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万事屋里的可爱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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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作以第一人称“我”视角展开。原本是一名热爱漫画和动画的普通男性,在路上看《修复者》漫画时被失控货车撞死,随后“转生”到一个以万事屋(万能问题解决社)为主角的异世界。重生后,他发现自己甦醒在一间纯白病房般的密室里,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女角色,体内还附带“念动力”超能力。
小说开篇描绘了“万事屋”的多样形态:侦探、雇佣兵、征信所……他们不为自己办事,只为他人排忧解难。主人公死后转生,意识到自己成了“拥有超能力的少女”,并在实验中丧失了声音。面对被囚禁的白房间,他摸索门锁、贴耳聆听,却始终无法发出声响与外界沟通。幸运的是,他直觉地动用无形力量,扭曲门把手并撕裂门内结构,破门而出。
逃出后,他沿着空荡走廊和楼梯不断探索,发现自己所在建筑宛如迷宫。通过对环境的判断,他在天花板上找到被铁丝网遮挡的通风口,借助“念动力”卸下铁丝网并攀爬,终于抵达外界——一片被夜幕笼罩的森林。赤脚触碰冰冷草地时,他看见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其顶端龙形徽记正是他生前追看的少年漫画《修复者》中“夜之天堂”城市的标志。
在第三章中,主人公进一步回顾《修复者》漫画设定:龙、精灵、兽人等异族与魔法一同降临地球,文化冲突后形成超级都市“夜之天堂”,修复者接受委托解决棘手事件。她一边沉浸在对原漫画世界的热爱,一边面对“成为漫画世界角色”的复杂情绪,不知该为再次活着而庆幸,还是为陷入陌生身份而忧心。
全书融合了性转(男变女)、转生异世界、万事屋题材与科幻奇幻元素,通过主角对新身体、新能力与未知世界的探索,展现了生死边缘与身份危机下的求生与自我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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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커리우유 |
| Region | 韩国 |
| Date | 未知 |
| Tags | 性转, 男变女, TS, 转生, 异世界, 奇幻, 科幻, 喜剧, 冒险, 万事屋, 超能力, 念动力, 密室逃脱, 都市奇幻, 动漫同人, 翻译润色, 轻小说风, 脑洞大开, 元叙事, 实验题材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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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完结】成为万事屋里的可爱担当
作者:커리우유
Tag列表:性转〈男变女〉、奇幻、转生、科幻、TS、喜剧、可爱主角、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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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这是一个龙在做市场调研、精灵在跑业务、兽人在端咖啡的世界。
在一个到处都是强化人类和魔法师的城市里,我TS成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少女。
“对小孩子做出这种残忍的事,真是令人发指。”
“超能力相关的人体实验在国际法上是重罪,至少要判死刑,绝对不能容忍。”
“别担心,从现在开始,这些哥哥姐姐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主角们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deepseek翻译,脑补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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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序章
在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里,有一种人,他们专门解决各种问题。无论是个人的琐碎烦恼,还是群体间的纷争;无论是国家间的严重争端,甚至是全球性的危机,他们都能够应对自如。他们被称为「万事屋」。
万事屋的种类繁多,侦探、征信所、雇佣兵……他们因各自的特点和个性被冠以不同的称谓,但核心始终不变——他们为他人解决问题,而非处理自己的事务。
在各种创作作品中,万事屋常常被选为主角职业,无论是小说、漫画还是电影。这是因为他们的职业特性决定了他们需要不断处理委托,自然地融入剧情之中。然而,如果本事不济,却妄图漂亮地解决他人的难题,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因此,这类角色通常被设定为能力出众的万能型人物。他们或许平时懒散度日,看似不可靠,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如英雄般闪耀登场,干脆利落地化解冲突。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要如此详细地介绍万事屋的题材设定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首先,我是一个跨体裁热爱万事屋题材的硬核御宅族。而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死后转生的我,苏醒在了一个以万事屋为主角的漫画世界里。
「那孩子就是会用超能力的女孩?从外表看……倒是挺人畜无害的。」
「是的。看她说话都不利索的样子,估计在实验中没少遭罪。」
「这倒是挺让人心疼的。又是被都市制造出的受害者啊。」
然而,她真的不是什么可怜人。请别误会。
第2章、夜之天堂的迷失者(1)
真是倒霉透顶的事故。
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突然冲上人行道,而我正好站在那个倒霉的位置上。当时,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智能手机的屏幕,因为正看到人气少年漫画《修复者》最精彩的部分。那辆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无情地朝我袭来,当我意识到它的存在时,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卡车司机低着头,也许是因为疲劳驾驶才导致了这场事故吧。对于我这种平时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从不闯红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干脆」地死去之后,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
因为我平时就对漫画和动画这类亚文化很感兴趣,所以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转生」或「穿越」现象。但人生就像塞翁失马,事情总不会按预期发展。我很快就遇到了两个棘手的问题:一是喉咙像是受了重伤,完全发不出声音;二是我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转生倒是转生了,可偏偏成了一个哑巴少女,还带有跨性别(TS)的设定。
就像人鱼公主获得双腿却失去了声音一样,说不定这就是我以死亡为代价,换取重生时付出的代价吧。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一笔挺划算的交易。反正死而复生,失去声音或者性别之类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的脑海里立刻冒出这种肯定的想法。比起彻底死去,能复活就已经赚到了。而且我转生成了四肢健全的人类,而不是野兽、昆虫或者植物,这真是太值得感激了。要是转生成一只幼虫或者蜈蚣之类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爬到水里,祈求重新开始人生。
「所以,这里是哪儿呢?」
得出转生成哑巴少女利大于弊的结论后,我用软绵绵的手臂环抱自己,环顾四周。我醒来的地方是一个白得令人发慌的纯白房间,里面只有床、门和照明设施,没有窗户。纯白的墙壁和地板让人联想到病房。我身上穿着的也是毫无花纹的纯白衣服,说不定这里真的就是病房。
「看来从这里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除了出去之外,好像别无他法。」
我自然地走向房间唯一的出入口——门,然后仔细查看周围有没有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因为如果贸然开门,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得尽可能多收集一些信息。
「完全听不到声音呢。」
门那边静悄悄的,仿佛外面什么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小心翼翼地等了很久,直到确信无论等多久都不会有变化,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我打算非常缓慢、非常轻地推开门,以免发出任何声响。
「咦?纹丝不动。」出乎意料的是,门把手毫无反应。如果这不是个装饰品的话,那门肯定被锁上了。这可真是个紧急状况,我原本以为唯一的出口居然被锁死了。
我逐渐加大握住门把手的力道,但即使使出全身的力气,门把手也毫无松动的迹象。
「这样下去,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呢?」
我清楚地意识到形势的严峻,脑海中闪过曾经看过的新闻——
「20多岁男性,被困家中17天死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得不到外界的帮助,我肯定会被活活饿死。
我的视线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游移,寻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但除了那张床,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物品。我只意识到天花板的高度相当可观,其他也没什么收获。
「如果把床架拆了做成工具的话……嗯,就凭我这细胳膊,肯定不行。」
我怎么想都觉得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的可能性是零。更何况我现在这双白皙柔软的手臂,看起来毫无肌肉,连砸开紧锁的门都做不到。
「我完全被困在这个冷冰冰的房间里了。」
奇怪的是,虽然我的头脑完全理解这个事实,但我既不害怕,也不绝望。反而,我的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确信,仿佛这种程度的障碍完全可以跨越,就像运动员确信自己能跳过去时的心情。
于是,我顺着本能举起手,对准了门把手。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刹那,我用无形的力量竭尽全力拧动门把手。
「嘎吱吱……」
门把手像是被压力机碾压一样扭曲变形。照这样下去,别说开门了,我大概只会把门把手弄坏。我直觉性地用另一只手包裹住门把手附近,心想:「既然这样,干脆彻底破坏掉吧。」
于是,顺从我意志的无形之手不再满足于单纯扭曲门把手,开始搅动门内的结构。当它变得和最初整洁的门完全不一样时,那扇看似无法靠蛮力打开的门开始摇摇欲坠。这就是我从这个纯白空荡房间的逃脱过程。
我从丑陋变形的门缝中探出脑袋,外面是一条走廊,白得令人强迫症发作,让人联想到实验病房。这条狭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弥漫着一种足以成为怪谈的阴森氛围。
「没有人呢,似乎也没有摄像头之类的装置……」
不过,或许是转生后我的情感变得有些迟钝,虽然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但我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或许是因为我此刻感受不到现实感吧。但平白无故和人扯上关系终究是麻烦的,所以我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小心翼翼地来到走廊。
当然,如果万一遇到棘手的情况,我开门时用的那种力量,姑且就叫它「念动力」吧,应该也能派上用场。我集中注意力感知着周围,在走廊里前行。既然会把人关在无法离开的房间里,这里的人肯定不正常。我得尽可能比对方更早察觉到气息。
然而,我的努力似乎白费了。无论我走多久,别说人影,连通往外界的出口都找不到。我在小巷里几度折返,在楼梯间上下往返不知多少次,甚至怀疑这里根本不是建筑物内部,而是一个让人迷失方向的迷宫。
继续徘徊也找不到出口,于是我决定换个思路。
「这里无论如何都见不到窗户,又有反常高耸的阶梯,那么……很可能是在地下。」
虽然这只是一种推测,但如果这里真的是地下,又会怎样呢?
考虑到这片广阔的空间,肯定在某处存在一个与外界相连的通风口。没走多久,我就发现天花板上有一个被铁丝网遮挡的通风口。
「就是那个。嗯……虽然有点距离。」
高度大概有3米吧,除非有梯子,否则以我这个小女孩的身高,根本够不着。但对我来说,这并不是问题。因为我有念动力,那种力量连铁块制成的锁门都能强行撬开,单纯用螺丝固定的铁丝网自然不在话下。
我把拆下来的铁丝网当作踏板,向上攀爬,然后谨慎地调节念动力,把身体嗖地塞进通风管道。与宽阔的走廊不同,在狭窄昏暗的通风管道里,我能感受到细微的气流拂过脸颊。
「答案正确。」
有风流动,说明这里与外部相连。我沿着管道匍匐向上,持续攀爬。也许是因为通风口本来就不是为人通行设计的,管道任性地蜿蜒曲折。但念动力对穿越这种不可能的路径大有帮助。只要像踏脚石一样在脚底施力,我总能勉强攀爬上去。
正当我以为已经沿着通风口垂直爬升了数十米时,终于,我总算抵达了出口。通风口外是一片漆黑的夜之森林,赤脚踩在草丛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明明里面如此广阔深邃,外面却是一片森林。看来我醒来的地方是一个被刻意隐藏、避开他人视线的地方。
「莫非这是什么秘密基地?他们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咦?」我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环顾四周时,突然映入眼帘的某样东西让我彻底僵住了。
即便在远处,那座超现实高度的摩天大楼也彰显着强烈的的存在感,而它的顶端有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纹章。正是我被卡车撞飞前还在追的热门少年漫画中,修复者主角活跃的舞台——异世界与地球融合后,异种族与人类混居的城市「夜之天堂」。那个纹章毫无疑问是象征夜之天堂的龙形徽记。
「难道说,我转生到了漫画世界?」
在濒死之际附身到正看着的漫画里,我到底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悲伤呢?我神情恍惚地在原地呆立了许久,只能茫然地凝望着那座摩天大楼。
第3章、夜之天堂的迷失者(2)
《修复者》
那是《光环杂志》上连载的热门少年漫画的名字。
奇幻、科幻、喜剧、动作……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构建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未来世界。每一幅画面都精美绝伦,未来都市中的华丽动作场面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故事其实很简单。
不知为何,龙、精灵、兽人等异族,连同魔法一起穿越次元降临到了地球。异族与人类因为文化、价值观的差异,冲突不断。
经过几十年的碰撞与磨合,双方终于相互承认了彼此的存在。于是,世界各地建立起为异族(通称「超人类」)而设的超级都市。
夜之天堂,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在这座充满纷争的城市里,有一个特殊的职业——修复者。他们接受委托,解决各种棘针问题。而《修复者》这部漫画,正是讲述了主角雷文以纯粹的人类之躯,在这座复杂的城市中解决问题的故事。
奇幻与科幻的独特融合,畅快淋漓的剧情推进,再加上个性鲜明的角色塑造,让这部作品成为《光环杂志》的代表作,深受读者喜爱。
事实上,这部漫画精彩到让我沉迷其中,直到一辆卡车逼近眼前,我才猛然惊醒。对于喜欢解决事件的我来说,这绝对是一部值得强烈推荐的作品。
「嘛,虽然确实很有趣啦……」我轻声自语。
但有趣的作品未必就适合转生。
与剧中主角团队愉快的氛围不同,《修复者》的世界观在诸多方面都存在着深沉的黑暗。
首先,异族来到地球,是因为他们原本的世界被侵略者毁灭了。
早期异族与人类之间的冲突只是被暂时掩盖,世界各地仍然充斥着对异族的敌对势力。
技术的发展让生命变得廉价,个人主义走向极端。在光天化日之下,枪战、绑架事件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那些曾经毁灭异族世界的侵略者,也在虎视眈眈地觊觎地球。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在脆弱的和平之下,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危险世界。
「当然,正因为是这样的世界,主角才能大显身手……但对于像我这样极其普通的小市民来说,实在太危险了。」我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就算知道世界的危险性,也不意味着我能做些什么。
就像婴儿无法选择父母一样,转生似乎也不会过问当事人的意愿。
如果能自行选择转生的世界,我一定会挑一个没有战争、没有争斗的和平日常系作品。一个没有露营、没有吉他、没有社团活动的世界。这实在是令人悲伤的事。
但也不能永远愁眉不展。
骰子已然掷下,时间正在流逝。与其半梦半醒,不如坚定心志更为妥当。
在这里稍有不慎,就会沦为人间炼狱。若继续踌躇不前,恐怕会遭遇比死亡更可怕的境遇。
「首先该收集情报吧。要确认现在是原作时间线之前,还是剧情正在进行中。行动方针会因此改变。」
《修复者》本质上并非遵循单一主线剧情的漫画,而是像日常系作品一样,以单元剧的形式呈现各种插曲。但主人公通过解决各类问题,逐渐对城市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整座城市的氛围也因此逐渐向好转变。
得益于此,原作前期和后期的夜之天堂氛围差异巨大,甚至让人怀疑这真的是同一个空间吗?
前期的夜之天堂是腐败警察与无数暴力组织为利益争斗的魔窟;后期的夜之天堂则是在警察和企业之下形成某种秩序,但仍有外部侵略者存在的危险地带。
也就是说,前期最好躲藏起来,别被那些尚未被摧毁的危险家伙发现;后期反而待在人群视线多的明处比暗巷更安全。
行动模式变得如此截然相反,所以尽可能掌握这些时间段的情报就成了最优先事项。
「遇到修复者主角并请求帮助的事……暂且搁置吧。毕竟那人在这个城市各方面都备受瞩目。卷入麻烦事的可能性实在太高。」我思索着。
不过无论哪种情况,接近主角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若只是普通委托人与解决者的关系,现在我手头根本支付不起任何代价。就算说明无处可归的处境请求收留,勉强作为同行者加入队伍,也可能为了把主角引到特定场所而遭到绑架。持有怨恨的反派可能会实施报复。
当然,漫画中因为各种不成文规定,即便这样被绑架,事件解决后也能毫发无损平安归来。但想想现实中遭绑架者的下场……嗯,看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好吧。先在城里尽可能收集情报。之后再作打算。变数太多,现在考虑这些意义不大。」我下定决心。
既然人生重来的机会再度降临,这次绝不会像上次那样草草收场。虽说没有名垂青史的远大抱负,但把健康长寿作为人生目标总不算坏事吧?
如此自言自语着无人倾听的嘀咕,我迈向霓虹刺眼的夜之天堂。
经过长途跋涉后,我终于抵达了夜之天堂的街道。
然而,我猝不及防地遭遇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喂,混蛋,看着点路……呃?」
一个凶恶的男人被我撞到,愣了一下。
「哎呀,你对偶像有兴趣吗?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成为网络空间的明星……!」
一个长耳朵的女人像看到珍贵宝石一样凑了上来。
「那边的你,是Elstar吧?能告诉我ID吗?喂,别逃跑啊~」
一个油腻的金发男把胳膊搭在我肩上,装作很熟的样子。
变成小女孩的我的脸似乎相当引人注目。仅仅是走在路上,就有各种各样的人烦人地搭话。
感觉有些不对劲。无法说出口的我迅速做出判断,急忙像逃跑一样离开了那里。
为了甩掉紧追不舍的金发男,我在小巷中用念动力跳到建筑物屋顶。通过屋顶上废弃的镜子,我察觉到了这一切的原因。
「什么啊,这个可爱到不合理的女孩子。」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苦笑。
镜中是一个如同妖精般可爱的雪白少女。肌肤光滑得就像用毫无杂质的万年积雪雕琢而成,轻轻垂落的眼角与娇小的嘴唇凸显出楚楚可怜的气质,自然激起保护欲。即使不看镜子,映入眼帘的纯白长发也如刚从美发沙龙出来般柔顺飘动。尽管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周身仍散发着不真实的魅力。当然,由于爬通风口的缘故,衣服各处都沾上了黑漆漆的灰尘,但这张能自动吸引视线的脸庞,让这些污渍几乎显不出来。
简直是撕破漫画跳出来的清纯可怜系幼龄美少女。可惜,内在装着我的这个事实,配不上这国宝级的外貌。
「原来这就是人们总来烦我的理由。嗯……这可不妙。」
若问这张脸是否符合审美,那当然是绝对的理想型。要说缺点,就是看起来像小学高年级生般过分稚嫩。还有个问题是,无论怎么绷脸,表情都难以脱离无表情范畴。
如果这是游戏角色定制界面的话,完美到无需调整就能直接确认的程度。但在这个世界里,美丽的外表严格来说更接近负面状态。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美味的糕点,别人看了自然也会觉得美味。在这座城市里,尤其是那些想得到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这简直就是在给对方制造触碰我的借口。
看来无论如何都非得遮住不可了。我轻轻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后,用念动力将对面屋顶上滚落的大块布料取来,遮住了脸和身体。
夜之天堂有很多像矮人或哥布林这样的小型异族。所以只要不贸然暴露身体,或许就不会被发现是年幼少女的事实。
「干脆做个假手之类的用念动力操控也不错。」我将突然闪现的灵感在脑海中某处随手记下,然后走向屋顶的栏杆。
或许因为这是栋相当高的建筑物屋顶,霓虹灯牌闪耀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梦想与机遇之城夜之天堂,同时也是黑暗与绝望之城夜之天堂。
想到今后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我茫然无措中混杂着隐约的雀跃,抬起头来。说不定,也许,我正为自己不知不觉坠入漫画世界这件事而暗自心动着。
「虽然绝对不想和主角一行人扯上关系……」
有机会的话,远远吃着爆米花看戏应该没问题吧。
我思考着不知何时的未来,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通缉令/褴褛幽灵RagGhost/仅限活捉]
体型相当于亚成体哥布林。从衣缝间露出的体毛可辨识出纯白色毛发。使用不留痕迹的魔法隐匿身形。主要出没于城市外围的后巷。主要犯行包括暴力袭击及勒索财物。大部分受害者甚至没察觉自己如何遭袭。能轻易突破包围网且受害者仅受轻微昏迷无重伤。判断犯人具有相当高度的智能。
[700,000悬赏金]
在夜之天堂生活的第三个月,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通缉犯。怎么会这样?
第4章、褴褛幽灵(1)
时间稍微回溯一下,就在我刚踏入夜之天堂的时候。
身上披着又臭又脏的破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来去的我发现现在正处于原作的前期阶段。
那些在故事初期就应该被主角团队干掉的不良企业或者帮派,现在还好好地存在呢,而且根本找不到那个因为主角团队而变得超受欢迎的偶像。但是,如果这是原作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电视上又怎么会播放着不久前刚上任的龙市长呢?他可是在原作里早就出现的人物啊。
换句话说,现在的时间线确实是原作已经开始,不过只是经过了少数几个剧情的早期阶段。
「嗯……这样的话,我原本打算假装失忆,然后潜入主角办公室楼下的餐厅当服务员的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要是到了后期,那里可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呢,真可惜。」
这个计划本来是我想到的最完美的方案,风险和回报的比例刚刚好,但现在因为时间线不对,只能放弃,真是太遗憾了。
这样一来,不管怎样,风险系数都不得不提高了,没办法啊。
现在是夜之天堂各方势力为了站稳脚跟,不择手段地施展背叛和阴谋的混乱时代。就算是我,想要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也得冒险才行。
「暂时……最好还是尽量待在暗处。现在的我既没有身份,也没有依靠。而且,我是个长得惊人漂亮的小女孩,要是贸然露面,几乎肯定会被卷进麻烦事里。」
虽然我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自己的身份,但想想看,我之前被囚禁在那个不明空间里,肯定不可能有合法身份。
要是我贸然去验证身份,万一被抓起来,那肯定会被拘留,然后交给警方办理各种手续。而且,要是我落在现在这个还没有完全清除腐败的警察手里,我这副容貌要是被那些品味恶劣的富豪看上,那可就……
「人生直接奔向坏结局了。要是再暴露我的超能力……那风险就更大了。」
除了我的容貌之外,我的超能力——也就是我所谓的「念动力」,也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修复者的世界观是这样的:幻想世界的异种族和魔法降临到了我们所知的地球。在这个世界里,超能力既不是科学,也不是魔法,而是指另一种力量。而说到那种特殊力量,通常指的是毁灭异种族原本生存世界的侵略者的力量。
当然,如果按照原作中异世界侵略者所掌控的力量来比较,我的能力可能连本质都完全不同,只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但既然我的能力不是通过咏唱魔咒或者绘制符文来施展的魔法,那我的念动力就只能被归类为超能力。
「现在想想,要是暴露了就太危险了。要是被抓到,肯定会被当成实验体解剖的。」
不过,总比一点能力都没有要强多了。如果我现在只是一个只有美貌的普通人,那肯定就得依赖别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么一想,虽然很麻烦,但也只能庆幸自己还有点本事了。
好,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很简单——在主角团队收拾夜之天堂的烂摊子期间,我就潜伏在暗处,咬牙坚持到底!不管这会持续几个月还是几年,只要想象一下在事件平息后的和平世界里生活的未来,我就完全能耐心熬过去。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带着这样的觉悟潜入暗处后,转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领悟到了一个事实:在里世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容易适应得多。
「咯咯咯,又来新人啦。喂,你们觉得那家伙能撑多久?」
「我赌一周。大概那时候……就会变成内脏被掏空的空壳,在路边打滚了吧。」
「嘻嘻嘻!从破布缝隙里若隐若现的白嫩绒毛……看得我直流口水!」
这是我刚进入里世界时偶然听到的对话。肌肉发达的莫西干人和瘦得皮包骨的赛博精神病患者之类的怪人,自顾自地交谈着。也许,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我全身裹着破布的样子,在他们眼里大概就像哥布林之类的小种族。我在小巷里东张西望,充满好奇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蠢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连虚张声势都显得破绽百出。像我这样浑身都是破绽,简直就像在求别人杀掉自己。
「啊啊啊!我、我的胳膊!」
「胳……胳膊自己动起来了……!魔、魔法!这混蛋是魔法师!」
「连咏唱都没有!无咏唱!怪物!」
不过,那终究只是在我没有念动力时的前提下。
我的念动力足以撕裂金属门,强行扭曲打开。自然也能轻松拧断来找茬的男人的胳膊——就像摆弄玩具一样容易。
当然,我没到直接扯断的程度,也没往反方向旋转到拧成麻花——那样太恶心了。毕竟我对血腥场面很敏感,只是让他尝到威胁我时举刀相向的代价,痛到涕泪横流就够了。
「咳呃、咳嗬……给、给我等着!」
这种程度应该够了吧。刚这么想着松开力道,被钳制手臂的男人就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一溜烟逃进了后巷深处。那速度快得,简直让人联想到蟑螂。
不过倒也没追的必要。趁他痛苦挣扎时,早用念动力摸走了裤袋里的钱包。
「钱这不就自己滚进来了?说不定我天生就适合混黑道呢。」
夜之天堂的外围,通称里世界的成员大多是在都市竞争中落败的三流混混。他们既没有装备科学精髓的最尖端设备,也不是通过特殊药物和训练强化肉体的改造人。更不是拥有非凡血统与才能的异种族,当然更谈不上能操控魔法。顶多靠着廉价强化部件或药物透支寿命,换取些蹩脚的力量,要么就是像哥布林或狗头人这类勉强算异种族的平庸存在。
大多数情况下,甚至无需我全力发动念动力。只要像轻轻按压般施加压力,他们就会忙不迭地投降逃窜。即便如此,这些家伙还是会因为我的外表先来挑衅。对我来说正好小施惩戒,顺便劫掠钱包,倒也算不错的收益。
看这次钱包的厚度也相当可观,应该算收获颇丰。
「啊……完蛋。这点钱连个廉价三明治都买不起。」
但与预期相反,这次抢到的钱包内容极其寒酸。没想到钱包本身材质倒是挺厚实。失望的我将取出钞票的钱包随意扔在地上。或许是因为平时被油腻的手反复摩挲,滑腻的表皮触感令人不快。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平时最多就是教训先动手的小混混并抢走钱包,看来今天得另外寻找猎物才行。
「周围没有监视的目光……很好,走吧。」
确认没有窥视的视线后,我运用念动力轻盈跃至附近建筑物的天台。由于突然从下至上、又从上至下的移动,原本遮蔽身体的布料险些随风飘荡。但用如今已如手足般熟练的念动力轻柔固定后,布料就像黏在身上般维持着包裹躯体的形态。
「来吧,开始搜寻。今天的坏孩子会在哪里呢~」
我在建筑群间悄声穿行,仔细审视每条小巷。夜之天堂外围的后巷宽广到令人发怵,以这种缓慢速度巡视全部后巷恐怕要花半天功夫……不过本就不需要查遍所有后巷。在这个每天发生数十起争斗的暗黑世界里,肯定在某个地方正上演着令人厌烦的争斗吧。
「呀啊啊啊!」
念头刚起就传来女人尖锐的惨叫。
「找到了。」
我朝着惨叫声的方向滑步疾驰。所幸距离不远,无需过度消耗念动力,便抵达了骚动发生的现场。
「别过来!别过来啊!」
「嗯?我们刚才明明很要好的。怎么这样~」
「疯、疯子!神经病!来人!快来人啊!」
昏暗的小巷里有一对男女。嘴唇厚实相当英俊的男人穿着类似男公关的制服,半裸的女人正瑟瑟发抖,用高跟鞋威胁着男人。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为理清来龙去脉,我靠在屋顶栏杆上小心聆听。男人对女人的态度表示不解般歪着头说道:「我说……既然说过喜欢什么都会做吧?那拔几根手指也没什么吧?妓女装什么清高?」
「呜呃,呃呃。」
嗯,原来如此。望着因流泪而无法正常回答的女人状态,我隐约理解了正在发生的情况。
女人是在后巷卖身的娼妓,男人是购买了她的顾客。但突然提出要拔手指的极端玩法让女人逃跑了,男人追着她将其逼入死胡同。
「这完全是人渣吧?」
至少以我的常识来看,谁是坏人简直一目了然。就算女人卖了身,拔手指也太过分了。实在做不到的话退款离开就行,至于这样逼到死角吗?
「好。人渣确定。今天就偷这家伙的钱包吧。」
倒没想过要当漫画主角那样的正义使者。反正抢坏人的钱良心也不会痛,只是选择更合心意的做法罢了。
我单手撑住栏杆,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过,悄无声息地落在疯男人和女人之间。
「什么……?」
「呜、呜嗯?」
或许是发展太过突然,透过覆盖全身的布料,能感受到惊慌失措的男女二人的视线。
要是这时候能说句帅气的台词就更好了,再次痛切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开口说话的事实。
第5章、褴褛幽灵(2)
娜雅是个混血精灵,也是个娼妓。今天,她简直倒霉透顶。
本该因为身体不适休息一天,可她还是得去上班。路上遇到个醉汉,她不得不扔掉那件好端端的衣服。最倒霉的是,她珍藏的发饰,居然被没教养的同事偷走了。
这些事,随便哪一件都够让人烦躁一整天了。对于像娜雅这样敏感的人来说,压力简直要爆炸。
可这还没完呢。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夜晚结束工作的时候。
店里难得来了个英俊的客人。高挑的身材,苍白的皮肤,天真无邪的面容,穿着还挺休闲。娜雅虽然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对美要求很高,但这个男人勉强能入她的眼。
对方也一眼就认出她是混血精灵,毫不犹豫地选了她。
结果呢?他突然把她带到一个阴暗的角落,说要拔掉她的手指。
娜雅简直要疯了,她恨不得质问世界,为啥要这么对她。
「我说啊……不是说过喜欢什么都会做吗?那拔根手指又算什么?一个妓女装什么清高?」男人的声音黏腻又肮脏。
这是个后巷死胡同,连尸体多一两具都没人管的地方。娜雅心里害怕极了,她不想死,也不想受伤。
「求求你,告诉我这是梦吧。」她默默祈祷着,虽然她这辈子都没信过神,但这一刻,她多希望神是真的。
就在她眼泪模糊了视线,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一团脏兮兮的布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呜、呃?」娜雅愣住了。
这太诡异了。如果这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为啥没声音,也没风?这条巷子四面封闭,除了那个男人的背影,根本没别的路。
这布的出现,太诡异了,娜雅感觉像撞见了幽灵。
「等等……幽灵?我好像听过这种事。」她突然想起之前有个客人说过类似的经历。
「咦?问额头为什么有淤青?……不知道。」
「啊?」
「好像是昨天?正按惯例收债时,有个小鬼头来烦人。想给点教训收拾完就走,突然旁边冒出个幽灵似的东西……之后就不记得了。可能后脑勺挨了铁管吧,醒来就剩额头这块淤青。」
那个客人是个狼人,即使不化狼,也能轻易折断普通人的怪物。可他额头上那块淤青,让娜雅意识到,幽灵这东西,真的很危险。
娜雅直觉到,眼前这团小布,肯定和幽灵有关。
「什么脏东西……不像小孩。哥布林吗?要插手也得掂量自己分量。」男人却没意识到危险,他只是不耐烦地抱怨着。
或许他只是因为被打扰而生气,他用脚尖咚咚地敲着地面。不,看他裸露的手像在强忍什么似地瑟瑟发抖,倒更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那群废物,明明夸口说连只老鼠都溜不进来……啊算了,你也跟着去死吧。」男人终于耗尽了耐心,当他再度抬头时,双眼已染上鲜血般的赤红。
娜雅作为娼妓,和很多异族打过交道,她立刻明白男人为啥想折断她的手指——
「是、吸血鬼!」没错,这男人正是连在夜之天堂都备受忌惮的吸血鬼。
尽管这是个魔力稀薄、魔法受限的世界,但吸血鬼以血液为媒介施法,某种程度上摆脱了这种限制。他觊觎的,正是娜雅那虽品质低劣却货真价实的精灵之血。拔出手指,不过是他的个人癖好。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男人用牙齿撕咬着自己的嘴唇,鲜血直流。
娜雅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吸血鬼这种怪物,就算是最弱的,也能轻易撕碎区区混血精灵。她害怕极了。
「咯咯咯咯!去死!去死……」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等她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已经翻着白眼,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啊?呃?」娜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个男人不仅翻着白眼倒地,还流着涎水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那团凌乱的布,正慢慢靠近倒地的男人。
娜雅这才意识到,幽灵已经制服了那个吸血鬼。
「吸血鬼被一击放倒……?果然是那个幽灵没错!」娜雅心里尖叫起来。
吸血鬼这种怪物,和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能瞬间制服吸血鬼的幽灵?娜雅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甚至不知道幽灵是怎么制服那个男人的。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吸血鬼已经倒地不起了。这种连察觉都来不及的攻击,简直是恐惧本身。
「我、我不想死!」娜雅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原本靠近男人的幽灵,似乎办完了事,转身朝她走来。明明越靠越近,却听不见脚步声。随着距离缩短,恐惧感不断累积。那个未知的存在,终于逼近了娜雅。
娜雅瞬间模糊地构想了极端的选择。突然,从布堆的缝隙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向她递来某物。
「哎呀!这、这是……戒指?」娜雅愣住了。
幽灵递给她的,正是她自己的戒指。就在刚才那个男人说要扯断她手指之前,从她身上夺走的戒指。看来幽灵是从男人怀里掏出来的。
娜雅半失魂落魄地接过戒指,她还能感觉到幽灵之手蓬松柔软的触感。
「哇……什么啊,手真的软乎乎的。」娜雅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仍然处于混乱状态。
等她再次抬头时,幽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梦……吗?」娜雅喃喃自语。
小巷里只剩下倒地昏迷的吸血鬼男子,和半失魂的娜雅。明明性命得救了,她脑海中却充斥着莫名的混乱。
我坐在远处能清晰看见摩天大楼的天台栏杆上,一边从怀里掏出用念力弹指击晕的男人钱包,一边思索着。
「嗯……这个也没几张纸币。」
没想到居然连续两次失败。难道最近流行不带现金出门吗?
「手抖个不停,眼睛也红得像充血一样。那个人肯定是吸毒者吧。真可怜。」我叹了口气。
即使毒品成瘾会让人精神失常,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总比平白无故伤害无辜的人要好上百倍。
我抽出只够买几片面包的现金,随手把钱包扔掉了。想到那是吸毒者的钱包,不知为何更觉得膈应。
「话说回来,精灵还是第一次见到。耳朵真的好尖啊。真神奇。」我决定在脑海中重温刚才看到的精灵模样。
那个吸毒者闹起来有多可怕,直到我靠近时她还浑身发抖。我只能把戒指还给她,让她安心,算是告诉她现在已经安全了。
「虽然不小心让她看到了我的手……应该没关系吧。」我心想。
我希望漂亮的精灵姐姐以后不要再卷入这种事情。不知为何,我从刚才打晕的男人怀里掏出了满满当当的各种戒指。没有现金就用实物抵。看来今天得去趟金银首饰店了。
第6章、褴褛幽灵(3)
夜之天堂的暗面世界里,确实翻滚着形形色色的人类。那些既无能力也无运气,却拼命想留在城市的无能之辈;从人类制定的窒息法规中逃出来,随心所欲活着的蠢货;还有那些插手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最终被撕裂堕落的失败者……当然,在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从事创造价值的正经工作。出卖肉体或抢夺他人财物,已是他们仅存的经济活动。
既然存在这种掠夺他人财物的人,自然也会出现低价收购无主物品的家伙。所以在这个暗面世界里,专门收购赃物的销赃贩子为数不少。销赃贩子能用低价搞到值钱货,小偷也能轻松把难以脱手的赃物换成现钱。这是场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的交易。
所以,刚刚从瘾君子怀里疯狂搜刮出戒指的我,此刻正为了把这枚戒指变现,前往销赃贩子的老巢。
「这附近还是空无一人,静得出奇啊。」
我蹦跳着在屋顶停下脚步,四下张望起来。即便在那偏远的外围地带,也常有醉醺醺的酒鬼四处游荡。这里别说人影,连只耗子都难觅踪迹。无论走到哪儿,都与喧嚣的夜之天堂截然不同,只有死寂。
当然,这情有可原。此处虽是黑道盘踞的外围,却格外靠近市中心。白道中人感到危险不敢轻易踏足,黑道分子若无要事也不会靠近——堪称某种灰色地带。若在此肆意妄为,等于给企业或警方插手黑道的借口,或是让各路犯罪组织倾巢而出的导火索。多方势力互相牵制保持克制,倒也形成微妙平衡。
「不过正合我意,我就爱这份清净。」
我再次确认四下无人,轻盈地从屋顶跃下,悄然落进小巷。钻出泛着霉味与潮气的小巷,迎接我的是杂草丛生的荒废道路。
「明明上周还没这些杂草。」
果然那人对打理地盘毫无兴趣。我在心里苦笑一声,用念力拔起杂草随手扔进水沟。大概到勉强算整洁的程度时,我走进杂草丛生的道路前方、连灯都没亮的小店。
乍看会以为是已经关张的店铺。但刚踏进店内,灯光骤然亮起,有人迎了上来。
「来了啊。」
「……」
「坐吧。」
店主是个身高近乎我两倍的魁梧兽人,名叫格雷格·比斯克。光是被他注视,危险传感器就会哔哔作响的极危险男人。不过倒不至于殴打顾客,没必要太紧张。
我哒哒哒地小步挪动,乖乖坐在客用椅子上。格雷格隔着书桌在我对面落座。身高差大到仅是他背对灯光投下的阴影,就足以笼罩我全身。
「每次见都觉得格雷格先生压迫感惊人。光是静坐就能营造这种氛围。」
要是我脱掉斗篷那样坐着,只会显得寒酸吧。此刻格外真切地体会到,这里是强者云集的修复者异种族世界。
「东西带来了吗。」
「……」
就在我走神的片刻,格雷格不知从哪掏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了。他对着沉默的我,自然地继续着话题。当然,我也并非刻意保持沉默。即便如此,他切入正题的速度还是快得惊人。或许这就是熟客才有的待遇吧。我暗自佩服格雷格的生意手腕,从瘾君子怀里摸来的戒指掏出来搁在桌上。
「这次是戒指啊。数量还真不少。尤其这个……」
格雷格低头扫视桌上滚动的十多枚戒指,毫不犹豫地拈起其中最丑陋的那枚举到眼前。
「艾斯蒂玛蕾。」
他捏着眼镜单边镜片,喃喃念出某个词汇。霎时他右侧镜片开始泛起微光。那是魔法,准确说是他佩戴的眼镜——神器内置的魔法。其效果是读取物品上残留的微弱执念。虽不像心灵占卜那样能作弊般读取完整记忆,但能通过潜意识感知物品承载的强烈记忆与情绪。虽然残念是一种混乱到无法用语言或逻辑表达的副产品,但至少能充分判断这件物品是否有价值,或是是否危险。
「虽然本人说这只是个能让物品看得更清楚的廉价神器……」
但若运用得当,它可能成为逆转不利局面的杀手锏。事实上曾有人靠那副眼镜分辨真假炸弹而保住性命。蕴含魔法的神器无论效果如何都不容小觑。
那么,或许会有人在此产生疑问。为何能如此可疑地详尽掌握对手情报?其实这理由或许理所当然——因为格雷格·比斯克是原作《修复者》的登场角色啊!咦?不是说和这个世界的主角扯上关系会很危险吗?结果居然和原作角色纠缠不清了是吧?呃……要辩解的话,这真是迫不得已——在黑市的销赃商里,没有比格雷格更可靠的人了!
虽说销赃商与黑道本是互利共生的关系,但销赃商本质上也是黑道中人。他们会对不识行情的客人背后捅刀,自己买了赃物后,还向原主人收钱出卖卖家的位置等。反而被牵扯进去会惹上麻烦的家伙可不止一两个!
「被坑了三次后,委屈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该死的家伙们。」
毕竟披着麻布,个子小,又不说话,难免会被人小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虽然知道这个道理,该生气还是会生气。我的钱!时间!还有趁我睡觉时闯进来的家伙!
虽然下定决心绝对不和主角一行人扯上关系,但为了谋生,只能和值得信赖的赃物贩子交易。
「格雷格还算靠谱。价格公道,不泄露信息,也不会无视人。老实说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交易对象了。」
当然格雷格是负责鉴定主角一行人从某处捡来的奇怪物品的鉴定师。运气差点的话可能会遇到原作角色……但只要把握好时机应该没问题。其实觉得只是打个照面就会出大事,更像是自我意识过剩。如果因为把东西交给同一个鉴定师就立刻产生交集的话,能通过鉴定企业CEO物品的鉴定师产生交集的人,光排队的人恐怕就能绕地球一圈。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超能力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只要别大意就行。千万别大意。」
此刻我也绝不会放松紧绷的神经。我以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静静注视着正在鉴定戒指的格雷格。没过多久眼镜的亮光逐渐减弱。第一枚戒指的鉴定终于结束了。
「这个恐怕不行。」
「……?」
竟然是拒绝收购!我有些慌乱,像要讨个说法似地咚咚敲着桌子。因为格雷格就算是廉价的零食,也会用买零食的钱帮我买下来。完全没料到会遭到彻底拒绝。
他静静俯视着我的模样,像要让我看清楚般把戒指举到我面前说道:「如你所见,这枚戒指毫无经济价值。像是用硬化内脏制成的。这是最近猖獗的吸血鬼的手法。」
格雷格的拒绝理由有两点。首先是戒指造型过于粗劣,收购后根本找不到买家;其次会给制造它的吸血鬼组织提供攻击我们的借口。确实是成年人该有的合理考量,让我不禁为自己胡乱敲桌子的举动感到羞愧。嘛,那就没办法了。我也不希望格雷格无缘无故卷入奇怪的事情。强行卖掉也值不了几个钱,只能当作捡了垃圾就此翻篇。
「剩下的看起来是普通戒指,我收购了。价格……就这个数。」
「……!」
格雷格开出的金额是离谱的天价,至少两个月不用欺负小混混的程度!不,这甚至能每周吃一次夹满肉的三明治!三明治、肉、披萨,还有汉堡。我把溢到嘴边的口水咕咚咽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打算再讨价还价了,就这么成交吧。这是个带有明确意味的动作。
格雷格把装着钱的现金卡递给我。他大概觉得既没背包又没口袋的我揣着现金到处走会很麻烦。真是帮大忙的体贴。我和其他人不同,没植入芯片,只能随身带现金。现金卡是能大幅减轻负担的好东西。我感激地在地板上蹦蹦跳跳表达谢意。虽然也想挥手致意,但那样会暴露我软绵绵的手臂。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我的这番心意是否准确传达了呢?格雷格微微扬起嘴角说道:「不错的交易,小鬼。还有谢谢你拔掉了店门口长的杂草。」
「……」
这人什么时候看见的?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让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时,他已关上店门径直走了进去。难道获得超能力后变得敏锐的感官都没能察觉到吗?不愧是修复者的成员。真是个相当可怕的人物。
抚摸着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我重新拐进小巷。这时突然注意到手里还攥着没能卖给格雷格的红戒指。
「这个……干脆扔了吧。」
嗖!我把丑陋的戒指随手扔进了下水道。戒指甚至没有浮上水面,就这样无力地沉了下去。静静看着戒指下沉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说起来那个瘾君子为什么会带着它?说是吸血鬼……又太弱了。难道是偶然捡到的?」
漫画里的吸血鬼明明都是能让主角苦战的强敌。为什么那个虚弱的男人会怀揣着如此危险的戒指?不由得感到相当疑惑。
不过凑巧的是,那个疑问的答案在第二天就立刻揭晓了。
「哈啊,哈啊……找到了!该死的布团!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因为额头上泛着青紫淤伤的男人正满脸激愤地向我逼近。而且还是和一群干瘪得像木乃伊般的怪物——食尸鬼军团一起。咦,这家伙原来是吸血鬼?
第7章、褴褛幽灵(4)
当那个男人第一次挡住我前方的小巷去路时,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下糟了。
本以为是个瘾君子的男人,其实是个吸血鬼什么的。或者是一群连这种里世界都罕见的食尸鬼突然来袭。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平时在屋顶间跳跃,不留一丝痕迹,这次究竟是怎么被他们找到的。
「据我所知,这边应该几乎没有完好的监控才对……魔法?还是我没想到的其他方法?」我暗自琢磨。
如果超能力暴露了,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夜之天堂是个充斥着强者和怪物的魔境。要是有个使用超能力的小鬼独自在此游荡,立刻就会有无数老怪物找上门来追问方法,根本躲不开他们的「欢迎仪式」。
于是我怀着千万不是这样的迫切心情,转动着眼珠,快速扫视天空之外的周围。
突然,我瞥见男人身旁有只露出肌肉与内脏的恶心小狗,正愤怒地呼哧喘气。
「那分明……像是原作里见过的腐尸猎犬。能嗅到记忆中的血腥味,在数十公里外追踪猎物的血痕猎犬。嗯,这么说的话……」
显然,是我从吸血鬼男子怀里掏出的那枚丑陋戒指。格雷格先生说过那是用某种内脏制成的物件。
如果那枚戒指上刻有独特的血香,而我昨夜因找不到住处露宿屋顶,沾染了那气味的话……
「倒也说得通。当然,我也不是故意不洗澡才没洗的……!」我心想。
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原本想着若有人暗中窥视我的行踪,光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但如果只是通过血腥味锁定位置呢?关于超能力的事很可能还没暴露。
哎,白紧张了。我将心中的警戒降低一级,以更轻松的心态看向眼前的吸血鬼男子。
现在细看,男子的模样实在狼狈不堪。明明昨天我只在他额头弹了个火辣辣的念力板栗,不知何时他满脸肿胀,连牙齿都脱落了,惨不忍睹。
难道是危险地从楼梯上滚落了吗?比起这种后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才更适合他吧。
「该死!你,都是因为你!戒指丢了!父亲的信任也没了!手下也失去了!全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的人生全毁了!」
男人像吞下熔铁般嘶哑着喉咙吼叫,情绪激动到眼中几乎要渗出血来。
嗯,具体情况虽不清楚,但他显然在被我揍了一顿、洗劫随身物品后,又被那位所谓的父亲狠狠教训了。那枚戒指似乎相当重要,虽然外观平平,但对他们而言或许别有意义。
不过听完原委,我也没生出什么同情。早该平时行善积德。开枪之人本就该有中弹的觉悟,同理,恶人被更恶之人加害也无话可说。谁叫你做坏事的?
「一码归一码。明明是去吃午饭的路上,这算什么事。」
难得要去吃牛排三明治的路上,却被这群食尸鬼搅和得倒胃口。
这些人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地方。所以我稍微带点私心,用念动力抓住了在尖叫的吸血鬼男子额头前方的空气。
「真烦人。赶紧收拾完走人吧。现在去的话,还会免费在肉上撒奶酪哦。」我心想。
这里暂停一下。或许你知道弹脑门的秘密吗?如果不用手臂,只用手指使劲敲打手掌,就会发现无论怎么敲都不会感到疼痛。弹脑门会痛,是因为用拇指朝反方向施力,从而聚集更大的力量。
那么如果用念动力分别抓住两团空气,再让它们彼此紧绷施力保持平衡后突然放开一边呢?仅靠单纯念动力无法实现的「念动力弹脑门」招式就此完成!
啪啊!
「咕呃呃呃!」吸血鬼男子嘴里发出了像拧断鸡脖子般的声音。因为被压缩到硬币大小的冲击力像闪电般击中了已经淤青的部位。
不过吸血鬼可比普通人结实多了,这样还不至于危及性命……应该不会吧?
「咕噜噜?」
「叽咿?」
食尸鬼与腐尸猎犬望着口吐白沫倒地的男人,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二者皆是无智识、仅凭本能行动的尸体怪物。本该控制它们的存在突然倒下,似乎让它们陷入了不小的混乱。
若男子就此失去意识,这些家伙便会遵循本能开始游荡觅食血肉吧。虽说数量占优但实力不济,迟早会被镇压,但在此期间必然会出现大量牺牲者。
「这可伤脑筋了。毕竟这一个月我还挺中意这地方呢。」我再次确认附近无人经过后,毫不犹豫地扯下裹覆全身的布料。不知时隔多少天终于直面阳光,虽是深巷里朦胧的光线,仍刺得眼睛隐隐作痛。
「咕呃!」
「吱嘎!」
食尸鬼与猎犬齐刷刷转向我。据我所知,活人——尤其是妇孺——最合这些尸体怪物的胃口。如今我这未经保养却仍肌肤弹润的幼女,对它们而言正是令人垂涎的特供佳肴。
这时,原本正悄悄溜出小巷的食尸鬼们,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流着口水,开始重新折返回巷子里。真是愚蠢的选择。还不如毫不犹豫地直接往反方向逃跑,临死前至少还能尝到活人的滋味。
「如果对手是已经死透的尸体……就不用刻意隐藏力量了吧?」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后全力发动念动力,将这条后巷的空间彻底掌控。比起一个月前刚转生时使用的念动力,此刻的力量更加强大且精密……这是念动力的最大输出。
「呃啊?」
食尸鬼们似乎对突然无法动弹的身体感到困惑,纷纷歪起脑袋。部分家伙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靠近我,但既然已被我掌控,就绝无逃脱可能。
咔嚓,嘎吱嘎吱。从离我最近的食尸鬼开始,极其缓慢地——它们的脑袋开始顺时针旋转。当然,人类身体并非乐高玩具,以尸体为基础的食尸鬼头颅接连从颈部脱落。咚,扑通。咚咚扑通。食尸鬼的脑袋如雨点般坠落。
「叽,叽啊啊!」咯吱——!当最后一只食尸鬼和猎犬也沦为无头存在时,我如同回收铺展在后巷的念动力般将其召回。食尸鬼的弱点是头身分离。这算什么弱点?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可以这么反驳。但食尸鬼即使身体和头部被开了洞也能活动,是相当顽强的家伙。所以「斩首即终结」这个弱点比想象中更有用。
管他呢,大不了把全身撕得粉碎直到死透为止!况且直接摘掉脑袋的执行方式要轻松得多。
「呼……不过果然……这招消耗太大了。最好慎重考虑使用全功率的时机和场合。」
念动力会消耗精神力吗?脑袋正阵阵抽痛,简直像是连续解了十道难题后精疲力竭的感觉。看来不间断持续使用的话,威力递减是无法避免的。
「好了……该动身了吧。善后工作就交给路过的清洁工。」
我环顾堆满无头尸体的后巷。唯一庆幸的是食尸鬼属于不会流血的半干燥尸体,或许是因为后巷还没沦落到那般骇人的地步吧。若那些真是人类的话,此地早已被鲜血浸透了。倒不如说因为是食尸鬼反而算幸运了,虽然尸体特有的腐臭依旧弥漫。
用念动力将远处丢弃的布料摄来,重新裹缠全身。于是那逐渐熟悉的闷窒感与微微的腐臭味又萦绕而来。
「果然隐藏样貌和身份是对的。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再次在心底称赞过去的自己后,跨过地上横陈的食尸鬼,终于接近出口处。
突然瞥见倒地吸血鬼男子的身影。
「嗯,再被袭击可就敬谢不敏了。」
若有学习能力就不该重蹈覆辙。我用念动力灵巧地撕碎男子的衣物,将布料层层叠绕,将他手脚牢牢捆缚。接着抄起地上某只食尸鬼的脑袋,让它咬住男子肩膀后,随手把男子抛到后巷外围。
里世界任谁都能轻易辨认食尸鬼的模样。即便被食尸鬼咬伤也毫发无损的他,是吸血鬼这件事很容易就能察觉。
「吸血鬼是靠注入血液来增加同类的家伙们,所以通常树敌众多。这样一来应该会自行处理吧。」
这种程度应该足够了。我对整理妥当的现场感到满意。食尸鬼全灭了,也没有目击者,再加上来找我麻烦的家伙也教训过了。这样事件就彻底解决了!如此完美的收尾,应该不用担心会有第二、第三波袭击了吧。
「现在去吃个三明治吧。突然大量使用念动力搞得肚子饿了。」
我轻盈地跃起,重新回到屋顶,接着蹦跳着越过建筑物,朝三明治店跑去。芝士牛排三明治正等着我。
夜之天堂的里世界很广阔,这是因为夜之天堂本身就拥有前所未有的巨大规模。贪心吃太多反而会吃坏肚子,因此掌控里世界的各种组织,只能选择将外围区域自行划分占据。
夜之天堂外围西部曾有过各势力在此激进扩张的时期,这里残留着当年毫无规划地堆砌大楼与建筑物的痕迹。建筑物之间紧密到令人窒息,胡乱搭建的大楼让街道都难以保持完整,混乱不堪。因此,夜之天堂西部外围的别称便是「西方迷宫」,这简直是由混凝土构筑的牢狱。
「所以后来呢?听说出现了吸血鬼和食尸鬼?我吓得连正在进行的会议都踹开直接冲出来了。」
「芊小姐。其实……」
这片西方迷宫早已被来自中国的兽人组织黑酒会牢牢掌控着势力范围。此刻,黑酒会的核心人物——兔耳美少女与疑似蜥蜴兽人的男子正匆忙闯入某条小巷。
「这……怎么回事……」
「我们赶到时已是这般景象。」
映入王芊眼帘的是滚满小巷的食尸鬼尸体。即便查看墙壁或地面也毫无打斗痕迹,仅脖颈被利落斩断的食尸鬼尸体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诡异景象。
「等、等一下。我现在完全无法理解。也就是说……有人直接把食尸鬼尸体丢在这里?看起来不像发生过什么冲突啊。」
「不。有目击者看到成群的活体食尸鬼曾在此处活动。"
「难道存在我们不知道的势力?修复者?雇佣兵?不对,这条小巷根本容纳不了太多人……」
王芊抚摸着墙壁与地面,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太窄了。这条小巷狭窄到食尸鬼能挤进来都算勉强,最多三人。不,考虑到食尸鬼的数量,两人进去都很局促。
蜥蜴兽人突然开口,仿佛截断她纷乱的思绪:「我认为是单独作案。毕竟人多势众的话,肯定会引人注目。」
「荒唐!难道是说有人单枪匹马,在食尸鬼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把它们全斩首了?当自己是佣兵王吗?!」
传说中缠绕雷电挥刀,连被斩者都要迟滞片刻才能察觉的佣兵王。若非那种级别的强者,根本无法制造出如此超现实的景象。王芊竖起耳朵发出「哔呃」的尖叫声。
但面对上司这般模样,蜥蜴兽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用平稳无波的声线注视着她说道:「小姐。这世上有个有趣的定理——当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即使再荒谬,那也是真相。」
「哈啊,不,可是这个……这也太离谱了……」
王芊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食尸鬼虽然外表看似非常孱弱,但仅凭不知疼痛、不断头就不会倒下的特性,就已是普通成员不敢单独对抗的棘手怪物。所以突然冒出几十只食尸鬼已经让人头疼欲裂,现在还要加上远超它们的疯狂怪物在游荡?这已不仅是头疼的问题,简直让人想嚎啕大哭的棘手程度。
蜥蜴兽人似乎理解她的状态,苦笑着说出安慰的话语:「不过这些食尸鬼尸体旁还绑着个吸血鬼。等那家伙醒了详细审问就行。」
「啊哈,连吸血鬼都绑来了!谢谢!多亏了你,那怪物的恐怖程度又增加了!」
「哈哈……」
显然完全没有起到安慰作用。王芊眼角挂着泪珠,发出绝望的声音。
若硬要比较,食尸鬼算是精英组织成员级别,而吸血鬼再弱也是组织干部级的强者。结果不但没杀死,还压制捆绑了?到底有多强啊!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里!王芊的长耳朵痛苦地扑棱扑棱抖动着。
「我听到个有趣的消息,最近迷宫里似乎有某种奇怪的东西在游荡。」
「呃呃……奇怪的东西?」
「是啊……说是幽灵什么的。」
蜥蜴兽人像是讲述极有趣的事般开口道。这一刻,西方迷宫——不,整个夜之天堂首次深深烙印下「幽灵」的存在。
第8章、有个奇怪的人在跟踪(1)
只希望这样幸福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每天入睡前,我都会像在向谁祈祷一样许下这个愿望。
可人类的欲望似乎永远无法填满。
现实比我预想的更快,将我推向了残酷的命运。
「呃?客人,这张现金卡余额不足哦?」
「……!」
那大概是遇到格雷格一个月后的事。
大概是这段时间放纵自己沉溺于欲望的堕落生活,明明觉得足够两个月开销的钱,转眼间就见底了。早知道就不该干那种蠢事——每天靠牛排三明治解决一餐!
听着店主为难的声音,我沮丧地把拿起的巧克力螺旋面包放回原位。
「嗯哼……客人?不过看你是熟客,一个巧克力螺旋面包还是可以……」
「……?!」
黑社会里竟然也有这样的天使!多亏了店主的善意,我得以和暂别的巧克力螺旋面包重逢。
「肯定很好吃。」
巧克力螺旋面包热乎乎的,明明裹着厚实的面衣,却仍能感受到浓郁的黄油香。要是撕开它,冒着袅袅热气的诱人巧克力就会显露真容吧。
光是想象立刻咬上一口的情景,仿佛此刻就有酥麻感窜上头顶。
我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螺旋面包抱在怀中,向店主致意,随后踏着轻快的步伐哒哒哒地走出了店铺。
「咦?招牌有点歪呢。」
怀着雀跃的心情往外走时,我突然瞥见店铺外观像是饱经岁月风霜的模样。
招牌歪向一侧,店名都难以辨认,从地面钻出的杂草凌乱地四处支棱着。
这样子会把想进店的客人吓跑吧。我感到遗憾,确认周围无人经过后,娴熟地调动起念动力。
咯吱吱叽……
招牌倾斜的原因是风雨侵蚀导致单侧金属锈蚀,于是我用念动力像撕扯般拽出招牌内侧不可见的金属部分来调整两侧平衡。接着自下而上托举招牌,重达数十公斤的招牌瞬间恢复了原状。
最后用念动力将杂草拧成螺旋状拔起,随手抛进水沟,大功告成。仅仅几秒内,店铺外观便恢复了正常。
「既然白得了一个巧克力螺旋面包,这点付出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确认直立起来的招牌稳固地支撑着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昏暗的小巷。
咔嚓。
烤得恰到好处的巧克力螺旋面包在齿间轻柔断裂,湿润的巧克力如渗透般流淌出来。
果然,这家店的面包做得一流。面包与巧克力的绝妙搭配让人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现在该开始认真赚钱了。说起来,最近玩得太过头了。」
刚踏入后巷的那个月里,我可是每天必抢一个人,但生活宽裕后,就没了这么做的理由和动力。
不过现在,我既有明确的理由,也有重新掠夺钱财的意志。
那就以恶人为目标劫取财物吧——名为「偷偷摸摸」的再营业时间到了。
作战名:偷偷摸摸Mk2。
这个「偷偷摸摸Mk2」与刚混迹黑道时的Mk1在诸多方面存在差异。
首先,最大的变化是不再用念动力弹额头了。
最初,我因固有观念认为弹额头本该打前额,所以只是适度敲击。后来想想,额头太显眼了。
如果我那些并不冤枉的受害者们额头上都顶着青紫的淤青,任谁看都无异于在坦白说「就是我干的」,不是吗?
因此,「偷偷摸摸Mk2」的念力脑瓜崩改为敲击头顶。
只要稍加集中,我的念力甚至能穿透头盔进行打击。瞄准头发遮挡的不易察觉的部位,正是为了迷惑受害者。
第二个变化是作案时彻底隐匿身形。
现在的我如同万圣节幽灵般裹着比自己身高更宽的层层布料。虽然这副打扮有些奇怪,但总比暴露脸和身体强得多。
若持续在作案现场暴露行踪被人惦记的话,恐怕连平日闲逛街道都会变得麻烦。
于是,我将跳楼时用念力固定布料防飘动的技巧加以改良,创造出让周围空气高速微旋使身形模糊的技术。
从远处看,大概会像相机受到干扰般,有个模糊雪白的东西在噗噜噗噜打转吧。
虽然消耗不大,但持续使用念动力的情况下,使用这招时会相当消耗集中力。
不过,完成偷窃所需时间最多也就3分钟左右,又不是一小时,区区三分钟倒也不算太吃力。
反倒觉得用这点消耗换来减少后顾之忧,算是笔划算的交易?
总之,《偷偷摸摸Mk2》的补丁说明大致如此。
中途还用水和念动力简单清洗布料避免散发霉味啦,在纪念品店买了廉价哥布林面具以备不时之需啦,换上轻便凉鞋不用再赤脚行动啦——这类琐碎改进也有,但都不太重要。
无论如何,经过多重优化的偷窃术这一个月来运作顺利。
夜之天堂的暗巷永远充斥着麻烦制造者,就算把他们口袋掏空也没人会吭声。
照这个节奏,应该能按我期望的那样避开原作重大事件,平平淡淡地坚持到故事全部结束吧。
「只要犯罪组织都剿灭,从那时起就能开始新人生了。蓬松的床、温暖的被子、一日三餐牛排三明治!」
啪啊啊!
「呃啊!」
「咿呀啊!」
在后巷企图袭击女子的歹徒脑门上挨了一记暴栗。不知是否是变色龙兽人,垂到胸口的舌头相当恶心。
我用脚踢了踢向前栽倒的男人,把他翻过来,随手摸进怀里,立刻找到了钱包。
嘛,里面的东西也就普普通通,大概够吃今天两顿饭的钱吧。
「牛排三明治是没戏了,今天得靠巧克力螺旋面包将就啦。」
不过,虽然比不上牛排三明治,巧克力螺旋面包也没那么糟糕。我对今天的收获还算满意,随手把钱包一甩。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黏糊糊的触感让人不爽。
好,该走了吧。
正当我把现金塞进口袋,准备毫无留恋地离开时——
身后突然传来纤细的女声。我猛地回头,看到那个差点被男人侵犯的女孩站在那里。
「啊、啊……那、那个……!」
「……?」
「谢、谢谢你!」
我的样子应该不太看得清吧?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啊,原来如此。从那个人的角度来看,可能会以为是我救了她吧。
虽然我并没有这个意图,但如果她想这么认为就随她去吧。
我没有回应那个女人,径直走出了小巷。
等到我的身影完全消失时,我用念动力轻跃而起,跳上了屋顶。
「去吃点东西吧。」
嗯……因为是漂亮姐姐说的话吗?心情倒不算太糟。
明天要更努力找坏人吗?
最近,夜之天堂的暗世界里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传闻。
那就是,经常有人在小巷里莫名失去意识,随身物品被洗劫一空。
有人主张这是非法药物所致,但近半数受害者并未服用可疑物品。
也有人说是蕴含昏迷魔法的神器引发的事件,然而自称受害者的人中,没有一个听到过警报声。
有人声称那是企业培养的影子刺客所为,但无法解释为何如此强大的存在仅仅击晕目标并夺走物品。
此时,突然有人发现这些自称受害者的共同点——原来他们在昏迷前,都正在抢夺他人财物或企图实施性犯罪。
现场氛围顿时骤变。
即便在黑道强者通吃的弱肉强食世界里——靠欺负弱者来填饱肚子的家伙不过是三流垃圾罢了。
尤其是那些被发现擅自招惹受组织保护之人的家伙,都被砍断手腕脚踝杀鸡儆猴,狠狠教训了一顿。该挨收拾的家伙都挨了收拾——事件的热度就这样逐渐平息。
因此,里世界居民们并未深究犯人引发事件的严重性,反而更关注其出没一个月都无人查明真身的神秘色彩。
既非药物,亦非神器,更不是刺客的某种存在。这简直就像是这世上不存在的幽灵一般,不是吗?
因此,居民们为完全捉摸不透的犯人踪迹冠以「幽灵」之名后,纯粹地好奇那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嚯哦,幽灵啊。喂,能详细说说那个故事吗?」
「呜、嗯?你是谁啊。」
「我叫维克多。虽是小角色,但作为修复者活动。刚才你说的故事看起来相当有趣。如果能详细说明,我会好好酬谢。」
泾渭分明的夜之天堂表世界与里世界。游走于两者之间的赏金猎手专家修复者,维克多。
曾拥有连飞行战舰都能击落的魔法师杀手威名。此刻,他如纯真少年般双眼发亮,对新猎物燃起了兴趣。
第9章、有个奇怪的人在跟踪(2)
作为夜之天堂外围区域之一的西方迷宫,客观而言,这里并非宜居之地。由于众多建筑公司与企业在毫无规划的情况下盲目抢建大楼,形成了极度非理性的复杂结构以及上下过度延展的形态,再加上对各类恐怖袭击极其脆弱。最终,以身份不明集团的无差别生化恐怖袭击为转折点,夜之天堂不得不默许放弃这片区域。
于是,西方迷宫沦为被主流激烈竞争淘汰者,或是那些因种种原因无法表明身份之人的栖身之所,成为暗面世界的一部分。多数无主的复杂大楼被犯罪组织擅自占据为据点,其余未被选中的则由流浪者或弱势势力瓜分,外来者想在此寻得容身之处自然难如登天。
更甚者,盘踞于此的多是信奉拳头而非法律的兽人势力。比起因企业与警察维持着基本秩序的外界,这里更近乎无法地带。若无强硬后台,即便被洗劫一空沦为奴隶也无人过问。或许可以说,根本没有地方能让你申诉冤屈。
但所有环境和条件都要顺应时势与境况。比如长相过于引人注目,或是拥有超能力这种暴露就会很麻烦的能力,又或者本来就是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非法滞留者。对于因种种原因不得不踏入里世界的我而言,西方迷宫的这种环境反倒是利大于弊。
没有监控摄像头可以偷偷使用超能力而不被发现,教训坏蛋也没人会来抓你。再加上兽人普遍口味挑剔,食物平均水准也更高。就像拼图总会找到对应的凹槽,西方迷宫注定是适合我的场所。
「嘿嘿,找到干净的纸板了。铺在地上应该能暖和点吧?」我带着从街上捡的纸板回到了前几天选定的据点。我找到的据点是一栋高层建筑物的办公室。空间倒是宽敞,但似乎很久无人打理,废弃的办公桌和垃圾散落各处。
当然不是花钱买的,只是偶然路过时发现的场所。附近建筑物遮挡得连阳光都没有,只有阴影渗入,没有电力,供水也断了,暖气也无法使用,甚至没有电梯,得爬好一阵楼梯才能上来。看来连流浪汉或弱小组织都把这里视为垃圾场所。
不过对我而言这些限制都无关紧要。反正没有需要电力的物品,冷了就层层裹上布料,上楼时用念动力飞进来就行——比起至今像虾米般蜷缩在天台打盹的日子,这里的环境好上几十倍。待在旅馆里总担心被袭击,睡醒了也不清爽。
「在这位置开个洞……用电线固定好……搞定!」我放下比身高还大的纸板,从地板下抽出几股电线将纸板牢牢固定,再把垃圾场捡来的厚布料层层堆叠在纸板上……这样就不必把布料当睡袋用——简易床铺就此完成。
以我这种笨手笨脚的人来说,做得还挺像样,或许是对床铺的渴望狠狠刺激了创作欲吧。「……好硬。」
当然小心翼翼地用屁股坐上去试试,并不怎么松软。虽然肯定比冒着寒气的石头地面好得多,但睡醒后身体各处都会感到僵硬的硬度。
「嘛,材料只有纸板和毛毯之类的布料,这已经是极限了吧。到底要去哪里找松软的材料呢?」
干净的东西很珍贵,松软的东西很昂贵,而且既干净又松软的东西通常这里没有。除非离开暗巷去抢个家具店什么的,亲手制作蓬松柔软的床现实上是不可能的。
「要是钱再多一点,说不定就能搞定了。」
我流着冷汗苦恼着。至今偷窃每天最多一两次就收手,实际上那种程度就足够赚到一天饭钱了。反正等夜之天堂稳定后就必须离开这里,从暗巷出来时家具什么的都得留下,既没有攒大钱的必要,也没有那种意愿。
但是……现在唯独想要张像样的床。如果能在一张全身陷进去的柔软床上迎接早晨,该有多幸福。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吃着零食和三明治,该有多幸福!
「啧,要不就只买张床?嗯。只要买了那个,就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了。」
其他东西就别贪心了,就只搞到床为止吧。在心里坚定地设下目标,悄悄瞥了眼窗外。窗外是近到令人不适的另一栋建筑物,而那栋建筑物的玻璃上,映着沉向地平线尽头的红色夕阳。天快黑了。
我用念力把附近随意扔着的布扯了过来,于是雪白的布像习惯般轻柔裹住我的身体,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窗外。瞬间下坠的身体在念力作用下如羽毛般缓缓滑翔,映入眼帘的是夜之天堂幽暗的后巷。今天干脆就抢五个人吧,搜寻猎物的眼神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是要入冬了吗?夜之天堂的夜风相当寒冷。比起我刚转生到这里时,感觉寒意更浓了。白天还好,晚上穿得单薄出门就有点勉强了。
「回头得在衣服里贴几个暖宝宝才行。」
因为我讨厌寒冷胜过炎热,看来冬天来临前,必须做好御寒准备才行。
啪嗒!
「呃啊!」
总之那是另一回事。今天距离我下定决心购置床铺已过去整整五天。过程相当顺利。这附近后巷里干坏事的人出奇地多,因为每天定下的五个目标总能轻松完成。闲逛时发现案发现场就下去,揍人抢钱再上来。继续闲逛再下去,揍人抢钱又上来。毕竟至今没人能抵挡念力脑瓜崩,这简直比躺着吃年糕还轻松。
「不过……我也没打算和能抵挡念力脑瓜崩的人交手。」
扑通。如闪电般劈向天灵盖的念力脑瓜崩,正在胁迫女性的男人毫无反抗之力,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奇怪的是,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摩托车头盔。可惜我的念力弹指需要头顶留有一点空隙才能施展,但即使对方戴着头盔,击晕他也不是问题。
局面已定。我自然地走近昏迷的男人,摸索他的衣兜。结果从那里掏出了个异常干净的钱包。
「真皮的?这个可以单独卖给格雷格先生。」
这是我在后巷见过的钱包中最昂贵的款式。通常在这里看到的不是破布缝的,就是用劣质到辨不出原料的皮革做的。但这个怎么看都是真皮,或是同等档次的高级货。
要是闭着眼卖掉……距离实现买床的梦想肯定能迈进三大步!
「不行。稍有不慎可能引火烧身。在这儿不能贪心,只拿适量现金就好。」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当年拿着戒指被吸血鬼追杀的回忆。当然只要不是倒霉透顶,单凭一个钱包倒不至于暴露行踪,但贪小便宜可能吃大亏。我决定老老实实扔掉钱包。
就这样把整理好的现金塞进怀里站起身时,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子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常有的事。受害者中约半数会道声感谢,但另一半总在我翻找衣袋时趁机逃走——我倒也不甚在意。逃不逃都无所谓,我的目的终究只是地上滚落的钱袋罢了。
那么现在该动身了。我像往常一样准备迅速离开现场。若被路人撞见,恐怕会惹来无谓的非议。一旦引起注目,行动就会变得麻烦起来。可就在那时,突然有人以惊人速度朝我所在的小巷逼近。
「呜啊啊啊!在哪!在哪儿!幽灵!」
咚!咚!咚咚!哗啦啦——!
「……!」
「原来在这儿!终于,终于啊啊啊!」
从巷口现身的,是个浑身湿透的金发男子。被水浸透耷拉着的头发,头顶滑稽地黏着泡沫,再加上湿漉漉的全身浴袍,表明他方才正在沐浴。
「那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变态吗?」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眨着眼睛。浑身湿透的男人突然用手指着我大声喊道:「原来你真的存在!我一直在找你,幽灵!」
「……」
什、什么?我感到一阵混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居然有个男人以那副模样在小巷里游荡。他的个性已经不止是鲜明,简直到了爆炸的程度,让我完全不想靠近。
「原著角色?不对……如果我的记忆没错,原著里没有长那样的人。」
如果原著里有那种个性的人,我不可能认不出来。也就是说,那家伙纯粹就是个怪人。既然如此,这根本不是什么对话的场合。
「和我谈一谈……喂,等等!别跑啊!」
才不要。凭什么。我对男人热切的恳求毫无犹豫,转身就飞快地冲进了小巷。当然,以我纯粹的跑步速度是相当慢的。所以我用念力推动脚底,以此快速加速。多亏了这个方法,我只用了两次呼吸的时间就转过拐角,进入了更深的小巷。
「千万别追上来。」
我衷心希望那个男人不要追上来。一方面我也不想主动攻击没做什么坏事的人,毕竟无论怎么想,躲开一个只穿着浴袍在小巷里游荡的怪人,才是正确选择。因为聪明人本来就会避免不必要的争斗。当然,这倒不是说我就是个聪明人啦!
「啊呀……跑掉了呢。」
头顶还残留着泡沫的赏金猎人专家修复者维克多。他对瞬间消失的幽灵身影感到棘手,不由得挠了挠头。偏偏在悠闲泡澡时收到幽灵的消息算怎么回事。结果慌慌张张冲出来,现在他除了一件浴袍外什么装备都没带。枪……倒没打算对幽灵使用,但至少该带着平时移动用的钩爪枪啊。这副德行真能追上幽灵吗?他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维克多先生,您的招牌尖刺发型不见了。难怪看起来比平时油腻许多。」
「啊,助手。抱歉让你扮演受害者,结果还是跟丢了。」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时,突然从男子身后走来一位四肢修长的女子,向他搭话。女子是维克多的助手。她的任务是扮演被幽灵袭击的受害者,以便幽灵能够靠近男子。作为能通过特殊伪装改变容貌和体型的专家,扮演他人对她而言就像呼吸般简单。
「见习生去哪儿了?」
「正躺在地上睡觉呢。看来摩托车头盔没派上什么用场。」
「那小子是见习生?看来幽灵那家伙比传闻中还厉害啊。」
维克多望着戴摩托车头盔瘫倒在地的部下,不自觉地扶住额头。别看这副德行,见习生可是从精英佣兵公会偷偷挖来的前途无量的新人。在小鬼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居然被一击打晕。他暗自将幽灵的实力评级悄悄调高一档,瞥了眼助手。
「哈啊……有办法吗,助手?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总觉得从明天开始它连身影都不会显露了。」
「办法……倒是有的。」
「哦,果然是我们可靠的助手。你早就想好办法了吧!」
维克多和他的助手在小巷里窃窃私语地商量着计划。几十分钟后,他们在相距甚远的另一条小巷里再次遇见了幽灵。
「找到了!幽灵,出来和我谈谈!」
「……!!」
明明已经甩掉的金发变态突然出现。幽灵吓得一激灵,猛地朝小巷深处逃去。当然不打算放过的维克多立刻朝她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就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深夜追逐战开始了。
第10章、有个奇怪的人在跟踪(3)
在我尚未转生到《修复者》世界的时候,我曾因某个搞笑视频而笑得前仰后合。视频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有人突然找路人挑衅,然后假装情绪激昂地脱衣服,露出滑稽的男士比基尼。被挑衅的人大多慌忙逃窜,这再正常不过了。当打架对手突然脱得只剩裆部鼓胀的比基尼时,任谁都会抛开尊严选择逃跑。
「等等!幽灵,我想和你谈谈!」
听到这声音,我的心情恰如当年,被一个只穿浴袍的湿漉漉金发肌肉男在小巷里尾随。这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场景,毫不夸张地说,我什至害怕睡觉时会梦到这一幕。
「幸好现在真说不出话,差点就忍不住尖叫了。」
我反复用念力推拉自己的身体,沿着墙壁灵巧地爬上了屋顶。当然,如果像平时那样用念动力直接托起身体会轻松得多,但现在周围可能有目击者,贸然暴露超能力绝非明智之举。
嚓啦啦!咯吱吱……
「……?」
传来陌生的声响,像是某种物体被粗暴摩擦的刺耳声。我保持腿部动作的同时迅速回望,只见一个飞行变态正抓着绳索高速追来。
「呜哈哈哈哈!速度不错嘛,幽灵!」
现在连天上都能飞了?飞行变态?
我眯起眼睛,用极度嫌弃的表情瞪向他,发现他正像老电影里的泰山般抓着绳索,高速穿梭在密集的大楼之间。
「那是钩爪枪吧?只在漫画里见过的玩意儿。」
钩爪枪,这是认知范围内的装备。通过发射带锚索的钩爪,在密集大楼间快速移动的工具。按原作设定,这是资深修复者的标配,虽然难以驾驭,但机动性堪称惊艳。
换言之,那家伙的实力与滑稽外表截然不同。我立刻在心中将金发变态的危险等级提升了一级。
「钩爪枪明明有两个弱点。一是必须正确进行抛物线运动才能加速,另一个是在没有高度差的平地上根本无法使用!」我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带的结构和地形。对于主要在屋顶间穿梭移动的我来说,这附近的地理简直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熟悉。
「往丛林健身区走吧。在那里钩爪枪就难以施展了。」
我立刻冲向屋顶高度差不大、建筑物密集的区域。要想攀爬建筑外墙就必须绕远路,一旦上了屋顶就无法使用钩爪枪。因此,这个方向是摆脱对方追踪的最佳路线。
我的计划真的能顺利实现吗?没过多久,金发变态追赶的迹象就彻底消失了。变态终于消失了。伴随着这个好消息,我慢慢减速停下脚步,轻扫周围环境后,轻盈地跳下后巷。
「这样应该甩掉了吧。」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湿漉漉的金发,肌肉虬结的浴袍,钩爪枪男。真希望再也不用见到他。我连连摇头晃脑,踢踏踢踏地走出小巷。
不,是试图走出去。要不是远处传来逐渐逼近的熟悉声响的话。
嚓啦啦!吱嘎嘎……嚓啦啦!吱嘎嘎……
「找到你了,幽灵!哈哈哈!出来聊聊吧!」
「……」
这人真让人讨厌。为什么对对话这么执着啊?男人因出汗显得比刚才更湿漉,连浴袍都浸透到隐约透出肉色,简直要长针眼的恶心场面。
我毫不犹豫转身冲进巷子,同时确信了先前怀疑的一点:
「这家伙能精准掌握我的位置。从何时起?怎么做到的?」
第二次遭遇还能用偶然巧合搪塞过去,但凡事连续发生三次就注定是必然。现在能断定他肯定用了某种方法追踪我的位置。
「唯一不解的是为何毫不掩饰这点。明明潜伏到我回据点再突袭更稳妥。」
那么是有其他目的吗?并非出于盗窃的怨恨,而是纯粹想和我对话?
「没有相信的理由。这里稍有不慎就会在转瞬间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我想起不久前那个说着感谢相救靠近我,却从手腕暗藏的弩箭发射器偷袭的女人。幸亏为隐藏身份展开的念动力干扰场偏转了投射物,差一点柔软腹部就要被开个通风孔了。
换言之,在这里轻信对方言论等同于找死。不如把对方揍到老实交代阴谋更稳妥。
「虽然对方疑似修复者这点让人在意。但原作未登场说明并非知名人物。先制服再说吧。」
下定决心的我停住脚步,立即解除了念动力干扰场。论隐匿身姿没有比这更好用的手段。这是对战斗无益、专精伪装的技术。因为将资源集中到火力端更有效率。
那个金发变态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借助钩爪枪轻盈落地,挑起眉毛露出惊讶神色。
「哦?变模样了啊。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比想象中娇小呢。」
「……」
「啊,是在意这个吗?那容我致歉。毕竟没想到幽灵会是这般玲珑有致的身材,实在超乎想象。」
说我在意?倒也不是。如今的我确实属于娇小玲珑的类型。反而这具身体效率极高,伙食费都能省下不少。在这里优点远胜缺点。况且容貌出众,还能使用超能力。除了不能说话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不满。真的。千真万确哦?
「说不在意就不在意。先吃我一招。」
我抿紧嘴唇,用念力将金发变态额前的空气凝固成块。然后灌注了超出平日的情绪,全力施展念力弹指。
「嗯?这声音是……噗呃!」
啪嚓!
金发变态的脑袋猛地后仰。在意识不到的瞬间发动的突袭。凭借至今偷鸡摸狗积累的大数据,我确信他已当场昏厥。若被正面击中,其威力足以在玻璃上留下「咔嚓」裂痕。虽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人彻底失去意识。
「咳、咳咳……这还真有点火辣辣的。」
然而我的预想与期待被彻底粉碎。令人震惊的是,金发变态正缓缓将被冲击力掀起的头发拨回原位。因弹指暴击而额头通红的变态,他脸上挂着近乎咧到耳根的灿烂笑容。
「挨了这招还能撑住?这家伙脑袋有多硬?」
我惊愕地瞪圆双眼,只能呆愣地盯着这个男人。
「刚才那招是什么?无咏唱魔法?从威力来看,目的是让我勉强昏迷吧……哈哈哈!我越来越中意你了,幽灵!」
「……」
现在居然沦落到连挨打都喜欢的变态地步。在压倒性的惊愕与混乱中,我迅速恢复了理智。一次不行,就打到昏厥为止。我再度凝聚念动力,朝相同位置施以第二发弹指暴击。
「咻!」
可那金发变态仿佛早有预料般。就在弹指即将落下的瞬间,他以精准的时机后退一步。失去目标的念力弹指只能徒然划破无辜的空气。哪怕再快一点,就能重新调整位置。哪怕再慢一点,就会直接挨个正着。堪称唯一且时机精准的完美闪避。
这招已经用了两次。念力弹指被如此轻易地化解,我的眉毛不禁微微颤动。
「果然。攻击来临前会有微妙的声音变化。是操控空气的魔法吗!隐藏身形也好,看似凌空移动也罢,都是这种魔法的应用吧!」
什、什么啊……
仅仅通过两次念力弹指,就几乎看穿了这项技术的本质。我对金发变态荒谬的推理能力惊得张大嘴巴。难道这就是夜之天堂修复者的平均水平?此刻我不禁再次庆幸自己成功隐藏了念力的存在。
「话说回来,这下麻烦大了。念力弹指可是在不暴露念力前提下最强的招式。如果这招都不管用……该怎么办?」
这真是生死攸关的危机。若只顾逃命的话倒也不是逃不掉。念动力的持续时间有限,而且位置早已暴露无遗。要想知道位置暴露的原因,就必须打倒对方,但无计可施。况且原本就无法开口说话,连尝试与对方谈判都做不到。乖乖现身投降?在连对方身份都不清楚的情况下,那纯粹是疯子的行为。
「总该有什么办法……」
需要灵光一闪的奇策。要么甩掉追踪,要么想出击败对方的绝妙计谋!就在这时,一阵微风突然拂过脸颊。风轻轻摇曳着视野尽头那片雪白的布料。或许因为湿漉漉的身体对那阵风格外敏感——金发变态重新系好散乱的和服腰带。风、穿着和服的变态,以及来历不明的追踪手段。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11章、有个奇怪的人在跟踪(4)
他有着充满独特男性魅力的外貌,以及如雕像般雄伟的肌肉。
在人气修复者排行榜上,从顶部开始数似乎更快。他就是那个风云人物。
而且,在悬赏猎人行业中,他的委托成功率接近九成,是象征着信赖与稳定的双数修复者。
过去,他曾歼灭无数能扭转战局的魔法师,以「魔法师杀手」的名号声名大噪。
如今,却因为湿漉漉的头发和仅穿着浴袍的打扮,莫名被当作变态的男人。
维克多忍住太阳穴阵阵抽痛,勉强扯起嘴角,心想:
「刚才的魔法,再挨几下脑袋就会像西瓜般炸开吧。这种攻击居然能无咏唱发动?真是离谱的怪物。」
他对幽灵超乎想象的潜力不自觉地咂舌。
即便现在的维克多因洗澡匆忙,只披着浴袍逃出,除向助手借来的钩爪枪外毫无装备,处于手无寸铁的境地。
但他毕竟是所有神经、肌肉乃至骨骼都优于常人的强化人类出身,曾是能用手枪子弹只擦破表皮、单臂力量就能抬起汽车的超越者。
但即便是那样的维克多,也会感到负担的攻击魔法竟无需咏唱就连续发射?
若考虑到有可靠肉盾挡在前方时的潜在战力,仅在这种暗黑世界默默无闻地停留,都让人觉得可惜。
「太中意了,幽灵!是想互相展示实力吗?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抱着全力打倒你的觉悟!」
哼!
维克多的肌肉如脉搏般清晰鼓胀,力量轰然爆发,那简直是令人联想到公牛的荒谬气势。
当然,由于穿着透视浴袍的缘故,幽灵不由自主地露出嫌恶的样子。不知是否察觉这点,他只是愉快地笑着向前冲刺。
「唯一庆幸的是攻击前兆很明显!与强大威力相比,模式极其单调。这就是魔法师的根本缺陷吧。」
咿呀!
维克多轻松闪避着不时袭来的牵制攻击,同时分析幽灵的行动模式。
每当对方试图缩短距离时,就快速后撤并衔接攻击。这说明并非需要全神贯注维持魔法的固定炮台风格。
从预判移动轨迹并提前在路径上布置魔法来看,与其说是对目标固定的魔法类型,倒不如说其应用比想象中更为自由。
从预兆到冲击传递所需时间最少0.3秒。这个间隙虽可人为延长,但无法缩得更短。
动作起始与结束时会出现物理上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幽灵大部分动作都依靠魔法辅助,实际肉体能力较弱。
「看见了。接下来三步,将军!」
维克多已计算出自己手中的牌与幽灵打出的所有牌,并通过计算所有可能性,确定了战胜幽灵的最短路径。
除非幽灵此刻打出至今未示人的新招数,决定胜负所需的行动仅剩最后三次。
将对手所有可能展现的变数尽数计算,并导向胜利的力量,这正是维克多被称为魔法师杀手的缘由。
第一步。
幽灵蹬地跃起,沿着建筑物外墙冲上楼顶。维克多几乎同时用钩爪枪勾住外墙抵达楼顶。
第二步。
降落在楼顶的幽灵背靠某装置凝视维克多。同样登上楼顶的维克多以震裂地面的气势冲向幽灵。
第三步。
幽灵不知打着什么算盘,纹丝不动。彼此距离仅剩七步之遥,就在维克多确信胜利的瞬间。
突然狂风席卷二人,纯白幽灵的身躯急速射向维克多。
念动力虽是种多面手的能力,可惜并非毫无缺陷的完美能力。
首先操作范围如同戴着厚手套般迟钝,难以精细作业,因需要相当专注力,同时可操控物体至多两三个。
而此刻最令我困扰的关键在于,念动力抓取物体的移动速度并不迅捷。
若改用投掷方式运用能力,尚可稍许弥补这个短板,但那样就像掷出握在手中的棒球,会完全脱离我的可控范围。
面对这种能用反应速度躲开念动力弹指的荒谬变态,纯粹用念动力行事相当棘手——能力本身慢如龟爬,若为追求速度放弃控制又……因为那个变态不可能躲不开如此简单的动作。
「所以这才是必要的。在维持念动力的同时,获得速度的方法!」
呼呜!
风如推动我瘦小的后背般喷涌而出。那是时速约40公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吹倒的强风。
风的源头正是大楼的通风装置。
这里建筑物密集得配得上「丛林」的绰号。高层建筑必备的通风装置为节省空间,不得不安装在屋顶。
而建筑物越大越复杂,通风装置的风速自然也会随之增加。
我用念动力扭曲通风装置内部结构,操纵风向对准我和金发变态,其结果就是此刻同时席卷变态与我的这股强风。
当然仅凭这种风,那个金发变态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毕竟就算是我,只要用力站稳,不靠念动力也能承受这种风,自然对那个怪物造不成实质影响。
「但这个足够产生影响!」
我精准后撤步避开高速冲来的金发变态时,将身上纯白的布料直接脱下朝前方抛去。
轻盈的布料以近乎风速的速度飞驰。也就是说,金发变态必然会被高速袭来的纯白布料笼罩!
「果然很快。那么短的瞬间就已经做出反应。」
但对方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男子在那电光火石间察觉到飞来的白布中并无我的身影,已然显露出要改变行动方向的迹象。
这绝非单纯的反应速度,而是荒谬级别的瞬间判断力。
不过我早已对他的实力有所预估,才能应对这种变态荒谬的反应速度。
「但布料还在我的念动力范围内!」
乘风疾驰的布料划出物理上不可能的轨迹。在风力叠加念动力作用下,其运动轨迹被彻底逆转。
果然没预料到这招吧。白布成功覆盖住男子的脸庞,我再用念动力将布料复杂地层层缠绕使其难以挣脱。
这样基本就结束了。最后从口袋里掏出预备的物品,毫不犹豫地撒向空中。
「那个变态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怎么想都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在空中飘散的正是纸币。这是我今天通过小偷小摸得来的,至少能维持两天生计的钱。
如果用了某种方法隐藏追踪器,那只能是布或纸币二者之一。但既然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索性果断放弃了今天的全部收益。
区区几个小钱和无风险的安逸生活二选一的话,当然是后者价值高出几倍、几十倍不止。
「接招吧,漫天花雨!」
被风裹挟着以惊人速度飞散的撕裂纸币,再加上念动力赋予的高速旋转,纸币碎片简直像刀刃般袭向金发变态。
「呜哇啊啊啊!」
脸部被布蒙住的金发变态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正要撕开蒙眼布时突然护住要害进入防御姿态。
当然本就没打算攻击要害的我看来,这反而是暴露目标的愚蠢姿势。
嚓嚓嚓!
数十张纸币擦过变态的身体。而我在变态摆好架势前,快了半拍。将念力如球般凝实,全力推向他的胸膛。
即便是怪物般的男人,在失衡状态下被推倒也无可奈何吧。金发变态就这样徒然被推落天台之下。
这短短数秒内发生的,堪称闪电般的连击。
「行了!现在快逃!」
这就是当下我能做到的极限。因将专注力透支到极限而阵阵眩晕,我强忍着慌乱张望,匆匆离开现场。
虽然为防万一戴着以前买的哥布林面具,但身上没有布料遮蔽,简直像赤身裸体般极度不安。
所幸纸币或许真是追踪手段——又或是坠下天台的变态已无余力追击。自男人坠落后再无被跟踪的迹象。
为保险起见,我在附近徘徊两小时左右,在日出前夕,精疲力尽的我踉跄回到据点。
「偷窃的事……先歇一阵吧……」
对变态来说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令人泪流满面的悲惨一天。
咚!
从屋顶坠落的维克多完美砸进堆满垃圾袋的垃圾场。他慌忙扯开缠在脸上的层层布料,焦急地支起身子。
「现在追还来得及。幽灵的逃跑路线和偏好方向都记在脑子里。立刻行动就能找到那家伙……!」
维克多保持着极度专注力,做出了当下能做出的最佳判断。
或许正因为此刻剥去了勉强算作衣服的布料,这反而是识破幽灵真身的唯一机会。
维克多如离弦之箭冲出垃圾场。突然他察觉到身体某处空落落的。
尤其是胯下那仿佛毫无遮挡的晃荡感……
「最后那记阴险攻击原来是冲着衣服来的!」
维克多放弃了对那件面积小到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内衣的执念,将手搭在腰间,迅速环顾四周。
但无论怎么张望,都找不到能充当衣物的物件。
虽说幽灵那被撕成两半的布料勉强能遮住裆部,但以这副模样游荡,若被旁人撞见,社会性死亡的可能性极高。
双数修复者深夜裸奔屋顶?横竖都是能上头条的爆炸新闻。
「哈哈哈!再这样晃悠下去别说幽灵,怕是要被警察逮个正着!我认输!你这荒唐透顶的幽灵!」
维克多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若穿着平日那套碳纤维战斗服带着电弧刃,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选择披着浴袍出门,终究只是为了不被时间追赶。
幽灵与维克多在既定环境中竭尽全力一决胜负,只不过幽灵比他多了一分天马行空的巧思。
既无辩解余地,也毫无辩解之意。这场夜半追逐战,堪称幽灵的完胜。
他正享受着久违的畅快败北感。
「不过若我眼睛没花,幽灵体内似乎藏着……」
但闭眼复盘与幽灵激战时,维克多突然想起某个令人在意的细节。
那正是在幽灵挣脱布料的时候,那转瞬即逝间透过布料窥见的景象。
若他的记忆无误,那分明是个孩童的模样。
「难道又是……都市的黑暗面吗。」
维克多的表情变得凝重。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第12章、有个奇怪的人在跟踪-插曲
错失幽灵的维克多正以罕见的严肃表情陷入沉思时,突然从巷子外传来咔嗒作响的皮鞋尖声音。熟悉的高跟鞋声。当他抬起头,那里站着眼神中带着嫌恶的维克多助手。
「维克多先生,不,变态。您这到底是什么模样。」
「啊,助手。能帮我拿件衣服来吗?如你所见我挨了记狠的。」
「虽然以防万一带过来了……但战斗服应该用不上了吧。」
助手将厚大衣递给维克多,难掩心中震惊。即使幽灵消失仍停止追击的他,与散落一地的纸币碎片。仅凭这些间接证据就足以推测出事态走向。
作战失败了吗。时隔许久再次感受到的情绪让女人的眼角锐利地扬起。
「真是遗憾的结果呢。如果追踪器能再多些时间余裕,本不必如此匆忙地追赶。」
「嗯,不过也不能奢望胶片设备连持续时间都完美。若最初外形有明显差异,幽灵肯定早就察觉了。」
维克多对感到遗憾的助手轻轻摇头,表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这两人能准确掌握幽灵位置的方法很简单。那是在刚才见习生遭到幽灵袭击时,他们将附着胶片形态追踪器的伪造纸币混入了见习生的钱包中。只是该追踪器因结构限制无法装入电池,能获知幽灵位置的时间仅有短短四小时。如果追踪器在中途毫无预警地断掉的话,就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后巷等待幽灵再次现身了。
为了趁这次机会了结此事,他不得不穿着浴袍火急火燎地追赶幽灵。
「所以,变态先生打算怎么向委托人交代呢?委托内容是活捉幽灵或查明其真身。现在这两样不都失败了吗。」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强敌行不通吗?或者推说运气不好之类的。」
「要是某人,在行动前,没只顾着,泡澡的话,也不至于,搞成这样,您说对吧。」
「呜、别、别按额头。那里很痛啊……」
维克多瞪圆斧头般的眼睛,避开了助手咄咄逼人的视线。如果不是全套装备,至少穿着的不是浴袍的话,也不至于被幽灵如此干净利落地甩掉。迄今为止以九成委托成功率筑起的辉煌金字塔,正因这次的失败而蒙受超乎想象的巨大损失。
「呼……唉,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吧。毕竟我也想过,若是变态先生的话,裸体也能成功呢。」
「咳咳,辜负了您的信任实在抱歉……」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秉持职业精神的女性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勉强平复情绪后,向他冷静地抛出问题。
「那么,幽灵如何?简直像只热烈求爱的孔雀呢。」
「嗯,他的一举一动都深得我心。可以说是这座城里难得一见的好家伙。仅短暂交手就能看出他卓越的实力、坚定的信念以及强大的精神力。」
「这……真令人惊讶。值得您如此高度评价吗?」
「啊啊,没错。甚至希望我们的学徒能学到幽灵一半的本事。真希望能和他合作一次。」
维克多对幽灵的称赞毫无虚假,这其中有多重原因。在充斥着「助人即愚蠢」观念的暗世界里,他无偿施以援手后悄然离去。尽管他早已具备令维克多青眼相待的卓越实力,无论对方是街头混混还是危险的吸血鬼,他都只是点到即止地制服对方。甚至在最后的最后时刻,从屋顶坠落的他掉下的地方,也是堆满蓬松垃圾袋的垃圾场。以他更接近外界而非里世界的倾向来看,这绝对是让人无法讨厌的人类形象。
「呼,说实话真想多花点时间……」
「这可不行。因为后天就必须离开这座城市了。」
「果然是这样吗?」
维克多挠着后脑勺,流露出遗憾的神情。偏偏一个月前就接下的委托,让他不得不很快离开夜之天堂。反而这边是为了打发时间随便接的委托,所以无法再投入更多时间了。早知道就该把时间空出来的。持续苦恼片刻的维克多,无可奈何地叹息着说道:「嗯……那么这里只能拜托给值得信赖的朋友了。」
「变态先生……不,维克多。您原来有朋友吗?」
「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出来有点伤人……嘛,算是朋友吧。或者该说是老战友。」
他望着歪头困惑的助手继续说道:「或许你知道……雷文?」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久违地想到能见到昔日战友的愉快念头,同时觉得那家伙完全值得托付。当然,如果现在被称作幽灵的本人知道这个事实的话,那、那不是原著主角吗!虽然内心会发出这样的尖叫,但这些隐情无人察觉。命运的车轮只是无情转动着。
数十分钟后,位于西侧迷宫最大兽人势力——黑酒会。组织的头目王芊一接到维克多委托的报告结果,就竖起长长的兔耳尖锐地哀嚎:「连、连、连双数的维克多都能跟丢的程度吗!那个叫幽灵的存在!呜哇啊!为什么偏偏在我们区域出现那种东西!不要!真的不要啊!」
那是个多么令人厌恶的消息。她的反应就像刚搬家的房子里目睹了满地爬的蟑螂群。
「小姐,请先冷静下来保持体面。」
「现、现在看起来能冷静吗?!单枪匹马连战舰都能摧毁的男人都放弃撒手的程度啊!我们区域出现了荒谬的炸弹啊!」
作为掌控地下世界一隅的组织头目,王芊的性格却过于胆小。面对过于绝望的事实,她只想放声大哭。双数修复者,那是在全球超过1万名的修复者中,指官方修复者排名为两位数的修复者。独自一人击沉巨型战舰,单枪匹马让一国军队遭受近乎全灭的损伤,仅凭一己之力将整座城市破坏到濒临毁灭。这些在全球范围内稳居前100名的存在,无一不是超越常识、更接近超人或怪物的存在。
对于仅因出身良好而得以成为组织首领的王芊而言,这无疑是极其可怕的存在。然而,就连那样知名的双数强者维克多也失败了?这意味着幽灵同样是与之不相上下的荒谬怪物。
「哈、呜、呃、呜……啊,不行。得、得想办法才行……」
「大小姐。」
「可是,连维克多都失败了还能怎么办!我们死定了!要死了啊!会被幽灵把血和内脏全部吸干呜呜!」
「呼呜,大小姐……」
这对于一个堂堂成年女性,甚至是一个组织的首领而言,是过于不堪的丑态。无可奈何之下,她的部下蜥蜴兽人从后面用力拽住了陷入恐慌的王芊的长耳朵。
「嘎啊!好痛!痛痛痛!对不起!我会冷静的!啊,这就冷静下来了!」
「请镇静听我说。据维克多所言,幽灵似乎是相当温和的倾向。实际上至今为止遭殃的家伙们,充其量也就是三流混混或吸血鬼之流。幽灵的水平据推测相当于三数编号的修复者。」
「唔嗯……就算是三数编号,不也一样危险吗……」
「是的。但二数和三数之间存在着绝对无法逾越的差距。幽灵恐怕并非小姐想象中那般危险。」蜥蜴兽人以极其理性的判断估量了幽灵的危险性。首先幽灵本身至今并未展现出那般危险的倾向。迄今为止约两三个月活动期间,无人遭受过昏迷以上的伤害。甚至那些受害者也不过是些欺压他人的蹩脚三流混混。况且双数修复者堪称行走的导弹,被视作战术兵器,但三数即便是地下世界的杂鱼们,只要条件和时机合适也可能战胜。因此不必对幽灵过分恐惧到那种程度。蜥蜴兽人反而认为此刻有必要采取强硬态度。
「小姐,我们先从这里开始散布幽灵的恶名吧。」
「幽灵的恶名?」
「是的。然后以谣言为借口,要求幽灵公开身份。」
「嗯……但这样幽灵就会乖乖坦白身份吗?」
「不公开也无所谓。不,反而那样更好。这样就有理由对幽灵悬赏通缉了。」
蜥蜴兽人的想法是这样的。即便幽灵的受害者们确实罪有应得,但也不能放任在自己地盘肆虐的幽灵不管。幽灵越是猖獗,受其庇护的人就会不断增加。因为统治西部迷宫的黑酒会影响力必将持续下滑。因此他想到的方法如下:暗中散布幽灵的恶名后,借此为由勒令其公开身份。肯坦白最好,若拒不交代就以谣言属实为由发布悬赏。这样一来,自然会有贪图赏金的猎人从外部前来牵制幽灵。总有一天幽灵必定会露出破绽。
「嗯……那、那就这么办吧。虽然对幽灵很抱歉,但先散布些负面谣言就行了吧?」
王芊将几乎崩溃的心态勉强收拾妥当后,通过西方迷宫的兽人散布了「幽灵可能其实是坏家伙」的谣言。并以代表西方迷宫的黑酒会名义,下令在整个迷宫范围内张贴一则通告。通告内容是限幽灵一周内到黑酒会面前表明身份,并就谣言作出澄清。虽然曾受到部分受幽灵帮助者的轻微抵制,但凭借影响力强大的黑酒会坚定意志,通告最终未被撤回。直到通告张贴满一周后,幽灵仍未现身于黑酒会。最终在黑酒会的主导下,以活捉幽灵为条件悬赏了赏金。这正是转生三个月后,她沦为通缉犯的原因。
「骗人的吧?我怎么这么值钱!这些钱都能再买40张床了!」对被悬赏的本人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而当幽灵的存在通过通缉令在地下世界广泛传播之际,某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猛地用单手揉皱通缉令,狠狠皱起眉头。
「就是这家伙吗?践踏我们种族宏伟计划的家伙。」
那男人的名字是德拉克尔。他是被幽灵击溃的数十只食尸鬼、以及吸血鬼所属的血腥之牙的首领。他现在心情极度糟糕。
在地下世界放出数十具食尸鬼制造大量血之奴隶后,以那为原动力,他宏伟的计划是建立吸血鬼的新领地。不久前,那计划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儿子和一个幽灵给粉碎了。结果突然暴露了藏身之处,落得不得不离开夜之天堂的境地。如果不乖乖撤退,说不定会有双数或单数的修复者下来扫荡一空。当然,与其无理取闹让吸血鬼的血脉断绝,虽然不甘心,但暂时低头等待机会要好上百倍千倍。
就这样夹着尾巴乖乖退让,自尊心实在无法容忍。因此,他打算在离开前完成一个小小的复仇。
「我会进行血的复仇。这该死的里世界,全部!」
就这样,充满憎恨的浓重血腥味,开始从西部迷宫最深处滴滴答答地渗出。
黑酒会因幽灵这区区一名人类而瑟瑟发抖,赏金猎人们为荒谬的金额疯狂,当吸血鬼发誓复仇之际。独占众人目光的幽灵正强忍着涌来的羞耻感以免倒下。
「好羞耻。想死。我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如此饱受羞耻折磨的原因无他,正是被迫穿上了与个人意志完全无关的羞耻服装——女仆装。为何她连片白布都没裹就沦落至此。要知晓缘由需将时间稍作回溯。那是在她从变态手中逃脱后约一周发生的事。
第13章、我不是那样的人(1)
这世上没人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就连刚出生没多久的五岁小孩都明白。长大成人后,踏入社会,大多数人会深刻体会到赚钱是多么艰难又辛苦的事。除非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或者偶然中了彩票这种少数例外,否则赚钱就必须持续创造与之匹配的价值。
所以,每次花钱的时候,都要充分理解这笔钱有多么珍贵,它的真正价值在哪里。不然,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挥霍追悔莫及。
「没钱了。明明之前还挺宽裕的……」
我嘟囔着,手里的空罐头里,硬币无力地滚动着。两枚1信用币和一枚5信用币,总共才7信用币。这还是我买了今天当午餐的豪华巧克力螺旋面包后剩下的零钱。别说一顿饭了,这点钱连买颗糖都困难,可它竟然是我全部的财产!
涌来的自我厌恶让我用双手捂住脸,在床上骨碌碌地打滚。
「为什么面包店大叔偏要在这时候推出什么特别菜单啊!」
当然,面包店大叔并没有错。多亏最近增加的顾客,他才有余裕,不过是雄心勃勃地制作了限量新品而已。是我像个傻瓜一样没能抵挡诱惑,把所有的钱都花光,这终究是我愚蠢的选择。
「但是……涂了蜂蜜般闪耀金光的巨型巧克力螺旋面包,叫人怎么忍啊!」
我半是放弃半是自责地用念力把床尾弄得皱巴巴的,随即闷闷不乐地抱头思索。
「哈啊,我本来不是那么贪吃的人。奇怪的是,变成这身体后,食欲就难以克制了,特别是最近更明显。」
明明刚坠入里世界时,每天一个汉堡就够的胃,现在却因为使用念力越频繁就越容易饿,食量开始显着增加。就这样从一天一顿变成两顿,两顿变三顿,真是转眼间的事。这样下去,总觉得很快就会变成肚子鼓胀突出的猪了。
「呃呃……不过嘛,好好吃饭反而更好。这副地精般矮小的个子很快就能蹭蹭长高。比起那个,现在更紧要的是,好不容易攒的钱全都花光了……」
我悄悄抬头望向挂在墙上的脏兮兮的日历。今天是和金发变态展开午夜追逐战的一周纪念日。这一周我都尽量减少外出活动,要是再在后巷碰上那个金发变态,这次绝对甩不掉他了。自然,连我至今唯一的收入来源——小偷小摸也全面停工,过着只出不进的日子。多亏之前为买床攒了点钱,倒不至于立刻断粮,不过看样子现在连这点老本也快见底了。
现在真的必须做点什么了。
「就今天……稍微偷那么一点点?」
我小心翼翼地冒出这个念头。想来想去,在外面找活干实在太难了。毕竟无论做什么,我都得尽量遮住身体,至少也得把脸藏起来,因为这副面孔在暗世界游走实在太显眼了。但哪个雇主会雇用来历不明还藏头露尾的家伙呢?更何况连话都说不了,还不谙世事。换作是我也会立刻赶走。
况且现在的我若没了念动力,根本就是个废铁罐。可明目张胆使用念动力风险又太大。兜兜转转,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偷偷摸摸行窃最稳妥。嗯?那干脆直接明抢,见人就掠夺不行吗?可惜那真是最最下策的选择。在这座强者如云的城市里主动制造挨揍的理由?还不如不带绳索从高楼蹦极,至少只断条腿活下来的概率更高些。
「哈啊。哪怕能出声也好,能做的事就多多了。没想到变成哑巴会这么憋屈。」
绕来绕去还是只能当个梁上君子。我强压着莫名涌上的不安,竭力平复情绪。不过已经过去一周了,那个金发变态总不会还在蹲守吧?即便最终会遇到变态也真的无可奈何,无论如何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活活饿死吧。
就这样,我强压下翻涌而上的恐惧,披上新找来的布料,在西方迷宫的夜空下蹦蹦跳跳地穿梭。
「呀啊啊!」
「找到了。坏家伙。」
夜之天堂的暗面在我离开期间似乎毫无变化,如往常般轻易就发现了适合顺手牵羊的恶徒。我熟练地无声降落后巷,像平常那样用念动力弹指轻松制服了坏蛋,正要从瘫软倒地的男人身上摸走钱包时——突然听见杂沓的脚步声朝这边涌来。
「找到了!真的是幽灵啊啊啊!」
「嘻嘻嘻!必须活捉才行!」
「呜喔喔喔!70万信用点归老子了!」
什么鬼?面对这群令人联想到末世莫西干人的可疑团伙,我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其数量绝非两三人,而是几乎挤爆小巷的规模。我连从倒地男子怀里掏出钱包的念头都没来得及有,就慌忙转身逃走了。
唯一庆幸的是似乎没有金发变态级别的强者,很快就能全部甩掉。但能明显察觉到事态正朝着异常的方向发展。
「到、到底怎么回事?」
惊慌失措的我暂时停下扒窃的勾当,决定在屋顶上密切监视后巷的动静。
「咿——呀!」
「是幽灵吗!见鬼!不对!谁在后巷扔了地狱蟾蜍!」
「刚才那群锥子头说的!看来幽灵的传闻是真的!」
「七十万、七十万信用点在哪!嘻嘻嘻嘻!」
后巷里聚集着数量异常庞大的异种族。佩刀的鳄鱼人、梳着平井头的矮人、甚至还有顶着鱼缸的鱼人。这些个性鲜明的家伙让人完全摸不清共同点。他们对后巷的惨叫和骚动反应迅速,总是乌泱泱地蜂拥而至。
通过他们的对话内容,我确认了这群人都是赏金猎人。我竟然发现自己被悬赏了高达70万信用点的荒唐金额。据我所知,70万信用点,足够游手好闲地过上整整一年的巨款。看他们的反应,这笔赏金足以让赏金猎人们眼红到发狂。
「这下连小偷小摸都难了……」
老实说,单个赏金猎人实力并不算强。看他们和小巷混混打架的水准,也就比普通人稍强些吧?但人数实在太多。不,多得过分了。数量多到什么程度?我还没找到恶人,赏金猎人群就抢先解决了目标。别说小偷小摸了,连夜间外出都得提心吊胆。
「唔嗯,麻烦大了。完全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这根本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就算预料到金发变态会四处游荡,谁能想到小巷里会挤满密密麻麻的赏金猎人?如此一来,靠小偷小摸赚钱的宏伟计划简直成了泡影。
「该怎么办才好……」
咕噜噜。或许是因为最近每顿饭都吃得格外丰盛吧。我的肚子根本不懂这些烦恼,只顾着催促快点开饭。在这种烦闷时刻还这么没眼力见。我沮丧地耷拉着肩膀,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怎么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来到格雷格的杂货店附近。大概因为这附近连赏金猎人都很少出没吧。看来我的双脚下意识选择了这个清净的地方。
安静是挺好,反正现在也没东西可卖。没必要冒险和原著角色牵扯太深。我在脑中迅速做出判断后,毫不犹豫转身准备离开。
——如果不是突然飘来一阵浓烈的肉香。
「唔、这味道是……烧、烧烤……!」
这简直是种暴力。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来说,这种凶残的香气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狗绳。强烈到让大脑自动屈服的眩晕肉香,让人不经意间就滴答滴答地把口水流到地上。
「吸溜,不行。格雷格终究只是可信的交易对象。用这种多余的方式平白制造接触点……!」
「是幽灵吗?来交易的?」
「啊。」
回过神来,明明刚才还在屋顶的我,不知何时已站在格雷格半开的店门前。连区区肉香都抵挡不住,这蠢货!我因强烈的自我厌恶紧闭双眼低下头。就在格雷格似乎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疑惑,啪嗒啪嗒走到我面前时。咕噜噜——!我的腹部传来如雷鸣般轰隆的巨响。声音大得让我因羞耻和难堪感到全身血液都流干了。
「要吃一个吗。」
格雷格似乎隐约察觉到了我的状态,用某种谨慎的声音如此提议道。居然会主动让肉的兽人,绅士得让人几乎要落泪。
第14章、我不是那样的人(2)
格雷格·比斯克。
他是那种接近「变异」的兽人。
兽人是什么?
他们是肮脏、野蛮、无知到极点的异种族。
与此同时,他们的力量强得离谱,沸点却低得可笑。
因此,在引发犯罪的异种族中,甚至有统计显示约三成是兽人。
但格雷格从出生起就与那些普通兽人不同。
极度厌恶难闻气味、比起棍棒更偏爱书籍、比起喧闹的宴会厅更喜欢安静的咖啡馆。
所以他成年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兽人社会,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您、您说要入职我们公司?」
「是的。」
「但兽人有点……」
然而,身为兽人的事实,对他来说成了一个荒谬的障碍。
或许正因为他是兽人大战神的儿子吧。
格雷格身高轻松超过两米,体重达到三位数的巨躯。
虽然因为母亲曾是美人的缘故,他的脸庞不算太狰狞,但兽人特有的青绿色皮肤与突兀的獠牙依然醒目。
尽管他能力出众且性格沉稳,但对兽人心存芥蒂的人们仍拒绝雇佣他为员工。
「在城市谋生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原地踏步多少天了……」
「喂喂,那边那个绿皮猪!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哦嚯,这就是所谓的抢劫吗?要是不交出全部财物会怎样呢?」
「那就用这把刀把你的内脏捣成肉泥喂野狗……呃啊啊啊!」
「哼,这种钝刀怕是连我的皮肤都划不破。正好,带我去你们老巢吧。」
于是,为了避免在夜之天堂饿死,格雷格不得不踏入地下世界。
或许是得益于兽人战将特有的碾压性实力与天生沉稳的性格,他转眼间就成为地下世界崛起的黑马。
「大哥!咱们接下来端掉哪个组织?」
「腻了。我决定金盆洗手。往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哎?!大哥!别走啊!」
但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终究与格雷格的秉性格格不入。
所谓强者肆意践踏弱者、为所欲为的乐园,与他曾经生活的兽人部落并无太大差别,不是吗?
他渴望的生活是远离争斗与阴谋,在宁静之地享受爱好度日。
因此,当格雷格认为积蓄足够时,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他掏出大半积蓄,在表里世界交界的灰色地带开了家店铺。
店名就叫「格雷格的杂货店」。
当然,客流量稀少,再不如当年作为组织打手时那般日进斗金,但这段时光却让他倍感惬意。
这里极少卷入纷争,既清净又祥和……偶尔有外来顾客光临,单是这点就足以带来新鲜刺激。
「……」
「别拘束,放开吃吧。分量管够。」
「……!」
格雷格背过身去,静静注视着那块狼吞虎咽烧烤的雪白布料。
幽灵。
这家伙最近因各种缘由在里世界闹得沸沸扬扬。
在这个事故频发的暗面世界,仅凭其存在就能震慑惹事生非之徒,甚至把放任不管就会惹出大麻烦的吸血鬼拽到台面上。
传闻他甚至在面对双数修复者时也能从容突破包围网逃脱。
独特的外貌加上不寻常的行踪,自然使得消息不胫而走。
更有什者,据说最近还将毫无罪过的路人逼至濒死边缘。诸如交易危险毒品或非法强化药物等恶名也开始流传,黑酒会便以生擒为条件悬赏了七十万信用点。
如今,幽灵在暗世界中堪称烫手山芋,俨然已成为炸弹般的存在。
「以我的眼光看,他不该是那种人。」
当然,格雷格因早年就与幽灵有过交集,对近期暗世界流传的恶名并不轻信。
攻击无辜者也好,贩售毒品药物也罢——若他真是那种人,相关传闻早该甚嚣尘上。
双数修复者失手于幽灵的传闻,与幽灵恶行扩散的时机,这两则消息几乎同步出现的事实也令他心生疑虑。
整件事宛如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着走向。
经验老道的格雷格已凭直觉察觉到事件的核心所在。
「黑酒会……尤其是比那只胆小鬼兔子心更黑的蜥蜴家伙干的好事吧。看来是想牵制幽灵的影响力。」
当然,他们有充分的动机这么做。
黑酒会是个成立不到五年、刚抵达西方迷宫的新生组织。
被称为大兔王的王韦死后,他的女儿匆忙接任首领之位。竞争势力正虎视眈眈地想夺取动荡不安的黑酒会的地盘。
但幽灵突然出现,动摇了黑酒会的地位。
站在当事人的立场上,惊慌失措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吧。
「这种方式真让人不爽。」
尽管那方法相当合理,对格雷格而言却极其不快。
为了巩固自身地位,竟凭空捏造陌生人的事迹将其树为敌人——因为他在里世界时早已受够这种把戏。
因此,格雷格因回忆里世界的往事而短暂皱眉,才迟来地察觉到有幽灵靠近。
「……」
「嗯?怎么回事。」
「……!」
正从怀里窸窸窣窣掏着什么的幽灵。
突然,从雪白的布料中伸出一条格雷格熟悉的纤细手臂,啪地弹了出来。
那动作仿佛在示意要传递什么,格雷格便伸出锅盖般厚实的手掌。
啪。
一张薄纸轻落在格雷格掌心。
「这是……面包折扣券?」
「……!」
「要送给我吗?虽然不指望回报……还是收下吧。」
「……!」
居然是面包折扣券。
格雷格被幽灵过于幼稚的举动逗得噗嗤一笑。
那张轻薄得似乎会被风吹跑的折扣券,却被保存得挺括平整毫无褶皱——甚至还残留着体温,想来是刚被贴身珍藏过,这让他格外愉悦。
于是,格雷格端详片刻后,突然换上严肃表情对幽灵说道:
「幽灵。悬赏你的奖金是70万信用点吧。真是让人头疼的麻烦。」
「……!」
「别紧张。我并没打算抓你去领赏。」
幽灵显然没料到悬赏话题,吓得原地蹦了起来。格雷格急忙安抚,补充说自己绝无此意。
「看你这模样,怕是连饭都没好好吃吧,我说对了吗?」
「……」
「要是你在这儿帮我做事,我可以让你躲到风波平息。赏金猎人那些家伙一般不会到这边来。肯定对你有帮助。」
「……?」
「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哼,纯粹是因为我看黑酒会那帮人不顺眼罢了。」
幽灵像是肯定格雷格的提问般频频点头,又仿佛不解其意似地歪着脑袋。
最终她露出若有所思的反应。
「没想到心思意外地透明呢。」
尽管连身体轮廓都看不见,格雷格仍为幽灵那昭然若揭的情绪暗自称奇。
在暗界这种不怀揣刀刃就难以存活的地方,如此心思外露的人实在罕见。
「……!」
或许是内心终于有了决断。
幽灵蹦蹦跳跳地表示接受格雷格的提议。
看来在迷宫各处布满赏金猎人的现状下,她判断这已是最佳条件。
既然双方达成共识,契约成立。
突然成为雇主的格雷格,向明显兴奋不已的幽灵直接下达了第一项任务。
「那么……现在最好把那块布脱掉。披着那东西简直就是在昭告自己是幽灵。」
「……!!」
幽灵像是受到巨大冲击般,在原地如石像般静止了数秒。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他的话确实有道理。
短暂犹豫后,幽灵开始缓缓褪下缠绕在身上的布料。
当幽灵终于卸下雪白布料露出真容时,格雷格意外地挑起眉毛。
「幽灵,原来是个女孩啊。」
垂至腰际的雪白绸缎般长发,柔软的肌肤与纤细的四肢,微微露出的单薄肩膀已瘦削到令人心疼的程度。
虽然脸上还戴着丑陋的哥布林面具,但整体比例根本无可挑剔。
面对怎么看都是幼小女孩的幽灵,格雷格摩挲着下巴沉吟道:
「这个……应该很值钱。」
「……!」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我的店由兽人经营这件事,就常把客人吓跑。我是说短期内可以少操这份心了。」
不善言辞的格雷格,对用双手遮住身体的幽灵急忙辩解般说道。
差点就成了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现场,着实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幽灵似乎没有太误会,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穿的衣服……是睡衣吧?至少工作时换别的穿比较好。」
「……」
「啊,没有其他衣服吗?稍等一下。」
格雷格从沙发上起身,啪嗒啪嗒地走近幽灵。
突然的靠近让她微微一颤,他粗略估量了她的身高后,随即转身消失在店铺里侧。
经过短暂的时间后,当格雷格再次现身时,怀里抱着一堆衣物。
「之前有个古怪的科学家老头来过。他本想给自己造的萌系机器人穿这个……但好像不太满意,来处理零件时留下的。就是那时候剩的衣服。」
「……?」
「我并没有收集这种衣服的癖好,希望你别误会。」
幽灵歪着头,从神色尴尬的格雷格手中接过衣服。
这里既然是杂货铺,应该不会对任何衣物产生奇怪联想吧。
她脸上浮现出类似这般想法的反应。
但当幽灵将接过的衣服完全展开看清样式时,她就像化作一尊石像般陡然僵在原地。
因为幽灵接过的这件衣服,无论从正面还是背面看,都过于明显地——分明是那种只在女仆咖啡厅才会出现的休闲款女仆装。
这是什么意思,现在要我穿这个?
幽灵沉默凝视格雷格的眼神中充满了混乱。
第15章、我不是那样的人(3)
事实上,即便转生成绝世美少女,至今也未曾真切体会过这一点。充其量在转生首日,曾在都市收到过各种搭讪。但当时满脑子都混乱于坠入《修复者》世界这件事,根本无暇他顾。之后又用布层层裹缠将身形严严实实遮掩起来。迄今为止,不过是被当作裹着布的可疑小种族罢了。
就连成为美少女——至少是幼童身体这件事,都没能深刻体会到。再加上几乎没机会照镜子,渐渐也就不再意识这些了。或许正因如此吧。当在格雷格的店里解开缠布,时隔许久真正面对镜子时,我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脚趾,直到发梢都涌上莫名的羞耻感。
「呜啊……这感觉莫名好奇怪。没有布遮着,简直像赤身裸体……」
好比连续半年外出都戴着口罩,突然摘掉口罩走在街上的心情?或许是因为失去覆体缠布后身形暴露无遗吧。不知为何比平时更加在意,身体仿佛嘎吱嘎吱地僵硬移动着。
「呼——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反正脸上戴着面具。又不是特别难看的样子。应该没问题。」
我徒劳地摆弄着脸上那张丑陋的哥布林面具,像是要重新调整位置。扭曲变形的鹰钩鼻与布满不对称凹痕的哥布林面具,此刻这薄薄的面具正是守护我脆弱精神的最后堡垒。
「那么问题在于这个……」
稍许平静下来的我悄悄转头,看向挂在椅子上的衣物。以黑色布料为底,缀满纯白荷叶边的,通常被称为女仆装的服饰。构成要素大概是连衣裙、围裙、长袜,以及头上的女仆头饰吧。
为免损坏衣物而小心提起,用双手完全展开后,那尺寸恰好能贴合我的身躯。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换上的衣服,偏偏是这种服装啊!」
从病人服直接升级成女仆装?脑内不禁感到一阵眩晕。所以说,是不是应该有个像这样需要先经历的基础阶段才对。比如一开始先穿中性服装降低心理门槛,再慢慢向心理上更舒适的方向调整!
这简直就像给刚抓史莱姆的新手勇者扔了根攻击力10的木棍,却让他去消灭威胁村庄的凶恶四天王。
「事到如今说不愿意穿……肯定不行吧。」
但已别无选择。如今悬赏金额如此庞大,想来想去,在格雷格的店里打工才是上策。他肯收留当员工已是万幸,连好好穿衣服都要拒绝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用殷切的眼神望向格雷格请求其他衣服。但考虑到他店铺的特殊性——流通着里世界物品,似乎除了疯科学家为自制机器人准备的女仆装外,根本不会有童装进货。
「呃,也罢……往好处想吧。至少不会变成滑稽的cosplay造型。硬要说的话,这不算特殊癖好,只是普通侍从服对吧?」
我拿着衣服,在内心反复挣扎,最终决定还是穿上这件。虽说戴着面具,但现在的我可是完美美少女。穿上女仆装应该也不会显得太奇怪。整体款式来看,也不是那种暴露肌肤的变态服装。不过就是穿件衣服,没必要夸张得要死要活吧。
于是下定决心的我深吸一口气,脱下一直穿着的病人服后,开始将女仆装及其配件往身上穿戴。窸窣——如我发丝般柔滑的衣料摩挲着肌肤。不知用了多昂贵的材质,指尖触碰到的质感让人不自觉发出赞叹。
「啊,穿好了。嗯,头饰就不戴了,我又不是真女仆。」
感受着完全贴合身体却毫无束缚的神奇穿着感,我站在似乎是为格雷格身高准备的巨大落地镜前。镜中映着雪肤如新雪的少女女仆。肌肤通透得像是刚蒸好的糯米糕,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昂贵的人偶而非人类。因此当我呆呆望着那模样时,仿佛被磁铁吸引般悄悄将面具从脸上摘了下来。
「呃啊。」
摘下面具后镜中的我,简直是令人失语的绝美少女。震惊到反射性地将哥布林面具重新盖回脸上的程度。
「这、这样好多了。明明是我的脸却可爱到吓一跳。」
即使穿着宽松病人服风格,也足以让街上的人纠缠不休的脸蛋。若是穿上完全合身的衣服,那份可爱会多么突出啊?非人般的可爱,以及仿佛用糖与雪制成的神秘感!到这种程度,我什至对自己拥有这张脸感到极度恐惧。
嘿咻!嘿咻!为迅速甩开恐惧,我摆出高举双臂的蹩脚姿势稳住心神。若不这样做……恐怕会被镜中自己的魅力彻底吞噬。或许我那慌乱动静传到了外面。格雷格咚咚敲着门,边叩击边进入我所在的房间。
「穿好了吗。」
「……」
「还挺适合的嘛。不过那个面具看起来不太搭,要不摘掉吧……」
「……!」
「咳咳,既然那么讨厌的话就算了。那不要哥布林的,换其他面具怎么样。」
其他面具?对提议摘掉面具的格雷格用力摇头表示抗拒的我,因他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仔细想想,其实并没有非要执着于哥布林面具的理由。反正只要不露出我的脸,就算把鱿鱼干贴在脸上也无所谓。反倒是这个丑陋的哥布林面具,说不定会妨碍接待客人。
「……!」
「看来是同意了呢。明白了,我去拿几个过来。」
我表达了肯定的意向。于是格雷格噔噔噔地走向店铺里间。没过多久当他再次出来时,格雷格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随便挑喜欢的拿吧。就当是员工福利送一个也没关系。」
「……」
这么快就有员工福利了啊。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格雷格的话让我心情微妙。我仔细端详着他递来的面具。然后我的视线就像被钉住般,牢牢停在了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上面。
「……!」
「看来你喜欢这狐狸面具。不错的选择。」
正中我下怀的,正是那副用紫色染料勾勒出五官的雪白狐狸面具。首先它和我发色瞳色都完美相配。最关键的理由是——在众多面具里这副最可爱。格雷格以还算满意的反应将狐狸面具递给我。我倏然转身背对他,立刻把哥布林面具换成狐狸面具戴上。
刚戴上的瞬间,我就忍不住瞪大眼睛微微一惊。
「这……是神器吗?明明戴着面具,视野却变得更开阔了。」
狐狸面具的佩戴感截然不同。不像哥布林面具因空气流通不畅会自然闷汗,狐狸面具轻若无物,能清晰感受到良好的透气性。而且这恐怕真是神器之类的物件——完全感受不到面具固有的视野遮挡。
居然以员工福利名义白送这种好东西!不愧是修复者世界观里也数一数二的豪爽人格。
「嗯,看来很合心意。」
「……!」
「谢礼就免了。若不忙的话,今天就立刻开始工作吧。」
当然。必须马上开始!干劲十足的我兴冲冲地跟着格雷格快步溜出了店外。如今在后巷鬼鬼祟祟行窃的幽灵已经死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格雷格的杂货店」的狐狸面具员工!
我暗自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彻底扎根于此。毕竟再怎么着……在享受和平前就饿死也太憋屈了!
转眼间,我在格雷格杂货店工作已满五天。或许是因为这期间完全没以幽灵身份活动,里世界的悬赏狩猎热潮也逐渐平息。当然深夜在街上游荡时,仍能偶尔看到被高额悬赏冲昏头脑的赏金猎人。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对惨叫异常敏感、在后巷四处翻搅的所谓激进派赏金猎人数量锐减。毕竟距离上次现身已过去相当时间。那边觉得浪费时间的人也该陆续退场了吧。
这既非好事,也算不上坏事。只不过是不必在意的小事罢了。总之幽灵事件就这样带着些许不祥的征兆逐渐平息,目前仍在持续中。对于在格雷格杂货店工作的我而言,现在也算是渡过了一个难关。
「这五天赚的利润居然抵得上雇你之前一个月的收入。果然问题出在我的长相上啊……」
「……!」
「不,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对我愚蠢的经营手段感到自我厌恶罢了。倒不如说对我而言是件高兴的事。」
因为仅仅在我入职五天后,营业额就超过了格雷格独自经营时一个月的收益!当然我并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默默坐在入口附近的员工桌前,晃着腿接待顾客而已。但或许正是我的存在起到了缓冲作用——原本那些看到兽人格雷格的脸就会吓得逃跑的顾客,现在能留住了。杂货店的收益自然有了显着增长。
也就是说,这意味着……!
「只要你不介意,不如正式签份合同吧?雇佣费会给你开到不觉得吃亏的程度。」
来了,正式员工邀约!我假装犹豫了一下,勉强地点了点头。格雷格的提议是在幽灵狩猎热潮消退之前。对于无处可去的我来说,这是个无法拒绝的提议。把内心想法全盘托出是三流社会人才会做的事。只要不过分推拒,最好还是装作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决定的样子。对于接受方来说,比起随波逐流的选择,留出让人认为是经过认真考虑后才选择的余地会更好。没这种道理?没有就算了。
「……」
「好的。那我去拿一下合同。你在这里等着。」
格雷格仔细观察我的反应,随即说着去拿合同,消失在店铺里。这下我也要有稳定工作了啊。我莫名心情大好,在脚够不着地的椅子上晃荡着双腿。果然比起在寒冷阴暗的后巷被混混抢钱度日,转生后五天来首次体验到的物理温暖让我无比满足。
「差不多该关店了吧?要不要在格雷格先生回来前先准备好?」
但有一点是我未曾意识到的。即便格雷格是值得信赖的君子,在这个世界上也绝不能放松警惕。或许正是在我无意识地卸下长久戒备的瞬间,命运便趁机刺入那道缝隙——我竟未能察觉。
「格雷格先生,您在吗?有件事想请教您……」
叮铃叮铃。店门被推开,有人大步流星地踏入店内。正朝门口走去的我与来者迎面相遇。当看清那张完全意料之外的面容时,我倒抽一口气僵如石像。
「哎呀?小孩子?」
「这、这是……」
眼前是位绝色佳人。樱花染就般的粉红发丝,和服下摆高开衩露出单腿——这在夜之天堂实属罕见。嘴里吧嗒作响的木棍,束起长发的三根发簪,还有腰间叮当碰撞的两柄长刀。
我认得这位独具风情的女子。不,即便想忘也忘不掉。她正是……修复者的核心成员之一。因为她是站在主人公同僚位置的女主角啊!
「居然碰上了……!」
咕嘟。我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实际遇见主人公一行人的喜悦与牵扯其中会有危险的困扰。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混乱地交织在大脑中,砰地一声炸开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这真是混乱到极点的状况。
第16章、我不是那样的人(4)
原作角色突然登场,而且还是主角一行人。我短暂失神,像要把混乱的情绪狠狠压下去一样,迅速整理好心情。虽然我确实挺喜欢漫画《修复者》,只要是万事屋类作品,我几乎都来者不拒,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沉迷到狂热的程度。比如见到喜欢的艺人,当然会非常开心又新奇,但不至于抛下所有事情冲过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呼——先冷静下来。反倒是在这里反应过度会更显眼。说到底,要保持平常心,就像至今接待其他客人那样应对就行。」
我用轻缓的深呼吸平复怦怦直跳的心脏,然后平静地注视着粉发女性,从记忆中调取原作知识。
「那个人……应该是樱木爱丽丝吧。」
如果我的眼睛和记忆没出错,她绝对是主角三人组中负责战斗且唯一女性成员的樱木爱丽丝。无论怎么想,穿着单腿开衩和服、腰间别着两把剑的粉发美人这种独树一帜的个性,在夜之天堂应该不会有两个吧。
既然如此,现在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格雷格经常以鉴定师身份登场,负责鉴定主角团的物品。既然我在格雷格的店里打工,说不定碰面也是必然的事。
「从她进门时的发言来看,要找的显然是格雷格。那我……悄悄退到角落降低存在感就行。」很好,思路理清了。我重新找回平日的冷静理性,正想自然地后退几步,招呼走进店铺里间的格雷格——
若不是一直盯着我的爱丽丝突然眼睛发亮地拉近距离。
「那个……你是新来的店员吗?天啊,好可爱!手脚都像玩偶一样!」
「……?!」
「格雷格先生也是的,雇了这么可爱的店员该说一声呀!来,要吃颗糖果吗?」
呼。她靠近到几乎贴上的距离,身上散发着蜜桃般的甜香。但还没等这感官充分蔓延,我只是惊慌失措地随着她的靠近不断后退。拥有只在电视里才见过的美貌的爱丽丝,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对于骨子里仍接近市井小民的我来说,实在难以招架。
「为什么,为什么要靠得这么近?」
正当我心中浮现这样的疑问时,原作中关于爱丽丝的一个设定突然闪过脑海。
「对了,这个人……是个可爱控啊!」
没错,可爱控。爱丽丝平时是个非常理性且认真的性格,但设定上一旦看到可爱的东西,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其程度甚至达到可爱控危险分子级别!如果敌人是可爱的毛绒玩偶模样,就算对方持刀袭来也毫无还手之力,堪称重症患者。
那么稍等,现在来看看我此刻的模样。现在的我是戴着可爱狐狸面具、白发矮小的女仆少女。甚至身上穿的女仆装,还是某个怪癖科学家为机器人精心打造的杰作。在最大限度减少暴露的同时,采用能凸显穿着者可爱与个性的款式。此刻遮脸的狐狸面具反而起到了增添神秘感的作用。
「这倒是出乎意料。」
我本能地渗出冷汗,因为眼前爱丽丝的眼神简直像野兽盯着猎物般炽热。当然她本质上仍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就算理性之弦断裂,最多也就是把我搂在怀里嗅闻发顶的程度吧。毕竟爱丽丝并非那种具有攻击性和危险壁垒的类型,只不过,她对可爱事物的痴迷程度实在超乎寻常。
但即便如此也让我困扰。近距离四目相对已足够令人窒息,更何况遭遇那种状况?我的精神绝对承受不了,怕是会羞到当场脑袋爆炸吧?
「嗯哼。这糖果很贵的哦……要不要尝一颗?毕竟姐姐和格雷格先生交情不错嘛。不过你呀,真的超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不要!不行!快住手!」
我以背水一战的心态,与逼近的爱丽丝保持距离。爱丽丝每前进一步,我就后退一步。重复这个动作,她又前进一步,我又后退一步。看似永无止境的循环很快迎来了终结。就在我试图远离逼近的她时,后背突然触到了坚硬的墙壁。我被逼入了绝路。当脊背窜起一阵寒意,爱丽丝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之际——
格雷格从店铺里间走出来,制止了她的行为。
「适可而止吧,别欺负我家员工。」
「啊,格雷格先生,好久不见。不过,欺负?我只是想给这孩子糖果而已……」
「这就是欺负啊,粉毛。行了,你也过来干活。」
得救了!谢谢您!我趁机突破包围圈的缺口,嗖地窜到格雷格身后的办公桌躲了起来。呼——差点就要被「疼爱」了。我仍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侧耳倾听格雷格与爱丽丝的后续对话。
「所以粉毛你有何贵干?营业时间早就结束了。你应该很清楚我不会在打烊后接待客人。」
格雷格用一如既往生硬的语气对爱丽丝甩出一句话。嗯,以我这个刚工作五天的新人来看,那分明是心情不佳时才会用的口吻。果然很难对打烊后上门的客人有好脸色啊,这点我深有同感。毕竟讨厌加班是所有打工人的共性!
爱丽丝似乎也察觉到了格雷格的不悦,她惭愧地低下头,道明了来意。
「哈哈,抱歉。不过今天不是来委托鉴定的……是想打听西方迷宫流传的某个传闻。」
「传闻?」
「是的。请问……您知道幽灵吗?」
啥?偷听对话的我不由自主竖起耳朵,万万没想到会从爱丽丝口中听到关于我的话题。我滴溜溜转着眼珠,揪着心全神贯注聆听下文。
「知道。最近谁不认识这位大名人。」
「啊,果然是这样!其实我们办公室正在寻找幽灵……如果您掌握任何线索,能否请您提供呢!」
找、找什么?为什么?听到爱丽丝的发言,心脏猛地一沉,有种眩晕的感觉。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朝外张望。于是和正悄悄朝我这边瞥来的格雷格对上了视线。面对他询问意图的目光,我慌忙摇头表示拒绝。
「这个嘛……不太清楚。幽灵通常出没在深巷里吧。我对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
「啊……这样啊。抱歉这么突然来访。下次一定带着委托来赔罪。」
「嗯。」
听到格雷格自然的应答,我悄悄抚着胸口松了口气。不愧是老板!保护员工真靠谱。
完全不明白爱丽丝为什么要找幽灵。既然在眼皮底下错过了,应该不会再被包围了吧。我正这么安下心来平复情绪时,爱丽丝似乎准备离开店铺——她真正的目的真是这个吗?这样算是渡过了一个危机吧。
下次请以普通店员和顾客的关系相处吧。我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向准备离开的爱丽丝道别。「再见~下次再会!」
「……」
「呵呵呵,真可爱……啊,不过格雷格先生。请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刚才看它好像有点怕生……」
突然。面对爱丽丝突如其来的提问,我和格雷格同时僵住了。名字?呃……说起来,我现在确实没有特定称呼。平时格雷格都叫我幽灵或你,因为我也没有需要名字的场合。但格雷格先生已经切断了我和幽灵的关联。那么在这里,我到底该被称作什么?
「咳咳,嗯,那个……」
看来格雷格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不停地假咳拖延时间。嗯……其实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干脆让格雷格按他喜欢的来?
于是我朝频频偷瞄这边的格雷格平静点头,示意随便怎么叫都行。不知他是否理解了这个手势的含义,经过短暂思考后,他这样回答爱丽丝:「幽……莉亚。」
「诶~名字也超级可爱呢!尤莉亚啊……嗯,谢谢啦。那我下次再来哦!」
那就再见啦!爱丽丝向我和格雷格道别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店铺。
果然是会引发事件的主角一行人,简直就像一阵风暴般的女人。
「抱歉。我取名的品味实在不怎么样。」
正当我如此追忆着与爱丽丝相遇的经历时,突然格雷格面露愧色地对我这么说道。看来格雷格擅自给我随便起名这件事让他很过意不去。
尤莉亚……这名字大概是从幽灵联想来的吧?因为发音不算难听,所以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太在意名字。倒不如说最近一直被大家喊作幽灵,用相似发音的名字更容易被理解,从效率来说也不算坏事。
「……!」
「你能说不介意真是帮大忙了。」
于是我真诚地做出双臂高举的姿势表示真的没关系。或许他感受到了我的诚意,噗嗤笑着道了谢。
「这是刚才说的契约书。适当看看内容然后填好。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搞定吧。」
格雷格说完后,将刚才带来的合同递给我,身影消失在店铺深处。
看来因为命名这个情境让他心情有些微妙。明明是个兽人,却意外地心思细腻呢。我暗自窃笑着接过合同,坐到沙发上,边浏览合同内容边突然想到:「说起来……爱丽丝为什么要找我呢?难道像那个金发变态一样是受雇的修复者?」
如今在里世界,幽灵的风评并不算好。受过我帮助或被实力吸引的人对幽灵持正面看法,而那些听闻恶行或犯罪事迹留下坏印象的人,似乎把幽灵当作必须尽快排除的存在。其间还有大量赏金猎人涌入,最近几天后巷完全陷入混乱。整体舆论明显偏向负面也是情理之中吧。而且我觉得爱丽丝很可能也属于那类赏金猎人……
「不过只要安静待在这里,应该不会卷入麻烦。虽然无所谓。但还是尽量注意别被牵连为好。」
我轻轻梳理着未来的方向,将合同完整阅读一遍后,正要在末尾处写下格雷格刚才起的名字和签名时。
「嘎啊啊啊!」
「嗯?」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男人的惨叫声。在通常不会发生事件的灰色地带,竟有这种骚动?
我头顶浮现问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来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
第17章、我不是那样的人(5)
感到一丝违和感后,我下意识地望向店铺外面。
那里,可疑的形体正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那是什么?
我眨了眨眼,仔细观察着逐渐逼近店铺的那个东西。透过巨大的窗户,它的真容清晰地显现出来。
「呃呃呃呃……」
「咯吱,咯吱……!」
那是滴落着潮湿黏液、缓缓移动的尸体。在这个世界里,它们通常被当作食尸鬼的下位替代品——僵尸。
数量甚至远超一两只,达到了挤满整条街道的数十只规模。那压倒性的数量级,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修复者稍有不慎也会遭殃,危险程度无以复加。
「啊!我辛苦打扫干净的街道被你们糟蹋成什么样了!」
但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为迎接顾客而精心打扫的街道,转瞬间被尸体黏液污染的骇人光景,让我瞬间血冲脑门。
我用念力扼住视野里所有僵尸的脖颈,如同捏烂腐坏的番茄般,全力攥紧。
咔嚓!
街道上挤满的僵尸脖颈同时爆裂,转瞬间数十具静止的尸体纷纷倒地。
食尸鬼的皮肤坚硬如岩石,必须费劲地反复扭折才能折断。而以腐烂尸体为基础的僵尸,身体反而比普通人更柔软易碎。
「呼……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出去看看吧。」
由于勉强使用念动力,我按住阵阵眩晕的脑袋,匆忙冲出店铺,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街道已陷入人间地狱。令人窒息的大量僵尸和逃窜的人群塞满了整条路。
我正疑惑为何僵尸数量会激增,看来它们是跟着那群人从小巷深处陆续走出来的。
「干脆把视线所及全都清理掉吧。真烦人。」
念动力对付大量弱敌比单个强敌更有效。虽然输出功率存在上限,但在范围内攻击间隔极短。况且僵尸并非活人,只是操纵尸体的死灵术产物。换言之,在这里根本不需要精细的力量调控。
咔嚓!哐当!
因此,街上挤满的僵尸全部变成尸体,只需短短几秒。
「僵尸……」
「呃,怎么回事?」
「得救了!」
正被僵尸实时袭击的人们,对突然无力瘫倒的僵尸露出疑惑神情。念动力不会留下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僵尸的脖子突然啪地爆裂倒下。反正只要不被发现是我干的,就不必在意。大家都在抵抗僵尸或慌不择路地逃跑,没人会看向我这边。
现在有件更在意的事。
于是我无视人们形形色色的反应,蹲下来仔细检查僵尸尸体。
「这个……」
我感到的违和感之一:僵尸的样子有些异常。本该哗啦掉落内脏器官的怪物,现在却只滴滴答答地淌着黑色黏液?基于这点小心观察僵尸被撕开的脖颈——可以确认内部并非血肉骨骼,而是填满了漆黑黏稠的物质。
「果然,并非真正的尸体。」
总觉得数量多得反常。这意味着有人故意在西方迷宫投放了大量假僵尸。
「修复者的档案里……确实记载过。血色之夜事件。凶手是叫德拉克尔的吸血鬼吧。」
有部分线索能推测出来。正是由吸血鬼德拉克尔主导的血色之夜事件——他怀揣着将暗影世界部分区域变为吸血鬼自治领的野心。以数量庞大的僵尸、强大的食尸鬼军团和精锐吸血鬼……对暗影世界居民展开无差别袭击。最终被卷入事件的主人公一行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理说血色之夜事件发生前……应该还有几个前置章节才对。
「至今还没听说过科德里亚的偶像艾莎的名字。」
主人公一行成为完全体后,首个委托人是偶像艾莎。从未在任何渠道听闻她的消息,这点令人在意。回想起她从无名偶像如陨石般坠入主流乐坛的剧中破格行径。即便身处暗面世界,至少也该听过一星半点的传闻。但不仅毫无风声,血之夜事件还突然爆发?这明显……与原作剧情走向产生了微妙偏差。
「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说起来大约两个月前,曾有只嗅到血腥味就穷追不舍的吸血鬼。因为太弱甚至被我彻底遗忘在脑海角落。现在想来,能驱使那么多食尸鬼的吸血鬼本就不寻常。虽说食尸鬼对修复者而言只是杂兵级敌人,但对普通人仍是噩梦般的怪物。
若那只吸血鬼和食尸鬼与德拉克尔有关联,进而导致某些计划彻底乱套的话?那么本该更晚发生的血之夜事件提前爆发,也并非不可能。
「唔……或许真有点麻烦了。」
原作中吸血鬼德拉克尔被主角雷文刺穿心脏后,被刚才遇见的爱丽丝利落地斩首讨伐了。也就是说,只要主角团队出手,大部分事情都能解决。无论是食尸鬼、僵尸还是吸血鬼,在压倒性的武力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但如果,主角团队从一开始就没能遇到德拉克尔呢?
「原作中因吸血鬼失去家人的委托人成了与德拉克尔相连的纽带。但时间提前的现在……很可能没有这种联系。」
如果我的预测正确。恐怕城市会出动双位数级别的修复者,在收拾局面之前事态很难平息。因为连引发事件的元凶德拉克尔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不断击退从某处涌来的僵尸。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是谁擅自想毁掉西方迷宫啊。」
虽然没觉得特别珍贵。但这也是最近几周相当中意的地方。有对我说谢谢的人,也有为我加油打气的人。尤其是绝对不能容忍招惹面包店大叔的行为。
因此我毫不犹豫地想要冲向事发地点西方迷宫。直到察觉现在的我并未披着白布、而是身着女仆装为止。
「呃……以这种状态过去果然不行。得赶紧在里面找到布料……」
「是在找这个吗。」
「……!」
呼咻。
突然有纯白的物体从我身旁抛来。下意识弯腰接住后,发现那正是我日常披着的纯白布料。转头望去,格雷格正站在店铺门前。看来他光是看到我的模样,就察觉到我此刻正要去找布料。
到底怎么知道的。当我因心思被看穿而慌乱转动眼珠时,格雷格却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平静答道:「会介意那边发生了什么对吧?难道不是么?」
「……」
「嗯,快去快回。店铺整理就交给我了。」
不愧是情感专家,眼力真够敏锐。先前就有所体会,他的观察力简直敏锐到可怕。不过,无需言语就能传达意图倒也是好事。我向格雷格点头致谢后,将布料揣在怀里啪嗒啪嗒跑进了后巷。
当行人逐渐稀少,僵尸的身影再度浮现时。我将布料唰地裹在身上,踩爆僵尸的脑袋,纵身跃上屋顶。短暂休憩后,幽灵再度归来。
在昏暗的西方迷宫建筑屋顶间穿梭时,我大致理解了事态发展。
「简直乱成一锅粥。小巷里到处都是僵尸。」
向来人迹罕至的后巷此刻挤满了僵尸。不,是多到离谱的程度。早已超越僵尸群的概念,说是僵尸海啸都不为过。数量多到光是俯瞰就令人头晕目眩。
「见、见鬼!搞什么!这些僵尸到底从哪儿源源不断冒出来的!」
「这些该死的行尸走肉!全给我下地狱吧!」
唯一庆幸的是每条小巷都有追杀我的赏金猎人。某种程度上控制住了这场荒谬的僵尸潮。或许因为他们具备自保实力,又或许这些用假尸体做的僵尸比普通僵尸更弱。总之多亏赏金猎人,平民伤亡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啊不行了!喂,咱们快逃吧!这样死掉太憋屈了!」
「啧……没错!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当然赏金猎人并非慈善志愿者,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追逐金钱的守财奴。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僵尸,部分赏金猎人开始试图抽身。黑道世界有什么值得赌上性命去守护的。
「喂!黑酒会发布悬赏了!每颗僵尸脑袋100信用点!」
「一、一百信用点!」
「那砍100颗脑袋就是1万信用点!还愣着干嘛!快动手!」
「呜哈哈哈哈哈!钱啊都是钱!」
但面对僵尸危机,黑酒会竟选择利用赏金猎人。通过挥霍巨额资金,由赏金猎人组成的战线逐渐恢复稳定。
「黑酒会究竟多有钱?」
蹦蹦跳跳。我在楼顶间用念动力穿梭,对黑酒会这种毫无底线的金钱攻势只能露出苦笑。毕竟他们钱多到发霉。虽然对我这种弱鸡悬赏70万信用点确实离谱。真是万物皆可金钱解决。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看固然痛快,但对承受者而言无疑是令人发狂跳脚的暴行。
这样一来,在赏金猎人支撑期间就不必太过担心僵尸了。稍感安心的我盲目朝西方迷宫奔去寻觅吸血鬼,突然在某栋建筑物附近停下了脚步。
「啊……」
我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从楼顶跃下,坠落在建筑物前。抬头直视建筑物正面时,映入眼帘的是常去光顾的面包店坍塌的景象。
面包店不能有事!我急忙用念动力抬起倒塌的碎片扫到一旁。清理着,清理着,不断清理着。很快被瓦砾堵塞的入口豁然开朗,在那里发现了被压在废墟下面包店大叔的身影。
慌忙跑过去清除碎片检查状况,所幸除轻微流血外,并未受到致命重伤。
「呃,嗯……客、客人?」
「……!」
「是客人……救了我吗?谢谢您……」
恢复意识的面包店大叔无力地笑着,以倒卧的姿态仰望着我。接着他轻轻转动脑袋,扫视着变得一片狼藉的店铺说道:「哈哈,抱歉啊……现、现在暂时没法给您做面包了……。」
大叔道歉时眼里噙着悲伤。那或许是对满载回忆与眷恋的店铺瞬间崩塌的哀伤吧。看着曾给予我诸多关照的大叔强忍痛苦的模样,我胸腔里仿佛有冰冷的情绪在灼烧。
「……」
「这、这是……!」
我默默站起身。随后毫不掩饰地发动念力抬起残骸,筑起阻挡僵尸靠近的路障。面包店大叔见状惊得瞪圆了眼睛。大概光是这点就让他察觉我是幽灵了吧。
会失望吗?当我沉默地望向大叔时,被废墟压得痛苦不堪的他反而咧嘴笑道:「呵、呵呵……没想到客人竟是幽灵……我这是招待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唰——
我背过身不再看他。随后从路障的缝隙间咯噔咯噔地走着,来到了店铺外面。虽然将使用超能力的事暴露给了别人,但奇怪的是心情却格外轻松。
「现在的我终究只是个幽灵……就算闹腾一下也没关系吧?」
不知为何,现在的我似乎必须狠狠地揍吸血鬼一顿才行。
第18章、我不是那样的人(6)
事实上,至今为止对念动力讳莫如深的选择,或许只是出于极其常识性的、为自身安全考量的决定。在科学与魔法被视为常识的世界里,这种不属于任何体系的力量,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危及性命的某种炸弹。因此,从理性角度考量,此刻不宜卷入此事,屏息隐匿方为上策。夜之天堂对于我这种程度的人来说,如同遍地砾石的魔境。纵使我按兵不动,这次事件随时间推移自会平息。若因一时莽撞暴露了念动力的存在,说不定目标会从吸血鬼突然转向我。没错,该理性思考,为了未来的日子着想……
「不要。凭什么要我忍耐?」
但遗憾的是,我并非那么有耐心的人。看到诱人的豪华版巧克力螺旋面包就非买来吃才痛快,只有让作恶之人得到应有惩罚才能舒心。所以更该趁着为未来保持静默的时机——我并不想亲眼目睹熟识的人们痛苦的模样。
真是的,明明胆小如鼠,偶尔却冲动得要命,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性格真是蠢到家了。
「不过,倒也不至于毫无计划就往火坑里跳。」
当然,并非完全没有计划。仔细想想,现在的我终究只是披着白布的幽灵模样,清楚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格雷格。所以这次痛快大闹一场后,把积攒的所有仇恨值都甩给幽灵,然后永远消失就行了。该说是稻草人战术吧。直到不久前,我只有幽灵这个身份,但从今天起有格雷格的员工尤莉亚在。应该没问题吧。
「对格雷格先生只有感激不尽了。」
管吃管住,给工作,连名字都帮我取,简直可说是这辈子的父亲般的存在。虽然格雷格实际年龄和外表不符,才二十七、八岁,听到被叫爸爸肯定会吓一跳吧……不过那样说不定也很有趣。
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不知不觉已走出小巷来到大街上。或许是因为这边赏金猎人不多吧,街上的僵尸多到令人发毛。
「呃啊啊啊……」
「咯吱,咯吱咯吱……」
或许是感知到了我的动静,僵尸群如同扑火的飞蛾般,乌泱泱朝我涌来。单看眼前景象——说是恐怖片也不为过。我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因我的念动力早已遍布街道每个角落。
「扭颈术。」
咔嚓!我隔着布料伸出手,轻轻转动手腕作势,旋即,逼近的僵尸群齐刷刷扭头转向。这并非什么难事,不过是用念力钳住视野里所有僵尸的下颌,再横向一扭罢了。比起先前徒手捏爆僵尸脖子的操作,这次消耗的专注力还不到两成。但效果却比这轻巧动作震撼得多。只见满街蠕动的僵尸同时栽倒,堪称奇观。
「靠……这些家伙搞什么鬼!」
「头、脑袋怎么转了!?」
「别大意!必须补枪!僵尸就算那样也会动的!」
当然僵尸是要么砸碎脑袋,要么干脆砍掉脖子才会死的麻烦家伙。仅仅折断脖子是死不了的。因此赏金猎人们对倒下的僵尸虽感诧异却不敢松懈,持续对倒地的僵尸进行爆头或斩首等补刀操作。不过那个啊,其实没必要做的。
「喂。就算不砸碎脑袋,这些家伙也不会动了吧?」
「你说什么?」
骨骼与血肉尽失,体内充斥不明漆黑物质的伪僵尸。这些家伙与真僵尸的区别在于信号传导结构——详细说明太复杂,简而言之:这些伪僵尸颈部聚集着魔法回路,只需适当扭绞就能简单瘫痪。
换言之,其含义可解读如下:存在明确弱点的伪僵尸与火力贫弱却擅长群攻的我之间……存在着彻底的碾压关系!
「稍微闹点动静吧。让这起事件的主谋能察觉我的位置。」
嘶——呼……我轻轻吐出一口深呼吸,用念动力推动脚底快速向前疾驰。同时顺势扭转擦身而过僵尸的下巴,瞬间将其击倒。沿途被制服的僵尸如小山般堆积成丘。这与赏金猎人反复拉锯、逐个击杀僵尸的方式截然不同,宛若跑车在小巷中狂飙般的激烈暴走。
「幽、幽灵啊!」
「是真的!7、70万信用点呢……咳咳。」
「嗬,嗬呃……我现在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要、要不捡个僵尸脑袋吧……」
果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大闹,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吧。在因僵尸气势急剧衰弱而恢复余裕的赏金猎人群中,传来些不知所措的声音。虽然我专注于击倒僵尸没太听清,大概是被以荒谬速度堆积的僵尸尸体震慑到了吧。当然我正用念动力高速移动,必须精准扭转僵尸下巴,根本无暇顾及那边——他们不来打扰反倒省心。
就这样不知疯狂奔袭了多久,因过度消耗集中力,脑袋开始阵阵发烫时,突然有个非僵尸的存在横挡在我面前厉声喝道:「站、站住!幽灵!竟敢擅闯此地……!」
苍白的面容,湿漉漉淌着血的下巴,尖锐的獠牙。无论怎么看都是现役吸血鬼。在瞬间完成判断的我的眼神,自然变得锐利起来。
「吸血鬼的设定是要么颈部要么心脏,只要有一处完好就不会死。没错。」
那就不必手下留情了。我骤然减速停在吸血鬼女子面前,用念动力全力发力,干脆利落地折断了她脖子。绝大多数吸血鬼都是使用血魔法的法师,所以即便以血液为媒介,需要吟诵咒语的颈部仍是弱点。反正又死不了,折断脖子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咯、咯咯……!」
我将痛苦捂着脖子的吸血鬼抡起来砸向墙壁,随后拆下墙上安装的薄铁架,贯穿她四肢牢牢固定住。这样一来,刺入四肢的金属会阻碍再生。在有人来帮忙之前,凭自己是无法挣脱的吧。我对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吸血鬼立刻失去了兴趣,再次盲目地奔跑在西方迷宫的街道上。僵尸、僵尸、食尸鬼、吸血鬼。接着又是僵尸。就这样不知横冲直撞了多久,在混乱中狂奔的我,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如同用尖锐的针深深刺入皮肤般强烈的杀意。我急忙后退并用念动力包裹全身,保护身体免受即将到来的某物伤害。
就在用念动力护住身体的几乎同一时刻,赤红的桩子以惊人速度飞来,将我的身体狠狠震退。「呃!这是……」
幸好及时展开的念动力让我得以将赤红桩子偏转弹开。从掉落在地的桩子形态,能看出这是由凝固血液构成的物体。通过血液发动的魔法——血魔法。根本无需深思就能明白犯人是谁。
「反应不错嘛。果然不是杂鱼之流呢。」
我的头自然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那里出现了一个瘦削的高个子男人。苍白却相当英俊的面容。冰冷但蕴含着疯狂的红色瞳孔。如凝固血液般浓稠暗红的头发,以及燕尾服般端庄的装束。仅凭这些特征,我就意识到他是吸血鬼贵族——德拉克尔。让西方迷宫充斥僵尸的元凶。因过度使用念动力而升腾的头痛间隙,愤怒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悬浮着血绘魔法阵的德拉克尔,仿佛自己也感同身受般,带着相当激动的神色开口:「正在找你呢,幽灵。破坏本大人宏伟计划的……就是你啊!」
「……」
「呵呵呵,真是可笑。仅因忽视的儿子犯下一个小错,身为吸血鬼贵族的本大人竟沦落到要逃亡的地步!」
他眼中布满血丝,炽烈地宣泄着愤怒。或许魔力也响应了这份情绪,伴随着咆哮,能感受到空间本身被碾压般的压迫感。啊啊,原来当时打晕的吸血鬼是德拉克尔的儿子啊。那么也就能理解他为何会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愤怒了。
德拉克尔是吸血鬼贵族中的一员。虽然如今比起全盛时期衰弱不少,但至少那血液的危险性仍属于世界观顶尖水准。所以调查德拉克尔之子的人们,想必是从其躯体察觉到了身为贵族的德拉克尔的存在。在锲而不舍的追踪下,恐怕发现了他们为引发血夜事件而暗中筹备的蛛丝马迹吧。所有偷袭行动一旦暴露存在,转瞬就会化为泡影。德拉克尔的计划自然全盘崩溃,这份怨恨便转向了我么。
「谁让你没看管好自己儿子?自作自受。蠢货,白痴。」
德拉克尔半点都不冤枉。反正就算没有我搅局,主角团也会带头粉碎那个计划。即便成功了,感受到危机的夜之天堂各方势力也会立即群起攻之。就凭德拉克尔这种过气吸血鬼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血夜事件打从一开始就是个烂到根子里的计划。
但无论是否知晓这点,激昂的德拉克尔立即如扼住我喉咙般攥紧拳头,伴随着狂笑吼道:「杀了你做成食尸鬼后,我就会离开城市!反正吸血鬼的生命永恒不灭!就算不是这次,总有一天我的夙愿必定会实现!所以去死吧,幽灵!」
德拉克尔皮肤下的血管剧烈蠕动,其明显程度甚至从远处都能辨认。这正是吸血鬼的特征——情绪激昂时血液会真实地沸腾起来。紧接着,由鲜血构成的魔法阵在四周展开。每一道都堪比方才勉强躲过的那种强力魔法。恐怕以我的念动力,光是抵挡就会相当吃力。
不愧是曾让主角败北过的怪物,纵使大意轻敌也依旧恐怖如斯。面对这种强敌,仅靠专克弱者的念动力实在难以估量胜算。正因如此,我根本毫无自信。会输的自信,我是说。
第19章、我不是那样的人(7)
根据原作及《修复者》的设定,当各种异族穿越到地球时,据说大多数异族都因地球的环境而自然感到困惑。原因很简单:地球与异世界不同,大气中魔力极其稀薄。就像攀登高海拔地区时,会因缺氧而遭受高山病折磨一样,对于那些将魔力视为理所当然的异族来说,这或许是极难适应的环境。
但并非所有异族都面临相同的困境。其中也有一些不太依赖大气中魔力的种族。比如兽人、哥布林这种原本就不擅长运用魔力的种族;还有矮人、半身人这种有魔力固然好,但并不特别依赖魔法的种族;以及龙这种可以直接从心脏喷涌魔力、堪称行走发电机的种族。这些种族要么原本就无需依赖魔力生存,要么能自主解决问题,从而得以快速适应地球环境。
而其中以最独特方式克服困难的,正是吸血鬼。他们是能以血液为媒介施展魔法的异族。魔力不足时,只需用更多血液就能解决问题。因此,当大多数异族的力量在地球上均匀衰退时,吸血鬼仍能顽强地发挥其强大实力。毕竟,被列为七大恶徒的全球性通缉犯中,就有两名是吸血鬼。论危险程度与实力强度,吸血鬼堪称屈指可数的异族。
当然,德拉克尔并非那种世界顶尖水平的吸血鬼。他反而是吸血鬼中相当衰老的、仅靠吸血已无法维持青春的往昔亡灵。原本自尊心极强的贵族吸血鬼竟潜伏在暗世界策划阴谋——从这点就能看出他的力量离全盛时期有多遥远。
「呃!果然火力差距太大了。被直接击中的话不可能安然无恙。」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射而来的血色尖桩,其威力之大,光是抵挡就令人倍感压力,我不得不像扑倒般翻滚躲避。即便说是过气强者,终究存在等级差距。对敌人而言不过是轻量级刺拳的攻击,在我这边却成了不得不躲避的致命打击。悬殊的实力差距让我几乎精神恍惚。
「嘛,这种程度我早就心知肚明。」
但倒也没因此感到特别绝望。反正这座城里比我强的人本就多如牛毛。倘若世间万事仅凭体格就能决定,地球的统治者就该是非洲大象而非人类了!
「多谢你替我轰碎墙壁地板,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德拉克尔的血色尖锥确实是强力攻击,其威力之强,仅是擦过就足以撕裂混凝土材质的墙壁与地面。但这反而对我有利。眼下我根本无暇用念动力击穿厚重混凝土墙,他这般无差别的攻击等于为我打造了武器!
屏息凝神将专注力提升至极限的我,用念动力攫住碎片后,如同霰弹枪散射般朝德拉克尔猛烈迸射。
「哼,雕虫小技……!」
毕竟吸血鬼的身体耐力本就与人类天差地别,德拉克尔仅是像拂去苍蝇般挥了挥手,就将我的攻击化为乌有。或许是察觉到我念动力中的违和感,他露出极其不悦的表情,锐利地注视着我低声说道:「这是无咏唱魔法吗?不,完全感受不到魔力的流动。从未见过以这种方式运作的力量。」
看来他本就对魔法颇有造诣,似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念动力与魔法的本质差异。
果然,至今为止隐藏力量避免暴露是正确的——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必须在此了结德拉克尔的坚定决心也油然而生。若是没能解决德拉克尔反而让他逃脱,之后会发生的事……根本不堪设想。
「还是先转移战场为妙。」
我将混凝土碎片如子弹般射出牵制德拉克尔的逼近,同时闪避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血色尖锥,高高跃起。德拉克尔见我在空中无防备地漂浮,或许认为这是机会,在我即将落地的位置唤出了根本无法躲避的巨大血色刀刃。对于能用念动力悬空持续跳跃的我来说,只是在高处像嘲笑他般蹦跳着,不断射出碎片而已。
「烦人的……你这虫子般的家伙!」
或许是对在危险距离持续挑衅的我感到怒火中烧吧,德拉克尔的脸扭曲到狰狞的程度,将体内涌出的浓稠血液当作踏板,迅速向我逼近。那速度快得简直像被加速了时间流速,我对逐渐缩短的距离毫不在意,继续将他引向高处。就这样终于抵达天台时,率先落地的我,将念动力尽可能广域扩散,快速掌控了空间。
紧接着,怒气冲冲的德拉克尔到达天台的瞬间,如同触发预设的陷阱,我立刻用念动力紧紧捆住他的身体。咯吱吱……就像有无形巨人之手存在般,念动力将德拉克尔全身狠狠钳制。
「你小子,竟敢耍这种把戏……!以为凭这种程度能奈我何!」
但很快,担忧之事发生了。当他全身猛然发力时,念动力的控制开始逐渐紊乱。果然,念动力可以用更强的力量挣脱。刚感觉到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我便毫不犹豫地将混凝土碎片朝毫无防备的德拉克尔猛烈射去。
「这种……程度!」咔嚓!咔嚓嚓!足以轻易压扁普通汽车的锋利混凝土碎片接连不断地击打在德拉克尔全身。或许是因为这次被念动力牢牢束缚,完全无法采取防御姿态的缘故,德拉克尔瞬间变成蜂窝状,浑身穿孔喷涌出鲜血。若是普通人至少会当场死亡,即便是生命力顽强的兽人,这伤势也接近重伤。
「咳、咳咳……哈哈哈!」
但变成这副惨状的德拉克尔,竟毫无焦躁之色地放声大笑。作为吸血鬼——而且是拥有卓越血统的贵族吸血鬼,区区几十个贯穿身体的孔洞对他似乎毫无影响。
「这是时隔多久才感受到的痛苦?自从被可憎一族的叛徒从背后刺伤以来还是第一次吧?真是……久违的感觉啊。」
「……」
「很好,幽灵。我承认小看你了!竟能让这副躯体流血。以此为荣吧,从现在开始我可不会像刚才那样手下留情了!」
德拉克尔反而显得兴致高涨。与先前看待肮脏虫子的态度截然不同,他释放出充满真心的杀意,强势宣告道:「我定要将你做成尸鬼!祈祷你的尸体还能剩下吧,幽灵!」
「什么,这股力量!」
咻!伴随着念动力被强行挣脱的感觉,瞬间耳鸣在耳中响起。紧接着,一阵仿佛内脏翻涌般的恶心感袭来,但我只能狠狠咬住舌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因为挣脱念动力的德拉克尔,正将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渗出的鲜血向四周泼洒。
「奏响吧,阿尔玛利乌姆!」
飞溅的鲜血化作尖刺,化作刀刃,化作斧头,化为所有能想象到的利刃填满了天空。与刚才手臂粗细的锥子相比,这是次元级规模与水准的血魔法。我以比思考更快的速度,慌忙退避到旁边建筑物的屋顶。
轰隆隆哐!血色武具坠落的屋顶,如同被巨狼撕咬般惨烈地破碎。威力之强,仅是余波溢出的风压就足以让身体浮空。德拉克尔全力以赴的力量远超想象,这就是原作中知名反派怪物的实力吗?自诩不凡的念动力此刻显得如此寒酸。
「呃,根本不可能……全部躲开。」
我勉强维持着逐渐达到极限的专注力,必须设法避开从四面八方海啸般涌来的攻击和建筑残骸。无可奈何,我的身体太过渺小脆弱,即便被建筑物碎块击中,也可能立即致命。但在暴雨般凌厉的攻势下,完全躲避攻击绝无可能。迫不得已下,我用念动力护住身体硬接无法躲避的攻击,同时竭力闪转腾挪,试图避开可能避开的攻势。
仅是这样,转瞬间全身就像被锤子均匀夯打过般刺痛难忍。裹住我身体的布料已如破布般支离破碎。
「好痛啊……!本来就晕得要死了……!」
身体状态简直糟透了。连续使用念动力导致注意力也到达极限,脑袋开始像晕眩般嗡嗡作响。全身上下如同滚下楼梯般嘎吱嘎吱地发出痛鸣,甚至不知何时被割伤,雪白肌肤上正滴滴答答渗着血。所幸暂时没有骨折或严重割伤的地方……遗憾的是,照这样下去,那种状况也是近在咫尺的未来吧。
「无聊透顶!把刚才那招再给我演示一遍!」
极度兴奋的德拉克尔边狂笑边无止境地制造血色武具。当各种形态的武器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时,在即将昏厥的意识间隙里,我看见了出路。
「战胜德拉克尔的首要条件:让他对我动真格。」
我用念动力在德拉克尔攻击弱化的屋顶凿出破洞,将身体藏进建筑物内部。随着视野猛地向下坠落,头顶传来仿佛地震般的剧烈晃动。看来没料到我会躲到地面下吧,但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争取几秒钟而已。
「几秒钟就够了。」
我咬紧牙关,像鞭打惨叫的身体般强行向前突进。期间德拉克尔似乎以为我会逃向外面,用血色武具如削切建筑物外墙般猛击。多亏如此,我未受任何阻碍就抵达了德拉克尔正下方。
「幽灵拳!」
轰!全力凝聚的念动力粉碎了德拉克尔所踏的地面。或许没想到始终避免近身的我会突然贴脸进攻,德拉克尔脸上浮现出始料未及的表情。但察觉时为时已晚,因为我已从地面急速冲天而起!
「幽灵!」
唰。我将手伸出绷带外,如弹脑崩儿般骤然收拢五指。这大概是因为手势中饱含即将攻击你的强烈意志。德拉克尔似乎判断必须先行阻挡,自然地举起双臂遮住脸庞。不过,等等。位置不对啊。啪啊啊!
「呃啊!」
许久未用的念力弹指如闪电般击中德拉克尔的天灵盖。这恐怕又是出乎意料的一击吧。德拉克尔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看来伸向幕布外的作秀动作彻底成了虚招。真是天真呢。
「这样……就解决了!」
我用小巧的手掌朝德拉克尔敞开的胸膛向上猛击。与此同时,由鲜红血液构成的巨掌从侧面狠狠劈来。虽然迟了半拍用念力挡住,我还是像被卡车撞到般遭受冲击,不可避免地弹飞出去。这记交叉反击的交换比差得令人憋屈。
第20章、我不是那样的人(8)
娇小的身材带来了轻盈的体重,身体悬浮在空中,与地面拉开距离。然而,即便用念动力缓冲了冲击,那巨大的力量仍足以摧毁建筑物。
哐当!
伴随着呼吸骤停的窒息感,意识瞬间眩晕远去。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呃啊……真的……要死了……」
明明身体紧贴着地面,却觉得天旋地转,根本分不清上下方位。我试图撑起身体抵抗翻涌的强烈呕吐感,但全身剧痛让我丝毫使不上力。难道是飞撞时多处遭受重击?要想行动,至少得等痛楚稍缓才行。
就在我遍体鳞伤、喘着粗气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德拉克尔的声音。
「咳、咳咳咳……刚才那下可真够吓人的?没想到你会先发制人。完全大意了啊。被结结实实捅到软肋了。」
咚、咚咚。寂静的建筑物内回荡着脚步声。我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声源方向。那里伫立着与我截然不同、看起来毫发无损的德拉克尔。他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我,用极度愉悦的语气说道:
「想瞄准心脏吗?呵呵,真遗憾呢。虽然不知道你原本打算做什么……看来事与愿违啊!」
德拉克尔向完全无法动弹的我走来,用皮鞋尖狠狠踢踹。虽然靠着仅剩的一点念动力勉强减轻了伤害,但被踹中胸口的我还是骨碌碌向后滚去。
很痛啊!就不能下手轻点吗?我满腹牢骚地倒在地上仰视德拉克尔的脸。原本从容逼近的他突然停住动作,惊讶地摩挲着下巴。
「哦哦?这倒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幽灵竟有这样美丽的脸庞。要是用魔法撕得粉碎可就追悔莫及了。」
「……!」
什、什么啊!我被德拉克尔的话吓得一激灵,慌忙用手捂住脸。结果摸到的却是柔软蓬松的肌肤。本该戴着的面具竟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刚才在地面滚动时脱落了?面对突发状况手足无措的我,边整理裹身的布料边遮住脸庞。
因为他那充满贪婪与欲望的眼神,比上次遇见的金发变态更令人毛骨悚然。
「咔哈哈!改主意了,幽灵!感到荣幸吧。我将分享高贵的血液,把你变成我的同类!然后永远留在我身边侍奉!」
不对,那家伙分明就是变态!我用嫌恶的眼神瞪着突然提出恶心提议的德拉克尔。若能开口说话,定会当面怒斥他别说狗屁废话。迄今为止不曾在意过的失语属性,此刻首次令人懊恼。
但德拉克尔即便被我死命瞪着,似乎也认定胜券在握。只是悠然晃动着指甲,向倒在地面的我缓步逼近。大概是想用那指甲注入特殊的血液把我变成吸血鬼吧。那样的话就得一辈子感受对血液的强烈渴望,成为德拉克尔的奴隶。那真是无论如何都想拒绝的事情。
「虽然……胜负已定就是了。」
我从绷紧的肩膀慢慢卸下了力气。没想到看到我可爱迷人的脸就停止了攻击,对于需要争取时间的我来说,实在是感激不尽。
「咯咯……咳呃!咳咳,咳咳……!」
正以令人不适的表情逼近的德拉克尔突然停下了动作。接着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说是单纯的咳嗽,却让人感觉像是要把体内的东西呕出来般痛苦。似乎痛苦的咳嗽始终无法停止,他弯下腰开始呕吐出某种东西。他吐出的不是别的,正是漆黑的死血。
「咳呃!哈啊……!到、到底怎么回事……!」
德拉克尔的模样发生了变化。分明刚才还像精力充沛的青年,脸上却渐渐爬满了皱纹。如血色般浓艳的红发仿佛褪色般逐渐变得苍白。这令人震惊的景象,宛如他体内名为青春的概念正被抽离。德拉克尔用质问般的眼神瞪视着我,仿佛在诘问我究竟做了什么。于是我炫耀般亮出始终紧握在手中的物件。
「你、你这家伙!那是……!」
在我指尖晃荡的正是那条项链。项链末端缀着独特的装饰——立方体中嵌套着另一个立方体。奇妙的是,它会根据观察角度任意变换形态。名字是宇宙魔方(Tesseract)项链。这是本世界物理法则不应存在的、严格遵循异界规律的造物。
「原作说是存在于三维空间的四维物体?实际看到后……脑子简直要炸裂!快疯掉了!」
光是注视就让人确信这种物体不该存在,大脑仿佛自行故障的感觉。此刻微弱地体会到了那种光是知晓就会令人癫狂的知识。当然,这项链绝非仅有奇异外形这么简单。更精确的用途是……牵引出其他世界线的可能性。
例如用那种与地球上任何元素都不重合的物质无限量产伪僵尸。由于身体和精神过于衰老,即便放任不管也会自然死亡的吸血鬼,却能恢复至全盛时期的肉体?
「交出来!立刻把那东西交出来!你这该死的臭小鬼啊啊啊!」
德拉克尔的肉体迅速崩溃。手指脚趾瞬间肿胀后又塌陷,原本健壮的体格萎缩到骨骼凸显的衰弱程度。若是平时的他。不,至少没有过度使用魔法的话,即便被夺走项链也该有余裕应对。使用宇宙魔方项链仅仅维持全盛时期的外貌与随心所欲地运用全盛时期的力量。二者代价孰轻孰重根本无需比较。最终,为击败我而全力施展魔法的行为,反而将他引向无可挽回的毁灭。
「对抗德拉克尔的第二个胜利条件。仅用一次机会夺取宇宙魔方项链。毕竟所谓弱点……就是在对方不知情疏忽大意时最能造成痛击。」
我望着绝非完好状态的德拉克尔,咧嘴一笑。恐怕除了德拉克尔本人和将此物交给他的幕后黑手外,再无人知晓这个宇宙魔方项链的存在。当他抵达夜之天堂时,早已将宇宙魔方项链揣在怀中。德拉克尔是能在暗黑世界彻底隐匿行踪的男人。怎可能把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到处炫耀?若说他有什么不幸,大概就是遇上我这个熟知原作设定的转生者吧。
「话说回来,竟要靠当扒手练就的偷钱包本事来破局。」
果然世间万物皆有其用。虽然不确定偷窃技艺精湛算不算好事,但我忍着逐渐消退的剧痛缓缓起身,像生锈的机械般咯吱作响地爬向远处滚落的面具。平时用念动力取物要轻松得多,但至今过度消耗已让我最多只能再用两次了。最初觉得应该很简单,实际却比想象中惊险。果然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算知道正确答案,可能也很难做成什么事吧。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就在我这么想着,取回面具戴到脸上的时候。
「交出来……!把项链……交出来……!」
不知不觉间浑身淌血的德拉克尔——除了不断渗血外外表已恢复完整——正扭曲着狰狞的面容向我逼近。那大概是权宜之计。感觉是用血液强行束缚住正在崩溃的肉体。即便如此也不容小觑。即便失去了宇宙魔方项链,他依然是堂堂正正的贵族吸血鬼。对于不使用念动力的脆弱身躯而言,他完全具备将其撕成碎片的力量。不过……倒也不必太在意。算算时间,客人差不多该到了。
哗啦!恰在此时窗户应声碎裂,有人闯入了建筑物。
「找到了!吸血鬼!还有……幽灵?!」
闯入者正是身着和服的持刀女子——樱木爱丽丝。她手中握着赛博朋克风格的高科技武士刀,直到刚才还在爽快地斩杀僵尸,刀刃上黏稠地沾满了黑色液体。没错。我从一开始就预料到的客人正是她——爱丽丝。
是巧合吗?不,这里正是我预想的德拉克尔之战的终局。让我们理清思路:血色之夜事件发生在她离开店铺后,仅仅过了十几分钟。正在寻找幽灵的爱丽丝不可能在此期间离开里世界。她身处西方迷宫这件事,基本上可以确定。而且爱丽丝如同漫画主角团成员般爱管闲事且天性善良。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她会斩倒侵袭里世界的僵尸。当冒牌僵尸全部消失,再无障碍能束缚她的脚步?她必然会以惊人速度直奔骚动的中心——这里。
「啊啊……原来是这样!」
只见爱丽丝以惊人速度转动眼球快速扫视四周,随即恍然般绽放出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她毫不犹豫地化作闪光冲向德拉克尔,同时高声喊道:「幽灵!我有话一定要和你说,绝对别想逃!」
啊,啊?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我怯懦摇头表达的拒绝之意并未传达给对方。因为爱丽丝的视线早已锁定在鲜血淋漓的德拉克尔身上。
「咳……!别碍事,臭女人!下贱的……娼妇!」
「什、什么!你骂谁是娼妇!我还是鲜嫩欲滴的……!」
嚓锵!高浓度压缩燃料弹匣如同装填般插入爱丽丝的剑柄内部。与此同时剑刃迸发出锐利的蓝色闪光。那是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等离子体。
「少女啊!」
「什、什么!」
唰!爱丽丝的剑豪迈地斩断了德拉克尔的肢体。试图护体的血魔法在这利落斩击前黯然失色,德拉克尔脸上浮现惊骇神色。若对方是持有宇宙魔方项链的德拉克尔,这威力本足以抵挡。但仅凭不到四分之一的力量,想挡住爱丽丝的斩击根本是天方夜谭。
「果然厉害。连拼死战斗的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交给你处理呢?突然涌上的虚无感让我露出苦笑,最终只能得出无可奈何的结论。
回想德拉克尔的话,对方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是我吧。那么在我现身之前他应该不会出手。反正终究免不了一战。
「咳哈!嘎啊啊!你这家伙!你这混账东西!」
「从现在开始你享有……什么来着?沉默权?是有这个。如此这般……总之警察快到了,给我老实待着!」
爱丽丝用脚踩住面目全非的德拉克尔使其无法动弹,威风凛凛地宣告胜利。这与原作存在差异。原作中主人公雷文和爱丽丝同时斩断德拉克尔的心脏与脖颈,令其当场毙命。既然已经压制到这种程度,她似乎不打算杀死德拉克尔,而是准备移交给警方。这确实是不做无谓杀伐、极具爱丽丝风格的举动。
「那我先走一步。被逮住可就麻烦了。」
事件就此彻底落下帷幕。无限复制的假僵尸已全部消失。剩下的充其量不过是些低级吸血鬼或食尸鬼罢了。尤其最难缠的德拉克尔被斩断四肢彻底制服后,此刻的血色之夜就像被完全阉割般失去了延续的动力。那么现在,我要教训事件元凶的任务也完成了。要是莫名其妙和爱丽丝扯上关系会很麻烦。不如就此不留痕迹地消失。
「等、等等!幽灵!至少等到交接完这家伙,求你等一下!」
「……」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准备离开的意图。正用脚死死踩着德拉克尔的爱丽丝,朝我慌张地喊道。看来她早就在找我,似乎不愿错过这个与我直接碰面的机会。即便想追过来,也没法丢下德拉克尔不管。能做的只有出言挽留了吧。不过……我凭什么要等你?
「啊啊!别走!幽灵!求你了!」
「……」
「不要啊啊啊!」
我将手伸出窗帘,像告别般挥了挥,毫不犹豫地转身跃出窗外。幽灵就此告辞。祝爱丽丝也幸福!这是一次毫无留恋的离别。
第21章、我不是那样的人-插曲(1)
我从窗户跳下,轻盈地落在地面,然而,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仿佛头颅被生生撕裂,我只能在无声中发出惨叫。
这种痛感,就像肌肉被逼到极限后,再强行举起重物时那种濒死的剧痛——这是念动力透支到极限后的反噬。
「呃……!确实有点逞强了……」我心中暗想。
回想起来,自己的行为实在荒唐。
在街头狂奔时,我斩杀了近数百只伪僵尸,击倒的食尸鬼和吸血鬼多到数不过来,甚至将元凶德拉克尔逼至濒死。
「该怎么回家?」我单手撑着墙壁,眩晕感让我陷入深深的苦恼。
继续使用念动力已经不可能了。如果再勉强,我必定会当场昏迷。
那么……没有念动力,我该如何从这里回家?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收集的僵尸脑袋突然消失了!」
「我的三万信用点不见了!这事必须向黑酒会抗议!」
「呜哦,呜哦!」
嘈杂的喊叫声从小巷对面传来,看来外面的街道上依然游荡着许多赏金猎人。
我微微低头,瞥向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如果就这样走出去,肯定格外显眼。
我无奈地抱臂长叹,准备先脱掉这身破布。突然,掌心传来一阵坚硬的触感。
「这是……宇宙魔方啊。就这么直接带过来了。」我意识到,刚才慌忙逃跑时,下意识地把它带了过来。
这下又多了一个问题——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我不由自主地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其实,处理这个东西存在诸多问题。能够带来其他世界线可能性的宇宙魔方能力相当强大,但使用能力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治愈不治之症的同时会永久失明,获得全新才能的同时会失去全部记忆。这根本就是一把极端的双刃剑,绝非能随意转手给他人的物件。
「更何况,如果德拉克尔覆灭的消息传开,他们必定会来回收此物。」
而且,还有一个重大问题——宇宙魔方正是导致异种族所生活的世界灭亡的势力所属的物品。这种超越魔法范畴、颠覆法则的能力究竟源自何处?倘若此物现世,整座城市会陷入何等混乱,根本无需深思就能预见。
「干脆扔进下水道最深处吧。」
我心想。这绝非我所能掌控之物,恐怕只有夜之天堂最高处那位龙市长才镇得住。因此,我能做的最佳选择,就是尽快将其藏匿在无人知晓之处。反正侵略者迟早会回收并滥用它,彻底退出舞台反而更省心。
「或许消失反而能让未来更轻松。真是遗憾啊。」
我这样想着,也算是作最后的告别,将宇宙魔方举到脸的高度,直勾勾地凝视着它。
突然,半透明立方体内部的立方体转向了我这边,说道:「……妈妈?」
「……?!」
我被吓了一跳,心脏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当场跳了起来。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小心翼翼地把宇宙魔方放在手掌上。原本像在环顾四周般移动的立方体突然停下,直勾勾地盯着我。
「妈妈!」
它又叫了一声。
「……」
我愣住了。真的有声音传出来。不,准确地说,不是说话,更像是心灵感应般在脑海里回响。
等一下,为什么这东西……会说话?
原作中从未出现过这种突发状况,我只能呆呆地眨着眼睛。很快,宇宙魔方在原地滴溜溜转着圈,用欢快的声音说道:「摸摸!摸摸!」
「说要摸摸呢……」
我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仿佛听到小孩子撒娇般的话语。我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宇宙魔方的表面。
超立方体形态的宇宙魔方不过只有指甲般玲珑小巧的尺寸,抚摸它并非什么难事。但或许它所求并非如此?只见宇宙魔方摇晃着身体,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喂,这要怎么办啊?」
我对着满腹牢骚的宇宙魔方微微皱起眉头,这已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我抱着「是这样吗?」的念头,用念动力抚触内部立方体的表面。
「咔嘻嘻!妈妈!喜欢!」
宇宙魔方兴奋得几乎要让人哭笑不得,其内部立方体不受控地反复胀缩。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的视野开始模糊。糟了……现在不该使用念动力。
「……!」
双腿发软的我勉强稳住意识,好歹没当场跌倒。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后脑勺撞到地板,恐怕会直接昏厥。
「妈妈?痛痛?」
它似乎从我的异常举动中察觉到了不妙,用哽咽般的声音喊道,「妈妈……不要痛……讨厌痛!」
突然,我的肉体感受到与未知某处相连的触感。世界开始自行循环,上下之分逐渐消失,所有方向都化为同质化的感官延伸。如同微醺般愉悦的飘忽感,在骤然降临后又缓缓沉淀。
当我再度坠入冰冷的现实,睁开双眼时,不知何时,我已拥有了一副毫无伤痕的洁净躯体。
「咦?身体……不痛了。」
我惊讶地发现,明明片刻之前还布满红肿伤口与锋利割痕的身体,此刻不仅毫无痛楚,甚至呈现出极度健康的状态。那仿佛要裂成四瓣的剧烈头痛也悄然消退,现在甚至能立即施展多次念动力。
就连那件分不清是圣绢还是破抹布的血染白布,以及破烂不堪的女仆装,也都恢复如新,宛如今日刚购入的崭新品。这般异象,几乎要让人以为与德拉克尔的战斗只是梦境。我后来才意识到,这是宇宙魔方的能力。
「……!」
若真如此,事态就严重了。带来世界线可能性的宇宙魔方能力是给予与索取。基本上存在一种征收概念,即取走与带来同等的量。也就是说,身体状态恢复多少,就会带走同等程度的某种东西!
「应该是这样。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即便为防备即将到来的某物而蜷缩肩膀,脚趾紧绷蓄力,完全感受不到被索取代价的迹象。还以为至少会取走眼睛、耳朵或手腕之类的?我小心翼翼地将宇宙魔方举到脸前。
「……」
「……妈妈。不痛吗?太好了……我,困了……」
宇宙魔方就这样说着,啪嗒一声,像睡着般停止了动作。
托它的福,我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是宇宙魔方代为支付的吗?……为什么?」
看来似乎是宇宙魔方代替我支付了完全恢复的代价。明明只是抚摸过它而已,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把宇宙魔方挂在了脖子上。
「先别扔掉,带着再说吧。」
想法改变了。原著中从未出现过宇宙魔方会说话的描述,代为支付能力的代价,也是闻所未闻之事。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等它醒来再问了。况且毕竟受过帮助,直接丢弃似乎有点太残忍。
「不过,被叫妈妈什么的……突然就当上妈妈了呢。」
我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宇宙魔方,它似乎陷入了沉睡。我随即轻盈跃起,蹦跳着蹿上屋顶。状态比平时——不,远超平时水准!或许是因为身体反常地轻若鸿毛吧。移动途中未遇任何人,我平安抵达据点。
在这里应该安全了。我进到室内,甩开布料,眺望起风吹拂的外界风景。外面依然喧嚣,事件虽已结束,人们似乎仍未散去。在霓虹照亮的黑暗中,灯光明灭闪烁。
这般俯瞰时,我突然想起初到夜之天堂的时候。
「经历了不少事呢。和吸血鬼打过架,突然就成了通缉犯……」
若问是否快乐,倒也确实如此。以幽灵之身生活虽多有不便,但因无需受制于人,反而能纯粹自由。
但如今已是该告别幽灵身份的时候了。毕竟闹腾得比预期更尽兴,已然超出掌控范围。所以要把一切都抛给幽灵,从此过上平静生活。下定决心的我,任由纯白布匹被窗外狂风卷得猎猎飞舞。
「从今往后我要作为尤莉亚活下去。至于幽灵……就当从未存在过吧。」
既是盗窃专家,又是面包店常客。再见了,身为通缉犯的吸血鬼屠杀者。今后要尽量远离原作剧情,赖在格雷格的店里度日。
决心已定的我送别长久相伴的布匹后,像虾米般蜷缩在硬邦邦的床上,呼呼大睡。多亏了宇宙魔方,身体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其实倒也没那么困。但对抗僵尸与吸血鬼时高度紧绷的精神疲惫仍未消散。
「……?」
就这样在寒冷的据点酣睡后,次日,我像往常一样来到格雷格的杂货店上班,却听到了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抱歉啊,尤……莉亚。因为昨天的骚乱导致店铺受损,看来得暂时停业一阵子了。」
店铺停业可怎么办啊!我连幽灵服都扔掉了呀!我将双手贴在脸颊上,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才刚工作六天就沦为失业者!今天,我的世界崩塌了。
第22章、我不是那样的人-插曲(2)
贵族吸血鬼德拉克尔主导的僵尸大骚乱,以下称血之夜事件。
这场骚乱最终以主谋德拉克尔被制服而告终。
德拉克尔因危险性极高,被关押在特殊罪犯收容所纳斯特隆德。该设施由超越者之一的龙市长严格管理,德拉克尔恐怕再也无缘见到外界的阳光了。
「您、真的打算申请二等功吗?!」
深夜,夜之天堂中央警署的门前灯火通明,一位女警正对爱丽丝难以置信地大声嚷着,
「抓捕潜伏在城市的贵族吸血鬼,这完全是一等表彰级别的功劳!换作是我,绝对不可能放弃奖金!」
就在他被捕数小时后,根据现场遗留痕迹与情况陈述,本次血之夜事件明确符合代码橙色的二级灾难标准。虽然城市本身并未陷入危险,但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荒谬伤亡的惊魂事件。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爱丽丝却瞬间制服了主谋并交给警方,自己却以并非头功为由退居幕后。对警官而言,这明明是分外之事,却与表彰和奖金失之交臂,实在遗憾至极。
「啊哈哈……其实不是我独自完成的,幽灵几乎已经抓到他了,我只是做了收尾工作。实在不好意思抢占功劳,上新闻也让我很有压力。」
但对爱丽丝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她是那种连路上捡到钱都要物归原主才能安心的正直女性。况且能抓住德拉克尔,说到底只是给被幽灵打得半死的目标补了最后一击。
因此,她近乎固执地向警方强调头功必须记上幽灵的名字。最终拗不过爱丽丝坚持的警方,只好将她降为二等功,在那个位置填上了莫名其妙的幽灵之名。
「嗯……既然本人这么坚持的话……那也没办法。那我就先告辞了!下次再见!」
「好的,您慢走。」
这样算是报恩了吧。爱丽丝向满脸遗憾的警官道别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就在她以轻快的步伐即将踏上街道的瞬间,从身侧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男子声音:「哟,爱丽丝。工作都结束了吗?没受伤吧?」
「啊,真先生!您一直在等我啊。」
「谁等你了?只是碰巧路过附近,看到你就打个招呼而已。」
男子名为真·克劳利。既是经营克劳利解决师事务所、雇佣爱丽丝为员工的社长,也是持有有效期岌岌可危的修复者执照的修复者。因从头到脚都偏爱黑色着装,连头发都是漆黑,熟人们常以「雷文」这个绰号称呼他。
「哼~我家姐姐说过,傲娇男现在可没市场哦。说是像卖不出去的滞销库存货来着?」
「得让你姐少看点儿漫画。这年头哪还有什么傲娇?傲娇这词都老掉牙了,起码是七十年前的古早词汇。」
咯咯。爱丽丝看着略显尴尬却仍配合步伐并肩同行的真,噗嗤笑出了声。乍看之下似乎活得随性,实则因他时刻观察四周的习惯已自然融入行动之中。两人就这样默默并肩走了一阵子。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爱丽丝:「对了,真先生。我刚刚真的遇到维克多先生说的幽灵了。」
「当真?感觉如何?」
「嗯……虽然没看到使用超能力之类的力量……但确实像维克多先生说的,感觉不像是坏人。」爱丽丝说着,想起几天前造访事务所的挚友维克多来访时的情形。
那个金发冲天造型醒目的男子——维克多。他突然登门对她和真说了这番话:「雷文。虽然很唐突,希望你能调查幽灵。或许这和你……失踪的妹妹有关。」
「详细说明。」
「造成数万人牺牲的大规模超常研究实验——Nexus项目。这个唯一在超能力领域取得显著成果的实验……我认为与幽灵存在关联。」
既非科学亦非魔法,来自异界侵略者所驱使的力量——超能力。将那种力量移植到人类身上的尝试,在异种族降临后的数十年间已进行了数百次。而其中唯一最接近成功的,正是Nexus项目。那是由一个身份不明的集团主导的大规模人体实验,据推测失踪的真的妹妹也被卷入其中。
「你如何能确信?Nexus项目是连那条龙都未能捕获的神秘集团发起的计划。我不能全盘相信你的话。说到底要如何区分无咏唱魔法和超能力……」
「啊,确实如此。但假设……幽灵是个年幼的孩子呢?」
「孩子?」
维克多以不容置疑的严肃神情,对着瞪大眼睛震惊的珍继续说道:「没错。我很清楚你想说什么。达到极致的魔法师确实能像超能力者般施展毫无痕迹的魔法。但这样的魔法师真会以幼童形态在暗世界行窃恶徒之物吗?」
「这……」
「我的直觉告诉我:幽灵极可能是Nexus项目制造的异能者。并且在那过程中,恐怕遭遇了荒谬绝伦的事——正如你熟知的那样。」
偶然发现的Nexus项目日志堪称震撼。为激发人类超能力,他们强行移植侵略者的身体组织,或开颅肆意捣弄大脑。注射令人感到焚烧般痛苦的药物,甚至逼迫实验者亲手杀死挚友。若如此,那个计划的成功作品,究竟经历过何等恐怖的遭遇。
「所以拜托了,雷文。请替我调查幽灵的事。我要暂时离开这座城市。能托付的人只有你了。这也是为了你妹妹。」
「……」
真仿佛陷入深思般没有立即回应,短暂沉默后,随即像下定决心般,凝视着维克多郑重答道:「只问一点。幽灵,是个怎样的家伙?」
「这个嘛……至少在我看来,是个非常好的家伙。」
「哼。你的眼光太天真,恐怕参考价值有限……」
真调整坐姿,露出近乎龇牙的笑容说道:「行。我接了。在你重返夜之天堂前,定会把这幽灵的底细扒个底朝天。」
「哼,好吧。在我回来之前,可别食言啊?」
果然不愧为多年挚友的情谊。真和维克多如同对决般坦然地四目相对。胜利条件是在维克多归来前完成对幽灵的调查。久违的激情仿佛在沸腾,真的瞳孔里燃起了熊熊火焰。
「比起朋友,更像是兄弟般的感觉。」
回溯着那段记忆的爱丽丝突然噗嗤笑出了声。真与维克多。虽然两人黑发与金发的发色截然不同,表面上看性格也完全相反,但漫长的羁绊确实不假,彼此都有着相似的部分。或许该说是能让人心潮澎湃的部分吧。
就像她被自由的真感染,放弃稳定的警察生活踏上修复者之路那样。真也从维克多那里继承了热忱,正燃烧着真心追寻幽灵的激情。果然相似的人才会心灵相通成为朋友吧,她这样想着。
「啊,果然还是不行!得去找黑酒会抗议,说悬赏金简直荒谬!这处理方式太过分了!」
「啊啊,这点我倒是有同感。不过……黑酒会现在正被一群气疯了的赏金猎人搞得焦头烂额吧。」
真听了她的话耸耸肩说道。对着似乎不明白什么意思而歪着头的爱丽丝,真简短地解释道:黑酒会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地,不惜血本给每个僵尸脑袋都悬了赏。但事件刚结束,僵尸尸体就像海市蜃楼般全部消失了。部分赏金猎人主张黑酒会早知此事,是故意设悬赏的阴谋论。当然,拼死干活却分文未得的赏金猎人们自然附和这种意见,开始找黑酒会理论。
真觉得或许受此影响,黑酒会短期内无法在西方迷宫施展影响力。他猜想幽灵的悬赏大概很快也会不了了之吧。
「哎呦,话说回来。早知如此就该和你一起待在西方迷宫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噗呼呼,这才是真的作风嘛。不过……从那之后是否顺利就不知道了。我最后一次见到时,她可是伤痕累累呢。这点让我有点担心。」
「嗯……如果幽灵被发现的话,那边应该已经有传闻了。既然没有这样的消息,不也算是万幸吗。」
本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嘛。真耸了耸肩,像是安慰爱丽丝不必太过担心。就这样,真和爱丽丝边闲聊边走着,在办公室前分开后。
第二天,当爱丽丝来办公室上班时,两人遇到了意料之外的访客。
「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
高个子肌肉兽人和妖精般娇小的狐狸面具女仆。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组合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
第23章、万事屋的临时兼职(1)
人类的大脑在遭受精神冲击时,会自然陷入失语状态。强烈的压力会刺激生存本能,抑制当下不必要的语言功能,或许是因为大脑优先处理负面情绪,导致语言功能被暂时搁置;又或许是心理防御机制启动,以保护自我免受冲击性体验的影响。总之,各种理论众说纷纭,但最终结论只有一个:强烈的冲击会让人瞬间变得不知所措。
所以,我呆愣地眨着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杂货店要歇业了……那我该怎么办?
托宇宙魔方的福,这天早晨我浑身清爽,毫无疲惫之感。格雷格刚来上班就向我宣布了暂停营业的消息,这简直令人措手不及。作为幽灵,我刚与他告别第二天,就遭遇了这种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喂,老板!那我怎么活啊!不工作哪来的饭吃!你要负责啊!
我绕着格雷格打转,拼命要求他详细解释。他却用手抵住我的天灵盖,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先冷静下来。你不在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突然有几个吸血鬼闯了进来。」
「……!」
原来店里来过吸血鬼。听这口气,来的还不止一两个,似乎是一大群蜂拥而至。这也难怪,吸血鬼群体比单个吸血鬼难缠得多——他们以血液为媒介,聚集得越多,就能施展威力更强的魔法。所以即便是兽人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格雷格,要完好无损地守住店铺也很困难吧。
「不过……基本都是些杂鱼,用拳头揍趴他们总算是保住了店铺。」
听起来像是他靠武力把他们全赶跑了。可仔细想想,店里的情况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糟糕。除了几扇窗户不见了,墙上多了些小洞之外,整体状况还算完好。从外观来看,根本看不出需要歇业整顿的理由。
我歪着头,满心疑惑地看向格雷格。他苦笑着解释道:「为什么关店?呼,那时候有几件东西被卷进去了……偏偏重要的鉴定神器坏掉了。」
「……!」
鉴定神器?难道是指那个蕴含鉴定魔法的眼镜吗?我吃惊地瞪圆眼睛望向格雷格。偏偏是眼镜坏了……这下关店的理由就说得通了。实际上,我们店里最重要的物品鉴定功能瘫痪了。就好比餐厅里,厨房的所有菜刀都坏了。虽然也可以用其他工具凑合着做料理,但与其降低品质,不如关店筹备新菜刀更合理。
「呃,嗯……偏偏是那个坏了。这样我就没法耍赖说想工作了。不过……应该很快能修好吧?」我怀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格雷格。
好吧,我认了。关店?OK,这理由确实充分。可是,停业要持续多久?三天?一周?哎,总不会要半个月吧。
他似乎立刻察觉到我目光的含义,小心翼翼地摸着下巴回答:「恐怕,至少得休息一个月。」
「……!!」
一……个月?远超预期的期限让我双手微微发抖。一个月也太久了吧。现在攒的钱最多撑四天,这不行啊!这样下去我会饿死的!我心急如焚地拽住格雷格的袖口,激烈地抗议。
但他轻轻拨开我紧攥袖口的手,补充道:「修理神器很昂贵。去找夜之天堂的工匠至少要花几十万信用点,耗时数月。所以我打算趁店铺歇业期间拜访国外的熟人。算上往返和修理时间……一个月已经很紧迫了。」
「……!」
「想让我带你同行?尤莉亚,你……有护照吗?」
「……」
护照?当然没有。我完全丧失了动力,只能沮丧地低下头。不过,听完他的解释后,我也明白确实别无他法。夜之天堂虽然有能修复神器的匠人,但以格雷格在城中寥寥的人脉,能接触到的匠人所需费用和时间都会高得离谱。因此,为了同时节省时间和成本,去海外寻找神器匠人实在是极为合理的选择。就算我持反对意见,他也会暂时关店离开夜之天堂吧。
可是……留下来的我该怎么办?明明为了在这里工作谋生,连幽灵身份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我因这微小的背叛感而低头踢着地板,格雷格却嗤笑着,肆无忌惮地揉乱了我的发旋。
别碰!我现在正伤心呢!我一反常态地暴躁起来,甩开他的抚摸,龇牙咧嘴地瞪着他,仿佛要咬人。他却用从容不迫的语气说:「何必如此担心。」
「哼。别太忧虑。虽未签契约,你终究是我的正式员工。自然早有安排。」格雷格的这番话让我瞬间愣住了。
「……!」
「跟我来。关店期间,给你介绍个可靠的临时工作去处。」
等、你说什么……!我迟来地感动于格雷格这天赐般的恩惠。果然没信错人!为员工无私奉献的当代最佳社长!我仿佛从未忧郁过般,从面具后绽开灿烂的笑容,跟上了格雷格的步伐。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可靠之人究竟是谁,但既然格雷格说到这个份上,至少不会是那种克扣工资背后捅刀的黑心雇主吧。恍若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倾泻下温暖的阳光。
「话说尤莉亚,你最近好像更会撒娇了。」
「……?」
走着走着,格雷格突然对我抛出这么一句话。撒娇?我?正想皱眉质问他在胡说什么,我突然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种种行径——像小孩似的围着格雷格打转、眼巴巴仰视他、原地蹦跳、拽他袖口、摇头甩开他摸头的手……不不不,这只是因为不能发声,非语言表达稍微多了点而已。说到底,这不过是确保沟通顺畅的辅助行为罢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你试试当个哑巴看看!
我没来由地生闷气,朝格雷格的大腿挥了一拳。现在是谁在撒娇啊。照这么说,拔牙前打牙龈麻醉的人都是大舌头的撒娇鬼咯?当然,格雷格的皮肤像石头般坚硬,结果只有我的拳头隐隐作痛,莫名觉得委屈。
白天走在夜之天堂的繁华街上,实在太过别扭。自从坠落这座城市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西方迷宫度过,初到夜之天堂时也是夜晚,而非白昼。这般昂首阔步走在街上,倒真是头一遭。
「哇……人也太多了吧。」
街道上人头攒动,如潮水般汹涌,确实能感受到这是座大都市。不仅人流密集,四处还漂浮着全息广告,看得人眼花缭乱。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熙攘人群中多数都是形形色色的异种族,新奇得让我觉得光是坐在椅子上看路人,时间就会倏忽而逝。
「尤莉亚,走太远会迷路的。到这边来。」
格雷格或许是察觉到被周围事物分散注意力的我,像催促般伸出锅盖般巨大的手掌。嗯,说实话不太想牵。倒不是讨厌格雷格,只是刚才那句「撒娇变多了」的话莫名让我在意。虽然我完全没有向别人撒娇的念头,但人一旦开始在意,就会注意到每个细微举动,就像突然意识到舌头的位置或吞咽口水的感觉。
「但总比在这里走丢强。」
可在这种人潮拥挤时闹别扭也很奇怪。人终究要活得理性明智些。为了显得成熟,我昂起下巴,故作镇定地握住格雷格的手。怎么样,这次还行吧?
「呵……嗯。那就走吧。」
刚才是笑了吗?或许是错觉。我眨眨眼,有些困惑,随即调整步伐与他并肩前行。果然是因为身高差了两倍左右吧。格雷格每迈出一步,我就得小跑四步才能跟上。不过因为他尽量放慢了脚步,倒也没出现什么不便的情况。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当我们抵达繁华街尽头人流渐稀的路段时,格雷格像是到达目的地般停下脚步,抬起了头。我自然也顺着他的视线仰头望去,随即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如石像般僵在原地。
「咦。」
我认得这栋建筑物。不,或许从踏上这条街时就已经认出来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一个几乎不社交、只埋头工作的木讷兽人能有几个熟人?而在这些人里,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当临时员工的合适职业——现在才察觉未免可笑。难道是刚才短暂变傻的后遗症还在?
「这里……克劳利解决师事务所……不就是主角所在的地方吗?」
主角团队的办公室啊。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遭遇突袭,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而对我来说更不幸的是,如同钉入楔子般,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
「咦?格雷格先生?尤莉亚?你们怎么在这里?」
「粉头发,又见面了。雷文在里面吗?」
「嗯……因为这里是真先生的家,他应该在里面吧?我也是刚来上班呢。」
在最糟糕的时机,樱木爱丽丝出现了。紧接着她如画龙点睛般道出寻找主角的发言。不,格雷格说过的那份可靠工作……「该不会是主角事务所的兼职吧?!」
俗话说倒霉的人向后跌倒也会摔破鼻子。至今为止躲避主角一行人的辛苦,全都化为泡影的瞬间。
第24章、万事屋的临时兼职(2)
任其生长的黑色乱发,配上一身不知上次洗涤是何时的皱巴巴西装。个子相当高,脑袋也偏小,若逐一拆解或许称得上美男子,但那种印象被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和半耷拉的眼睛自然瓦解。硬要说的话,像个长期求职失败、放弃自我管理的待业青年,或是令人联想到被公司开除后游手好闲已久的浪荡子。
我面对着这样的他,暗自紧闭双眼,轻声叹息。主角……居然碰上了。真是令人措手不及的状况。明明为了避开主角,特意在暗处闹得天翻地覆,结果牵着格雷格的手亦步亦趋抵达的,怎么偏偏是主角的办公室?这简直堪比说要请吃炸猪排跟着走,结果发现是牙医诊所时的窘迫。
但或许那个失神的瞬间,正是最后脱身的黄金时机。就在我慌慌张张发愣时,不知不觉已坐在解决师事务所的客用沙发上。对面是雷文和爱丽丝,身旁则坐着格雷格。在紧张感中,内心濒临崩溃的四面楚歌之境。
「所以,你是说要托付那个小鬼?」
「嗯。概括来说的话,就是这样。」
格雷格向雷文道出了清晨突然造访的缘由。内容是由于昨晚发生的血夜事件,他必须暂时前往海外。期间无处可去的我,希望能在这边代为工作。事情本身令人感动。对入职不到一周的员工竟关照至此。当然,与其说是对萍水相逢的我产生了感情,不如说是出于责任感,不愿让我沦为无辜的落汤鸡。即便如此,这份恩情也足以让我想喊他一声父亲。如果对方不是我一直想避开的主角团办公室的话……
「呜哇……!但仔细想想这根本别无选择!」
细想之下,我确实别无选择。戴着面具的身份不明者,没有身份证的非法滞留者,再加上那危险的能力,甚至无人知晓我现在还拥有着宇宙魔方。除非从那边小巷某处找回被丢弃的布料重新开始幽灵活动,想找份正经工作几乎不可能……不,根本就是不可能。要说的话,除了靠格雷格的担保去工作外,实在想不出其他靠谱的办法。理性思考的话,我反而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但或许是因为各方面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吧。雷文烦躁地挠着头,为难地摇了摇脑袋。
「喂,这里又不是托儿所。收留无家可归的小鬼很为难啊。」
「准确说是想请你雇佣她当员工。」
「那更离谱!雇佣未成年违反公平劳动基准法!」
「我觉得挺好的呀?啊,那尤莉亚就要当我后辈了对吧?!天哪天哪!」
「喂,谁说要收她了。话还没说完呢。」
雷文用手刀轻轻敲了敲眼睛发亮的爱丽丝的脑袋后,瞥了眼坐在沙发上只顾滴溜溜转着眼珠的我,转头问格雷格:
「非要托付给这里?附近能工作的地方不少吧。嗯……就算是未成年人,好好说明情况应该也有人会收留。」
「有必须托付给可靠之人的理由。其实……。」
格雷格谨慎地向雷文透露了我无法说话、必须遮住脸、甚至没有身份的事实。这简直是在正常求职市场上连简历筛选阶段都会被刷掉的压倒性劣势条件。雷文的表情实时扭曲着,仿佛在质问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鬼话。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雇佣一个未成年、不能发声、必须遮脸、连身份都没有的可疑家伙当员工?」
「嗯。」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是个好孩子。」
「别用'好孩子'这种话搪塞过去!连底细都不知道的家伙怎么能随便收留!」
啊,果然不行吗?我像父母吵架时的孩子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耷拉着肩膀。……也罢,如果觉得强人所难那也没办法。其实本来就没抱什么期待。用情感绑架强求不可能的事本来就不是我的风格。
仔细想想反而是好事。被卷入各种事件的主角团队纠缠——本来就是我该主动推辞的。够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认为是我先拒绝的。不是被拒绝,而是我拒绝的。明白这区别吗?
「咳咳……。」
「真先生,但格雷格先生那样的人还是值得信任的吧?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给他一次机会吧。」
「吵死了。我可不想被麻烦事缠上。」
「您难道不觉得尤莉亚可怜吗?!那个可怜的孩子吃不上饭饿肚子也无所谓吗?!这个冷血动物!」
「你站哪边的?!」
在哑口无言的格雷格沉默之际,爱丽丝突然插进来为我辩护。接着她瞥了我一眼,像在确认「对吧?」似地眨了眨眼。我对爱丽丝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感动。其实根据实际接触的印象,我原以为她是个有点危险的人。但现在觉得稍微改变看法也未尝不可。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那孩子的名字?」
「昨天在格雷格先生的店里见过一次。对吧,尤莉亚?」
「……!」
「真是的……。」
雷文似乎察觉到爱丽丝的强硬主张源于她的萌物爱好者倾向,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随后他交替看了看格雷格和我,轻轻咂了咂舌。
「啧,行吧。反正……面试还是可以安排的。」
「谢了,雷文。」
「别误会,这不是说直接录用。总得先知道你能干什么,才能决定要不要雇来打工吧。」
面对过早道谢的格雷格,雷文冷冷地回应道。他的话语中透着无论旁人如何置喙,都要按自己标准冷静判断的坚定意志。
这时,始终没正眼看我的雷文突然直视着我问道:「首先……名字?」
「尤莉亚。」
「年龄呢?」
「保密。」
「有什么特长?」
「基础计算能力优秀,观察力出众。特别擅长在客人开口前就递上所需物品。」
「工作经历……等等,怎么全是你替她回答?你是家长吗?」
雷文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代替我回答问题的格雷格。那目光活像是在看过度溺爱孩子的父母。但格雷格却理直气壮地挺胸回答他的质问:「因为尤莉亚不能说话。为了流程顺畅,我只是代为回答而已。」
「有什么关系!一开始提出无法用是或否回答的问题,本来就是雷文先生的错!」
「哈啊……明白了,真的明白了。你们两个都安静待着。现在我需要和当事人沟通。」
即便沉默不语也在无形中给雷文施压!身旁的格雷格与斜对角爱丽丝的存在令人倍感安心。但总不能永远依赖他人帮助而无所作为。就像自行车终究要卸掉辅助轮,才能真正展现实力。借着两人帮我驱散紧张的契机,我在面具下噗嗤轻笑,以轻松许多的心情直视雷文。
「好吧。假设你在这里工作,究竟能提供什么帮助?」
雷文以相当严肃的表情问道。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格雷格要求的不是养我一个月,而是以正式员工身份雇用我。若要以发薪职员的标准对待,自然要展现出相应的价值。那么我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子到底能做什么,必须证明才行。
「如果能展示念动力就简单了……但那样不行。」
我下定决心要和雷文、还有爱丽丝划清界限。他们俩在这座城市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好人。雷文虽然看起来那样,其实是个会擅自付出感情帮助别人的滥好人。爱丽丝则是个像小狗般纯良的人。所以更不应该和他们产生纠葛。他们是要为解决原著问题而奔波的主角团队。我也得靠自己的超能力或是宇宙魔方之类的东西来解决各种问题。现在不过是偶然相遇,仅有一个月擦肩而过的缘分。我既没打算推卸自己背负的责任,也不会那么做。因此使用念动力平白惹上麻烦就是错误。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爱丽丝正在寻找的幽灵身份,引发复杂局面。
「那么除去念动力这种能力后,我的实力……就只剩这个了吧。」
下定决心的我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接着像是要让对方看清般,将视线投向雷文。环顾四周后,便朝会客室角落摆放的大花盆走去。然后仔细端详插在花盆里的花草……我唰地撕下那片沾着漆黑物体的树叶,堂堂正正地递给雷文。
「嗯?」
「这是……。」
露出不明所以表情的雷文和爱丽丝。接过树叶的两人正反翻看片刻,突然吓得浑身一颤。
「……相机?」
「啊啊!姐姐!」
没错。巧妙隐藏在树叶背面紧贴着的,正是微型相机。对此雷文又露出「又来这套」的无奈表情,爱丽丝则羞耻到想死般用双手捂住脸。他们如此反应的原因很简单——安装这个相机的犯人不是别人,正是爱丽丝的亲姐姐樱木莉莉。在原作中虽算不得主角更接近配角,但作为稀有的女性机械技师兼雷文跟踪狂,是个危险人物。因此她在办公室各处藏匿微型相机几乎成了日常。我只是凭着原作记忆猜中了其中几个位置而已。
不知她是否知晓这个事实。似乎思绪纷繁的雷文带着「或许」的神色向我抛来疑问:「除了这个还知道别的吗?」
「……!」
当然!我自信地点点头,随后在接待室里四处走动,找出了所有隐藏的微型相机。沙发底下、灯罩上方、天花板角落、零食篮子底部、桌子螺丝缝隙间。我发现的微型相机转眼就超过了六个。
其实这过程悄悄用上了念动力。因为将念动力如薄纸般细微扩散后,便能隐约感知微型相机的方位。当然只偷偷用于探测,相机都是亲手拆下的。这就是只有我能做到的相机侦测技术!
怎么样,厉害吧。我骄傲地挺直腰板,朝雷文比了个大大的V字手势。
「这些你怎么全知道?尤莉亚太强了!」
「哼,果然是卓越观察力的体现。」
「不,这已经超出观察力范畴了吧……连反光都没有的东西到底怎么找到的?」
但我这副得意模样没能持续多久。正因爱丽丝对我活跃的表现双眼闪闪发亮,突然就把我搂进了怀里。近在咫尺的甜美桃子香气,以及女性特有的柔软丰盈身躯。或许是受到超出承受极限的刺激,我的大脑自动宕机了。
这……刺激太强烈了!
「真先生!快录用她吧!我们尤莉亚肯定能帮上大忙的!这种眼力见儿,错过绝对亏大了!快点快点!」
「肯定不会后悔的。实际上我的店铺营业额都翻了六倍。是个招财的家伙啊。」
「哈啊……反正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干什么大事……」
就这样被爱丽丝充满弹性的身体半抽走灵魂般搂抱着。挠着头的雷文像是无可奈何般开口道:「好吧,就……说过一个月对吧?一个月应该没问题……但绝对不许延期!明白吗!」
「哇啊啊!尤莉亚!太好啦!」
「嗯,谢谢你答应这个过分的要求。」
「听到了吗?不会延期?我说得很清楚吧?」
在爱丽丝欢欣雀跃、格雷格生硬点头、雷文惴惴不安的间隙中。我内心欣喜却又茫然地在爱丽丝的怀中静静思考。
「不,怎样都好。求你放开我……」
克劳利解决师事务所,临时工确认!
这真的值得高兴吗?我不由自主地歪起了头。
第25章、万事屋的临时兼职(3)
或许是因为故事已告一段落,格雷格似乎再无要事,漫不经心地从座位上起身。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啊,格雷格先生。这就走吗?」
「嗯。打算直接搭乘今天中午的飞机。毕竟没必要刻意拖延时间。」
看来他是准备立刻乘机前往海外。所以才会刚上班就带我来这里啊。该说是兽人特有的雷厉风行吗?这种毫无犹豫的推进力与速度,确实很有格雷格的风格。
他对提问的爱丽丝简短应答后,将视线转向雷文。
「再次感谢你,雷文。」
「哪儿的话,以前也受过你照顾。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嘛。……对了,下次有优惠活动吗?比如免费情绪咨询之类的。」
「这个我会考虑。」
格雷格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缓缓点头。毕竟得到这般帮助,或许已在可接受范围内。我总觉得是因为我的缘故,不禁忐忑起来。老板对不起!
我就这样提心吊胆地旁观着他们的对话。格雷格最后望着仍被困在爱丽丝怀中的我说道:
「尤莉亚。」
「……?」
「要健康地活着。我很快就回来。」
「……!」
我对他的话灿烂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因为戴着完全遮住脸的面具,表情应该看不到吧!
「但还是该道别的。」
我轻轻敲了敲爱丽丝搭在我肩上托着下巴的手臂,请她松开后,啪嗒啪嗒地跑向格雷格。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在意离别的人。只要不是永别,在这世界某处肯定还能再见。抬头时若想到共享着同一片天空,就完全不会感到悲伤或忧郁。何况格雷格又不是永远离开,只是短暂出国而已吧?所以更该用笑脸从容地送他离开。
「……!」
路上小心。我像是回应他的话般,摊开手掌伸向格雷格。或许仅凭这个动作他就明白我想要什么。格雷格咧嘴笑得露出牙齿,将锅盖般大的手掌贴在我小巧的手心上。告别就此结束。格雷格就这样向雷文和爱丽丝轻轻点头致意,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事务所。堪称一次头也不回的潇洒退场。
「走了呢。」
「真的走了啊。」
「……」
当这个存在感强烈的男人消失后,恍惚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变得宽敞起来。毕竟格雷格是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望着窗外逐渐缩成黑点远去的格雷格背影,呆呆地眨了眨眼。真的走了啊。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被独自留在这里的事实。
「尤莉亚的背影看起来好落寞。就这么舍不得吗?」
「简直像盯着鱼缸看的猫。」
「啊!我懂那种感觉!鱼缸猫!」
谁像盯着鱼缸的猫啊。我才没有很舍不得!我斜眼瞥着交头接耳的雷文和爱丽丝,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啊。这段事后回想会觉得短暂的时光,此刻却漫长得令人窒息。
从「格雷格杂货店」的看板娘变成「克劳利解决师事务所」的临时打工仔。突然之间降级的我,那备受期待的第一份工作内容如下。
「嗯……现在暂时没什么可让你做的。要坐会儿休息一下吗?」
那竟然是休息!哎……哪个行业的新人刚入职时能有正经事做呢。尤其我是靠熟人关系空降进来的,便格外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安静观察眼色。切记:比努力更重要的是会来事。但比会来事更重要的,是别瞎表现。要时刻谨记自己不过是社会齿轮中随时可替换的一个零件——千万别误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唯一存在,这才是职场生存的重要准则……
「喂,你会泡咖啡吗?」
「……?」
突然提咖啡?我对这摸不着头脑的突兀提问歪头困惑时,爱丽丝像是代我发问般插话进来:「怎么突然要咖啡?真先生明明喝不了苦的。糖不放五块以上绝对不喝,完全是小孩子口味。」
「闭嘴。既然是员工总得干点活吧。带小孩出外勤不太合适,有委托人上门时能端杯咖啡就够用了。」
啊哈。也就是说我的角色就是在委托人上门时端咖啡或茶水的接待员嘛。完全不是坏事。不,反而很好!硬要说的话,和之前在格雷格店里干的活也没太大差别。况且没有念动力的话,凭我这副废柴身体在夜之天堂东奔西跑……嗯,怎么想都很危险。万一后脑勺中枪怎么办?
但或许是某个环节有让她不满意的地方吧。爱丽丝撅起嘴唇,向雷文表达了不满:「我想和尤莉亚一起在外面逛啦……呜呜,黑心老板快解放尤莉亚!」
「想得美。反正中途肯定会溜去购物吧?像你这种可爱控怎么可能老实散步。」
「咳咳……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看来是被戳中要害了。我在心里为提前阻断爱丽丝可疑企图的雷文啪啪鼓掌。真是万幸。要是被爱丽丝拉去逛街的话,很可能会被迫换上比现在这身女仆装更过分的装扮。那个……果然还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不,可能的话希望不要发生那种事。说实话太羞耻了!
「首先爱丽丝,别插话。话题都没法推进了。咳咳,总之。所以你是能泡咖啡或茶之类的对吧?很好。」
脑海中漂浮的思绪似乎整理好了。继续思考的雷文拿来纸张用钢笔沙沙写着什么,然后递给了我:「首先早上9点,最迟10点前要到。然后一起吃午饭。晚上6点下班。主要工作是委托人到来时引导到会客室,准备茶点。没有委托人时是自由时间。在办公室玩游戏也好,看书也罢都随你。明白了吗?」
「……」
「很好。看来你确实理解了。至于薪水……毕竟不是多难的工作。大概这个数。会给够你一个月宽裕生活的程度。OK?」
「……!」
我对雷文的提议拼命点头到脖子都快断了。太棒了。不,简直就是最棒。世上竟有这种离谱的美差。9to6,提供午餐,工作强度低,甚至没活时还有自由时间!金额偏低是唯一的缺点,反正我又不会永远在这里埋骨。对于原本注定要在街头流浪一个月的我而言,这简直是磕头感谢都不为过的恩赐。
「合同嘛……你说过没身份证对吧?那签不签也没意义了。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要是真先生敢赖账,我就算打断他的腰也会让他掏钱。别担心!」
「喂,你说这话听着像真心的。别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哦?」
爱丽丝挂着令人发毛的笑容凝视雷文。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那是百分百认真的表情。不,简直可怕。
总之我的兼职事宜就这么稀里糊涂敲定了。接下来只剩实战。反正今天回家也没事可做,我决定立刻开始工作。「毕竟在格雷格杂货店接待客人的经验还算丰富。应该不会太难吧!」
或许我当时短暂地放松了警惕。
为何会忽略这点呢。此处,克劳利解决师事务所正是漫画《修复者》的主要舞台……正如各色人物如被排水沟吸入般涌来的混沌之地!
「呃呜呜,修复者大人!求您帮帮我吧!」
「好的,女士。请问您为何而来。尽管吩咐。」
「我家……我家……!艾特利恩-暗羽-希尔伦-芙罗拉艾丽丝-斯佩特拉莱森突然从笼子里逃出去了……!呃啊啊!」
「抱歉,能否请您再重复一遍名字?」
「艾特利恩-暗羽-希尔伦-芙罗拉艾丽丝-斯佩特拉莱森啊!喂!您有在认真听吗?!」
这位身着朋克风的中年女性拉普提利安,竟要求寻找来自异世界、名字奇特的宠物鸟。
「恕我冒昧。鄙人正在寻厕。」
「夜之天堂的厕所明明多到泛滥呢。」
「鄙人患有严重洁癖,用过的马桶断然无法再坐。即便那是自己用过的亦然。」
「或许试试在马桶圈上垫纸巾?」
「且容我,一试。」
一个穿着如同古代武士般、患有洁癖症的独眼巨人正在寻找世上从未被使用过的厕所。
「营养剂。」
「您是在寻找木偶专用的营养剂吗?」
「太贵了。」
「啊,您是说价格昂贵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夜之天堂东侧的植物园正在低价大量出售。建议您去那边看看。」
「知道了。」
全身由木头构成的木偶用仿佛要裂开的迟缓声音寻找廉价营养剂什么的!
这到底是修复者事务所还是万能跑腿中心,简直让人分不清。
「说起来……原作初期雷文的修复者排名,确实是在榜单之外来着。」
雷文本身的实力并无问题。因为他的武力值高到几乎可以被称为都市第一梯队。但顶尖实力者未必就是顶尖修复者。修复者终究只是达成委托人目标的承包商,其能力与名声全靠积累的实绩证明。再加上雷文本人曾一度不愿引人注目,所以委托也接得断断续续。办公室的位置就设在那些终日奔波劳碌的人们常走的街道上,或许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躺着赚钱的美差,好像也不尽然……?」
总之,或许正是因为雷文的解决师事务所具备这样的特点。我工作的强度也远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毕竟我得最先接待这些精神失常的家伙?其中近半数人连让他们安分坐在椅子上都困难重重。
所幸凡事皆有光暗两面。在昏天黑地接待委托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已察觉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那令人望眼欲穿的,下班时刻终于到了。
第26章、万事屋的临时兼职(4)
「那我就先进去了。今天辛苦了。」
「嗯。辛苦了。」
「好。尤利娅也再见!明天见!」
「……」
拜拜。我朝似乎有急事、匆忙准备离开的爱丽丝轻轻挥了挥手。她或许是因为我主动打招呼而特别开心吧,回以灿烂的笑容挥手致意后,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她未免太喜欢我了。这样下去我会误会的。」
我心中暗想。大概是因为能真切感受到她是真心喜欢我吧。对于在这方面格外生疏的我来说,她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存在。该说是那种即使得不到回报,也会毫不犹豫主动付出爱意的类型吗?像我这种心胸狭隘的小市民,根本不可能模仿得了这种了不起的心态。当然,那些让人微微冒汗的过度肢体接触确实有点负担,不过这部分只要我明确划清界限就行。毕竟她也不是会强行逼迫拒绝之人的类型。
「你也辛苦了,打工的。今天特殊委托人比较多,应该很累吧……这是今天的日薪。确认下。」
爱丽丝离开后,雷文挠了挠后脑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今天的工资这么快就发了!我满心欢喜地接过信封,刺啦刺啦地当场拆开封口。信封里装着刚从ATM取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纸币。一、二、三……数了数发现,金额比事先说好的还多出两张。好像多放了几张?当我晃动着信封向雷文示意有问题时,他噗嗤笑着表示没什么大不了。
「两张是奖金。回去路上买点零食吧。需要送你吗?」他问。
「……」
「不用了。趁天没黑透赶紧回家。别被麻烦事缠上。」
雷文背对我随意挥了挥手,慢悠悠地踱进办公室深处。果然是这个时代的标准绅士——除非主动求助,否则绝不伸手。想着要是当时点头,他肯定会边嘟囔边把我送到家门口,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那么,走吧。」
我将今天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裙袋,对着渐行渐远的雷文背影,满怀感激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随后转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轻轻推门走到外面。
「好冷。看来真要下雪了。」
夜之天堂的寒夜里刮着刺骨冷风,街上往来行人大多裹着厚重大衣。只穿着单薄女仆装的我,从衣料缝隙钻进来的冷风简直难以忍受。明明昨天还没冷到这种程度,无意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四散。
「难得有了钱,要不要买件外套?」
衣服本来就是买了就能一直穿的,既然难得有钱,也没必要太吝啬吧。打定主意的我踩着冻得发抖的小碎步,闪进了最先看到的服装店。
「哎呀,可爱的客人!想找什么款式的衣服呢?」店主热情地招呼着。
「……」
我指了指一件长至大腿的大衣。这件看起来既保暖又不会显得过于臃肿,正合我意。
「唔……太大了会把整个人都罩住吧……」
店主有些犹豫,但还是递给了我。我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店主迅速递出钱,毫不犹豫地买下那件大衣,披上后立刻感受到温暖。果然,人还是得有钱才行啊。仅仅披上一件外套,就让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软绵绵的笑容。
「欢迎光临!需要打包吗?」
我走进一家便利店,准备买晚餐。
「……」
我指了指一个基础款三明治。
「啊,要一个基础款三明治是吗?明白了!」
店员熟练地打包好,递给了我。之后,我抱着打包好的三明治,沿着刚才和格雷格一起走过的那条路,蹒跚着往回走。即便夜之天堂是大都市,但只要离开繁华街,人流量减少就是不可避免的。不知不觉间来到格雷格杂货店所在的灰色区域时,街道已经空旷到几乎看不见人影了。那边深处的后巷应该不至于这么冷清才对。突然觉得选择在这种地方开店的格雷格真是了不起。
「不过,正因为是这种地方我才会经常光顾就是了。」
我不由得又想起那种感受,为防万一,用格雷格给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杂货店锁着的门。
「呜啊,店里简直像冷冻库一样!得先……把窗户堵上。」
店内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看来是因为吸血鬼弄碎的窗户,冷风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我就知道会这样。我用厚布堵住破碎的窗户,防止冷风灌入,立刻打开了加热器。接着用念动力将滚落地面的玻璃碎片和灰尘像扫地般推到店外,从仓库取出几把湿拖把,把店铺每个角落都仔细擦拭干净。
虽说杂货店不算特别小,若以我这副笨拙的身体亲自打扫,怕是中途就会累得瘫软——这劳动量着实不小。但用念动力操控工具的话,倒也不算太难,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样大致就完成了。玻璃得明天另买来装上。墙上那些破洞……先用海绵随便堵住,格雷格之后会自己处理的吧。」
我渐渐被足够温暖的空气包围,脱下外套工整地挂在沙发背上,随即走进店铺里间,换上昨晚忘记带走的舒适衣物。在卫生间简单洗漱后,抱着女仆装晃晃悠悠走回沙发,一屁股陷进坐垫里。
其实现在的我体味淡得出奇,就算几天不洗澡也完全不会显露痕迹。但灰尘沾染或细微汗渍终究难以避免,保持清洁还是很重要的。
「嗯……算不上多美味。大概十分给六分吧。」
我掏出打包的三明治咀嚼着,在内心默默打分。或许是价格只有常吃款四分之一的关系,味道透着股廉价感。不过作为新奇的刺激倒也不坏——虽然再吃一次肯定会腻。但此刻能享用就该感恩了吧。望着快要吃完的三明治,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绪。
「工作时得穿女仆装,休息时就得这样待着。想想平时还需要更多衣服呢。内衣也想每天换一套。因为是冬天,围巾和手套也……」
哎呦,怎么花钱的地方这么多啊。收拾吃完剩下的三明治残渣时,我突然泄气,滑倒在沙发垫上,靠着背躺下,望着天花板。啊啊,本来是来打扫店里的。真不想就这样起来。
想想我的家……不,说是家都有点勉强的据点,连暖气都没有,冷得骨头发疼,自己做的床也硬得硌背。这里就算穿着薄衣服也很暖和,连不是床的沙发都特别松软。反正格雷格也不在,要不偷偷睡一觉?毕竟打扫得这么干净,说不定有资格这么做吧?
「不行,没经过主人允许就这样做有点过分吧。太没良心了。傻瓜。笨蛋。」
我心中暗骂自己。别把别人的好意误以为是权利。要做个懂得感恩的人。强压着从心底涌出的欲望,我侧身蜷缩成虾米般的姿势。不过格雷格是善良的兽人嘛。稍微这样待会儿应该会被原谅吧。我在蓬松的沙发上蹭着脑袋,安抚因长途跋涉而疲惫的身心。
如此辗转反侧许久,当躺着也开始感到厌倦时——我突然想起挂在脖子上的宇宙魔方的存在。
「这家伙什么时候会醒呢。还有昨天那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宇宙魔方会说话,又为什么要帮助我呢?如果宇宙魔方在我手中,原作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我轻蹙眉头,不断思索着,渐渐感到前路茫茫,仿佛独自驾着一叶扁舟,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漂泊。这究竟会迎来好结果,还是演变成糟糕的事态呢?完全无法预知未来的我,紧紧攥住宇宙魔方,静静地思考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因为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那或许也是向未来的自己传达的坚定决心。
「唉,算了。总会有办法的吧。呃啊!先回家再说。」
果然,严肃的风格还是不适合我。我因莫名尴尬的情绪拍了拍鼓起的脸颊,随后将暂时搁在一旁的女仆装仔细叠好,避免起皱,轻轻放在沙发上。反正家里也没地方放。就当是每天早起来换衣服时,顺便防止店里积灰而定期打扫吧。
多亏念动力,打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一个月后这里还是我工作的地方。到时候再打扫,或是提前收拾干净,应该差别不大。粗略整理完毕后,我再次确认灯和暖气已关闭,环视昏暗的杂货店一圈。
「明天还会来的。」
但愿明天也能像今天这样平安度过。我轻轻关上静谧的杂货店门扉,暗自许愿。当然,在这喧嚣的城市里祈求和平——想想还真是滑稽。
第27章、万事屋的临时兼职-插曲
下班时间一到,爱丽丝就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她脚步所向之处,正是幽灵最后现身的西方迷宫。明明昨天才发生过那种事,她却连一天都不休息就追了过来。对当事人尤莉亚来说,这种执着到令人困扰的举动实在难以招架。
但其实,爱丽丝也没打算做到这种地步。原本接受维克多委托的雷文主要负责直接调查与幽灵相关的人员,而她只是负责在暗巷收集些流言信息这类微不足道的工作。毕竟爱丽丝除了打架几乎一无是处,就像一个空罐头,识相地躲远点别碍事才是明智的选择。她虽然算不上聪明,但也不是蠢货。
不过,那都只是昨天的说辞了。
偏偏在近到摔倒就会碰到鼻子的距离,让那家伙溜掉了!爱丽丝气得连最近为减肥而控制的饭量都忘了,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虽然那家伙不像是坏人……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她已经半信半疑地确认幽灵并非恶徒。哪个坏人会浑身浴血也要激烈对抗吸血鬼呢?
但幽灵并非坏人这个事实,与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的恼火是两码事。被彻底惹毛的爱丽丝若不把幽灵揍到跪地求饶,就咽不下这口气。
「等着瞧吧,幽灵。我要亲手把你那雪白的裹尸布唰啦!扯个粉碎!」
爱丽丝本就是胜负欲极强的人。不,准确来说,没被可爱事物迷惑时的爱丽丝可是相当难缠的主儿。用她的话说就是:「感受到极限时,偏要多扑腾两下,直到撞碎挡路的墙为止。」虽说在某位银发少女面前总表现得笨手笨脚,但那终究只是发泄压力的方式。毕竟她认真起来时,连雷文都拗不过那股倔劲,只能无奈咂舌。不幸的是,幽灵这次彻底被麻烦人物盯上了。
「这次就往深处查查吧。尤其是悬赏幽灵的黑酒会特别令人在意。」
因此,爱丽丝一反常态,毫无顾忌地向西方迷宫深处走去。像她这样外貌出众的人在里世界很容易惹上是非。平时为了避免麻烦,她总是尽量避免招摇过市。
「喂,快看,是那个粉头发的剑士。」
「那家伙真的……就是昨天无限屠杀僵尸的怪物吗?」
「咳咳,最好别招惹。倒不是说我们怕了。」
看来,在血之夜事件中表现抢眼的爱丽丝已经声名远播。里世界的小混混们都不敢轻易靠近她,因此她的脚步毫无阻滞。
「打扰了,能请教个问题吗?」
「好、好的……!请问有什么事……?」
「您知道关于幽灵的情报吗?哪怕是琐碎的细节也无妨。」
她向每个显眼的人物搭话,不放过任何关于幽灵的信息。主要是出现时段、受害者共同特征,以及在血之夜事件中的动向等等。当然,这些打探来的消息多半是已知情报,或没什么实用价值。
幽灵原本就擅长隐匿踪迹。即便生活在暗处,但除去昨日的事件,亲眼见过幽灵的人屈指可数。
「听传闻的话,简直像是真的幽灵一样。要不是我亲眼所见,可能也会觉得是夸大其词吧。」至今别说帷幕后的真容,连声音都无人知晓,光是现身就会因不明原因失去意识,稍有不慎随身物品也会尽数消失。手法之缜密连痕迹都不留,她为此愈发苦恼。
「老先生,您是否知晓关于幽灵的事?」
「嗯?小姑娘,是赏金猎人吗?」
「呃……差不多吧。」
「啧,趁早放弃追查幽灵吧。黑酒会马上就要撤销悬赏通缉了。」
「要取消悬赏通缉?」
爱丽丝听闻老兽人带来的消息,瞪圆了眼睛。虽料到黑酒会迟早会放弃追捕幽灵,但没想到竟在事件刚结束就撤案。即便如此,作为兽人势力中屈指可数的组织,如此轻易撤销通缉令无异于自贬身价。但听完老人后续的讲述,确实那个选择有其合理之处。
「因为僵尸尸体消失而暴怒的赏金猎人们,光是支付慰问金就让资金周转吃紧,更何况据说几乎抓住幽灵的吸血鬼是贵族级?这种实力本就不是黑酒会能应付的料。要是幽灵脾气暴躁,西方迷宫早就血雨腥风了。」
「嗯……确实如此。」
爱丽丝对老人的话表示认同,回想起昨日之事。当她赶到时,德拉克尔已残破到连再生肢体的余力都没有。若说是贵族吸血鬼,即便再弱也需要双数修复者级别的强者才能抗衡。由此看来,幽灵至少具备维克多级别的实力。黑酒会吓得慌忙夹起尾巴逃跑也完全不奇怪。
「而且迷宫的舆论也倒向了幽灵那边。因为无数人亲眼目睹了幽灵击溃僵尸与吸血鬼的身姿。」
「幽灵……你是说?」
「没错。不知为何它对僵尸憎恶到极点,连旁观者都感到毛骨悚然。」
老人向爱丽丝描述了自己亲眼所见的场景。幽灵如纯白疾风般掠过,身后堆积着脖颈折断的僵尸尸山。还有全身被铁钎贯穿钉在墙上的吸血鬼,以及头颅滚落地面四处翻滚的食尸鬼尸体。毫不夸张地说,它堪称本次事件中屠戮最多僵尸与吸血鬼的存在。
「但幽灵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听着老人讲述的爱丽丝,突然感到一丝违和。仔细想来,幽灵并没有非要与吸血鬼死战到底的理由。难道单纯是因为极度憎恶吸血鬼本身?不,若真如此,最初揭露吸血鬼存在的也是幽灵。更何况当时它只是轻松制服对方而已。
虽然不愿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这次事件未免有些过头了。差点就被她抓住而暴露真身了不是吗?
「果然,幽灵真如维克多先生所说,是经过可怕的人体实验后诞生的超能力者吗?」
继续思索的爱丽丝突然想起幽灵最后向自己打招呼的模样。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小巧得令人难以置信它拥有强大实力。若真如维克多所言只是个年幼的孩子,为何能与德拉克尔战斗到那种程度呢?
或许幽灵正因为深切体会过痛苦的煎熬,才衷心希望不要再出现像自己这样的人吧。虽无法确信,但对隐约能理解的幽灵想法,她默默咬紧了嘴唇。
「温柔的孩子……我绝对会找到你的。」
爱丽丝以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心情轻声立誓。
「要让这个世界上最难缠最烦人的我,必定把幽灵找出来。」
如果幽灵真是知晓痛苦,却能毫不犹豫拥抱他人的孩子——我定要成为给予那个孩子温暖的存在。因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值得绽放的花朵。
「……?」
当然,对于正在格雷格温暖的店铺里打滚玩闹的尤莉亚本人来说,这简直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在她看来,不过是吸血鬼先来找茬,自己气不过才发泄了一通。什么颓废痛苦的伤痛,那都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罢了。误会不断累积。
同一时刻,克劳利解决师事务所。雷文就着窗外的夜之天堂风景轻啜威士忌,暗自思忖:「尤莉亚这家伙……果然是幽灵吗?」
若是本人在场,恐怕会因这尖锐的推理而情绪波动到难以掩饰!他产生这种想法并非没有缘由。无论如何推敲,线索都严丝合缝得过分。实际上雷文早已掌握比爱丽丝调查更为详尽的幽灵情报。
根据目击者们的共同证词,幽灵是身高约130厘米的娇小体型拥有者,且从受过帮助的人确认身体部位的情况可知,幽灵确实是人类——更接近孩童的存在。幽灵销声匿迹的时期与尤莉亚开始在格雷克店铺工作的时机完全吻合。再加上尤莉亚是身份与相貌均不明的来历不明者。老实说,既然已掌握如此多的间接证据,若仍无法将幽灵与尤莉亚联系起来反倒显得反常。
「只不过……她有不在场证明啊。」
但这些终究都只是主观臆测。因为仍有大量未解谜团残留着。若幽灵真与超能力有关,为何直到Nexus项目结束许久后的现在才现身?经历过生存率不足10%甚至跌至个位数的实验后,为何身心仍能保持健康?最关键的是——明明曾被德拉克尔伤得鲜血淋漓的幽灵,为何仅隔一夜就恢复如初?诸如此类。
只要这世上还存在运气与巧合,在作为现行犯的幽灵被当场逮捕并亲手揭开面纱前,终究无法断定尤莉亚就是幽灵。其实也未必需要急于下定论。毕竟无论如何,尤莉亚都将在他的办公室工作约一个月。时间和机会都充裕得足以错失。况且对雷文而言,幽灵的真身是否是尤莉亚并不重要。尤莉亚真的是Nexus项目诞生的超能力者吗?以及她是否掌握着与他妹妹相关的信息?撇开其他因素不谈,这两点事实至关重要。
「没必要贸然捅马蜂窝。慢慢等待时机吧。」
其实雷文早已凭直觉确信幽灵的真实身份就是尤莉亚。若非如此,他绝不会让她独自返回危机四伏的夜之天堂。即便他性格使然不会主动帮助无需求之人,但受人之托保护他人时也绝非冷漠之辈。
「嗯?有邮件……」
就这样以夜色佐酒独酌了多久呢?突然他的电脑收到一封邮件。邮件内容如下:诚邀修复者阁下参加义体专营企业涅墨西斯主办的派对。且该派对最多可携两名同行者,所有费用由涅墨西斯承担。
身经百战的雷文嗅到了可疑的气息。这是用甜蜜香气诱捕猎物的死亡陷阱。隐约感觉到某种精心隐藏的肮脏阴谋。
「危险的气息呢。这个,看起来会很有趣。」
雷文咧嘴一笑。世上最有趣的事就是全力折磨做坏事的家伙。看来时隔多时,又到了发展兴趣爱好的时刻。
夜之天堂的某处。充斥着风扇转动噪音与人耳难以察觉的微弱提示音的狭窄昏暗空间。在数不清的电脑和令人眩晕的显示器之间,某个如同被囚禁般埋没在键盘堆里的男人,望着闪烁不定的屏幕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找到了。」
他的职业是代码跑者。活跃于新时代互联网——脑机网络中的当代黑客。男人仿佛就为等待这一刻,起身走向窗户——窗外映照着霓虹闪烁的夜空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他凝视着比云层更高的楼顶,肃然开口:「蕾妮,我马上就到。」
微微发光的显示器屏幕上,「涅墨西斯」字样正不停闪烁。
第28章、似乎有些不对劲(1)
常言道,如果亲眼目睹以搞笑闻名的综艺节目录制现场,可能会无聊到令人难以置信。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综艺节目是将数小时的录制素材反复提炼、浓缩而成的精华。未经剪辑的原始画面,自然会显得乏味。
或许世间万物皆是如此:为了短暂欢愉的幸福时刻,往往需要长久的忍耐与等待。正是因为有了平淡无奇的日常,快乐才显得弥足珍贵。
我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其实是因为事务所的日常远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
「超大号鱼缸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人鱼界的高跟鞋吗?」
我正用拖把清理着办公室走廊的积水。这水是从人鱼族委托人的鱼缸里漏出来的。
脑袋小就应该戴尺寸合适的迷你鱼缸,可这家伙顶着一个松垮垮的大鱼缸四处漏水,简直是在制造公害。
啊,这里说的鱼缸,是指人鱼戴的圆形头盔。这是为那些在陆地上会感到极度不适的鱼人准备的,里面装有供氧的水。当然,选择适合自己头部尺寸的基本款才是正确的。但最近鱼人之间似乎流行着一种「越大越好」的观念。这算什么鱼人时尚啊。
总之,因为这种额外的工作,我用软绵绵的手臂吭哧吭哧地推着拖把,突然瞥见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雪。」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雪花如砂糖般洁白蓬松,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这是初雪,既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我作为尤莉亚看到的第一场雪。
我并没有产生多么深刻的感慨。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对城市下雪这种景象天真烂漫地兴奋起来呢?
不过,或许因为我本来就喜欢发呆看雨雪天气,看着雪花飘落在繁华都市的景象,倒也不算坏。
「哎呀,下雪了呢。」
「嗯?真的耶。说起来,算算日期也该到这个时候了。」
正在沙发底下擦拭水渍的爱丽丝和雷文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暂时放下抬起的沙发,望着窗外欣赏起初雪来。
不过,与眼睛微微发亮的爱丽丝不同,雷文脸上带着一副仿佛平添麻烦事的微妙表情。
或许是察觉到了雷文的神色,爱丽丝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雷文先生,为什么露出那么不舒服的表情?这可是难得的初雪啊。至少短暂地高兴一下吧。」
「雪这种东西,原本只有在心灵或头脑——两者其一还天真无邪的童年时期才会喜欢。等成了大叔大妈,所有人都会讨厌下雪。你知道那些雪得由谁来清扫吧?」
「呃……放着不管的话,不是会自己融化吗?」
「如果不清理,雪会半融不化地结成坚硬的冰层。到那时候就得砸碎冰面,或者费劲地铺上泥土。工作量反而会莫名其妙地翻倍。」
不过,现在下的雪应该不至于积起来。雷文这么说着,嫌麻烦似地用力挠了挠后脑勺。
这或许就是失去童心的成年人视角吧。考虑到他成为修复者之前曾当过军人的经历,大致能猜到这种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也是,清理积雪确实挺麻烦的。当我像认同他的话般轻轻点头时,早已看腻雪景的雷文开始数落爱丽丝:「够了。爱丽丝,回沙发去。地板还没完全擦干呢。」
「诶——再让我看会儿嘛。雷文先生太冷漠了,根本不懂浪漫。」
「闭嘴。要是地板发霉了你负责?知道维持这间办公室的月开销多大吗?上个月你弄坏门把手的修理费,害得这个月钱包又瘪了啊喂。」
「……呃。是是是,弄坏门把手真是抱歉!但真要省钱的话,能不能先戒掉您天天玩的地龙赌博?您钱包变薄的原因,根本是把钱都打水漂了吧!」
这两人又吵起来了。我无奈地看着突然开始斗嘴的爱丽丝和雷文,随即关掉听觉,用拖把唰唰地抹开地面积水。
今天是在这儿工作的第七天。因为这几乎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小插曲,在这巴掌大的办公室里,到底有多少值得争吵的话题。上次她们甚至为厕所卫生纸的事吵了一个多小时。
反正很快就会和好如初,像没事人一样恢复平常的亲密关系。从第三天起,我就懒得调解了。白操心只会让自己精疲力尽。
「要是钱那么重要,不如先把上次电视购物冲动买的那东西卖掉……」
「那怎么行!这边莫名其妙雇了两个小屁孩当员工,连唯一的兴趣爱好都要剥夺……」
「哈!说尤莉亚就算了,叫我小屁孩也太离谱了吧!我哪里像小屁孩了……!」
「……」
啊,听不见听不见。我假装去拧干浸满水的拖把,趁机从后门溜出了事务所。
解决师事务所占用着老旧建筑物的整个二层。或许正因为如此,事务所后门连接着通往室外的外部楼梯。也就是说,从后门出来就能立刻直面飘雪。
「不知怎么,有种久违见到雪的感觉。」
透过窗户看和直接近在眼前看,感觉果然不同。我环顾四周,将几乎与我等高的拖把紧紧搂在怀中,然后向前伸出手,让从天而降的雪花飘落在掌心。
「……」
飘落的雪花因体温瞬间簌簌融化,化作一滴水珠残留在掌心。我静静凝视那滴水珠,在裙摆上唰唰擦净后,咚咚咚地小心走下台阶。
光是旁观就很有趣的人们,与永不消停的喧闹日常,总觉得这一切都像伸手就会消失的雪花。不过,是雪花还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春天能来就好。
我在无人处偷偷用念力拧干拖把水分,返回办公室。不知何时,战火已然平息。雷文和爱丽丝分坐在沙发两端,扭头各自盯着智能手机屏幕。
既然这样,干嘛非要挤同一张沙发呢?我强忍住快要溢出的笑意,若无其事地将屁股挤进两人中间。
「喂喂,干嘛非要坐这儿。很挤啊。」
「尤、尤莉亚?那边还有空位呢……」
这张沙发对三人来说确实有些狭窄。严格来说,我的体型算娇小,但这沙发明确标注是双人款。三人并坐时,能明显感到局促。
不过这样才有意义嘛。我轮流看了看两人为难的表情,突然抓起她们的手,迅速按在自己大腿上。
两只手自然相触的瞬间,雷文和爱丽丝不约而同尴尬地别开视线。
「哎呀……」
「咳咳……」
看吧,这两个笨蛋。仔细想想才发现,原来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在闹脾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好罢了。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明天上班时就能自然和解了。为了办公室的和平,我已做好牺牲这具身体的觉悟。本来因无聊理由吵架的人,自然也会用无聊的方式和好。
「够了……唉。」
「那个,呃嗯……」
我用力压住她们试图抽离的手背,施加压力。这是我表达绝不放手直到和解的强烈意志。最终他们也只能屈服于我这般威严的姿态吧。两人露出尴尬的表情,开始互相道歉。
「哈啊……真先生,弄坏门把手真是抱歉。我本该多留点心。」
「不。要是我在竞龙上少花点钱,门把手坏了也不至于这么在意。我也有责任。对不起。」
当然,现在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也无妨。说不定今天爱丽丝又会不经意地弄坏办公室某件物品,而雷文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时代最刺激的比赛——竞龙。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下班前能消除这种尴尬气氛。反正我在这里工作只剩最后三周了,无论坏习惯改不改得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好了,和解到这种程度应该够了。我带着赞许的目光轮流看向爱丽丝和雷文,点了点头。阻止激烈争吵虽然困难,但吵完后的调解并不难。今天也成功守护了和平,我内心感到一阵满足。
「果然我还是那么理性又合理。世上哪有这样的小屁孩?」
绝对不是因为被雷文那句「小屁孩」给刺激到了。真的、真的,毫无虚假的纯粹真心话。
「不。不如趁这个机会,我也想像真先生那样对竞龙产生点兴趣。到底哪里有趣呢……」
「这主意不错。虽然以后不会去赌博,但竞龙值得一生看一次。尤其是我最近力推的安德烈亚斯11号的脚力……」
就这样,仿佛从未尴尬过一般,办公室恢复了平日的氛围。突然,从如白色噪音般的电视画面中传来熟悉的话题。
[……接下来报道。义体专营企业涅墨西斯公司成功开发出史上首款流淌魔力的义肢,引发热议。此次发布的ABP-1137实现了曾被视作不可能领域的魔力与机械结合。该公司通过自主研发的特殊方法,证明魔力可人工导入设计型义肢,由此翻开历史新篇章……]
啊,那个。因为原作里出现过,所以我知道。
或许是因为我像猫鼬般猛地挺直腰板,将身子倾向电视屏幕,关注着那则令人在意的新闻。原本正对镜龙谈笑风生的雷文和爱丽丝,也将视线投向了我注视的屏幕。
「义肢能传导魔力?真先生,这合理吗?魔力原本只能通过原生肉体传导啊。」
「难说。不过既然能上新闻,应该确有其事?虽然我也不太清楚。」
「哇啊……这么说来,异种族中身体不便者也能随心使用义体了!」
爱丽丝轻快地拍手欢呼,仿佛这是天大的喜讯。毕竟异种族排斥义体的主因,就是魔力适配性引发的排异反应。
正如她所言,这相当于为异种族开辟了全新的可能性——前提是报道属实的话。
「你对那个感兴趣?」
「嗯,要说感兴趣也确实……」
「包括打工机会?」
「……」
点头。我对雷文的提议点了点头。若此刻正是原作描绘的那个场景,我大致能猜到他将提出什么建议。
「那要一起去参加涅墨西斯四天后举办的派对吗?」
「啊?您怎么会收到那种地方的邀请?」
「大概一周前收到的邀请。可能是几个月前吧。委托人中有涅墨西斯的相关人员。」
「那时候……我还没来吧。我要去!涅墨西斯制造的义肢,超级在意!」
「OK。兼职生也去吗?」
「……!」
为纪念新型魔力适应型义肢上市,涅墨西斯举办的发布会「超越元未来」。
说实话,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知名大企业涅墨西斯举办的华丽派对,还有无限供应的美味食物,这怎么忍得住。
而且还有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那就是这场派对……
「解决师事务所全员集结的名场面绝对不能错过!」
因为这是解决师事务所第三位成员成为主角的舞台。反正没我也能正常运转,混在人群里偷偷围观就行了吧。
太有意思了!期待感让胸口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
第29章、似乎有些不对劲(2)
这显然是件好事。在被雷文邀请作为涅墨西斯社派对的同行者之后,直到我在脑海中勾勒出即将完成的完全体解决师事务所的模样之前,我都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期待中。
但果然,这世上不存在没有代价的幸福吧。我很快就迎来了那种会让人不自觉地冒出冷汗的考验。
「着装要求吗?」爱丽丝睁大了眼睛,望向沙发对面的雷文,那反应简直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的人。
「嗯。据说好歹是大企业,要求参加派对时至少遵守最低着装标准。男士西装,女士连衣裙,类似这种感觉。」雷文解释道。
「啊……连、连衣裙是吗……」爱丽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没有适合这种场合穿的衣服吗?」雷文继续问。
「唔,这个嘛……倒是有几件,但全是和风款式,不知道行不行呢?」爱丽丝有些不安地回答。
「和风?啊,你是说日式风格啊。嗯……难说。」雷文轻抚下巴,陷入思考。
通常这类派对并不排斥传统风格的服装,尤其是这种能邀请到与企业毫无瓜葛的雷文这种轻松场合,更应该如此。说到底,着装要求的关键在于展现应有的礼仪与格调。从这个意义上说,传统礼服只是稍显醒目,并未偏离初衷。毕竟当大家都穿着连衣裙和正装时,和服确实会引人注目。
我不由自主地想:对我来说应该无所谓吧?为了参加一次派对就去买昂贵的连衣裙,好像有点浪费。
「嗯,应该没问题。我会先问问主办方。但平时会露出内裤系带的衣服可不行。」雷文补充道。
「呜……!内、内、内裤系带?!明明看不见的!这是性骚扰!真的!」爱丽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显得十分愤怒。
哎呀,仔细想想确实如此。通常开衩要是深到那种程度,系带不就会若隐若现吗?为什么我至今从未见过爱丽丝的内裤系带呢?
正当我对这个神秘现象感到疑惑,准备继续思考时——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般的爱丽丝突然把我搂进怀里大叫:「那、那我就不管了!尤莉亚怎么办?」
「嗯?啊,对了。打工的这孩子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呢。」雷文这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明明一直安静地待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话倒也没错。为了参加派对必须准备连衣裙这件事,对于只有睡衣和女仆装的我来说,确实很为难。而且通常适合这种场合的衣服都很贵。身无分文的我,购买是件困难的事。
「爱丽丝,小时候穿的衣服之类的没有吗?」雷文问。
「那些都放在老家了。而且我从小个子就长得快……」爱丽丝无奈地回答。
「嗯,能明白那种感觉。」雷文点了点头。
「啊,您现在盯着哪里说这话呢!」爱丽丝突然意识到雷文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反驳。
啪!爱丽丝的脚像鞭子一样划过空中,击中雷文的大腿。被她抱在怀里的我倒是能理解这记攻击,因为能看出雷文的视线刚才停在哪儿。爱丽丝确实挺高的。
虽然姿势笨拙没能发挥全力,但毕竟她力气本来就大。雷文揉着被击中的部位,故作镇定地提出其他方案:「那要不借条合适的连衣裙?比买要便宜得多。」
「没关系吗?应该挺贵的吧。阿真,你也没钱吧。」爱丽丝有些担心。
「为了这种时候还是攒了一些的。就当是员工福利好了。」雷文笑着说。
此时雷文的选择并非购买,而是租赁。特殊场合穿的衣服对个人来说总是有点负担的。比如婚纱之类的,只在结婚时穿一次,花几百万韩元买多浪费啊?因此,瞄准这种需求,出现了以更便宜价格出租服装的商家,即所谓的租赁店。看来雷文是打算走这个方向了。
不过,我其实不太想穿连衣裙……
「什么时候去呢?考虑到行程安排的话,尽量早点比较好。」雷文说。
「今天就去吧!反正你也有空吧?」爱丽丝提议。
「话是这么说。但本人的意愿更重要。打工的你觉得呢?」雷文看向我。
「尤莉亚,今晚忙吗?要和姐姐一起去看衣服吗?」爱丽丝也跟着起哄。
爱丽丝投来「当然要去啊」的炽热目光,雷文则用一种「钱的事不用担心」的淡然眼神看着我。这氛围根本没法拒绝。
不,说到底,要是拒绝了又能怎样?不参加派对吗?不想见证解决师事务所完全体诞生的瞬间吗?
「呜、呜呜……先、先选个最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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