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为小姐姐之后⊙完本_part1
摘要
本小说《当成为小姐姐之后》由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创作,讲述了一个少年因不明原因获得了变身为女性的能力后,展现出全新生活的搞笑故事。故事的主线围绕主人公的心路历程展开,随着其变成小姐姐,伴随而来的不仅有生活的便利,还有朋友们的调侃。故事借用幽默的语言风格展示了变身后生活中的小插曲,如与朋友们讨论游戏,分享女装照,以及进行自我认同的旅程。在番外中,少女穿越到一个异世界,面对未知的挑战与生存困境。在异世界,她成为了一个拥有强大能力的角色,身穿铠甲,带领难民队伍抵御各种威胁,并思考人类在这个世界的定位。该小说的设定复杂而富有幻想色彩,涵盖了魔法、异世界等多个元素。
其他信息
Attribute | Valu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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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 当成为小姐姐之后⊙完本_part1.t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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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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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2-05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 |
Region | 未知 |
Date | 未知 |
Tags | 伪娘, 变身, 奇幻, 少女, 异世界, 冒险, 游戏, 魔法, 成长, 女主角, 轻小说, 后宫, 电竞, 虚拟现实, 人物成长, 转职系统, 魔法少女 |
本文由跨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当成为小姐姐之后
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
简介:
(提醒:本书超慢热,超超超慢热,心急的会遭不住)
首先,本书和火辣又纯情的御姐库巴姬没有关系(震声!)
但是变成小姐姐这件事情就非常有趣了。
当成为小姐姐之后会发生什么?
哈?嫁人?怎么可能!
当然是开开心心地买一大堆游戏然后嗨起来啊!
小哥哥开黑吗?我御姐音哦!嘤嘤嘤~
小姐姐,你看我也是小姐姐,我们一起做个SPA怎样?我请客哇!
沙雕群友们,本群主的女装照片拿去,快拿去给别的群主施压!
可爱就是正义,颜值成了真理。
有时候会感叹,这个世界对于小姐姐真是宽容啊……
备注:本书别名《关于全世界都知道我家产业但就我不知道的二三事》
番外-小天使异界求生日记
第新年番外-神明的馈赠
无垠虚空
这是一个不能被常规认知所理解的地方,单目前来说,可知的是有人正在这边路过。
一个唱着歌儿,带着一蓬星辉的淡蓝色光影从虚空之中掠过,不过在某个节点停顿了一下,然后好奇地低头看着面前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类似未孵化的蛋一样的存在,里面蜷缩着一个看不清面目,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来是少女的身影。
蛋壳上有游走的奇怪字符,那个路过的淡蓝色光影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了一阵之后,将这个对她来说没有一个巴掌大的小蛋捞起来。
————————少女苏醒中————————
少女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只华丽到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兽类。
对方身上透出淡蓝色的光,看起来就像是用最晶莹的蓝宝石雕琢而成,而这个时候,那一对瑰丽无铸的纯金色竖瞳,正在好奇地望过来。
“虽然不认识你,但是你带着那个小家伙的味道呢,这是你们签订的契约吗?”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更奇特的是震荡着整个空间都在起舞,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尝试着说话,可是发出来的只是无意义的音节。
“唔……看起来蛮严重的,这都快要燃尽了呀,怪不得那个小家伙没发现你——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神明的领域了呢!”
巨兽挥爪,将光聚拢过来,捏出一个人型,将其放置在影影绰绰的少女身上,那模样简直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女娲造人一般玄奇。
好片刻之后,少女懵懂地望着面前的巨兽,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是谁?”
巨兽摊了摊爪:“我不知道吖~”
“那……你是谁?”
“哦,我只是路过的量子龙神,名字的话就不告诉你了,我的真名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的。”
少女有些苦恼地捂着自己的头:“我不记得我该去哪里——”
少女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量子龙神:“我想回家……”
“嗯,我懂你的心情,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量子龙神说着用爪子点了点自己下巴,然后将一个光点嵌入少女的眉心:“这样吧,我送你一个回家系统,只要你完成了任务,积攒到足够你进化的能量,就可以联系我帮你转职……说起来我现在都还有几个蛮有趣的职业,一直没有生物选择——你觉得虚空吟游诗人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厉害?”
少女在发呆,没有理会量子龙神冕下。
量子龙神冕下明显是习惯了这些小家伙的表现,相比各种失态,发(吓)呆(傻)算是比较优雅的一种了——实际上以她的威压而言,正常的残魂早在靠近她的时候,就应该化作飞灰。
“看来当初那个小家伙也尝试过拯救你呢,能够保护你在虚空中滞留的灵魂能量,还真是不惜代价的尝试吖……”
量子龙神这么说着,趴在虚空之中,想了下伸出爪子划开一道空间裂隙:“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是你燃烧灵魂的后遗症,虚空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环境,先找个低纬度的物质世界休息会儿吧。”
“……”
“记得找我转职哦!我这个纪元可是全靠你们这些小家伙的转职来获取实验数据,也不知道纪元末的造物学能不能过……唉……”
——————————————少女穿越中————————————
少女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空。
天上有两个月亮……
稍稍一动弹,感受着身体传来澎湃的力量,少女习惯性皱起眉头。
她现在正坐在一个高大的座椅上,这种大马金刀的端坐姿态,让她很不习惯。
可是伴随着她的动作,身上传来了奇怪的金属摩擦声,她只需要微微低下头,就能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造型流畅,但满是斑驳战痕的全身铠甲。
而且还有厚重的面甲——因为视线中有明显的格栅。
“……”
霎时间的冲击,让完全没有相关心理准备的少女下意识抖了一下,就像是她被自己给吓到了一样,但是在其他人看来并不是这样——
神明回应了他们的祈祷!
那具铠甲!那具铠甲动了!
是那一位回来了吗?!
喧嚣声,霎时间冲天而起。
少女视线抬起来,望过去,面前是一个宽阔无垠的石制广场,无数衣衫褴褛的人,举着火把拖家带口,痛哭着拜倒在地上,那伏下来的火把汇聚成海洋般的模样,延绵到视线尽头。
然而下一秒,晴朗的夜空被无数飞来的奇怪生物遮蔽住,呼啦啦的翅膀扑棱声音,就像是室外呼啸的风暴。
少女不敢动弹,保持着那僵硬好似石像的坐姿,定在原地。
离她最近的一些精悍男性,眼里露出绝望的神色——他们身上穿着和少女身上画风基本算是相同系列,但是稍显简单的全身铠甲,只不过没有戴着头盔,只露出混杂着灰尘和汗渍的疲惫面庞。
一个狰狞的半人形怪物出现在空中,带着熔岩般的烈焰,俯视着这个广场,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尖锐刺耳,但少女居然听得懂。
它在嘲讽这些人——
“他已经不在了,你们的希望!你们最后的盾和剑——在你们告诉他,已经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啦!”
说着它顿了下,竖起手指摇了摇:“抱歉,我想起来了,他早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死亡了,在那个时候,战胜了一切的只是一个亡灵而已,依靠执念拯救了你们的亡灵,如今他的肉身依旧端坐在至高之位,但他的灵魂早已消散无踪——”
“感谢神明,哈……哈哈哈哈!神明都已经被他斩杀啦——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用?来让我更容易将你们一网打尽吗?!”
看不到尽头的人群绝望地哭喊着,而那个半人形怪物则是张开双臂作拥抱状:“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存在,人族已经不需要第一军团了,你们确实胜利了,但是你们还剩下几个人?带着这些失陷在地狱的普通人,你们不可能再回到人界……你们完成目的了,找到了你们的军团长,然后呢?”
站在少女面前,那穿着厚重铠甲的四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用凝重的表情看着天空,沉默这拔出自己腰间那带着缺口和划痕的重剑,向天高举——
人群中有人狠狠地擦着泪,最后望一眼那套端坐在高高的石质王座上,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全身铠,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转身,举剑向天。
一个又一个,原本低伏下来的人浪缓缓升起,越来越多的人站直了身子,他们甚至有些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可是看着遮蔽天地的怪物,却又反常地爆发出更为坚定的神情来。
已经没有希望了,已经到了世界的尽头。
就像军团长说的那样,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什么神明皇帝,要创造人族的世界,全都需要靠自己。
半人形怪物戏谑地笑着,招来一团巨大的火流星,砸向那个高高的石质王座。
“这场有趣的戏剧到此结束啦——看清楚吧!看着他最后的痕迹也被我抹掉,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这可是我的全力一击啊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看着那落下来的火流星,下意识地抬起手,一半是想要阻挡,一半是害怕到想要遮住自己的视线。
然而巨大的半透明金色手掌,伴随着她的动作凭空出现,直接攥住那堪称毁天灭地的火流星。
『砰————』
手掌合拢,一蓬火星凌空炸开,宛如美丽的烟火,绚烂至极。
“……”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半人形的怪物惊慌地后退着,甚至于显出十二分的狼狈来,无意义的质问短句被他嘶吼出来,似乎大声叫就可以让他显得不那么软弱。
少女抬起头,那被面甲覆盖着的透露抬向天上,遮蔽天空的怪物们慌乱地四散开去,甚至于因为不敢阻拦住那具铠甲的视线,而选择了不再扇动翅膀,直直坠落。
少女低下头,看到了一把插在自己面前的重剑。
剑很简单,没有网页游戏里面偶尔弹出来的那种炫酷画风,但是显得很厚重,两边的剑刃透出紫色的质地。
于是她伸出手,那被铠甲覆盖的大手,有力地握住了剑柄,向上一拔——
璀璨的光芒,堪比日月……
第001章-异域活动日记
异域活动日记
【异世界不明历法4075年-2-2日】
这是来到异世界的第2天。
天空有两个月亮,一个蓝色,一个红色,但不好看,怀念蓝星的白色月亮。
虽然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但能够感受得到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有着极为崇高的社会地位。
异世界的烤肉味道一般,但是肉类的品质很不错,这只奇怪的大鸟似乎是想要袭击避难队伍,然后被我瞪了一眼,直接在空中被烧焦了。
『身体特殊能力备注①:愤怒的视线可以化作灼热射线,能够烧透岩石』
难民队伍很庞大,原本的三万人规模现在已经扩充到了五万,没搞明白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是从地图上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原本应该是某个计划好的撤离点,只是出了意外导致大家滞留在这里。
正在努力研究异世界文字,发现了熟悉的阿拉伯数字,这是个契机。
希望今晚能够安静一点,不要有袭击。
晚安,蓝星。
晚安,异世界。
……
……
【异世界不明历法4075年-2-3日】
人类在这个区域似乎是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之一,前来袭击的种族很多。
找到了第二批难民,队伍扩充到了六万人,但是作战人员很少,数了一下方阵,不到两千名。
有人似乎想跟我商量什么,我不敢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有点失望地离开了。
有长相很像西方龙的生物从天空掠过,身上带着黑色的火焰,它没有袭击队伍。
作战人员很开心,这只生物应该是友军。
砍了一座山(划掉)砍了一只山一样大的怪物,它冲了过来,我没有办法,下意识挥剑。
剑很重。
剑芒撕裂了整条山脉,连带着还有后面的天空。
『身体特殊能力备注②:可以用这把很重的剑发出剑芒,原理不明,其他武器暂时不可以,触发机制不明,情绪激动有几率触发。』
不累,但是有点饿了……
似乎今天可以消停一下,因为有一些远方看起来像是乌云一样的东西被我的剑芒撕碎了。
其实那是生物,残存的一部分过来骚扰避难队伍,另一部分逃跑了。
认真看了下地图的更新情况,按照标识,我们距离下一个撤离地点,还有七天的路程。
想洗澡,但是不知道怎么解开全身铠甲。
奇怪的是这具身体的消化能力非常厉害,到目前为止没有排……排泄的欲望……
今天依旧在研究异世界语言,有点灵感,正在验证中。
晚安,两个月亮。
晚安,那只看起来好厉害的巨龙。
……
……
【异世界不明历法4075年-2-5日】
昨天没写日记,因为昨天穿过了一个聚居区,情况混乱。
聚居区的生物种族非常混乱,大概明白了人族的定位,在这里,人类是奴隶一样的存在。
因为没有路了,所以只能从这边的山谷聚居区撤离,翻山很麻烦。
最开始受到了阻挠,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像大反派的怪物,背后有蝙蝠一样的翅膀,我将其定位为恶魔。
对方很高傲,虽然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是他想要我们的队伍留下至少一万人给他,这是过路费?
作战队伍很忌惮对方,似乎对方很强的样子,只不过我觉得他好像挺弱的。
本来想尝试着和他交流,但是掀开面甲之后,他就直接跪下了,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这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以我的审美来看,现在这具身体的样子很正常,可是会不会在恶魔看来,我的长相很可怕?
或许有其他深层次的原因,有机会的话再探寻一下。
有人刺杀我,在酒里下了毒。
我觉得还挺好喝的,没想到有毒,对方把毒药剂量加多到杯子都被融化了我才发现。
原来这不是异世界的烈酒啊……
有点生气,然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涌了出来,从效果来看的话,应该是类似于小说设定里面的‘威压’一样的存在,而且房子也被威压吹碎了,收拾东西的过程很麻烦……
那个恶魔很害怕,送了我们很多物资。
我没和他说话,因为我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他好像很惶恐的样子,并且为我们提供了一份新地图。
新地图上,去往撤离点有一条近路,行程可以缩短一半。
昨天之所以没写日记,就是去探索新路线了。
然后不小心闯入了一个奇怪的森林,绕了很久的路,最后无奈尝试着用最直接的办法走直线拆出来。
耽搁了大概十三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从地图上看,这可以作为比近路更近的第二条捷径。
夜深了,依旧精神旺盛。
吃了半头牛,嚼东西有点累,其他没什么。
晚安,不知名的森林。
晚安,森林里面看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挺可爱的阴影生物。
希望明天能够顺利通过这条路线。
……
……
【异世界不明历法4075年-2-6日】
遇到了一只独角兽,不听话,交流失败。
被它用角顶了一下,下意识打了它一巴掌,听话了。
只是好像打得有点重,把它从地上抠出来的时候要小心翼翼,有点麻烦。
独角兽可以驼起七吨重的物资,但是驼不起我,好像是身上铠甲有问题。
研究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有特殊的附魔符文没有关闭,怪不得感觉比以前要重一点,还以为是异世界重力不同的原因。
只是最后依旧没坐独角兽,因为它跑得太慢了,没有我自己用两条腿跑得快。
带着人在前面开路,今天也有人试图和我交流,看表情应该是好消息,我点了点头,于是他更高兴了。
从目前的语言研究结果来说,异世界的语言有完整的九声六调,和共和国语一样都有浊音清化,但是没有翘舌音。
字音是固定的,同音字目前没看到,但是异世界的人族语言好像也有方言口音的差别。
正在尝试用粤语的音韵方式来标注地图上面的地点,目前已经学会了五分之一的地标名,只是还没搞懂具体的意思。
日常用语的话大概能够分辨出一部分意思,异世界语言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没有喉音的存在,这是个有价值的发现。
在想如果把这个作为论文题目就好了……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想起来其实自己已经不在蓝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希望是尽快。
后悔自杀……不知道爸爸和妈妈怎么样了。
晚安,所有对世界依旧抱有善意的生灵。
晚安,那个有可能不是幻觉的灵魂旅者……
……
……
【异世界未明历法4075年-2-9日】
这几天没有写日记,因为遇到了天灾。
这片地区爆发的自然灾害太多了一点,避难行动进展缓慢,大大拖累了前进速度。
斥候回来更新地图,发现原本的路更惨,全部被涂红了,目前我们这边是仅有的数个可行通道之一。
之前遇到了一个聚居点,像是地下城一样的存在,受灾严重。
尝试着去救灾,作战部队也跟着来了,看起来他们好像对我的这种行动习以为常?
这个地下城伤亡很大,清理了一天多,将取出来的物资分发给了残存者,好消息是这个地下城没有看到人族奴隶,没有资敌的感觉。
有人尝试在天空打开传送门,声势很大,光是先期过来摆开架势的巨龙就有十多只,全是之前出现过的黑色火龙。
但是没有成功,似乎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空间,没办法进行传送。
尝试着研究传送门,没有结果,符文看不懂。
但是在撤离点的标识上,看到了相同的符文,所以撤离点应该是某种类似传送阵的存在,这是人工虫洞嘛?异世界的科技发展真是畸形啊,有这么强大的空间科技,生活水平却停留在中世纪的感觉。
检查了一遍铠甲,最后在手上的戒指发现了相似的符文,确认这是一枚空间戒指。
打开的过程让人毛骨悚然,我用的是共和国语的口令‘芝麻开门’,然后成功地将其开启了。
将所有物资堆放在了里面,所有人轻装上阵,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定位——我应该是一名作用很大的后勤军需官。
小说里说了,当兵的都对炊事兵抱有善意,怪不得他们看我的时候表情都那么恭敬。
只是为什么这个后勤军需官的身体这么能打?
或许有别的原因,以后有机会慢慢研究。
尝试着说了一下话,这具身体的声音很好听,富有磁性。
但是依旧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名字,他们一直的称呼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职位,因为尾音能够在其他人身上听到,而且都对应着不同的职务人员。
想要知道这具身体的名字。
距离撤离点还有一天半的路程,希望一切顺利。
晚安,传送阵那边的存在。
晚安,受苦的地下城,以及依旧活着的大家。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
……
【异世界未明历法4075年-2-11日】
来到了撤离点,但是心情不是很好。
这里确实有一个传送阵,但是坏掉了,破坏的痕迹很新,应该是人为的。
难民队伍里面有类似工程师一样的存在,只是看样子我们没办法直接修复,因为缺少人手,那个老工程师问我要材料,我不懂他要什么,所以直接把他放进空间戒指里面去找,差点把他憋死了。
才知道空间戒指里面没有空气……
尝试着把空间戒指里面的材料倾倒出来,找到了一些这具身体本人的私人物品。
有一部手机还可以用,而且是指纹解锁,所以翻到了他的日记和相册。
他好像和我一样,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来自于一个叫地球的世界。
地球的文字和蓝星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就连世界格局也基本相同,这应该是平行宇宙。
暂时不确定这具身体的能力是异世界诞生的,还是他从地球带过来的。
找到了学习笔记,包括文字和语言的,而且还有一些写了一半的论文,这真是太棒了!
黑火巨龙带来的传送阵依旧开启失败,但是在它们离开之后,我发现它们的传送阵和地面上的那个应该是可以通用的,所以准备观察一下,是否可以委托它们进行修复。
另外在空间戒指里面看到了《瞬发魔法一本通》和《法师三年入门五年成神》等练习册,准备尝试着做一下,目前来看这具身体是作为战士而存在的,但是我果然还是不擅长打打杀杀,没那个天赋呢。
看到了和之前那个巨大的星空生物的合影,很可爱的Q版形象坐在肩膀上,这是玩偶嘛?找了一下空间戒指里面,没有找到这个玩偶,有点失望。
它叫量子龙神,但是真正名字的话,是一串很奇怪的字符,看着有点头晕,这应当是某种奇特的高级文字体系。
今晚要通宵学习语言!
晚安,所有熬夜和不熬夜的人。
晚安,所有生灵好梦~
……
……
【异世界未明历法4075年-2-15日】
学习告一段落,发现自己进入了类似闭关的状态。
大概搞清楚了为什么人类会遭受敌视,好像是因为古神的诅咒——总体而言,是类似宗教仇恨一样的历史渊源。
我这具身体是军团长,不是炊事班班长。
可惜的是依旧没有找到这具身体的名字……
传送阵修复到了80%左右,袭击依旧在发生,昨晚有一场兽潮,不过我没注意到,被作战队伍拦截下来了。
分析了用地球文字书写的作战备忘录,这些人类原本是人界城市正常生活的人,但是因为三界崩塌,好多座城市都塌陷到了地狱界,所以我作为人族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亲自带队进入救援。
这些人应该是最后一批难民,预估数目在十二万左右,只可惜目前收拢的幸存者只有不到八万……
传送门那边的存在,应该叫深渊龙后,但是她是个死宅,除非传送门开启成功,不然不会从深渊那边亲自飞过来的。
天界被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带兵解放了,原本统治天界的伪神都被斩杀,据说现在天界正在尝试建立共和制度,并且废除人族奴隶制。
主要是废除人族奴隶制……
地狱界没有解放的必要,这边都是零散的聚居区和地下城,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像做出过『解放生产力』和『意识形态输出』的作战规划,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实施就离开了。
这具身体很强,非常强,甚至于应该是三界最强,以人类之身却凌驾于神明之上的程度。
我很弱,按照作战存档的影像记录来看,我不像是失忆,反倒是像是退化了一样,连百分之一的战斗力都没发挥出来。
在考虑要不要锻炼……不过这具身体的魔法天赋还真是有够差劲的,目前只学会了一个瞬发大火球。
依旧没办法用语言交流,但是能够看懂递交上来的文件,工程师……不,空间法师,空间法师似乎是想要修复一部分传送阵之后,将我们的定位传送出去,然后呼叫支援从另一边打通空间通道。
这是个很好的想法,比小说里面那种孤胆英雄拯救世界要合理得多。
难民们开始了短暂的扎营,我们可能要在这边生活一小段时间。
准备明天开启任务面板和技能树,希望那个呼叫量子龙神的特殊召唤方法有用。
晚安,量子龙神。
晚安,所有人类。
晚安……远在蓝星的爸爸妈妈……
爱你们的艾丽娅,于异世界-魔界深处,晚11点26分。
第002章-所谓小天使,就是小天使
异世界是碎开的,就像是一个碎成了各种碎块的玻璃球。
在这些碎块里面,魔界应当是环境最恶劣,但也是体积最大的一块碎片。
没有人会喜欢这个地方,就算是魔界自己的生物也不喜欢——所以他们聚集在魔界少有的一些绿洲之中,围绕着这些绿洲建设城市。
尽管在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就已经通过进化,来适应这些恶劣的环境,即便是在绿洲之外的荒漠也能够生存。
但是有好的地方,谁会喜欢那些地狱一样灼热的沙土,干涸龟裂的贫瘠土地,以及那些没有水源的聚居地呢?
更何况,有了城市和绿洲,就可以和人类通商。
人族现在发展出了很多廉价的生活用品,大大地提高了魔界居民的生活质量。
他们管人族这些产品叫『国货』,虽然这个名字最早是那位三界无敌的人族军团长嘀咕出来的,但却被人族商会带着通行四方。
但是这些生活用品只需要他们的一些地区特产就能够进行交换,可谓是物美价廉,没有交易门槛。
而且现在人族已经开始帮他们开发矿产了,听说是要在大规模发展空间装备的同时,并行修建什么载重铁路,发展铁路两岸沿线的城镇。
魔界的中立守序生物不太懂这些弯弯绕,但人族和矮人一样喜欢挖矿的事情,他们还是懂的。
开发就开发呗,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回去,都是找到自己的族长,说‘大人,人族要给咱修铁路啦’这样的话,然后就获得同意了。
毕竟魔界生物虽然因为以往不需要和谁社交,所以随便长长,颇为歪瓜裂枣,但不代表智商低。
能够长途跋涉飞行的终究是少数高阶生物,大量的低阶生灵想要对抗野外的环境就需要花费无数心力,所以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
这种情况下更遑论什么赶路交流迁徙之类的事情了——能有一条所谓的载重铁路,实在是魔界的幸事。
他们这种时候就觉得,当初那个恐怖直立猿描绘的多族共存和谐社会,怕还真是有可能实现。
至于说当年蹂躏人族的习惯什么的,现在改改也不难,各族生物本来就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这个世界大着呢。
奴隶什么的,换成别的也挺好,黑曜石傀儡虽然造价高了点,但是也比皮角肉嫩的人族来得耐遭造不是?
更何况深渊龙后她老人家都发布命令了,说是以后要普及什么基础教育,促进生产力进化,大家不能用原始的方式进行胡乱开发和破坏。
那些深奥的东西他们听着费劲,但是有一点他们听得很明白。
谁不听话,谁就得死——这个最好懂了……
而现在,一个人族的暂时居住营地,就在【堪布杜拉奥都克拉夫科沃尔莫托夫斯基】城旁边拔地而起。
布夫斯基城的城主是一个炎魔,而且还是个高阶炎魔,当年魔界入侵人族世界的时候,就曾经作为先锋军出现过。
只不过他对于屠戮人族没啥爱好,只是喜欢和强者战斗,所以反倒是在后来人族第一军团击退魔界大军的时候,躲过了战犯的审判。
军团长说过,要团结一部分,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
布夫斯基虽然名字很长,但为魔的脑筋很短,属于是可以团结的那一部分。
人族曾经派出一个建设兵团,帮助他们的炎魔族群修建起了这座城市的雏形,所以这里也是人族通商的落脚点之一。
炎魔们对于人族没啥偏见,他们的食谱都是火山虫或者岩石怪,血肉什么的偶尔吃一下也不过是换换口味罢了。
实际上人间界有很多对于他们的偏见,什么动不动就要血祭啊,就要生吃小孩啊,甚至于还阴险狡诈什么……
有必要么?几个钱啊黑成这样?有钱大家一起赚?
非要说的话,无非就是当初人族一盘散沙,阴谋家宁愿抬高异族也不愿意提升自己实力,用炎魔的威势来打压自己的对手罢了。
隔三差五的魔界入侵,十个传送门里面九个都是人族自己打开的,放出去几只没见过世面的魔界生物,对着对方就是一通砍。
这魔界生物人生地不熟地初来宝地,兜头就是一记大火球,谁还能心情好怎么着?
打!都可以打!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就形成了这种畸形的默契。
上次XX人族公国打我了,你这个小人族既然和他们有仇,就放我过去,我去帮你报仇顺便搞搞破坏。
上次XX人族公国出现了魔界生物入侵,对方一定有着毁灭世界的野心,我们要招募勇者去弄死他们!
而且双方的实力又不平等,这种混乱的小规模遭遇战延续了数百年。
反正受伤的都是小城镇,魔界生物再傻也不会在人族强者横行的大城市里面乱窜。
高贵的领主们还能用这种名头搜刮一波小城镇,提升自己的威望,可谓是一举多得。
然后他们就被某只恐怖直立猿给扫进了历史的废纸堆……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某只恐怖直立猿背后的那个人类!
那个比正统魔族还要阴险,比最恶毒的吸血鬼还要狡诈,比没有心的黑曜石傀儡还要生硬的家伙。
支持那只恐怖直立猿的,就能够受到庇护。
暗中搞事情的,就会被魔界的大军给推平。
反正战火四起,最后赶过来拯救民众于水火之中的,依旧是人族第一军团。
甚至于就连最大的人族王国王都,都是被他用这种手段给生生攻破了,无数贵族化作飞灰。
布夫斯基想起那个阴险的家伙,生生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停住往人族营地走的脚步。
之前也是对方散布的消息,说人族第一军团长受到龙神的感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再庇护人族。
结果那些魔界的野心家开开心心赶过去,被那位第四天灾当场就给捏死了。
死无全尸,望周知。
说好的离开呢?难道你是想把那些莽过去的魔族当闹钟使唤么?
布夫斯基挠了挠头,询问自己的参谋:“那个比狐人族还狡诈的家伙,没有在那里?”
“我尊敬的布夫斯基大人,你的光芒就像是魔界深渊里那永恒不灭的烈焰,再狡诈的人都不敢在你的面前出现,他们会像是冬日的灰雪一样消融无形。”
一只鹦鹉站在他的肩膀上扑闪着翅膀这么说道:“但如果可以的话,大人你能不能再收敛一点火焰?我也快被消融了……”
参谋这个词都还是那位军团长创造的,他现在反正地位高了,说啥都有人跟风。
最狡诈的那个人类就是他的参谋长,无情无义心狠手辣。
布夫斯基的参谋是一个曾经被人类贵族豢养的鹦鹉模样魔兽,据说原本它们的名字不叫鹦鹉,叫科尔巴雷亚密林魔雀。
也还是那个老是喜欢用奇奇怪怪名字给别人改名的军团长,老是说这种生物就是聪明的鹦鹉。
鹦鹉就鹦鹉吧,反正它们也没个户籍……
“我可不想和那个家伙打交道,他当初还找到我,说什么只要我带兵去弄死那些人族,第四天灾就会苏醒和我交手,毕竟他放心不下这些人类。”炎魔布夫斯基憨憨地往前走着:“我虽然蠢,但是我不傻,我要是弄死了那些人族,第四天灾会直接杀了我的。”
“是的,布夫斯基大人,你的智慧如同天上永恒不变的圣日,照耀着大地——但是你什么时候能够把火焰再收敛一点呢?我已经闻到了尾巴毛的焦糊味道了!”
“我现在去的话,第四天灾会和我交战吗?”布夫斯基站在了人族营地的门口,仰头看着那两面带着战火气息,已经有了斑驳痕迹的大旗。
一杆红底金镰金锤的军团战旗,代表着人族第一军团的所在。
一杆人族的龙抱日月图腾旗帜,代表了他们的所谓龙神图腾。
有这两杆大旗矗立的地方,就是人族的所在——如果谁想死的话,大可尝试着去挑衅一下人族第一军团。
这帮疯狗……不,这帮饿狼一样的存在,即便只有一个小队,也会血战到底,用牙咬都得撕下对方的一口血肉下来,并且在临死之前将消息传出去。
一个小队的阵亡,会引来一整个大队。
一个大队的阵亡会引来一个营。
然后是战团,最后是满编重装旅,最后就是五个野战师其中之一。
甚至于到最后,有可能直接招来一整个骇人听闻的人族第一军团,十万铁血战士。
再加上那个挥舞着长剑,曾经斩落神明的第四天灾……
所以除了一些脑子有坑的家伙,大家都不愿意去招惹这帮没事干就喜欢种地和卖东西的人族。
这个营地就像是一座简陋的城池,放眼望进去,门口那聊以安慰的木栅栏以内,横平竖直全是临时搭建的帐篷。
他们需要在这里生活接近一个月,据说人间界的空间法师已经在想办法打通空间通道了——人类的通商道路出口远在千里之外,这些崩塌城市掉落到魔界的老弱妇孺可不是装备精良的商会。
他们已经累了,再也没有那么多力气去跋涉这段距离……
人族营地的卫兵见到突然跑过来一个高阶炎魔,没有太多惊讶的意味,只是有点疑惑。
队伍里的队长抬手让卫兵回去通报,自己往前迎上去,敲击自己的胸口铠甲行了个礼:“尊敬的炎魔大人,请问你来我们营地,是有什么事情?”
“哦,我是隔壁城市的城主,你可以叫我堪布杜拉·奥都克拉夫·科沃尔·莫托夫斯基。”布夫斯基这么说着,在自己身上掏了掏,摸出一个牌子:“这是我的名片,请把它转交给你们军团长,就说我想要和他打一架。”
“……”
人族小队长有点发懵,你这当着我们的面说要跟我们大佬干架,真的好么?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那块做工粗犷的金属牌子,然后手掌上直接冒出了一阵高温物体灼烧布手套产生的青烟。
『嗤——』
小队长被吓了一跳,把铁牌子在手掌里像是倒腾烫红薯一样换了好几道,好不容易才接过属下递过来的两片石头,将其夹在其中。
小他用胳膊蹭了蹭自己面甲下的冷汗,对于这位高阶炎魔的实力多少有了点了解。
就这个体表温度,怕不得是圣阶往上了……
“我们会立刻把东西送进去,您请跟我来,这边有专门的会客广场。”小队长让人带路,魔界生物歪瓜裂枣都还罢了,最重要的是为了生存,老是进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本能。
身上带火焰的,身上带冰碴的,身上带毒的,甚至于还有直接就不带身子出门的——阴影游魂就是把自己的身子找个犄角旮旯埋起来,然后用灵魂体到处晃荡的存在。
这些家伙进室内太折腾,会客厅建成之后被弄坏了八次,干脆又改成了会客广场。
昨天来了头科莫多巨兽,说是想要和人族谈谈可不可以承包后勤辎重的运输生意,对方那体型比巨龙还大一号,会客广场都没能塞进去,愣是在营地外找了块空地谈的生意。
对方要求也不多,只是想要一些人族第一军团的炼金警戒用品,比如真实之眼地钉之类的,用来保护它们的蛋。
听说偷蛋贼嚣张得很,科莫多族群一次就生那么几个,对方可着这一个族群偷,都快偷出习惯来了。
所有科莫多族群里面,它们是最先进化出‘故布疑蛋’技能的,三个好蛋里面夹杂一个坏蛋,不消耗太多元气,还能够迷惑对方。
但这也不是个办法,它们就想着怎么搞定蛋的安全问题,根据那位科莫多巨兽说,它们已经分出了一批族兽开始尝试进化出育儿袋这种配置了。
就是因为体型太大需要趴着走,容易压坏肚子下面的蛋,所以考虑要不要把育儿袋给进化到别的什么地方,目前还处于调整阶段。
牌子送进去之后,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面呈军团长,布夫斯基老老实实地在会客广场坐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怪。
“阿卜杜拉,你怎么在这里?”接过人族的接待员送来的熔岩热饮,炎魔城主疑惑地看着在旁边玩骰子的地狱三头犬。
“过来谈生意。”三头犬其中一个脑袋打了个哈欠,把骰子收了起来:“你呢?”
“……过来打架。”
“哈?”地狱三头犬掏了掏自己的狗耳朵:“我没听错吧?打架?和谁打?”
“那只恐怖直立猿,第四天灾。”
“你想死就直说,为什么非要过来送?”地狱三头犬都惊了,上下打量着炎魔领主:“该不会是你伴侣给你生了个黑曜石魔吧?”
“……放屁!你怎么不说你伴侣给你生了只极地雪狼呢?”
“嘿,我还是单身犬来着,有个啥伴侣啊。”地狱三头犬阿卜杜拉晃了晃狗头:“我跟你说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真正好看的犬类小姐姐,还得是在人间界和天界,魔界和地狱界的全都是些乡下土妹——上次我见到一只天界的贵宾犬,那洁白的毛色,那高雅的身姿,那魅惑的吠声……啧啧,只要我攒够首付的钱了,我就去天界买房子定居!”
“你去天界不会被那些鸟人弄死?”
“得了吧,那些鸟人现在还说什么智慧种共存呢,大家和谐发展不要打架,他们想要弄死我,那就得先试试看会不会被人族第一军团给弄死——这年头上去的都会是典型,典型你知道吧?就是供起来好好看好好养的那种,我的幸福犬生长着呢……”
趴在地上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地狱三头犬阿卜杜拉显得很是睿智,看穿了一切。
“当初天界倒是说要打,还吹嘘得要把人族给弄死,结果呢?三个伪神的神王,十二个伪神的主神,现在鸟毛都没剩下一根——然后就不打了,说要和平,要有爱,要大家一起发展,智慧种万岁,丢不丢狗啊……”
炎魔城主摇了摇头:“天界还是很强的。”
“强个屁,无非就是仗着他们的天界本土不会遭受打击,结果你也看见了,超远程跨空间战略禁咒投放,一个第二法神重炮团就教他们做鸟人了,该!”
一个声音在大家耳边响起来:“可是你要知道,在这之前,人族决计不可能集合出五百名空间大法师,开启高纬度天启传送门,也不会收拢出三百人的法神重炮团……不,应该说,在强制推行高等魔法教材共享之前,人族根本就进化不出这么多法神。”
那个声音清冷得不带烟火气,高高在上恍若神祗,带着奇特的颤音。
阿卜杜拉瞪大了狗眼,趴在地上贴实在了,开始疯狂摇晃尾巴讨好道:“无上的至尊啊!您怎么来了?”
“和你一样,来做生意。”
会客广场上出现了一道空间裂隙,一双戴着红色蕾丝花纹手套的手探出来,按住理论上可以斩断生灵血肉的不稳定空间裂隙边缘,就像是弯曲两片竹篾,生生地将那道裂隙拉扯成了一个大圆。
空间大法师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哭出声,他们辛辛苦苦练习的次元斩威力还比不上这种不稳定空间裂隙呢。
华丽至极的金红色袍服,一双泛着红宝石光泽的眸子,彩色水晶一样的蜿蜒龙角竖在额前两侧,平胸到极致的地狱界钢板代表,出现在了人族营地。
下一秒,尖锐的防空警报开始在营地里蔓延嘶吼,超过了能量预警临界值的警报系统发出耀眼的红光。
一整队人族第一军团的战士撒开脚丫子狂奔,这大中午的正在吃饭呢,饭碗一扔就开始跑,有的嘴里甚至还带着半片汤汁淋漓的野菜叶子,一边舍不得吐出去,一边又要往队友身上套铠甲忙不过来,愣是歪着脑袋展示出了脑瘫的风采。
短短的三分钟时间,一个三一三防御阵型已经在会客广场面前定格了下来。
有人松了口气:“这不是我们军团长的朋友吗?”
也有的人表情更难看了:“私交归私交,她的另一个身份你忘了?地狱界和人间界才打完!”
防卫部队的团长匆匆赶到,表情变得极度微妙起来:“龙、龙后冕下……”
小兵们不知道多少细节,他多少了解一下这帮巨佬之间的爱恨情仇八卦。
这位和自家军团长的关系,那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要是地狱魔龙来这里还好说,大家都是跟着巨佬混饭吃的,打工仔不仇视打工仔,哥俩好说不定还能喝一杯。
可怎么这位就直接上门了?而且魔界的空间壁垒她是怎么打开的?
喉咙滚了滚,面对深渊龙后那充满了压迫力的眼神,敢于在油尽灯枯的时候拔剑直面对手的团长弓起了腰,表情变得极为谄媚:“那个,您老人家这边请——这边——”
“嗯?”深渊龙后刚要迈出去的步子停在半空,扫了一眼防卫团长:“你刚才说什么?”
“我……啊!不是,是我口误了!”防卫团长赶紧改口:“我这是人族的岁数没换过来,您还年轻呢,照着我们人族的年龄来换算,特别年轻!”
“哼。”冷哼了一声,深渊龙后看着面前的防御阵型如同摩西分海一样让出一条道路,正准备抬步往里去,却冷不防一抬头就看到了在人群对面,那个覆盖着全身甲的男人。
深渊龙后喉咙滚了滚,目光游移开去:“我——刚才是他先说错话的,我没吓唬他……”
“军团长!”所有防卫团的战士哗啦啦起身,整齐划一地行礼。
军团长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于是大家呼啦啦地就又散开了,混进了营地里面。
只是那些帐篷木柱之后探出来的脑袋,证明了这帮家伙没有走远。
无视了这些看热闹的家伙,深渊龙后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对面的罐头:“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
罐头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看着天上骤然出现的庞大魔法阵。
精灵族秘传的战略级神恩魔法——高维天启传送。
当初人族就是用的这个魔法,打通了远程攻击天界本土的空间通道。
伴随着神恩魔法阵的成型,庞大的队伍从空中缓缓落下,数百个集装箱模样的巨大金属构件被大法师们牵引着,往不远处的空地方向漂浮过去。
有着洁白翅膀的天人挥舞着红绿两色的指挥棒,在不远处的空中吹着哨子调度降落。
“……讨厌的鸟人。”颇为厌恶地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深渊龙后有些不满地望着罐头:“要不是你当初说要多民族共存,我早就带着地狱界的大军碾平他们了!”
一队跟在最后的特殊人员穿过了高维天启魔法阵,目光仅仅只是在地上扫了一圈,就看到了这边站着的一堆人。
尤其是气势冲天而起如同煌煌大日的某个罐头,以及用能量感知过去,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的某只巨龙老太婆。
“呵,那个家伙又来了。”一个精灵妹子整了整背着的阿破克烈钢吉他的肩带:“公主殿下,我们要不趁她现在一只龙在这边,弄死她算了?”
“不要乱说话。”精灵公主紧了紧手里的长弓,最后还是侧头这么叮嘱了属下一句。
人族和地狱界不挨边,可是精灵族的无尽密林却是延绵数千公里,刚好贴近地狱界的物质边界,两边没少干架。
但是深渊龙后实在是太强了……
在她身后,一个穿着日轮法袍的女人疑惑地打量着地上的罐头,比划了下手里那镶嵌着拳头大火系魔晶的法杖:“有点不对。”
“嗯?不对?什么不对?可以吃嘛?”萌龙娘扑闪着翅膀飞过来:“好吃嘛?”
“不是说吃的,我是说……他看起来不太对。”法神小姐姐皱紧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虚弱?而且我感受到了火系魔法的气息——他居然能够学魔法?”
大家闻言将目光投下去,一边降落一边紧盯着那个杵着大剑的罐头。
在她们最后面,一个侧身骑着扫帚,穿着优雅长裙的面纱女子眯起眼睛,冷漠地扫了一圈所有人,那中性烟嗓的声音淡淡开口说道:“试试看,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说着她对身侧的肌肉女比划了个手势,示意她去攻击一下。
战神殿狂战士出身的剑神姐贵皱起眉,不是很愿意:“他应该是受伤了。”
“就算他受伤,你也打不过他。”烟嗓御姐微微眯起眼眸,眼中掠过一道寒光:“只要他的灵魂还能带动这具躯体战斗,就没有人能够在他面前用剑获胜……”
但反过来说,如果有谁想要占据这具躯体,却**斗都做不到……呵。
深渊龙后也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她吸了吸鼻子:“奇怪的味道——你又去哪里招惹别人了?”
只不过这味道里面充斥着量子龙神的气息,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倒不如说更亲近了。
就是里面夹杂着某些陌生的灵魂气息,让她不是很开心。
天上缓缓飘落的人群里面,突然砸下来一个火流星,直奔深渊龙后站立的地方。
可是深渊龙后却只是挑了挑眉:“聒噪!”
要不是自己打破空间壁垒花费了太多气力,她们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金红色长袍无风自动,某只巨大的深渊魔龙虚影在她背后浮现,仰天怒吼出声——
『吼————————』
滚滚气浪涌上去,直接吹熄了那枚火流星,将其化作湮灭在半空中的星星点点火光。
魔龙虚影不屑地扭头哼了声,啐出一蓬细碎的元素光点。
但是火流星消散之后,内里出现了一个将双手大剑高举过头,重重劈向军团长的筋肉姐贵。
仰头看着天上的军团长动了动手指,在下一秒就像是肌肉反应一样,从极静到极动,猛地抬手举起了手里的大剑,横着架了上去——
『铛————————』
带着金属颤鸣的刺耳撞击声音,在交接的瞬间裹挟着气浪横着扩散开,将周遭的所有建筑物统统掀翻吹飞。
看热闹的人族战士甚至于抱着钉死在地上的木桩,整个人像是鲤鱼旗一样被吹得横了过来。
炎魔城主身上的烈焰被吹得往后倒去,他肩膀上的鹦鹉身上泛起青色的魔力微光,张开翅膀像是船头上沐浴着海风的杰克和肉丝,满是火海中劫后余生的享受。
地狱三头犬阿卜杜拉夹着尾巴躲在了深渊龙后的后面,三只大脑袋畏畏缩缩地探出来,打量着面前这古怪的一幕。
众人落下,剑神姐贵收起长剑,将那柄足有自己高的大剑重新背回身后,冲侧坐在扫帚上的烟嗓御姐说道:“他只是受伤变弱了,能接住我的剑。”
至于罐头的沉默,她们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只要她们齐聚的时候,原本经常说一些古怪的话,口若悬河的他就会沉默下来,像是个哑巴一样。
烟嗓御姐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驾驭着扫帚飞过来,绕着罐头转了一圈。
正常的身体,正常的反应能力,虽然战斗力肉眼可见虚弱得不像话,但也还可以接受——以他的恢复能力,再重的伤势都是笑话,只要不是直接死亡,恢复到全盛时期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可为什么这种违和感,这么严重呢……
烟嗓御姐探手向罐头的头盔,试图掀开他的面甲。
但是纤细的手指探上去的那个瞬间,罐头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躲开了烟嗓御姐的指间。
一瞬间,烟嗓御姐的目光黯淡下来,手指回拢在掌心里,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烟嗓御姐望着他:“毕竟你之前说过,你要离开这个世界……只不过你还是没舍得?是没舍得那些人,还是没舍得这些人……你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第四天灾不走,人族的难民就没有人敢阻拦。
但她为了把离开的某个灵魂旅者逼回来——或者只是尝试着逼回来,就直接用这数万人做饵。
尽管她知道对方即便是离开了,也应该会有后手,但这种风险依旧存在。
深渊龙后闻言侧目望过来:“原来你之前让我在你动起来的时候赶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我看你当时虽然虚弱,但是还能应付,就没动……早知道我就该直接过来的,免得有些家伙又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罐头想了想,探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我……不是你们想要的人。”
他一字一句,有些笨拙地这么说着,声音沙哑。
“?!!”
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只有烟嗓御姐缓缓闭上眼睛,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么一幕。
霎时间,天地变色——
第003章-下!套!(提前庆祝元旦
异世界的不同地域之间,有着不同的地方风貌。
非要说的话,大抵就和地球的一款名为《怪物猎人》的游戏相似,有着几乎完全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沙漠、雨林、冰原、天界神域的结晶之地等等等等……
人族的北地基本都被冰雪覆盖,那里有着漫长的雪山山脉,这些山脉阻挡了来自雪妖峡谷的寒风和冰雪,让这片区域尽管寒冷,却依旧能够让生物正常活动。
“客人,你要知道,翻过拉乌尔山脉的话,雪妖峡谷的温度能够瞬间拉低到零下一百一十多度!”佣兵工会的一个招待员这么说道,劝说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客人:“而且现在那边还是极夜,你即便是要过去,也不该是现在啊!”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有着旺盛的求知欲和探索欲望。
似乎只要不把自己作到死,他们就会一直作死下去——就像是这个披着斗篷,只露出半截面甲的奇怪男人一样。
招待员说话的同时,下意识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奇怪的客人。
对方应该是一个佣兵,他这么想着,因为对方的面甲上有着很明显的战斗痕迹。
刀剑痕迹和小孩子不小心用石头砸上去的凹陷,他还是分得清的,对方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而且对方的斗篷看似破烂,实际上却是用的民间难得一见的军需布料。
要知道在第一军团鏖战的时候,这种能够耐高温和磨损的军需布料都是需要昂贵的炼金材料才能制作出来的,看上去并不起眼。
但实际上这种特殊的布料除了价格不菲之外,除了被老兵自己使用的军需物资可以带回来之外,市面上基本没有什么外流的渠道——胆敢倒卖第一军团军需物资的人,老早就被送去见光明神了。
想到这里,招待员默默地探手抓住脖子上的吊坠,在心里改口想着,不,没有什么光明神。
军团长说了,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神明帝皇,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
但是招待员觉得,或许大家可以承认没有什么天生的神明或者帝皇,但是救世主还是有的——军团长自己就是。
虽然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让他一次又一次想起佣兵工会门口的那个雕像,但他知道对方不可能是强大且神秘的军团长殿下,更可能是他的跟风者。
自从军团长崛起以来,鬼知道多少战士都选择把自己包裹得像是一个罐头。
可军团长这么做,是因为他要作战,而且每次都是身先士卒。
他从魔界的最南边一直打到最北边的地狱界,再从地狱界杀上天界,最后杀穿了整个神域。
他带领着第一军团扫荡了所有威胁人族的存在,传说中只需要他拔出自己的大剑,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都会跪在他的面前求饶。
似乎是军团长的强大和霸道做派,传染了那些和他一样的战士——大家都喜欢像他一样穿着厚重的全身甲,假装自己也是一个强大无匹的存在,用沉默来演绎着自己的沉稳。
招待员倒是无所谓面前这个男人一直沉默——北地的冬季并不怎么有趣,人烟稀少。
佣兵工会即便是人流量最大的组织,可一旦遇到这种程度的风雪,里面经常也会有大雪一下就闷头睡好几天的无聊事情发生。
他觉得哪怕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陌生人只是就这么站着,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毕竟空气里都能多一分人气儿,人族的天性到底是向往热闹的。
而且对方身上这一身用军需布料改款的斗篷,证明了对方应当是第一军团退役老兵的身份,这更是让他有种不自觉的信任感。
人族没有谁会不信任第一军团的,除非是坏蛋——这是哪怕三岁孩子都承认的共识。
第一军团会保护人族,他们守望着人族,如同在长夜里守望着希望的火种,今夜如此,夜夜如此,捍卫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退役的老兵会驻守在家乡,依旧保留着荣誉军团士兵的身份,他们有组织而且有纪律,会维持地方治安,并且参与各种对抗灾害的抢险救援工作。
神恩世界的天灾可一点都不少,即便是号称沃土的天界,在那些所谓流淌着蜜糖和牛奶的神域之中,也一样有着瘟疫或者其他灾害。
哦,他们还把军团长叫做第四天灾——虽然很多人都觉得第四天灾可能是代指包括军团长在内的整个人族第一军团。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人吹军团长,那么大家就是自己人。
招待员胡思乱想了好一阵,看见面前的男人只是安静地站在公示牌面前看着那些榜单文件,不由开口道:“先生,这个天气,其实我觉得你连任务都不太应该接,天气预报说了。未来几天都有暴风雪,户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度了,很影响战斗的。”
“……温度这个概念,是谁告诉你们的?”那个男人扭头望过来,用奇特的语调这么问道:“我查阅过王都的一些书籍,人族好像原本没有细分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并不难听,当然也称不上悦耳,只是音调很是有些怪异。
听起来不像是……嗯,应该说既不像是不会说人族通用语的种族的发音,又不像是正常的通用语发音。
比如有些兽人族因为喉咙和舌头的生理结构差异,是没办法流利地说神恩世界人族通用语的,有的音他们根本发不出来。
可是面前这个男人的音调,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说了一辈子方言的家伙,陡然之间艰难地学会了通用语一样,充满了让人想要捧腹的怪异感——奇怪的是招待员接待过诸多来自不同地区的佣兵,可是对方这种口音他确实是听不明白出处。
招待员轻咳了两声,压抑住自己不礼貌的笑声冲动,回忆了一下对方的问题——然后他就开始疑惑了。
“先生,你难道不是第一军团的成员吗?”他这么问着,眸子里闪烁起怀疑的光。
“曾经是。”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我在寻找回家的路,所以暂时单独行动。”
“哦,这样啊。”招待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着对方面甲上面的沧桑战痕,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同情:“在大灾变之前,和你一样的人很多,我爸爸带着我们家来到北地的时候,也一直想要回家乡去看看,可惜他……”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那个男人还是在沉默了一下之后,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想起伤心的事情。”
“啊?”招待员愣了一下:“伤心的事情?什么伤心的事情?”
“……你刚才说,你的父亲?”
“哦,我的父亲啊。”招待员挠了挠头:“我的父亲因为舍不得请假,所以一直都没回去,我们家乡很近的,就在三百公里之外的拉莫尔城。”
说着招待员很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全勤的话月底有奖金,我父亲舍不得钱,这才一直都没请假,而且家乡那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认识的人都搬过来了,非要说的话,他大概是想要回拉莫尔城那边挖一些拉莫尔特产香菇回来卖吧,毕竟我们在那边的时候,特产香菇才三块钱一斤,这边的话要七块钱一斤,溢价太高了。”
“……”那个男人有些无语地偏回头去,继续看告示牌。
“说起温度,先生你既然是第一军团的成员,那么应该上过夜校才对啊。”招待员轻声问道:“难道先生你——”
“我没有上过。”那个男人想了下,解释道:“我加入第一军团的时间,不是很长。”
“哦,哦——我懂我懂。”招待员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先生你的通用语也有点……奇特,起码我没听出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口音,原来是你还没来得及上夜校,这就说得通了。”
那个男人翻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似乎是在做着某种笔记。
他写完之后抬头问道:“你说的夜校,和温度的概念有什么关系?”
“夜校里面教的都是军团长写的教材啊。”招待员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男人,想了下估计是觉得这样没礼貌,又摆了摆手道:“你没去学习真是可惜了,听说军团的夜校,有时候还会邀请王都的大学者来讲课呢,毕竟教材也是军团长邀请他们共同编写的。”
“……你很清楚这些事情?”
“清楚啊,为什么不清楚?”招待员掰着手指头:“通用文字、通用语、拼音、长度单位、重量单位、通用货币……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你等等!”
招待员俯下身去,从柜台的抽屉里掏出一本边缘都翻得起了毛边的厚重书籍,刷拉拉地翻到其中一部分,倒腾了好几页之后才指着其中一段:“哦!还有时间单位和交通单位!军团长管这个叫书同文,音同读,车同……这个字我忘了怎么读,你等我查一下。”
“这是什么?”那个男人探头望过来,有点好奇。
“呐,军团长的挚友,人族第一军团的参谋长写的书,详细记录了伟大的军团长的各种事迹以及他的话语。”招待员将书封翻过来展示给这个男人看:“这可是典藏版!我攒了半个月工资才买到的!”
书面上印着某个罐头男的侧影——是他杵着自己的大剑站在山巅上,眺望着远方,披风在身后飞舞的特写画。
招待员指着书面:“可惜的是这个版本的封面有问题,军团长曾经说过,他从来不穿披风的。”
“……”那个男人抬起头想了下,又撩起斗篷看了看自己的后背,认真纠正道:“不,他穿。”
“穿?”招待员将书翻到后面,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段话:“你看这里!军团长说,披风会影响战斗,真正的战士,不会将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忽视,有时候披风会延缓战士的行动,拉扯住身子让动作变形,最后导致失败和死亡。”
“他战斗的时候不穿,但是平时会穿。”那个男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因为他觉得披风很帅气。”
“……你听到他这么说过?”
“不,我在他的日记里见过,他就是这么写的。”
“胡说!军团长从来不写日记!”招待员涨红了脸:“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写出来的那还能叫心里话吗?他只有在觉得需要记录的时候,才会写下自己的日程。”
那个男人思考了一下,摇头道:“不,他之所以写得少,间隔很长时间才写,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太懒了。”
“你——你到底是不是第一军团的战士?居然质疑那位殿下!”招待员跳起来,脸色从涨红变成热血上头,大声道:“军团长从不懈怠!从他穿上铠甲的那一天起,他甚至都没有脱下过那套铠甲!就是因为他随时随地都在战斗!”
“……他好像还说过,个人崇拜是不可取的。”那个男人声音冷静地对招待员这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找到这句话,好好地看一下。”
招待员张了张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其实根本不用找,在书封上,就有这句话——「个人崇拜是不可取的,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天生的神明帝皇,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需要靠我们自己去争取。」
破折号后面原本应该连带着落款的名字,但是因为这本边缘都被翻得卷起来的书带上了破损的痕迹,恰好缺了那个角。
没有名字……
那个男人也收回眼神,想了下之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你这本书,花了很多钱吗?”
“……不,其实也没花多少。”反应过来的招待员有点怏怏不乐地坐下:“个人崇拜什么的……我没有,我知道的……我……只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太少了而已,实习工资……这本书的普通版非常便宜,听说还是王都那边亏本在售卖,要是定价超过了后面的标价,任何人都可以将书商扭送到就近的军团战士驻地。”
招待员到底还是个年轻大男孩,有着年轻人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错误的纠结——尽管没有谁要他承认自己不对。
亦或者说,除了面前这个男人,其他人并不会认为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为什么会亏本还要卖?”那个男人好奇地看着这本书,面对招待员微妙的眼神,他再次解释道:“我加入军团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招待员想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但是我记得有佣兵聊天的时候,说过一个段子,那就是军团参谋长恨不得所有人都了解军团长的伟大事迹,为此她甚至可以白送的同时再给读者送钱,只要他们将军团长的故事传播到远方。”
那个男人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是宣传手段……可以把书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反正我们也没事做,军团长说过,闲着的时候就要多读书。”招待员虽然没有认真反驳这个男人的「个人崇拜不可取」的话,但很显然还是把军团长曾经说过的话全都当成是金科玉律。
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年轻人都是这样,他们热衷于模仿那位军团长的穿着,模仿那位军团长的话语,甚至于模仿对方的战斗方式以及行动风格——通俗来说就是当一个无敌的莽夫。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莽夫谁都行,无敌却做不到。
那个男人认真地翻了一下手里的这本厚厚的《他的奋斗》,面甲遮盖下的表情看不真切有什么波动。
书籍的目录就很有趣,理论上这应该是一本自传或者类似自传的纪实文学,但实际上,这是一本工具书。
有字典,有日历,甚至还有很多类似豆知识一样的条目在每一页的最下面页脚的地方。
这样的书籍是不会被闲置的,单纯就是日历的部分,就足够平民们咬着牙买一本回去放着。
前提是大家都识字——而且书的价格不算贵。
但是现在小孩子都普及了义务教育,即便是孩子不一定完全看得懂书的字样,也可以翻到前面去看看字典的部分。
更何况书的页眉和页脚都有很多单独罗列出来的小知识,这个男人翻看了几页,发觉自己应该是在一本《赤脚医生大全》上面见到过相似的内容——相似但不完全相同,想来是对方修改过,更加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比如说对方严正指出,狼桃是有毒的,普通成年男人的中毒剂量算下来在两个半成熟期大小的狼桃左右。
唯独书籍的后半部分,单独用篇幅巨大的空间,来详细描写了很多军团长的事迹和理论,以及心灵鸡汤故事。
「在面对着王都诸多学院学生的时候,军团长曾经动情地说道,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们就像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那个男人默默地将这一页翻过去,假装自己没看见刚才的文字。
「魔力荒芜地区就是这么让人煎熬,即便是光系大魔导也只能凝聚出微不足道的小光球,医护牧师没办法为战士们展开治疗,但军团长却灵机一动,找来了许多镜子,通过光线反射的方法,将光芒汇聚到了手术台,医护牧师终于成功地挽回了战士们的性命。」
“……”
「王都学院的院长说鸡蛋是没办法在不依靠外力作用的前提下,在光滑的桌面上立起来的,为此他甚至和很多大学者打过赌,可唯独军团长有着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真的是这样吗?然后他当着诸多大学者的面,将鸡蛋的一端砸在桌上,凹陷的鸡蛋成功站立了起来。」
这个男人指着这一段:“难道破坏鸡蛋,不算是外力的一种吗?”
招待员探头过来看了看,思考了一下之后有点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可能是王都学院的那个院长没有说清楚吧?或许是这样……”
他的话说得支支吾吾,很显然之前并没有想过这茬。
谁会思考这些呢?心灵鸡汤什么的,喝掉就好。
至于说鸡肉谁吃了——很显然,书里不会写出来。
“因为这里记录错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相比起那个男人平平无奇的声线,这是如同醇厚美酒一样可以让人宿醉的烟嗓。
“……”那个男人合上手里的书籍,抬眸望着这个人:“你怎么来了?”
女人——或者说是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实际上他还真不能确定对方的性别,即便是到了他这种地步,一双眸子可以看透各种虚妄,也看不清对方隐藏在灵魂之光下面的真面目。
如果说整个异世界有谁让他深深忌惮,那么绝对不是武力强悍的深渊龙后,而是面前这个所谓的『第一军团参谋长』……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你怎么跑到北地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过冬的地方。”烟嗓女戴着面纱,即便是在大雪满天飞的北地冰原,穿着打扮也算不上厚实,只能说是王都地区正常冬天的衣衫。
但是她好似对寒冷毫无所觉,只是扫了一眼不算热闹的佣兵公会大厅,随手在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我在找回家的路。”那个男人站起身,拢了拢自己的斗篷:“相比起待在王都无所事事,我更希望找到一点别的东西。”
“坐下,不用跑得那么快——我不是说了么,我正在召集学者,可以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烟嗓女坐下来,扭头看着旁边的招待员:“两杯热情玛......不,一杯热情玛丽,一杯热牛奶,谢谢,另外刚才你看到的那个鸡蛋是记录错了,下一个修订版本已经改了,具体的情况是……”
说到这里,烟嗓女探手摸了摸光滑的柜台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挑了挑眉头:“具体的,是军团长殿下找了一张虽然光滑,但是凹陷进去如同陨石坑一样的桌面,鸡蛋稳稳的立在了凹陷坑最下面。”
说着烟嗓女补充道:“军团长说,不要被固定的思维禁锢了自己的认知,光滑的桌子不一定是平整的,就像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也会有起伏波澜一样。”
“原来如此!”招待员小哥一拍大腿:“我就说军团长殿下怎么会出这种低级错误,原来是记录的人搞错了!”
“对,军团长从不出错,伟大且睿智的他,是人族那至于整个神恩世界所有智慧种的希望之光。”烟嗓女掏出两张纸币递过去:“请给我们来两杯热饮吧,这天气可不怎么让人舒适,谢谢。”
“好、好的!”看着明显是给了双倍价钱的客人,招待员笑眯了眼,一路小跑着到吧台那边去了。
“……你这是洗脑。”那个男人看着招待员的背影,好片刻之后才转回视线,看着烟嗓女的脸:“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像是书里写的那样,让所有人都记得他的荣光,并且心悦诚服。”烟嗓女点了点桌面上那本快被翻烂了的书,露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表情:“人族也好,其他种族也好,只要是有社会性的,就都会因为随大流而盲从……他们就像是一群漫无目的的鸽子,只要有人踩在它们头上,告诉他们往哪边飞去,他们就会往那一个方向挥舞翅膀。”
说着烟嗓女眯起眼睛,稍稍带起回忆的神采:“这还是他教给我的。”
“……”刚想说什么的那个男人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侍应生端过来的两杯热饮。
“来,我知道你只喝热牛奶……很巧的是,他当年在吧台也只会点牛奶,他说这是牛仔的规矩。”
“不,那是歌词。”那个男人轻声说了一句,看了眼被烟嗓女推过来的牛奶,摇了摇头:“让外面的人离开吧,你们拦不住我的。”
“歌词啊……看来你还真是了解他呢。”烟嗓女没在意,抿了口自己的热情玛丽,顾左右而言他:“你和他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不是,我说过,如果我能回去的话,会把你们的想法告诉他,让他选择回来还是怎么样。”那个男人说完,迈开步子往外走,沉重的全身甲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冷得就像是一块冰。
烟嗓女的眸子盯着他的背影,好半晌之后才垂下来,吹了吹热情玛丽上面的火苗,抿了口酒。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她回头看着不明所以的招待员:“只要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的。”
她掏出一卷卷起来的纸币,自打人族第一军团以自己为信用担保发行了可以通兑贵金属货币的纸币之后,这种新的代金券就成为了大家认可的价值单位。
而且相比起沉甸甸的贵金属货币,纸币便携太多了。
什么?空间戒指?省省吧,那可是有钱的法师老爷才能用得起的好东西……
招待员张了张嘴,用莫大的毅力压抑住自己的贪婪,将目光艰难地从那一卷恐怕有好几千块的纸币上面移开:“抱、抱歉!我不能随意泄露佣兵工会成员的隐私!”
“这可不是什么隐私,如果他有什么任务需求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烟嗓女将纸币卷按在桌上推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出来吗?我可是在追求他,可是这个木头脑袋却躲着我……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兴趣喜好。”
招待员喉咙滚了滚,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话,似乎之前他也没和对方谈什么敏感的东西,所以就把之前聊天的那些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他想去雪妖峡谷?”烟嗓女疑惑地点了点自己的唇,若有所思。
“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劝劝你的……朋友。”招待员小心翼翼地把钱贴身放好,低声道:“最近贴近拉乌尔山脉这边的峡谷地带不太平,听说有冰晶巨人在活动。”
“呵……我会的,谢谢。”烟嗓女将热情玛丽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下意识瞥向了那杯没有动过的牛奶,不由摇了摇头。
“别浪费了,你喜欢的话就喝掉吧。”瞥见了招待员的眼神,烟嗓女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往外走去。
招待员搓了搓手,看到对方要离开了,道谢道:“实在是非常感谢!希望下次我能帮到您更多!”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烟嗓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晚安,好梦。”
不明所以的招待员砸吧砸吧满是奶香味的嘴,看了下旁边的挂钟——这才中午啊,怎么就晚安好梦了?
可是没等他接着思考,一阵潮水般的倦意涌了上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啪叽——’一声扑倒在柜台上,顿时不省人事。
“还真是谨慎啊。”烟嗓女看着站在佣兵工会门口没走远的斗篷男,轻声问道:“你跟我回去不行吗?”
“……不行。”
“我说过,王都正在召集学者过来,我们会帮你找到最快捷的道路,回到你的家乡。”
“然后呢?”斗篷男回过头:“打通道路之后,你带着人族第一军团扫荡过去?把我的家乡变成一片废墟?”
“怎么可能。”烟嗓女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你的家乡,也是他的家乡,我不会这么做的——而且你才是军团长,战略上的事情,你说了算。”
“如果是他在的话,你或许不会轻举妄动。”斗篷男摇了摇头:“但是你知道我不是他,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压制不了你的。”
“我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烟嗓女疑惑地摊开手:“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以为我已经展现了我最大的善意。”
“善意?”斗篷男摘下自己的兜帽,面甲下面的面庞看不真切,但是那双映衬着日光的眸子扫了一圈周围:“你是说这些家伙?”
听到他的话,烟嗓女拍了拍手,语气之间不无欣赏:“看来你对于这具躯体的掌握,更进了一步——你已经完全会用他的眼睛了?”
“第五隐蔽加护术,光学迷彩,压制斗气的炼金法术阵,刺客联盟的气息收敛方法。”斗篷男细数着对方安排的东西,最后抬手指了指天上:“甚至还有两头冰系巨龙。”
“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而已。”烟嗓女笑了笑:“军团长出行,安全保障还是要准备好的。”
“……这个世界,没有可以威胁到我安全的人。”斗篷男沉声道:“除了你。”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的良苦用心。”烟嗓女叹了口气:“跟我回去吧,第一军团需要你。”
“第一,我在王都已经尝试过你们的方式,那对我来说没有半点用处。”斗篷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铠甲:“所以我需要找到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将他的旅途重新尝试一遍,这才是最快也是最合适的途径。”
“嗯,很棒的感悟。”烟嗓女拍了拍手,轻轻鼓掌:“那我帮你准备旅途相关的物资和人员,很快就能安排好。”
“第二,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我不能信任你。”斗篷男放下手掌,在自己的左手手背抹了一下,取出一柄包裹着黑色布帛的沉重大剑,杵在雪地之中:“论起谋略,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如果比武力,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离开吧。”
“……可以,你把第七界给我。”烟嗓女眨了眨眼,掏出一枚新的空间戒指:“这枚戒指虽然空间比第七界小很多,但是利用率更高,里面准备了很多你用得上的物资。”
“不行。”斗篷男摇了摇头:“如果你要别的,那么我可以给你,但是第七界,我必须帮他保管着。”
“所以你这就让人很不能理解了。”烟嗓女叹息了一声:“你又不跟我回去,又不把他的东西给我,你到底算是什么人呢?你都自己承认,不是他了。”
“我知道你的计划,如果你们想要去到我的家乡,那么怎么适应新的环境,是一个大问题。”斗篷男看了看自己左手的空间戒指:“从别的地方召唤来神恩大陆的生物,都会因为不同的重力和空气成分而死亡,你恐怕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吧?”
“对啊,但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吗。”烟嗓女双手抱胸:“到时候我要去你的家乡找人,不提前准备一下怎么行?”
“准备一下?准备一座可以容纳在第七界里面的空间堡垒,并且往里面安置三个法师团和十二座空间法师塔,用以固定一个常备的空间通路?”斗篷男握紧了手里的大剑:“还是说,给整整五个剑神攻坚团都预备好炼金铠甲,保证在去到那边的时候,可以割据一块桥头堡,作为前进基地?”
“……看来我回去之后,要好好筛查一下参谋部门了。”烟嗓女笑了笑:“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一直都处在担忧之中,你也说了你的家乡人都喜欢战争,打了几千年,我们要自保。”
“不用筛查了。”斗篷男摇了摇头:“虽然你们知道我不是他,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我还是那个军团长,这些事情我只需要开口问,他们就会回答。”
“也对。”烟嗓女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呼出一口白雾,搓了搓自己的手:“既然你不愿意主动跟我回去,那么还是让我请你好了。”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从四面八方的建筑物角落里面,钻出来三十多名披着白色斗篷的身影,面无表情地望向这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烟嗓女理了理耳边的落发,掏出自己的扫帚侧坐着,升到半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你追我赶的情况?”
“或许是从你的野心膨胀开始。”斗篷男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十个剑神,十五个狂战士,五个山岭巨人种……你觉得够用了?”
“我从来都没有什么野心。”烟嗓女很认真地看着斗篷男,解释道:“真的,我对于权力也好,金钱也好,完全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让他站得更高而已,那是他应得的。”
“那只是你想要的,不是他想要的。”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要呢?”烟嗓女皱起眉头,冷声道。
“如果他想,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拒绝,更不会离开。”斗篷男缓缓解开包裹着宽大重剑的黑布:“我不想看到你们的血,所以受伤之后,离开这里吧。”
说着他将那块黑布折叠了一下,绑在面甲上,遮住自己的视线。
烟嗓女仰头看着天上的飘雪,神色多少有点忧伤。
但是当她垂下眼帘的时候,就再度变得冷硬起来——冷硬且冷漠,近乎冷漠。
竖起自己的右手,一柄法杖出现在她的指间,巨大的淡金色锁链破开厚厚的积雪从地下冲出来,如同破浪而出的巨大海蛇。
她早就在这里做好了埋伏——从对方离开王都一路向北的时候起。
淡金色的锁链呼啸着缠绕开去,蒙着面甲的斗篷男微微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被团团缠绕住。
披着白色斗篷的战士将手上的武器直直插向地面,气浪炸开,肉眼可见的光芒纽带从他们站立的位置链接出来,加持在锁链上面。
积雪如同被火焰灼烧一样融化,占地数百米的巨大炼金法阵层层叠叠,在没过小腿的雪地里融化出繁复的图案,光亮直冲天际。
“今天可由不得……什么东西!”烟嗓女握紧了法杖,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抬眸看着不远处屹立的拉乌尔雪山。
巨大的雪山山脉正在颤抖,云缭雾绕的白雪巅峰上,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地站起来。
“冰晶巨人……不!冰晶巨人之王!”烟嗓女冷声道:“来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不用侦查的人员出去了,因为伴随着那开始震动的大地,一队狼狈的骑士骑着雪地战马从密林之间冲了出来,惊恐地看着身后正在滚滚涌下来的巨大雪浪。
在他们的骑兵队伍后面拉着一个雪橇,雪橇上用带着炼金符文的锁链牢牢束缚住一个半透明如同水晶球一样的东西,那玩意儿还在如同呼吸一般闪烁着淡淡的蓝光,所过之处柔软的雪花都化作冰棱。
“冰晶巨人幼生体……这帮混账!”
总算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烟嗓女捂着额头,真是恨不得把这些人抓起来绞死——去偷窃冰晶巨人的幼生体,居然惹出了冰晶巨人之王!
你们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天空龙巢偷龙王的蛋来做蛋炒饭呢?!
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冰晶巨人之王在雪山上滚动着,大步踏出如同踏浪而行的海王,顺着雪崩的白色巨浪往下行走。
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白色斗篷战士握紧了手里的大剑,回头道:“殿下,我去阻拦它,其他人立刻去通知居民撤出!”
“不,带着他离开。”烟嗓女放下手,指着被锁链缠绕住的斗篷男:“天之锁对他能起作用的,只有这么一次了,错过的话不知道下次我们还能用什么方式困住他。”
“……可是居民那边?”
“我很遗憾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意外太多了,不是么?”烟嗓女漠然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跑出了建筑的居民:“这一队骑士就是本地人,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吧。”
继承了那个人的躯体,这个奇怪的异世界灵魂每天都在进步——而且进步速度超乎想象。
如果说最初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将对方困在王都地区,那么自从对方掌握了那个人的眼睛技能之后,三界之大能够拦住他的方式就屈指可数了。
这一副为了当初进攻天界,禁锢光明伪神王而打造的炼金天之锁,几乎是目前她能动用的最强大的战略级炼金武备——这是能够束缚住天空之巢那位龙王的超高阶炼金道具。
光明伪神王倒是没享受到这个待遇,因为他被那个人活劈了……
想到这里,烟嗓女不由咬牙维持着这个炼金法阵:“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继续维持压制!”
“你的表现,让我确定了,我不能和你合作的选择是正确的。”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于法阵正中央。
“你的表现,也让我确定了,今天把你带回去的选择是正确的。”烟嗓女对于他的话语舞动宇宙:“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就像是我不在乎有多少混账自取灭亡一样——我只需要达到我的目的,为此我不惜代价!”
巨大的炼金法阵更亮了几分,缠绕的淡金色锁链逐渐化作实体,将斗篷男身上那一层厚实的军需布料当场绞碎,露出最里面的厚重全身铠。
铠甲上有淡紫色的复杂炼金纹饰亮了起来,可是闪烁了一下就被压制了下去——在天之锁的范围内,即便是伪神神王也没办法调用能量,更何况这边还有专门克制他的斗气压制法阵。
“没用的。”烟嗓女攥着法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但是她的表情却毫不动摇:“把你带回王都之后,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需要戴着这副锁链……但是我保证!只要我们打通了空间之门,就会给你解开!”
“不,你的保证,我不相信。”斗篷男抬起手,动作因为束缚而缓慢无比。
可是他的手臂抬起来,拉动的力道却让好几个山岭巨人种的战士都被拖着往前移动着——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地想要维持自己的站位,但地上那被层层碾碎成碎石的石板,昭示了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五个山岭巨人种甚至可以把腾飞的巨龙都给拉下来爆捶一顿,可现如今却像是拔河比赛里面应付大力士的孩童一样无力。
“?!”烟嗓女看着对方举起的手,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抬头看着天空的方向。
某种巨大的拉扯力道,撕裂了云层,拽着一块漂浮在大气层之外的碎石往下坠落。
巨大的摩擦在碎石的一端摩擦起肉眼可见的火光,带起的烈焰拉出一条长长的流星尾迹,直直奔向这边。
“天星·陨火……”烟嗓女呢喃着看着那巨大的陨石,只觉得手脚冰凉:“不可能——你怎么会魔法?!!”
“所谓魔法,也不过是对于基本空气成分的运用而已。”重甲男这么说着,拉动着那枚陨石绕了个方向,重重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密林边缘。
热浪、冲击波、腾起的烟尘如同蘑菇云一般冉冉升起,遮蔽了晴空。
气浪冲击过来,将地面的积雪纷纷扬起,如同陡然来袭的风暴,所有人面前都陷入了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其他事物。
原本已经下到了山脚下的冰晶巨人之王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边,好半晌之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往回去。
足足二十分钟之后,一切才缓慢平息,巨大的陨石坑还在升腾着扭曲空气的热浪,但是被束缚在法阵最中央的那个男人,却不见了踪影了。
“……”烟嗓女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那队骑士从积雪里面钻出来,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血花,发现自己还活着之后不由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只有最后面的人惊慌地指着他们带回来的那辆雪橇,雪橇足够大足够高,还有大半部分都露在外面:“我们的猎物——没、没了!!”
雪橇空空如也,昂贵的炼金符文锁链被切断,只留下光滑如镜的断面。
正当他想喊叫的时候,有人扑上来狼狈地捂住他的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一行人。
那些战士的白色斗篷被扬起,露出下面一身饱经战火的第一军团军装……
烟嗓女侧坐在扫帚上,缓缓降落下来:“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另外把他们抓起来,未经允许,在禁止捕猎的季节私自盗猎冰晶巨人,带回去王都,让律师起诉他们。”
“是!”
烟嗓女回头看了眼漫漫风雪的拉乌尔雪山,目光穿透了飘飞的雪花,看到了那个扛着冰晶巨人的幼生体,在山崖之上跳跃前行的重甲男人。
对方也回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和她汇聚在一起。
烟嗓女摆了摆手,手指如同弹琴一样跳动着,撩起面纱只张嘴没有出声——:
『玩得开心~』
“……”
重甲男回过头,不再理会她,继续往雪妖峡谷方向翻越。
“好了,让我看看,我们的小可爱想要去什么地方……”
背过身子的烟嗓女掏出一个炼金石板,看着在那上面缓缓移动的红色光点,烟轻声嘀咕道:“演这场戏还真是艰难,要在那套铠甲上面烙印新的定位符文,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他做得那么硬……喔,原来不是去雪妖峡谷么?这个前进方向的话……地狱界?”
“人界……地狱界……”她点了点自己的唇,思索了一阵之后,找出地图开始标记方位:“这边过去的话,直接可以通往天界……那道门,她到底要在哪里开启?天界?”
目光巡梭着地图上面的标记,她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眸子却冷得像是一块冰:“还真是期待啊……我们的重逢……”
第004章-小天使学坏日记
宫殿的天花板很高,落地玻璃窗是实打实的水晶,那上面还能看到水晶那种独有的棉絮状花纹,带着堪称奢华的观感。
有阳光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以及房间里的两个人。
一个人站在房间这头的床边上,另一个人坐在房间的阳台里。
奢华的床下,那用魔法金属镌刻在地面上的恒温法阵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照亮了透进来的光束没能找到的昏暗之下,那个站着的男人。
一袭斗篷,一身重甲,沉默无言。
“这座修建在悬崖之上的城堡原本是某个大魔法师外加王都公爵的住处,对方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声望都是在人类社会之中一等一的存在,甚至于在辉煌的时期,可以左右一整个公国数百万人的生死。”
“但在那个男人面前,他的成就就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在当初王都的长刀之夜大清洗之中,这位魔法公爵被剑神团的一个攻坚营正面堆死了,最大的战果是在一个剑神的胳膊上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而且还是连工伤战损都算不上的那种。”
"后来,这个城堡以及城堡里面的财富,都成为了人族第一军团的军用物资——他搜刮积累的财富,足够当时的人族第一军团高强度作战七个月的消耗量,而且还没算那些没办法快速估值出手的其他物品,譬如艺术品之类的……说实在话,我讨厌死这个家伙了,他的很多艺术品都是自己画的,但是说句实话,他的绘画天赋实在是不怎么样,当初还活着的时候能够成为知名画家,纯粹是因为别人吹捧他而已。”
烟嗓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温和,就像是在和谁喝着下午茶聊着一些类似于王都女眷之间家长里短的八卦。
“在这座城堡下面,你看那个方向,有着各种各样依靠着悬崖峭壁建立起来的建筑,这些都是他当年的拥趸,这座城堡在悬崖峭壁的最顶端,那些拥趸就跟随着他在更下面,无数平民的骸骨铺垫在悬崖上,才将这座原本的断崖削断成现如今的半山腰,只保留了最顶端的一截依旧留有峥嵘的神韵。”
“其实,他本身就是一名土系大魔法师,甚至于已经半步迈进了法神的门槛。”
烟嗓女这么说着,看着窗外的风景,手里将端着的那个造型古朴的金酒杯换了一只手,摇晃了一下里面的红色酒液:“在那个还没能批量制造法神和剑神的年代,他的存在基本就是人族战斗力的天花板,即便是削平一整座峭壁,或者是移动一整桌山,他都是可以做到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做呢?”在她身后,那个全身重甲的男人这么问着:“我听说他当初征调了三十万平民,来建造这个城堡。”
他身后是被打开的传送门,还在缓慢转动着,流淌着让人目眩的扭曲光晕,传送门的另一端是肉眼可见的洁白雪山。
跨越了三分之一个人类种领地,直接把传送门开进了这个人族第一军团长的防守严密的行宫,这已经不是简单用魔法天赋能够形容的了——他就像是一块掉进了魔法海洋里面的海绵,无时不刻不在吸收着里面的水分,愈发沉重庞大。
“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能展示出他的威严吧。”烟嗓女也转过身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你……我是说,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一样,能够将这些事情看得这么透彻——所谓生物进化,只是人类发展的一种方式,而不是目标……你知道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最开始想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最开始其实没听懂,什么方式目标的,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傻子。”烟嗓女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后来我才慢慢想通,所谓目标和方式,究竟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更快更强都不过是人类本身的能力,他要做的,是用这种能力去建设更好的世界,而不是牺牲世界去获得更强大的这种能力。”
“所以他离开了神恩世界。”重甲男这么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但入目可以看见的,只是那那战痕斑驳的手掌铠甲。
“我查阅过典籍和神话,整理了神恩世界这么多年来流传的史诗故事,最后才隐约明白这种可能性。”
烟嗓女用不无艳羡的眼神看着重甲男:“可是你只是刚来到这里,就理解了这种原因……真是让人嫉妒啊。”
“我只是看了他的笔记。”重甲男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本源核心,是可以被吞噬的存在,他已经到了那个地步,只要掌控了这个世界的本源核心就能成为至高无上的神,在这一整个世界都堪称所向无敌,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
“那他为什么要离开呢?难道这样掌控整个世界,不好吗?”
“因为他知道,不只是有这么一个世界。”重甲男抬手,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一根朴素到简陋的木质法杖,横着举在身前,补充道:“以及另外一个我们都明白,但是你们未必明白的道理。”
“……什么道理?”
“天道无情——第七!虚无加护!二十三式!百裂!”
伴随着一声重喝,面前的场景瞬间破碎成为一层又一层的幻境,尽管还是在那个城堡,甚至于就还是站在原本的那个地方,但是很显然,这个巨大的城堡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金碧辉煌的享受场所,而是被第一军团长建设成为了守备森严的最高指挥所一样的存在。
有一件事情,烟嗓女不清楚。
那就是那个男人的日记里,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她。
「如果有哪天,她要和我说一大段话,亦或者是抒发一下感慨什么的,那么我就该赶紧给自己来个幻境判定,查看是不是被套进去了。」
“虚无加护是十二诫里面唯一一个护盾法术,你知不知这个法术原来是用作对军等级的?”
烟嗓女这么问道,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参谋本部被对方一个虚无加护直接拉到了虚无空间里面。
到处都是凌乱的办公桌,纷飞的文件,以及那些乱七八糟倾倒开去的沙盘——虚无空间就像是空间戒指那种被开辟出来的次级维度一样,是没有正常生命可以存在的破碎区域,被拉进这个维度之后大家都会遭受无差别攻击,理论上存在等级越低的就死得越快。
说得通俗一点,这就是个毒圈,大家进来都得掉血,谁药少谁先死。
这个法术是人族第一军团的总参谋部后勤法术研究院开发出来,用来打军团级遭遇战时候用的。
理论上至少需要配备一整个法神战团护住大部队,才能够把整个遭遇战的凌乱对手全部拉进来,然后大家毒圈里比谁血多。
早些年时候的人族第一军团往往都没办法在其他种族的攻势下保持完整的防御阵型,即便攻击力高,却也不能拦得住对方那些单兵素质强悍的战士,很多时候尽管正面军势攻击占优,可是后面的其他部队却会被对方的尖兵骚扰突破,糟心地被迫回防放弃优势。
所以法术研究院一咬牙,开发出来这种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打法,把好好地一个防御护盾搞成了同归于尽护盾。
来!有本事你绕后突脸!我看你绕一圈还剩多少血!
可是在后期,人族第一军团连年征战,胜利越来越多历史越来越强的情况下,这种护盾就已经被改进成了战略级的存在,轻易不会再启动——毕竟能让那个时候的人族第一军团用出十二诫的对手,已经为数不多了,而每一次十二诫的启动,都会造成大量的己方人员伤亡,可谓是得不偿失。
这大抵就是有钱了自己也开始惜命……
“我知道。”重甲男这么说着,将手里的法杖往前砸了过去。
巨大的破碎声中,隐匿在阴影之中的某一扇大门被击碎,露出后面的一整个黑曜石傀儡军团。
“但是我知道,如果不用这种手段的话,你就赢了。”重甲男看着已经被砸得碎成一地木茬的法杖,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面再度掏出一根同样粗糙的实木法杖。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随便找了根树枝削出来的,那上面甚至还有一根幼嫩的枝丫,带着两片绿油油的叶子。
“我没想过你会来这里,这些黑曜石傀儡,只是正常的安保措施。”
“你想过。”重甲男低头用法杖敲了敲自己身上的铠甲:“我这段时间在研究我身上这套铠甲的符文,然后我发现了这上面有两个军用级别的定位符文,和他当初在笔记里记录的一个设想很相似——通过空中的炼金卫星联通,地面的定位符文可以通过特殊的电磁波来进行位置确认和导航。”
“为什么他什么都记录在笔记本上?”无语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烟嗓女叹了口气:“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空间戒指被谁偷走吗?”
“可问题是,谁能从他手里偷东西呢?”
“那你为什么就能看懂这些设想?”
“或许是因为,我和他来自一个类似的世界。”
重甲男一边说着话,一边直接在虚空空间里面再度打开一道传送门,准备离开。
烟嗓女其实是不吝于消耗掉一整个黑曜石傀儡军团,将他当场留下来的。
毕竟在她的计划里,只要能够将这个异世界来客控制住,就能够通过手段获取那个新世界的坐标。
他之所以在到处奔走,不就是为了找到回家的路么?既然在找,就证明他起码有一张能够确认自己找到没找到的地图。
那可能是某个特殊物品,也可能是一种类似于魔法阵一样需要自己构筑的庞大能量网络,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够拿到手,配合自己可以调动的第一军团的资源,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这一切。
打开门,然后找到他——
但是这个异世界来客太谨慎了,明明已经拥有了神恩世界最强的肉身,却依旧谨慎得过分,甚至还在努力学习魔法……
用深渊龙后的说法,就是「她难道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体有多强吗?」这种令人容易浮想联翩的反问。
实际上,他还是战士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整个世界,如今最强的战士还要加上魔法,除了给她的捕获计划雪上加霜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难道他不学魔法,就有人打得过他,或者他就打不过谁了吗?
现在就连传送门都能随便开了,以后想要抓到他,就越发艰难了。
摆出一副苦恼姿态的烟嗓女没有动弹,只是摆了摆手:”既然你要走,你就走吧。“
“之前的那些东西,是你安排的吧?”
“什么东西?”
“雪山也好,冰霜巨人之王也好,全部。”
“对,全都是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目的地会不会是那个方向。”
“现在你知道了吗?”
“现在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只看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布置下一个方向,你就直接跑到我面前来了。”
“或许我来到你面前,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歪头看着那些黑曜石傀儡,重甲男摇了摇头:“如果我不会魔法的话,今天我恐怕就走不了了。”
“一帮黑曜石傀儡而已,拦得住你?”
“一帮黑曜石傀儡确实拦不住,但是我也没办法伤害他们,所以会陷入僵持。”扭头看着烟嗓女:“这些与其说是黑曜石傀儡,倒不如说是黑曜石战躯——里面操控傀儡的灵魂,是第一军团哪个部分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是法神攻坚团的。”
“你让我残杀自己的属下?”
“不,我只是让他们知道,对他们挥舞长剑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们的军团长,而只是一个冒充军团长的角色。”隔着一整个虚无空间,烟嗓女有恃无恐地摊开手说实话:“他的威望太高了,对于第一军团来说,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所以我调动力量来针对你,就很容易被限制……我也有苦衷的,谅解一下。”
“你的意思其实是,如果证明了我是冒牌货,那么你就能够掌控第一军团,用他们的力量来打开那一道通往我家乡的大门,对吧?”
“呵,这都被你发现了——我给你一个奖励好了。”烟嗓女这么说着,点了点自己的红唇:“既然你喜欢看他的日记笔记什么的,应该知道我其实是男的,你的灵魂既然是女的,那么我给你一个帅气的亲吻如何?”
她用轻佻的语气这么说着,转动身子,亮出那法师袍笼罩下姣好的腰线:“男性的心加上女性的身材,配上你女性的心和男性的躯体,不是正好互补吗?小妹妹~”
“他的笔记里,确实写了你是男的。”重甲男想了一下,抬手按住自己的面甲:“但是有一句话,叫做尽信书不如无书……我会用自己的眼睛来看,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性别。”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性别?”
“我觉得——”
伴随着那还在传递的声音,重甲男出现在了烟嗓女的面前。
后者瞳孔骤缩,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但是她抬起来的手瞬间就被重甲男按下。
重甲男身子前倾,那掀开了面甲的脸贴在了烟嗓女的脸侧,用那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就是你自己。”
说着,他往烟嗓女的耳垂处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在那一瞬之间,恢复了少女般的清脆,犹如灵魂在歌唱:“大姐姐~”
“?!”
第005章-全智加点小天使(真实4万字之2/4
夜色深沉,月色朦胧。
一个人从塞外的风沙之中走出来,斗篷遮住他那深沉的全身甲,只有面甲下面一双璀璨如星的眸子,在月色之下熠熠生辉。
若是有蓝星的人在这里,大抵会将其认为是斗篷版士官长一样的COS爱好者,毕竟无论是体型还是那沉凝的气质,都过于相似了。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城市,那高大的城墙横亘在眼前,延展到两边视线尽头看不见的地方,就像是一个突兀出现在塞上荒漠的巨大火山口,就这么孤零零地扎根在这里。
人族第三共和国边境重镇,奥布雷德……
最近有一个奇怪的论调,就是人族第三共和国要改组了,两级议会正在寻求是否要改回帝制,成立人族第三帝国。
但这些论调还只是在王都范围流传,即便议会要搞事情或者怎么样,得不到人族第一军团的支持也是白瞎——而即便现在人族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又不知道跑哪里去溜达了,暂时看不见踪影,却并不会妨碍第一军团正常运转。
作为边境线上的人族城市,奥布雷德城向来不以繁华闻名,更多是类似军事重地一样的肃杀氛围,即便是看守城墙的士兵,也是当初有过服役经历的佣兵或者第一军团麾下的扈从军,甚至于关键防御节点干脆就是第一军团的老兵。
有人在城墙上往下看:“兄弟!你从哪里来?”
斗篷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想了一下,声音稍显沙哑低沉:“深渊。”
“那边最近挺危险的,有什么收获吗?”
或许是因为斗篷男这身全身甲让老兵很有亲近感,也可能是他身上的斗篷布料还能依稀看出第一军团的军用制式产品痕迹,士兵并没有把他当成外人,而是将一个升降机轻车熟路地放下来:“先上来再说吧,我们营长正在收集深渊那边的信息,听说最近又有原罪生物到处活动了,还特意加强了防御呢!”
原罪会侵蚀人类,甚至会侵蚀各种智慧种,但被侵蚀之后的智慧种大抵都是成为了没有理智可言的野兽怪物,自然不会如同现在的斗篷男一样和他搭话——若是到了破灭根源体的那种地步倒是保有自我意识,可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们这些看守城墙的士兵想拦也拦不住不是?
作为一个基层士兵,他们自然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或者说有着自己的战场直觉。
斗篷男看了眼那个巨大的升降机,又看了看站在升降机旁边的土系法师,轻声问道:“你们这边没有配备炼金型号的自动绞盘?”
“嗨,那哪能啊,当然有,不然平时吊运物资不得累死啊。”那个挺年轻的士兵看着斗篷男这一身轻便旅行的模样,解释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自动绞盘也是要能源的,省着点万一发生战斗好用嘛!”
旁边那个年轻的土系法师也是深以为然地点头:“对,我吃顿饭就能回满魔力,可要是发生战斗,能多一份炼金能源那比我有用多了。”
斗篷男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法师,都是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
土系法师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斗篷男:“阁下你这思想要不得啊,法师也不过是职业的一种,智慧种可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人为划分阶级会产生矛盾的。”
“……抱歉,是我的问题。”斗篷男点了点头:“可能是最近都在看以前日记的缘故,想起了当初的一些事情。”
“哦,没事没事,我就这么一说——我能理解你们的感受,毕竟在新纪元以前都是这样的,生活习惯文化习惯嘛,得包容尊重。”土系法师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乐呵呵地先敬了个军礼:“奥布雷德城防军第三大队一小队队副,艾迪生,看阁下这一身打扮也是军中兄弟,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
“……我从王都方向来,机密任务,番号不能说,抱歉。”斗篷男探手示意了一个徽章,那是一枚古铜色的盾型徽章,上面是铁血长城的浮雕,烽火台的狼烟烟柱栩栩如生。
“明白!”看到那枚徽章,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土系法师瞬间脸色就严肃了起来:“长官,需要我们协助吗?”
“不,暂时还不需要——另外你的名字……”斗篷男想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很不错。”
“哈哈……”艾迪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稍稍放松下来:“我也这么觉得。”
“嗯,你之前说深渊那边最近挺危险,什么意思?”斗篷男看了看这个不太像是平日里防御的模样,回眸看了一眼荒漠的方向:“难道是又出现了什么奇怪的原罪生物了?”
“就是不太确定,三天之前,深渊方向出现了强大的能量波动,战斗余波把天空都染成了血色。”说起这个话题,土系法师有些忌惮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奥布雷德的城防体系没有把握抵挡那种级别的敌人,所以我们已经紧急上报了相关的情况,据说军团直属的剑神攻坚团那边,已经派出了一个大队赶过来处理这个情况。”
“三天前……”
“对,从三天前一直打到昨天晚上,我们估计是深渊方向有什么强大的生物产生了内讧,估计是争夺地盘之类的,虽然这种情况我们挺喜欢看,毕竟内斗会消耗它们的实力,但是这种内斗往往就代表着会有更强大的地盘领主诞生,为了防患于未然,剑神攻坚团的意识是先下手,趁对方现在没能稳定下来,先把它们给清理一遍!”
土系法师虽然只是个队副,但是看得出来还很年轻,估计是上级也觉得他有培养价值,告知了他不少相关的信息,这会儿说出来头头是道,很是有种年轻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意味。
斗篷男回忆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往荒漠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三天前,他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自称是什么破灭根源体,一见面就要动手。
他原本不打算和对方交战的,毕竟他又不太会打架,平时只能是依靠着自己强大的躯体和近乎无敌的防御来打打防守反击什么的。
可是对方性格暴躁攻击性十足,纠缠不清之下他只能是被动还击,结果一不小心走岔路了,在深渊里面兜兜转转浪费了三天时间,好不容易才固定一个方向强行推进,就这么硬生生莽了出来。
所以和自己有关吗?
但他没多说什么,貌似让剑神攻坚团的人去清理一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按照日记里面的说法,深渊这种地方产出的生物往往都是无理智且极具攻击性的扭曲生物,和智慧种简直就是天生的死敌,大家甚至都不能算是自然界各自存在的一环。
原罪生物什么的,貌似还是上个文明纪元的瘟疫残余啊……
收回思绪,斗篷男下了城墙,往奥布雷德城区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挥手道别的土系法师:“长官!一定要记得选四号风情街啊!三号那都是坑佣兵的!四号街那边你报我的名字,有优惠啊!”
斗篷男没回头,稍显无语地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一起扛过枪的战友情谊,亦或者是因为斗篷男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还算温和的本质暴露无遗,年轻的土系法师艾迪生很是有种和他一见如故的感觉,之前闲聊几句都是他在说,话题兜兜转转就吹到了男人都喜欢的话题上。
风情街什么的……
呵,男人。
斗篷男掀起自己的兜帽,拢住面甲,往旅馆区的方向走去。
……
……
“实在抱歉呢,客人,我们的旅馆实在是客满了。”
站在旅馆区最后一家旅馆的柜台前,摊出两张大面额纸币的斗篷男再度被婉拒。
“……为什么这么多人?”
“因为深渊异动啊!”旅馆区的老板娘用嗔怪的眼神看了眼面前这个颇有气势的斗篷男:“你是军团的人,不知道那些棒小伙为了加入军团有多上进,深渊异动一旦爆发战事,他们要是立下战功的话就能够跳过好几个选拔阶段——现在干佣兵有什么前途啊,好男儿就该去当兵,谁不想穿军装呢?”
得益于当初第一军团全面开战时候的战时体制,很多地方的佣兵可以通过协同作战或者其他方式,积累额外的军功,来换取加入军团的机会——即便是不加入军团,也能够依靠军功来换取第一军团的各类军用物资,那玩意儿可是有钱都没地方买的好东西。
斗篷男身上这件斗篷看似破破烂烂带着战斗的烟火气,可实际上并不比高级法师那布满防御符文的法师袍防御力来得低,倒不如说更为结实耐用,深受佣兵好评,拿去黑市上能够换到大把的现金。
可是因为现如今战事趋于平稳,在第一军团长斩杀伪神王之后,天界这块最大的硬骨头也被啃下来了,只剩下各地零星的反叛对抗亦或者是和非智慧种生物之间的争斗,想要捞军功都没地方,奥布雷德城的征召令发了三天,周围鬼知道日夜兼程赶过来多少佣兵和老兵。
老兵们倒是不在乎军功不军功的,可一旦有征召令,他们往往就会放下手边的事情立刻来增援,这在早些年的军团战役之中,很多时候都会让敌人欲仙欲死,体会到中心只是钉了个钉子,一转眼就瞬间四面楚歌的快感。
即便是误报那也没关系——倒不如说误报的话还能让老兵们多少松口气,高兴一阵权当是旅行了,没事最好,反正行程花销奥布雷德城会给报销。
斗篷男仰头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无奈地收起钞票,转身离开。
“客人啊,你要不去风情街那边看看?”身后的老板娘好心提醒道:“那边应该还有不少可以休息的地方,而且您……哈哈!去看看也挺好的!”
她很想说而且你看起来这么有钱,不在乎那边贵个几倍的花销——要不是最近住店的客人都是佣兵或者老兵这些暴脾气的,看在对方随手就摸出两张大团结的做派,她还真想要倒腾几个客人出来让个房间给他。
斗篷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离开了旅馆。
风情街啊……
在这个世界,风情街这种东西,由来已久,而且是没办法禁止的。
人族倒是好说,有逼迫的,有自愿的,但终归是可以管理,逼良为娼是十恶不赦,劝妓从良则是男人们经常做的事情——但异世界除了人族之外,还有一大堆其他的种族,各类魔物娘怎么管?
魅魔这种长期处于发情期,如果得不到合理的宣泄就容易去惹事情的家伙,人家开个店什么的还真是安分守己大家你好我好了,第一军团还能给人把店封了不成?
还有一些其他的没有配偶观念的种族,人家的文化里面压根就没有人族那些弯弯绕,自作多情就显得很多余。
所以很多城市都有这种看起来代表了落后社会制度的红灯区,即便是在军团长的日记里面提到这些话题,也多半是充斥着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对于异世界特殊文化的宽容。
斗篷男的脚步在风情街区这边停了一下,最后沉默地绕开第三街的入口,往第四街的方向走去。
他这段时间在深渊里面折腾了这么久,想找个地方好好洗漱休息一下而已,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在作祟——毕竟作为一个信息发达地区到来的灵魂,还夹杂着量子龙神补足的带着神性的半个灵魂见闻,他什么东西没见过?
于是几分钟之后,看着面前丰满得不像话的魅魔,他发现自己还真没见过这种……
话说回来,这种身材是故意迎合人族的审美,还是真就自己长这样的?
这个腰臀比合理吗?对于繁衍后代什么的有帮助?不会因为过于累赘而影响战斗影响生活?种族延续到底是怎么才会把这些满满都是缺点的个体基因一直保存下来的?
他这么想着,扭头看着旁边缠绕上来的一个魅魔妈妈桑:“哟~客人,看来你很寂寞啊!”
“不,我只是要找一个休息的地方。”斗篷男面无表情——实际上面甲遮盖谁也看不见。
魅魔大姐姐也在打量着这个斗篷男,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这个身材这个气质,很像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
魅魔和人族的审美观基本接近,虽然她有很多姐妹都喜欢那种小小的男生,像只小奶狗之类的,但是她反倒是喜欢有男人味的成年人类雄性,这一类人能够供给她的精神食粮最是丰富。
斗篷男这没有点亮防御符文的全身甲,带出斑驳的战痕和低调的金属色,无论怎么看都只像是个百战老兵。
这也是很多人都只觉得他是模仿军团长穿着打扮,而不是那个太阳一般闪耀的军团长本人的缘故——后者的全身甲即便不是战斗形态,也有着低调的光芒流转,一看就是非常厉害的那种。
实际上关于这个发光的问题,斗篷男也有点疑惑。
因为她最近在学习相关的符文知识,可是对照整个全身甲的防御符文体系,她在自己解析的过程之中发现了不少奇怪的无用符文铭刻,这些符文具体的作用,大抵就是发光。
嗯,没有战斗力加成,没有各种BUFF增益,单纯就只是发光。
而且还是1680万色的那种光,随意变换,自带呼吸闪烁波浪等等效果,完全不明所以。
难道这是像是生物张牙舞爪地展示自己攻击力一样,形成某种视觉上的威慑?
可是相比起那种无用的发光威慑,自己完全可以展示光之巨人的形态,那高大如同山岳的光之巨人,难道不比不小不点一样的人族本体来得震撼?
所以说就看不懂——还是那句话,男人啊……
无视了魅魔大姐姐的热情,斗篷男左右看了一下:“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不需要其他服务,谢谢。”
说着他从斗篷下抬起手,拿出一小叠卷着的钞票:“有这样的地方吗?”
魅魔大姐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么……朴素。
但是这更让魔兴奋了啊!
舔了舔自己的烈焰红唇,魅魔大姐姐眸光流转着,伸手捻过那一小卷钞票,轻笑道:“当然有,精灵树屋一定合你胃口的,要跟我来吗?”
斗篷男想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霓虹灯牌子。
哦,精灵族也有人在这边开店啊……
不过相比起其他种族,精灵族有个特色卖点,就是她们不仅仅有为男性服务的风情店,还有专门为女性服务的牛郎店。
精灵族的雄性俊美异常,在兽人族和人族、魔族甚至是天界的天人种之间,都算是主流审美的一种,很是独特——这大概就是颜值高可以为所以为的真实写照。
斗篷男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牛郎店那边,沉默地看了好一阵。
那个店面的门口侧倚着一个精灵族的帅哥,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投过去的视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上下打量着斗篷男的身影。
于是魅魔大姐姐的表情就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恍然,最后咬着唇带起几分不甘心来,变化得很是迅捷。
“好。”斗篷男点了点头:“精灵树屋的话,可以。”
魅魔大姐姐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身边这个斗篷男那澎湃到了极致的生命力以及让魔心悸的精神强度,只觉得自己像是出门摔了一跤看到了一枚龙晶摆在面前,可是下一秒就发现龙晶被别人先行捡走了,充满了让魔不甘的命运捉弄。
怎么就这样呢?
可是干这一行的早就不像是当年蛮荒发展的年代,自己还可以坑蒙拐骗——这年头所有智慧种有三件事情都是绕不过去的。
第一是登记身份信息领取身份卡。
第二是尽量学习神恩大陆的通用文字和通用语。
第三就是合法经营然后纳税。
说句难听点,前两条都能躲,可第三条还真是逃不过——除非不在人类的地盘上做生意,不然就得接受税务部门的监管。
而税务部门还捎带着管理经营问题,人背后直接就是第一军团的参谋本部,有本事暴力反抗试试看?
就算干翻了人族十万大局,难不成还打得过那一位第四天灾不成?
所以即便做不到顾客就是上帝的程度,也绝对不可能用过于明显的坑蒙拐骗手段,更遑论用强了。
这会儿整个奥布雷德城都是大头兵,谁对谁用强还真说不一定呢……
魅魔大姐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花,横身过去挡住斗篷男的视线,让自己那丰满滑腻的半身在他的视线里彰显着存在感,试图勾起对方交配的欲望,毕竟人族是少有的和魅魔一样全年都在发情的种族。
但是斗篷男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她的良心,而后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可以带我去精灵树屋了吗?”
“……请跟我来吧。”
呵!男人!
……
……
“殿下,你确定他会在这里出现吗?”有精灵这么问着,而后脖子猛地向上一挺,喉间发出媚人的颤音:“轻、轻点!”
在她旁边的那张床上,精灵公主则是满脸潮红地轻声低吟着,伴随着身后那名精灵的力道颤动着身子:“肯定会来的……嗯……能搞出这、这么大的动静……只能是他了,深渊那种地方可不是别人说去就能……就能去的……”
“我说两位客人,你们能不能叫得小声一点?”在她们身后,负责按摩的雌性精灵擦了擦额前的汗水:“我们虽然是在风情街开的店,但我们经营的是正经的SPA生意啊,你们这样叫法很容易让其他客人误会的。”
精灵公主咬着自己的樱唇,足弓绷紧,好一阵才缓过来,低低地喘息着:“毕竟……这段时间到处跑,肌肉都僵硬了……”
“这就是你一副被这样那样了的叫声的理由吗?”雌性精灵不满道:“公主殿下,请你自重!要知道现在整个精灵王国里面,对于您这种拒不登基还到处乱跑的举动,有很多不满的声音,就算我们这边远离本国故土,也一样流传着对你不满的意见,更何况您现在的样子可真是没有半点高雅精灵该有的气质。”
“高雅的精灵气质屁用没有。”精灵公主抹了把贴在额前散落的碎发:“只有铁血和强权,才能够保证我们精灵族的生存,敌人不会听着你的音乐然后停下前进的步伐,只有用心爱的乐器砸烂敌人的头,然后坐在战场上弹奏歌颂胜利的歌曲,才是我作为精灵公主该做的事情。”
“……罢了罢了,我反正是劝不动你了。”那个看起来只是比精灵公主年长一点点的雌性精灵叹了口气。
实际上作为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一批精灵,她相比起种族内部那些信奉原教旨的精灵已然算是开明太多,也乐于去见识其他种族的文化,可即便是这样见多识广的她,也很是难以接受现在这个铁血精灵公主。
“哼,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们尽管来找我,背后说些怪话有什么用?”精灵公主冷哼出声,抿了口冰凉沁人的果汁:“等我搞定这边的事情,回去就召开新一届的王族议会,把那些老顽固都打发去无关紧要的松散地方,让真正有魄力做实事的年轻精灵上位!”
“殿下,这样做会不会太激进了点?万一他们不服怎么办?”精灵公主旁边的那个侍女有些担心。
“把罗兰战团调回去,我看到时候谁不服,不服的直接送去地狱界挖矿!”
实际上族群内部那些不满她的声音,大多数就是因为她的做法过于强硬,损害了不少精灵王族的利益所致。
对于气质不气质的,只不过是借口罢了——只要罗兰战团依旧捏在她的手里,那些不满的声音就只能是继续不满。
作为曾经带兵和人族第一军团并肩作战的存在,铁血的精灵公主早就明白了什么叫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原本精灵王族那种闲散的所谓优雅高贵的教育,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完全就是自取灭亡之道。
只要手握兵权了,其他不管是有什么心思的王族精灵,都不敢对她有什么置喙,只能是过过嘴瘾。
至于说人族对于精灵那种古板的印象,就纯粹是自己脑补过度了而已——哪有什么超然物外的傻白甜种族,能够固执死板地依靠什么高雅艺术气质,在浩荡历史长河的流淌之中平平稳稳地发展至今?
每一任精灵王亦或者精灵女王,无不是心狠手辣腹黑的存在,反正高雅气质什么的,和铁血强硬阴险之类的行事风格又不是完全不搭,谁也不能说坏人就不能有高雅气质不是?
“可如果那样做的话,我们怎么分辨哪些是真心提出批评意见的,哪些是要为了自己利益反对的呢?”
“那就是以后的问题了,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铁血的精灵女王不但强硬而且还极端务实,和她那娃娃脸的娇嫩容颜很是不相称:“我们目前要做的,是找到那个家伙,然后把他带回我们无尽密林去!”
“然后呢?”
“然后?自然就是筹办婚礼,让他当精灵族亲王,促进精灵族和人族的合并,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啊!为了种族的延续和发展,些许个人牺牲我不介意,相信大家也都是可以理解我的——唉……为了我们的精灵文明,我真是付出了太多。”
“……现在只有自己人,殿下你说实话也可以的。”
“哦,当然是趁他现在实力大跌,捆回去生米煮成熟饭,断了那些婊砸的念想!”
“所以说你打得过他了吗?”
“不知道,不过这次我把天启王冠带来了,只要有机会往他脑袋上一扣,直接带着我们通过高维天启传送阵回到无尽密林腹地,我就不信一整个精灵战团拦不住他一个战斗力十不存一的第四天灾!”
“话说回来,他当年硬闯我们精灵族腹地的时候,有现在这么强没有?”
“感觉差不多的样子,但是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又恢复了更强的实力……”
“还有啊,殿下,他不是说现在自己的灵魂出了问题,不是原来的军团长了吗,我们这么捆回去会不会出问题?”
“灵魂不一样怎么了?”精灵公主用古怪的眼神看回来:“我就算只得到他的人,也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难道你还真想解锁他的心吶?他原本的灵魂回来之后谁能困得住他?所以只能用这种感情的枷锁!”
“我是说,你这样不会有什么背德感?”
“你这么一说还更刺激了——你忘了我们精灵族的看家本领了吗?等我们把世界树的净化法阵完全构建成功,甚至可以将现在霸占他身体的那个小婊砸灵魂剥离出来,到时候他的身子就是我的了……”
说到得意处,精灵公主的面庞甚至覆盖上了一层阴影,嘴角勾起邪魅狷狂的弧度:“或者说,我们还可以让那个小婊砸先用着他的身体,我和参谋长商量好了,等到她构建成功所谓的‘门’,我就可以带着大军找过去,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他的世界,我全都要!”
伴随着精灵公主的重重一握拳,她身后面无表情的按摩技师用力地把手往下一压:“你还是个孩子,心思放单纯点。”
“呀——痛痛痛……”
“虽然殿下还是个孩子,但那也只是相对我们一族来说吧,对于人族而言,她已经算是欧巴桑了。”侍卫精灵小姐姐打了个哈欠:“而且殿下你和先王感觉好像啊,你们这么没有血缘关系吗?”
“很像吗?”
“嗯,都是一样的阴险狡诈不择手段,最重要的是还总是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
“呵,我就当你还是夸奖我了——另外她当年就是太蠢,没有拿到兵权就想要改革,活该被放逐,我这么厉害的精灵只能是伟大的世界树孕育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她生的……”
“你的母亲在哭泣哟。”
“并不会,她应该在家里一边开开心心地玩乐器一边研究超古代文明的知识遗留。”
精灵公主可不是什么王族出身,她是一个普通的精灵硬生生上位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尽管母亲只是一名精灵学者,父亲也早已因为保护族人而在无尽密林地狱界接壤的边境战死,没给她留下太多可以作为依仗的遗产,但遇到第四天灾这个到处搞事情的人类之前,她就已经用自己的手段,成为了精灵族最杰出的继承人了。
现如今的转变,也不过是她从一个继承人到实际掌权者之间的变化而已。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的,如果她是王族的精灵,那么作为一个既得利益阶级的存在,怎么会无故背叛自己的阶级呢。
好一阵折腾之后,做完了一套马杀鸡的精灵公主感觉身体被掏空,很是有种发泄完了之后的舒缓感。
“走了,去看看那个家伙到底到哪里了,深渊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第一军团的高层也要赶过来,要是消息传出去,那头臭龙也跑过来,我们恐怕就又要错失好机会了。”
“那么你是要放让他开门呢,还是要睡他呢?”
“抓回去,先睡,再开门。”
“还行。”精灵侍女小姐姐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背上心爱的铁吉他:“反正你是公主,你说了算。”
“我们到时候遇到他,先去套近乎,然后把这个往他脑门上一扣!让一让谢谢。”
精灵公主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花环一样的精灵桂冠,身子往楼梯方向走着,朝面前一个挡路的同族这么扭头说了一句。
可是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这么呆滞地愣在楼梯上,和不远处的一个人面面相觑——
……
……
“精灵族在这边的风情店,其实不只是经营雄性的风俗业务,他们还针对雌!性!客户,提供了很多选择。”
魅魔大姐姐加重了音量说着‘雌性’的字眼,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这个生命力旺盛到爆炸的人族男性,就算你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看那些精灵族的小哥哥,他们也不会为你服务的,还是快来到本姐姐的怀抱里来。
“是吗。”斗篷男不置可否,对于这些事情,她又不是没听说过——在蓝星,白马会所之类的存在可不要太少。
“所以说,在这些地方休息,完全就失去了来风情街的灵魂嘛,客人你为什么不来我们魅魔的爱心小旅店呢?我们也提供非——非……非……”
魅魔大姐姐说到一半,看见精灵风俗店那边树屋旋转楼梯下来的身影,喉咙滚了滚,嘴唇蠕动着,脸色煞白。
地狱界的恶魔们和精灵族干架不知道多少年了,对于对方没有半点好感是常事——但也不至于说看到一个精灵就吓成这个样子。
除非这个精灵在地狱界可以让小恶魔都不敢哭出声,半夜吓唬孩子都是说‘你再不好好睡觉精灵公主就要来吃掉你啦’这种话,用数十年如一日的铁血手段,硬生生把边境线打造成了地狱界那些领主们无法逾越的荆棘防线。
【精灵族公主——索菲雅·圣月·奥古斯特】
当然,她更喜欢那位第四天灾给她起的称号——叶卡捷琳娜,据说在一个名为希腊的文明里,这个名字有着纯洁无瑕的意识。
虽然那位军团长每次叫她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都怪怪的。
魅魔大姐姐身为一名合格的风俗街工作人员,兼职一下情报工作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谁家间谍会一扭头直接和文明种族的领袖打照面呢?
刺激太大,感知很强。
更狗血的是,这里是风情街啊!这一位满脸潮红享受余韵的模样,莫非是来这边消费的?
哇,听说她和那位军团长有一腿来着,没想到私生活如此劲爆……
就是不知道人族文化能不能接受这么一个事实,难道那位第四天灾就好这口?
但是精灵公主的眼神,这会儿却没有看着魅魔大姐姐这种小NPC,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那个穿着全身甲,就连眼神都被面甲笼罩着,看不真切的身影。
“……”
双方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阵,纯洁无瑕的精灵公主叶卡捷琳娜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笑容:“我——”
但是斗篷男已经收回视线,没有看她,而是扭头走向了旁边的柜台。
“请问精灵树屋还有空房间吗?只是单纯休息的那种。”
他这么问道,掏出一卷钞票,放在柜台上。
柜台后面的精灵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和魅魔大姐姐,压低声音道:“还有两间空房,尽管我很想说‘如果你给我三倍的房钱,我就说只有一间房’这样的话,但是魅魔能和你一起过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休息的……所以你要一点小玩具吗?”
那名雄性精灵在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瓶子:“这可是我们精灵一族秘制的精力药剂哦~能够让你战斗到天亮的好东西。”
“不了,谢谢。”斗篷男不为所动,声线平缓没有起伏:“给我一间房间,我自己住。”
“好吧,你是客人你说了算。”收好了钱,雄性精灵递给他一个带着淡淡花香味的小木牌:“这是门卡,会有小妖精来带你去房间的,这棵树可是挺难得的大树,房间很宽敞。”
“看得出来。”斗篷男接过门卡,转身往另外一边的旋梯走去。
旁边有一只手伸出来,按住他的臂甲:“等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斗篷男停住脚步,看着跑到了自己身边,双眼都带起了泪花的精灵公主。
“我——我来这边只是为了做按摩!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都在发颤:“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
“那你为什么见了我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如果你能够把天启王冠收好点的话,可能我会和你聊聊天。”斗篷男这么说着,微微掀开自己的斗篷:“我已经启动了包括空间锚定和虚无陷阱在内的十七个反传送法阵,天启王冠只能把我们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另外还会炸毁掉这颗精灵树,我想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精灵公主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被反过来摁住的手腕,咬牙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之前炫耀的时候,要记住,底牌这种东西,在拿出来之前的最后一刻,都不该让别人看见。”斗篷男抬眸看了一眼精灵公主身后蠢蠢欲动的罗兰战团副团长——也就是那个背着铁吉他一副很菜很弱模样的侍卫精灵小姐姐。
这一眼望过去,对方只觉得如遭雷击,噔噔蹬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在了墙壁上,这才像是溺水获救的人一样大口地喘着气。
精灵公主也好,罗兰战团这个副团长也罢,都是习惯性卖萌装弱的角色,还真是物以类聚。
“另外在日记里面,你不是这种会为了自己所作所为解释的性格,你是一个看起来脸嫩,但实际上心硬如铁的女领袖,他给你的评价很高。”
“呼……算你狠!”精灵公主深呼吸,而后平复了一下心态:“他在日记里面怎么描述我的?”
“如果再给你三百年,整个神恩大陆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除了深渊龙后这种BUG。”
“又是那头臭龙!”精灵公主冷哼一声:“算了,不和你计较了,放开我!”
“不,如果我放开你的话,你就算拼着无规律传送,也会把天启王冠扣我头上。”
“为什么?”精灵公主眸光闪烁着,语气微妙。
“因为,她来了。”
这么说着,斗篷男朝身后回头,另一只手探出去,直接扣住从那道陡然撕裂的空间门里伸出来的纤手。
十指相扣,那双带着手套的纤细手掌几乎是瞬间暴起一团漆黑色的烈焰,而后化作锐利的龙爪,反扣住斗篷男的手掌。
但下一秒,伴随着那斗篷被劲风掀开,印刻在斗篷内里的法阵闪烁起肉眼可见的璀璨光芒,将两道身影闪现着交换了位置。
“什——”
精灵公主当即大吃一惊,恨不得直接爆几句精灵族方言——
你这全身甲已经是当今神恩大陆至高的人族炼金造物了,上面的符文难道还不够?
居然还要在斗篷内侧自己添加法师袍的符文!你这是哪里来的怂货做派!
但很显然这有用极了,双方作为战友合作多年,互相知晓对方所有的底牌,现如今斗篷男做的事情,则是完完全全超出了精灵公主的认知。
精灵公主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被深渊龙后的爪子牢牢握住。
斗篷男握着她另一只手的手腕,将那个天启王冠往她头上一扣,贴近她的脸颊轻声道:“在进城之前,我就看见你的灵魂之光了……”
想了一下,他补充了一句:“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说完他就打了个响指,磅礴的魔力直接截断了精灵公主对于天启王冠的控制,并且关闭了所有的反传送法阵,直接把精灵公主和深渊龙后按照原定的传送通道,丢向了无尽密林深处的精灵王国。
想来在那边的话,精灵公主不会错过困住深渊龙后的机会——尽管不能够将其绝对困住,但起码能给她一点麻烦。
这样的话,这两个家伙就算是互相牵制住了,要是换到其他地方,被真神祝福过,天生就能够穿越空间的深渊龙后怕不是一爪子撕开空间就直接又跑回来了。
他们之间身影交错就是那么几个兔起鹘落的瞬间,罗兰战团的副团长小姐姐呆呆地看着,目瞪口呆。
斗篷男扭头看了一下她,思考了一下之后,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领:“扣子也不扣好……”
整理好之后,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像是在欣赏什么美人一样,很是满意:“嗯,和以前一样可爱。”
后者从目瞪口呆变成了瑟瑟发抖,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说完这些话之后,斗篷男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跟着赶过来在面前飞来飞去的小妖精侍应生,去往树屋休息了。
罗兰战团的副团长小姐姐嗫嚅着,好一阵才哭丧着脸,扭头看向之前给她们做按摩的精灵店长:“刚、刚才……我……”
“我不会转告公主殿下的。”精灵店长抬手按着她的肩膀,眼神有些严肃:“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如果公主殿下真要招募亲王,那绝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殿下是我们一族难得的领袖,就算你喜欢,也必须让给她!”
“我和他没关系啊!我一直都——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另一边,顺着旋梯往上走的斗篷男看着面前抱着牌子飞得很努力的小妖精,从斗篷下掏出两个桃子:“要吃吗。”
“哇!是新线的水果!”小妖精欢天喜地把门卡往身上一挂,抱过其中的一个幸福地把脸贴在上面:“谢谢客人!”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就又飞过来两只小精灵,眼巴巴地看着水润的桃子,于是他顺手把另一个也递过去。
“是给我的!”
“不,客人这一定是给我的!我更可爱!”
“歪比歪比!”
“歪比巴卜!”
看着两个桃子和三个小妖精,斗篷男无声地抬眼望天,看着异世界的两个月亮。
乌云从月亮旁边掠过,整个天幕阴沉沉的,靠近深渊的地方貌似从来没有过晴朗的天气。
“今天的月色,不是很好啊……”
第006章-命运的轮盘(咕咕咕
神恩大陆·暴风泪海
一艘远洋货轮行驶在广袤的泪海之上,那和异世界画风格格不入的蒸汽轮机和集装箱货运船造型,让站在船头的人不由回头多看了几眼。
他的身上依旧是披着那件军用帆布制作的斗篷,身上带着硝烟的气息,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实际上他确实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从远在大陆深处的一个战场直接跃迁到了这里。
“传说,这片海洋源自于上古时候神明的一滴眼泪。”
货轮的水手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是瓶装的大麦酒和粗粝的黑面包,还有半条或许是腌鱼的东西——不管怎么说,起码那玩意儿还有那么点食物该有的形状。
“眼泪?”斗篷男看过去,想了一下之后,低声道:“神明也有眼泪?”
“为什么没有?说不定神明大人也会因为自己养了好久的山羊去世而伤心呢?就像是我们船长一样——兄弟,你准备在什么地方下船?”
“我不知道。”斗篷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但入目的只有带着斑驳战痕的铠甲。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或者说他连这里是哪里都没搞清楚,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可能要在后期才探索暴风泪海。
毕竟在那本日记里面,暴风泪海是被称作高级副本的存在。
“那你还真是被扔得有够远的,总后那帮家伙又在试验什么奇奇怪怪的传送魔法了?”船员嘀咕着,递过来一瓶大麦酒:“先来点吧,晚餐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你曾经也是第一军团的?”斗篷男接过那瓶大麦酒看了看,没有喝。
“我倒是想过想,但没被录取。”船员仰头灌了一口大麦酒,打了个带着粮食香味的嗝:“我是原本乌兰诺尔王国的海军成员,我们船长倒是加入过第一军团,这艘船就是他用退伍之后的补偿金买的,贷款都还没还完呢。”
听着这些糅合了不同世界特征的话,即便是斗篷男也有种揉额头的冲动——那位军团长对于这个世界的改造,未免太深了点。
尤其是银行贷款什么的,太真实了……
异世界原本也有银行,但不成体系,也有贷款——可那和古代的印子钱高利贷没区别,浑然不似现代的商业贷款那么条理化。
那位军团长当初为了筹集第一军团的军资,做的第一件生意就是开银行,不但不收管理费用,还倒贴利息的银行,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挤垮了包括地精商会在内的所有同行。
而那些商业竞争玩不过的对手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军阀集团,而且后者还有着强烈的练兵欲望……
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人们或许会惊叹于军团长的智慧,并且无限向往那次被他命名为【四次熔断】的诡异金融风暴,但对于包括地精商会在内的生意人来说,那是一辈子无法忘怀的梦魇。
嗯,之后那位军团长又把邪恶的魔爪伸向了商会本身,弄出了名为商业贷款的东西,开始了愉快的噶韭菜之旅,并且将所谓的风险投资做大做强,依靠那些收拢来的储蓄金,渗透进了不知道多少行业里面。
他的回忆被船员打断,后者颇为恭敬地对着船舱的方向喊道:“船长!”
斗篷男回过头,看向那个从船舱里走出来的老人——这艘货轮的船长,被称为老杰克的男人。
“嗯……”老杰克点了点头,表情有点怏怏:“这该死的病,珍妮她原本不该这么早离开我的,丰收教派的人说她至少还能再活五岁!”
船员耸了耸肩:“丰收教派那些家伙从来都只是说好听的话,船长你早就该明白这点的。”
“闭嘴!”失去了自己心爱山羊的老杰克瞪了他一眼,旋即冷哼着扭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半途打捞起来的同僚:“这位兄弟,虽然我们曾经是战友,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这身打扮,未免对殿下太过不敬了!这是僭越!”
“得了吧,殿下他自己都说了不在意,而且特意穿类似的打扮叫COS。”船员下意识嘀咕着:“船长你还是跟不上时代啊,明明上次我买的花花王子杂志上,有殿下的访谈录的。”
“闭嘴!”老杰克熟练地呵斥了一声,而船员也熟练地暂时停下了自己的碎碎念。
斗篷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尤其是完全隐匿了玄奥炼金符文,看起来只是单纯全身铠的重装铠甲,最后淡淡地抬起头道:“这样会给我安全感。”
“安全感——之前你差点被溺死在海里!”老杰克很是不满:“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任务才被胡乱传送到这种地方的,但是我已经退出了第一军团,民用船只搭载现役的军团战士并不合理,等到下一个港口,就请你下船吧!”
要不是之前斗篷男亮出了自己的铁血长城吊牌,他才不会和这个家伙说这么多。
倒不如说要不要把他捞起来都是个问题——在茫茫大海上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全身铠的旱鸭子,这简直就是三流小说家都不会写的荒诞桥段。
尽管这一切如果配合上这个家伙的隐秘部队隶属,和当初他深有体会的军用传送阵意外,反而变得合理了起来。
当初军用传送阵还没进入实用阶段的时候,他自己就是试验部队的一员,结果就是被连人带船一起传送到了天界,周围满满当当都是那些长着翅膀的鸟人好奇围观。
要不是天使种没有滥杀无辜的坏习惯,恐怕他连当俘虏的机会都没有,毕竟那种突然钻进别人家里的陌生人,被打死都是活该。
这也是他为什么退出第一军团的原因,作为曾经被俘虏过的一员,他自觉承担不起军团的荣耀,尽管军团长不止一次强调,即便是被俘虏的战士,也一样是曾经勇敢战斗过的英雄,不应该被歧视。
但谁会听呢?尤其是那些不曾上战场,总喜欢张嘴就来的家伙……
老杰克目光有些怔然地回忆着,最后收回视线:“晚餐在三个小时之后,不要在船上到处乱跑,迷路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说完老杰克最后打量了一番斗篷男,目光定格在他披着的斗篷上好几秒钟,这才转头再度进入船舱。
这艘货轮很大,长度接近五十米,作为一艘曾经军用的运输货船降级改造而来的商船,内部结构复杂之极,如果真有谁在船舱里面迷路了,想要简单找到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别看船长说话不客气,实际上他就是嘴硬。”船员呵呵笑道:“而且啊,主要是你这一身太显眼了——我是说,在他看来太显眼了,毕竟军团长殿下在他的眼里那是堪比神明的存在,你这说小了叫僭越,说大了,那就叫渎神,要是放到黑暗年代,能把你绑在十字架上烧了。”
“……黑暗年代有这么可怕吗?”斗篷男下意识问了一句。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异世界很是有种蓝星一战前期的感觉——生产力解放,炼金技术发展迅捷堪比工业革命,金融业逐步发达,信息交流活跃,三界甚至都被那位军团长彻底打通,联结成了一个类似同盟体的存在。
尽管原本的各种既得利益阶级和新生的权力集团之间,有着不小的矛盾,暗流涌动,但整体的大格局是向好的,甚至于很是有些天下太平的味道。
他很难想象这种样子的世界,往前回推一段时间,就是能够直接把人捆在十字架上烧掉的蛮荒时期,黑暗如同中世纪。
“怎么不会,在宗教改革之前,军团长这样的人那简直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第一军团就是他的国,任何不敬都将会招致神罚——”
“后来呢?”
“额,后来就要确立实事求的方针,信仰自由,并且不允许搞宗教暴力了。”说着船员强调道:“这是殿下亲口说的,访谈录里面他重复提了两次,我可都记得!”
“……”斗篷男这次是没忍住,隔着面甲扶着额头,有点心累。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这种糅杂的世界观给弄成精神分裂了……
异世界,在整个大陆的智慧种互相开启认知之前,其实是被隔断开来的——起码三界是这样。
早些年异世界还不叫神恩大陆,三界各自独立,天界叫天界,恶魔界和深渊在一起,并称为地狱界,人间界也不叫人间界,那个时候的主流叫法是精灵界。
天界、精灵界和地狱界,就像是夹在一起的三明治,互相重叠但是并不联通、
天界的天使种,地狱界的各种恶魔,精灵界的精灵,各自统治着自己的世界。
大家各玩各的,偶尔有一些通道打开,弄出来短暂的沟通,也就有了对于其他世界的记载和传说——比如说传送魔法或者说某些原本就存在的秘境。
那个时候的世界,被现在的主流史学家称之为第三纪元。
至于第一纪元和第二纪元,就像是斗篷男认知里面类似【神话时代】和【原始社会时期】一样的存在,只是猜测和传说,没有具体的实物资料支撑。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异世界的文明发展进度非常缓慢,远比蓝星要慢得多,变革的跨度往往不是以年为单位,而是以十年甚至是百年。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生物大多数都是长生种的原因?
但即便是这么久的时间跨度,距离三界互相认知的大航行时代还相去甚远。
直到原罪污染的出现……
没有人知道原罪污染是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原罪污染该如何清除,那种东西就像是深藏在智慧种宿命里的梦魇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是个⑨的速度,占据了三界原本的边缘地区,将那些地区化作一片混沌,而后向中心地带进发。
然后人族就……哦抱歉,那个时候人族还是渣渣。
然后天界的天使种就挺身而出,一帮那个时候还没有自称为神的智慧种,带着光明和力量,开始和原罪污染抗衡。
结果就被打爆了……
因为原罪污染能够侵蚀理智,转化同类——这种过程被称之为堕落。
天使种的力量越强,对抗这种没办法彻底消除的原罪污染就越吃亏。
毕竟你打它但是它不一定痛,但它转化一个原罪天使它就是真的不亏。
后期天使种的力量甚至出现了明显的缺口,堕落的原罪天使的数量,比正常天使还多出三分之一,双方强弱对比一度反转。
要不是堕落的智慧种会失去理智,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战术攻势和战略部署,天界早就被碾平了。
而后,天使种发现越是努力,就越是没有办法突破极限,所以他们不做单打独斗的天使种啦!
既然自己打不过,那就从别的世界摇人来大家有难同当吧!
于是他们尝试着打通了三界的通道,虽然只开辟出一些小路,可好歹联通了精灵界和地狱界,大家互通有无,在那个艰难图存的年代共享情报和物资,并且派出专门的队伍去交换技术经验,史称大航行时代。
正是因为有了通道,有个一起努力的决心,有了双份的坚强,所以——
所以他们就被一起收拾了……
讲道理嘛,原罪污染压根就没道理的,打光了堕落的同类,原罪污染还在,继续转化。
于是三界的智慧种只能是不断压缩战略纵深,且战且退,最后龟缩在一个角落里面死撑着,并且不断反复横跳,切换自己的核心基地这样来躲避侵蚀。
天界开发出了最强的护盾技术,地狱界开发出了最强的进攻手段,而精灵界则是弄出了「高维度天启传送」这样的黑科技,帮助大家不停换家换基地。
直到大家都快撑不下去了,神,降临了……
根据神恩大陆的史书记载,那一位神明的身躯无边无际,她的指尖就比地狱界最高的山峰还要高,她的眼眸比起最璀璨的圣日还要庞大明亮,星辰是她手中的玩物,无垠深空也没办法完全容纳她的存在。
神恩笼罩大地,原罪污染被抽离,混沌的地方逐渐演变成了新的大陆,三界开始接壤。
这就是第四纪大灾变的始末,而重新开始了新的种族繁衍的各种文明,将神恩降临作为分界线,其后的年代称之为第五纪元。
只是原本和原罪的僵持战争,一度持续了数百年时间,并且把原本繁荣的三界种族削弱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低人口水平——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纯正的天使种、恶魔种以及精灵种如此稀少的原因。
后来纯正的天使种被称为高等天使,恶魔和精灵也一样自己加封了高等之名。
后续这些需要用炼金技术熔接专门的翅膀才能和天使一样获得羽翼的,不过是次一级的天翼种而已,在原生的天使看来压根就不算是同胞,顶多能够勉强称一声同类。
而高等天使甚至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开始自封神明,窃取神恩降临之后建立起来的宗教信仰,这才有了所谓的光明神——或者说伪神。
毕竟外部没有了压力,自然就是开始内部搞事情,真神溜达一圈就走了,也没有和本土的孩子们多交流,所以当初和她接触最多的天界天使种不打着神眷的名号当老大,自己都觉得浪费资源。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把另外两拨小伙伴们摁着打。
精灵和恶魔平时又看不对眼,只能是被各个击破,最后才形成了天界一家独大的局面。
之后则是陆地最多的精灵界多出来了很多其他的种族,兽人啦,矮人啦,从地狱界迁出来的巨龙啦,以及那些软弱、无能、怯懦、莫得潜力、生命短暂、虚伪、愚蠢、自私自利的人族。
嗯,两脚直立走路的猴子魔兽而已,还是特别弱的。
别说天使种看不起他们,就连精灵族也像是在看动物——尤其是人族的寿命如此短暂,只有他们的几分之一。
虽然猴子魔兽们发展速度比他们快很多,也建立了自己的社会,用石头垒房子,甚至于建立了自己的国度,还有了不少城邦和大型城市。
但是无论是天生长命的精灵种还是天生强大的天使种、恶魔种来看,也就那样了。
毕竟这都是他们见识过的剧本,顶多是从三流变成二流而已,吹嘘什么?
直到某个时间节点,人族多出来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怖直立猿,并且抬起头来仰望天界,眼神里却只有天界之上的星海。
那眼神里,有燎原的星火,却没有半点人族该有的敬畏。
人族之光,军团领袖,第四天灾!
那个家伙崛起的过程如同流星一般,天界的天使种不止一次后悔,当初怎么就放任这个家伙进了人族的王都……不,是怎么就让他进了城市——
不!是怎么就让他走出了无尽密林!
当年在无尽密林里面。就该直接出动大军围剿,光明神亲自出手一巴掌拍死他!
虽然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这个家伙以后会搞出那么多事情,甚至于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就是了……
斗篷男脑海里闪过那些零碎的异世界历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微微掀起自己的面甲,把大麦酒送进嘴里。
船员好奇地眼光望过来:“兄弟,你这大白天的戴着头盔干嘛,又不是作战,脱下来歇一下不行吗?”
斗篷男动作顿了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习惯这样。”
除却当初那位军团长还没崛起的青涩时期,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队友见过他的面容,后续他似乎就一直没有脱下过自己的全身甲。
原本只是劣质战士步甲的全身甲,经过不知道多少次迭代加持之后,才成为了现在这一身被他穿在身上的模样——在日记里面,这身铠甲的研发改进计划被他命名为【猎户座·斯巴达计划】,而这身铠甲的名字,也从原本的【雷神之锤·一代】变成了现在的【雷神之锤.117】。
并不玩游戏的小天使不知道117这个编号带着男人的浪漫,而是单纯以为这是第117代改进版,融合了人族最高的军用炼金科技——虽然这么说也没差就是了。
就在他们吹拂着海风,眺望着无垠泪海的时候,某种巨大的阴影,却悄无声息地从深海之中游曳而至,出现在了货轮的下方。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军用船只改成货船的时候,依旧保留了一部分不具备进攻能力的功能,其中就有对于原罪污染生物的预警机制——抛开人族那个古怪的第四天灾不说,三界平时互相打架,但还是有共同的目标的,也就是第四纪遗留下来的些许原罪污染残余
原罪污染生活——或者叫堕落魔怪。
弱小的堕落魔怪只是没脑子而且异变得比较强,大概就是小BOSS二段变身的地步。
这种家伙多数盘踞在早些年的第四纪元遗迹,当年三界对抗原罪,修建了不少军事基地,也把原本的城市建筑改造成了战争用的堡垒,后来这些区域被原罪污染吞没了之后一度化为无法探索的混沌区域一部分。
神恩降临之后,混沌被清除,但这些建筑基本都已经被侵蚀损毁了,只有少数原本就很很庞大的建筑残存了下来一部分核心区域,成为类似遗迹的存在。
用第四天灾本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地下城副本。
因为这些庞大建筑多半是在原本的时代里承担着重要作用的,要么是囤积着海量的军用民用物资,要么是用以研究当初的炼金科技,而且大多数都偏向军用的,所以即便是受过侵蚀和消磨,在里面很多时候也还留有些许遗存的东西——这就是副本掉落。
在遗迹里面,不但能够探索到残存的物品,有时候甚至还能找到宝贵的技术遗留,即便和现在的最先进炼金科技相比,未必就有‘考古才是最强’的程度,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当初花费三界力量研发的科技,即便是在现今也有着可取之处。
当年被第四天灾一炮轰下来的光明神天国宫殿【圣日摇篮】,核心科技就来自当年的炼金技术研发,并且在战争之后失传了。
当年没了压力也就没动力,而到现在更是因为间隔太久核心资料缺失,以及科技树的不同步,一度成为科技黑箱,至今都没能逆向解析出来。
那些遗迹也成为了冒险家最喜欢的地方,催生了不少专门干这行的家伙,或者叫佣兵,或者叫挖宝人,甚至还有一边搞同行一边探索的赏金猎人。
而另外一些原本没有建筑人迹罕至的蛮荒区域,在神恩降临之后也没完全清理干净,残留的那些原罪污染或许在真神看来无关紧要,不会产生大规模的二次侵蚀,但在三界的生灵看来依旧可怖。
就算不大范围二次侵蚀,也会造成小范围的污染扩散。
而那些比较强悍的魔怪,通常就残存在某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者是深海之中。
或者用第四天灾的说法,那种最强级别的堕落魔怪已经超越了一般BOSS的范畴,应该叫破灭根源体。
人族第一军团曾经大规模扫荡过那些区域,比如说暴风泪海的沿岸——为了拓展远洋捕捞,在短期内可以大量补充食物来源,那个时候的第一军团迫切地希望在海上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当时被第四天灾亲手砍死的深海魔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至于说航道什么的,反倒是捞鱼的副产品……
清理干净的航道理论上不会出现大量的堕落魔怪,但偶尔有几只深海游曳过来的漏网之鱼也没办法,毕竟风暴泪海又没盖盖子,即便第一军团的海军部队经常巡逻航线,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只是看着那从海面下涌起来的阴影的体积,匆匆赶出来的老杰克原本还算镇定的老脸,却不免瞬间变得苍白——自己的运气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
巨大如同小山一样的黑影向上隆起,数以吨计的海水朝着两边倾泻而下,那溅开的水花足有十多米高,像是巨浪一样拍打着船舷,舔舐着甲板。
湛蓝的晴空之上,原本照射下来的阳光都被那个身影所遮蔽,阴影从船头一直覆压到船尾,把整艘货轮全都笼罩在其下,巨大的触手从海面下抽离而出,呼啸着掀起波涛,在空中挥舞而过,像是阴云般纷乱地掠过船顶的天空。
相比起这个巨大的成年体深海魔怪,普箘⒎零⒏wu寺⒍baV IIq i通人类大概就是它触手上一个吸盘的大小——那吸盘狰狞得像是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七鳃鳗脑袋,密密麻麻的利齿在其中蠕动着,带着深海特有腥气的粘液从其中缓缓溢出,就像是闻到了盛宴的饕餮,流出了口水。
斗篷男想了下,回头看着这艘满载的货轮,轻声问道:“船上的货物是什么?”
“……冻肉。”船员哆嗦着嘴唇,下意识呢喃着回答道:“给苏马尔港运、运输的冻、冻肉……”
“难怪。”斗篷男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篮子里那不像样的腌鱼和黑面包,叹了口气:“你是一位称职的船员。”
“走!弃船!”老杰克反应过来,看着这挥舞着巨大触手,似乎在思考怎么下嘴的堕落魔怪,声音发颤地嘶吼道:“拉汽笛!通知所有船员上救生艇——发信号弹!警告航线上的其他船只!”
这么喊着,他看着斗篷男的背影,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探手抓着他的斗篷衣摆:“你有没有紧急联系军方的方式?!”
斗篷男想了想,点头道:“有。”
“快通知他们!三号航线苏马尔段出现了成年体的深海魔怪——快走!”
说着,他用力地拽了一把斗篷男,而后将其推向船尾的方向,自己却拽下背后背着的炼金火铳,往甲板的另一边跑去,一边朝着深海魔怪开枪,一边嘶声竭力地大喊着:“看这里!这里!你这该死的混球!老杰克今天要用这把枪打爆你的眼珠子!我发誓会做到的——”
船员踉跄着往回跑了两步,而后看着斗篷男还站在原地,咬着牙回来拉着他想要逃走:“快走!趁现在你乘坐救生艇离开!”
“……你船长呢?”斗篷男回过头:“另外还有你呢?”
船员之前说的可是让他乘坐救生艇离开,而没说大家一起走。
“我要帮他吸引注意力——在大海上遇到深海魔怪,永远别想着能够大家都逃掉,总得有人吸引住这鬼东西的注意力,才能让另外一部分人成功溜走……”
船员的脸上看不到血色,嘴唇惨败,挤出来的笑容像是哭一样:“你是旱鸭子你不懂,它们最喜欢充满活力的食物……你是军团的人,说话比我们有用!赶紧把找人来把它宰了,找战神攻坚团……不不不,他们在海上没用——找法神重炮团……怎么都好!快让人来!走!到时候给我们报仇——”
说完他真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嚎叫着挥着手往船长的方向跑,只是嚎叫的内容并不是咒骂,而是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不赶紧宰了它的话——你这混球!看这里——它会往苏马尔港去的!我家里人就在那边——啊啊啊啊啊啊啊!!!!来啊!来吃我啊!”
斗篷男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将手里的提篮小心地放下,盖好那上面的餐布以免被海水溅到。
看着那体型巨大如同山峰的成年体,面前是那激烈如同骂街的嚎叫,身后是焦急让他往回跑上救生艇的呼喝,斗篷男右手伸出来,抓住了自己斗篷的左肩衣摆,往下一拉,语气带着一点点不怎么自信——
“军方什么的……我自己大概就是吧?”
下一秒,那巨大的深海魔怪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血月一样暴虐的双眸下意识分向两边,试图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天际的情况——
湛蓝无云的高天之上,一枚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晴空——
第007章-转啊转
神恩大陆·人间界·人族王都
这个现如今有着一千两百万人口的巨大都市,已然通过六个卫星城的合并,成为了三界首屈一指的大都市。
即便是原本天界那花了漫长岁月雕琢出来的神都乌兰索尔城,也不过是在精致程度上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比起庞大和新兴化,完全不是人族王都的对手。
时间来到夜晚,白天繁华的城市陷入了相对的沉寂,除了少数街道因为有着夜间娱乐产业所以显得灯火通明之外,就只剩下无轨公共马车还在街道上慢慢悠悠地前行着,拖着摇晃的车厢在夜晚踩踏出颇有节奏感的韵律。
当年低矮逼仄的贫民窟已经被改成了横平竖直的安置区,尽管是层层叠叠的两室一厅建筑,但是比起那污水横流的昏暗棚子,这已经是来自于神明的恩赐——不,或者说是来自于那位军团长的恩赐。
于是在晚餐之前,一户居住于安置区的普通人家,在橘黄色的暖光灯之下双手交叉合拢在身前,对着桌上还算充足的麦面包以及豌豆浓汤,虔诚地祈祷——
“拯救人类的最强战士。”
“无敌军团的唯一统帅。”
“三界智慧种的天父和救主……感谢您赐予我温暖和食物,允许我念诵您的名,获得您的庇护……”
平价的炼金魔网已经铺设到了王都地区的千家万户,新的炼金魔网有别于第四纪时期深埋地下的军用庞大魔网,更多是供给正常人的日常需求,加热冷水、烧制菜肴甚至是照明和供暖,都可以直接通过相应的炼金产品来实现。
王都的这些安置房,统一配备了类似电磁炉一样的炉灶,很是有种跨越了蒸汽时代直接迈入电气时代的感觉,或许是曾经在黑暗之中打滚了太久的缘故,这些贫民出身的平民,无比珍视现如今的生活,不但谨小慎微地爱护着自己的新家园,还每天都自发地打扫整个安置区的街道,完全看不出十多年前拥挤和杂乱的模样。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王都,即便是人族第一大城市,街道上也依旧充斥着家畜牲口的粪便,甚至于还有周边的住户打开窗户直接往外面倾倒不可名状之物的习惯——反正都脏,谁也无所谓了。
为此当初的王都市政厅不止一次发布命令,希望能够改善这种情况,并且颁布了随便倾倒排泄物就罚款的法令,但是却没多少人遵守,一切如故。
“当年他进入王都的时候,已经是坐拥近万精锐雇佣兵的佣兵团首领了。”
一个淡淡的沙哑嗓音这么说着,抬手指向安置区那延绵到视线尽头的整齐房屋规划:“但是王都的哪些贵族老爷并没有把他当回事,王族不想给他封地,反倒是给了他这么一片当时紧挨着王都的贫民区……”
那个时候的贫民区还没有被划入王都的城市范围,只能算是在王都城墙外聚拢起来的顽固藓疾一样的存在。
“后来呢?”一个小姑娘摇晃着小短腿,歪着脑袋坐在高悬空中的扫帚上:“他是怎么把贫民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啊……”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坐在另一边的烟嗓女发出一声轻笑:“他就建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叫拆迁办,然后在贫民区那边征收了一片区域,让三个土系法神连夜建起了毛胚房,然后让跟着他的贫民住上了新房子……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呢?其他人也想,住进了新房子的贫民们自发地维护着住所的整洁,在贫民区里开辟出了一块不属于这里的净土……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签订三十年的长期工作契约,就能获得稳定的工作和新的住处,谁也不会拒绝这种好事情。”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人这么做呢?”
“因为他们没有掌握先进的生产力,他们对于贫民的认知,不是人口红利,而是所谓的奴隶和佃户,挽救他们的投入和产出不能成正比——比如说修建新的房子,那会儿可没有法神亲自动手。”
“可是请土系法神的话不贵啊,雇佣金我记得……”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我记得是每天只要多少钱来着?”
“那个年代,可不是现在的规矩,现在的法神只是一个职业认证的等级,而那个时候的法神可是实实在在的法师老爷,可以拥有自己魔法塔的存在,自然不会承接这些下贱的工作,他们不事生产,只需要展示自己的怒火和强硬,就能够从别人手里掠夺到足够的财富。”
小姑娘闻言陷入了呆滞,似乎是想要幻想一下当年的法神老爷和现在的法神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她的印象里,法师也好法圣也好法神也好,都不过是职业认证的一种级别——就像是她现在读的小学一样,小学毕业了叫小学生,中学毕业了叫中学生,法神也不过是相对于学者领域【教授】一样的尊称罢了。
那个时候的法神,居然这么可怕的?
她完全没办法把自己小学的水系法神校长和魔王一样的邪恶角色联系在一起,爱彼女士总是那么温和。
“而且魔法塔什么的,不是需要有官方许可之后才能建立的研究机构吗?”小姑娘眨着大眼睛:“我记得之前我说要当炼金学家的时候,母后说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进入合适的魔法塔。”
与其说是魔法塔,倒不如叫研究院更合适。
这是那位军团长不止一次吐槽,却又不止一次被炼金术师们死谏回去的改名——他们快要不认识新的时代了,魔法塔和法师塔大概是他们认知里面最后的荣光。
结果那个军团长就反手搞出了一批国立研究所,挖墙脚挖了个痛快……
“……是这样的。”烟嗓女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露出温和的笑容:“茜茜殿下,你说得很对,但这都是那一位亲手改革的制度,在这之前,法师塔是法神阶位的强者,用以证明自己的一种手段,割裂出一片区域作为禁区,彰显自己的强大和威严,法师塔一定范围之内的平民都是他的奴仆,即便是官方也无权过问。”
“那怎么可以!”大小就受到新教育的小姑娘皱起眉头:“这不是……不是……那个词应该怎么说来着?”
“压迫?割据?”
“对呀!这不是割据嘛!难道那个时候的贵族就不管?”
“他们没办法管,就像茜茜殿下你现在一样……你父王有办法解除第一军团吗?”
“为什么要解除第一军团?”小姑娘满脸疑惑:“没有第一军团的话,谁来保护我们人族呢?”
“是啊,当时的贵族老爷也是这样想的,没有法师老爷和他们站在一起,谁来保护他们呢?”
而且后半句话烟嗓女没有说出来——那个时候,贵族们可对付不了一个肆意发怒的法神老爷,就像现在他们对付不了庞大的第一军团一样。
“……我不是很懂。”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揉了揉脑袋:“老师,这有什么区别的对吧?”
“当然有,因为第一军团是正义的,军团长是至高无上的领袖,而当初那些法师老爷则是只顾着自己,所以他们代表的只是自己的利益,而不能代表整个人族,甚至是智慧种同盟……”
烟嗓女不断地给小女孩灌输着相关的理念,告诉她以往的阶级都是坏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好的,制造出一道精神认知层面的割裂来,只是小姑娘并没有察觉——或者说这种知识其实本质上也没差。
过了好久,今天的体验教育告一段落,烟嗓女开始关心起了自己这个学生的生活。
“茜茜殿下,如果你以后希望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你会选择什么样的呢?”
小姑娘思绪跟着转动,充满了少女心的粉色幻想之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身影。
那个从小就被自己老师赞美的存在,近乎于完美的领袖。
诚实,怜悯,公正,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
于是她举起手,开心地喊道:“我要找像是军团长那样的人!”
“军团长本人不行吗?”
“诶?可是我现在还太小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小姑娘脸上带着些许纠结:“等我长大到可以结婚的年龄,已经是好几年以后了,没可能的吧?”
“当然有可能。”烟嗓女目光微漾,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声音飘荡在风中,意味深长:“你是王族唯一的公主,就算现在王族只是荣誉称呼,你也代表着人族最尊贵的身份,代表了那些人不愿忘记的荣光……只要你想的话,一切都有可能的,而且茜茜殿下这么可爱,还这么聪明,谁不喜欢呢?”
“是、是这样的吗?”小姑娘抬手捂着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其实人家没有老师你说得这么好啦~”
“如果娶了你的话,某种意义上就可以说是获得了所有旧的贵族阶级的支持呢……所以你会遇到一个合适你的人的,放心。”
烟嗓女笑笑,眼眸中泛起了明灭不定的光。
师生俩说笑了一阵之后,驾驭着扫帚回到了王都的一角。
这片原本是王都中心的区域,充斥着精致的宫殿和小城堡,各种第五纪早期风格的教堂和建筑互相交织着,延展成一个五边形的瓮城,一眼就能看出和周遭的其他新区域不同。
只是这里已经被称之为‘老城区’,而不是原本的人族明珠,神圣莱茵王国的都城。
烟嗓女的飞行引起了不少警备人员的注意,只是这些在暗中巡逻的防卫部队看清楚这个胆敢在人族王都到处乱窜的野生飞行者是谁之后,都默默收起了武器,权当自己没看见。
军团的参谋长殿下,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旧王国时候的内阁首相外加首席宫廷大法师的结合体。
其他人要是没有获得飞行许可,在王都上空乱飞,就算是货真价实的风系法神都得被留守的高炮部队轰下来——全自动炼金高射炮再加上部署在各个防卫节点的双联装尼尔近防炮,只需要装上制式能量匣就能够实现一秒钟三千六百发的超高速法术攻击。
就算法神看不起十发八发小火球,他的护盾又能扛得住几秒钟的攒射?
巨龙都被打下来过,你法师的护盾能有巨龙血条长?
一键叫爹名不虚传,这可是当初军团长亲口给出的称赞——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对着一个赶过来的警备部队指挥官微微点头,烟嗓女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教堂,迈步走了进去。
教堂显得空荡荡,尽管人民普遍还保持着信仰,可是却已经改信那位降下神恩的量子龙神,而不是后来的光明伪神,当初跟第一军团合作的教会也从善如流地更改了自己的教义,把光明神从教典之中踢了出去。
烟嗓女看着教堂最上首那个跪在量子龙神雕像面前祈祷的背影,轻声道:“找我有事?”
“参谋长阁下……停下吧。”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你谋划的事情,会再度掀起战火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烟嗓女目光闪动了一阵,握着魔法扫帚的手指紧了紧,最后还是松开。
“莱茵王朝的复辟,背后是你在推动,这我是不会看错的。”祈祷的人站起身,回过头用稍显浑浊的老眼看着烟嗓女,表情怜悯:“那些可怜的羔羊,被你这个放牧者驱赶着,还自以为即将获得新的荣光……”
“如果是这种无端的指责,我想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老人缓缓走下来,叹息道:“我已经老了,参谋长阁下……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年殿下找到我,开口就是想要和我做一笔大生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是如此厌恶那些陈腐的贵族,可现在你却又想要把他们从历史的废纸堆里面重新找出来。”
“……教宗大人,很高兴看到你的记性还没有随着你的年龄一起老去。”烟嗓女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走:“但我还有很多军务要忙,恕不奉陪——如果你想要回忆当初的事情,不妨写一本回忆录,我会安排人帮你出版的。”
“如果复辟成功的话,莱茵王朝会得到什么呢?”在烟嗓女身后,那名曾经往圣水里掺荧光剂的教宗老人轻声问道:“或者说,如果他们失败了,你又能获得什么呢?”
烟嗓女脚步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大步走出了教堂的大门。
老教宗低下头,双手合十虔诚地转身朝着量子龙神的雕像祈祷:“仁慈的冕下,人族已经因为权谋而经历了太多的动荡了……恳求您让迷途的羔羊回返吧……”
月光照耀进来,映衬着那和普通巨龙完全不同的雕像一片圣洁,透过彩绘玻璃窗的绚烂微光萦绕在桌面的圣餐之上,尤其照亮了其中码放整齐的一盒棒棒糖,以及旁边的两盒小鱼干。
「吖————」
一声轻响,回荡在教堂之中,虔诚祈祷的教宗猛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进来的猫咪,已然跃上了高台,正在轻声叫唤着舔舐着自己的毛发。
老教宗目光柔和下来:“毕竟我已经老了……小家伙,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你可没办法这么轻松就溜进来。”
那猫咪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有,只是抬眸瞥了眼看起来高高瘦瘦甚至有点佝偻着腰背的老教宗,随后低下头继续自己舔毛,甚至还伸出爪子在旁边的葡萄酒杯里面沾染了一点酒液,怡然自得地舔食着。
“那个时候的我啊。”面对这只胆敢沾惹神明食物的猫咪,老教宗的语气微微飘忽了一点:“可是能够挥舞着一人高的纯钢十字架执行异端审判的……所以如果你自己下来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一点美味的小鱼干哦?”
无形的压力扩散开去,干瘦的老教宗微微挺直腰杆,原本空荡荡的的长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贲起的肌肉撑得满满当当,那比大腿还粗的胳膊甚至于勾勒出肉眼可见的筋肉虬结印痕。
猫咪僵硬地举着自己伸向那盒小鱼干的爪子,机械地转动着脑袋,看着突然变身魔鬼筋肉人的老教宗。
片刻之后,凄厉的悲鸣声传出来,于黑夜之中惊飞无数夜鸦——
“喵————”
……
……
天界·卡塔尔荒漠
一座巨大的工业城市,在这片荒漠之中矗立着。
因为时差的缘故,这边的工业城市不同于人族王都的夜晚,反而恰好是正午,阳光高照。
三界已经打通,但是这座工业重镇并不显得繁华,几乎看不见穿着正长服饰的外来人在城市里面游荡,更多是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以及军工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是正式的科研制服或者是军团制服。
一个笼在黑色斗篷下的老年男人从一艘飞空艇里走出来——这艘飞空艇没有大张旗鼓地降落下来,只是带着些许见不得光的意味,悄悄地降落在了一个内部机场。
飞空艇外迎接他的,是一个面目严肃的男人,脸上一道疤痕从左脸斜斜划过,配合着他那健硕的身材和阴沉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凶恶无比。
“居然能让内务部的执行长官来亲自迎接我,如果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甚至都以为我会被带去你们的特殊监狱了。”那个黑斗篷男掀起自己的兜帽,沉声道:“所以说,参谋长阁下邀请我来你们第一军团的工业基地,是想要做什么?”
“莱茵陛下,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被称为内务部执行长官的疤脸男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转身在前面带路:“跟我来吧。”
老国王身旁的一个人沉声道:“陛下,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问题?”老国王扶着飞空艇的扶梯,缓步往下走去,看着这个钢铁丛林一般的工业城市。
老国王冷哼了一声,语气之中多少带着些许嘲弄:“如果他们不想讨论问题,完全可以用更轻松的办法,解决一切提出问题的人……这个城市代表了什么?”
这个城市?
他身边那个人抬眸看去,入目满满当当都是冰冷的银灰色,这比起人族王都还要肃穆震撼得多。
但这样的城市,却声明不显地被建立在天界的荒漠之中。
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超越他们想象的生产力,代表着庞大的资源和强大的调度能力。
更代表着对方于此地隐藏着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现在,这种东西就这么隐隐约约地高悬诸人心头,任由他们百般揣度而无法想通。
那个内务部的疤脸男站在不远处,身旁是一辆悬挂着内务部出入凭证的炼金马车,这种从第一军团淘汰下来的载具如今已经在三界兴起,成为了平民们向往的身份象征之一。
要是哪里的商人没一辆奢华的炼金马车,那么似乎他就已经被潮流抛弃了一样。
老国王坐进车里,闭着眼睛没有去看车辆前进的道路,只是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等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等到炼金马车来到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门口,从侧门开了进去。
老国王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眼眶乱跳——在这里他至少感受到数十个压迫力不逊色于他的高手,甚至于还有两头披着甲胄,蹲坐在高塔之上俯视下来眼神冰冷的巨龙。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车辆开进去,直到一个地面建筑之前才停下来,周遭空空荡荡,甚至都没有例行巡逻的士兵。
疤脸男下车之后安静地等在一边,没有给老国王开门的意思。
老国王这才睁开眼睛,看着身侧的小楼,抿着唇沉默了片刻之后推门走下来,看着从小楼里面走出来的人。
那个阴险、狡诈、无情得像是魔女一样的人类,第一军团最狠辣的刀。
烟嗓女安静地看着老国王,片刻之后笑了笑,率先行礼:“很高兴能够在这里看到你,莱茵陛下。”
“参谋长阁下,我想……如果不是你的邀请,恐怕你不会在这里看到我才对。”
老国王眸子微微眯起来,带着冷冽的神采,下巴微微扬起,细心保养的胡须遮住他下抿的嘴角:“军团长阁下曾经许诺过,只要我们交出立法权和土地,就可以让我们保有贵族的荣誉身份,难道你想要违背那位大人的承诺吗?”
“不,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件东西而已。”烟嗓女眨了眨眼,指尖轻扬:“一件或许可以让你改变主意的东西。”
老国王没动弹,甚至于没接话,只是就这么凝视着她,似乎在思考她到底想做什么。
很少有人看得穿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当年她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背叛了当时正在最前线浴血奋战的第一军团,可后果是那些和她一起背叛的人都已经化作了飞灰,而她却因此获得了海量的物资和财富,肃清了当时的反对派势力,将第一军团推上了更为巅峰的高度。
“放心,我只是给你一个选项而已。”似乎是因为周围没别的人,也可能是因为要给一点别的信息来安抚老国王那充满怀疑的思绪,烟嗓女声音平静地开口:“军团长已经不在了。”
“……”
老国王眼眶一颤,瞳孔收缩如针,而后沉声道:“是啊,看来他并不在这里,不然参谋长阁下也不会说这种话。”
“不是不在这里,而是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烟嗓女摊了摊手:“我可以实话实说地告诉你,现在的第一军团,失去了他们的领袖……这个消息目前来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沉默呵,沉默,沉默就像是这空旷广场之中,那燥热无风的晴空。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老国王垂下眼帘:“没有了军团长的庇护,人族在智慧种同盟之中,就失去了主导地位。”
“好了,莱茵陛下,莱茵三世——莱茵王朝的雄狮,里昂·莱茵陛下,我甚至能够猜得到你现在内心里笑得有多开心,你甚至还想要喝一杯来庆祝这个好消息,不是吗?”
烟嗓女并不给老国王辩解的机会:“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我们失去了领袖,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秩序——这个秩序的目的,就是在智慧种同盟里面,我们人类种,必须是核心。”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老国王抬了抬眼皮子,声音平静:“现在能够控制整个人类种的,是你们第一军团,是你们那一位无冕的皇帝,而不是我这个名义上的国王。”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军团长离开了这个世界。”烟嗓女再度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而后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皇帝。”
“……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傀儡。”
“可是有太多人,当傀儡的资格都没有。”烟嗓女轻声提点了一句,而后转身往小楼里面走:“跟我来吧,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然后我们再谈条件。”
老国王身边的中年男人下意识想要拦着自己的君主,可是老国王却只是微微摇头,跟在烟嗓女身后走进了小楼——如果第一军团想要覆灭王族,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人族王都的贵族城区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笼子,所有王都的贵族都如同金丝雀一样被这个女人豢养在里面。
恐怕只有自己女儿那种不谙世事的性子,才会真以为人族第一军团就是正义的,伟大的,光明的……实际上能够在那个三界乱战的年代里,带着整个人类种走到现如今,那个铁血的军团手里沾染的罪恶,恐怕比任何一个骑士话本里面最万恶的魔王,都还要来得可怖而深沉。
要知道那位被人类种传颂推崇的军团长,可是被其他种族称之为【第四天灾】啊……
小楼里面出乎意料地整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仓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有正中间用淡白色的漆痕标出了两个还算宽敞的物品放置区域。
老国王抬眼看了看身后这巨大的仓库门,又看了看小楼的高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只是电梯——说电梯你可能不了解,炼金升降货梯的入口而已,一点还没有完全转为民用的小东西。”烟嗓女指了指脚下那宽敞的限定区域:“站进来吧,待会儿可能下降速度有点快,注意站稳了。”
老国王走上前去,站在烟嗓女不远处,随后整个限定区域的边缘迸出一缕浮灰,就像是地面裂开一样,闪烁起法阵的微光。
中年侍卫下意识抬手按着腰间的剑柄,整个身子绷紧了,警惕地看着烟嗓女。
烟嗓女不屑地扫了一眼他,而后望向老国王:“现在王族的护卫,都只剩下这种傻子了吗?原本的宫廷首席剑神戈洛尔呢?”
“……长刀之夜,他被军团长一剑斩了,难道参谋长阁下忘了这件事情吗?”
“啊——哈,不好意思,我还真忘了。”烟嗓女抱歉地轻轻摆手:“主要是他杀的人太多了,我只记得住那些比较有名的,我的错。”
老国王很平静地接受了对方的嘲弄——相比起天界的光明神,地狱界的烈焰领主,亦或者是其他稀奇古怪但却凶名赫赫的敌人,一个宫廷首席剑神在那一位的剑下,恐怕连前一百都排不进去。
可是他不在了……
一想到这里,某种古怪的思绪就开始滋生,就像是有某种枷锁骤然被敲碎一般,老国王甚至找到了自己年轻时候那种激情和颤栗来——只是这么多年的人生,到底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现,只呈现出古井无波的沉默。
沉默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沉默无疑不会是最坏的应对。
裂开的地面顺着地下的凹陷,向着斜下方不断下落,原本老国王以为只是会下落十几秒钟,但是等了近三分钟,这个所谓的炼金货梯才停了下来,面前那原本一成不变的隧道支撑结构,终于变成了一扇巨大的银色大门。
“这里距离地面足有六百米。”烟嗓女抬眼看了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通道,视线尽处只有一个黝黑的小点:“这个地下建筑,一共有六处正常的货梯,这是备用的一个。”
老国王眼角抽搐了一下,对于第一军团藏在这下面的秘密,有了某种更为直观的认知。
所以自己待会儿能看见什么?
“原本我们没想要修得这么严密的,毕竟这里只是一个……怎么说呢——”
她说话之间,那扇银灰色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好似山谷的陨石坑,而陨石坑中间,是一个体积庞大到可怖的岛屿,斜斜地插入地面。
岛屿上满满当当都是宫殿和建筑,这奇特城市结合着岛屿,看起来就像是一艘天然形成的船舶,即便岛屿底部那些经过修整的岩石已经不再散发出神圣的光芒,那些壁画的颜料已经因为爆炸和火烧的痕迹而变得斑驳,也依旧繁复华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这修长而神圣的巨大岛屿,曾经出现在每一个智慧种的记忆中,它曾经承载着天界的天使之王跨越三界,如同真正的神明居所,高高在上。
“光明神国……”老国王嘴唇微颤,声音艰涩:“圣日……摇篮……”
“看来你还记得啊。”烟嗓女目光带着莫名的光彩:“虽然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被打下来的靶子而已。”
神的国度高举在天上,可以和圣日比肩,光华璀璨。
这上面原本有着光明神的宫殿,有着天使种的圣城,对方就跟有着天空龙巢的巨龙种一样,游曳在三界的高空之中,俯视大地。
只不过相比起真正需要游牧来补充食物的巨龙,天使种更多是享受放牧其他智慧种的高高在上而已。
然后可怜的圣日摇篮就在路过卡塔尔荒漠的时候糟了重,遇到了一帮埋伏了很久猛男,其中一个猛男以自己的一只手臂和最大出力永久降低3%为代价,一炮击穿了圣日摇篮的护盾,打碎了核心,将这个号称永不坠落的神国给干了下来。
从此,人类种正式拉开了攻打天界的序幕,那场灾难被那一位第四天灾自称为【诸神的三更半夜】,后来在吟游诗人嘴里被美化成了『诸神的黄昏』。
这座浮岛的正中间,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空洞,空洞周遭的岩石和建筑都呈现出熔岩凝固之后的模样,原本连接的魔力回路也被这个巨大的空洞拦腰截断,让整座浮岛显得像是真正的岩石堆砌,没了昔日的金碧辉煌。
能够承载一个战团的巨大飞空艇,在这座浮岛的上空游曳着,就像是在鲸鱼身边回旋的热带鱼一样渺小。
老国王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座被击沉的天上神国会出现在地下。
“我们动用了六万人次的土系法神,才把这座圣日摇篮掩盖在这下面,并且在这上面修建了一个专门用于军需武装生产的工业城市,以免那些天使种和野心家寻找到它。”
烟嗓女似乎是看出来老国王的疑惑,适时地解答了一句,而后背对着那个巨大的天上神国,抬起双手:“我可以这么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所有应用于民用的炼金技术,都出自这座圣日摇篮,它只是外部看起来像是浮空岛而已。”
老国王不明所以地望着烟嗓女,虽然没有发文,但眼神却变得更疑惑了。
在所有人——甚至在天使种自己的认知里,圣日摇篮都只是一座浮空岛。
所谓的天上神国,不过是他们自己吹嘘出来的而已,尽管他们花费了无数时间,勤勤恳恳地在这座浮空岛上修建了圣城以及光明神的宫殿,还添加了数不清的防御,将它打造得金碧辉煌。
“第四纪元的末期,神恩降临之前,天使种曾经暗中收集资源,建造了一艘方舟,准备在最后的末日来临之前,将少量的智慧种转移到方舟之上,作为这个世界的火种,开启在混沌领域的流浪生活……这段神话故事,你还有印象吗?”
老国王猛地僵住,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却下意识投向了那座望不到尽头,只能看到一个侧沿的浮空岛。
他的声音近乎呢喃:“苏美尔方舟……”
“第四纪元末期的神话不是假的,只是因为神恩降临,拯救了这个世界,所以那艘还没有彻底建造完成的苏美尔方舟被搁置了而已——天使种在后期获得了半成品的方舟,并以其作为核心,在外面覆盖了数十米厚的岩层,打造出了自己的浮空岛。”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竖起手指轻笑道:“顺带一提,天空龙巢也是一样的产物,只不过那帮巨龙比天使种的寿命更长,也更了解他们的老窝是什么东西,毕竟天使种已经太少了,更多都是被他们视作奴仆的天人种……”
当初打下来了圣日摇篮之后,第一军团还真没想到这个破浮空岛有这么大来头,后来干死光明神回返探查才发现这座浮空岛的核心有问题——这压根就是一艘第四纪元末期倾整个文明资源建造的末日方舟。
神话传说里,苏美尔方舟一共有三艘,三界各一艘。
但奇怪的是高等精灵并没有展示出自己的那艘,根据巨龙那边的记载,这三艘末日方舟是同时开工建造的,并且都只建到了一半就遇到了量子龙神过来救场,所以大家猜测可能是高等精灵把没建造完的末日方舟给拆了,而天界和地狱界比较倔,将其修完了。
巨龙族的天空龙巢当初就是从地狱界开出来的,现在的天空龙王和深渊龙后其实还算叔侄,只不过天空龙巢过于摸鱼,完全不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那一大批巨龙真要下场的话,给第一军团带来的压力未必就会比天界大军轻多少。
人类种那个时候就是弟中弟,连基本的社会框架都是乱的,哪里有这么炫酷的家底啊,那会儿整个人类种还在筚路蓝缕之中,唯一展示出来的优点就是能生。
老国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恢复平静:“不知道参谋长阁下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要吗?”烟嗓女抬手指了指那个占据了所有视线的浮空岛:“第四纪元的成熟炼金技术,一艘已经修复了80%的末日方舟,亦或者说一个新的……天上神国。”
“……那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
“不,那是你可以拥有的东西,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而已。“烟嗓女平静地看着这能够让任何野心家战栗的庞大宝藏,语气淡漠:“如果你同意,那么你将拥有一个不逊色于天空龙巢,可以容纳数百万人的天上王国,就像是当年的光明神一样,高高在上。”
“然后被军团长打下来?”
“他已经不在了。”烟嗓女回过头:“我们需要威慑力,需要新的秩序,甚至说得更直白一点,我需要一个傀儡,来保证第一军团和人类种的继续存在。”
“……”
老国王按住自己的手腕,呼吸沉重,好半晌才开口道:“那么……代价是什么?”
“复辟,建立第三神恩帝国,第一军团里面,会有一批精锐脱离出来,以叛军的名义帮助你重建新的秩序。”烟嗓女目光冰冷:“没有什么所谓的同盟,也不存在拖后腿的议会,有的只是铁和血一样的强硬——所有智慧种,都必须听从我们的命令。”
“……“老国王张了张嘴,最后声音艰涩地发问:”为什么是我们这种时代的失败者?”
“因为时代的胜利者太过伟大,太过光明,难道你想要让第一军团来做这种事情?”烟嗓女说着自己都觉得可笑:“你觉得这可能吗?”
“好好想想吧,不用着急。”烟嗓女背过身:“等我们拿回了第七界,就有容纳这艘圣日摇篮的工具了,军团研究院正在加紧时间研发新的末日穹顶,到时候可以把整个圣日摇篮包裹起来,这样一个独立的浮空岛,配合数以万计的精锐,可以通过任何狭窄的通路去到目的地。”
说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没有谁能够阻拦得了这样的出现,这才是永不坠落的神国……”
“……”
……
……
人族王都·贵族城区·莱茵王宫
这片旧贵族的保留地,大概是第一军团防备最宽松的地区了——当初军团长的承诺如今依旧被兑现着,这些贵族们保有一定的荣誉权益,尽管没有了封地,但在这一代贵族逝世之前,还可以享有原本的产业红利。
虽然三代之后,所有的贵族都会自然消亡,贵族将成为历史,但那毕竟是数百年后的事情。
这大抵是第一军团和原本人族既得利益集团博弈之中,最温和的一个手段了。
半夜外出,而后匆匆回返的老国王对外宣称突然重病卧床,不再会见任何客人。
只有老国王的亲眷知道,老国王并没有生病,只是有些忧心忡忡。
“父王,老师就教了我这些东西,我记得起来的都说了……”
嗫嚅着交代了自己记得的和烟嗓女的所有对话之后,被称为茜茜公主的小姑娘缩着脖子,不太敢看自己父王那阴晴不定的面孔。
旁边一个戴着王后冠的女人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好了,你出去玩吧,没什么事情了。”
“哦……”
等到书房的厚重大门被关闭,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其后,老国王才身子后仰倚靠在高背椅上,额角青筋乱跳,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
王后按着他的手:“难道第一军团,真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当初你说如果主动退位,那位军团长会允许我们继续存在,可是现在……”
“他做到了他承诺的事情,只是那个女人——这是个陷阱,但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陷阱。”
“就算我们获得了圣日摇篮,但无论是作战还是核心的控制,全都在她的手里……我们有必要冒这个险吗?”王后有些纠结:“而且不是单纯复辟莱茵王朝,第三神恩帝国什么的——怎么可能做得到?”
神恩大陆历史上并不存在大一统的帝国,但有两次类似互相融合的时期,最近的自然是第四纪元的原罪抗争年代,那个时候三王并立,也勉强可以算是一条心。
“不,这都不重要,她想要的,应该仅仅只是我们提出复辟帝制而已。”老国王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她想要名正言顺地接管复辟之后的王朝,成为真正的皇帝。”
“可是——”王后有点茫然:“她自己吗?”
“她自己,或者是她的傀儡,刚才茜茜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老国王反手按住自己王后的手背:“如果我们同意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复辟之后,将皇帝传位给茜茜,然后由她把这个新帝国的权力让位给某一个人……”
“但那位军团长不同意的话,这一切不都只是妄想而已吗?”
“……那一位,已经不在了。”老国王再度闭上眼睛,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悲哀:“没有了他的压制,整个神恩世界,不知道有多少野心家都开始了自己的狩猎……我们只是猎物之一而已……”
“如果不答应的话,我们会怎么样?”
“她不会留下任何隐患,对于她来说,我们只是傀儡里面最好的选择——但傀儡终究只是傀儡,没有了莱茵王族,还有索林大公,还有雅洛尔公爵,甚至还有其他的各种贵族,他们很乐意当一个皇帝,即便只是傀儡皇帝。”
夕阳的光从窗外招进来,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窗透着绚烂的光,映照得老国王的脸色明灭不定,就像是某种游离的幻彩,充满了矛盾。
最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握着王后的手紧了紧:“为了茜茜……我们唯一的孩子……”
王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一如当年被他加冕为后的行礼:“遵循您的意愿,我的国王。”
在他们身后,那颗发光发热的圣日,终究是伴着暗沉的夕阳余晖,缓缓沉坠下去。
黑夜,就此君临大地……
第008章-异世界剧变,智慧种同盟解体?(为群友加更
小天使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男人的‘身体’给她如此充足的安全感。
虽然听起来很有些歧义,但是不得不说军团长的躯体太强悍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穿着刀枪不入的铠甲,就像是驾驶着高达的渺小驾驶员,像是变成了奥特曼的人间体。
那种举手投足之间,足以撼天动地撕裂山河的力量,全都顺服地潜藏在体内,让人的信心无限膨胀。
倘若说漫展里面,小贱贱和熊本熊和咕哒子这些全包裹的服装就是通行证,可以让人肆无忌惮地耍宝。
那么在异世界,军团长的这具躯体就是无限防御的不破霸体,可以让人毫无顾虑地去探险。
小天使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一直不停地往前走着。
她越过了山和大海,越过了高原和草场。
越过了戈壁和沙漠,越过了冰原和裂谷。
这一路之上,完全不曾遭受过半点可以称之为‘阻拦’的困难。
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这具躯体都无限地反哺着她,就像是不会疲倦一样。
每天只要睁开眼睛,重新感受自己的灵魂在这具蕴藏着无限力量的躯体内舒展开,充沛的精力和无穷的力量就从四肢百骸涌了出来,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亢奋——
去战斗!
去动起来!
去最危险的地方面对最强悍的敌人!
那并非是凶悍的杀意,更不是暴虐的狂乱,而是战天斗地的昂扬,就像是热血涌上大脑,面前的一切颜色都变得如此鲜亮,这对于自杀之前一直处于抑郁状态的小天使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我就在这里!
我就站在这里!屹立于大地之上!
我在天上可以战斗!我在海里可以战斗!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战斗!
只要握紧了拳头,没有任何敌人值得我敬畏!
只要拔出了那柄大剑,没有任何敌人值得我恐惧!
她在群山之间迷了路,可以依靠这具躯体硬生生蹚出一条隧道。
即便只是掌控了最基础的力量,一拳轰出去也能够打穿半座山,群山屏障不能让她停下。
她在大海之间迷了路,可以依靠这具躯体行走于海面之上,踏着浪花的尖端奔跑不落下,那些巨大的海兽敬畏她如同敬畏神明,甘心俯首成为坐骑送她领略一个又一个海岛的风采。
她在高原上奔跑,在草场上追逐骏马和群狼。
她在戈壁打出泉眼,在沙漠里直面沙尘暴和龙卷风。
就算是大自然的天灾,在她面前也温顺如同和煦微风。
冰原的亚龙甚至不敢靠近她的足迹,裂谷的石巨人不敢正视她的容颜,任何她的意识觉得‘可怕’的东西,当她仰仗着这具躯体去真正面对的时候,都变得脆弱且卑微,完全不值一哂。
甚至有时候她自己都在想,或许这就是神吧——如果有神明的话,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她在风雪中行走,在海床上行走,甚至在岩浆里行走。
她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这具躯体的极限,一次又一次震撼地发现这具躯体不存在极限。
倘若异世界有神明,此身原主必在其中。
倘若神明在天上,此身原主必与其齐名。
小天使从旅途之间看到了许多的人和事,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那些异世界的风光就像是源源不断的养料,增长着她的见闻,填充着她的人生,滋养着她的灵魂日益壮大。
当小天使的旅途暂告一段落的时候,她人已经在了世界的尽头——货真价实的世界的尽头。
这里是智慧种的禁区,无尽的空间风暴撕扯着一切,稳定的空间屈指可数,并且不断变动着位置。
这片光影都被吞噬到斑驳的海域尽头,数以亿万吨计的海水倒流到天上,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海底喷涌而出,循环往复地维持着这片海域。
在军团长的手记里,这里被他称为归墟,是灵魂终焉之地。
但这是万物的归墟,对现如今的她而言,却只相当于一片需要小心跳着走的水洼。
踩到水的话不会有危险,只是会觉得麻烦,大抵便是这种体验。
小天使掀开自己的面甲,那张被斑驳的光影遮住的脸看不真切面容。
唯独她的眼眸璀璨如星辰,如皎月,如烈日,有光辉倒映其中,深邃好似星海。
那不是军团长的眼神,那是更为柔和的,更女性化的眼神,军团长的躯体在滋养着她的灵魂,而她的灵魂也逐渐表露为那外在的某些特征。
军团长在成为军团长之后,几乎不曾流露过如此温柔的气息。
小天使在这里安置了一个信标,是她需要回家的定位信标之一,这是一个锚点。
按照量子龙神的系统提示,她需要安装超过128个这样的锚点,才能够制造一个稳定的‘门’。
而这个门,会在她能够横渡虚空的时候打开,直达蓝星。
小天使突然有点畏惧自己把门建好的时候。
她有点畏惧自己失去这具躯体的温暖和安心,也有点不敢面对那个曾经拯救自己的灵魂旅者,更不敢面对自己一时冲动离开之后,或许会变得伤心的父亲母亲。
对不起,那些蓝星爱我的人们。
小天使这么想着,一边不敢面对,一边老老实实地安放着锚点信标。
虽然不愿意去想,但她总得找点事情去做,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需要一个目标。
如果有一个详实并且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那么人就会爆发出十二分的动力来,有时候韧性强悍到自己回忆过去的时候都为之咋舌。
但反之亦然,虽然很多时候人们都说着向往那种不需要奋斗的闲适生活,养养花遛遛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用工作只需要玩耍,躺在家里朝九起床晚五睡觉。
可如果真到了假期或者某一段时间被迫享受这种闲适,那么在最开始的新鲜过后,总感觉浑身像是生了锈一样凝滞,情绪低落,精力不振,甚至是生出各种病来。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回家,沿途的旅行也好风景也好,都是回家路上的点缀,只有这样想着才能让她的心绪稍微安宁下来,不那么问心有愧。
在结束了数个月的远足之后,在世界尽头放置了锚点信标的小天使从旅途之中归来,回到了繁华的世界。
可是世界的局势,在小天使看来,变得有些奇怪……
说奇怪也不怎么准确,毕竟有些变动是有迹可循的,非要说的话,应该叫荒诞更为确切。
所谓荒诞,所谓魔幻现实,大抵如此——人类种贵族发动了兵变,全世界都在关注他们内部的斗争。
这种古怪的感觉来源于突然之间被加快了很多的事件进度,各种变局目不暇接。
除却人类种之外,不同的种族之间就像是约好了一样爆发内乱。
像是被谁给按下了快进的按钮,以并不自洽的逻辑方式向前推进着,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是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拨弄着命运的轮盘。
喜欢看书看新闻看纪录片的小天使,其实并不是完全不懂政治的存在,她的思考方式其实是比异世界这些刚从奴隶制里走出来的智慧种要强很多,这归功于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的前人言。
而且共和国作为蓝星少有的将政治分析方法教给学生的国家,并不介意学生们掌握屠龙术。
真要有心深入的话,即便是从新闻的零星片段里,很多所谓的政治事件或者世界大事,其实都是可以被辨析一二的,倘若是信息足够,那么就连背后的利益交集也并不难被看穿。
地区的变局要有由头,要么是外部有某些势力干预,要么就是内部有着不可调和的尖锐矛盾。
外部势力干预的话,天翼种,亦或者说是高等精灵,也有可能是某些恶魔种,都是有前科的。
尽管地狱界的恶魔种普遍不喜欢下大棋那种阴谋诡计,但这并不妨碍其中多几个比较奇葩的存在。
而另一方面,则有可能是内部原本隐藏的尖锐矛盾压不住了。
比如说是一些野心家,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倾轧,获得混乱之后的利益重新分配权……
不是外就是内,而且都是密室政治的范畴。
毕竟在三界被人族第一军团打通之后,这种上升发展期红利充足,变动不可能来自广大的民众。
目前的变局,从内部来看是合理的:人类贵族不甘心被第一军团抢夺走了话语权。
所以那些贵族们联合了起来,并且试图重新构筑原有的利益分配体系,获得以前他们的特权。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的目的性却很古怪——他们试图争夺第一军团构建的智慧种同盟领导权力。
甚至是以此为基础,重新搭建一个帝国……
可是智慧种同盟,来自于第一军团当初的强大军事实力压制。
是第一军团碾碎所有不同意的对手,打服所有智慧种族,才建立起来的类联邦政体。
可是问题在于,是个人都清楚这强大的军事实力有一半都来自于那个恐怖直立猿、三界最强战士、行走的第四天灾,无敌的第五纪元个体伟力巅峰,军团长殿下。
没有了他,人族第一军团只能是保证在现有情况下,面对其中一个两个种族有优势,完全不可能压制得住所有智慧种一起起来反抗。
而强行推动新帝国的建立,背离第一军团原本的盟约,势必面临原本的盟友反水。
这种四面皆敌的局势,分分钟就会把原本的稳定框架给撑碎掉。
背弃盟友,无故树敌,这难道是哪里来的二五仔?还想着以此重建帝国?
小天使的感觉就像是二战结束了,盟军原本都要称霸全球了,又强大又正义,但是突然之间米利坚内部分裂,一批人说我们要当小胡子第二,统治全球,现在就开整。
这算什么?之前的仗都白打了?打完之后自己就是最大的敌人?
理论上来说这种傻子是有的,甚至可能侥幸地身居高位。
但说句难听的,真有这样的傻子能在自曝之后活到现在吗?提出来的同时不会被踹下去?
要知道人族王国的王室,是在第二轮对抗之中就彻底选择了站队到第一军团这边,甚至反过来帮他们压制原有旧贵族力量的‘聪明人’,怎么现在又会变得这么想不开,突然出来搞事情?
想不通,小天使想不通。
所以她选择了暂时观望——在一个靠近王都的边缘城市安顿下来,静静地观察这一切。
直到一些事情到了几乎无可挽回的地步,逼得她不得不站出来。
以这具身体的身份站出来。
……
……
人族第一军团第三二三团的一营长卡尔斯兰站在阵营最前面,沉默地按着腰间的长剑,看着面前的人。
对方一袭斗篷遮住了全身,就连脸颊都隐没在了阴影里,没有任何让人在意的气息,像是一块石头。
但能够在这么多高级战职者面前像是一块石头,要么对方真就是一块石头。
要么……
就是对方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强……
斗篷男身后只有一个小队的人,那些人都只是一些地方守备的新兵。
相比起来,他们这些准备攻城的人,才是真正的第一军团精锐。
第一军团是标准的三三制下辖编制,整个军团的战职人员分三个军,每个军三万人。
这其中并不包括无法上一线作战的后勤人员,第一军团号称十万人,但这十万全都是战职者,三个军团外加战地医疗、战地后勤、直属三大战团以及最高的参谋本部的零散近万人,组成了军团的本体。
但如果往外算的话,整个第一军团再加上理论上都受第一军团指挥的王都防卫军、各地守备军甚至是雇佣兵团,那么总数足有近百万。
当初的王都格勒保卫战,在第一军团远征的时候,就是通过召集令在人类种内部拉出来了数十万的部队,强行用消耗战的方式换掉了直抵王都的兵锋,给第一军团回返争取到了时间。
和另一个世界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几乎如出一辙,区别只是人数稍微少了点。
可是考虑到异世界的生物进化文明根基,考虑到参战的在蓝星基本都是超级战士那一档的存在,大抵就能够理解这其中的残酷——死了几十万个美队、鹰眼、黑寡妇,好X坞都没办法这么拍。
在第一军团的内部,每个军分三个师,每个师一万人。
每个师分三个旅,每个旅三千人,旅下辖三个团,每个团一千人。
团长或许并不是最顶尖的战职者,但是以第一军团的体量,基本都是剑神。
极少数军事指挥能力出色的大剑师也在此列,如果有谁能够是大剑师的职称就当团长,那么只能说明他前途无比远大。
而后的营、连、排、班以此类推,三二三团的编号说明他们是第三军第二师的第三团下属。
军团长把他记忆里熟悉的那套全搬过来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战斗,早已经深入人心,被整个异世界所接受。
强迫症的福音——小天使每次看到军团长的遗泽,都会这么想。
第一军团麾下的团长,之所以面对一个石头一样的人停下了脚步,并不是单纯因为没把握打得过。
他打不过可以展开军势,个体实力不敢可以召唤剑神攻坚团,反正有的是办法干掉对方。
理论上随便去一个剑神攻坚团的普通士兵,都能把这些地方守备军团灭掉——攻坚团的预备役都是大剑师,士兵门槛更是刷到了剑神初阶,下放的话基本都是军事主官。
在生物进化文明没有被炼金科技文明的发展路线彻底取代之前,基层指挥官的勇武比起战地指挥能力来说更为实用。
虽然两者都有最好,但很显然的问题是把大量时间花费到了个体实力的提升,不免会耽误对于其他指挥知识的学习,所以在团级之下,基本都是悍将为主,以能够完美执行战术指令为最优先,主观能动性靠后。
能厮杀出来的智勇双全就往上升,不能的话只能是往下空降派人。
好在战争年代总是会大浪淘沙涌现出诸多豪杰,第一军团目前还没有出现特别不靠谱的基层指挥官。
尽管这些军阵杀伐‘堆’出来的量产战职者没有那些野生战职者的个体伟力发展潜力大,但是谁也不可否认,他们的破坏力丝毫不逊色任何出身的同类,甚至因为制式的装备和战场上的训练,让他们的杀戮技巧远胜于野生战职者,是实打实的战争机器。
三大直属战团里,剑神攻坚团曾经正面硬扛过光明伪神那号称十万天使的近卫军。
法神攻坚团曾经轰散过佐加麾下的原罪怪物潮水,将近百里的戈壁滩融化成浩荡的熔岩长河。
法神重炮团更是差点打下来整个天空龙巢,逼得老龙王惊惧不敢落地,数千巨龙仓皇逃窜。
这种随便拿出来一个士兵都可以去下级部队做指挥官的底蕴,只有直属军团总部的三大近卫战团才有这种待遇,是征战多年血与火淬炼出来的人族最精锐高端力量。
【剑神攻坚团】
【法神攻坚团】
【法神重炮团】
当然,他们还有各自的代称——
剑神攻坚团【红色警戒】。
法神攻坚团【泰坦陨落】。
以及最后的法神重炮团【上古卷轴】。
有个趣闻,是当初军团长其实很想来个【保卫萝卜】的代称,但却被小伙伴们死谏了回去。
但是参谋本部的宪兵队却私下被称为萝卜保卫军,一方面对照他们臂章上的白色利剑,一方面也是对这个趣闻的调侃,偶尔大家私底下说起宪兵队来了,都会说‘那帮白萝卜又来了’。
当初第一军团整合之后,也不是没有人想过拆分三个近卫团,进一步进行扩张。
尤其是参谋本部拿出了相关的章程之后,觉得这样可以大大提高中层实力,所以准备试行。
可是三大近卫团差点暴动——老子参加第一军团都是奔着成为近卫团战士去的,凭什么让我去当个名字都没有的炮灰部队的指挥官?跟着军团长打最难搞的对手,不比当个吃灰的强?
而其他士兵也觉得不爽,他们努力就是为了进三大近卫团,即便这非常危险。
可怕死的话,谁会参加第一军团啊?去地方守备军当咸鱼不好吗?这就是剥夺他们的梦想!
为此军团长不得不亲自站出来,表示英雄部队不会被改名拆分,他表示军魂的存在远比单纯的数量更多要重要,一支合格的军队,应当是有理想有抱负有担当的,而不是单纯地武装到牙齿。
武装的强大是一时的,只有精神的强大,才会是永远的强大。
一营长之所以没有继续往前进发,就是因为遇到了这种精神层面的难题——对方以一个平民的身份,阻拦在了他们面前,询问他们要去做什么。
人类种不会害怕第一军团的战士,纵然他们强悍无比,是不少种族眼里的凶星,但在人类种看来这些都是自家的孩子,是可以保护自己的存在。
如果是正常执行军务,那么一营长可以‘强硬’地请对方离开,他理直气壮问心无愧。
可是现在他接到的命令,却是连自己都有点不能接受的命令,所以才前后迟疑。
他受命去接管晨星城的城防,解除城内守备军的武装,并且逮捕守备军的指挥官,暂时关押晨星城的市政厅工作人员,一定要确保市政厅长和守备军指挥官在被逮捕之后的联络中断,不允许他们和外界联系。
这命令突兀且不合理——第一军团负责的是国家防卫,理论上在解除了全面战争状态之后,无权也无意去管理人类种的内政,能够合理合法逮捕一个地级城的市政厅长,必须要王都的纪律委员会下令才行,但是他接到的命令却是直接从参谋部发出来的。
在军团长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参谋部就是第一军团最高的指挥机构。
第一军如今驻守在天界和人间界的边缘,第二军驻守在地狱界和人间界的边缘,第三军的第一师则是拦在南部的精灵山脉出口,牢牢地挡着山脉里的精灵种。
第二军的二师和三师如今就分散在整个人类种国度的内部,听说第三师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却一直没有更确切的消息传来,身为同僚的他也不清楚,只觉得暗流涌动,巨大的变故正在酝酿。
“所以,哪怕我以守备军代表的身份和你们交接,你们也不能回答我任务内容吗?”
斗篷男这么说着,后面那些地方守备军的士兵们明显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他们大抵也听到了不少临近城市的风声,觉得第一军团变得很奇怪了。
“……请阁下让开。”一营长叹了口气:“我只是执行命令,军令如山。”
军令如山这个词还是军团长自己说的——现在他说出口倒是觉得一阵嘴里发苦,总觉得自己不是在做对的事情,也不知道军团长到底在哪里,他要是站出来说点什么多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的军官,小天使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历史上苏联解体前夕的苏军战士。
迷茫,无助,不知道听谁的,空有强大的武力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信念。
她甚至怀疑这是那一个参谋长逼自己现身的手段之一,可是又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搞这么大,把第一军团架在火上烤……
沉默了片刻,斗篷男抬起眸子,看着天上那从云端穿透出来的庞大阴影。
“天启基洛夫……那也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吗?”
“什——等等!为什么它会在这里?!”一营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整个人都被吓到了:“通讯兵!公频呼叫!它什么会开进本土?!”
天启基洛夫,搭载了天启打击模块的重载炼金飞空艇,常年游离在高空云层和破碎空间边缘,是人类种最后的反击手段,自持能力出色,通常情况都会保持通讯静默,只被动接受信息,并不会出现在人口稠密的本土地区。
这就是异世界的战略级核潜艇,可是现如今战略级核潜艇却堂而皇之地开进了距离王都直线不到三百公里的城市周边,甚至没有打开光学迷彩。
但紧接着,厚重的云层被逐渐撕裂,一艘又一艘天启基洛夫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越过晨光城朝向王都方向驶去,遮蔽天幕的巨大飞空艇投下云鲸一样巨大的阴影,那原本鲜亮的旗帜背对着圣日,竟然显出几分阴沉的色彩来,平添了好几分威压。
通讯兵脸色难看地放下手:“对方拒绝接受通讯邀请,并且回复……正在执行军团长命令!”
“殿下会让他们开去王都?!”一营长震怒地看着天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似乎是因为解除了光学迷彩的缘故,巨大的飞空艇下腹部展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阵法,就算是法神也没办法轻易打穿的防护罩撑起来之后像是个巨大的泡泡一样将飞空艇包裹在其中,而内部狰狞的炼金重炮全都伸展了出来,让原本身形圆滚滚像个木瓜的飞空艇如今显出刺猬般张牙舞爪的模样来。
每一艘天启基洛夫内部都搭载了至少一个班的法神和至少三名炼金术大导师,别说他们这些地面部队,就算是当初的天翼种,也没见能够把任何一艘天启基洛夫打下来过,迄今为止它还没有坠毁记录。
就在这个时候,晨光城内的防空警报响了起来,但是在短促的响声之后,防空警报的声音被另外一个稍显沙哑的男声所取代——
「这里是智慧种同盟紧急状态委员会,目前宣读最高会议临时决议,第一军团军原团长殿下,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卸任军团长职务,第一军团指挥权交由人类种议会名誉议长莱茵陛下接管,接下来宣读王都戒严命令……」
一营长沉默地听着城市里传来的声音,脸色逐渐苍白,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在他身后,原本保持着严密阵型的第一军团战士们呈现出些微的凌乱,压抑不住的喧嚣声正在逐渐发酵,无论是军团长卸任的消息,还是莱茵国王突兀地成为他们新的指挥官,都让他们显得无所适从。
通讯兵背负的通讯器材里,传来了呼叫的响声,他下意识地把通讯器递给营长。
后者接过放在耳边,语气有点恍惚:“这里是三二三团一营……请讲……”
「晨光城的城防接管完成了吗?」
“还没有。”
「立刻接管城防,接管城内秩序,转入紧急状态,实行军事管制。」
“……团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也不需要知道,那是那些大老爷们的事情,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就好。」
“可是我刚才看到了天启基洛夫都开进王都了!他们说是执行军团长的命令!官方紧急广播又说殿下卸任了,到底这——团长!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在执行参谋本部的命令,参谋长亲自指挥本次行动,不要多问,只需要去执行!去做!除非有更高的命令下来!」
“……”
「听清楚了吗?」
“……是!”
通讯被切断,一营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命令。
三界大战的时候,也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据说那位指挥权仅次于军团长的参谋长不止一次发布奇怪的命令,但他没有经历过那一切,那些战争早期的事情,自己的团长或许有记忆。
一营长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斗篷男,咬着牙拔出长剑:“抱歉,同志,请你们……解除武装!接受我们的管理!这是命令!”
在他身后,数十米全副武装的法师举起法杖,克莱贝尔式重装三十发法杖的炼金弹药填充声音连成一片,听起来就像是在拉枪栓一样,大火球缓缓凝聚,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
沉默地对峙了片刻,斗篷男抬手掀开斗篷。
那遮蔽着面目的面甲之下,开始依次缓慢地亮起微光,繁复到让人目眩的炼金法阵依次亮起,光芒交织在身后,从斗篷的下摆延伸出光芒形成的披风的一角。
一营长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直到对方在手上抹过,凭空拔出一把剑刃泛着深沉紫色光芒的重剑,杵在面前。
他看着一营长,轻声询问道——
“谁下的命令?”
“……”
第009章-新时代,没有载得动旧时代残党的大船
人族王都内部的兵变,几乎是在出现的同一时间,就受到了各个种族的关注。
没办法,人类种实在是太重要了……
整个智慧种同盟,现如今依托的核心就是人类种的绝对优势。
当初那位军团长所图甚大,甚至都不是简单的谋一城一国,而是奔着三界去的。
他用数十年时间,打造了代表着当前神恩世界最高生产力水平的技术输出、文化输出渠道。
通过联合矮人、侏儒、兽人种狐人一族所打造的战略级金融工具,在经济实力方面的绝对压制。
文有文化向心力,钱有囊括目前所有智慧种的利益关系网,那么军事上他难道就弱了吗?
事实证明这才是最强的、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战略级武力优势。
没有人知道人族第一军团有多少底牌!
智慧种同盟军号称雄兵百万,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雄兵百万里面,剩下的九十万加一起都是陪衬。
目前公开的信息,人族第一军团的海、陆、空三个军种,都拥有单独打击毁灭其他任意一个智慧种的能力。
甚至他们的海上军事力量规模,直接固定了是‘从排名第二的种族到最后一名的总和’这样的构成建设思路。
什么叫一个打全部啊?
而三军里面,以陆军最为强悍,毕竟直属军团长的三个近卫战团在序列上都算陆军。
六百个剑神,三百个法神,当初天界天翼种全盛时期都凑不出来这种阵容……
要知道在三界混战早期,各个种族公开的剑神法神,都还是两位数的稀缺资源。
民间或许有很多实力差不多的高手,但是民间高手和能听命统一调度的利剑,这能放一块比较吗?
除此之外还有那最为神秘的第二重炮部队,说是第二重炮,但是名字和实际完全是两码事。
对方公开出来的,游走于破碎空间边缘的战略级天启基洛夫,就不低于二十艘。
而这些足够拉着其他种族一起狗带的打击武力,在那个军团长的说法里不过是一种最后的威慑手段罢了。
你哪怕打死了我,我也要拉你一起去冥界洗澡,谁也别想跑。
尽管所有人都戏称军团长自己就是半个军团,可是大家都知道另外半个军团他们同样惹不起。
伴随着生产力的爆炸式发展,以及第一次、第二次甚至是现在的第三次炼金技术革命,人族第一军团已经拥有了不逊色于军团长本身的打击力量。
或许这种打击力量并非是伟力加诸于自身,没有军团长那么容易机动部署。
但在军团长开始放弃南征北战,而选择退休一样到处溜达之后,人族第一军团依旧依靠着强悍的炼金武器装备代差,维持着自己在整个智慧种同盟里的绝对核心地位。
矮人和侏儒在开发魔能傀儡的时候,人类种的国立炼金研究院,就已经着手解决『决战型十二式重装机龙』的量产工作了。
据说这种大型炼金构装兵器,拥有空地合一的可变结构和战场统治力,绝不逊色一头成年的巨龙种。
听起来或许有点舍本逐末,毕竟智慧种同盟里面有活生生的巨龙,不挺好用的么?
但是有人算过一笔账——培养一头成年的巨龙种,至少需要超过一百年。
而且这样的巨龙种,思想不整齐,战斗力发挥不完全稳定,战斗、工作续航能力都有短板。
可量产版本裙鷗印 qi扒(八)龄VII⑥I的重装机龙,一个月就能下线二十架!
它们不会喊苦喊累,只要能量供给足够,那就能飞到报废。
更可怕的伴随着技术的成熟和生产链的整合,工时还会进一步压缩。
这简直让人忍不住回忆起当年下饺子一样的特三四中战车……
那丑陋的钢铁疙瘩排成一列,和兽人种的狼骑兵对撞之后一路碾过去的绞肉机画面,至今还明晃晃地镇压在所有野心家的头顶。
谁也不想被当成履带的润滑剂,更不想被塞进古斯塔夫里打出去。
兽人种为什么敬畏地称呼军团长为天可汗?
因为他自己当初说了一句‘你们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天可汗’之后,直接碾掉了足足四十个万人部落。
四十万兽人种,就此成为了草原的养料,整个人类种和兽人种接壤的防线为之一空,兽人种三年不敢南望。
什么是暴君?这就是暴君——最高最高的暴君!
只要他不死,就没有人敢挑衅人类种的威势,除非自己也想去当肥料。
但世事无绝对,这次的兵变和军团长宣布暂时退休,让人没来由地想起另外一个存在。
人族第一军团的参谋长……
相比起暴怒时候也明火执仗的军团长,野心家们其实更惧怕的是那个如同军团长阴影一样的参谋长。
那个人类种,有着比传说之中原罪破灭根源体更为阴暗可怕的内心。
所有人都公认对方的狡诈阴险,但是比起这个共识,大家更公认的是对方对于军团长的绝对忠诚。
你可以看到那个参谋长做出任何违背军团长决定的事情,看起来无比接近跳反的二五仔。
但是等到事情发展到最后,永远只会是违抗军团长意愿的敌人受到伤害,军团长获得最终胜利。
而参谋长则是什么惩罚都不会有——如果说被呵斥一顿或者说降职什么的也算是惩处的话。
可降职归降职,说得好像整个参谋本部敢违逆对方的命令一样。
当初她被一撸到底,中将直接降职到中尉,可是将官级别的军团指挥官还不是得先向她敬礼?
各大智慧种的外交人员也只能是选择性无视对方的职位,大家心知肚明对方想要升上去只是心情问题而已。
次数多了,大家都麻了,哪怕是看参谋长不爽的人,也不再尝试着和她作对,因为没有用。
所以在人类种内部发生兵变之后,各大智慧种同盟的加盟种族都保持着沉默和克制。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那位军团长终于带了。
而是想着是不是又有什么野心家有异动,被对方给钓鱼了。
然后等啊等,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这是貌似是玩真的……
更可怕的是,军团长居然一直没有出现,这似乎印证了当初的一则流言。
——军团长已死。
智慧种同盟的各个种族,在人族王都里都有专门的办事处驻扎。
巨龙种的办事处就位于王都的郊外,是一个巨大的庄园,庄园内里有着假山流水等模拟野外的环境。
尽管有部分巨龙种,可以在进化成半能量生物之后模拟出人类形态。
但是正常的巨龙还是维持着庞大的体型,这些大家伙们并不常出现在人类种日常生活的环境里,深居简出。
或者说宅……
而且这些庄园,在性质上不单纯是外事部门。
因为对于智慧种同盟而言,与其说是邦交不如说是加盟国。
整个智慧种联盟,其实类似某个人故乡的苏联的性质。
不同的部落或者族群之间,作为功能性单位存在,互相之间进行产业互补。
比如兽人种负责畜牧业产出,人类种负责轻重工业或者说炼金工业。
精灵种则是负责农业、副食品精加工等等,这些都是不同种族之间的基本产业链条。
在当年花了大力气形成的整个智慧种同盟之间,这种产业链条互补已然产生依赖。
尽管不说是缺谁就不能活了,但得益于生活品质的大大提高,很少有人觉得分家会更好。
自然也就不会对于智慧种同盟本身的存在,以及这种产业互补互相需要的结构提出质疑。
这是好的,并且是有用的,是各种族之间的共识。
起码在当前环境下是如此……
而军团长推行的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统一等原则,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为了提高大家的生活便利程度。
大家用同样的文字和语言,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这样做就能够干扰到各个种族稳固延续千年的对内统治吧?
所以一边是现在的好生活,一边是当初的混乱互相征战。
打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喝杯茶,这些‘局外人’反而比人类种本身更不想看到他们的混乱。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打架好处都有啥?
我们来做生意不好吗——你们人类种的茶叶瓷器丝绸以及最新款的香蕉13SProMAXPLUS出货搞定了吗?
预约了好久说好今天上午十点可以抢购的,别因为你们搞事情取消了抢购会啊!别啊!
各大办事处里面的人员往往都是各个种族之间遴选出来的外交精锐,这会儿没有和人类种接触,反而各自开起了茶话会,互相之间交换信息。
兽人种这种内部族裔众多的智慧种,办事处人员几乎全员狐人。
狐人族嘛,老生意狂了,哪里有利润往哪里跑,也是兽人种里最先跳反的族群。
“说起来,当年第一批和人类种大规模开始贸易的,就是你们吧?”
一个额上有纯白色龙角,银白色发丝披在身后的中年美妇调笑着,端起茶杯抿了口。
“我们一直都有和人类种贸易,反倒是你们巨龙种,才是第一个投靠人类种的吧?”
狐人族长老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你们的选帝侯可是那一位的坐骑啊,这真的好吗?”
互相拆老底而已,算什么大事,戳你心肝脾肺肾!
我们是合作伙伴,你们是坐骑,这地位能一样?
“你既然都提起那一位了,自然知道我说的贸易,不是和人类,而是和那位冕下。”
你们和人类合作,但是当年怎么被那一位单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你们心里没点数?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可以一起上战场的巨龙搭档,比不过狡猾的合作商人吧?
“不愧是巨龙种最出色的外交官啊,就算是这种时候都还这么谨慎么?那位冕下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又怎么样?你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表示你绝对没有反叛智慧种同盟的意思么?”
两人于是对视了一眼,俱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表示大家都是正道的好伙伴。
巨龙种和现如今的人类种绑定之深,仅次于精灵种。
双方既没有人类种和天翼种之间不可调和不死不休的文化内核矛盾,也没有人类种和兽人种之间延续百年的战争血仇,自然是不怕置喙。
而且巨龙种只要成年晋升之后就是天生的长生种,和人类交往已久。
这在人类种进化之路被堵塞之前,意味着一头成年的巨龙是可以被当成传家宝的。
它们如果和人类契约,那么足够守护整个人类家族十多代人,坐看各种内斗变迁。
知道什么叫龙生经验么?这就是了。
说白了在吃瓜看戏不掺和这方面,巨龙种熟练得很——当年它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人族王都整个办事处的主导,就是现在坐在这里的口碑上佳的光系巨龙长老。
卖相好,性子温和,一度在人类种文明早期,出现在一些小型的国度或者部落里播撒龙神的教义。
而且因为多次帮助过人类,被敬奉为守护者一类的角色,算是巨龙种表达善意的看板娘角色,恪守中立守序阵营。
然而狐人族长老知道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选帝侯芬撒里尔·弗丽嘉的秘密拥趸,铁杆支持者。
弗丽嘉作为那位冕下的坐骑,一百四十多岁就已经是整个巨龙种的绝对高层,谁都可能反,唯独她不会。
一百四十岁的巨龙,对标到人类才14岁,这种用熬都能熬死对手的小年轻,至少还能活四五百年。
什么叫未来可期啊?谁会缺心眼惹这种存在,不怕对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龙穷?
兽人种里面的狐人族就是这么想的,坚决不和巨龙种决裂,互相下绊子可以,针锋相对不行。
而且老一辈的狐人族对于军团长的观感很复杂,整体却还是偏向于正面的。
要知道直到现在,狐人族里面也还保留着家家户户种植郁金香的习惯。
并且命令规定这玩意儿不准互相买卖,只能作为单纯的观赏品,这是要刻进狐人族DNA里面的教训。
当年军团长还是个小可爱,一记精准的郁金香泡沫将大半个狐人族的财富搜刮了过去。
这笔钱甚至说是第一军团起家的本金也不为过,属实是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当然啦,谁让狐人族率先挑事儿呢?仗着当时兽人种势大,近乎强迫地要求人类种开放所有商业口岸。
这种金融层面的反击手段,相比起后续军团长那酷烈的军事层面对外打击,已经算是温柔至极的了。
像是兽人种里面最桀骜不驯同时也是最残忍的狼人族,就因为屠杀人类种,被军团长率兵打得妈都不认识。
最后那次大决战更是糜烂七千多平方公里,团灭了对方仅剩的军事力量。
高于车轮的狼人全部被拉去劳动改造挖山修路架桥,服刑年限最长的貌似现在都还没有释放出来。
被碾过去的四十个万人部落里,至少有四分之一是狼人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所以狐人族庆幸之后,对于整个族群做生意,却被某个生意鬼才各种碾压的事迹津津乐道,半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头铁很厉害吗?头铁还不是命都没有了,我们现在小日子过得多舒服啊!
最惯于见风使舵且没有信仰的狐人尚且如此,其他种族的大佬们自不必多说。
这些精锐或者说是本身地位就足够高的大佬,隐约可以窥见军团长的未来的野望。
比如说通过这种方式让整个神恩世界铁板一块什么的,多重影响下构筑大一统的新帝国。
就像是第四纪元的魔法皇帝们一样……
第五纪元的文明能够建立起来,全都仰仗第四纪元那些残存的遗泽。
当时神恩世界还是一整个星球,魔法帝国的疆域覆盖星球全境,七位魔法皇帝共同管理着庞大的国度。
现在看看,似乎智慧种同盟的最高七席议会,和魔法皇帝们的存在也没差。
非要说哪里不对的话,那么就是再加一个凌驾于七席之上的帝皇,祂的意志就代表整个神恩世界的意志,这真的好吗?
只是他们提出异议也没用,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这一度是神恩世界的基础共识,现在也是。
现在拳头最大的,就是人类种本身——炼金重载列车的轨道铺设到哪里,就意味着炼金工业产品辐射到那里。
同时也意味着人族第一军团的快速投送打击能力随之延伸……
整个三界能够在天界天翼种的威压下,以类似封建奴隶制的社会形态存续数百年,相比起来军团长的统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生产力大爆炸更是衬托出生活条件的提升,双管齐下任谁对比也不能说他有什么不好。
当然啦,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拥有战略性目光的,尤其是巨龙种之类的长生种。
他们见识过社会的大变迁,相比起来军团长的谋划实现得很快,没有说需要横跨近千年一个世代的地步。
军团长的一些做法,他们难道真就完全看不出来吗?那肯定不至于。
书同文车同轨,这种他们是看得分明的。
但这是阳谋,无可抵抗,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同文?那你们自己圈地自萌去吧,好生活和你们无缘了。
而认可同文,以人类种通行的神恩世界通用语为标准,那么就相当于是精神上融合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人类种现在有着强悍的文化向心力,而且还树立起了自己的……
那个叫什么来着?核心文化价值观?
一旦这种核心文化价值观形成文化主流,将下一代的认知完全靠拢过去,那么种族之间的差异性反而不会成为核心矛盾,大家无非就是长得不一样而已,但是内芯是相同的。
这种文化侵染已经在这一代出现了!
越是靠近人族第一军团的那些家伙,就越是认同这种共创未来的核心价值。
这让老一辈的长生种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选择退让这股无形却又近乎无敌的强大力量。
所以整个人类种,现在是科技胜利、文化胜利外加经济胜利。
很难想象这种如同朝日初升,还远没有到巅峰时期的无匹力量,要用怎么样的方式才会陨落下去。
或许只有时间的推移,才能让这个庞大的无名帝国腐朽陨落。
非要加速一把的话,那或许问题会出自他们人类种的决策层。
因为短暂寿命所导致的目光浅陋,然后不得不做出的某些不理性的抉择,也是有可能的。
在他们讨论着这些事情,并且将目光紧盯在军事调动愈发频繁的王都的时候,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却从紧急联络通道传了过来,让所有观望的办事处干员目瞪口呆。
——军团长造反了!!
“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所见,叛军……不,王师的首领,就是军团长冕下……”
说起来或许没有人相信,但是陛下真就自己造自己的反了。
这算什么?
参谋长背叛了军团长,转而支持那些传统贵族?
然后……然后该怎么办?
“紧急通讯——弗丽嘉殿即将抵达人族王都!”
巨龙种的办事处庄园里,原本蕉灼的气氛为之一顿。
“弗丽嘉选帝侯?”光明巨龙沉吟了片刻:“走,我们去迎接她。”
“不用了。”不等一众驻员迎出去,萌龙娘就已经大步流星地从庄园的门口走了进来。
而在她身后,是带着硝烟和防空炮痕迹的天空……
“他们居然对殿下你开火了?!”光明巨龙震惊异常:“为什么我们一点都没察觉!”
“因为那是做给别人看的。”萌龙娘目光扫过这些聚集在巨龙种庄园里的其他种族的联络员们,干脆利落地探手抽出腰间的单手剑:“现在,我以智慧种联军空中部队最高统帅的名义,询问你们所有人——谁支持军团长退休,谁反对?”
“……”
“反对军团长暂时卸任人族第一军团指挥官职务的,跟我来吧。”
说罢萌龙娘掏出一个被紫色水晶封印起来的石板模样的东西:“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被迫内乱,不得不进行最后一次大清洗,而后黄袍加身……虽然我一直都不懂他为什么那纠结这件事情,但是他跟我说过,一旦出现了旧贵族试图复辟,而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绝的情况,就把这份原始宪法拿出来。”
“……原始宪法?”这个名字让 溜扒}玖捂baO私澪(五) " 箘&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新的智慧种联盟,有单独的法典和成文法,也有发展路线纲领一样的文件。
但是原始宪法什么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而且这种东西真的有约束力吗?
“这份原始宪法的签署者,有五个人,军团长,代表巨龙种的我,代表精灵种的叶卡捷琳娜,代表地狱界的深渊龙后,以及代表天翼种的天界议会次长。”
“……”
他们觉得弗丽嘉选帝侯殿下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为什么没有参谋长?
但是萌龙娘很显然没有脑子坏到少了一个小伙伴还不自知,倒不如说这东西本身就是为了压制参谋长才留下来的后手,完整版本的原始宪法签订者,在当前的大环境下能够以近乎绝对的武力优势,打破当前的变乱阴谋。
她目光扫过这些人,似乎对于众人的表情看清楚了些,于是勾起嘴角:“很好,大家看起来都明白了什么。”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需要我们动用原始宪法,来解除参谋长的职务吗?”
光明巨龙这么说着,不善的眼神扫过其他种族的代表——今天谁不听话,谁就别想走出庄园了!
“……不。”萌龙娘看着手里的紫水晶,目光闪烁,而后将其收了起来:“我只是想说,完整版本的原始宪法,将不会再出现了,而从现在开始——反对军团长暂时卸任人族第一军团指挥官职务的,跟我来吧,我们需要去进行一场华丽的叛变。”
兜兜转转,光明巨龙瞪圆了眼珠子看着跳反的萌龙娘:“殿下?!”
“智慧种联盟,需要一个新的秩序。”萌龙娘抬手握拳,手甲攥出一蓬火星:“一个强硬的!钢铁一样的新秩序!一个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帝国——而帝国的建立,从来都是需要铁和血的!”
所以啊,动起来吧,拥有了他的力量的那个孱弱的灵魂!
用他的名字,走上那条他不愿意走的道路,把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全都斩落马下。
“殿下!天空龙巢长老会那边——你不能这样做!”旁边有巨龙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你这是叛变!”
“我从来没有对天空龙巢献上过忠诚。”萌龙娘毫不掩饰自己站在了参谋长这边逼宫的打算:“而且那些旧势力,应该明白一件事,新时代,没有载得动他们那些旧时代残党的大船!”
“你——”
第010章-只为了等待
密林,巨大的密林,
到处都是树——遮蔽了太阳,互相之间争抢着最后的一抹阳光,简直就像是要长到天上去。
林间弥漫着昏沉沉的薄雾,带着刺鼻的腐臭气味。
这并不单纯像是树木枯朽之后的那种味道,还带着一点点酸涩,一点点辛辣,宛如有人往林间泼了不知道多少桶辣眼睛的生漆。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杵着一根树枝,他艰难地在这片枯枝落叶堆叠起来的林间行走着。
腐烂的叶片构筑成足有半足深的烂泥,那些看似坚实的地面踩下去往往只是落了一层浮灰的层叠叶片,深一脚浅一脚,比雪地里还难走。
他不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而是真的快要死了。
这么想着,他仰起头,试图再度看一下太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三天时间,他只见到过一次太阳——那是在一株横截面可以当双人床的树桩上。
原本应当是战胜了身边的其他树木所以才长到最高的那一株树木,不知道是被谁毁坏了树干,上半截树木倒塌在林间,像是横亘的高墙,树干已经因为时间太久远而被掏空了,表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
说实话,要不是看到了树桩旁边延展开去的根系,他甚至都没想到那是一棵树的树桩。
他以为那是一个小土丘或者一块超级大号的模样奇怪的石头,废了那么大功夫爬上去,也不过想要在林间寻找一个相对的制高点来看看周围的环境罢了。
但什么都没看到——三米多高的土丘只是一颗大树的最后根桩,能指望在这样的巨大密林里看到什么?
探手摸了摸腰间的粗陋木罐子,他的表情更显颓丧起来。
水也没了……
这木罐子是他唯一的异世界新获得的财产,确切地说应该是一根天然的空心枯枝。
里面的水还是他早上的时候用露水收集法弄出来的,唯一的好消息大抵是在这密林里并不酷热难耐。
只是自从他为了寻找出路,远离了原本的水源地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密林里发现合适的水源了。
这种状况虽然难以理解——毕竟这种密林怎么看都像是热带雨林——但确实发生了。
没有动物,没有人烟,没有水,甚至都没有声音……
最后一颗果子之前已经吃了,没有了树果也是他被迫离开水源地的因素之一。
现在的他又累又饿,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再这么下去,顶多半天时间,就会倒在这片无垠的密林里,成为枯枝烂叶的一部分。
双脚依旧麻木地往前走着,他回头看了眼自己刻意拖行出来的痕迹,确认这是在走直线,这才咬着牙继续向前。
通过树桩的年轮,他判定这个方向是南方。
而唯一能够看到天空的那个树桩上空,并没能看到北极星之类的星座,所以帮助甚微。
不,应该说就算有北极星自己也不认识,星座什么的,果然还是当初该好好学学的啊……
好在年轮和树叶的指向自己能够分得出来,树叶稠密的是南方,树叶系稀疏的是北方。
虽然树叶的茂密程度不能完全对应南北方向,甚至可能在这个不知道哪个世界的原始丛林里面,南北颠倒都有可能,但是在这个完全没有参照点的地方而言,聊胜于无的慰藉也好过一无所获。
闷头苍蝇一样乱转,对身体上的负担远没有精神上的茫然来得让人心生畏惧。
或许自己会死在这片密林里,他这么想着。
以往看求生视频的时候总是嗤笑那些参与者们明明身处宝库而不自知,但是真等到自己被扔到了这片地方,才发现所谓的宝库,其实压根不对外人开放——尤其是他这种身娇体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城市内亚健康群体来说。
如果我死掉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密林,繁茂的枝叶像是一蓬绿色的天幕,牢牢地锁住那片原本应当晴朗的天空。
实在不行的话,自己爬上去,爬得高高地,就像是开山凿路一样,在这些树干上挖一些阶梯,是不是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这里还是地球吗?自己真的还在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世界吗?
他这么想着,伸手触摸着那厚重嶙峋如同岩石墙壁一样的树干,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视线却逐渐发黑。
“殿下?殿下!”
“……”那双眼睛重新睁开,目光开始聚焦。
同样的双眼,当年是茫然和绝望,如今却充满了冷厉和霸道,眸光截然不同。
“殿下,他们来了!”城头上,一个勤务兵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栗:“全都来了!”
“嗯。”那双眼睛的主人轻轻应了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后的披风在狂乱的风中抖开。
光芒,在铠甲上逐渐开始流转,那是多繁复的法阵啊!
随便挑选一处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炼金术导师为之眼晕目眩,而这样的堆叠被叠到了数十层。
这套铠甲就这么放在那里任由法神攻击,恐怕把一个法神累到力竭都没办法打穿它的基础防御。
但是对于穿戴着这身铠甲的人来说,这套铠甲的防御可有可无,他仅仅只是喜欢那些RGB灯效而已。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从那个绝望的迷路的人,变成了有着这样的余裕和自信的存在?
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他馈赠给自己的力量,并且想要看到这份力量和威势延续下去……
自己的本心,原本不是为了回家吗?
如果答应他们的话,自己也可以回家的吧。
自己需要漫游全世界才能做到的事情,换成他们,只需要一声令下,就有无数的智慧种前仆后继。
什么路标,什么能量引导,什么资源,应有尽有。
但是啊……但是……
她从空间戒指里面拔出那把斑驳伤痕的宽刃重剑,俯瞰着汇聚在面前的十八路反叛族群。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践踏他理想的方式,逼迫自己就范。
他们建立帝国自己可以视而不见,他们分割权利自己可以无动于衷。
但是他们居然还试图建立种姓制度,试图恢复奴隶制,试图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建立所谓的自上而下的统治。
这样的集权只会缔造一个邪恶的权力怪物!当年他推翻的一切,他们如今都想要恢复过来,仅仅只是换了个名字,但是其内核完全没有变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允许?
哪怕我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也总得试一试,总得做点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铠甲的面甲下,那个声音低沉地询问着对面:“看着我,回答我!”
“殿下,你已经累了!去休息吧!智慧种同盟,有新的皇帝来带领大家走向辉煌!”
“……是吗?”她举起手里的大剑,指向对方。
“那就请那位皇帝过来,恭请我为他加冕——”
十八路反叛大军骚动不已,他们强撑着鼓起勇气,想要挑战这位无冕之皇,三界霸主。
但是在他们的身后,是烟尘、喧嚣、号角——夜晚的星空被无尽的火光映照,仿佛空气都在燃烧。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赶过来……
……
……
“看到了吗?”烟嗓女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新的圣日,终将照旧升起。”
“这就是你的计划?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一位没有了当初的强大力量,那怎么办?”
一切都基于实力,军团长拥有三界至强的实力,所以所有野心家都必须要跪下臣服对方。
“你以为他的力量,在哪里?”烟嗓女扭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帝国新皇帝,莱茵陛下:“是在他身上?”
“……难道不是吗?”
“他最强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他自己,莱茵陛下,这就是为什么你只是被称为陛下,而他才是永恒的皇帝。”
“这有什么区别?”
“皇帝的权力是无限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限制他,这个职业的所有限制都来自于皇帝主动把自身的权力进行下放,如果神恩帝国能够完成中央集权,那么它将会是所有辉煌的开始,你不觉得那有一种让人迷醉的史诗感吗?”
“现在的我,就是皇帝。”
“你不是,你只拥有这个名义,你既没有无限的权力,也无法承担那无限的责任。”
烟嗓女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你不行,现在的她也不行,但是你们加起来,或许可以成为那一位永恒的皇帝的登基垫脚石,这是你们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如果我现在不和你合作呢?”莱茵陛下瞪着她的后背:“参谋长阁下,不要太自信了,第一军团被你全部调走,如今的王都已经没有了你们的势力,你到底是为什么信心满满?”
“为什么?”烟嗓女回过头,然后抬手指着皇城外面的点点玩家灯火:“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是王都的居民。”
“不,那就是我的信心,你不懂,不过这不要紧,我们只需要做好准备工作,然后等待就好。”
“等待什么?”
“等待神恩人真正的皇帝,如同闪电般归来!”
第011章-恶魔还是天使?
教皇今年多少岁,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这位原本应当行将就木的老人往前走着,身边是穿着笔挺军服的押送他的战士。
一行人间距严格的步子和这个看起来充满了自由风格艺术的精灵城市的气氛格格不入,但是却没有人理会。
这座城市应当是美丽的,曼妙的,而不应该是如今这样安静到近乎死寂,到处都是戒严的军士。
因为这里是精灵种的王都,号称世界树树根的尼柏龙根王都。
教皇身边的军士与其说是护卫他,不如说押送他——把这个从人族王都跑到这边的不安定分子带回去。
他向左手边的战士搭话:“孩子,给我一杯水吧。”
那位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战士目不斜视,并不理会教皇的要求。
“抱歉,教皇冕下,为了防止您再做出不理智的行动,整个过程里不会有任何人和您交流。”
说话的是押送他的队长,那是一个标准的人族第一军团战士,骄傲,昂扬,专业,带着让人侧目的光彩。
可这样的人,配合上后面一队死气沉沉的下属,不由让人联想到什么不太好的发展。
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是新的炼金机械载具碾碎建筑的残骸路过的声响。
教皇对这些庞然大物很有兴趣。
虽然这种产物看起来像是某种专门为了战争而生的危险品,但这确实是以最直观的姿态彰显了人类种如今的强悍战斗力,别忘了,这里可是精灵种的都城,号称永不枯萎的尼伯龙根,最排斥其他种族的尼伯龙根。
而现在在这里横行的,却是人类种……
一瓶水被递过来,教皇挑了挑眉,端起来一饮而尽,爽快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么,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王都。”
“现在?”
“是的,现在。”
“……看来你们的技术进步很快。”
“事实上,这只是天启高维传送技术的小型化应用,与其说是进步,不如说是优化。”
一个简单的魔法阵开始成型,肉眼可见的旋涡逐渐撕裂空间——旋涡那头,就是**以外的人族王都。
生成这种人造空间通道还需要一点时间,教皇趁现在打量着这座被叛军占领的城市,以及清剿叛军的人。
是的,说起来或许有点难以理解,但是如今在这座城市里游走的,并非是直观意义上的‘坏人’势力。
智慧种同盟改组神恩帝国之后,有很多人选择反对,而且反对的方式异常激烈。
其中不乏浑水摸鱼的野心家,精灵种的都城就是被那些精灵种内部的野心家给反向劫持了。
他们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号召所有向往自由的精灵种们,站起来反抗神恩帝国的暴政,推翻这个新帝国的统治。
他们选择的方式很简单——支持那些搞小型袭击的家伙,并且扬言要把人族王都变成每天爆炸一百次的泥潭。
而帝国的回应也格外简单——如今的帝国左相,曾经的精灵种王族叶卡捷琳娜公主,带着部队空降尼伯龙根。
阿斯塔特战团用最直接的暴力手段掀翻了这座城市的核心,也就是传说中在世界树根部的精灵议会。
就像是教皇现在看到的那样,不远处,那些身高接近三米的阿斯塔特战团成员们沉默地集结离开,而跟在他们后面的辅兵正在清理着世界树树根的里里外外,不时有一两车穿戴着华丽精灵风格铠甲的尸体被拖出来,堆积在广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可疑的烤肉香味,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气味是怎么来的。
而另一边,强硬的法神团们加入的战斗就显得干净得多——除了那些诡异的艺术雕像。
法神团的成员惯用大火球,而众所周知,精灵种喜欢玩树。
战争古树遇上命定的大火球,最后就是这些巨大的、黑漆漆的、如同雕塑一样压抑着十多米高的庞然人形。
它们屹立在这片最后结束战斗的区域,原本可怖战争古树如今成了焦炭,却又被表面凝结的铁水束缚着——那是曾经披挂在战争古树外面的精灵种附魔铠甲,但是在无穷无尽的大火球面前,任何精致的附魔和雕花都是笑话。
人类种如今用实力宣告了一件事——如果第一军团朝向内里动起来,一切的动荡与灾厄,都将会在他们面前屈服。
夕阳西下,旋涡发出微光,已经成型的空间通道另一边,露出了人族王都的宫殿一角。
教皇回头最后扫了一眼周围,事实上站在这里,所有人都能轻易地想象出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惨剧。
而夕阳的光芒只能照出他没转过去的半边脸:“这或许是他曾经想做,但是却没能做的。”
那个睿智的贤者、无畏的英雄、伟大的领袖——他做得到吗?
用这种方式来‘帮助’精灵种,敲碎了他们最后一点点矜持,扯下了那块无用的遮羞布。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那位领袖曾经没有这么做,现在为什么又在和平的大环境下,掀起无边的杀伐呢?
从这些“绑架”自己的战士们口中,教皇只能得到零零散散的信息。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追寻前段时间军团长诡异的行进路线,他似乎在安置什么东西。
可惜的是自己只查到了一点点,就被人族第一军团的情报系统发现,当即被逮捕回去见参谋长。
教皇沉默地迈入空间通道,身边的人没有跟过来,宫殿的一角光影变幻,最后定格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
他看着这个大厅,红漆的议会大厅的大门外没有光,内里却依旧明亮。
这是曾经的智慧种同盟联合议会的会议大厅,就是在这里,神恩文明的智慧种们学会了举手和发言,而不是挑衅和斗殴——因为他们打不过坐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现在,那几个人里,只有一个还坐在那里。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这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安静,整齐,堂皇大气。
智慧种同盟的旗帜和第一军团的军旗并排着,高高悬挂在幕布前方,就像过去那些年里那样。
他们居然没有把智慧种同盟的旗帜换成神恩帝国的新旗帜?
教皇看着那面旗帜,这个时候的他反倒像是个虔诚的信徒一样,目视着旗帜并且沿着走道缓缓前进,如同朝圣。
不,确切地说,这就是朝圣——这本来是何等神圣的地方啊!
“站在这里,让我察觉到自己的无能。”
那个人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并非正中间的位置,就如同以往的那些年,她都坐在他的旁边,安静地在他背后看着面前的智慧种们,漠然且高傲。
“过去的这么多年,他的成就让这个星球上的所有智慧种都只能叹服。”
参谋长看着那面智慧种同盟的旗帜:“一个共同的理想,一场大无畏的胜利,以及足够压倒一切的强大力量,数以十亿计的智慧种认可他的地位——每个人都只是其中微小的炼金部件,就连你我也不例外。”
“在你说最后半句话之前,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那一位。”
“不,我说的就是他——哪怕是加上后半句。”
“……”教皇把视线从旗帜上抽离,望向对方。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袍服,看起来像是个不入流的术士,多过像一个身居高位的阴谋家。
如果说那一位是天上的圣日,那她大抵就是圣日照耀下,总会存在的那一抹阴影。
“喝一杯吗?”参谋长拿出一瓶酒:“我觉得你会喜欢——当初光明神王的珍藏,他的战利品。”
教皇看着那瓶熟悉的酒,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很眼熟对吧?这是当初你作为红衣主教的时候,敬献给天界的,那个时候教会还是光明教会,神王还是世界的主宰,而你——准备了一瓶最好的酒,用最谦逊的姿态,将它送给前来收取天上金的使节,展示你的虔诚。”
参谋长将那瓶酒扔过来,在附近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那个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在人类种领地的边缘,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冒险者团队。”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整个团队做一年的任务,都未必喝得起一瓶金杜伊酒,更别说是这种级别的。”
教皇拿起酒瓶看一眼封条,然后把完好的酒瓶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其实我知道光明神王不喝酒,所以这里面的所谓金杜伊纯酿,不过是模仿金杜伊味道的高级卡拉尔精酿。”
金杜伊号称一口一百金币,而卡拉尔精酿,一金币就能买十桶。
“是吗?”参谋长笑了笑:“那还真是可惜了,他也不喝酒,不然早就发现不对了。”
“他不喝酒,也不贪图享受,更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为了权力或者名望,挑起到处的战火。”
“你指的战火,是指清算那些名单上的家伙?”
“需要动用阿斯塔特战团去清算?”
“不然呢?巨龙种的长老,精灵种的高等精灵贵族,天界的光明神王死忠残余……这个世界没那么干净。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宣称这个世界没那么干净?”
“那你又是什么立场,去帮助那些肮脏的家伙逃脱——甚至是查探第一军团的军事机密?”
参谋长身子微微前屈,言语中不再有嬉笑,眼神冰冷:“他的老友?第一军团的顾问?还是那个本不该存在的教廷的所谓教皇——你们的神已经死了,你们亲眼看到的!就算是神他也能杀给你们看!”
是啊,就算是神他也能杀,现在搞清洗,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他还是不信,只是参谋长的目光让他不得不保持这份桀骜的姿态,如同最后的倔强。
“我是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后一个和他对话的人,显而易见的是,他的突然离去使得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很好的传承,比如智慧种同盟的发展规划,亦或者是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如何切割,以及属于所有智慧种的炼金技术财富。”
参谋长无奈地笑了笑:“我设想过他逃避这一切的可能,但从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出现裙聊倭O坝⑸O韭M彡镏,(九)。”
走了,但是没有完全走,多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这算什么?
“原始宪法,就这么被你们无视了。”
“正如你所知道的,原始宪法,崇高的理想,美好的未来,权力互相制衡……可能吗?”
“如果你们联合起来,那就可能。”
“可是问题就在于,我们凭什么要联合起来?”
参谋长扬起下巴,俯瞰着教皇:“人类种如今的力量,足够进行一场毁灭智慧种本身的战争,其他的种族应当庆幸的是这份力量从没有用在个人的权力欲望方面,但这在未来,谁能说得准呢?精灵种会坐以待毙吗?巨龙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超然地位失却吗?想要消弭未来的纷争,那就只有把这份矛盾掐灭在萌芽阶段!”
从今往后,不论什么种族,什么出身,都是神恩帝国的公民身份。
内部的隐性歧视链条或许在很久之后都未必会抹平,但是总比划分出绝对隔离的不同种族然后进行对垒要来得温和太多。
“这就是你的花言巧语?我看到的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术士,正在诱导所有人去跟随她的脚步。”
他狠狠地拍着桌子,坚硬的实木都被一巴掌击打出了裂痕:“所谓掐灭在萌芽阶段,就是如今超过百万人被清洗的局面吗?!”
“对。”参谋长毫不退让:“如果有必要,那么这就是必要经历的阵痛!”
她抬手指着那面旗帜:“你看到的是被清洗的人,可我看到的只有袭击军团的叛匪!分裂同盟的混账!还有让社会陷入混乱的暴徒——他们全都得死!哪怕是他还在,他也会亲手举起屠刀!!”
“所以你说服了那个孩子,以他的身份,亲手举起了屠刀……”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参谋长语气平缓下来:“我只是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这么残酷,这么肮脏,这么卑劣——从来没有岁月静好,而负重前行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放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恶魔……”
第012章-冷酷到底
教皇和参谋长,几乎可以划归为一个相同阵营的两个不同派系的巅峰。
作为当年的人类种最强者,教皇即便是在军团长时代,也可以算是在野党的领袖。
而参谋长虽然个体伟力方面聊胜于无,但是她是第一军团的公认二把手。
她拥有的权力,某种意义上足以碾压除了军团长那种规格之外的任何强者,这是超越个体伟力的又一种强大,
两个人僵持着,好一会,教皇最终低下了头。
他似乎像是耗尽了力气一样,散尽了之间强横的气势,颓然地坐下来。
这个时候的他浑身的筋肉如同漏气一样消退,等到身上的热浪蒸腾完毕,干枯的他完全是一个失意的老人。
不,或者说教皇本身就是一个失意的老人,如今这般只是把他从之前的活跃再度打回原形。
“是的……你说得对。”
他打开那瓶酒,仰头灌了一口,叹了口气:“暴徒,叛匪,还有野心家……”
他说着,之前的气势不复存在:“继续吧,说服我,用你的蛊惑人心的歪门邪说。”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向后挥手。
厚重的幕布后面,一个阿斯塔特五人组沉默地退了回去,他们厚重的脚步声让高台都在轻微颤抖。
五个阿斯塔特战士组成的作战小队,别说教皇在这里,就算是天空龙王在这里,也得被当场重创。
不对,应该说是前任天空龙王——现任天空龙王叫弗丽嘉·芬撒里尔,是公认的参谋长一系。
“神恩帝国不是野心家玩物,那是重新塑造我们文明的重大工程,从军事、教育、科技发展、文化融合等多个方面,重新建立一套可以普惠到所有智慧种的基础设施,完成真正的对于文明发展的引导和对现有问题的治理。”
参谋长在这方面没有骗人,或者说单从技术力方面,现在的她有实力说这样的话。
人类种的炼金科技和其他智慧种的风格截然不同,得益于某个家伙的引导,如今人类种的炼金技术更偏向于魔法版本的自动化机械科技,配上炼金术这种不讲道理的魔法弄出来的高性能能金属材料,发展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以前是专注于战争,所以新类型兵器开发往往是第一梯队,其他的民间科技发展都得为其让步。
而现在参谋长在治理内乱的空余主导的一系列配套工程,似乎都是为了在战乱后快速重建文明。
她维持通讯畅通,用军事管制的方式快速平定地方,输出她这一系的军官参与到地方主政,保障智慧种的生产生活,如果没有那骇人听闻的大清洗,某种意义上参谋长甚至可以算是圣人——军团长打天下,她治天下。
“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样,我拥有足够强势的力量,我现在掌控了整个文明的内部通讯网络,粉碎了那些野心家分裂文明,破坏神恩帝国大一统的诡计,处决了不可饶恕的叛匪及其党羽……”
参谋长扬起下巴,俯瞰着教皇:“现在,我在这里,和你探讨神恩帝国的未来。”
她平举起手,做出邀请的姿态,甚至让出了前排自己的座位。
尽管周遭空空荡荡,但是教皇——或者说任何曾经在这里坐过的人都知道,这排位置是谁的。
尤其是中间的那个空位,那个位置上唯一与众不同的标识,就是那上面的杯子。
别人都是精致的瓷杯,唯独那个座位是个炼金术师们定制的名为‘搪瓷’的特殊瓷器。
那上面还记录着一句大家都看不懂的标语,据说是军团长用来激励自己的话,曾经还引起一波跟风。
听说是……祖国的花朵?
那个位置教皇自然是不可能坐的,也不敢坐,但是参谋长的位置难道他就能坐了吗?
更重要的是,参谋长的这种温和姿态让他感到诧异:“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
如果是为了寻找合作者,那参谋长现在理论上拥有几乎完美的合作伙伴。
精灵种的叶卡捷琳娜二世,巨龙种的新任天空龙王,甚至是那一位地狱界的霸主,深渊龙后。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我是指在当前的人类种环境里。”
参谋长拿出一个小巧的钱币,那上面还系着一根红绳,她把钱币悬在旁边的支架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剩下的那些人,都是瞻前顾后的投机分子,而非铁血无情的行动派。”
教皇下意识看向那枚钱币,那是一枚精致的双翼金币,大抵是曾经天界使用的古钱币制式。
视线跟着钱币轻微晃动的教皇,耳边传来参谋长的声音:“虽然我镇压了那批暴徒,但是现在神恩帝国的危局你应该比我清楚,大众对于这种大一统的抗拒,让我们人心涣散,原本的智慧种同盟变得四分五裂,而更麻烦的是那些曾经不敢出现的长生种,如今都纷纷冒出来了,他们长久的寿命让他们在各自的种族里有着近乎国王的地位,在他们的煽动下,如今的神恩帝国更像是带着无数国中之国负重前行的巨人,我和他们谈过,但是他们索要的权力完全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我不可能同意他们的这些无理要求。”
参谋长的话,让教皇陷入沉思。
“神恩帝国的成立或许显得太仓促,但是这种仓促,恰好把以前大家不敢面对的问题暴露出来,他的离开,让那些野心家终于堂而皇之地撕下了伪装,曾经为了智慧种共同的未来而战的部队如今成了不同种族的私兵,只听从他们自家首领的命令,声势浩大的示威让我们寸步难行,一时之间,全世界都是针对神恩帝国的反对声。”
某种意义上参谋长说的没错,一个大一统的帝国,在第四纪元之后,几乎是不可能再出现的。
智慧种同盟必将走向分裂,哪怕它用强横的技术力和共同的融合理论强行续命,但这也不过是再多支撑一会儿罢了,或许是五十年,或许是一百年,这个同盟最后会唱响一曲辉煌的挽歌。
但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帝国,一次几乎完美的野心家上位,以及取消‘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种从来如此,但未必就是对的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家伙,这个被称作军团长的阴影的参谋长。
“你看到的被清洗的人,在我看来更像是纯粹的敌人,他们不过是那群吸食智慧种同盟骨髓的背叛者中最杰出的代表,我们对分裂主义以及极端种族主义的胜利不过是暂时的,或者说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政治手段早已经没有用了,只有用铁和血,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个文明真正的引领者!”
参谋长毫不客气地指责教皇:“你应该明白,你的善良更应该被称作懦弱,就像是你曾经也不敢向天界检举正在准备攻势的我们一样,而在我们之前,从没有人能够成功,就是因为那些人和你一样太过天真。”
从来没有不流血的改革,更没有比活着或者死亡更容易选择的选项了。
“当然,有的人不愿意智慧种同盟的旗帜倒下,比如说你。”
参谋长弯下腰,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教皇:“从三界战争开始以来,同盟独自支撑着整个文明,我们的对手却依旧潜藏在内部,从草原到森林,从地狱界到无尽泪海再到天界的光明神殿,我们的胜利如同圣日一样辉煌灿烂,可是我们的敌人却如同圣日的阴影一样如影随形……
参谋长望着教皇,那枚钱币依旧在摇动着,她的声音却逐渐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新的炼金技术将投入使用,被命名为新魔网的技术将会如同第四纪元一样,联通整个世界,使用高性能的炼金计算终端搭配高等精灵种的世界树集合思维,减少生产和物流过程中不必要的浪费,我们将会如同指挥自己的手指一样,掌控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角落,再也没有人能够欺上瞒下,再也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再也没有人会被那些野心家所利用。”
教皇的眼神逐渐涣散,他看着那枚钱币,视线里倒映出来的,却是参谋长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现在的智慧种同盟的成员,就是神恩帝国的公民,他们将会享受到便捷的交通,灿烂的文化,高速的发展,物质条件充裕到了极点的未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付出的仅仅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自由,但是他们却拥有了全世界……只是完成这一切,我们还需要时间。”
教皇望着那枚钱币,低声呢喃道:“……时间……”
“是的,时间——对现有生产体系的整合和改造,基础设施建设的进度,新的物流体系和管理体系的整合,以及对叛乱者的镇压……”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参谋长的眼神,终于爆发出了真正的冷光。
她无所谓任何付出,不在乎任何权利更迭,她的敌人是全世界,而她现在却拥有着这整个世界。
参谋长抬手按住教皇的双肩,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眸里甚至溢出血丝。
不可动摇的意志,树立起高大的形象,她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教皇的耳边炸响。
“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帝国!一个绝对的声音!一个贯彻的意志——只有这样!才能拯救这个破碎的文明!”
这个人……就像是曾经的光明神王一样耀眼,在一瞬间取代了当年被教皇自己在心底塑造起来的神的姿态。
他想要偏过头去,但颈椎背叛了他的意志。
教皇最后残存的思维鼓起仅有的抗拒:“到底是我们需要这一切,还是你需要这一切——不惜让整个世界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超级工厂——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在寻找唯一的机会,带领所有神恩人,迎接他们真正的领袖归来!”
并不强大的术士,如今伟岸如同神明,操弄着一个庞大的文明的所有资源,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造物主也不过如此。
钱币停滞了晃动,这枚曾经被戏称为不可能发挥作用的概念级封印物,如今成功地被启动。
教皇沉默地瞪着眼睛,眼神逐渐回归,抬起头来看着参谋长:“那么为了帝国,我需要做什么?”
“……引出那些人,带领他们挑起最声势浩大的反叛,直到帝国的民众同仇敌忾,上下一心。”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教皇站起来:“我有这样的声望,他们总是愿意相信一个老人的。”
好片刻之后,手握权杖的教皇冕下,离开了会议厅,只留下参谋长坐在原地。
后者眼角的血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以她的力量去触碰这种封印物,反噬严重得超乎想象。
被戒严的会议厅按理说没有人能够进来,但是一个身影却出现在了参谋长身边,并且递给她一瓶水。
“月亮泉,存货不多了。”
“……我一个低阶术士,居然也有这么奢侈的一天。”
参谋长接过那瓶水,拿在手里却没有喝:“叶卡——”
“怎么?”军团长的老伙计之一,精灵种的叶卡捷琳娜二世,双手抱胸望着参谋长:“担心我给你下毒?”
“不,以你的力量,随时可以干掉我。”
“……然后呢?等着人族第一军团的怒火,把整个精灵之森变成焦炭?”
叶卡深吸了一口气:“精灵种那边的清洗,我已经下狠手了,你觉得还不够吗?你们人类种的教皇到底有多高的声望,你不是不清楚,让他出面的话,很多中立的动摇派系,都有可能加入到他那边的阵营。”
“我知道,当年他能够帮第一军团掩藏,现在就能帮那些不满我们的人进行同样的冒险,我只是把这一切变得可控。”
“这就是你强行使用封印物,操控教皇思维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搞下去,不等别人来推翻你,你自己就会因为反噬死掉,这种行为,再多的资源也没办法吊你的命。”
“那就让我死在我该死的地点,该死的时候,以及该死的名义下,让利益最大化。”
参谋长闭着眼睛,脸颊的血泪缓慢干涸,她伸出手感受着会议厅穹顶投下来的阳光:“帝国不需要那些动摇的骑墙派,教皇引出他们,我来清洗他们,你们再配合那个来自地球的小家伙,把我清洗掉,所有的罪责我都可以承担,目前来说也只有我能够承担。”
“……这一切值得吗?”叶卡眼角微微抽搐:“到现在的话,收手停下来,你还是那个让人钦佩的领导者。”
清洗不是值得称颂的,但站在历史的角度上,是可以被理解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无有例外。
参谋长在目前的行为乃至于成就,都可以把她本身推上一个功大于过的历史地位。
或许她冷酷无情,但就如同教皇曾经说的那样,人类种乃至于整个神恩世界的智慧种,其实都更习惯一个暴君来驱使他们前进,用鞭子或者雷霆。
这是生物进化文明的特殊属性决定的,在这个世界,决定话语权的并不完全是生产力,还有强悍的单体破坏力。
参谋长的个体伟力是个笑话,但正是因为这个笑话,这一切才显得那么艰难甚至是带着传奇的色彩。
“事已至此,何必说那些软弱的话?”
参谋长仰头饮下那瓶月亮泉的泉水:“我既然已经教会了那个小家伙什么是这个世界的黑暗,自然要把最后的一课给她上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最后一课是什么?”
“是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宣布,帝国左相叶卡捷琳娜涉嫌通敌,包庇叛匪逃亡,从即刻起卸任左相职务,收押等待后续调查——动手吧。”
叶卡望着打碎穹顶轰然落下的阿斯塔特战团,顺从地举起双手,束手就擒。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不是说这些事,而是你自己把自己当筹码的这种做法。”
“我也很想知道,所以等他回来,你再帮我问问吧……咳咳……”
“……”
番外-另一条世界线
第001章-画眉深浅入时无
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爱情。
在记忆里,我们俩没有那种类似爱情,或者说属于年轻人的热恋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我和她在一起太久了,从小到大。
怎么说呢,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在爷爷奶奶家里,读着小学,陪着玩的都是自家的叔伯兄弟,没女孩子。
野啊野着,突然有一天爸爸妈妈回来了,跟我说要去城里读小学了,要做个乖孩子。
东山市很大,发展迅速,感觉一下子就到了钢铁丛林里,像是个找不到归路的小野兽一样。
那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小心翼翼的。
因为在学校里基本上没有认识的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话,陌生的学习,陌生的活法。
爸爸有个生意伙伴,叫艾叔叔,据他说艾叔叔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但再怎么有本事,大家都还是租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所以我对爸爸的评价保留着怀疑的态度,非要说的话,大抵对艾叔叔的印象就是长得很像电影里面的发哥,是神似的那种,而且老婆很漂亮。
嗯,不但漂亮,还很忙。
陆阿姨忙得像是个电视里面那种满是工作的大人一样,但是和艾叔叔感情特别好,再忙也会每个星期都回来休假周末,还会陪着她女儿去买衣服去游乐场去各种博物馆看画。
那个时候我其实特别羡慕她女儿——哦对了,艾叔叔的女儿也在读小学,叫艾丽娅。
我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艾叔叔要去外地工作,小女孩要寄养在我们家。
我还记得当初爸爸带着小女孩回来,跟我说这是你妹妹,以后要好好陪着妹妹学习玩耍。
我的内心是拒绝的,虽然我缺少玩伴,可是不代表我会和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女孩子总是很麻烦的生物,一点小事就哭兮兮的,还这样嫌弃那样挑剔,告黑状最在行。
然后就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我和她不在一个班,放学要等,等得不耐烦了,先走也不是一次两次,她倒是每次都等我——前提是她能先放学或者我需要做值日,但相对来说并不多。
然后呢,就这么到了三年级,其实两年下来,我们俩已经是很习惯彼此的存在了,但是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实感。
直到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家庭的原因,我几乎是一夜之间跟着妈妈坐飞机来到蜀中。
什么都没带,什么都不明白,然后妈妈告诉我:“宝贝啊,你以后要在这边读书了。”
我那个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我的游戏机,不是我的玩具,不是我熟悉的班级、房间、甚至是任何一切,我就那么一个迫切而清晰的疑问——
“那……阿娅呢?”
“小娅在东山那边读书啊。”
妈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家的家事显然也并不会牵涉到艾丽娅。
即便是父亲公司的争斗,已然白热化到了老婆孩子都需要背井离乡的程度。
就这样,我在这边用半个月学会了蜀中话,然后慢慢读书,慢慢适应。
因为各种原因我连电话都很少打,小娅和我的联系维持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就这么断了。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太多可以互相倾诉的东西,打电话联系到了,也只是类似于礼节性的问候,间或说一些各自学校里面的趣事,但因为不曾共同经历,所以往往就是单方面的自我愉快,显得很没有共情的实感。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尴尬啊……
就当我到了六年级的下半学期,放暑假了那天,还没回家妈妈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家去她书桌拿钱然后打车去机场接一个人。
那个时候我的手机是老式那种翻盖手机,银白色的带着一个突起的天线,屏幕的像素并不好,妈妈发了张彩信给我,我好半天都没看明白那是啥,就是个有点模糊的人的背影,拖着个箱子。
但是记住了的,是对方穿着一条红色的小裙子。
我在酒城的机场等着——酒城的机场很小,只有一个出口通道。
我就在那里趴着等,带着本柯南的漫画,买了瓶可乐——那个时候机场超市的可乐是6块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种临到收银台知道价格才觉得贵,但是又有点抹不开颜面的面红耳热尴尬,直到现在其实都还记得请。
然后等了得有半个小时,才听见广播,然后看着一波旅客慢慢涌了出来。
当我在人群中对上那个略显艰难地拖着箱子,在人群中游动的鱼儿时,我的内心是拒绝相信的。
但是当我接过箱子,下意识把手里的可乐递过去,她也自然而然接过去喝了,我才反应过来,她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这么久没见到你了,放暑假了,一起玩嘛~”
我和她的不期而别似乎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没一点隔阂,没一点激动。
她不嫌弃我喝过的可乐就好像我们也不曾嫌弃她吃剩的巧乐兹和两块钱的QQ杯,仍然还是更小的时候互相交换饮料或者猜拳分剩下的半个蛋糕的观感。
就这样她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过了一个暑假。
其实酒城没什么好玩的,相比起已经是现代化大都市的东山市,这种三线四线的小城市,显得很是有种偏僻的逼仄感——所以我们依旧在家看电视,或者去书店蹭空调看漫画。
偶尔在小区打羽毛球,或者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去没去过的地方探险,然后汗流浃背地狼狈滚回家翻冰箱救命。
两个半大的孩子,非要说的话,大抵还是那句诗。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只是那次来的是她,骑的也不是竹马,而是飞机。
她不喜欢把飞机当成是飞机,每每看见天上呼啸而去的尾迹云,总会伸手指着那道痕迹说——
“看!好大的鸟!”
然后两个月不到的样子,她没和我打招呼就又回去了,就像我当初没和她打招呼就来了这边。
就这样,又联系,又淡了联系,又断了联系,直到初中毕业。
其实——我想说,并不是我希冀着什么,只是有种美好的东西希望自己能拥有的私心。
就像谢玄说的,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我对艾丽娅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
初中毕业的一天,百无聊赖的我很想回老家看看,数年的争斗,我爸爸基本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也成为了公司的高层,我对于家境殷实或者父亲的发迹,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我可以重新回到东山市的时候,内心里未免没有几分雀跃。
或许是因为,我更向往那个城市的繁华?
可能是吧……
而就当我想要和妈妈谈谈把这个愿望变成现实时,她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在机场接过她的箱子:“我刚说过几天就回去看看。”
她很随意很无所谓:“我来看你啊!这么久没见到你了。”
“有什么没见到的,平时不是有上QQ么。”
“可是我们一个学期没聊过QQ了啊。”她这么理所当然地说着,竖起手指:“一!个!学!期!要不是因为这个学期要中考,我才不会原谅你!”
“……”
我无言以对,于是又是一个有人陪伴的暑假。
我是很开心的啦,虽然嘴上没说出来,可是确实是很开心的。
虽然在这边也有了小伙伴,但是和她在一起感觉很好——那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的时候,并不一样的感觉。
那段时间妈妈陪爸爸出国,照顾他的日常起居,我们两个孩子在家俨然就像是成家在外的小家庭一般。
每天去买菜,回来要做饭、刷碗、打扫清洁洗衣服。
说不上有条不紊,偶尔还是有很多忙乱的时候,互相埋怨也有过,但终归是两个人配合着,就这么做完了正常生活应该做的事情。
到后来的感觉,那就是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也能在一起活下去的安心感。
就像是……有人陪着的孤岛。
很快就要开学了,她也再一次不告而别,我有点失落,可是除了必要的联系之外依旧不太在意。
我忙着新开学需要准备的东西,忙着入学,然后军训——高中了,即便学校离家不远,我还是选择了住校。
直到上课了有半个月了,我和已经熟悉的舍友去食堂的路上,她一个电话打给我:“来接我一下。”
我高中离机场虽然不远可是也不近,我还想问她来干嘛,她就告诉我她已经在校门口了。
“我来看你啊!这么久没见到你了。”
她依旧拖着个旅行箱,穿着鹅黄色的长裙,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巧笑嫣然。
我承认,这个戳到我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灰白,然后色彩以她为中心,刷地一下绽开。
那抹鹅黄色,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
室友打趣了几句跑掉了,然后她跟我说因为各种原因,她转学到了这里。
于是有她陪着,我发现我高中甚至没能好好地尝试着来一场早恋,就这么在记忆里犹如涓涓溪流小河水一样,叮咚作响地就过去了,平淡,澄澈,水边倒映的人影是她。
当然,可能这和我的性格有关系,虽然我个人是不想承认的。
高二的时候,我们俩在双方父母的打趣下订了个蛮搞笑的约定——说是到大学毕业之前,两个人的感情也好私生活也好,双方父母顺其自然互不干涉。
但大学毕业的时候,我24岁她21岁,如果双方都还没有别的对象,这个时间一过我们俩就结婚。
于是我们交换了戒指,手工的纯银对戒,没有装饰没有钻石,简简单单,就像我们那奇怪的、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亲情的感情。
高中时候戴戒指很少的,有时候还要藏起来,因为会检查着装仪容,若是被发现的话会被老师收走。
但是慢慢地,就习惯了手指上有个银圈圈,一时取下来找不到了甚至心慌。
高三的时候,她在换季例行体检时,发现患上了中枢神经细胞瘤。
治疗结果说不上成功,我高考的时候,她去了德国巴登巴登疗养。
现在她和我的时差是7小时,我的手表是双显表,一个是国内北京时间,一个是德国时间。
她喜欢穿汉服,喜欢吃南方菜,不会吃辣椒,爱吃甜食但是不长胖。
喜欢住中式风格的房间,会弹钢琴古琴和古筝,想学架子鼓可是老学不会。
会画国画,但是不会画油画,据她自己说喜欢的运动项目是射箭——虽然每次都是所有东西都备好了可只射十支不到就叫累,每次都变成了我练习,我强烈怀疑她是用这种方式逼我运动。
会骑自行车,轮滑死活不肯学,不会游泳但是喜欢玩水,最喜欢的影视明星是龙叔,最喜欢的歌是纯音乐,把我的耳机抢去了德国那边,害得我只能用备用的地摊耳机听歌,这点我怨念很大。
小娅写字从来都是很好看的,随身带着一支她母亲送她的老款英产派克DuofoldJR钢笔,绿色的,看起来和我小学时候两块五一支六块钱三支的英雄616差别不大。
上次黑五,她说给我买了支万宝龙的白金勃朗峰纪念版,我至今都搞不清楚这些钢笔的牌子或者说什么什么款式,只能说好啊好啊很喜欢——虽然钢笔现在还在邮寄回国途中,我都还不曾亲手摸到。
但……却是是很喜欢的,毕竟是她送的东西。
她还喜欢喝茶,和我一样,自己喝茶只喝铁观音,所以我们俩的茶叶分配总是合不到一块,偶尔我也会说女孩子都喜欢那种好看的茶包或者果茶之类的,往往那种时候她就笑,说‘哦你又知道别的女生喜欢什么了’这样的话。
她唱歌很好听,但是不喜欢和其他女孩子一起出去玩出去唱歌,喜欢自己在家看纪录片,坚持看实体书,多次拒绝我推荐她买Kindle电纸书的建议,高中时期我家里的书柜被她占领五分之四,女生言情小说尤其之多,我尝试了一下,但是没能看得进去。
她的小腿左脚有一道竖着几厘米长的伤痕,小时候出车祸我们俩一块受伤,我两个膝盖都有伤痕,后遗症延续至今。
从伤势的程度来说,她运气比我好,可是从女孩子爱美这个角度来说,她运气又比我差。
说起来,她的学习很厉害,平均成绩600+,但是据她自己说并没有怎么刻苦,只能归结于天赋,有时候往往就有别人家的孩子是什么都会的,这大概就是上帝说的,凡是有的,便使她更多。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但是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找到所谓的心动的人,也没有去谈恋爱的心思,高中毕业的时候,有个隔壁班的女孩子跟我告白,我觉得应该是在辩论赛上看上我的,赏了我个高攀的机会——难得我能有一回高光时刻。
可惜我下意识举了举左手:“我未婚妻都有了,不好意思。”
哇,居然还有未婚妻!
哇,居然还有未婚妻这种东西——大概就是别人听了我的所谓爱情故事之后的第一反应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还该和她再道个歉,真是很不好意思,实际上我当时没有未婚妻,现在也还没有,因为小娅没答应。
“嘿——”远远的地方,传来少女的声音:“这边——”
“来了!”我这么应着,提着手里的食材小跑过去:“德意志这边的雪也挺大啊……”
“巴登巴登是这样的,雪大,但是温泉也多啊。”小娅探头看着袋子里的食材,发出了嫌弃的声音:“噫……火鸡肉好柴的。”
“圣诞节嘛,我又没出过国,难得来这边一次,18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
“这边可没有停靠在二楼的八路汽车。”小娅笑着想要接过袋子:“刚好我妈在法兰西那边采访,她说今晚就能赶过来,让她做菜好了~”
我没松手:“你身体不好,我提吧。”
“我已经好了!”
“好好好……呐,分你一点,你提这个……话说之前那两个女的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问路的,应该是米利坚的游客,叫柏妮丝还是什么——估计是来享受温泉的吧,怎么?你对人家有兴趣?”
“哪有,另外时间过得真快啊。”
“嗯……你什么意思?”
“快毕业了哦,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假装自然地问了一句,但我发誓,我只是就这么随口说了一句而已,没别的意思。
“……”
小娅目光望过来,就这么望着,耳根子都泛起了玫红色。
片刻之后,天空上有呼啸而过的飞机声音,橘黄色的天际带着夕阳的暖芒,闪烁着红蓝色指示灯的飞机,从头顶上越过。
于是小娅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来,像是倒映着星星。
“你看!”
“什么?”
“好大的鸟……它在飞!”
“……”
有雪花飘下来,一片一片,星星点点。
仰着头的我视线跟随着一枚雪花落下,一直落到她的发梢。
可是她的眼神也落了下来,就这么对视着,我这次从她的眼瞳里,看到的是自己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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