休,只得作罢。
舌头一卷吞入口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袭来。
那气味熏得我鼻腔发麻——说是从屁眼而非嘴里吐出来的秽物都有人信。
全身颤抖着强忍呕吐冲动,我终于将那肮脏玩意儿囫囵咽了下去。
"不错!干得好!再赏你一张童话!"
"谢谢您······"
清脆声响中,一张童话券滚落在地。
生怕被人抢先踩住,我慌忙趴地去捡,后脑勺突然传来钝痛。
是猪崽子用那蹄子般的巨掌在拍我脑袋。
攥着童话券许久,我仍被迫趴着承受它"美妙"头发的洗礼——带着脚癣与皮屑的恩赐。
恨不得立刻跳起来照它面门抡一拳。
当然自从那次酒后冲动用酒瓶砸了客人脑袋,结果被拖出酒馆差点被打死之后,我就再没干过把想法付诸实践的蠢事了。
'妈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要是有人问'这不和卖身没两样吗',我也无言以对。
虽然我也有辩解的理由。
我还没放弃。
为了守住作为人类最后的尊严,已经拼尽全力了。
即便如此,我始终找不到这座城里女人能干的活计。
想借钱,可没有圣女茱莉亚记忆的我根本没法证明身份,连这也行不通。
要说既能提供住处又能雇佣女性的工作,顶多就是贵族家的女仆——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收留我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
更何况还带着婴儿,人们连缘由都懒得问就直接把我轰出门。
跑遍全城也找不到愿意收留我和这小怪物的地方。
除了这家酒馆。
正是初到这座城市时,喝过一杯啤酒的那家。
想起店主说过让我在这里工作的话就回来了,幸好店主还没有改变主意。
作为使用后巷小仓库当住所的交换,我们签了一年的合约。
记得当时我提出要留份合同,店主突然放声大笑的情景。
口头协议不可信。
人更不可信。
能相信的只有盖了印章的合同。
"咕咚咕咚喝得真香!我们茱莉亚连吃饭都福相,真招人喜欢。来坐这儿吧。"
"好······"
刹那的回忆结束,我又被拉回现实。
坐在被猪猡占了大半的邻座旁,腋窝里散发的恶臭扑面而来。
差点就要皱紧眉头。
'马上就下班了。再忍忍。'
再坚持一会儿就结束了。
现在还剩······他妈的两小时。
不过两小时也就是倒倒酒、扯着嗓子唱几句、闻着口臭敷衍应和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我努力这样安慰自己。
不然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今天茱莉亚看起来特别漂亮呢?是认真化妆了吧?"
"我没化妆。"
"啥?骗鬼呢!我老婆也常撒这种没人信的谎!来让我看看。把脸凑过来。用口水擦擦就知道了。"
"呜嗯。那、那个还是别······"
"咦,居然是真的?要不再多蹭两下?"
"那、那个······。好痛······"
"嘿嘿哈哈!对不起嘛!原谅我啦茱莉亚······。那咱们别喝了,上楼去第二轮怎么样?多没意思啊。去找点乐子吧。"
第二轮。
这群自以为换个文雅说法就能显得高贵的傻缺发明的词。
说白了就是酒喝到位了,该去床上运动了。
"请等一下。我不参加第二轮的。您看名单上明明标注了我除外······"
"少装蒜!当老子眼瞎吗?给你两万童话币的时候怎么不推辞,啊茱莉亚?嗯?看我长得像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啊,不是的······"
猪猡汗津津的手掌攥住了我的大腿。
那只巨大的手揉捏着大腿将裙子撩起,逐渐向上移动。
甚至那猪崽子兴奋得提高嗓门,唾沫都溅到我脸上了。
啊。今天真的忍不了了。
"说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哈。操蛋。
"······?!"
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现在无法回头了。
随手将刘海往后一捋站起身,看到那猪头脸上明显的错愕表情真是可笑。
"倒不觉得好欺负呢。"
"什、什么?喂?茱莉亚,你刚才说······"
"连人都不配当,你这猪崽子。"
啪。
抄起烟灰缸就朝猪崽子的脑袋砸了下去。
伴着闷响,猪崽子脑袋一垂晃晃悠悠倒下,像破麻袋般瘫在地上。
那家伙翻着白眼再也动弹不得。
"啊。"
要疯了。
忍了这么久还是没忍住······。
今天看来要很晚才能下班了。
'小家伙饿死了可怎么办。'
这担忧转瞬即逝,原本混乱的头脑突然清明起来。
死了又能怎样。
是我啦 谢了。第一章第九话. 机智的职场生活(2)
"啊······。"
咚。
脑袋撞上天花板,直接瘫坐在地上。
每次进门都要这么撞一次。
我关上门,摇摇晃晃地走向仓库——不,是走进屋内。
天花板低得站不直身子,空间狭窄到木板缝隙间嗖嗖灌着冷风,但这里是我唯一的避风港。
不必担心突然被人从背后揪住头发或上下其手的避风港。
"喵呜呜!呜喵呜!"
"嗯。是妈妈呢。谢谢迎接啊,贱货······。"
一见我就喵喵叫着假装高兴。
想走的时候又喵喵叫着不让我走。
除了整天吵吵嚷嚷发牢骚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苦笑着走向用被褥堆成的简易床。
听它叫声的调调,是在说'老娘亲自拉屎了,快来给朕擦屁股'。
闻到那股恶臭就确信无疑。
别人忍着各种侮辱干活的时候,你就光顾着拉屎是吧。
啊。想起来今天确实没忍住。
回家晚了大半天也是因为这个。
我满腔怒火地去找那猪头的老婆算账,结果反被那女人左右开弓扇得像耶稣受难。
即便如此她仍不解气,直到那贱人打累了,我被她踹倒在地狠命踢踹。
当然事情还没完,当天那猪崽子欠的酒钱和助手费,全得由我来垫付。
我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最后是老板先垫付,全都算在了我的债务里。
那猪崽子看我被他老婆痛殴时,一直哭喊着'别打了',看来是爱惨了我。
换作平时,他早该扑上来掐我脖子了。
不过托这事的福,倒有了三天休假。
被打成这样要是第二天若无其事去上班,定会惹人怀疑,只能假装养伤歇着。
虽然是在欠一屁股债期间的无薪假,但休假终归是休假。
可恨的是这假期也没法清净,那只怪物婆娘只要逮着机会就黏着我哭哭啼啼。
"哟,这血喷得可真壮观。看看这杂种躺尸的架势,简直有大将之风啊。"
"哇啊啊啊······!"
"妈的,正给你擦着呢。能不能别哭了。不愧是恶魔的崽子。"
小崽子的哭声里肯定藏着某种特殊力量。
光是听着就脑仁疼,简直烦得要命。
都说父母会觉得自家孩子的哭声格外可爱,全是胡说八道。
"靠。该死。又沾手上了。"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还是沾了一手。
我平时根本不会失手的。
难道是有点喝多了?
既然已经沾上了,索性快速擦完收工。
"这玩意儿又得洗。人生啊,真是······"
擦完手后,一阵空虚感突然袭来。
拼死拼活回来,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
明明我一个人活着都够呛,凭什么还得养孩子?
"要死了······"
这世界为什么没有一次性尿布?
每到这个时间段就会开始这种哲学思考。
明明有暖气、热水、完善的上下水系统甚至抽水马桶的世界,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发明都没出现。
基础设施明明都达到了近代甚至现代水平,唯独在养孩子这事上连中世纪水准都突破不了。
害得我每天都要手洗布尿布,东拼西凑些破布头缝制成婴儿衣服,还得把好几张大包袱布叠成背带整天背着孩子。
这世界之所以是这副德性,我大概猜到原因了。
用脚趾想都知道,整部小说里主角肯定连个崽都没生过。
反正主角根本不需要养孩子,书里也不可能有相关描写,育儿领域自然没有发展的必要。
狗屎一样的便利主义设定。
"呜哇哇——!哇啊——!"
"啊。又怎么。什么事。"
"嗯啊!嗯嗯啊!"
"要吃饭是吧?就知道。拉完那么多肯定饿了。唉······。"
肉嘟嘟的小手朝上方胡乱挥舞着。
我说的话完全没进她耳朵,那双眼睛就直勾勾盯着我的胸。
刚把手指凑到嘴边,这小家伙就攥住我的手指拼命嘬起来。
"你也只对我的胸感兴趣。和那些臭男人没两样。一模一样······。"
我托着怪物的脑袋把她抱起来,无奈地露出胸部。
被用力吸吮的刺激感让我不禁漏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明明才过去短短一周,吸吮的力道却明显变强了许多。
脑袋似乎也重了不少。
婴儿原本就成长得这么快吗。
看着刚才还在扯着嗓子哭闹的小家伙现在却安安静静专注吮吸的模样,我不由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结实啊······"
听说新生儿只要片刻不注意就会猝死。
趴着睡会无法自己翻身导致窒息。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气管窒息。
自己滚下床摔破脑袋得脑震荡。
但这孩子就算一整天不管也完全没有要死的迹象。
像今天这样忙到半天没喂食,不还是活力十足地哇哇大哭······
"干脆死掉不好吗。"
我低头凝视着这个在我胸前忘情吮吸的怪物。
太阳穴附近坚硬的犄角依然如故。
这种脆弱的婴儿只要轻轻扭断脖子就会死吧。
不,只要捂住口鼻就能轻易杀死。
"不对。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然后我也跟着死去就结束了。
说不定真的要死了才能回到原本世界的原本身躯里。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可是因为没有勇气才做不到。
是因为没有杀死这个再自我了断的勇气才做不到。
我至今还苟活着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求死不得地活着。
这也不过是不忍下手才养着罢了。
所以,现在还厚着脸皮活着。
"真是他妈碍眼。"
"······."
慵懒午后的大厅。
正用化妆棉扑扑拍着脸颊的狐耳女子口吐恶言。
她的视线穿透镜子,锁定了后方呆坐的银发少女。
"究竟是哪个闲人会在候场室消磨时间啊。"
"就是啊。我当年想都不敢想。"
"啊。真想直接弄死她。那家伙没点眼力见吗?"
"······."
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各处响起时,少女这才惊觉说的是自己,猛地站了起来。
看着她趿拉着鞋推门而出,女子咋舌发出"啧"的一声。
更倒霉的是粉底因此裂开,还得从头补妆。
"啊,压力好大。真想把她打个半死不活行吗?算了。连揍的价值都没有,只想在她脸上赏个烟头印子。"
"她和老板签了合同啊。一年合约。要是把她脸砸烂,我们会被炒鱿鱼的。"
"一个陪酒女装什么合约不合约的,耍小聪明倒是······"
碍眼的贱人。
在酒馆助手们眼里,茱莉亚是个晦气又烦人的臭丫头。
明明是个突然冒出来的货色,却连手指都不用抬就把所有客人的指名权抢光的贱人。
又不出卖身体,整天只会摇尾巴发骚,害得该去二次消费的客人整晚只顾着和茱莉亚灌酒。
但凡有点眼力见,就不会干这种缺德事。
更邪门的是,茱莉亚明明从不化妆,头发也像没打理过,却总像顶着浓妆般五官鲜明,发丝还自带水波荡漾的光泽——这该死的被动技能。
不过也就这点能耐了。
除了那张还算周正的脸蛋,根本一无是处的货色。
连二次都不肯陪的丫头,凭什么这么受欢迎?简直匪夷所思。
偶尔还会发生殴打客人这样的大事故······。
通常犯下这种错误的贱人,不是当场被掐死就是被活埋,再也无法工作。
有次向熟客悄悄打听,茱莉亚说连那种臭脾气都算她魅力的一部分。
男人果然是不可理解的生物。
"不过姐姐知道吗?"
"什么?"
"茱莉亚那家伙,不是住以前当更衣室用的小仓库嘛。有次我跟踪发现,那贱人每次休息时间消失,原来都在那仓库进进出出。"
"难道在养狗?"
"不是狗。能隐约听见里面有婴儿哭声呢。"
"她在养孩子?"
"······."
见对方默默点头,女人浮现出暧昧笑意。
"哈。这厚颜无耻的贱人······"
整天装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好人''我很单纯'的眼神。
连孩子都生过了还敢这么不要脸。
真是了不起的演技。
明眼人都看得出,肯定是像妓女那样乱搞意外怀孕,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
把那孩子放在仓库里养着还想隐瞒。
但现在却已知道了那件事。
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的甜蜜烦恼,女人噗嗤笑了出来。第一章第10话 传闻
本以为圣女诞下恶魔之子的消息会瞬间传遍各地。
想着人们四处避难时总会传播这些流言。
但出乎意料的是,难民们对圣女的孩子似乎只字未提。
他们自己也觉得丢人吧。
这个人口稀少又无特产的村子,唯一的骄傲就是圣女在此休养,若损害圣女名誉等于自毁口碑。
虽然无关紧要,但事情就这样发展了。
"哎一西。重得要死。"
抬起沉重包袱的瞬间,杂念全消。
不是错觉。
这小家伙确实一天比一天沉。
明明才出生两周,脸蛋就胖嘟嘟的,还开始长牙,成长速度快得离谱。
果然不是普通婴儿。
现在该考虑喂母乳以外的食物了。
吸吮力道越来越强,渐渐让人吃不消。
"喂。你想吃什么。"
"唔妈妈。"
"说什么呢。不过你······该怎么称呼啊······。"
走向市场的途中,脚步突然停住了。
这段时间一直用‘这小家伙’或‘那团东西’来称呼,还没正式取名。
为了方便总该有个名字吧。
问题在于该起什么名字······。
"提亚马特?"
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既然是龙,这名字应该挺相配的吧。
但提亚马特太长了,念着麻烦。
"蒂雅?"
"姆啊!"
"喜欢吗?蒂雅好不好?"
"姆诶!"
"好,就叫蒂雅吧。妈妈也方便叫。"
看来小家伙也中意蒂雅这个名字。
虽然实际定下来后,觉得这软萌的名字不太符合我的审美,但还是决定这么用了。
再怎么讨厌也不能给孩子起个诅咒般的名字啊。
背着它轻轻拍着屁股走了一会儿,很快只听见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背后的动静停止了。
看样子是睡着了。
"要是永远这样该多好。"
虽然每天喂奶换尿布洗澡累得要命,但等它开始蹦蹦跳跳时肯定会更累。
若能永远像这样在我背后安静沉睡,像个人偶般无需费心照料该有多好。
虽这般想着,但心底也真切期盼着她能快快长大供养我。
不知那样的日子是否会真正来临······
无论如何想象,能预见未来只有被异端审问官发现尖角,拖去处刑的画面。
"啊。不行。果然还是快点长大比较好。"
但愿那个未来早日到来。
因我缺乏亲手了结的勇气,只能殷切祈祷他人来卸下这份重担。
稍作乐观的遐想后,连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嗯······"
空荡的酒馆。
换上正装的男人捋了捋八字胡,走向吧台桌子。
距离开业尚早,这是一天中难得的静谧时光。
乍看高档的此处,转眼就会沦为喧嚣嘈杂,各色人类粉墨登场的低俗酒馆。
开业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
他先从抽屉取出亚麻布,决定擦拭那些凌晨落灰的酒杯。
正用谨慎的手擦拭着酒杯避免留下指纹,同时借着光线检查灰尘和污渍的刹那。
哐!
"老板!"
"哎一西八。"
被震动整个酒馆的巨响惊到,我失手摔落了酒杯。
男人视线猛地转向突然洞开的大门,白昼的强光从门缝漏了进来。
只要闭口不言便显得清丽绝伦的银发少女正站在那里。
是与这种低档酒馆格格不入的女子。
"又碎一个杯子······这可是贵价货啊。"
"是因为我吗。"
"没错。就是因为你。"
"那就记账吧。本来就有个疯子退款全砸我手里,债务都快堆成山了,这下直接翻倍。啊啊。活不下去了。干脆死掉算了。"
"你应该知道那人退款的原因就是你吧······?"
"啊。那个神经病总发癫。想打糕就该去妓生村。啧。"
这个情绪不稳的家伙会随心所欲取消预约,甚至还会暴打客人脑袋。
即便拥有惊人美貌,却只能窝在这种低档酒馆而非高级夜总会的缘由正在于此。
对一个整天哼着想死想死的孩子,怎么可能要求她赔偿打碎的杯子。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默默拿来扫帚收拾碎玻璃。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要你管。给我来杯苏格兰威士忌,老板。"
"喂。还没开始营业呢。"
"我知道。所以才说只喝一杯啊。"
"一杯就倒。"
"你知道我不会醉的。"
"······."
看着茱莉亚苦涩的微笑,男人摇着头取出昨天开封剩下的威士忌酒瓶。
若是其他员工,营业前绝对喝不到酒。
但茱莉亚是例外。
她似乎长着钢铁般的肝脏,无论怎么咕咚咕咚猛灌都永远不会醉。
这也是她在客人中特别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你酒精中毒了。"
"胡扯。根本不会醉的人怎么算酒精中毒。别磨蹭快倒酒。"
"你到底为什么喝酒?明明不会醉。"
"呵。喝的时候还是会短暂上头的。虽然过会儿酒劲就消了······但就为那片刻,我停不下来啊。"
"你明知道酒钱会从工资里扣还喝?你第一个月工资已经扣掉一大半了。"
"哎,员工没折扣吗?"
"打一折还能喝成这样。少喝点吧。"
"啧······"
茱莉亚咂舌推开了酒杯。
男人含着笑把软木塞按回酒瓶,收走了杯子。
当然,从工资扣酒钱是骗人的。
他本就打算按合同工资全额发放,外加奖金。
毕竟茱莉亚不是单身······
"刚才是不是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嗯。"
"还能为什么,顺路来吃饭呗。老板,给我做个铁板炒饭吧。员工餐不从工资扣对吧?"
"吃点别的吧。你这丫头胃里都要结油垢了。"
"没钱能怎么办。"
"那我借你的钱呢?"
"酒钱尿布钱被子钱还有......忘了。反正都花光了。原以为随便什么布都能当尿布,结果不是高级布料就会漏尿,简直离谱!"
"少喝点酒钱就够用了。"
"攒钱干嘛。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
男子感到眼前一阵眩晕,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心态啊。
不想被说老古板,他硬生生把唠叨咽了回去。
"那个。孩子,还健康吗?"
"健康得很。过分健康了。几乎没怎么喂食,体重却每天都在几何级增长。"
"哈哈哈。小婴儿本来就是这样嘛。"
"不是开玩笑,那孩子真的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恶心死了。"
"现在就觉得恶心可怎么办。再过不久就该会说话走路了。"
"所以才说啊。"
"到那时候你可要小心了。要是孩子独自外出被发现的话······。"
"被发现什么?"
"啊。"
与茱莉亚锐利目光交汇的瞬间,男子彻底僵住了。
之前茱莉亚通宵值班时,他担心地去仓库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了。
婴儿头上突出的黑色犄角。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茱莉亚的表情也骤然凝重。
"对不起。我不该看的······。"
"要传出去吗?要向教会告密吗?嗯?回答我啊。"
"不。我不会说。绝对保密。"
当那张美到令人窒息的容颜逼近时,男人连连摇头做出了承诺。
散布那种谣言毁掉店铺王牌的名声可不行。
茱莉亚半信半疑地重新坐下,眼神中依然带着未消的敌意。
"那孩子。果然······。"
"是啊。老板肯定也这么想。恶魔的-"
"是魔族的孩子吧?"
"啊?"
"嗯?"
恶魔的······?
怀疑自己听错的男人困惑地歪了歪头。
长着黑色犄角的种族,除了魔族外实在想不出其他。
那个曾让人界陷入恐慌的可怕种族······。
"你们不是在收养魔族的孩子吗?"
"哎?啊?嗯。对哦。没,没错。就是这么回事。阴差阳错收养了魔族的孩子······。嗯。这么说就行了吧······。"
"······?"
茱莉亚恍然大悟般点着头喃喃自语。
看来其中颇有隐情。
年轻女子要偷偷抚养魔族孩子,想必有难言之隐,他决定不再追问。
想着等时机成熟她自然会说出来。
"会帮我保密的吧,老板?"
"当然。虽说中央政府打着接纳魔族移民的旗号要平等保障人权······但要是被教会盯上,他们就会罗织各种荒唐罪名把人处死,这种事屡见不鲜啊。"
"唔。不过连小孩也要抓走吗?不好奇吗老板?要不我去自首试试?再怎么是狂热信徒,总不至于对孩子下手吧。"
"茱莉亚······"
看来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健康。
男子正担忧地呼唤着,刚要轻轻握住她的手——
外面不知为何喧闹起来。
觉得蹊跷的男子绕过吧台桌,推门查看。
店门前竟聚集着常客们,个个激动得直嚷嚷。
"老板!原来你在里面!我们听到传闻就来了,是真的吗?"
"什么传闻——"
"茱莉亚也在啊!直接问本人就行!茱莉亚!茱莉亚!"
"啊,大白天这是闹哪出?"
突然有人要往里冲,男子不得不奋力抵住门。
常客们如此兴师动众的原因不言而喻。
关于职员的不利传闻显然已经传开了。
"······啧。"
目送着那道被涌动人群吞没的瘦小背影,男人咂了咂舌。
虽然没能看清在人群中晃动的巨大女式提包,但大概知道是谁了。
光是揭发看不顺眼的同事职员劣迹并赶走的战绩就有3次,正是被称为王姐姐的资深员工。
"茱莉亚有孩子的事是真的吗?主管,您应该知道吧!"
"······."
果然是那个传闻啊。
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男人做了个深呼吸
"啊。这件事啊······。"
"干嘛这么拐弯抹角!急死人了!茱莉亚!你来回答!那是真的吗?真的有孩子吗!"
"哈啊······。没错!是真的!所以请各位先冷静下来!"
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
既然传闻已经扩散到这种地步,挽回是不可能的了。
无论事实如何,茱莉亚的职业生涯都已经完蛋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帮助她不受伤害地体面离开。
至少那个男人对此深信不疑。
"当真?"
"茱莉亚真有个婴儿…哎哟喂…"
"那、那么…"
男人紧紧闭上了眼睛。
仿佛已经听见即将倾泻而出的各种辱骂。
但接下来爆发的声音却完全出乎意料。
"茱莉亚!有这种难处怎么不早说!原来是为养孩子缺钱才在这儿工作啊!我就知道你和那些卖身的贱货不一样!"
"别在这儿受苦了,来当我的小妾吧?我会好好待你的,茱莉亚!"
"这人胡说什么呢!什么小妾!茱莉亚!我要和老婆离婚娶你当正房!孩子也会视如己出!求你嫁给我吧!"
"呃…"
坐在吧台桌旁呆望着门口的茱莉亚,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
直面这股毫无掩饰的赤裸热情,她头晕目眩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第一章第11话 你在这儿干嘛(1)
看来某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匿名举报者散布了我带着孩子的传闻。
这人勤快到从大清早就四处奔走亲自通风报信,简直殷勤得过分。
问题是这根本没起到任何效果。
反而让我的知名度急剧上升。
但传闻扩散后,那些叫住我的家伙说的话全都如出一辙。
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会让我幸福,所以带着孩子嫁过来吧······
虽然恶心透顶,但收入大幅增加,所以也没什么不满。
杀不死我的痛苦只会让我更强大。
"茱莉亚!你去哪?"
"去楼上。"
"谁准你打扫到一半就走的?"
"现在听不见孩子在哭吗?要是屎尿渗过尿布弄脏汽车旅馆房间地板,前辈能负责吗?"
"啧······快去快回。"
蒂雅的存在曝光后,就没必要特意把她放在远处的家里再来上班了。
现在有了把她安置在楼上汽车旅馆房间,随时可以找借口去看望的便利。
每次上去再下来,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能听到她咿咿呀呀的哭声,那时候大家就算在干活也会尽量把她送上去。
我从未想过会有感激蒂雅这个动不动就哭闹的小家伙的一天。
"真是为点小事就哭。明明只要看到妈妈的脸就立刻安静下来的主儿。"
"唔啊······。"
上楼确认蒂雅的尿布干爽后,我噗嗤笑出了声。
她显然已经摸透规律——只要哭闹我就会现身,所以干脆先哭了再说。
人真是狡猾的动物啊。
曾经那么讨厌的哭声,现在听着竟觉得亲切。
往常总是深夜回来借着昏暗烛光看她,如今在明亮灯光下端详,突然觉得这小家伙格外讨人喜欢。
明明前几天还是张皱巴巴的丑脸,不知何时脸蛋和肚子都变得圆鼓鼓的,看得人莫名想笑。
幸好只遗传了父亲的犄角,其余全像我,真是万幸。
这丫头这辈子都得对我感恩戴德才行。
或许不对。生下她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对她犯下的罪吧。
"不过是不是长得太快了?"
"唔啊?"
我把手伸进腋下,试着猛地往上一抬。
好重。
重得过分了。
上周明明还没这么夸张。
比起刚出生时,感觉重了两倍,不,恐怕有四倍。
虽说天生异禀长得快也不奇怪,但这速度未免太惊人了吧。
"嗯姆啊~"
"什么?"
吓得当场僵在原地。
见我僵住不动,蒂雅似乎也吃了一惊,呆呆望着我歪了歪脑袋。
不对,不是主动歪头,是脑袋太重不受控制了吧。
总之如果没听错,刚才确实说了妈妈这个词。
"再说一次。"
"呢诶~"
"快说,刚才那个。快点!"
"姆诶诶······"
就算抓着使劲摇晃,那声妈妈也再没出现过。
难道只是偶然说错了吗。
话说回来,这孩子本来也没机会学妈妈这个词啊······
"啊。"
这才恍然大悟。
我,原来一直在蒂雅面前自称妈妈来着。
整天无意识地念叨妈妈累死了,妈妈好困······
一声深沉的叹息泄了出来。
我真是疯了。
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开始试图适应这具女性的身体。
我可是个男人啊。
"······哈。"
瞬间毛骨悚然,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要是永远都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那些被我拼命试图遗忘的担忧——害怕失去自我认同的恐惧——此刻再度席卷而来。
"啊。啊啊。啊呜啊······。"
双腿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地。
又来了。又这样了。
那种曾无情撕扯我内脏的尖锐痛感再度苏醒,下半身完全无法动弹。
记忆中那些投掷石块的厌恶眼神,以及它们逐渐扭曲成诡异笑容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哈啊······。哈啊啊······。"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无力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但就在我怒吼时,那条漆黑蜥蜴倒退着逃窜的画面与之重叠,那股无力感正逐渐转化为憎恶。
这份憎恶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嗯呜?!呜呜呜!"
"啊。"
因痛苦的沉吟和不断拍打在我脸上的挣扎,我回过神来,猛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了拳头。
蒂雅的眼眶里盈满泪水。
"不是的。不是的······"
我慌忙将蒂雅抱起来搂在怀里。
我不是垃圾。
不是那种会拿无辜婴儿撒气的垃圾。
虽然心里反复这样告诫自己,但胸中那颗无法掩饰的憎恨种子正搔得我心头刺痒。
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憎恨吞噬。
害怕自己,不再是自己。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我想念爸爸妈妈。
想念朋友们。
甚至开始想念那个家教姐姐——前几天我刚提出分手,她就死缠烂打地追来,逼得我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茱莉亚!你要换尿布换到什么时候?还不快下来?!"
"这就下去······"
休息时间也到此为止了。
我把蒂雅放回床上,做了几次深呼吸。
镜中映出的少女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尾微微上挑的模样格外迷人。
靠卖笑勉强维持生计的准娼妓。
"今天也要加油。"
再坚持两周领到工资,就能买几件衣服了。
毕竟冬天快到了······。
偶尔也能出去吃顿饭。
我赶在前辈的怒吼再次爆发前,匆忙跑下楼梯。
"啊。该死。"
"茱莉亚。小心点。本性要露出来了。"
"这混蛋说什么呢。"
"呜诶······。"
今天特别累,说话总出错。
结果中途被取消指名整整三次。
啊。这样今天肯定要白干了——危机感刚冒头,却又莫名觉得轻松,甚至涌起整天躺着休息的冲动。
本该攒钱找个正经住处脱离这肮脏行当的。
在这个世界,身份来历都不明的女人能做的正经工作根本没几种。
若是魔法天赋超群倒可能当魔导师,但我连做梦都不敢想,顶多就是摆个非法摊位的程度。
当然就算那样也得有启动资金和雇佣家庭佣人的钱。
那个未来看起来如此渺茫,让我呼吸都为之一窒。
"茱莉亚!有指名!"
"来啦——"
"这次好好表现吧。虽然耍小性子是你的魅力点,但太过分客人会生气的······"
"完全不明白这算什么魅力。"
"我也不知道。真好奇的话直接去问客人啊。"
"······."
不要。
我一点都不想理解那些恶心家伙的脑回路。
老板娘经过时往我手里塞了把钥匙。
啊。这次是私人包厢啊。
密闭空间里的性骚扰总是特别严重。
本想直接拒绝,但要是再被取消指名,饭碗恐怕就保不住了。
"可恶。"
这时一个踩空,脚踝咔嚓扭伤了。
到现在还是适应不了这该死的高跟鞋。
"啊。操他妈的。"
看到伤处的瞬间脏话脱口而出。
骨头刺破皮肤的开放性骨折。
虽然疼,但总不能在这儿嚎啕大哭把人都招来。
咬碎牙把错位的脚踝掰正,看着撕裂的皮肤重新闭合止血。
用纸巾草草擦掉血迹后,一瘸一拐走向包厢。
很快习惯了疼痛,步伐恢复了正常。
"久等了~是指名要见茱莉亚的客人吧!"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充满活力地喊道。
即便我现在的容貌和伟哥没什么两样,但光靠长相终究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
虽然偶尔会教训那些越界的家伙,但基本上我还算是个擅长接待的人。
很简单的事。
只要会摇摇铃铛就能稳赚一半的轻松活儿。
"哇,超漂亮啊?"
"嘿嘿,我说过的吧?这儿风水好。"
原来是两个男人。
那至少也该叫两个姑娘来一人点一道菜才像话吧。
我强压住快要扭曲的眼角,坐在凤尾鱼和肥猪给我腾出的位置上。
座位被烘得暖洋洋的,刚坐下就涌来一阵热浪,连带不适感也扑面而来。
"喂,还有啥好看的?"
"看什么?"
"直接去续摊?楼上不是有汽车旅馆嘛。"
"是有...但这丫头......"
"抱歉客人,我不做二次接待。"
"那都是昨天的事了。心意随时都能改变不是吗?"
"可我还是......"
"哎呀,不是让你马上决定。边喝边慢慢考虑嘛,就当是互相了解的时间。怎么样?"
"······."
"我、我去别的桌子?"
猪崽子离开房间后,屋里只剩下我和凤尾鱼了。
我暂且接过凤尾鱼递来的酒杯消磨时间。
只要适当应付,再明确传达绝对不会去二次续摊的意思,对方自然会知趣离开。
"茱莉亚小姐比看起来要知性呢。"
"比看起来?您觉得我看起来像什么样子呢?"
"嗯...第一印象像是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傻丫头。但聊下来发现并非如此。虽然懂得不多,但谈吐很有气质。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
居然说什么气质。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掉价的话,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嗯...让我猜猜。您是没落家族的大小姐吧?"
"……猜错了。"
"我觉得猜对了啊。听说还有个女儿?丈夫是在不久前那场战争里去世的吗?"
"全都不对。我们聊点别的——"
"而且您有心理创伤。对吧?"
"······."
"看着我的眼睛。嗯...初次体验应该很粗暴吧。至今还在受那个创伤折磨。"
狗杂种。
明明全是瞎蒙,居然还真被他说中一个。
拳头猛地攥紧了。
"不是的······"
"茱莉亚。要上二楼吗?我会告诉你其实没那么痛苦的。光坐着闲聊抽成太高赚不到钱吧?得赶快做点能来钱的活才行啊。"
"······."
灭契轻轻抓着我的手不断诱惑着。
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我已经堕落至此,也绝不能出卖身体。
这个社区里嚷嚷着'攒够三亿就收手',结果把钱全挥霍在名牌包和项链上的女人能装满一卡车。
人永远忘不了快钱的味道。永远。
所以妓女一旦入行就永远都是妓女。
"呃······"
但今天或许是太疲惫了。
我的心开始动摇。
那些嫁人过日子的女人,和签了卖身契的妓女本质上有什么区别?这种说出口就会挨骂的疑问折磨着我。
要不全都放弃算了。
正当我颤抖着要松开咬住的嘴唇时——
"什么声音?小孩?"
"妈呜啊啊······!"
"······?!"
从包厢门缝漏进来的声音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是蒂雅的声音?
不。是哭声吗?
"等、等一下!"
"哇啊!干什么啊!"
我吓得一个激灵,直接踹开座位冲了出来。
这时才想起蒂雅的角。
绝对不能被人看见的角。第一章第12话. 你在这干嘛(2)
糟糕了。
额头早已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匆忙起身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看到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时,简直要窒息了。
我拼命把这不争气的身子往人缝里塞。
"妈妈——!"
"啊······。"
果不其然。
蒂雅额头肿着个大包正要哭鼻子,看见我的脸后立刻喜笑颜开。
我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但很快抚平了胸口。
蒂雅头上正戴着我早上给她戴的毛帽。
帽子厚度足够,小角根本看不出来。
"你在这干嘛······。"
我反射性冲过去抱住蒂雅,用身体挡住她。
不知是否明白我的担忧,蒂雅只顾把脸埋在我胸前撒娇。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安心的同时还是不住叹气。
"那孩子是茱莉亚家的?"
"啊,是的。"
"比想象中壮实嘛!真是将门虎女!"
"是女孩子来的。"
"哎哟喂。最近听说还有个团长来着?"
"团长开头的‘团’是团队那个‘团’啊,白痴······。"
"就抱一下行不行?"
"绝对不行。"
"呜咿——"
四周如骤雨般倾泻而来的视线让人倍感压力。
但既不感到害怕,也不觉得厌恶。
那并非平日里打量我身体般的目光。
人们的视线反而聚焦在我怀里——正晕头转向不停东张西望的蒂雅身上。
仅仅是感到负担而已。
毕竟大家都用叔叔看待可爱侄女般的眼神望着她。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茱莉亚?"
"是蒂雅。不对,是蒂雅马-"
"叫蒂雅啊!多可爱的名字!"
"茱莉亚!你干活的时候我来照顾蒂雅吧!"
"就是就是!我也来帮忙!"
"不必了。这孩子大概是无聊才下来的。我马上送她回去。"
"交给我们照顾也行啊······"
穿过人群回到二楼的汽车旅馆。
心脏简直像要沉到肚子里去。
虽然大家都觉得她可爱,但看到蒂雅的角之后还会这么想吗。
这个曾经席卷人界、造成数千万牺牲者的种族婴儿,作为人类来说真是可恨至极。
虽说实际上并非魔族,但显然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
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会存在龙族与人类交合诞生的孩子。
"妈妈说过不许擅自出来。你究竟是怎么打开门的?"
"唔嗯······"
"别转开脸。直视妈妈的眼睛。要是角被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会死。不是开玩笑真的会死。当场就会被活活打死。"
不久前街头目睹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不知是魔族奴隶还是俘虏的家伙被关在铁栅栏里正用马车转运,车夫似乎是去厕所临时离开了。
趁这间隙聚集的人群对着铁栅栏扔石头吐口水,后来情绪越来越激动,最终撬开车门把魔族拖了出来。
等车夫听到喧闹声慌忙赶回时,为时已晚。
车夫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却不敢对暴怒的群众吭声,只是默默驾着马车离开了。
这个世界对魔族的憎恶就是如此深刻。
连未被魔王军直接攻击的南方地区都如此,北部又会怎样呢······
光是回忆那血淋淋的可怖模样就让我几欲作呕。
"看看你额头上的包。因为爬下楼梯才会滚下来。检查下膝盖和其他地方吧。"
"唔嗯······。"
"除了额头没其他伤处。白长得这么结实了。啧。"
这身强健体魄或许是随她父亲吧。
不过看肿包没有立刻消退,看来我的恢复能力并未遗传给她。
真好啊。这种再生能力我本来也不想要。
若是刚附身时就因失血休克而死,现在也不必受这份罪了。
"哈啊······。"
我抱着蒂雅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其实现在放弃也行。
把蒂雅扔在这汽车旅馆房间,独自逃往教会就行。
只要穿戴整齐报上圣女名号,至少温饱无忧,还能获得求学自由。
只要学会恢复魔法,我就能作为高级人才受到礼遇。
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除掉蒂雅,这个玷污圣女圣洁的肮脏杂种。
"我,原以为自己相当理性。看来不是。我以为自己是个只要能换取幸福,就能牺牲一切的自私家伙。"
"哞诶?"
但我却做不到。
我无法抛弃这个被诅咒的小家伙。
若是抛下她离去,这孩子即将面临的境遇仿佛清晰浮现在眼前,实在令我无法狠心。
三年来将身心都奉献给我的那个忠心耿耿的家教姐姐,我都能毫不犹豫地踢开。
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自己都觉得可悲。
"······嗯?"
突然重新查看蒂雅的额头,发现肿包已经消退许多。
荒谬感让我不禁笑出声。
果然血脉不会骗人啊。
看来她虽不及我,却也继承了相当于我四分之一程度的恢复能力。
"你给我安分点。"
"哞啊!呜哞啊!"
正要再把她放回床上时,她哼唧着拽住了我的衣襟。
力气大得惊人。
这真是出生三周的婴儿吗。
"妈妈最近不是经常上来吗?再忍忍。明白了吗?"
"呣······"
缓缓抚摸着她的脑袋,指尖轻触那对小而尖的角。
每次这样,蒂雅就算正在哭闹也会很快平静下来。
蒂雅依然带着充满怨念的眼神抽泣着。
该怨恨的人是我啊,你这混蛋。
趁这机会赶紧亲了一下蒂雅的额头后迅速分开。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再爬过来缠住我。
推门要走的瞬间,双脚像是被什么绊住般无法移动。
有件事被我遗忘了。
"我爱你?"
转身抖着发颤的嘴角强颜欢笑。
没错。这就是爱。
都说要给我人生戴上镣铐了,这要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只不过能力不足,这份爱的质量稍显逊色罢了。
让父母子女都痛苦的、毫无价值的束缚。
这就是无能者虚无之爱的丑陋本质。
最终只会变成互相怨恨又互相愧疚的关系。
生下你很抱歉/被生下来很抱歉——这种根本不该开始的关系。
看到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吭哧吭哧生孩子时总觉得可悲又窒息,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在干这种事。
"说了爱你啊,臭丫头。"
这都怪我自己愚蠢。
.
.
.
"茱莉亚?你家客人正要走呢?"
"啊,啊啊!现在下去!"
传来穿透墙壁的暧昧声响与震动的走廊。
从拐角那头听到咚咚咚跑下楼梯声的巨大狐耳猛地竖了起来。
随即唰地将耳朵折向后方、被称为王姐姐的女人用皮鞋咔咔踢着地面滚动酒瓶。
"晦气的贱人······"
茱莉亚从最初就是被宠爱的女人。
连以绝不给赊账闻名的老板娘初见就被迷得把仓库当住房给她,每次站上展线时总是第一个被指名出场。
就这种货色,看我们的眼神里却混着分明在说'娼妓之流'的轻蔑,让人愈发不爽。
明明自己也半斤八两。
不过是装模作样端架子,本质上和我们没有不同却摆出精英意识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好想把那样的茱莉亚拽下来。
她自以为憧憬着不依靠男人、堂堂正正自由生活的上流女性,我决定让她认清现实。
必须告诉她——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嫁给每周只打一次自己的温柔男人。
但即便孩子的存在被揭穿,茱莉亚也丝毫没有崩溃。
茱莉亚的人气丝毫未见减退。
所以这次她偷偷敞开了汽车旅馆房间的门。
人们嘴上都说有孩子也没关系,但若真见到孩子定会大惊失色——她如此盘算着。
"又、又失败了,又······"
可这次又落空了。
那个脸蛋圆鼓鼓的婴儿照样赢得人们的喜爱。
这次纯属侥幸。
她不得不这么评价。
"今天居然戴着毛帽······"
蒂雅不是普通婴儿。
撬开门初见时,她险些惊叫出声。
那对犄角没被发现全凭运气。
若连这般手段都失败,就只剩强硬方法了。
直接破门而入扯下婴儿的毛帽,装出初见受惊的模样尖叫着跑出去便成。
这样瞬间就能让茱莉亚身败名裂。
可是······
"真窝火。"
女子咂舌转身。
突然觉得这般大费周章着实无趣。
从茱莉亚身上仿佛窥见自己过往的影子,这令她既厌恶又烦躁。第一章第13话 伪善者们
"那个…我先喂蒂雅吃点辅食就回来。"
"要不要下来吃?我把我的食物分给你!"
"太油腻的咸东西她不能吃······"
刚开始学吃饭的孩子绝不能喂酒馆下酒菜。
虽说以蒂雅的钢铁肠胃完全能消化有余,但为防万一还是准备了正规辅食。
"哈哈哈!快去快回啊!"
看来客人也只是开玩笑说的,很快就让开了路。
只要提到蒂雅,大家就会变成傻瓜。
有人利用这点,偶尔在酒馆气氛像牛小肠般紧绷时,就带着蒂雅下来哄人。
那时就连挥拳打架的人,在蒂雅面前也会突然变得笨手笨脚,或是故意挤眉弄眼逗她笑。
"喂,茱莉亚!回答个问题再走!"
"什么啊?"
"孩子的爸爸是谁?"
"啊。"
"······."
"······."
某个醉汉的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
因无法回答而沉默时,皮肤都能感受到气氛变冷了。
虽然大家都在瞪那个醉汉,但我注意到他们不时偷瞄我的表情,似乎很好奇。
但终究还是没能直接问出口。
"那、那个······"
"好了好了!醉汉快回家!茱莉亚赶紧去快回!蒂雅又要嚎啕大哭了!"
被老板娘推着后背转向了柜台。
话说回来,那种问题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
如果说捡来的,大家会相信吗。
表面装作相信,心里肯定不信吧。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亲生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决定不主动解释或否认。
"麻麻!饭饭!"
"好好好。看你要开始闹腾了,就把饭带来了。"
端着土豆粥过去时,蒂雅正危险地挂在床沿挥舞着手臂。
虽然看起来还有精神,但必须提前喂食。
要是等到她饿得哭闹起来,隔壁就会有人投诉太吵。
毕竟来这里的大多是抛家弃子寻求短暂放纵的人,办事时听到婴儿啼哭确实会怒火冲天。
"乖乖等着。晾凉了就给你。"
"饭饭!要饭饭······!"
"不是那个啦。"
她总想把鼻子往我胸口蹭,我不得不费劲把她扒拉开。
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没几下我就累得够呛。
见我态度坚决,蒂雅立刻垮着小脸抽抽搭搭起来。
这丫头自以为是大杀招。
毕竟这招对大叔顾客们百试百灵,要什么给什么。
但对我可不管用。
发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蒂雅硬生生把假哭憋回去,撅起了嘴。
"不行,该断奶了。"
虽然给才出生三周的婴儿断奶有点离谱,但实在没辙。
她一笑就会露出新长的乳牙,硌得我生疼。
吮吸时还算能忍,可要扯开时她死命咬住不放,疼得我差点尖叫的情况都不止一两次了。
打那以后我就铁了心要断奶。
"嗯唔······"
蒂雅像嚼东西似的吧嗒着嘴,大概是嘴巴闲得慌。
光是看着,胸口尖端就隐隐作痛。
不行。
就算她眼巴巴望着也不行。
每当犹如獠牙被生生拔除般的剧痛袭来时,都只能咬紧牙关硬撑过去。
"呼哧呼哧······!"
"哎呀。烫吗?明明说过要吹凉的。呼。呼呼。来,再吃一口吧。"
"嗯唔······。"
用小小的茶匙舀起粥,轻轻吹凉后喂食的简单动作,竟也耗费了好半晌工夫。
但正因如此获得了片刻喘息,反倒没了急于求成的心思。
望着蒂雅连茶匙都恨不得咬碎的架势狼吞虎咽,恍惚觉得一夜之间她又长大了些。
似乎连角也略微变长了。
或许是错觉吧。
"乖乖待着别哭。要是你一直这么听话,等人类少些的时候就带你下山逛逛。"
端着空容器走出房间。
转念想来,若继续按这个生长速度,恐怕很快就不能让人类见到蒂雅了。
要是被人发现几周前还娇小的孩子突然长大,或者有尖锐异物顶破毛帽的端倪,任谁都会起疑。
反倒因此明确了新目标。
必须在蒂雅成长到暴露真身前,带她逃离这家酒馆。
这便是当务之急。
既然要攒钱,自然就得戒酒了。
反正这副身体也醉不了,倒觉得戒了是好事。
"哎呦,我的腰啊。"
正要起身时,骨盆突然传来阵阵刺痛般的触感,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
从早上开始就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想着反正有无限恢复能力,便没太当回事。
"茱莉亚。过来一下。"
"啊?现在吗?"
"难道要我说一小时后过来?快点。"
"······."
刚要去一楼,却被卫生间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是那个被称作王姐的狐耳女。
她似乎相当讨厌我,之前一直忙着当我不存在,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靠近点。别站那么远。要关门了。"
"······."
"抽烟吗?"
"不抽。"
"啊,因为有孩子在......"
厚重的门发出咚的声响关上了。
王姐把递给我的烟叼在自己嘴上,掏出火柴点燃。
当刺鼻的烟雾即将充满卫生间时,她突然展开原本耷拉的耳朵直勾勾盯着我。
'这疯婆子又要发什么神经?'
这娘们今天神色古怪得很。
活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喂。你那个......。唉。算了。"
稍作犹豫的姐姐长叹一口气,再次开口。
那是一种仿佛结束挣扎的决绝表情。
"那孩子...是捡来的吧?"
"什么?"
"就是捡来的啊。蒂雅。我说错了吗?"
"······."
这是充满确信的语气。
只是无法揣测她判断的依据。
不,准确来说确实存在一处可疑的破绽。
正因如此愈发焦躁起来。
"啊,不是的......"
"还想狡辩。我可是看见那孩子毛帽下的东西了,贱人。"
"······."
看到那抹浅笑的瞬间,我的思维停止了运转。
蒂雅的角暴露了。
刹那间甚至闪过掐死这个贱人抱着蒂雅逃跑的念头。
但转念细想,如今我已不是健壮男性的身体,而是被碰到胸口就会发出羞耻叫声的孱弱雌躯,就算先发制人也绝无胜算。
她的胸部比我小得多,行动必然更加敏捷。
'这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只能跪地哀求她千万别声张出去。
明明知道每迟一秒都会罪加一等,但我的双腿却像冻住似的怎么也迈不动。
就在我瑟瑟发抖的瞬间,王姐转过头来喷出一口烟。
"在想什么?"
"啊?"
"我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当自己是圣贤君子吗?把非亲非故的魔族崽子捡回来养?"
"······."
那就是我亲生的。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做这种事让你觉得自己特别高尚正义是吧?啊?虽然靠卖笑为生,但这些都是为了正义所以身子还算干净?嗯?"
"······."
"那都是错觉。你完全是在白费功夫。只有钱多得没处花的人才能这么玩,就你这种货色装善良不过是为了自我安慰的伪善罢了。你是在搭上自己人生的同时,把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推进地狱。听懂了吗,蠢货?"
操你妈的。
原来是叫我来挨骂的。
这种被自卑感吞噬的娼妇,无视就好。
我也知道对付这种絮絮叨叨最好的办法就是笑着敷衍过去。
但今天或许是身体状态不太好的缘故。
我不知不觉就爆发了。
"你以为谁不知道这个?"
"什么?"
"你以为谁不知道养孩子的事?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也想抛弃那个小崽子图个清净!不想和你这种下贱东西共事!可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无视那个喝奶的孽种哭喊着想活命吗!既然放不下就别来问我怎么办!"
"你只会让我们最终都变得不幸。难道还指望将来听句感谢养育之恩的屁话?做梦。"
我知道会被怨恨的,你这贱人。
我早有觉悟。
但这脏货竟敢说教般喋喋不休,实在令人火大,我下意识就揪住了她的衣领。
"我清楚你是什么货色。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嘴上说是为了孩子,其实除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伪善者。"
"你算什么?你哪怕假装为别人牺牲过吗?连你鄙视的伪善都做不到的废物!"
"要说虚伪的话每月都在撒。一到发薪日就给送去领养的孩子寄钱,还安慰自己说做了正确选择。现在那些孩子怕是钱多到发霉了吧。我和你一样。一模一样。撒着虚伪的样子。"
"······."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了。
见我沉默发愣,王姐把烟咬得嘎吱作响,随后扔进马桶,翘着腿重重坐在了马桶盖上。
不知不觉间她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向后折起。
那模样看着有点,就那么一点点令人心酸。
"把孩子送去贵族家领养了······?"
"嗯。那个没有子嗣的领主觊觎我的孩子们。丈夫战死了,冬天又要来临,既没钱修补坍塌的屋顶,连明天的饭食都没有着落。我只好把孩子们送到领主城堡,自己拼命赚钱想缩减些开支。想着总有一天要把他们接回来。花了好几年连孩子们上大学的钱都攒够了,我跌跌撞撞跑去城堡。可那时候啊——看着那些穿着漂亮衣裳在翠绿庭院里嬉戏的孩子,他们笑得那么幸福。我这副肮脏的身子,实在没脸去讨要孩子。就远远望着他们的笑脸,悄悄转身离开了。"
"······."
说着这些话的王姐嘴角挂着浅笑。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苦涩至极。
"茱莉亚我恨你。恨透你了。我早就放弃孩子连身子都卖了。可你这装清高的样子真让人作呕。看着你和蒂雅,就像在否定我的人生,恨得我快发疯。"
"······."
怨毒的目光朝我刺来。
她把嘴唇咬得咯吱作响。
说不定我这个沾着煤灰的人,反倒是在嫌弃那些沾着粪土的女人呢。
卖淫固然是卑贱的营生,但并非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没有资格责备一个为了孩子竭尽全力的女人,至少我没有这个权利。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证明我是错的。证明即使贪心不足也能两全其美,让父母和孩子都幸福。这样我才能彻底和孩子们断了缘分······"
"断什么缘?想见就去见。"
"呵。现在去只会添乱。孩子们已经忘掉我这个坏妈妈好好生活了,突然找上门······"
"别找借口了,臭丫头。你整个人生就是场借口吧?说什么迫不得已才送养孩子?少扯了。你就是放弃了。这次也不过是没勇气罢了。要老娘牵着你手去吗?"
"什、什么借口!被好人家收养的孩子突然冒出个妓女亲妈,除了难堪还能有什么结果!找过去又能怎样?不就是自我满足吗?"
"你怎么知道孩子过得幸福?亲自问过吗?没有吧。去当面问清楚啊。至少亲自确认你的选择是对是错,你这个胆小鬼。"
"······."
王姐的脑袋猛地垂了下来。
我自己都活得这么狼狈,或许真是多管闲事了。
她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抽泣着再次抬头看向我。
"真、真的会牵着手一起走吗?"
"手是不会牵的。"
"哎呀!我是问你会不会一起走啦!牵什么手啊,两个女的。"
"我说到做到。害怕的话我会陪着你。所以之后一起去看孩子们。明白吗?"
"嗯······。"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害羞回答,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种货色居然一直端着大姐头的架子,对我颐指气使的。
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可笑。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只听他们叫你大姐头,还不知道真名。"
"伊琳娜。这是我的真名。茱莉亚,你的真名呢?"
"就是茱莉亚。"
"什么?那不是店里用的假名,是真名?"
"嗯。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这行当里变态客人那么多,居然敢用真名!哈,不是胆大就是蠢吧。"
"我不懂这行的规矩对不起嘛!"
"不懂就跟我学。还有······。"
"还有?"
"蒂雅。你忙的时候要不要我帮、帮忙照顾?毕竟知道她是魔族的人只有我······。"
伊琳娜避开我的视线,嘴唇蠕动着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哎呀。
这丫头原本就这么温顺吗。
"别自作多情!只是想把送养孩子们后的空缺用蒂雅填补而已!只是为了满足我的私欲!才不是要帮你!"
"随您便吧。爱怎样都行。要不我先下去?"
"······."
有人免费帮忙照顾蒂雅,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我伸手轻扶时,伊琳娜凝视片刻我的手掌,随后轻轻握住站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分开行动,间隔着时间差下到了一楼。
因为气氛变得尴尬,那天我们一整天都没敢对视。第一章第14话 初次(1)
自从那件事后,我和王姐——不,和伊琳娜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本来我们俩都忙得几乎碰不上面。
带着蒂雅下班后,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我轻轻推开把热乎乎沉甸甸的屁股往我脸上蹭的蒂雅,感到一阵眩晕。
"啊...是梦吗?"
昨天的事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那个疯女人突然跑来跟我说她识破了蒂雅的真身,还滔滔不绝地自曝黑历史?
然后宣布在我忙的时候会帮忙照顾蒂雅?
除非那家伙灌了一整瓶洛克斯发酒疯,或者这一切都是场栩栩如生的梦。
想来想去只有这两种可能。
"老板!给我盖上班打卡章!"
"······."
刚抱着蒂雅踏进酒馆,我就撞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当场僵在原地。
是王姐伊琳娜。
明明平时都是营业开始后才姗姗来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伊琳娜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咂舌转身。
'果然是梦。'
看来确实是在做梦。
这才对嘛。
那个没教养的家伙怎么可能露出那么温顺的样子。
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把蒂雅送到楼上汽车旅馆房间,换了尿布,轻抚她的头发直到入睡后才下楼。
"喂。去把厕所打扫了。"
"······?"
刚和伊琳娜打了个照面,突然就被塞了把拖把。
简短交代完这句,伊琳娜狠狠瞪了我一眼便径直上楼去了。
"啊。厕所这副德行。"
刚踏进厕所就忍不住叹气。
看来昨天轮到打扫厕所的人逃跑了。
昨晚客人们成堆送来的泡菜煎饼已经干硬结块了。
正深深叹气拧开冷水管准备冲洗时,心脏突然像被猛地拽下去般一沉。
我扔下拖把急匆匆冲上二楼。
果然不出所料,留给蒂雅的那个房间门微微敞开着。
'这个女贼!'
慌忙跑过去猛地推开门。
只见屋里伊琳娜正对蒂雅······
"呜噜噜~ peekaboo!这样还讨厌姐姐吗?我烤了曲奇哦,要是吃了这个会不会愿意让姐姐抱······"
"啊。"
"啊。"
正在撒娇。
原本像拒绝般猛地扭过头的蒂雅发现我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伊琳娜迟了一步察觉到我的存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梦...原来不是梦啊。"
"茱莉亚!团体客人的区域还有很多要上菜的!"
"好~!这就来!"
酒杯碰撞声和嘈杂谈笑声此起彼伏的酒馆。
茱莉亚双手端着托盘,匆忙走向坐满客人的桌子。
酒馆的光景与平日截然不同。
不见往日那种拒绝普通人进入的颓废氛围,反倒像是普通下班时段的平价酒馆。
今天来的也并非特殊客人。
那些几乎天天驻场、总要搂着女人揉屁股的男人们,今天全都孤零零地傻笑着,用双手啪啪鼓掌。
原因只有一个。
"茱、茱莉亚!蒂雅好像要站起来了!茱莉亚!快来看啊!茱莉亚——!"
"啊!现在忙着上菜呢!"
"你家孩子在学走路都不来看!哎呀!快点啦!"
长长的吧台桌上。
戴着毛帽的蒂雅正一脸严肃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
接着她像排便般使劲发力,试图用那粗壮的双腿艰难站起。
伊琳娜生怕蒂雅滚落到吧台桌下,忧心忡忡地伸着手臂准备随时接住。
"必须站起来,蒂雅!你可是我们酒馆的骄傲!站起来!"
"我可是赌了十万块你能在一小时内迈两步啊!加油加油!使劲!"
"我全押了十步!逆风翻盘冲鸭!!!"
吧台桌前那群胡子拉碴的男人们正对着蒂雅欢呼喝彩。
主要赌局是赌蒂雅今天学步能成功迈出几步。
甚至没人下注她会失败。
近来蒂雅日渐结实的大腿肌肉,让人根本没法想象她会站不起来。
"哞呜呜——!"
"站、站起来了!"
"看那决绝的表情!那是要走到吧台尽头的执念啊!"
"在走了!真的在走了!"
"啊!茱莉亚!快过来看啊!"
蒂雅用双腿站了起来。
伊琳娜的脸上刚泛起一丝红晕,转眼间她就朝墙后的桌子方向大吼起来。
茱莉亚那女人,明明听说自己孩子要迈出人生第一步,却摆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
无论茱莉亚来不来围观,在众人期待中备受鼓舞的蒂雅终于迈出了荣耀的第一步。
原本欢呼的观众们突然像窒息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接着是一步。
又一步。
虽然双臂前伸摇摇晃晃,但蒂雅确确实实用双脚行走着。
'这丫头真行。'
混乱中只见茱莉亚的屁股在角落若隐若现——她似乎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正窸窸窣窣地忙着清理地板。
这位母亲对蒂雅的态度,说是疼爱还是嫌弃实在令人费解。
伊琳娜随即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茱莉亚。
甚至没忘记在心里诅咒她这辈子都别出现。
"突破十步!"
"天呐!这真是刚学走路的婴儿吗?"
"十二!十三!"
摇摇晃晃。
始终保持专注的蒂雅调整着平衡继续前进。
当步数超过十步时,保持沉默的观众们再次开始发出声音。
终于,或许是腿上的力气用尽了,步履蹒跚的蒂雅······
"二十!"
"就差一点了!"
"呜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能行!"
直到触及吧台桌角时才瘫倒向前趴下。
接着从桌角的篮子里抽出一块作为胜利奖励的小曲奇,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这是伊琳娜偶尔会烤的、令蒂雅疯狂的饼干。
看着蒂雅幸福地抱着篮子坐地啃饼干的模样,伊琳娜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时茱莉亚突然从转角探出头来高声喊道:
"啊啊!别给她太多曲奇!那个太甜了不行!"
"切。人都不在场还乱发脾气。今天就让她吃个够不行吗。妈妈太严厉了,对吧。"
"嗯——!"
面对茱莉亚焦急的声音,伊琳娜无奈地托住蒂雅的屁股把她抱了起来。
仅凭着要吃曲奇的执念就足足蹦跳了二十步,可就连作为奖励尽情享用曲奇都不被允许。
伊琳娜顽皮地低语着,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蒂雅的头顶。
能感觉到毛帽下坚硬的角轻轻擦过的触感。
不知不觉被伊琳娜耳朵吸引的蒂雅,正拼命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对狐耳。
"王姐姐!我也不能抱一下吗?"
"不行。茱莉亚只允许我这么做。而且······。"
"唔呜呜呜呜!"
"蒂雅明明也很讨厌这样吧。"
"呜咿······。"
当其他店员突然伸手时,蒂雅摇着头钻进伊琳娜娇小的怀抱深处。
这个对陌生人肢体接触极度抗拒的蒂雅。
虽然实际上只是怕龙角暴露才不敢让别人抱,但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借口。
'因为蒂雅讨厌化妆品味道嘛。'
看着店员们对蒂雅激烈反应手足无措的模样,伊琳娜沉浸在优越感中露出了微笑。
她早就察觉到蒂雅对化妆品气味敏感,立刻减少了化妆。
远不止如此。
茱莉亚偷偷地给蒂雅换尿布、陪她玩耍、烤曲奇饼干,勤快地积累着好感度。
渐渐地,最初那个又哭又闹不肯让人抱的蒂雅,唯独对伊琳娜完全卸下了心防。
'呵,照顾得挺周到嘛。'
不知不觉间,茱莉亚已为团体客人桌完成服务,抱着托盘在远处眺望吧台桌。
确实自从蒂雅现身之后,酒馆的氛围变得温馨融洽了许多。
阴郁淫靡的气息也消散了大半。
虽然指名服务减少导致小费收入下降,但店铺整体营业额增长使得底薪提高了。
实际上等于干得更多赚得更少,却没有任何人抱怨。
谁都不愿回到没有蒂雅和茱莉亚的那个时候。
'这都是托伊琳娜的福吧。'
若非伊琳娜,事情绝不会发展成这样。
虽说偶然公开了蒂雅的存在,但多半会把她关在汽车旅馆房间里圈养着吧。
正是因为伊琳娜识破了蒂雅的真身,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嘿嘿,我的耳朵就这么让你着迷?"
"唔啊啊!"
茱莉亚凝视着伊琳娜像对蒂雅撒娇般扑扇耳朵的脸庞。
比起浓妆艳抹时,现在看起来年轻许多。
或许不是因为妆容,而是那张笑脸的缘故。
茱莉亚嘴角浮现欣慰的微笑。
"咦?"
那笑容逐渐扭曲变形。
茱莉亚突然因下半身传来的诡异酸痛感而颤抖瑟缩。
她能感觉到黏稠液体正沿着大腿内侧滑落。
察觉异样低头时,发现不知何时裙子已被浸透,殷红鲜血甚至流到脚尖浸湿了高跟鞋。
"啊······"
抬头看见伊琳娜投来担忧的目光。
她的耳朵紧张地完全张开。
环顾四周,所有客人都僵在原地呆望着茱莉亚。
霎时间茱莉亚感到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厥过去。第一章第15话. 初次经历(2)
抓着裙摆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顺着大腿流下的鲜血瞬间变冷,触感冰凉。
滴答滴答的血珠落地成洼,听着这声响我彻底僵住了。
突然间头晕目眩,眼前天旋地转。
明明该做些什么,当感受到周围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时,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全身气力骤然流失,徒留深深的无力感占据四肢。
"呜呃…呜······"
在这种状态下小腹仍不断痉挛,随着阵阵抽痛的诡异不适感,我再次感受到大量鲜血从体内涌出。
不行了。我完蛋了。
或许从见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完全陷入恐慌了。
"茱莉亚!"
在因发黑而严重缩窄的视野里,只映出伊琳娜满脸忧色朝我奔来的身影。
啊。蒂雅呢?
原来被老板娘好好抱着啊。
太好了。
"我、我头好晕······"
"靠着我。我来扶你。"
"嗯嗯······"
像要甩开累赘般蹬掉了高跟鞋。
想必是踩到了血洼,脚底湿漉漉的。
喘着粗气,在搀扶下缓缓向前迈出脚步。
连确认前方状况的余力都没有。
我只能将整个身体都托付给伊琳娜。
"哈...哈啊...哈啊......"
"好些了吗?"
"啊...嗯,嗯......"
一到休息室,呼吸就顺畅多了。
视野也渐渐恢复正常。
投来的视线减少后,感觉好受不少。
但骨盆的麻痹感和头晕目眩依旧挥之不去。
"今天没准备吗?怎么慌成这样"
"准...准备?"
"卫生巾啊。看样子没料到是今天呢"
"生理期......"
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般的冲击感袭来。
我再次低头看向被染红的裙子和双腿。
月经。女性为维持健康洁净的子宫每月发生的生理现象。
为什么没能早点预料到呢。
若有人质问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怎么会忘记,我确实无言以对。
只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难道是因为先经历了分娩才会这样?
我仿佛彻底遗忘了月经这回事般生活至今。
蠢货。
"该不会...不是第一次吧?"
"······."
我终究没能说完这句话。
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伊琳娜的双眼突然睁大了。
"啊。疯了。你到底是几岁?"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虽然觉得你看起来挺小的。该死的。真要疯了。店主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才把这种小孩带回来。"
"······."
伊琳娜迅速拿来沾湿的毛巾,跪下来开始擦拭我的腿。
当毛巾倏地擦过脚底时,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凝固的血渍被毛巾擦拭带走。
即便隔这么远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但伊琳娜连最里侧都仔细擦拭着,完全没有抱怨。
默不作声地擦完我大腿内侧后,伊琳娜的视线转向了我的脸。
"把内裤脱了。"
"嗯······。"
"有新内裤吗?算了。先用我的吧。"
"嗯······。"
"不知道卫生巾怎么用吧?"
"不知道。"
"呼——"
我摇头回答后,伊琳娜泄出一声仿佛束手无策的沉重叹息。
我决定在伊琳娜面前保持坦诚。
毕竟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给。这是卫生巾。"
"可重复使用的?"
"什么嘛 一次性用的。"
"······?"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伊琳娜展示的卫生巾看起来和现代产品几乎没有区别。
卫生巾有一次性款 尿布却没有?
两者使用的材料不是差不多吗?
既然有技术生产一次性卫生巾 尿布应该也能轻易实现啊······?
这一刻再次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荒谬。
"不喜欢卫生巾?要用棉条吗?还是月经杯?不过这两种都比卫生巾难用些······。"
"现在手头有吗?"
"没。要去买的。"
"那就用现有的。我要用卫生巾。嗯。"
"别抽抽搭搭的说话。有什么好委屈的?"
"才不委屈呢······"
"哎哟哟 吓到了?见血吓一跳是不是?"
"······."
大概是注意到我恢复了镇定 她立刻开始取笑我。
坏心眼的小恶魔。
不过多亏这样 眼泪倒是止住了。
"看好 把有胶的这面贴在内裤上。这是夜用款哦?你量多肯定得用夜用啦。记住了 宽边要朝向屁股那边贴······。然后把护翼两边展开折好。好啦完成了 茱莉亚小朋友?"
"真的别再捉弄我了······。"
"知道了。对不起。不过什么时候我们和主人三个人认真谈谈吧。越想越觉得刚来初潮的年纪在这种地方工作不太合适······。"
"······."
紧紧闭上了嘴。
虽然实际上应该没那么年幼,但我决定暂且放任这个误会。
毕竟这样对女性身体知识匮乏的我更有利。
突然变成雇佣了连初潮都没来过的小女孩的老板娘会多难堪——那可不关我的事。
"蒂雅呢?我想见蒂雅。"
"别担心,交给主人照顾了。"
"那个人类会照顾小孩?"
"主人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呢。"
"······."
那就可以放心了。
我接过贴好卫生巾的内裤缓缓穿好。
可能是因为伊琳娜的内裤,稍微有点勒但还不至于穿不上。
微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正要起身时,腰椎突然传来扭伤般的剧痛让我又跌坐回去。
"啊······。"
"很疼吗?"
"嗯。"
"具体怎么个疼法?"
"不知道。腰部以下简直一团糟。关节也刺痛刺痛的,骨头也阵阵抽痛,肚子还一直绞痛······。"
"看来你痛经很严重呢。今天好好休息吧。直接下班也行。"
"这、这样可以吗?"
"当然啦。偶尔会有不打招呼就不来上班的孩子吧。早上疼得厉害时就直接不上班了。本来生理期也没法做后续工作的。"
"啊哈······。"
偶尔有人无故缺勤大家也习以为常,当天还会从值班表上除名,我还在想这里考勤制度挺灵活的。
原来是因为生理期才请假的啊。
谜团解开后,感觉稍微舒坦了些。
"没力气回家······。我要去楼上休息。"
"随你。睡会儿吧。要我看着蒂雅吗?"
"不用。我要和蒂雅一起睡。"
我扶着骨盆艰难地支起身子。
没想到痛经会这么严重。
而且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这种事······。
不对,圣女的恢复能力可能让周期和普通人不同。
说不定周期比一个月还短。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叹气。
真是讨厌死了。
"老板。把蒂雅交出来。"
"啊。好。这就给你。"
走出等候室后首先把蒂雅接过来抱在怀里。
老板说自己生养了五个孩子这事似乎不假——蒂雅此刻已在他臂弯里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酒馆里原本弥漫的冰冷沉寂已然消散,众人正活力十足地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虽然偶尔能感觉到几道偷瞄我的视线,但也仅止于此。
望向刚才自己陷入恐慌的走廊,血泊与脚印都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地板都是莎莎打扫的哦!"
额头耸立着修长尖角的娇小可爱女生故意清了清嗓子说道。
记得说是独角兽系的兽人来着。
隐约想起传闻说她曾试图用嘴服务客人未遂,反倒捅穿对方腹部致死,因而被强制剔除出二次指名名单。
"谢谢大家······"
我如此简短致谢后,逃也似地冲上了二楼。
实在没脸面对其他人。
'千万别醒啊。千万别醒。'
进入汽车旅馆房间后,小心翼翼地将蒂雅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了她身旁。
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疼痛。
再加上喉头不断哽咽像是要哭出来,只好匆忙逃了回来。
"我真的变成女人了啊······"
最终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接受成为女性这件事。
以为已经理解并说服了自己。
但那全是错觉。
真正接受自己变成女人的时刻,就是今天。
我精疲力竭地睡着前,始终紧紧抱着蒂雅啜泣。
.
.
.
"奇怪。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人魔大战应该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为什么我眼前这个村庄的景象,简直像是刚被魔王军践踏过的模样?"
辽阔原野上铺展着青翠草原。
其中央却只剩下被彻底烧焦、唯余漆黑灰烬的村庄遗址。
身着礼服的新娘望着这番景象咋舌道。
"据说是黑龙肆虐后留下的。"
"龙?袭击人类村庄?究竟出于什么原因?"
"即使调查幸存村民也完全无法理解。"
向来以睿智温和著称的龙族,竟会袭击人类村庄并将其焚为焦土。
那座村庄的居民显然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了滔天罪行。
比如逼迫龙之爱侣触怒逆鳞之类的。
'怎么可能。'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神父自己提出这个假设后都觉得荒唐可笑,不由得发出干涩的笑声。
"据说圣女从火灾中生还后离开了村庄。但具体去向尚未查明。"
"幸存者中有记得圣女容貌的吗?"
"经过提前审讯,村民们连发色都记忆模糊。她似乎长期住在远离人烟的偏僻居所,现身时又多是深夜时分。唯一知晓圣女容貌的村长已在火灾中丧生,本想或许村里的见习祭司会知情,但至今未能找到其下落。"
"唔..."
神父苦恼地揉着太阳穴发出呻吟。
神谕降临了。
这是自五十年前神明亲自任命勇者以来,首次发布的神谕。
其内容如下:
-圣女的长子将成为灾难的种子
这个世界被称为圣女的女性仅有唯一一人。
如今教会正为紧急寻获此女而全面戒备。
然而存在一个致命问题。
如今教会既不知道圣女的面容,也不知晓她当前使用的名字。
自圣女与教会断绝关系后,若仍是教会中人便决不与任何人相见,因此认识圣女面容者大多已离世或命不久矣。
除非她主动报出圣女之名,否则寻找她近乎不可能。
"召唤前任勇者来。有任务要托付给他。"
"谨遵谕令。"
所以别无他法。
识得圣女面容之人。
唯有雇佣前任勇者一途。第一章第16话. 杀了我吧(1)
您好。
我是柳叶酒馆的店员莎莎。
最近王姐姐有点奇怪呢。
"姐姐最近粉底打得特别薄呢"
"因为体香实在太浓了。正试着减轻些"
"呃、嗯嗯。原来如此——"
真是怪事。
明明没有客人会讨厌喜欢的体香,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奇怪的不止这一点。
"姐姐。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嗯?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看您一直在笑······"
"我?没笑啊?"
明明就在笑。
望着空气呆呆地傻笑。
但只要有人搭话,就会立刻恢复成原来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连傻瓜都看得出来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毕竟每天都在明目张胆地表现嘛。
"茱莉亚。有指名。出去吧"
"呜呜呜!难得能多休息会儿的!"
"那、那个...我可以陪蒂雅玩会儿吗?"
"随你便"
我都看见了。
茱莉亚离开等候室后,姐姐挂着浅笑轻声嘀咕着'啊哈'。
蒂雅确实很可爱,但照顾她真的值得那样偷偷欢呼雀跃吗?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位只要茱莉亚进入视线就会皱眉嫌恶的大姐。
显然茱莉亚和大姐之间发生过什么。
虽然完全不知道具体缘由······
但至少在我们当中,大姐只允许茱莉亚照顾蒂雅,这份特殊信任足以说明问题。
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仅凭现有线索还不能妄加揣测。
所以我决定收集更多证据。
"哇。这也太破了吧。"
我找到了茱莉亚住的房子。
听说是以前的仓库改造的,但破败程度简直堪称危房。
那位李师傅有时候真搞不清他是太善良还是太缺德。
要给人住至少该给间像样的房子吧。
"出来了。"
门轴发出吱呀声的瞬间,我猛地低头躲进树丛。
银发的茱莉亚出现在门口。
可恶,今天也漂亮得让人火大。
连毛帽都全副武装的蒂雅也一起出现了。
今天该不会是打算带着蒂雅去逛街吧。
"嗯?!"
但门内侧又走出来一个人。
看到高挑身材和平坦胸部时还以为是男性,结果并非如此。
这不正是王姐姐揉着腰走出来的样子吗?
吓得差点当场尖叫,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你家该装修了。"
"没关系。反正不会长住。花钱装修完就走太浪费了。"
"冷风飕飕灌进来,你打算就这样住下去······?"
"裹着被子还能凑合。"
这两人刚才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
妄想回路疯狂运转,脑袋立刻变得滚烫。
稍作冷静后,立刻开始追踪两人。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清晨。
完全猜不到他们俩——不对,三个人究竟要去哪里。
"服装店······?"
三人最先抵达的地方竟是服装店。
由于完全看不到内部,最终只能变装跟进。
"这件外套看起来怎么样?"
"完全不行。格子纹算什么啊,格子纹。你根本不会穿衣服。"
"啧。那让伊琳娜来挑好了。"
"嘿嘿。稍等一下嘛。"
两人正在挑选外套呢?
大概是因为冬天快到了想提前准备吧。
看来茱莉亚对自己毁灭级的时尚品味彻底绝望,所以向王姐姐求助了呢。
茱莉亚乍看很聪明,但偶尔会露出呆萌的一面。
到这里还算正常。
本来挺好的······
"内衣店?!"
为什么接下来就直接冲进内衣店了啊?
她们什么时候亲密到能一起挑内衣的关系了?
我好奇她们会选什么款式就跟了进去,结果被那些根本遮不住关键部位的超级性感内衣弄得头晕目眩,最后狼狈逃了出来。
说不定王姐姐和茱莉亚衣服下面穿的就是那种······
啊。光是想象就让我喷出鼻血了。
内衣店之后又要去什么不知廉耻的地方啊。
总不会直接去汽车旅馆吧?!
蒂雅还在旁边呢?
"这个怎么样?"
"那不是兽人用的毛帽吗?"
"嗯。所以这里特意留出耳朵的位置。最近人类族群里也很流行这种毛帽,蒂雅戴也不会显得奇怪。"
"噢······。"
幸好下一站是帽子店。
看起来正在给蒂雅选帽子。
远远望去,两人都显得特别开心。
尤其是伊琳娜姐姐一反常态笑个不停,实在让人感到陌生。
话说居然连孩子的选帽子都要帮忙的关系。
这样简直像约定好未来的恋人不是吗。
'这样可不行。'
明明决定不再对同事妄加幻想的。
但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失去丈夫而陷入绝望的两个女人相遇,互相抚慰彼此的伤痛,填补空缺······。
啊。对面那位也喷鼻血了。
不过到这种程度,应该算合理怀疑而非妄想了吧。
难道我是恶性百合虫吗?
不可能。
我明明没有错。
就算有错也是那两个做出可疑举动的人。
这哪里像是同事该有的约会路线?
明摆着是恋人间的黏腻约会路线啊。
即便如此 我也不会做那种蠢事 比如揭穿两人的关系或是追问不休。
只是安静地在背后支持罢了。
不知不觉快到上班时间 三人开始朝酒馆移动。
不知从何时起 蒂雅已经依偎在王姐姐的怀里。
啊 太甜了。
简直要蛀牙了。
感受着恍惚感 我决定等三人进去后稍迟些再入场。
但总觉得有丝异样的感觉。
于是我将门推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窥视内部。
"哈 哈哈 那么 请教您坚持不接受洗礼的理由应该可以吧?"
"······."
但里面的氛围不太对劲。
身着礼服的新娘站在那里 茱莉亚和王姐姐都用带着微妙敌意的眼神注视着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
.
"那是什么?!你该不会打算冬天穿这个吧?"
"呃 嗯······"
"看里面连衬里都没有 根本不是正经大衣是舞台道具吧!快去给我退掉 立刻。"
"还能退吗?"
"不行的话我陪你去 明天把行程空出来 上班前跟我去个地方。"
阴差阳错间 就和伊琳娜定下了外出的约定。
本以为厚度适中应该挺暖和才买的这件外套,结果根本是劣质货。
看来在防寒技术方面,这里比现代要落后许多。
所以决定先一起出门买件冬季外套。
"蒂雅的衣服怎么办,茱莉亚?"
"嗯...是不是该买这个呢。孩子长得太快,买了衣服很快又会不合身呢。"
"就是啊。嘿咻。感觉孩子比昨天又重了些。"
"魔族原本就长得这么快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蒂雅的衣服就由我来做吧。家里还留着我们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改改就能穿很久。"
"真的?谢谢你,伊琳娜!"
这下总算不用为蒂雅的衣服发愁了。
接下来该买内衣了。
我现有的内衣布料太薄很难贴卫生巾,需要添置些新的。
刚走进内衣店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精神上还算个男人,又稍微安心了些。
然后是蒂雅的毛帽。
不知不觉间,蒂雅的角渐渐长大,于是有了需要帽子遮掩的话题······。
我原本想着厚实的毛线帽,但在伊琳娜的建议下,决定购买那种顶部突起、预留兽人耳朵空间的专用帽子。
兽人们若戴宽松的帽子就得一直压着耳朵,难怪会设计出这种能竖起来的款式,真令人新奇。
据说随意触碰兽人的耳朵是失礼之举,戴着这种帽子,至少能减少被人突然摸角而暴露的风险。
当然世上从不缺把礼仪和人性当饭吃的混账,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老板!给我盖上班打卡章!"
"我也要······。咦?"
踏入店铺的瞬间,我和伊琳娜顿时僵在原地。
店里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
那是位身着白色法衣、略显年长的神父。
他将我们的脸逐一扫视后,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察觉气氛有异,我迅速从伊琳娜手中接过蒂雅抱紧。
蒂雅似乎刚睡醒,开始在我怀里扭动身子。
"快打招呼,这位是亚历山大神父大人。"
"您好······。"
我们拗不过店主的催促,只得微微低头行礼。
身着素白简朴圣袍、戴着圆框眼镜的神父。
看长相与本地社区教会的神父不同,想必是从其他地区来的。
本想质问外地神父为何来这种堕落酒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过神父也是会有情欲的吧。
但我觉得他没必要特意穿着全套圣袍来彰显'我是神父'的身份。
就在我踌躇时,伊琳娜双手交叠挂着虚伪笑容走上前去。
"不知您为何光临此地?"
"实不相瞒,我们正在寻人,顺路过来看看。"
"是什么样的人呢?若能效劳,我们定当尽力。"
"是被称为圣女之人。"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
圣女...莫非是指我?
心脏瞬间像是猛地沉了下去。
这时蒂雅突然哭了起来。
我假装被哭声惊到,后退半步开始安抚蒂雅。
"您所说的圣女是指...?"
"正是。被天主亲自选中,获得永恒不死祝福的那位大人。"
神父说这话时目光扫向我,吓得我浑身一颤。
话说回来,居然绝对不能死。
难道真的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死亡的躯体吗?
虽然不能全信神父的话,但也不想为了验证这个而尝试上吊。
"不过圣女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只是我们想拜见并款待她,但行踪成谜。连她现在使用的名字都不知道,实在很难寻找。"
"哎呀······。祝您能早日见到圣女大人。"
"谢谢您。"
神父的目光又一次朝我这边瞟来瞟去。
虽然担心他会因认出我而欣喜若狂,但看他并没有那样,似乎连圣女的长相都不知道,更别提名字了。
话说回来,居然想拜见并款待圣女。
想着现在表明圣女身份或许能享受荣华富贵······
'真想死吗?疯了吧?'
摇着头立刻抛开了这种荒唐念头。
只要我还带着蒂亚拉这个累赘,就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圣女的身份。
若是被教会发现圣女在抚养魔族孩子——不,是龙族后裔,他们为维护威信必然会暗中处决我吧。
不。凭这具无限自愈的身体,恐怕连死都做不到,只会被永远囚禁罢了。
那比死亡还要可怕千百倍。
"那个,这位女士?"
"嗯?"
"能请您稍等片刻吗?"
"······."
正想悄悄溜上二楼时,却被逮个正着。
我轻叹着转身,与神父四目相对。
不知此刻是否控制好了表情。
"请问您怎么称呼?"
"茱、茱莉亚。"
"······."
神父似乎陷入沉思,沉默持续了片刻。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但见神父再度莞尔,绷紧的神经突然又松懈下来。
看来他确实不知道圣女的名字。
"孩子长得真俊俏,有将军之相呢。"
"大家都这么说。是女儿哦。"
"失礼了。请问孩子受洗了吗?"
"还没。"
"那不如让我在此举行简式洗礼?正好带着圣水......"
"我拒绝。"
为避免误会,我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绝。
用手遮住蒂雅的头部时,摸到了坚硬的角。
在洗礼仪式过程中触碰头部是不可避免的。
角的秘密肯定会被发现。
"哈。哈哈。那么,能否请教您执意不接受洗礼的理由呢?"
"······."
但新娘的反应有些异常。
虽然嘴角带笑,但眼中明显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环顾四周,发现伊琳娜和店主都面色苍白,正用不安的眼神望着我。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好像搞砸了什么。第一章第17话 请杀了我(2)
"哈。哈哈。那么,能否请教您坚持不接受洗礼的理由?"
"······."
看到神父那腐烂般的笑容时,我突然醒悟。
我忘记了。
这里并非保障宗教自由的民主国家。
刻意拒绝受洗的行为,很可能会被视为对教会的反抗。
但也不可能就此让蒂雅在现场接受洗礼。
因为施行洗礼时难免会触碰头部,
虽然无法确认这位神父是否属于见到魔族就会眼冒杀意的那类圣职者,但没必要让蒂雅的生命赌在这种不确定的可能性上。
"我认识一位圣职者。正打算请那位大人施洗。"
"哦······"
若在此直言永远不打算受洗,恐怕会惹上大麻烦。
必须设法在不触怒神父的前提下周旋过去。
这才是上策。
"那位大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记不清了。是位见习司祭,曾说终有一天要成为神父。他承诺回国后就为我施洗,之后便启程返回圣国了。"
"啊哈。原来如此。是我冒昧提议了。抱歉。"
"不是的。"
想起那个阴险的祭司家伙,我连珠炮似地编造着借口。
除了见习祭司这点外全是谎话,但反正也无法验证,应该没问题。
神父似乎注意到我表情扭曲,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向我伸出手。
我单手托住蒂雅的屁股调整抱姿,伸出右手。
神父的手靠近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真是可爱的孩子呢。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即使在艰难的环境中也受到精心呵护吧。"
"谢谢。愿神父也能找到圣女大人,啊?!"
"嗯呜!"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猛地抽回手。
鲜红的血正顺着我的食指流淌。
惊慌中检查神父伸来的手,发现袖口内侧闪着寒光的刀刃。
被神父割伤了手。
这个事实与神父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产生的割裂感,让我陷入混乱。
"为、为什么······"
"哎呀。看来是我不小心失误了。能让我看看伤口吗?"
"啊?"
"请给我看看您的伤口,茱莉亚。我会为您治疗的。"
若是就这样伸出手,伤口的愈合过程将会被实时目睹。
割伤手掌绝非失误,而是蓄意为之。
为了确认我手上伤口的刻意行为。
即便不知圣女容貌与姓名,也定然知晓她那惊人的恢复能力。
霎时寒意窜上脊背,令我哑然失语。
"唔嗯!"
"啊,呃······。"
蒂雅不知何时已将我血迹斑驳的手紧紧捧住。
当她将我的手指含入口中吮吸时,我惊惶地抽回了手。
"茱莉亚。请把手给我看。"
"不、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好伤口。"
"交给我吧。用魔法治疗不会留下疤痕。"
"真的不用——呀啊?!"
正欲抽身逃离,手腕却被神父牢牢钳制。
那禁锢腕间的强横力道令人无从反抗。
我的手臂被猛然高举,手掌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完蛋了'
终究还是暴露了这恢复能力。
我垂首紧闭双眼。
很快神父就会尊称我为圣女大人吧。
那样的话...蒂雅该怎么办?
只要假装是暂时照看的孩子,自然地将她交给伊琳娜,应该就能避免大麻烦吧。
没错。就这么办。
就像伊琳娜把孩子们送去贵族家那样,我也把蒂雅托付给伊琳娜,自己去教会就行了。
因为这才是对彼此都幸福的道路。
"嗯?"
但过了许久都没听到神父的声音,我不由觉得奇怪。
睁开眼时,看到神父正呆呆盯着我的手。
他微微抬头仔细端详我的手掌。
'血止不住?'
指尖的伤口依然如故。
那道长长的割伤深处正不断渗出血来。
恢复能力没有生效。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拼命忍住才没让惨叫脱口而出。
强压住情绪,故作生气地压低嗓音:
"不给我治疗吗?"
"万分抱歉。这就为您治疗。至高无上的主啊,恳求您赐予我治愈这只迷途羔羊的力量......"
短暂恍惚的神父握住我的手指,开始吟诵咒文。
于是食指的伤口逐渐愈合复原了。
重获自由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痕。
"失礼了。啊,快到该准备营业的时间了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路顺风,神父大人!"
"路上小心哦······"
神父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转身时那微笑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
店主慌忙跑去开门,待神父离开门关上后,他不由自主地泄出一声安心的叹息。
紧张得快要发疯了。
我从桌子上抽出纸巾,擦拭着手上和蒂雅嘴角的血迹。
"茱莉亚。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手。"
"都愈合了。不过店主,您认识那个神父吗?怎么会有这种疯子啊?"
"哎呀,只是个意外啦。"
"······."
店主难道没看见吗。
藏在内侧手腕的刀刃突然弹出,割伤我手指的那一幕。
现在回想起来仍会起鸡皮疙瘩,身体止不住发抖。
身为神父却这样暗藏武器固然可怕,但最令人胆寒的是——只要产生怀疑,他会毫不犹豫割伤初次见面女性的手。
话说回来刚才手指没能愈合到底是······
"对了。主人。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吧?"
"什么?怎么了,伊琳娜?你在说什么?"
"关于茱莉亚的年龄。主人您知道自己雇了个几岁的人吗?"
"嗯?为什么?!她几岁?不是成年人吗?"
"啊哈哈哈。主人······"
"干嘛!别这样吊人胃口!不许撒谎!那种身材怎么可能不是成年人!喂?说话啊,伊琳娜!"
趁着伊琳娜和店主的对话逐渐白热化,我悄悄来到了二楼。
然后让蒂雅坐在了床上。
嘴角还残留着淡淡血痕的蒂雅,正开心地绽放着笑容。
刚才被蒂雅吮吸过的受伤手指,伤口完全没有愈合。
迄今为止靠我的意志都无法控制的恢复能力,竟毫无预兆地停止了运作。
'如果不是停止,而是被抵消才看起来像停止的话?'
能抵消那种强大恢复力的剧毒。
想到可能存在这种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进了蒂雅的口腔内侧。
"唔嗯?"
当手指按压口腔内壁时,蒂雅的脸颊噗地鼓了起来。
就那样搅动后抽出手指,透明的唾液沾满了指尖。
接着将剃刀刺入另一根手指划出小伤口,还未渗血便瞬间愈合。
在同一根手指制造相同伤口后,若涂抹蒂雅的唾液······。
"哈。"
伤口没有愈合。
可见血珠正接连凝结渗出。
当我吮吸手指吞掉蒂雅的唾液后,伤口这才愈合消失。
由此得以确认。
蒂雅的体液中含有——虽不知具体成分——能抵消我恢复能力的力量。
突然觉得蒂雅可爱得令人发狂,便一把抱住她。
她挣扎着表示抗拒,我却强行将她搂紧。
"唔唔唔!"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为何你会来到我身边。为何偏偏是我生下你这样的怪物······。"
对着这可爱的小脸蛋使劲磨蹭。
若神父所言属实,我将永生不死。
即便斩首焚身也会无限再生的躯体。
连衰老细胞都能再生,永不腐朽的躯体。
而能杀死我的武器就在此处。
唯有蒂雅能终结我的生命。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抛弃那个不过是累赘的蒂雅,反而将她抚养至今。
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了。
或许是我潜意识里早已察觉。
蒂雅是赐予我的救赎这个事实。
随时都能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我的救赎。
我的救命稻草。
以及我的挚爱。
"我爱你。真的,太爱你了······"
我紧紧抱住蒂雅,啜泣了很久。
为这段时间的恶劣行径不断道歉。
对那个为解除我诅咒而来的孩子太过分了。
"再长大些,妈妈就会去死。不,让蒂雅来杀死妈妈。明白吗?"
所有子女都渴望父母死去。
等蒂雅到了能自立的年纪我就去死。
我要让蒂雅亲手杀死我。
我不必再苟延残喘地活着,蒂雅能继承我积攒的财产——
这是双赢的关系。
"快点长大吧。快点学会奔跑和说话啊。"
我那求死不得的人生终于有了终极目标。
得知自己永远无法死去后,反而获得了赴死的勇气。
如今我为死亡而活。
在培育这份足以杀死我的可爱武器时。第一章第18话 相互契约(1)
"嗯姆啊!饭饭要!饭饭!"
"哈啊······。"
最近蒂雅突然变得话多起来。
肚子饿就喊要吃饭,拉粑粑就要求换尿布,开始明确表达意愿了。
一有空就嗯姆啊地叫着找我说话,实在烦人得很。
虽然比起以前只会无脑哭闹、还要玩二十问猜原因的时候强多了······。
"不准摘帽子。明白吗?"
"为虾米?"
"因为不能露出角角。"
"为虾米?"
"被发现的话就不能和妈妈在一起了。"
"嗯呜呜!不要!"
"不想分开对吧?那就得戴好帽子哦。"
话多到让人头疼。
每次说完什么事,她都会没完没了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陷入无限循环。
更惊人的是学说话的速度。
"贱妈!"
"这种话跟谁学的。"
"听嗯姆啊说过哒。"
"······."
蒂雅开始全盘吸收并运用我的所有词汇。
从温和的抱怨到粗鄙的脏话,无一幸免。
我警觉地意识到该收敛骂人的习惯了。
而且最近蒂雅已经能自己蹦蹦跳跳下楼梯了。
虽然转身爬下去的姿势不太雅观,但好歹是没靠任何人帮忙自己下去了。
为此蒂雅不止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一楼,吓得我魂飞魄散。
"除了妈妈谁都不能相信。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跟着走,也不能让人抱。要是有人硬要带走你,必须大声喊叫。明白了吗?"
"伊琳娜姨妈呢?"
"除了妈妈和伊琳娜姨妈。"
"房东大叔呢?"
"房东也不行。除了这三个人,谁都不能信。尤其要特别小心穿白色礼服的教会人士。"
"唔嗯······"
我郑重其事地叮嘱她。
绝对不能在室外摘帽子,不能离开我身边,也不能跟别人走。
反复强调如果不听话会出大事,简直操碎了心。
面对她连珠炮般的"为什么为什么",统统用"反正必须这么做"搪塞过去。
幸好至今为止蒂雅从未违背过我的嘱咐。
我只衷心祈祷这份乖巧能持续到永远——不,至少持续到我死前就好。
"茱莉亚。"
"······什么事。"
执勤途中。
刚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准备出来时,手腕突然被伊琳娜抓住,硬生生被拽进了厕所。
真的,我明明拼命挣扎了,却发现根本纹丝不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连瘦小的伊琳娜都能让我毫无反抗之力,要是遇到男人可怎么办······想到这儿就害怕。
深夜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果然要格外小心啊——此刻我深切体会到了这点。
"你把这酒馆工作辞了吧。"
"啊?"
"钱我可以借你。已经跟老板谈好解除合约了。所以去找个便宜房子搬出去吧。慢慢拿到市民权的话,当家政妇或女仆找工作应该不难。"
"等、等等!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大吃一惊。
这个吝啬鬼怎么会突然说要借钱给我。
完全猜不透她打算收多少利息,光是想想就害怕。
"突然什么。看那边。"
"······."
伊琳娜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她平板的身躯让开时,我看见远处蒂雅正被老板娘搂在怀里。
光是围在蒂雅身边的客人,少说就有十来个。
最近听说蒂雅一个人能顶三四个员工的营业额。
确实挺可爱的。
自从她开始戴那顶像动物耳朵一样支棱着的毛帽后,这种可爱更是翻倍了。
"知道吗?蒂雅那孩子现在能听懂客人说的每句话。"
"当然知道。"
"知道她还会接话茬吗?"
"当然知道。"
"那孩子上周之前还只会喊妈妈。现在大家只当她是稍微聪明点的孩子,可要是再长大呢?等身体发育了,说话也流利了怎么办?到时候‘发育稍快’这种借口可糊弄不过去。"
"在那之前我会攒够钱带她离开。"
"你攒了多少?这次首月工资是多少?"
"五百万韩元······"
"虽然抵得上普通农民半年的收入,但还差得远吧?靠这个绝对走不了。别废话了,借我的钱。反正我的钱多得发霉。五千万应该够了吧?"
"······."
我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伊琳娜的每句话都戳中了要害。
蒂雅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而我这一个月拼死工作赚的钱,要支付房租、饭钱以及为获取市民权而需要打点的黑钱,实在是杯水车薪。
必须在蒂雅的真实身份暴露前离开这里。
为此,很自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必须接受伊琳娜的钱。
"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
"别装傻。肯定有条件吧。比如利息什么的,借钱总该有条件。"
"没有那种东西,你就收下吧,真是。"
"真的没有任何代价就借给我钱?"
"你的人生尽是被人骗吗。"
伊琳娜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皱起脸。
那一刻我明白了。
伊琳娜是真心实意的。
"那就当你答应月底离职了?钱到时候也会汇给你。"
"嗯······谢谢你,伊琳娜······。"
我抬不起头。
因为太感激了······。
我到底为伊琳娜做过什么,值得她施予如此大的恩情。
这份感动无以复加。
"现在要走了吗?"
"啊,嗯。走吧。"
.
.
.
哈哇哇哇哇。
我是莎莎。
今天目睹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哎呀 王姐不是抓着茱莉亚的手把她拽进卫生间壁咚了吗?
最初露出不悦神情的茱莉亚,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唔嗯。到底听到什么话了呢。
该不会王姐终于说出要和我结婚之类的话吧?
要是两人结婚的话,蒂雅的姓氏会随谁呢?
果然会是气场强大的王姐姓氏吧。
不对。毕竟那么强势的女人晚上往往会变得完全相反呢。
这样的话果然正规配偶应该随茱莉亚的姓氏······
"在干嘛?"
"诶?!"
耳畔突然掠过的气息让我浑身一颤。
回过神来才发现茱莉亚握着扫帚,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啊。到闭店时间了。
光顾着回味甜蜜场景,不知不觉都这个点了······。
"是莎莎吧?"
"啊。是。没错。"
"发什么呆,现在?"
原来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和茱莉亚排到同个班次的日子很少,几乎碰不上面。
有点感动呢。
"没听见我问话吗。快收拾桌子。"
"唔嗯?"
"还不快动起来?要是因为你耽误下班有你好看的。"
"······."
感动个屁!
这简直是以下犯上!
来了不到一个月的丫头竟敢对资深前辈找茬?
难道因为我一直用敬语说话就觉得我好欺负?
还是最近和女王姐姐走得近就飘了?
"茱、茱莉亚!"
"······?"
果然该纠正的就得纠正。
我用洪亮的声音喊住茱莉亚,她果然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
是时候展现前辈的威严了。
"这、这什么说话方式······"
"莎莎!莎莎还在吗?嗯?"
突然轰隆一声,整个店铺都在摇晃。
门开了,那个人走了进来。
啊。又是那个混蛋。
天天来骚扰我,闹完就走的纹身野猪。
整天吹嘘自己打倒了某某混混,其实不过是半夜偷袭醉汉的货色,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炫耀的。
"莎莎!果然在这儿!"
"有何贵干?我们已经打烊了······。"
"你等到打烊就是为了这个!是想向我表白心意吧!"
"呃啊。"
纹身猪从背后掏出了一束花。
噫。是向日葵啊。
我有花粉恐惧症最讨厌向日葵了。
不过比起这个,非要等到打烊才来表白的过度沉浸狂才更恶心。
"很抱歉请您在营业时间来才能好好接待······"
"不!我想听营业时间外的答复!莎莎!我爱你!接受我的告白吧!"
"······."
完全疯癫了呢。
看来好言相劝是没用了。
果然该叫店长来······"
"啊。"
店长好像不在位置上。
这、这可怎么办?
"为什么要逃。快给我答复啊。"
"呀啊。快放开我!"
"给我答复就放开你,莎莎!"
最终还是被纹身猪抓住了手腕。
我向来认为强拽手腕的桥段只该出现在百合题材里,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茱莉亚突然挡在了前面。
"莎莎。干脆老实回答他不就好了?"
"······."
茱莉亚这家伙根本帮不上忙。
连去叫主人的念头都没有 只是呆呆站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要我老实回答吗?
是要我说‘像你这种纹身肥猪 除了给钱的时候 连一句话都不想搭理的混账东西’这样的话吗?
需要去医院吗。
不对 现在凌晨医院还没开门呢。
"你看。你朋友都这么说了。快回答我的告白吧。"
"快回答 莎莎。"
"唔唔!"
不可以这样。
不能惹他生气。
手腕疼得厉害 被举起的胳膊像是要脱臼 两侧传来的声音太过烦人 实在忍无可忍了。
"不要!我说不要!卢······卢 什么来着?虽然忘了名字 但像你这种人我再也不想见到第二次!"
"什么?莎莎。那 那是假话吧?"
"啊。"
还是说出口了。
我是不是很蠢。
本来不会这么冲动的······
手腕被勒得骨头都要碎掉的剧痛 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那家伙激动得在旁边大吼大叫 唾沫星子溅了我满脸。
"是假话吧!快说是假话!"
"哎呀。嘚嘚嘚。吵死人了?"
"你算老几 在旁边一直动手动脚——"
"都说了讨厌莎莎。臭三八。"
"······?!"
啪。
人类下巴不该发出的声音回荡着。
纹身猪的下巴歪向一边,突然双腿发软晃晃悠悠倒了下去。
看样子是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我吓得转头一看,拿着金属杯的茱莉亚正满脸杀气地站在那里。
"你、你打的?对客人?"
"也算不上客人。营业结束才来的。再说了——"
"啊······"
原来茱莉亚都知道。
这个人每逢我值班就来,我不接待的日子就摔东西发脾气,甚至跟踪到我家里。
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我一直独自承受着没告诉任何人。
原来全都写在脸上啊。
比起替我揍了那个纹身猪,更让我感激的是她全都看在眼里,突然就鼻子一酸。
"呜,呜呜!呜哇······。"
"怎么了?你干嘛突然哭成这样?"
"哇啊啊啊!"
"手腕很疼吗?要呼呼吗?"
这个笨蛋。
怎么可能是手腕的原因嘛。
我紧紧抱住手足无措的茱莉亚嚎啕大哭。
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王姐姐会这么喜欢茱莉亚。
这完全就是阿尔法雌性嘛。
要是百合剧的话,就是那种撩遍多个女生后全员病娇化结果被监禁的主角设定呢。
"好啦好啦。尽情哭吧。"
"呜呜呜······。"
正被茱莉亚抱着的瞬间······
'这样不行啊?!'
突然清醒过来了。
说到底我只是个百合旁观者,可不是实践派呀。
更何况根本不是我的取向!
正抽抽搭搭手忙脚乱时,茱莉亚松开了手臂。
"哭完了?冷静了?"
"唔呃······。"
那时从茱莉亚肩头望去,有个东西正静悄悄啪嗒啪嗒跑过去。
仔细一看,是戴着可爱毛帽的蒂雅。
看那个可爱的小笨蛋就确定了。
可是蒂雅在敞开的门前回头看我,似乎在察言观色。
"······."
"······."
"······啊!"
和我对视良久的蒂雅似乎下定决心,突然把头扭了过去。
然后嗖地一下逃到店外去了!
"喂!那个······!"
"很辛苦吧?要抱着再哭会儿吗?"
"不是这个······!"
"没关系。没关系的。"
"啊啊!"
必须告诉她们。
得说蒂雅跑出去了。
可我被茱莉亚抱着,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啊,怎么办。
完蛋了。第一章第19话. 相互契约(2)
"啊。那个······。"
"老板娘!你刚才去哪了!快过来!"
似乎相当震惊的莎莎语无伦次,我暂时撇下她呼唤老板娘。
你瞎晃悠到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幸亏我用神准的枪法一枪托打晕他下巴,要是失手我的下巴差点就要碎了。
"什么!茱莉亚你又打客人了?!"
"就是她啦。那个谁。不是有那个嘛。就那个。那个。"
"什么啊?说清楚!别像大叔一样支支吾吾的!"
"就是啊!老把莎莎叫到店铺后面破坏气氛的混蛋!"
"啊。是那家伙啊。干得好,茱莉亚。"
老板娘确认了趴着呼呼大睡的纹身猪后,发出啊的一声表示理解。
接着熟练地背起那个庞然大物,扔到了店铺外面。
不愧是前骑士,看着瘦骨嶙峋的样子力气倒不小。
那种大概就是所谓的实战压缩肌肉吧。
"茱、茱莉亚!老板娘!刚才那个······!"
"别担心,莎莎。我会联系警卫队把那家伙抓走的。很抱歉一直没处理他。"
"不是这个!"
莎莎突然尖声叫嚷起来。
我和店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弄得哑口无言,只能呆呆看着她。
"蒂雅!"
"蒂雅怎么了?她在二楼房间啊。"
"不是的!蒂雅刚才从大门出去了!"
"哎,这怎么可能······"
"茱莉亚!二楼蒂雅不见了!该不会是你带走了吧?!"
"······."
伴随着哐当巨响,伊琳娜慌慌张张冲下楼。
我们四人瞬间僵在原地。
蒂雅不在二楼。
不在店主那里,不在伊琳娜那里,也不在我这里。
那么莎莎说的只能是事实。
蒂雅在外面······。
我眼前一阵发黑。
"啊啊!为什么不早点说!"
"对、对不起!明明和她对视了,但那孩子察言观色后就突然冲出去了!"
"······."
我急忙踹门冲出去,可巷子里早已不见蒂雅的踪影。
不。痕迹还在。
"这是真的······"
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串豆粒大小的脚印。
从稍大的步幅来看,似乎曾有人在此匆忙奔跑过。
明明再三叮嘱过不许擅自外出,这小兔崽子。
"莎莎和伊琳娜给我看好店铺!"
"老板您为什么要跟来?"
"大半夜的让你单独行动叫人放心不下。"
"······."
确实。
比起韩国,这个世界的治安水平差得远,就凭这副身子骨深夜独行,简直跟主动邀请别人侵犯自己没两样。
但蒂雅这家伙似乎跑得比预想中更远。
拐过好几个街角都看不见蒂雅的身影。
"蒂雅!蒂雅——!逮到你就死定了!"
"哎呀。这样喊她只会逃得更远······"
牙齿狠狠碾过下唇。
明明那么千叮万嘱,为什么还要跑出去。
难道是因为我最近疏于照顾?
确实比起亲自看护的时间,把她扔在房间或托付给伊琳娜的时间要长得多。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愧疚······
"该死。忙起来又能怎么办。"
怎么可能。
再忙的时候我也没少费心。
「重死了,每次撒娇都要抱。」
「营业时间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大叔学来的怪话是什么意思,叽里呱啦问个不停,每句都得回答。」
「休息日还会带你出门晒晒太阳。」
「天底下哪有这么尽职的父母。」
「亲妈都做不到这份上。」
「啊。我好像就是亲妈······。」
「总之这么掏心掏肺对你,换来的报答居然是离家出走。」
「做好觉悟吧,逮到你就死定了。」
「蒂雅!」
「姆!」
终于找到了。
远处的蒂雅既不是趴着也不是坐着,而是用四肢撑着地面,摆出古怪姿势回头看我。
看来是跑累了正在休息。
幸好她那顶可爱的毛帽还险险地挂在头上。
我调整呼吸停下脚步,唤着她的名字。
「自己过来就打四下屁股。要是被我抓到,就是四十下。」
"······!"
蒂雅瞪大了眼睛。
但似乎当成了玩笑,竟噗嗤笑出了声。
抓到绝对要揍满四十下。
「快过来。」
「姆······」
仿佛能听见蒂雅眼珠骨碌转动的声音。
她似乎犹豫了片刻,悄悄观察着周围,随后蒂雅——
"喂!过来啊!"
"哼哼!"
就这么转过身去,可爱地蹦跳着又开始奔跑。
我一时热血上涌,全力追了上去。
虽然偶尔会想起身为男性时的跑姿,但沉重的臀部和疼痛的胸部让我很快变回女性矜持的小步奔跑。
即便如此,我还是比蒂雅快些。
幸运的是,在下个拐角前我总算追上了蒂雅。
"抓到了······!"
"呜哇!"
就在这时,拐角处突然投下一道黑影,蒂雅一头撞上去又被弹了回来。
我飞扑过去,终于在蒂雅后脑勺即将砸地前,用腋下夹住她抱了起来。
啊。衣服蹭到泥泞彻底脏了。
"哎呀。真是抱歉。您没受伤吧?"
"······."
男性温柔的嗓音让蒂雅和我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这声音莫名令人熟悉。
果然不出所料。
站在我面前的,正是上次来店里那位神父。
这次他没穿白色礼服而是黑色神父服,差点没认出来。
"是。没关系。您好,神父?"
"很高兴见到您。又见面了。"
"好、好的······"
缓缓扶起蒂雅时,我的视线无法从神父悄悄藏在背后的右手移开。
我确实看见了。
袖口沾染的暗红血迹。
最近频繁接触血液的经验让我能笃定那就是血。
突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这混蛋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袖里藏刀的混蛋凌晨带着血迹出现在小巷?
大致能猜到他是从哪儿干了什么回来。
这才是问题所在。
要是装傻充愣倒可能蒙混过去。
可这瞳孔震颤僵立原地的模样,简直就是在说'我全都看穿了'。
但问题还不止于此。
"呃······"
"啊。
现在才发现蒂雅的毛帽掉在地上滚着。
呼吸仿佛瞬间凝固。
直到蒂雅发出'嘿咻'的老成声音弯腰捡起帽子重新戴好,我都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茱莉亚小姐。"
"是······"
"今天我们当作没见过彼此如何?"
"好啊!行!就这么办!"
以光速点头回答道。
生怕她误会,我捧着蒂雅的脸摇晃着让她点头。
彼此都忘了吧。
我忘了新娘衣服上沾染的血迹。
新娘忘了蒂雅的角。
"那边老板您怎么看?"
"诶?说当没看见是什么意思······"
"掌柜的今天也没见过新娘大人对吧!是吧掌柜?"
"不是你先解释下。我刚到。这到底——"
"啊掌柜的!快回答!"
"明白了。就当没看见您,新娘大人。"
"······."
差点被那个没眼力见的人类害死。
听到掌柜的回答,新娘似乎露出了微笑。
看袖口里没拔出剑刃的样子,她应该没打算把目击者都灭口。
"深夜长谈也会给居民们添麻烦。就此告辞了。"
"是。祝您一路顺风,新娘大人。"
"请回吧。"
"您走好!"
说完,新娘静静消失在转角处。
我抱起蒂雅立刻转身,快步朝店铺走去。
生怕被跟踪,时不时回头张望。
至今仍觉得脊背发凉。
"什么?神父说了什么让你这样?"
"不知道为好。不,不知道反而更好。"
"哎呀!吊人胃口!"
根本没有好奇的必要。
我无视不断烦人的老板娘,匆忙回到了店里。
"茱莉亚!衣服怎么了?"
"您摔倒了吗?"
"哈哈······。"
回来后看到伊琳娜和莎莎的脸,似乎稍微安心了些。
幸好那两人当时不在现场。
深更半夜到处砍人的神父。
不。宁愿相信他只是偶然路过这条阴森小巷,砍死了从动物园逃出来的老虎。
这样我心里才会好受些。
'现在就当没发生过。'
最重要的是我们约定忘记今天的事。
我今天没看见神父,神父也没看见蒂雅的角。
这就是约定。
虽然没有书面契约,但值得信任。
毕竟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
"先把蒂雅交给我们照顾,你去洗澡吧。"
"不用。蒂雅衣服也沾了土,反正要一起洗。老板娘,给我钥匙。今晚我直接睡店里。"
"啧。随你吧。"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太情愿,但总之得到了店主的许可。
今天害怕得好像没法回家了。
先送走他们三个后,我和蒂雅悠闲地走进了浴室。
因为家里没有能称得上浴室的地方,所以几乎都是在店里洗澡。
"闭上眼睛。"
"嘎呜!"
"把鼻子也捂住。"
"嗯咕!"
让蒂雅坐在我的膝盖上,然后浇了一瓢水。
水淋在身上,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冲走了。
但突然又想起刚才的事,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是躁郁症吗。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呜啊?"
"问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逃跑。"
我直接低下头,捧住蒂雅的脸让她仰头看我。
倒着和我对视的蒂雅蠕动了一会儿嘴唇,用小小的声音说。
"捉迷藏······"
"什么?"
"在和妈妈玩捉迷藏······"
"哈啊······"
居然是捉迷藏。
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我这才放开蒂雅的脸,开始往她头发各处抹肥皂。
"好玩吗?"
"嗯!超级超级好玩!"
"但下次不许偷偷跑出去。想玩捉迷藏要先说,妈妈会很为难的。"
"对不起嘛······"
立刻耷拉着尾巴道歉,是个乖巧到极点的孩子。
所以更让人火大。
要是完全不听我的话,反倒能心安理得地讨厌她。
为什么非要长成这么善良的样子。
真是讨厌死了,真的。
即使带着情绪用力揉搓她的脑袋,蒂雅似乎也只觉得开心,一直噗呼呼地傻笑。
"再把眼睛闭上。"
"好哒!"
用温水冲掉她头发上的肥皂。
虽然和我一样是直发,但不像我这般漆黑如墨。
看着这个又会心情复杂。
那只逃走的黑漆漆蜥蜴崽子现在会在哪儿呢。
"切,那种小混蛋,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呜咦?"
"不是对你说的,别管。"
关我屁事。
决定不再想那混蛋,转些更有建设性的念头。
比如等发工资后,从伊琳娜那儿借到钱该干些什么。
首先得先弄到市民证吧。
之后虽然最佳选择是去贵族家当女仆,但我心里更想自己创业做点小生意。
凭我这天才头脑,就算白手起家也肯定能成功。
"嗯呵呵呵!妈妈,好痒啊!"
"别动,老实待着。"
我不断做着这些美梦。
明知是痴心妄想,却仍停不下来。
不这样的话,怕是又要借酒消愁了。第一章第20话 相互契约(3)
"别玩了,快来吃饭!"
"嗯——!"
咚咚咚咚。
从清晨开始,柳巴酒馆就被忙碌奔走的脚步声吵得喧闹不已。
蒂雅敷衍地应着茱莉亚的呵斥,故意把酒馆里每张桌子都绕了一圈,才慢悠悠晃向厨房。
厨房里茱莉亚挂着黑眼圈,正死死盯着炉火。
因为睡眠不足三小时就被迫起床,她不得不强打精神对抗朦胧睡意。
她想着先打发吵着要吃饭的蒂雅,再把锅里的饭翻热,就能回去补个回笼觉。
"啊,糊了······"
眼见米粒开始粘锅焦化,茱莉亚连忙关火,双手费力地提起沉重的平底锅。
这是用昨天店里剩余食材乱炖出来的肉末炒饭。
用酒去除肉腥味,又用白饭中和过重的调料咸度——这是茱莉亚经过多次试验才琢磨出的配方。
"啥呀?这是啥?"
"去座位上等着,很烫。"
"嗯——!"
轻声劝说的瞬间,原本在脚边闹腾的蒂雅嗖地冲向餐桌,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椅子。
扑通坐下的蒂雅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手持平底锅小心翼翼走来的茱莉亚。
"锅垫!"
"嗯呜?"
"那边!那个!对,就是它。放到中间去!"
"这样?"
"没错!呃啊!手好酸!"
哐当放下平底锅后,茱莉亚甩着发麻的手臂,深深呼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藏着「若是男性身体明明单手就能轻松举起」的复杂心绪。
蒂雅探头看向冒着袅袅热气的平底锅内部,突然发出惊叹。
接着又翕动鼻翼嗅了嗅,爆发出更高分贝的欢呼。
"好香的味道!"
"等等。很烫。"
"没关系的?"
"······."
茱莉亚静静注视着正要直接伸手抓取的蒂雅,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蒂雅的父亲还能口吐火焰,这点温度真会伤到她吗?
"不行。要分装到小碗里用勺子吃。"
"呜诶······"
但原则终究是原则。
人与人之间自有基本礼节,总不能放任她遵循龙的习性。
茱莉亚见蒂雅急不可耐要用手扒饭,赶忙从标有'蒂雅专用'的容器里取出小勺子递过去。
当锅铲将炒饭盛进碗里时,蒂雅紧攥着勺子,浑身扭来扭去活像忍耐到极限。
当饭碗终于推到面前时,她差点把脸直接埋进碗里——
"哎呀"
茱莉亚轻声的呵斥让她瞬间僵住。
"不说开动了吗?"
"窝开动惹!"
"乖"
蒂雅这才把碗凑到嘴边,狼吞虎咽地扒起炒饭。
与其说是吃,用"倒"来形容更贴切。
"好吃吗?"
"嗯嗯嗯······!"
她连答话的余裕都没有,只顾疯狂点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模样让茱莉亚噗嗤笑出声。
托腮发愣地看了一会儿,回过神的茱莉亚伸着懒腰站起来。
想着现在该去睡了。
"不许走!"
"怎么?要怎样嘛。"
"妈妈也一起吃吧。"
"我不饿。"
"······."
但这时蒂雅的嘴唇突然嘟起,开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茱莉亚深深叹了口气,只好放弃抵抗,又拿出一把勺子坐到蒂雅身旁。
虽然完全不饿,但决定好歹垫垫肚子。
'真好吃······'
舀了一小勺尝过后,茱莉亚的眼睛瞪大了。
虽是自己做的,却意外美味得令人惊讶。
前世明明与烹饪毫无缘分,变成女性身体后厨艺竟见长了。
有种微妙的感觉。
一勺两勺扒拉着吃,转眼间那个大煎锅就见了底。
"嗝呃——"
突然转头看去,只见蒂雅拍着圆鼓鼓的肚子仰面躺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份量连成年男性都会喊撑吃不完,她几乎独自消灭了整锅。
正疑惑这般食量怎会塞进那娇小身躯,茱莉亚便放弃思考,用纸巾擦拭蒂雅的嘴角。
随后拿起煎锅走向厨房。
只要洗完餐具就能去睡了。
茱莉亚的脑海里充斥着这个念头。
"妈妈呀!在干哈呢?"
"给你收拾烂摊子。"
但蒂雅就连洗碗时也紧贴着茱莉亚的腿不肯安分······
"现在你也吃饱了吧?所以该一起去睡觉啦。"
"嗯呜呜!不要!要玩!"
"妈妈困死了······"
"蒂雅最讨厌了!"
"······."
洗完碗后情况依然如故。
此刻已快站不稳的茱莉亚深深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蒂雅。
蒂雅正用亮晶晶的眼神投来热切的恳求。
茱莉亚紧紧闭上眼睛答道。
"只玩一会儿就去睡······"
"嗯嘿嘿!"
反正刚吃饱,稍微陪玩会儿就会自己睡着的。
打着这样的算盘,茱莉亚决定陪蒂雅玩耍。
真的就一小会儿。
她坚信很快就能哄孩子入睡。
"来玩捡球游戏?妈妈扔球,蒂雅要接住叼回来哦。"
"为啥要叼?用手接不行吗?"
"······说得对,用手接。"
抱着这种轻松心态应战的茱莉亚——
"接到啦!"
"呃。又抓来了。"
"抓来了!又!"
"呃。好吧。"
"抓来了!又!又来!"
"现、现在够了······。"
投球超过100次后,终于后悔了。
每次一投出去,蒂雅就会瞬间冲出去,回来时气喘吁吁地喊着再来。
和这个不知疲倦的怪物较劲,根本不可能赢。
照这样下去,营业开始前胳膊就会完全没力气了。
那时茱莉亚想出了妙计。
"我们玩捉迷藏吧?"
"捉迷藏?"
"嗯。妈妈来藏,蒂雅只要找到妈妈就行。但绝对、绝对不能上二楼?妈妈也不会藏在二楼。"
"嗯!好!知道了!开始!开始!"
茱莉亚用力揉了揉蒂雅充满干劲的脑袋。
看着那张没有一丝污垢的脸,满意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一!二!三!"
"······."
在蒂雅闭眼大声数数的间隙,茱莉亚悄悄开始爬上二楼楼梯。
这样在二楼舒服地睡一觉再下来就行。
完全没有罪恶感。
要说错的话,都是那个不知疲倦的体力怪物的错。
茱莉亚正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生怕发出吱呀声,却被店铺门砰然打开的声响吓得僵在原地。
"哎哟!蒂雅!你在这儿干嘛?"
"和麻麻玩捉迷藏!"
"是吗?茱莉亚!快出来!该准备开门营业啦!"
"啊······"
听到老板娘的声音,茱莉亚忍不住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本打算喂完蒂雅就小睡片刻,没想到竟把整个上午都搭进去了。
现在想补觉是没戏了。
茱莉亚无奈地挠着头走下楼。
看到这副模样的蒂雅瞪大了眼睛。
蒂雅的大眼睛里开始泛起水光。
"麻麻是大骗子!"
"老板娘。我实在太困了,擦完桌子就去睡。"
"妈妈骗人精!!!"
"呃呃。好吧。不过你们刚才到底在······?"
"没什么特别的。"
"麻麻在说谎话!"
茱莉亚心头涌起酸楚,将噙着泪水的蒂雅抱起来轻拍后背。
往常这点小别扭很快就能哄好,但这次蒂雅只是红着眼圈抽鼻子,倔强地扭过头死活不肯对视。
看来这次的闹别扭会持续相当长时间。
快到员工上班时间了,茱莉亚整理了一下鼓着腮帮的蒂雅乱蓬蓬的头发,给她戴上毛帽。
"姆呜啊 真的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的屁股。哎西。怎么这么沉。感觉比昨天还重了。"
反正明早醒来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然后缠着要饭吃。
茱莉亚不以为然地单手抱着蒂雅,另一只手用抹布擦起桌子。
虽然刻意避开与茱莉亚视线相接,蒂雅还是用肉乎乎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茱莉亚,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早啊,伊琳娜······"
紧接着伊琳娜之后,莎莎和其他员工也陆续来上班了。
走进店里收到茱莉亚魂不守舍的问候时,众人都不约而同想着:
'这样下去会累垮吧?'
茱莉亚几乎每天都因为蒂雅睡不好觉。
本就处于极限状态,又几乎熬了整个通宵,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蒂雅靠着茱莉亚的肩膀快要睡着的时候。
抹布上啪嗒一声搭了只小手。
"收尾工作交给我吧。我去哄蒂雅睡觉。顺便让茱莉亚也眯会儿。"
是莎莎。
茱莉亚涣散着眼神勉强与莎莎对视,使劲想抢回抹布却无济于事。
"马上要营业了。哪有时间睡觉。"
"暂时把你从值班表上划掉就是,咿——!?"
"让你松手呢。"
手背肉被掐住的瞬间,莎莎嘴里漏出古怪的悲鸣。
准确地说比起被掐,更多是茱莉亚的手触碰带来的影响。
因为茱莉亚的手比想象中冰冷得多。
再加上意识到正贴着茱莉亚纤细漂亮的手,杂念顿时充满脑海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莎莎不得不拼命驱散那些突然冒出的妄想。
"只、只要暂时从值班表上划掉就行啦。快去打个盹儿。用这种状态接待客人会吓到大家的。"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无暇继续固执的茱莉亚放下抹布转身离去。
双手环抱着蒂雅的茱莉亚打着哈欠走远,莎莎怔怔望着那块抹布发愣。
那是茱莉亚方才用过的抹布。
残留着茱莉亚掌心温度的抹布。
拼命想忘却的烦忧再度填满莎莎的脑海。
"呃?!"
恍若被蛊惑般抓起抹布凑近鼻尖的莎莎猛然回神,慌忙将其放回原处。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自己都被这荒唐举动吓得心惊。
莎莎偷瞄四周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地开始擦拭桌子。
暗自安慰着肯定没人看见方才的失态。
'她刚才那是怎么了······?'
托腮目睹全程的伊琳娜皱起眉头。
见莎莎近来频频行为异常,不禁怀疑她是否身体不适。
甚至考虑着近期该强制让她休假。
"哈啊······"
茱莉亚轻柔搂着睡熟的蒂雅,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看样子刚开门不久,随着门被推开,传来人们蜂拥而入的声响。
当然这与正准备好好补觉的茱莉亚毫无干系。
不。本该毫无干系。
"这里可有个叫茱莉亚的女人!"
"啊,该死。又搞什么鬼。"
哐当一声粗暴的开门声伴随着洪亮的嗓音炸响。
接连两次被搅扰睡眠而怒火中烧的茱莉亚,认定又是难缠的客人,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那里站着一对穿着哗作响皮衣的男女。
正是异端审问官,但无从知晓其身份的茱莉亚只是用涣散的目光像看待街头混混般斜睨着他们。
转眼间酒馆氛围已因紧张感而凝固,寒意弥漫。
"什、什么情况?"
"异端审问官怎么会来这儿⋯⋯"
"该不会是来查封风化场所的吧?"
"连神父们都常光顾的地方怎么可能。"
"喂!嘘!安静!"
酒馆开始骚动起来。
当窃窃私语逐渐沸腾时,异端审问官高声宣告:
"我们接到举报,名为茱莉亚的女子私藏魔族!立即交出魔族!"
异端审问官前来搜寻魔族。
茱莉亚拼命转动疲惫的头脑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内心逐渐如渐变色般被愤怒填满。
她这才迟迟意识到事态究竟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啊!那个忍者神父!!!"
"姆啊?"
完蛋了的念头早已被抛到脑后。
当茱莉亚率先想通昨夜遭遇的神父已将整件事告密的前因后果时,她早已发出充满怒火的咆哮。
相互契约就此被撕毁了。第一章第21话 厌人类者(1)
月悬中天的凌晨。
黑色身影倏地攀上高墙。
他从容越过尖锐的栅栏无声落地,快步躲开月光。
黑暗阴影中唯有他发光的瞳孔和染红的袖口在闪烁。
他小心推开吱呀作响的门,从衣内取出闪亮的十字架挂在颈间,又戴上眼镜。
此刻他俨然是位普通神父的模样。
神父确认袖口血迹后,用手紧紧攥住遮掩。
"晚上好神父,您刚回来吗?"
"是的,正是。"
"神父,您好像忘记关房间的灯了。"
"这样啊,谢谢提醒。"
神父昂首穿过礼拜室,向牧师修女们点头致意后走向自己房间。
走廊尽头。
那扇旧门缝里正漏出明亮光线。
"······."
他分明记得出门前关了灯。
神父屏息凝神试图捕捉室内动静,却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他尽可能安静地将钥匙插入门把手。
就在新娘将藏在袖中的剑刃夹在指间、猛然推开门扇的瞬间。
"狩猎愉快吗?"
"······."
当室内传来沉静的嗓音时,新娘浑身绷紧的力道瞬间溃散。
通体裹着漆黑服装、连兜帽都严实戴着的人影,正悠闲地横卧在床铺上。
正是新娘熟知的同行者。
新娘警惕地环顾走廊确认无人窥视后,才闪身入内关紧房门。
"您倒是很擅长惊吓他人呢。"
"吓到了?我本无此意。"
这倒理所当然。
若他存心惊吓,恐怕早该熄了灯火潜伏暗处,待门开刹那便将利刃抵上咽喉。
新娘从墙角布袋里掏出苹果朝床铺抛去。
那人啪地接住苹果咔哧咬下时,兜帽间隐约晃动着泛绿的齐耳短发。
"您究竟何时潜入的?若堂堂正正叩门而入该多好。"
"不过是效仿你罢了。"
"我只是个普通神父。"
"是啊,好个『普通』神父——衣襟沾着血迹到处晃荡的普通法。"
"······."
新娘终于承认对方是那种想藏也藏不住的存在,松开了紧攥的袖口。
当血迹斑斑的衣摆显露时,那张正咀嚼着苹果的嘴角勾勒出弧线。
"您有何贵干?"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你狩猎是否愉快。"
"啊······。"
狩猎。
就这次事件而言,这个词的选择实在不算恰当。
毕竟只是往那个随时咽气都不奇怪的老头后颈悄悄插一刀的简单差事。
"看来猎了个大家伙。是受人指使么?"
"······."
"还是说单纯觉得碍事?"
"是。您说得对。"
只不过这次的猎物是体型庞大的兽群首领。
相应地,狩猎的余波也会更剧烈。
或许眼前这位死神,正是那余波本身。
神父紧张得将一只脚向后撤了半步。
若真要交手,绝无胜算。
但至少可以尝试挣扎。
"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
"······."
"不,别放心。这是作茧自缚啊,少年。"
"什么?"
"他说是你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我来只是为了传达这句话。我可不想再插手你们的事,别来找我帮忙。"
"······."
我可没打算求你帮忙。
神父伸着懒腰从床上起身,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那道黑影。
这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神父瞥了眼房门方向,再转回视线时,黑影已从床上消失无踪。
唯有刚才还紧闭的窗户敞开着,灌进阵阵寒风。
神父叹着气重新关好窗户,打开了门。
那人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神父大人,该就寝了,我来为您铺床。"
"谢谢,请进吧。"
让年轻修女进屋后,神父拖出椅子坐下,陷入短暂沉思。
我自己掐住了脖子?
绝无可能。
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这都是为阻止逐渐逼近的灾难而制定的完美计划。
神父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突然咂了下舌头。
'该死,难道是失误了?'
他感到一阵烦躁。
刚才遇到的对手十年都未必现身一次。
那是斩下无数贪官头颅、被称为世界顶尖实力的暗杀者。
若连这等人物都特意警告后突然消失,说明计划不止是出了差错,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般糟糕。
神父摩挲着染血的袖口,试图排解这份不快。
辗转反侧的神父将视线投向正努力铺平床单的修女。
"修女。"
"在?"
"请转告异端审问官:柳巴酒馆有个女店员私藏魔族幼崽。"
"魔...魔族?"
"嗯,说不定还是思想危险的魔族。"
"这可不得了!我这就去禀报异端审问官大人!"
修女喷着鼻息正义凛然地冲出房间。
这样泄愤应该够了吧。
神父满意地笑着躺上床。
平整的床单瞬间皱成一团。
.
.
.
"啊!那个忍者神父!!!"
装没看见这招太他妈绝了。
该死的混蛋。
本就因疲惫而疼痛的脑袋更是天旋地转。
"什么?那边的你!叫什么名字?"
看来是听到了我的尖叫声。
异端审问官们不知何时已用长矛指着我,大步逼近。
事情开始变得一团糟。
"啊哈哈哈。这孩子精神有点问题呢。"
"老板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快悄悄从后门溜走······"
老板娘挡在我面前低声念叨着。
看样子是想为我拖延时间。
其实最让我恼火的是被当成精神病,但眼下情况特殊,我决定先忍了。
我赶紧抱起刚睡醒还迷迷糊糊转着眼珠的蒂雅,快步冲向后门。
"啊······"
这时后门突然打开,出现几个穿着相似皮衣的男人。
那魁梧身躯让我不得不低头避让,瞬间被其气势压倒。
又是异端审问官······
退路被彻底截断了。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在问你名字。"
转眼间异端审问官们已呈包围之势威胁着我。
老板娘和伊琳娜、莎莎只能在后方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我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扫视着这群号称异端审问官的家伙们。
仔细打量之下,发现全是些稚气未脱的面孔。
本以为所谓异端审问官该是钻研神学多年的精英,结果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跟社区联防队没两样。
看来这部小说的作者对异端审问官抱有相当恶劣的偏见啊。
我放下蒂雅,紧紧攥住她的手。
"有何贵干?"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接到举报说有个叫茱莉亚的女人私藏魔族小孩。赶紧报上名来,娼妇。"
"娼妇······"
这小子在不动声色地刺激我的神经。
不是娼妇是妓女才对。
虽然恨不得揪住这个红发雀斑女的头发撕扯,但至少还保留着克制这份冲动的理智。
更重要的是,我意识到若不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会给店铺带来麻烦。
"我就是茱莉亚。"
"······!"
反正他们总有无数方法查出我的名字,不如直接坦白。
再这样拖延时间的话,我恐怕会因睡眠不足而丧失理智,把这张脸狠狠按在那个满脸雀斑的家伙的天灵盖上。
"那这孩子呢?"
"是魔族。怎样,你有意见?"
"啥?"
我一把扯下蒂雅的毛帽,漆黑的犄角顿时显露无遗。
反正就算反抗,也只会被粗暴地扯掉帽子。
与其那样,不如我自己动手。
蒂雅惊慌地试图用双手遮掩犄角。
看来她还记得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角的禁令。
我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挪开。
"那、那是角吗?"
"蒂雅居然是魔族?这怎么可能······?"
周围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方才还投来担忧目光的眼睛,此刻全都浸染在震惊与恐惧之中。
仅凭这点就足以想象魔族是怎样的存在。
虽然战争已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但他们留下的伤痕至今鲜明。
果然对大多数人而言,魔族就该是被唾弃的存在。
"哈。藏得挺好啊。现在交出来吧。"
"凭什么?"
"魔族不可信任。故此将执行异端审问。若不乖乖交出,连你一并带走,望周知。"
"······."
威风凛凛的态度······。
真是莫名其妙。
就这种乡巴佬执行的异端审问,能有多像样。
没被烧红的铁板烫死算无罪,活下来就定罪——只要别搞这种魔女审判式的把戏就谢天谢地了。
"说什么异端审问。这么小的孩子能是什么异端,异端。"
"这可说不准。魔族里也有会幻术的家伙。未必真是小孩子。"
"铁了心要栽赃是吧?据我所知魔族也该享有人权。这样强行抓人也行得通?"
"想在这儿享有人权就出示市民证。"
"······."
顿时语塞。
该死的市民证。
无论在小说还是现实里,户籍歧视都令人作呕。
"你们。不是教会认可的异端审问官吧?"
"既然知道就少废话,娼妇?"
"······."
当两块生牛排似的巴掌扬起来时,那个酒糟鼻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
看着用韩文古风体刻在奢华装饰上的文字,那股违和感让我差点笑出声来,只得强忍住。
虽未读完全文,但仅确认到「教廷」、「异端审判」、「资格」这三个词时,我就不得不移开视线。
眼睛疼得几乎要掉出来。
"还需要更多解释吗?"
"······."
雀斑男朝我伸出手,像是索要物品。
那只手分明正朝着我与蒂雅紧握的手伸来。
这群家伙分明就是群地痞流氓,问题在于这些流氓正背靠教会挥舞着铁锤。
现在真是穷途末路了。
与蒂雅相握的手渗出汗水,变得湿漉漉的。
"都到这一步了还搞什么......"
明明是明天啊。
原打算明天领了薪水就向伊琳娜借钱离开这里的。
可为什么偏偏今天变成这样?
我咬着嘴唇低头看向蒂雅。
她慌乱地环顾我和异端审判官们,眼神里浸透着恐惧。
虽然听不懂什么异端审判、教会许可之类的话,但她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事情正在恶化。
我与蒂雅四目相对,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
从蓬乱的发间触到了坚硬尖锐的质感。
似乎比昨天又变大了一些。
或许是察觉到不安的气息,蒂雅的脸开始变得煞白。
蒂雅随即抽泣着连连摇头。
但我只是沉默地抚摸着蒂雅的头发。
此刻已下定决心。第一章第22话. 厌人类症(2)
"喂 娼妇。我们也不想动粗。看你也不是她血亲 不如乖乖交出来?"
"······."
别无他法。
我轻抚着抽泣的蒂雅头发 叹了口气。
我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
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孤身一人 刚获得崭新的身体还未适应 就不得不生下蒂雅。
本来就没有义务抚养这种混血种。
甚至怀疑她是否能算是我真正的孩子。
所以或许到此为止选择放弃才是正确答案。
说不定教会那群人表面那样 骨子里还挺通情达理呢。
总不至于对懵懂无知的孩子下杀手吧。
我咬着嘴唇 内心充满卑劣的侥幸。
"妈妈?妈妈······?"
蒂雅突然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看来我的心思全被她看穿了。
是继承了龙族血脉才会这种读心术吗。
我擦拭着蒂雅泪流满面的小脸 泪水早已浸透她的脸颊。
人们全都会被这对犄角和发色吸引目光,但若静静凝视这双晶莹眼眸,便能发现它们分明与我如出一辙。
虽然真的、真的很不愿承认,但蒂雅确实是我痛彻心扉生下的分身。
"喂。你们。"
"喂?"
刚做完决定便开口道。
异端审问官们似乎逐渐失去耐心,面容已开始扭曲。
将蒂雅抱了起来。
蒂雅就像堵不住爆裂的水龙头,把脸埋在我胸口不住地流泪。
"刚才说喂······"
"你们可知此刻是在对谁说话?"
"啊?不、不是。您说什么?"
"问你们可知我是谁。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
现在真该用最后手段了。
所谓异端审问官,不过是借着神明撑腰取得教廷许可,在教会挂名的三流外包机构。
与神明亲自认证的圣女相比,连相提并论都令人害臊。
"我可是圣女,蠢货们。不服气就试试审问圣女啊。"
"······?"
异端审问官们瞪圆了眼睛。
什么?敢反抗就连你一起抓去审问?
有本事就试试看啊。
当然最终会暴露我生下龙之孽种的事实,被革职后难免遭受羞辱,但别无选择。
只要能这样救下蒂雅一个人······。
"这女人终于疯了吗?圣女算哪门子圣女。"
"那位大人怎么可能在这种酒馆干活!哈哈哈!"
"好啊!先跟我走一趟!去验明你是不是圣女!"
果不其然四周爆发出阵阵嘲笑。
接着他们抓住我肩膀推搡着,企图强行拖走。
转眼间那群家伙似乎完全没把蒂雅放在眼里。
我趁机放下蒂雅,在喧闹中被他们推挤拉扯着带走。
这样就好。
现在这样就够了。
正打算就此认命的瞬间——
"异端审问官们,立刻止步。"
"你是······?"
正门洞开投下修长阴影。
伫立门前的魁梧男子。
那张熟悉面孔与不凡气度。
那绝对是······
"猪崽子?"
正是先前被我用烟灰缸砸过后脑勺的猪崽子。
虽然我向来认不清猪头们的长相,但看他脑袋上还缠着层层绷带,肯定就是那家伙。
他在这儿干什么。
但最令人困惑的是异端审问官们的态度。
那些连我是圣女都面不改色的家伙们,一看到那只猪崽就突然僵直了身子。
"现在这是在闹哪出?"
"是。议员大人。我们发现了魔族正要执行异端审问——"
"判定为异端的依据何在?"
"正准备从现在开始查找。"
"那么执行异端审问的动机是什么?那孩子是亵渎了神明还是怎样?"
"那、那个······并非如此······"
猪崽晃动着肥硕的肚腩走进来,站在异端审问官们面前。
议员大人?虽然不清楚来头,看来是村里说话颇有分量的贵人。
看他点那么多酒还以为是个阔佬来着······
"就凭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兴师动众来抓个小孩?我甚至怀疑你们究竟是不是真心要执行异端审问。该不会只是想拿这孩子发泄对魔族的怨气吧?"
"不是的。只是接到举报才······"
"具体是什么举报?"
"接到举报说有魔族小孩藏在这里。既然光明正大何必躲躲藏藏······。"
"你们这副德行,魔族怎敢光明正大露面。快滚。"
"您这样让我们很为难,议员先生。看来您是这家店的常客······。若把这事稍微透露给媒体,您能承担后果吗?"
"放手。反正我的形象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但记住——要是敢那么做,我就向教廷举报异端审问官搞猎巫行动,直接端掉你们审问所。就你们这群只会背几句圣经的废物,要是丢了教会饭碗,这个冬天怕是要冻死街头吧?"
"······."
异端审问官们集体噤声。
看来恐吓奏效了。
竟能直接联系教廷关停整个异端审问所分部,这种级别的权势······
现在才发觉,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本来喝酒的好心情全毁了。十秒内消失。否则我不介意找你们上司神父好好谈谈。"
"······."
搭在我肩头的手一只接一只缩了回去。
异端审问官们沉默地瞥了小猪崽一眼,随即解除包围网,乌泱泱地向门口涌去。
结束了啊。
这样就好了。
现在不用担心蒂雅被教会抓走了。
这么想着,身体突然松弛下来,腿上的力气也渐渐流失。
"呼、呼…欺负人的家伙都赶跑了。没事吧,茱莉亚?"
"真的太感谢您了……"
小猪崽的鼻息喷在脸上,却并不令人厌恶。
多亏它才保住了蒂雅的性命。
没想到上次被我敲过脑袋的人会来救我。
这世道,净是些难以预料的事。
"蒂雅居然是魔族……"
"完全没想到。"
"难怪总是戴着毛帽。"
我低头致谢的同时,也预感到了终结的临近。
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
那些刺向我的冰冷视线。
异端审问官能毫无根据地抓捕并处死魔族,正说明社会对魔族的憎恶已根深蒂固。
而这里的客人们想必也不例外。
那么如果公开龙之子的身份,情况会好转吗?
真是难以想象。人类与龙交配的产物。
只会越看越恶心,目光绝不会变得友善吧。
'是时候该离开了。'
所以决定以今天为界离开这里。
毕竟养育魔族之女这种事,没人会欢迎。
光是继续在这里工作,就会给店铺带来负面影响。
不过是预支一天工钱,应该不会有人说什么。
虽然有些厚颜无耻,但必须借伊琳娜的钱带着蒂雅离开。
我下定决心后起身走向二楼。
打算只收拾行李就从后门迅速离开。
"茱莉亚!要去换衣服吗?那能不能先把蒂雅放下来?"
"啊?"
"让我也摸摸角嘛!一直好奇魔族的角是什么手感!"
"我也要!我也要!"
"今天会好好休息吧?不如接我的指名委托嘛!"
"嘿嘿。蒂雅。妈妈工作的时候和叔叔玩好不好?"
"······."
是我误会了。
人们只是短暂地惊讶了片刻。
仅此而已。
明明都露出角了。
对人类而言本是恐惧与厌恶对象的魔族就这样被推到眼前,但人们的态度看起来与先前并无二致。
"蒂、蒂雅是魔族啊?"
"那又怎样。难道我们认识的那个蒂雅就会因此改变吗?"
"······."
我哑口无言。
或许人们早已对蒂雅产生了感情。
虽然后知后觉发现了魔族身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已经不由自主喜欢上了。
人们早把蒂雅当作蒂雅本身来喜爱。
忽然意识到,或许在这里唯一无法纯粹爱着蒂雅的人,只有我自己。
"好了好了!大家都退开!抽烟的人举手!"
"嗯?突然说什么呢?"
"蒂雅最讨厌烟味了!准备喝醉的人也举手!现在举手的全部出去!你们休想碰蒂雅!"
"凭什么由你来决定······"
看不过去的伊琳娜出来维持秩序时,我终于憋不住漏出噗嗤笑声。
笑着笑着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决堤。
听说破涕为笑会长尾巴来着。
我这个深陷人类厌恶症的家伙突然显得如此可笑。
原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就在这种真实感让我没来由地感到心头一暖的瞬间。
"呼。呼呼呼。茱莉亚。真要感谢的话也不是没有报答的方法哦?不如我们先喝点酒把蒂雅安置好,然后到二楼好好聊聊?啊,啊啊!不是要做奇怪的事啦!就是想确认下彼此的心意。所以,怎么样?嗯?你说好?"
"······."
当炽热的呼吸拂过我耳畔的瞬间。
我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多疑又刻薄。
差点被无意间抹消的人类厌恶感又重新充能。第一章第23话 可怜可怜吧(1)
"喂。听说了吗?"
"什么消息?"
"就上面社区有家很大的酒馆对吧?听说那儿养着个魔族小孩?"
"啥?魔族小孩?"
"嗯。据说是小姑娘。"
"要命。这是开动物园呢?"
热闹的酒馆。
人们碰杯交谈时,话题总绕不开柳巴酒馆。
这个曾让异端审问官倾巢出动的风波中心。
"魔族孩子?我倒也有点好奇。凶神恶煞的成年魔族见过几次,小孩还真没遇见过。"
"听说可爱得让人发疯呢。"
"哎呦。既然是幼崽怎么可能不可爱。畜生崽子本来都萌得很。"
"可爱就是王道呗。"
"真是世风日下。就算是魔族,也不能把孩子当展品在酒馆里使唤啊。"
"听说是店员收养的孩子?"
"这你也信?"
在这南方地区几乎见不到魔族。
多数人直到死都没见过魔族长什么样。
然而某日突然传来有魔族孩童的消息时,人们心中最先涌起的并非敌意而是好奇。
虽然终其一生都被教导魔族是凶残可怕的存在,但要将这种印象套用在孩童身上却相当困难。
"总之那些异端审问官闯进来时,知道那个店员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她居然自称圣女!还说要是能对圣女进行异端审判就尽管试试看呢!"
"噗哈哈哈!圣女?那老子就是圣爷了!"
酒馆各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打断这片笑声的,正是玻璃杯哐当碎裂的声响。
"圣女...圣女?那女人头发什么颜色?"
"······."
将酒杯猛砸向墙壁的青年踉跄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桌子走来。
醉汉们顿时收敛笑容皱起眉头。
这是常有的事。
平时总独自在角落安静喝酒,却时不时这样闹事的家伙。
但醉汉们只是躲闪着青年的视线低头不语,不敢流露丝毫抗议之意。
因为被他打进医院的人早已不止一两个了。
不知不觉间已逼近眼前的青年摘下毛帽,猛地拍向桌子发出「哐」的巨响。
"我问你是什么颜色!"
"听说是银发!泛着蓝光的银发啊你这混蛋!别发酒疯了老老实实灌你的黄汤去!"
"······."
醉汉气急败坏的吼声让酒馆瞬间凝固。
之前每个像这样失言的家伙,都被青年一记扫堂腿踢断腿骨,最终嚎哭着爬出酒馆。
青年怔怔伫立着陷入沉默,仿佛在思考该揍哪个部位。
当他突然伸手的刹那,醉汉们都紧闭双眼,预想着骨头断裂的闷响。
"多谢了!太感谢啦!"
"啊······?"
然而青年口中吐出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台词。
醉汉茫然握住面前不停摇晃的手。
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甚至怀疑这小子终于治好了愤怒调节障碍。
持续晃了半天手的青年踉踉跄跄走向门口。
"消息太感谢了!真的,真的万分感谢!"
"啥?"
"搞什么,这混账为啥堵着路口发癫。"
"呃啊!"
当然也没忘记在入口处给无辜客人的脸上来上一拳。
醉汉们望着他留下昏迷倒地的客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纷纷咋舌。
虽然不知道具体去向,但只能为那家伙目的地的人们祈祷了。
因为那混蛋所到之处总会掀起风波。
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老板娘真的从没见过魔族吗?"
"倒是擦肩而过几次。有些贵族癖好特殊会豢养魔族当奴隶。不过除了知道他们和人类长相相似,头上长着两只角之外,我对魔族就一无所知了。"
"这样啊······"
"抱歉,帮不上忙。"
"没关系的,老板娘。"
我摇着头,轻轻拍了拍正在洗碗的老板娘的肩膀。
我很清楚老板娘有多不容易。
她可不是能被简单看作乡下妓院老鸨的女人。
而且核对上月工资时,发现连奖金都给得格外丰厚。
果然肯给钱的人对我来说最珍贵。
"啊!茱莉亚!你行李还没收拾完?"
"咦?行李?什么行李?"
"发薪日那天说要辞职的!啊!已经过了吧?你还不赶紧收拾包袱滚蛋?"
"别捉弄我了······"
看到伊琳娜咧嘴坏笑的瞬间,我意识到她又在戏弄我。
我掩住发烫的脸,慌忙逃了出去。
虽然整天高唱着要辞职,最终我还是决定留在店里。
既然离开的理由已经消失,就算丢脸也要硬着头皮留下。
每当老板和伊琳娜调侃我时,虽然恨不得立刻辞职,但我还是咬紧嘴唇忍了下来。
反正大家都是开玩笑,忍忍也就过去了。
"啊对了,蒂雅呢?"
"在那边舞台上唱歌呢。"
"小青蛙呀!一只小蝌蚪!扭呀扭地游过来啦~"
"没错!小青蛙真棒!"
"下一首预定要唱《三只小熊》!"
"你这人!哪来的预定!蒂雅想唱什么我们就乖乖听什么!"
就这样,蒂雅成了店里类似吉祥物的存在。
现在只要她抱着麦克风坐在舞台上,用生涩的童音唱着儿歌,四面八方就会不断有纸币像雪片般飘落。
"啊 蒂雅!长得像恶魔但行为简直是天使!完全是路西法!!!"
"安可!安可!安可!"
"蒂雅困了。要去睡觉了。"
"呃······?"
"骗、骗人的吧?蒂雅?"
蒂雅突然停止歌唱,将散落在地的纸币聚拢后满满抱在怀中。
这种弹性工作制——无聊时下来唱会儿歌,犯困或肚子饿时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严格说来不算正经工作,但蒂雅每日赚的钱都快赶上我下巴的高度了。
收入虽增却未觉宽裕。
因为要办身份证,正在持续投入不少黑钱。
既非本地出生又无亲友担保身份的我,想通过正规途径取得身份证根本不可能,实在无可奈何。
世上多数问题有钱就能解决。
"茱莉亚。茱莉亚!"
"啊,嗯。伊琳娜。"
"你拿到月薪后不是分了我一半吗?其中100万要转给警卫队,剩下的已送到出入境事务所。因为是分期行贿,同样金额至少还要再送两个月。"
"嗯哼。谢啦,伊琳娜。"
待会儿得去警卫队和出入境事务所确认钱是否到账了。
就连伊琳娜也不能完全信任。
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把我的钱吞了就消失······。
"蒂雅。要上楼睡觉了吗?"
"······."
我揉着眼睛叫住了正从我身边经过的蒂雅。
但蒂雅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开了。
这不可能没听见。
我被无视了。
眼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是在生我的气吗?'
是因为上次趁蒂雅睡觉时,我偷偷把剩下的煎饼都吃光了吗?
还是因为玩捉迷藏时嫌麻烦,当鬼后不去抓人反而喝起酒来的缘故?
仔细想想可疑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理不清头绪。
"你拿到市民证后就要离开这里吗?"
"嗯。到时候就会辞职吧?"
"这么讨厌这里吗?不过最近工作不是轻松些了吗?多亏蒂雅,难缠的客人都少了。"
"话虽如此,但这里总感觉不对。和我的性格不合。"
虽然这具天赋异禀的身体让我颇受欢迎,但对于原本是男性的我而言,这份工作实在太过格格不入。
我并非想诋毁这个职业本身,但社会眼光不善也是不争的事实。
既有我实在难以忍受的因素,对蒂雅的成长教育也不利,这里终究是迟早要离开的地方。
可若问离开后要去何方,倒叫人有些难以启齿。
由于缺乏常识,我在制定具体计划时正遭遇重重困难。
目前正考虑先找份正经工作赚钱,再设法进入某所大学修习魔法,最终转职成为魔导师。
在这个世界,这恐怕是女性既能经济独立又能攀登社会顶峰的捷径了吧。
若抛开经济独立这个条件,嫁入某个下级贵族家倒是个轻松快捷的选择,但生理上终究难以接受,便将其排除在外。
'等等。那我现在岂不是成了同性恋者?'
这个念头突然闪现,搅得我思绪纷乱。
作为男性时对女性产生爱慕之情理所当然,但转念想来,如今这副女儿身反倒成了同性相恋。
搞同性恋还是有点...
当然比起和男人交往,抵触感确实轻得多。
"干嘛?突然这么死盯着我看?"
"没什么······。"
我呆呆地凝视了伊琳娜片刻。
虽然皱眉时总像三流反派般面目可憎,但偶尔展露的颓废微笑却有着令人窒息的魅力。
想象与伊琳娜发展成恋人关系的未来并非难事。
问题在于我对伊琳娜完全产生不了情欲。
或许是因为她瘦削的身材找共同点比找与洗衣板的差异还快,想着这些时,我的视线转向了正忙着端菜的莎莎。
"嗯······。"
那丰满的胸臀曲线,简直是对伊琳娜的失礼比较。
虽个子娇小却丝毫不显臃肿,正是男人最喜欢的可爱类型。
'糟了。'
看着莎莎也完全提不起欲望。
绝对不是因为那根显眼的独角兽犄角。
虽然又漂亮又可爱······。
但也仅此而已。
看来是男女完全不同的激素系统在作祟。
'这算什么啊······。'
这下我可陷入尴尬境地了。
虽然会对女性产生恋爱感情,但偏偏感受不到性欲的立场。
虽说有柏拉图式爱情这种说法,但老实讲,除了耶稣和释迦牟尼,这世上还能有几个人能把性欲和爱情分开?
看来我注定永远无法和任何人谈恋爱了。
不过爱情,那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谈过几次恋爱后,感觉也不过如此。
虽说不想孤独终老就必须结婚,但我已经有蒂雅了,所以不适用。
'现在蒂雅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当初杀不掉才勉强养着的家伙,如今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和动力源泉。
"头疼去休息会儿。"
"反正下次点名时又会被叫出来吧?"
"睡十分钟再出来呗。"
为了稍作休息来到了二楼。
今天大白天也有许多勤劳的人,床铺吱呀作响的声音穿透门缝喧闹地回荡着。
将早已习以为常的声响抛在身后,推开房门便看到蒂雅望着窗外的背影。
蒂雅瞥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又转回了头。
没错。那家伙在生我的气。
"妈妈来了。"
"······."
即使特意敲了敲本就开着的门并搭话,得到的也始终是漠视。
我深深叹了口气走进屋,首先解开了束起的头发。
直到这时才感到头皮阵阵刺痛,忍不住"呃"地叫出了声。
我慢慢用梳子梳理着噼啪作响的静电头发,偷偷打量着蒂雅。
倚在窗边的蒂雅连毛帽都摘了扔在一旁,不停摆弄着自己的角。
"这样会被外面看到的。把帽子戴上。"
"帽子。为什么要戴?"
"不是说过了吗。不能被人发现。"
"已经暴露了啦。"
"可引来目光总没好处。快戴上。"
"妈妈······"
蒂雅转过来面对我。
不知何时她已满脸泪痕。
"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这角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
蒂雅双手摸着自己的角抽泣道。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一时语塞。第一章第24章 出于怜悯(2)
位于大陆东南方的弗拉基米尔帝国。
这个国家表面上倡导多民族共荣,但实际上人类族人口约占70%,兽人族占20%,剩余10%则由精灵、兽人、魔族等少数种族构成。
即便在少数种族中,魔族人口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存在魔族,也大多以奴隶身份存在,根本不会被纳入人口统计。
明明是如此不起眼的存在,社会对魔族的厌恶程度却堪称登峰造极。
不过若让魔界的魔族见到蒂雅,反倒能立刻察觉她并非魔族。
除了头顶两只黑色犄角外,蒂雅这个龙人族混血与魔族毫无关联。
虽然多方试探性询问,但似乎无人听闻过龙人族混血的存在。
他们甚至不知道人类能否怀上龙的孩子。
对这些认知有限的人来说,即便坦白蒂雅是龙的后裔也难以被接受,而后续将引发的连串质疑更让她难以招架。
比起编造一个克服巨大体型差异怀上龙族之子的女人故事,街头捡到魔族新生儿的故事显然更简单可信,实在别无选择。
所以说蒂雅真是个尴尬的存在。
在人界不被接纳,在魔界也无法融入的存在。
若论本质,是谁都未曾见过的完全陌生存在。
那就是蒂雅。
"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这犄角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
正因为如此,面对她带着哭腔的追问,回答变得愈发困难。
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
就算现在抱头苦思,也不可能突然想出什么绝妙答案。
总不能说"你是某天突然被巨龙强暴后,多次堕胎失败才不得已生下的龙人混血"这种话吧。
可若如实告知"你是我捡来的魔族",又担心重复这个对外的说辞。
想到万一她日后思乡心切回到魔界,却被自以为是同族的对象拒绝时的失落感······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早已预感到蒂雅会对自我身份产生困惑的那天终将到来。
但这一切来得太早了。
原以为只是身体发育较快,却没想到心智成长的速度竟比这更快。
对毫无准备的我而言,蒂雅的质问如同威胁般逼近。
想到蒂雅的未来就系于我的一句话,这种压迫感愈发强烈。
这份责任沉重得让我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嗯?"
面对她带着哭腔的追问,我沉默地上前将蒂雅拥入怀中。
至少需要时间斟酌用词。
但任凭我如何绞尽脑汁,混乱的思绪始终拼凑不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徒然浪费时间。
我也想哭。
"妈妈...其实不是妈妈对吗?"
"谁说的。"
"有个大叔告诉我...说妈妈其实不是真的妈妈······"
哪个混账东西。
我非把这杂碎塞进禁令名单不可。
"别听那人胡说。妈妈就是蒂雅的妈妈。"
"那这个角呢?为什么我和妈妈不一样?"
"这是因为...蒂雅很特别啊。正因为特别才有角的。"
"真的······?"
当然。
身为龙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特别。
我总担心她哪天会不会长出翅膀或喷出火来。
到那时还得解释她父亲的事,光想到那场面就不知该有多尴尬。
"蒂雅是不是有点奇怪?"
"才不是。蒂雅哪里奇怪了?蒂雅就是蒂雅啊。是我们可爱漂亮的女儿蒂雅。而且妈妈啊,一直爱着蒂雅。这点谁说什么都不会变。长相有点特别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蒂雅是妈妈的女儿,妈妈爱着蒂雅。"
"呜唔······"
结果还是拐弯抹角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眼下这答案似乎暂时足够了,蒂雅扑进我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我轻拍着她的后背,暗暗叹了口气。
更让人忧心的是将来。
现在她只是对和妈妈长得不一样感到疑惑,等再长大些,不知会提出多么可怕的问题······
想到自己根本给不出明确答案,那个未来就显得愈发令人恐惧。
'好后悔。真的太后悔了······'
最初我并不知道。
抚养蒂雅而非抛弃她意味着什么。
完全不知道。
而那份无知的代价,今后必将以更残酷的方式偿还。
随着夜色渐深,柳巴酒馆的氛围也愈发热络。
今天茱莉亚依旧因接连不断的点单而忙得脚不沾地。
趴在吧台桌边用吸管啜饮牛奶的蒂雅,望着茱莉亚又被叫去某处的背影,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哎呀。蒂雅。那牛奶哪儿来的?"
"麻麻给的。"
"啊,是茱莉亚啊。嗯?可今天送奶工受伤没来配送呀?到底哪来的呢?"
"唔······"
蒂雅用天真烂漫的态度无视了老板的问话,托着腮帮子发出苦恼般的鼻音。
最近令她困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但关于这些,却没人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虽然零碎听过魔族啊收养啊之类的话,可每当蒂雅追根究底时,大人们总是躲闪着回答,露出尴尬的笑容。
"蒂雅!和叔叔掰手腕怎么样?叔叔赢了就给你零花钱!"
"真的?"
突然坐在吧台桌边提出挑战的男性顾客。
听到钱字,蒂雅的眼神瞬间变了。
每次工作完回到家,茱莉亚整天念叨的就是钱,所以蒂雅早就明白钱的重要性。
只要掰手腕赢了就能拿到那笔钱。
蒂雅做着伸展体操活动身体,准备进行掰手腕比赛。
"大叔,别看这样,我可是社区掰手腕大赛的冠军呢?"
"蒂雅能赢!"
"哈哈哈!要的就是这份自信!"
男人被蒂雅猛然伸出手的莽撞劲儿逗得笑出了声。
那只小手上肉嘟嘟的手指头实在可爱得让人把持不住。
见蒂雅用严肃的表情瞪着自己,男人紧闭嘴唇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还不及他四分之一大的小手,被他整个包裹在了掌心。
"好了。等大叔说开始才能用力哦。预备······"
"开始!"
"呵呵呵。这可不讲武德啊。"
"嗯呜呜呜!"
比赛刚开始,蒂雅就憋得满脸通红开始发力。
原本游刃有余笑着的男人,在察觉到局势后脸上逐渐浮现错愕的神情。
情况有些不对劲。
看起来顶多两三岁的孩子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推搡也本该毫无感觉,可男人的手臂却再也支撑不住,正不住地颤抖着。
"嗯——呃——!"
"啊?啊啊?"
"哇靠。这小子演技绝了。手臂抖得跟真的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势均力敌呢。"
当然不是势均力敌。
光是试图支撑这个动作,就让他体力飞速流失,眼看就要被推倒了。
虽然本打算故意放水,但面对完全超出剧本的突发状况,男人还是慌了神。
当男人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手臂猛地被压倒在桌子上,发出砰然巨响。
"蒂雅胜!"
"呜嘻嘻嘻!赢啦!"
"这小子居然能在蒂雅手下撑五秒!"
"呃呃······"
欢呼声轰然爆发。
唯独手臂火辣辣疼着的男人笑不出来。
当众人都在起哄抬举蒂雅时,只有他用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眼神凝视着她。
"这么快就打败卫冕冠军!太厉害了!"
"因为是魔族吗?力气大得离谱啊!"
"因为是魔族······?"
蒂雅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魔族。又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名字出现了。
但蒂雅很清楚,如果此时再刨根问底,气氛会立刻变得尴尬,大家都会回避回答,所以她实在无法开口询问任何人。
好孤独。
在这么多人欢呼呐喊的包围中,蒂雅却莫名感到一阵孤独。
"蒂雅······。"
远处静静凝视这一幕的莎莎突然叹了口气。
想着服务也告一段落了,莎莎小心避让着来往行人以免头上的角戳到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向蒂雅。
看着那张强颜欢笑下泫然欲泣的眼神,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蒂雅!要和姐姐一起去散步吗?"
"可是妈妈说必须得到许可才能出门······"
"哎呀~和姐姐出去没关系的。茱莉亚和姐姐关系多,多亲密啊?"
虽然这么说着,莎莎却因良心不安而变得结结巴巴。
仔细想想,她和茱莉亚真的算亲密无间吗?
仔细想想,她不过是个偶尔聊上几句的同事,顶多算是有次帮我应付过难缠客人的恩人罢了。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莎莎摇摇头甩开了这些杂念。
"走啦!烦死!闷得要死掉啦!"
"这种话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蒂雅挺直腰板站起来,双臂向两侧伸直。
这是种要求从椅子上下来的示威。
莎莎抿着微笑,把手伸进蒂雅腋下将她托起放下。
牵着蒂雅的手,不安地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蹒跚步伐,朝后门走去。
"呼······"
店铺外。
走进后巷的莎莎正要像往常那样掏烟,却被蒂雅亮晶晶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虽然想着不能在孩子面前抽烟,但莎莎的手却违背了这个念头。
等回过神时,烟头已燃起了火星。
对自己的无意识瞬间做出的举动稍感惊讶后,莎莎以'已经点燃的烟头火熄灭太可惜'为由自我合理化,最终还是没有扔掉那支烟。
当莎莎蹲在地上猛吸一口烟时,蒂雅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山雀呢······?"
"抱歉。说要抓山雀是骗你的,其实只是想抽烟。不过蒂雅也想出来透透气吧?"
"唔嗯。"
蒂雅突然鼓起脸颊,发出不悦的声音。
她所说的想去的户外本该是开阔热闹的地方,而非这种阴沉沉四面都是墙壁的狭窄小巷。
"蒂雅。最近有烦恼吗?"
"······."
"看来是有呢。说说看。姐姐会认真听的。"
蒂雅扑通一声坐到了莎莎身旁。
烦恼当然有很多。
真的有很多。
只是就像所有人都会做的那样,蒂雅害怕莎莎也会回避问题逃开——
"这个角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我长着奇怪的角?妈妈为什么没有角?我是什么?我和妈妈不一样吗?妈妈不是真的妈妈?那真正的妈妈是谁?"
不知不觉间,她将积攒已久的问题连珠炮般地全部倾吐了出来。
这些都是没能得到明确答案的疑问。
莎莎因此不慎被烟呛到,咳得死去活来。
对孩童而言算是相当深沉的烦恼。
莎莎又深深吸了口烟吐出,松开嘴唇说道:
"不是只有蒂雅长角。姐姐你也有角对吧?"
"啊。真的诶······。"
对蒂雅来说,要看莎莎的角必须仰头到脖子发痛才行。
想起莎莎也长着修长的角,蒂雅突然昂起脑袋仔细端详她的角。
"蒂雅的角也会长得像姐姐这么长吗?"
"不一定哦。姐姐是独角兽兽人。你看,所以额头上只有一根角嘛。蒂雅有两根呢。"
"那姐姐和蒂雅不一样吗?"
"不一样。但角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应该感到骄傲才对。看,很帅气吧,这对角。是吧?"
"嗯嗯!超帅!超级帅!真的超帅!"
就在刚才还一直玩弄着我犄角的蒂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紧紧握成了拳头。
事实上即便在兽人当中,犄角也并非常见之物。
因为这又长又大的犄角,我经历过的不愉快事件早已不止一两次。
但只要能这样消除蒂雅的自卑感,莎莎觉得今天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缺陷视为骄傲。
"然后妈妈她······呃······.茱莉亚是有的······."
当要回答下一个问题时,莎莎的语速明显变得迟缓。
'这件事该由我来说吗'的念头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该由我来说吗?'
'这不该是母亲的责任吗?'
'正因为那位母亲没能尽到职责,蒂雅才会连这种事都来问我吧。'
就在这些矛盾念头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时,莎莎掐灭了只剩烟屁股的香烟,终于开口。
她最讨厌为别人的事伤脑筋。
"蒂雅属于魔族。住在北方遥远之地的种族,他们生活的魔界是片非常贫瘠的土地。"
"那妈妈呢?"
"妈妈是人类族。据我所知,蒂雅失去了亲生父母孤身一人,是茱莉亚收养了她。"
虽然这么说着,莎莎却不断怀疑透露这件事是否妥当。
把道听途说的消息说得像确有其事真的合适吗。
说到底知道完整真相的只有养母茱莉亚。
但看着孩子这么苦恼的样子,总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为什么?"
"嗯?"
"妈妈为什么要收养蒂雅呢?"
"这个嘛······"
莎莎拖长语调深深叹了口气。
最后记忆里父母那副轻蔑的表情浮现脑海,让她浑身僵硬。
那些无父无母独自挣扎求生的回忆涌上心头。
想着如果自己也有茱莉亚这样的母亲会怎样,莎莎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违心的话。
"因为可怜她。"
寂静降临了。
当莎莎开始后悔时,为时已晚。第一章第25话. 勇者(1)
"姨妈。"
"怎么了,蒂雅?"
伊琳娜一边补妆,一边因耳畔酥痒的感觉不时噗嗤笑出声。
镜中映出将双腿架在肩头、正把玩伊琳娜耳朵的蒂雅。
"姨妈的耳朵怎么这么大?"
"为了更清楚听蒂雅说话呀。"
"嗯······"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她满意。
蒂雅赌气地胡乱揉搓伊琳娜耳内的绒毛。
"呀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声,伊琳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沙沙作响的声音充斥耳道,什么都听不见了。
蒂雅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双簌簌颤动的耳朵,正打算继续捉弄时
"快住手······"
被泪眼汪汪回望的伊琳娜抓住手臂制止了。
已经到忍耐极限了。
蒂雅闷闷不乐地攥紧伊琳娜的发丝,将下巴搁在她头顶。
伊琳娜的耳朵仍因余悸微微抽动着。
"呃啊!"
"······?"
急促脚步声逼近的瞬间,休息室门板突然冒出尖刺。
对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后,那根尖刺嗖地缩了回去。
随着门吱呀打开,出现的是正揉着犄角哭丧着脸的莎莎。
一见到莎莎的脸,蒂雅就喜形于色地绽开笑容。
"莎莎!"
"又把角卡门里了?"
"嗯······不过刚才什么声音?我听到惨叫了。"
"啊。啊啊。那个啊。"
伊琳娜下意识避开了莎莎的视线。
说是被蒂雅揉耳朵发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踩到脚发出的声音吧。都传到外面了?啊哈哈。"
"何止传到外面,现在大家都在问谁在休息室开二次派对吧。"
"······."
伊琳娜的脸轰地涨得通红。
羞得根本抬不起头。
"莎莎姐姐!"
"唔嗯。蒂雅。要姐姐抱?"
"唔唔!姐姐,抱抱嘛!"
蒂雅张开双臂后仰得快要摔倒,伊琳娜慌忙紧紧抓住她的腿。
莎莎立刻用熟练的动作把蒂雅抱了起来。
伊琳娜欣慰地望着蒂雅在莎莎怀里蹭着脑袋发出嘿嘿笑声的模样
"姐姐······?"
突然感受到的疏离感让她浑身僵直
姐姐。这是伊琳娜从未听过的称呼
"蒂、蒂雅"
"嗯哼?"
"你刚才叫莎莎什么?"
"莎莎!"
"后面那句呢"
"是姐姐呀!"
"那我呢?"
"伊琳娜阿姨!"
"······."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冲击席卷而来
伊琳娜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我是阿姨而莎莎是姐姐······?
对着天真烂漫笑着的蒂雅实在发不出火
眼泪不争气地渗了出来
此刻比被挑剔的客人说'年纪大了所以束腰效果不好'时更委屈,更痛恨岁月无情
'呵'"
莎莎拼命扭头想藏住脸上流露的优越感
她再次真切体会到青春竟是如此珍贵
"莎莎,妈妈呢?"
"茱莉亚现在应该在忙吧?"
"每天都只故工作"
"茱莉亚有点忙。要上二楼吗?"
"不要。只想出去。"
"姐姐现在也有事不能陪你出去呢?"
"姨妈呢?"
"姨妈生气了。蒂雅讨厌。"
"唔······"
蒂雅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
若没人牵着她的手,竟连门都出不去。
但想到要在吵得耳朵疼的酒吧里待着,也提不起兴致。
今天又得整天窝在汽车旅馆房间里,她终于彻底厌烦了这种日子。
"好啦好啦。我们去二楼好不好,蒂雅?"
"······."
莎莎抱起闷闷不乐的蒂雅,朝二楼的汽车旅馆走去。
因为蒂雅手脚瘫软地不肯配合,只好这样抱着她走。
被独自关在房间的蒂雅光着脚啪嗒啪嗒走过木地板,猛地扑到床上。
静默片刻后,床板吱呀作响的动静和呻吟声很快穿透墙壁传来。
讨厌的声音。
蒂雅烦躁得用脚咚咚猛踹墙壁。
声音虽暂时平息,但不过片刻,更激烈的声响又再度回荡。
这次连踹墙也没用了。
蒂雅爬到床边,将下巴抵在窗框上。
独自一人的蒂雅除了呆呆地观赏外面的风景外,没有任何可以享受的娱乐。
"嗯······。"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仔细地打量着他们。
人群中还能看到几张灿烂的笑脸——那是牵着母亲的手走路的孩子们。
「我和妈妈一起外出的次数,除了去市场之外,究竟有几次呢?」
蒂雅扳着手指数了又数,却始终没能把一只手完全弯折。
妈妈总是要么忙碌,要么疲惫,或者两者兼具。
"唔。好无聊啊······。咦?"
正跺着脚的蒂雅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刚才看到远处建筑物的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嗖地掠过。
虽然只是刹那之间,但蒂雅没有错过。
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色、身材修长的人影。
蒂雅的眼珠快速转动,追随着那以超人速度跳跃移动的身影。
很快那人停在一处烟囱上,掀开深戴的兜帽露出面容。
蒂雅口中迸出一声惊叹。
"啊······!"
并非因为那张难以轻易辨别性别的脸庞——绿短发,既似美丽又像英俊。
头顶生着一对巨大的角。
那对角明显比蒂雅的还要大上三四倍。
蒂雅将手搭在自己头上摸索着,确信了。
那个人,就是能解开我所有疑问的人。
"什、什么啊?"
"怎么了?"
"刚才不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飞过去了吗?"
"大概是鸟吧。"
就在那一刻,蒂雅的身体猛地向前窜出。
蒂雅踩踏窗框飞跃而起,横穿大街后啪地落在对面建筑物的屋顶上。
"唔唔唔——!"
顺着斜坡差点滑倒,蒂雅不得不拼命稳住重心。
很快适应了在屋顶行走的蒂雅,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刚才看到的烟囱方向跑去。
就在此时,黑衣人的头猛地转过来,与蒂雅四目相对。
隔着至少两个街区的距离,但两人都清晰地认出了彼此。
那人随即咂舌戴上兜帽,踹开烟囱开始奔跑。
"呜哇!站住——!"
蒂雅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
蒂雅拼命呼喊着开始追击。
他看似快要接近时又骤然远离,仿佛即将远去时又猛然逼近。
就在真正逼近眼前的刹那,他的身影突然嗖地消失了。
原来是坠落到建筑物下方了。
"呜······!"
趴在屋顶向下张望的蒂雅不禁哭丧着脸。
下方人群密集得光是看着就令人头晕目眩。
她匆忙逐个查看,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全身漆黑的人。
跟丢了。
懊恼地咂了下舌头的蒂雅,最终只能放弃并转身离开。
.
.
.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黑衣刺客正蜷缩在垃圾桶后喘息着。
他震惊不已。
那个小不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在屋顶间飞跃穿梭还如此迅捷。
甚至能追上自诩速度绝不会输的我。
甚至让人怀疑那孩子是否用了幻术改变形貌。
直到屋顶上东张西望的脸孔嗖地消失,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张可爱的脸庞竟能如此令人胆寒。
'是受雇来杀我的刺客吗?那雇主究竟是谁······。'
他仔细回溯着自己近期的行踪。
但无论如何回想,除了曾给某个愚蠢神父一点警告外,完全不记得做过会招人怨恨的事。
虽说那神父确实看我不太顺眼,但也不至于对受过恩惠的师父下手。
就算真要动手,那家伙肯定会亲自来,不是会雇人的类型。
最终只能得出完全找不到头绪的结论。
'要疯了。到底是谁想搞死我。'
有人在追杀我。
想到长久以来佩戴的面具下的真面目可能已经暴露,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
.
"唔······。"
沿着原路返回的蒂雅趴在屋顶上,发出短暂的呻吟。
透过街道能看到汽车旅馆房间的窗户仍保持着打开时的状态,此刻正大敞着。
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从这里起跳,直接钻进那扇小窗户。
要是瞄准失误,脑袋就会直接撞上墙壁摔下去。
出来时是冲动之下没多想就跳了,回去的方法却完全没考虑过。
强忍着想要直接跳下去的冲动,蒂雅选择从人迹罕至的小巷顺着管道爬下屋顶。
'要是被抓到的话妈妈又会生气······'
无奈之下只能偷偷从酒馆后门溜进去。
一路上她只拼命祈祷不要被茱莉亚发现。
就算被伊琳娜或莎莎逮到,撒个娇总能蒙混过关,倒是不用担心。
踮着脚尖过马路的蒂雅,尽可能缓慢地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后门。
"嗯唔······"
生怕妈妈就在里面盯着看。
紧张地探头张望的蒂雅突然浑身僵直。
"这儿的酒怎么全都这么难喝!换别的来!"
有个英俊顾客正胡乱摔着酒杯大声嚷嚷。
而他身旁坐着满脸为难的茱莉亚。
当客人搂住茱莉亚的腰往怀里拽时,蒂雅感受到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愤怒。第一章第26话 勇者(2)
"妈妈——!"
蒂雅当场就用洪亮的声音呼唤母亲。
从蒂雅娇小身躯里迸发的惊人嗓音在店铺内回荡,令人难以置信。
人们的动作瞬间凝固,视线齐刷刷投向蒂雅。
蒂雅板着小脸蹒跚前行,朝那个搂着妈妈腰部的可疑青年走去。
"哦呀,你就是蒂雅吧。"
"放开妈妈!"
"真是个莽撞的小家伙呢。"
当青年的手突然伸向头顶时,蒂雅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看着她这副模样,青年咧嘴一笑开口道。
"叫我放开妈妈······"
"凭什么?我可是正儿八经付了钱买断你母亲时间的。"
"可、可妈妈说讨厌这样嘛!"
面对接连不断的艰涩词汇,蒂雅慌乱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虽然搞不清具体状况,但能确定妈妈正陷入极其为难的境地。
此刻妈妈连礼节性的假笑都消失了,脸上写满不悦。
这与对待普通顾客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茱莉亚,讨厌我吗?"
"不······"
"你妈妈不是挺乐意的吗?"
"唔······!"
蒂雅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妈妈到底为什么要那样。
明明听说她是那种不愿意时就会直说,甚至会扇客人后脑勺的人。
因为太多人像讲传奇故事般反复强调到耳朵起茧,我一直深信不疑。
可妈妈为什么偏偏要摆出那种厌恶的表情······
"孩子也来了,要不我们先上二楼吧,茱莉亚?"
"我、我的茱莉亚才不做这种买卖!"
青年抚摸茱莉亚鬓角的瞬间,随着椅子轰然倒地的声响,炸开一声急促的怒喝。
这是自从被茱莉亚用烟灰缸砸过后脑勺,就彻底沦为狂热粉丝的魁梧市议员。
他刚才还咬牙切齿地静观其变,最终按捺不住冲了出来。
"我的茱莉亚才不是那种随便卖身的低贱妓女!"
"低贱妓女······?"
店员们齐刷刷转头,锐利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市议员。
虽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颤,但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然而青年毫不在意,只是对茱莉亚轻声低语道。
"所以,你不打算上去吗?"
"我上去······。"
看吧。
青年那仿佛在说这句话的眼神,让市议员当场僵住了。
被他手臂环住腰肢的茱莉亚虽然明显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却未作任何抵抗,乖乖朝楼梯走去。
那天,市议员的世界崩塌了。
蒂雅的世界也崩塌了。
.
.
.
又来了个麻烦精。
我在候客室的椅子上蜷缩着睡觉,突然被某物哗啦摔碎的声音惊醒,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真的不想出去。
因为只要我露脸,肯定会被安排坐到那个神经病旁边。
想着骑士出身的老板会妥善处理,我刚重新闭上眼睛五分钟——
"我想点人啊?姑娘们怎么还不快出来?排班表没准备好?"
"李哥······。"
那家伙像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声音至今还在回荡。
到底为什么还不赶走这个动不动就摔杯子的疯子。
我边摇头抖落睡意边往外走,准备找老板理论。
"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看来我们今天要吃点苦头了。"
"何必吃苦,直接赶走不就行了。"
"嘶——哈——问题是······"
老板使劲挠着后脑勺,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听说那家伙是下村有名的酒鬼。"
"所以呢?"
"据说他武艺高强,找他茬的人被打成半残的都有两位数了。而且德拉贡尼亚家族在背后给他撑腰,一般人都得顺着毛捋才敢送客。幸好他除了摔酒杯很少闹更大的事······"
"所以您让我来应付?"
"啊不是?说不定呢?要是列个候选名单,可能就选别人不选你了······"
"喂喂。都闪开。不用列什么名单了。那边银发丫头!过来坐我边上。"
"······抱歉。"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我不由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会这样。
听完老板蚊子哼哼般的道歉,我猛地转身就走。
这时在鱼贯返回休息室的员工们身后,能看到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吧台桌边的男人。
表面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戴着独眼罩的样子像是战场负伤的。
他嘴角那抹挥之不去的黏腻笑容让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对就是你。快过来坐。别担心。我会给丰厚小费的。"
"感谢您的指名,客人。我叫茱莉亚。"
"茱莉亚?嗯。真好听的名字。茱莉亚。茱莉亚······"
那家伙听到我的名字后,像在思考什么似的摸着下巴。
连半点胡茬都没留下的光滑下巴和人中。
难道这里也有永久脱毛服务?
死基佬。
干脆连妆也一起化了吧。
我强忍着嘴角的抽搐走到他旁边座位。
"呃?!"
这时椅子突然滑动,和他的座位紧紧贴在一起。
那只手自然要摸我大腿时,我啪地打了下去。
恶心的混蛋。
瞥了眼店主的方向
'实在对不起!!!'
用口型说着「不要这样」,同时咚咚地捶打着自己的头。
我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才忍着的。
我长吁一口气,压下了怒火。
因为距离太近,碰到那家伙的大腿实在令人不快。
尽量公事公办吧。
让他去叫别人好了。
"感谢指名服务,但请避免身体接触。按规定,未经员工同意的身体接触都是禁止的。"
"哈哈哈。抱歉。所以只要获得同意就可以了吧?"
"······."
那家伙挂着痞笑直勾勾盯着我的脸。
虽然确实算长得帅,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动摇。
因为我原本是男性啊。
对常客不得不提供各种服务也就罢了,对这种只看脸的家伙没必要恭敬对待。
"呀啊?!"
"现在可以同意了吗?"
"······不行。"
那家伙突然搂住我的腰,害我发出了丢脸的惊叫。
我把烦躁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
可那家伙仍觉得有趣似的,痞笑始终没收敛。
"请放开。我要叫保安了。"
"赶我走?谁啊?有本事就试试看。"
"我要向警卫队举报了。"
"就为赶个客人动用警卫队?小心你这店被盯上。到时候交给警卫队的保护费得翻倍。别犯傻,会给老板添麻烦的。"
"警告过了。再不放手的话······"
用手摸索着吧台桌寻找烟灰缸。
与对方紧贴的肌肤触感让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行了。实在忍无可忍。
某种躁动感攀上脊背,再这样下去感觉自己都要变得不像自己了。
正要闭眼狠心举起烟灰缸的瞬间——
"不放手又能怎样呢。圣女大人?"
"······?!"
身体如遭雷击般僵直。
圣女大人?
这该不会是玩笑话吧?
"茱莉亚。真美的名字。用这种名字教会当然找不到你。他们连你瞳色都不知道,更别说长相了。之前藏身的村庄被龙族烧毁了吧?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惹怒巨龙?"
"······."
糟了。
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虚张声势。
是认识我的人。
不。应该说是认识附身前的茱莉亚的人。
茱莉亚使用其他名字时期的熟人······。
"最近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竟让教会放狗四处追捕?"
"啊······呃······。"
"总之直觉很准吧?选择躲藏而不是贸然现身真是明智之举。要是战战兢兢去了教会,恐怕就没命活着出来了。"
"······."
环住我腰肢的那只手令人毛骨悚然。
是教会的人吗?
他究竟对我的事情——不,对圣女的事情了解到什么程度。
这家伙显然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话说回来,若真响应教会的召唤就活不成了······。
瞬间寒毛倒竖。
"还养着孩子呢。叫蒂雅是吧?魔族的小家伙。"
"······."
想说些什么,颤抖的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要疯了。
怕得要死。
比起这个神秘男人对我的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一直在死亡边缘走钢丝而不自知。
"如何?现在有同意身体接触的念头了吗?"
男人再次用油滑的腔调高声问道。
我只能颓然垂下脑袋作为回应。
"是······。"
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这个男人正攥着我的命脉。
甚至此刻就能拽着我的手腕拖去教会。
'清醒点。'
所以必须更加打起精神。
既然没把我卖给教会,说明我对这家伙还有利用价值。
必须尽快摸清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这样才有谈判的余地。
"突然变得这么温顺?"
"就当是被您的暴力吓到了吧。"
"啊对了,差点忘了角色设定。这破酒怎么都这么难喝!换别的来!"
哐当!
方才温声细语的家伙突然把酒杯砸向墙壁。
"哈...扮演暴戾酒鬼可真累人。"
"······."
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这句话反复在我舌尖打转。
话说这小子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这种窃窃私语的交流方式迟早会露馅。
得先制造独处机会。
就说要去抽根烟吧。
正想着要开口的瞬间——
"妈妈!"
熟悉的嗓音让我猛然转头。
出现在那里的正是蒂雅,她眉头紧锁,缓缓朝我走来。
啊。现在不行。
那家伙不知何时已将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转向了蒂雅。
"哦呀。你就是蒂雅啊。"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蒂雅的全身,嘴角的笑容却逐渐消失。
神色骤然凝重的他转过头,在我耳边低语道:
"不是魔族呢。那对角,嗯...是龙的角吗?"
"······!"
带着明显怒意的粗粝语气。
我吓得一个激灵,浑身颤抖起来。
就在我险些后仰跌倒时,那家伙用力拽住我的胳膊稳住了我。
真是糟透了。
今天彻底撞上煞星了。
这家伙不仅能看穿我身为圣女的事实,竟连蒂雅的真实身份都了如指掌。
必须想方设法除掉这个祸害。
"孩子们也到齐了,不如这就上二楼吧,茱莉亚?"
"······."
必须上去。
这样才能和他独处。
才能听到他对我有何企图。
或许还能找到杀死他的机会。
他扣住我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疼得我皱起眉头。
"所以,是不打算上去了?"
"我上去了······。"
对于片刻后再次传来的提问,我立即作出了回答。
这样的模样,本不想让蒂雅看见,但实在无可奈何。
我背对着仿佛天塌般茫然失神的蒂雅,朝二楼走去。
必须和这个寄生虫哥哥做个了断。
就我们两个人。第一章第27话 勇者(3)
"你。真实身份是什么?"
说起来连名字都还没听过。
我在门咔嗒关上的瞬间立即用带刺的声音质问。
"怎么。招待模式已经结束了?"
"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到现在还认不出我的话······。是失忆症吗?"
"······."
嘴巴紧紧闭上了。
毕竟如果是认识茱莉亚的人,应该立刻就能察觉我的状态不对劲。
因为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人格啊。
"要么就是被附身之类的吧。"
"······."
"无论哪种情况,我认识的那位圣女大人看来已经死了呢。"
男人轻轻抓住我的发丝凑到脸前,像小狗般窸窣嗅闻着。
那瞬间浮现于唇角的诡异微笑令人作呕至极。
我对这家伙一无所知,他却对我了如指掌。
最糟糕的状况。
"把手从我头发上拿开。"
"比从前更可爱了呢。"
"胡说什么······"
可爱个鬼。
内里可是个男人。
知道真相后还能用同样态度对待吗?突然好奇起来。
"嗯。这里隔音效果不太好呢。"
"悄悄说话的话隔壁房间听不见哦。"
"我可没打算小声说话。"
那家伙啪地弹了个响指。
神奇的是,两侧房间传来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静止般,四周瞬间陷入沉寂。
"干嘛这么惊讶?不过是初级结界罢了。"
"嗯?我才没惊讶呢?"
"你...对魔法简直一窍不通啊。"
"才不是!我可懂魔法了!"
"是是,您说得都对。"
"······."
糟透了。
老底全被揭穿了。
我这简直是在昭告天下: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任人宰割的废物。
那家伙抖着腿从我身边晃过,噗通坐在床上开始脱鞋。
"咳咳。你刚才问我真实身份?"
"······."
"我叫雷欧帕德。叫我里奥也行。"
"没那个必要。"
"真冷淡。不过听到这名字就没想起什么?"
"啥?"
他直勾勾盯着我的脸,嗤嗤笑个不停。
看来雷欧帕德这名字相当有名。
反正我无知废物的形象已经暴露无遗,倒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真不知道?啊哈,这记忆缺失程度简直跟新生儿没两样。雷欧帕德可是勇者的名字啊。"
"啊啊。没错。勇者名字······。"
原来是勇者的名字啊。
就是那个曾经击败魔王,为世界带来和平的······。
但雷欧帕德观察着我的反应,似乎再也憋不住笑意,开始哧哧地偷笑。
这次又怎么了。
这小子天生就有让人坐立不安的本事。
"干得漂亮啊。顶着勇者名号来酒馆闹事。"
"不是 你真的还没认出来吗,茱莉亚?"
"又怎么了。"
"是我啊。我。勇者里奥。"
"呃······?"
"啊哈哈哈!憋笑憋得好辛苦!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家伙突然在床上打着滚爆笑起来。
而在此期间,我仍未能完全理解状况,只是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勇者里奥。
不对是勇者雷欧帕德。
那小子说他自己就是勇者?
"胡、胡说八道。勇者明明在50年前就······。"
"真的是我啦。我现在大概······68岁?不对。69?看老年津贴还没发放应该还没到70岁。"
"······"
那张脸说是快70岁。
虽然早知道精灵这类长生种存在于世,但没想到一个保持着完美人类外形的家伙竟会如此年长。
难道勇者的加护能阻止衰老不成······。
但这所谓的勇者闯进酒馆胡言乱语算怎么回事。
我看该剥夺这混蛋的勇者称号才对。
"和平年代的无用之刃居然还苟活着呢"
怒火中烧之下,我脱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说完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毕竟激怒这家伙绝对没好处。
可话既已出口,不说完整反而更憋闷。
"所有人当面都对你毕恭毕敬,背地里可都在这么想。真够恶心的。要是在人魔大战里壮烈牺牲该多帅气体面。偏偏仗着命长苟活下来,净干些人渣勾当祸害世间。这算什么?嗯?听说德拉贡尼亚家族赞助你?他们顶多把你当条能打的佣兵走狗。不对。是颗不知何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没错。他们肯定这么认为。"
"······."
不知不觉间,雷欧帕德脸上那狡黠的笑容已被冰冷的面无表情所取代。
等到后悔时已经太迟了。
毕竟我刚才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甚至有种瞬间畅快的感觉。
这部小说的读者们看到结局后的勇者会作何感想呢。
要是这故事作为外传出版的话,肯定会有人抱怨'早知这样还不如让那混蛋主角直接在结局死掉算了'。
"确实变得更可爱了,但长刺了呢?刚才那下有点疼。"
"疼就对了。"
"所以我更喜欢了。本以为已经得手的东西,居然自己磨尖了爪子回来。"
那家伙嘴角扭曲着泛起令人不适的笑容。
不是方才那种花花公子勾引女人时的油滑笑容,而是毫不掩饰欲望的狰狞笑容。
疯子。
他就像那种通关游戏后觉得无聊,非要自虐式提高难度再通关的变态。
'什么?已经得手过?'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有件事必须确认清楚。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想知道吗?"
"不。并没有。"
"明明很想知道吧。老实说出来。我就告诉你。"
"······我想知道。"
稍微放下了自尊。
反正也没让我从他胯下钻过去······。
"嗯。太简单了吗?要是从胯下钻过去就告诉你-"
"去你的!"
"抱歉。对不起。我告诉你吧。"
那家伙露出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的笑容笑了起来。
看来是重新找回了余裕。
"你过去是我的女人,茱莉亚。"
"我是你的女人?"
"装听不懂呢。你曾是我的恋人。"
"呕。我会和你这种老头子交往?开什么玩笑。"
反胃感涌了上来。
换算成韩国年龄相当于和68岁的张德三交往啊。
圣女到底是缺了什么才会和那种糟老头谈恋爱。
简直荒谬绝伦。
必须这样才行。
"看来还是不相信呢。那要我告诉你吗?你每晚是怎样向我倾诉爱意的······"
"闭嘴。不想听糟老头编的黄色故事。"
"说我是糟老头。有点受伤啊?"
"可真是受伤了呢,呃?!"
雷欧帕德的手突然绕到我后腰,用蛮力把我拽了过去。
在这突如其来的拉扯下,我直接向前栽倒。
多亏于此,我才能将这个可憎的家伙推倒在床,形成压在他上方的姿势。
惊慌之下试图重新起身,却因那只拽住我腰肢的手而动弹不得。
"说真的。曾经那么献身的你变成这样,让我心好痛。所以想帮你找回些记忆。如何?"
心痛?
胡说八道。
明明涨红着脸发出嘿嘿怪笑,连发情野狗般的表情都懒得遮掩。
"不需要什么记忆。我根本不想记起你这种家伙。"
"你的意愿无关紧要。"
"······?!"
这时身体突然天旋地转。
转眼间我就被压在下方,形成了被压制住的局面。
双手腕被扣住不说,那家伙的膝盖还顶进我双腿之间,根本无处可逃。
蠕动手指瞪视对方,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反抗。
"共享欢愉的话,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怎么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要像当时那样做吗?来确认你会不会发出和那时一样的呻吟吧。"
"······!"
滚烫的吐息扑上我的后颈。
这样下去会被侵犯。
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呻吟的机器,我就这样沦为了这般模样。
突然想起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冰冷地面上苟延残喘的样子,恐惧感复苏的同时,对自己强烈的厌恶感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若不想再被侵犯,就只能转动脑筋了。
思考吧。冷静地。
不,再快一点。
那家伙的弱点是什么?
听到"本该死在结局里的杂鱼佣兵"这句话时身体虽然轻微颤抖,但也就仅此而已。
若再提起那个话题,本可温和解决的事必定会变得粗暴不堪。
那么其他弱点呢?
'没有。真要疯了。'
不知不觉间那家伙已抚上我的锁骨,开始撩起裙摆缓缓上移。
没有。
虽然我暴露的弱点多如牛毛,但那家伙却毫无破绽。
不过确实闪过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
并不确定能否奏效。
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蒂雅差不多该上来了······"
"······."
当我假装抽泣着低语时,那家伙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这段时间他反常地从未提及关于蒂雅的事。
按理说对久别重逢的旧情人有个女儿这件事,正常人都会好奇才对。
即便如此,那家伙仍顽固地避开所有可能导向蒂雅的话题。
"该死的。"
"······."
赌注奏效了。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声音。
接着他站起身,背对着我。
若是担心蒂雅打扰,锁上门做好隔音就没问题了。
光是听到蒂雅的名字就让他嫌恶感飙升。
虽不知缘由,但这点确凿无疑。
"改天再来。祝你健康。"
"······."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从容地开始穿鞋。
那背影寒酸得仿佛在抱怨什么。
系了半天鞋带的家伙突然站起来甩了甩手。
霎时被遗忘的杂音与墙外的声响再度涌入耳中。
"别想着逃跑。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因松快感许久未能正常呼吸。
幸好没再被侵犯······。第一章第28话 勇者(4)
这是个无所事事的悠闲日子。
我本就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加上每月讨伐魔王的年金准时到账,根本无需为钱财发愁。
虽说接受着德拉贡尼亚的资助,但我也没欠他们什么人情。
对雷欧帕德而言,德拉贡尼亚不过是用来躲避麻烦事的挡箭牌罢了。
准确来说,是那位家主主动要求'遇到纠纷时别报勇者名号,就说是德拉贡尼亚的人',自己硬要充当这面盾牌的。
比勇者本人更在意勇者声誉的家伙,这世上可真是大有人在。
"是这边吗?"
雷欧帕德走下马车,拐进后巷。
夕阳尚未西沉,巷子里却已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灯笼。
当他看见写着'柳巴酒馆'的招牌时,脚步突然停驻。
据说这里有位自称圣女的娼妓。
虽然明显是为应付异端审问官而编造的蹩脚谎话——但无所谓。
反正里奥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打算好好教育那个妓女,滥用圣女名号会有什么下场。
"麻烦来杯啤酒。"
径直走进酒馆点了单。
刚坐下环顾四周,就有几个与他四目相对后脸色煞白的家伙。
但凡听过那个仗着德拉贡尼亚撑腰四处作恶的混混传闻的人,不可能认不出他。
金发右眼戴着眼罩的年轻男子,这副长相实在罕见。
但认出他悄悄躲开的只是极少数,多数人连看都没看雷欧帕德一眼,只顾埋头喝酒。
'养着魔族孩子的银发娼妇'
里奥灌着啤酒不断扫视店铺。
说起来艾莉尔也是银发呢。
正想把这事当作巧合摆弄着通缉令时——
雷欧帕德看见那晃动的银发瞬间瞪大了眼睛。
'找到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
竟真的发现了圣女。
正是让教会不惜委托雷欧帕德也要拼命寻找的她。
虽然接了委托,但压根没打算把圣女交给教会那群混蛋。
雷欧帕德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那个多年前遗失的女子就在那里。
那位曾失去笑容的她正绽放着灿烂微笑。
短暂失神的里奥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僵在原地。
明明每天都在设想与艾莉尔重逢时要说什么,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
该不会听到过我的传闻吧?
艾莉尔现在看着我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甚至害怕衣服上会散发出异味。
"······好的。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
"嗯。休息吧。辛苦了,茱莉亚。"
但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离去。
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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