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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女战记_谭雅战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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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幼女战记》呈现出一场跨越时空的奇异冒险:故事以年轻的“谭雅”为主角,她原本以“男”的身份存在,却在命运的捉弄下以“少女”的形象重生,从孤儿院的艰辛起步,到帝国军官学校严苛的训练,再到战火纷飞、制度严苛的残酷军界,她始终被命运纠缠。小说中既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转生体验——“被迫吃下那匙炖烂的蔬菜”唤起的无法理解与内心的呐喊,也有宛若梦魇般的现实断裂,突然将读者带入一个充满混沌与规则残酷的世界。同时,文本夹杂着对现实权力实验场景的纪录,如西元1971年美国进行的史丹福监狱实验,影射着人在制度与权威面前的卑微与无奈。两条看似平行却又互为映照的时空,构筑了一个既充满魔幻色彩又无比残酷真实的命运迷宫,令人不禁心生疑问: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规则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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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幼女战记_谭雅战记_.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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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Size 5621892 bytes
MD5 f0d008e52067214027a72453e0d6d5cd
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负犬小说组
Region 台湾
Date 1971-08-14
Tags 伪娘, 男娘, 变装, 魔法, 异世界, 穿越, 二次元, 轻小说, 古风, 规则怪谈, 身份错位, 心理实验, 军校, 权力服从, 战争哀歌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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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女战记(谭雅战记)>

第一卷 Deus lo vult 谭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台版 转自 负犬小说组

图源:汤@不是台湾人

录入:诸君我喜欢战争、我爱青丘小飞机

修图:我老婆炒鸡萌

〔零个月〕   第二次诞生。

〔三个月〕   以「小雅」的身分,首次留下张嘴吃蔬菜的记忆。

〔三岁两个月〕 开始读书。

〔五岁一个月〕 在孤儿院遭遇争夺食物的争吵,成功以「和平」的方式解决。

〔七岁三个月〕 在孤儿院附属教会小学的健康检查中确认到(或是说暴露出)「魔导资质」。

〔七岁四个月〕 收到将来性的征兵红单。

〔八岁〕    就读帝国军军官学校。

〔九岁〕    帝国军军官学校(提前)毕业。

直到现在

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零章 序章

统一历一九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帝部柏卢/某处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光芒。包覆在祥和的飘浮感下,享受霎那的安息。令人想委身在这股温暖与有些刺痒的感觉中的浑然忘我。忘我?对了,似乎遗忘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啊?我究竟忘记了什么事?

只不过还来不及思考,那个就突然颤抖起来。稍微迟了一会儿,脑袋理解到寒冷。刺痛肌肤的冷。就仿佛呱呱坠地的婴孩首次品尝到的寒冷。不过当事者没时间去感受它。

突如其来地,在已知却又未知的感觉袭扰下,陷入错乱的那个,同时感到强烈的窒息感而痛苦挣扎起来。

肺部、全身、细胞嘶喊着给我氧气,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无法保持冷静的思考,那个只是一味地痛苦挣扎。

无法随心所欲的感觉,只能难受挣扎的苦楚。被这一切猛烈摧残的痛苦,轻易就让那个的意识混浊不清。然后身体从许久不曾哭过的人类意识下解放,反射性地开始哭泣。

意识混浊,自我都混乱了的那个,接着睁开眼睛,感受到一片灰色的天空。朦胧的世界……不对,蒙胧的是视线吗?戴着度数不合的眼镜所看到的扭曲世界。轮廓模糊不清,色彩混浊的视野,就连长年没有情绪起伏的那个也感到不安。

在经过客观时间三年左右之后,总算开始取回自我意识与外型的那个,感受到的是一片纯粹的混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究竟是怎么了?然后进入到尚无法长时间保持意识的器皿中的那个,依旧没有回想起来。所以那个无法理解,那道逐渐昏沉的意识所勉强捕捉到的婴儿哭声,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丢脸。

姑且不论成熟的大人,婴儿本来就是会哭。对于应当庇护,给予公平机会的婴儿,不该感到「丢脸」才对。因此,那个随后就对自己知觉混浊不清而没有意识的情况感到由衷放心,同时将这印象朦胧的耻辱丢到记忆的深处。

之后,尽管意识模糊,但总算是理解现况的那个,感受到的依旧是一片彻底的混乱。明明记得是在山手线的月台上,但等回过神来后,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身处在石造的厚实西洋建筑物里头,让疑似褓姆的修女擦拭嘴角。假如这里是医院,还可以理解是发生意外。视野会变得混浊,也可以认为是受伤的影响。

然而等到眼睛可以清楚视物后,透过昏暗光源看到的,却是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修女。选有那昏暗的光源……要是没看错,应该是搞错时代的瓦斯灯吧。

「小雅,来,啊——」

同时还察觉到了一个异状,就是室内看不到任何电器用品。就二〇一三年的文明社会来说,这个空间有太多老早就被淘汰的骨董,并且缺乏电器用品。这些人是门诺会保守派,或者亚米胥派吗?(注:推祟清贫,排斥现代设备的基督教派)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小雅?小雅?」

难以理解的状况。不断加深的困惑。

「好了,乖乖张开嘴巴哟,小雅。」

现在的问题就是,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于是,那个就将视线移到方才递到眼前的汤匙上。不过,就算注意到汤匙的存在,他恐怕作梦也想不到那是朝自己递来的吧。只觉得那个叫小雅的家伙怎么还不赶快吃啊。

不过在陷入深思的那个面前,修女也终于不耐烦了。只见她带着和蔼却也不容拒绝的笑容,把递来的汤匙塞进那个的口中。

「不可以挑食喔。乖,啊——」

这是一匙炖烂的蔬菜。不过这一匙却也将无庸置疑的现实,清楚明白地摆在无法理解的「谭雅」面前。

炖烂的蔬菜。被塞进嘴中的只有这个。但就被迫吃下这口蔬菜的本人而言,这令他难以理解的事态,让情况变得更加混沌不明了。换句话说,那个……也就是我,即是对方口中的小雅。

于是他发自内心呐喊着——为什么?

西元一九七一年八月十四日 美国

一九七一年八月十四日,受到美国海军研究署「Office of Naval Research(ONR)」的调查委托,菲利普·津巴多博士的研究团队在这一天开始某个实验。预定的实验期间只有短短两周。实验的目的,是要针对海军面临到的海军陆战队军事监狱的问题,进行基础的资料收集。

被募集来参加这项实验的受验者们,全是身心健全的一般大学生。

然而实验开始才第二天,就面临伦理层面上的重大问题。扮演遭到拘禁的囚犯角色的人,遭到扮演看守角色的人责骂羞辱,甚至直接的暴力行为。此种禁止行为频繁发生。最后甚至发展到实验开始才短短六天就紧急中断的事态。

该实验即是之后众所皆知的「史丹佛监狱实验」。不过有别于伦理上的问题,这个实验结果就心理学上的观点,很讽刺地富含极具启发性的内容。先行研究的「米尔格伦实验」与这个「史丹佛监狱实验」揭发了人类的性质。

在封闭环境下的个人会服从权威与权力,拥有权威与权力的人会无限制行使。针对这种「权力服从」的现象进行分析后,结论相当具有冲击性。令人惊讶的,这种现象与个人理性、良知、个性无关,是经由个人扮演的角色上显著的「去个性化」所诱发出来的。

换言之,这两项实验明确透露出人类会服从环境,甚至无视于个人的个性与良知。若是说得极端一点,就是任何人都能够胜任奥斯威辛集中营的看守(注:纳粹德国时期所建立的最主要集中营和灭绝营)。

就结论来讲,人类会受到环境规范,远超出个人的本质。

当他在大学学到他们是这种生物时:心中感到的不是不对劲,而是原来如此。

小学时,人人都曾在义务教育下学到人皆生而平等的概念吧。当时我们学到,每个人都是平等且无法取代的重要存在。然而有别于这番表面话,我们轻易就能发现到不平等的情况。

为什么前面座位的学生个头比自己高大?

为什么班上有些人擅长玩躲避球,有些人却不擅长?

为什么隔壁座位的学生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

为什么后面座位的学生就是无法安静听老师上课?

然而,小学生身处在要当个「好孩子」的环境下。哪怕大家都不太一样,也要说大家都是重要的存在。害怕要是不遵从这番表面话,就会被当成是「坏孩子」。

所以「好孩子」努力不让自己沦为「坏孩子」。

然后等到在补习班准备国中会考时,「好孩子」就开始在心中鄙视「坏孩子」,避免与他们来往。考到好的国中,再升上升学率高的高中,最后进入名门大学。以最短的距离行驶在这条轨道上,在所给予的规则与条件下尽善尽美。

要在这种环境下持续扮演「好孩子」,就是确实不断达成他人要求,不违背任何期盼。

每天依照要求的反复面对参考书与课本,与同学们比拼成绩。以这种感觉身处在考试战争之中的他们,将那些成天游玩的学生们视为输家。在成绩就是一切的环境中,他们很自然地鄙视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只是另一方面,他们大都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脑袋有特别聪明。毕竟他们那少许的自傲,早被同年级那群真正的天才们挫败很久了。

当他们还在埋首苦读时,那些家伙则是若无其事地获选参加国际物理奥林匹克,或是数学奥林匹克。要跟那群一脸把解出正确答案当成理所当然的天才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绝不能只付出寻常的努力。只不过,纵使戴着扭曲的眼镜,他们仍有学习至足以理解现实的程度。

考生们不管愿不愿意都会明白到,想要拥有双亲那样的收入,最起码也要考上优秀的大学,找到一份出色工作。于是他们成为符合年轻人风范,充满上进心的集团。当中对于落后的畏惧,伴随着致命性的恐怖。所以只能紧紧攀附着书桌不放。

当身处在这种世界挣扎的他们平安突破考试战争,考上被称为名门也不为过的大学后,游戏规则就变了。不管愿不愿意,他们当中大部分的人都会察觉到,不再依照「优秀成绩」,而是依照「你做了什么?」来进行评价的世界开始了。

面对这种规则变化,只要是能妥善适应新环境的人就有办法应付。

一边遵守规则、钻规则的漏洞、耻笑规则,一边受到规则的束缚。

到最后他们所学到的,就是规则是让系统最佳化所不可或缺的存在。毫无规则的自由只是单纯的破坏;毫无自由的规则只是单纯的暴政。因此,他尽管也讨厌遭到束缚,却同时为无限制的自由感到忧虑。

他无法理解上课迟到的人在想什么;无法理解醉倒路边的人究竟有何价值;无法理解老是在提倡精神论的体育系人类的脑袋。

相对地,他则是对自己能与针对规则和自由的关系性,提出「合理性」解释的芝加哥学派①相遇一事,感到欣喜若狂。只要能遵守规则,就能行驶在轨道上。边隐瞒自己是阿宅的事实,边在大学扮演勤勉的学生。要他说的话,所谓在规则限制下的自由就是这么一回事。

与他愉快来往的友人,除了高中时代的朋友外,就是在大学遇到的那些物以类聚的家伙。边在学校培育人际关系与能力,还消磨出社会前的闲置时间。当然也勤于投资个人资本,夙夜匪懈学习某种程度的语言与文化修养。之后再伴随著名为学历的信号理论(注:提示足以让对方信服的信号可获得优秀成果的理论),随即成就出一名受世人赞赏的优秀学生。

只是人们对这种人的要求,意外地并不是能力,而是极为注重他在纸面上的情况。入社考试的成绩优秀、名门学校出身,外加上跟面试官熟识的人,对招募负责人来说算是最无从挑剔的人选吧。在这种理由下,大学生失业潮也不算什么阻碍了。

毕竟起跑点不同啊。倘若要照事实游说,就是让分赛。在面试前先去拜访公司内的学长姐是理所当然。不仅如此,还邀请人事部的招募负责人去喝酒聊天。

更别说国高中直升学校的学长,还有大学时代的前辈是负责雇用的人了。他们甚至直接指导他「那间公司的人事部正在找这种人才,最好是用这种方式去进行面试」。在这些机缘搭配下,只要有一般人的水准,就没必要烦恼找不到工作。只要不挑工作,就能得到不愁吃穿的薪水。成为唯唯诺诺地执行命令,确实完成分内工作的社会齿轮。于是「仆」的第一人称,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私」了(注:日文的第一人称,仆变成私表示从少年变成大人)。

工作价值?自我风格?创造力?只要有支付正当的劳动报酬,就绝不会插嘴工作内容的社会齿轮。这样对公司来说,必然会是能确实满足薪资价值,达成分内工作的最佳人才。毫无底限地遵从企业的理论,率先追求利益。要习惯这种当企业走狗的人生,其实也不怎么辛苦。

没心没肺?生化人?冷血无情?非人哉?会因为这种烦恼感到动摇也只有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难以理解这种太过难堪的嘶吼,对试图动用暴力的人类狂态感到恐惧。但随后也就习惯了。跟在学的时候一样。

人类是会适应状况变化的生物。所谓的适应环境,总之就是扮演好他人给予你的角色,如果是看守就做好看守的角色,如果是囚犯就做好囚犯的角色。他就像这样,往来在工作与兴趣的世界里,过着平稳生活。当然,工作是以有效率的方式进行。为避免自己宝贵的闲暇时间遭到浪费,所以遵从企业的各种要求,极力避免工作上的失败。

拜这所赐,让他在年过三十的时候,终于让薪资追上双亲的收入,确实踏上了出人头地的道路。然后,对于企业的忠诚与对上级的忠实获得好评的他,在人事部内顺利晋升,最后被赋予人、事部课长一职作为他的试金石。

对,对呀。我有着重要的工作。就算是再怎样天大的误会,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必须让修女用汤匙把炖烂的蔬菜塞进嘴中。还特地惹人厌地叫我「小雅」。光是没有对此愤怒地大吼大叫,就足以称呼我为绅士了。

当我伴随着焦躁情绪,正准备起身抗议「为什么要叫我……」的时候——

刺痛的脑袋,突然回想起不愉快的记忆。

西元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日本/东京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的性价比太低。外加上缺勤太多。最后是直属上司呈报,你尽管额度不明,但似乎背负消费性贷款的多重债务。最后,要去给企业雇佣医生做的诊疗,你也拒绝到底。就结论来讲,你很明显就是会增加公司成本的员工,要是让你搞出什么不详事件,导致企业的社会信赖度下降那还得了。「那本公司有任何理由留你下来吗?」真想这样反问回去。不过碍于法规,只能将内心话藏在心底,尽可能地郑重回答。

「你已经连续两次未达成PIP。在明白这点后,公司基于正当的业务命令,要求参加协助达成PIP的研修课程你也拒绝,还不时无故缺勤。」

说我骨子里瞧不起人?那又怎样?法规可没禁止我这么做。企业是追求利益的团体,可不是社会废物的扶养机构啊。

「因此我认为,与其让长年对公司做出贡献的你遭到惩戒性解雇,选择自愿离职对你来说也比较好吧。」

虽说这样非常浪费时间,但这也是工作。

「叫我去干从未干过的外勤业务,算什么研修啊!」

「对公司而言,这是一种挽救业绩恶化的对策。是让管理阶层去了解业务人员的心情,促使他们摸索出更加优秀的管理方针,所必须要进行的研修课程。」

只不过也真的是累了。对付这些哭得不停、大吼大叫,只想要依赖组织过活的家伙们,还真是麻烦到极点了。如果哭一哭就能改变结果,那好啊。作为营业的一环,我承认这种战术。但是平常老骂人是无血无泪的怪物、老板的走狗、生化人什么的,等到要依靠我了,才在那边鬼吼鬼叫就实在是——

我明白自己是个低劣的人类。无法与天才相提并论,就算努力也达不到英才的水准,人格也极为扭曲。总之就是个不正常的自卑感聚集体。

彻底善良的人类让我自觉形秽。而在伪善方面,拥有会被社会公认是有良知的水准,但正因为如此,才会在脑中嘲笑自己,这只不过是伪善。

然而,尽管自己如此丑陋,也依旧能自豪,自己比眼前哭叫的废物要强得多了。毕竟就性价比来讲,自己始终保持粹优秀成绩。所以在解雇面临统整的部门里的员工时,尽管麻烦也依旧会做得尽善尽美。再来就是沿着轨道继任部长之位吧。今后的人生应该是一帆风顺。

……本该是这样才对。

动脑想到这里的他,总算是回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虽说人类本是种政治性的生物,但会遭到解雇的人类,似乎是种比起伦理和社会一般常识,更优先选择自己一时冲动情感的动物。该说跟学历菁英兼好孩子的集团不同,会放任情感支配自己的人类终究是比较多吗?部长都特别警告自己在月台上要小心背后了,自己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咚,身体突然被某人推了一把。从月台上莫名缓慢地飞了出去。于是,我的意识就在目睹火车驶来的时候中断了。

接着等到回过神来后,自己随即遭遇到一件真是岂有此理的荒唐事。

「你们真的是活着的生物吗?」

「抱歉,请问你是哪位?」

一名常在样板小说里看到的老人,正叹着气在观察自己。答案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我奇迹似地活了下来,虽然医生正在帮我诊疗,但我却无法正常认知这个情况。也就是说,我的眼睛或脑部可能出现了严重障碍。

第二种,这是我在弥留之际的妄想或是幻觉。可能是我人生的走马灯。

第三种,我体验到庄周梦蝶的经历,然后在现实世界被叫醒。我可能睡昏头了。

「……我深深感到你们是群人性失常的家伙。竟有着这么无聊的想法。」

他能读我的心?这要是事实,基于隐私权与各种保密义务上,还真是令人极为不乐见又不悦的行为。

「没错。读你们这些对他人毫无同情心的家伙的心,确实是令人不悦的行为。」

「真令我惊讶……没想到恶魔真的存在。」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结果居然是这个啊。」

可能超脱世间常理的存在只有神和恶魔。如果神存在,就不会放任世界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因此,这世上没有神。故得证,眼前的存在X是恶魔。证明结束。

「……你们这些家伙,是想要造物主过劳死吗?」

你们?用的是复数。也就是说,除了自己外还有其他人。我该对自己有很多伙伴这点感到欣慰吗?有点微妙。我虽没有打从根本地讨厌自己,不过也没有很喜欢。

「最近很多啊。像你们这种疯狂的灵魂。为何不倚靠人性的进步寻求解脱?就这么不想达到涅盘吗?」

「人性是伴随着社会进步演变而来的吧。」

罗尔斯的正义论②非常了不起。不过没办法套用在现实生活当中。人类区分为拥有者与未拥有者。理论上的假说或许很有趣,但现实生活中,拥有者不会为他人放弃自身利益。比起担忧未来,人类会选择追求现世利益不摆明是理所当然吗?只是尽管如此,该怎么做也是个问题。

假设我已经死了,那灵魂会何去何从呢?让我们来进行一点有建设性的讨论吧。今后的事情比较重要。

「回归轮回,直到转生为止。」

自称为神的存在X给予的答复非常单纯。原来如此,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已尽到说明责任吧。工作不该见到机会就偷懒。不过我也很能理解说明责任与守法义务的重要性。就算会感到不悦,但身为社会的一员、组织的一分子,就该对应当遵照的手续表示理解吧。

「很好。那就麻烦你了。」

总之,我决定下一次的人生会好好注意背后。我已经学到人类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会遵从理性行动的人,一种是不会遵从理性行动的人,看来有必要重新学习行为经济学了。

「……我受够了。」

不过,祂朝我喃喃念道的话语,却让我微微地感到困惑。

「啊?」

「你们就不能适可而止吗?不论是哪一个,别说是寻求解脱达到涅盘了,就连一丝信仰心也没有。」

就算祢这么说,我也很困扰啊。老实讲,我搞不懂眼前的存在X(自称为神)是在对何事生气。我是能理解老人家都比较性急,不过有着相当地位的人一旦暴怒起来,会让人无所适从。如果是动画还可以把这当作是笑点,但现实社会中,有大多事情不是开玩笑就能带过了。

「最近的人类偏离世间常理太多了!完全不懂事物的是非曲直!」

那个……就算被存在X指责什么世间常理,我也很困扰啊。说到底,要是这世上真有世间常理,可以麻烦事先告知我一声吗?要人遵从没有同意过也没看过的道理,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没说出来的事情,实在是无法理解。就目前为止,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觉醒心电感应的能力。

「我不是有制定十诫吗!」

第一诫、不可信奉别神。

第二诫、不可滥用上帝之名。

第三诫、要牢记主之日,并奉为圣日。

第四诫、要尊敬父母。

第五诫、不可杀人。

第六诫、不可奸淫。

第七诫、不可偷盗。

第八诫、不可作假见证。

第九诫、不可贪恋他人妻子。

第十诫、不可贪恋他人财产。

这串话语透过心电感应之类的方式唐突地传入脑中,嗯,那个,该怎么说好,还真是为难。我好歹出生在多神教信仰的社会里,早已习惯名为宗教宽容性的马虎随便了。就算跟我讲戒律,也只会让我感到困惑。而且我不仅尊敬父母,同时也未曾杀过人。就生物学上来讲是个男人,所拥有的性本能,就生物学上来讲是与生俱来的。这是我被赋予的条件,我也无可奈何啊。这要是我自己设计的倒还无话可说,但设计我们的人不正是祢吗?

「这是我懊悔终身的错误!」

神的一生是怎样的光景啊?就单纯的学术观点而言,让我稍微有点兴趣。不管怎么说,我对其他事物的兴趣与好奇心就只有这种程度。应该也没有杀人欲望或冲动才对。啊,虽然在玩FPS时,成功爆头会让我觉得很爽,但这并不表示我的杀人欲望超乎常人。也有帮忙关怀动物,呼吁卫生署降低捕杀量的海报应该也有拿几张回家吧。

「就算没有动手,但你依旧很享受杀害行为吧!」

既不曾偷盗过,也没对他人做过伪证,也未曾以横刀夺爱为乐。最重要的,就是我一直都是个诚实的人。对职责忠实,对法律忠实,也不记得有做过积极违背身为一个人的行动规范的事。倘若发生战争,我说不定还会在跳伞途中,得到要努力养殖虾子的天敔。不过很遗憾的,我的从军经验就限定在网路游戏上。

「够了!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反省,那就只好科以相对应的惩罚了!」

要找麻烦也该有个限度吧。为什么我得受到惩罚?不过根据经验法则,我知道这事要是置之不理会相当不妙。

「不,请稍等一下。」

「给我闭嘴!」

……我希望祢别生气。既然祢好歹也是被称为无上的存在,精神就该更成熟一点。或者,就算只是表面工夫也没关系,请成熟点吧。我认识的一名律师,虽然在法庭与网路游戏上简直判若两人,但依旧能维持社交生活。我不期望祢能装得有他那么完美,但至少再好一点……

「光是管理多达七十亿的人口,就已经让我过度工作啦!」

你们要生育繁殖,充满大地——圣经上是这么写的。就学术范围来判断,人类恐怕很忠实地在遵从这项教诲吧。忠实到我脑海中甚至浮现马尔萨斯在九泉之下担忧的身影。人类可以说增加得太多了。但身为管理人员,就该记住自己下达的指示。要是不会成为被部下轻视,预定遭到公司解雇的对象就好了。不管怎么说,既然是管理人员,我希望祢能好好对自己的发言负责。

「这……这世上尽是像你们这种毫无信仰心的家伙,我早就赤字啦!」

老实说,这难道不是经营模式有缺陷吗?

「违背契约还敢说这种话!你们根本就不想要解脱的机会吧!」

没事先告知,我怎么会知道。这是我的肺腑之言。若是重要的东西,以内容证明邮件寄出可是常识。倘若是契约书,就应该要亲手交付。契约最好是确实保存下来。

「你们不是向无上之理俯首了吗!」

不,如今科学的进步跟魔法几乎毫无差别。过度发展的科学就如同魔法。自然科学万岁。世间之事,理当不再有任何疑问。在这富足的世界里,只要没有迫切需求,危机感与信仰心也就不会产生,所以也不会去寻求依靠。毕竟人们只要没陷入穷途末路,就不会想要去依靠宗教。

「……也就是说,就是那个吧?」

就算祢说什么那个这个的,我也听不懂啊。自己应付存在X的方式会变得愈来愈随便也是没办法的事。只不过,无法正常对话也很教人为难。该怎么办?如果有提供口译服务,不用太过考虑价钱我也会签雇佣契约。

「你缺乏信仰,受性欲驱使,不畏惧我,而且还毫无伦理观念。」

真想大声抗辩。我才没这么差劲。自己就道德与社会规范层面来看,绝没有这么恶劣!

「闭嘴!你们就是这样,尽管每次都费心让你们回归轮回,但总是立刻就故态复萌。」

那个呀,所以我说这是人口增加的问题,至少也跟人类全体的寿命增加有关。如今有着平均寿命的概念。那个,当然还有马尔萨斯的人口论③。祢没有读过吗?人口会依照鼠算式增加,很恐怖对吧。我们也没特别做什么,只要简单分析一下就会知道,这果然是经营模式有缺陷吧。

「这只要增加信仰就能弥补了吧!」

唉,就说这是经营模式有缺陷的问题。只能说,祢对消费者的心理分析太过天真。早在计划阶段,就犯下结构性的错误了。

「所以问题的原因,就你来说,是活在科学的世界,是个男人,不知战争是何物,以及没有陷入穷途末路是吧?」

……咦?总觉得有种不妙的感觉。

OK。请冷静下来。如今的存在X,就跟让其他公司把从基层一路培育上来的技术人员,大量挖角走的人事部长一样危险。我掌握现况了。对应方式也已检讨完毕。

「既然如此,那只要把你丢进这种环境,就算是你也会觉醒信仰心喽?」

那个,不觉得祢这结论下得太快吗?请冷静点。的确,我方才是有说过度进步的科学让信仰变得暧昧。可是,神啊。请不要太过冲动。没错,先冷静下来。所以我说,只要能感受到神的恩典就没问题了。那个,当然,我是知道的喔。我非常明白祢像这样管理着我们。没错,我很明白这点,所以可以请祢把手放下来吗?还有,说我不知战争为何物可是个误会。

「现在才拍马屁已经太迟了!」

不,我的主啊。请回想一下吧。这个世界确认不到魔法与奇迹的存在,宣称自己见识过的那些人也都可疑到不行。这就连祢的存在也一样啊!而且性欲是不论男女都会有的东西吧!

「已经够了。我明白了,那就来做个实验吧。」

「咦?」

「就拿你来做实验吧!」

就是这种记忆。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忘掉。

解说

①【芝加哥学派】芝加哥学派(经济学)大略来讲,就是高呼市场原理万岁这种愉快的经济学学派。当中极端点的人,就连药物、解说家庭、教育、移民等所有的社会问题,也会用经济学的数据来进行分析。从《贝克教授的经济学——从结婚教育到纳税与货币》这种有点古老的书籍,到最新的部落格(http://www.becker-posner-blog.com/)都是!

②【罗尔斯的正义论】对政治理论产生重大影响的一门学说。是藉由当我们身处在原扔状态,亦即不清楚自己所在位置的情况下,我们会如何建立众人的生活规范这项议题,来摸索公平规则的理论。结论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原则上保证人人平等且自由,第二种是允许以照顾弱势与平等机会为目的的不平等。当中的重点,即是为让众人在平等的同时能照顾弱势,而采取针对富人的累进税制,以及针对未拥有者的生活支援等行为,是在伦理上的正确表现。又称为自由原理、差异原则、公平机会平等原则。

③【马尔萨斯人口论】托马斯·罗伯特·马尔萨斯所着的古典人口学名作。是述说人口会以等比级数增加,但粮食(生活所需资源)就只会以等差级数增加的学说。换句话说,这项学说明白指出人类的增加速度会立刻达到生活所需资源的极限。就算没有人命令,人口也会时常增加到仅能勉强维持的水准——这虽是种很恐怖的想法,但也意外地不容忽视。

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壹章 北方的天际

统一历一九二三年六月 北方军区诺登战区/第三巡逻线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打仗啊?

用小手握着宝珠,将代替权杖的步枪放在地面,被赋予翱翔天际的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这个标志的我的自我意识,反复自问自答。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重复,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听到请回答。」

诺登的阴郁天空漂浮着一个黑点。那个潜入云朵下方的小不点,是帝国军引以为傲的航空魔导军官,同时也是基于某种因果转生成幼女而正在作战的自己,经由俯瞰所呈现的光景。而挂在军服上,并握在手中的那个,是以科学方式用来控制术式这种超常现象,让魔导师能以意志干涉世界的演算宝珠。同时也是这件事的证明。这是将古代的宝珠用魔导与科学加以近代化,一如其名能够解读世界数据的魔导工程学的结晶。

这次的任务是在高度六千英尺的空中,以巡航速度维持对地速度,在指定的空域进行炮击的弹着观测。

「Fairy08,这里是诺登控制塔。收讯良好,目前正在正常追踪贵官的行踪。」

这也没什么,就是在帝国与协约联合的国境线上的支援飞行任务。不过将维持飞行术式的演算宝珠挂在脖子上,毫不懈怠地观测的那道身影,看起来却令人惊讶地渺小。这并非譬喻,而是物理上的渺小。年龄似乎还不满十岁。就算考虑到性别是女性,也依旧算是娇小的体格。相较于体格出众的前世,这身高还真是让人感到心酸不已。而说到航空用的喉震式麦克风的尺寸,当初分发时还被人笑说颈围太细,真是难堪到无地自容。

「Fairy08收到。抵达任务空域。收讯良好。」

尽管早对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感到绝望,但这尖锐的声调,总是让我感到不对劲。哪怕听习惯了,也仍然受不了自己的声音。舌头也不灵活,每次咬到舌头,都让我遭到屈辱感的苛责。

「诺登控制塔收到。请执行指定任务。」

而毫不在意自己这口齿不清的幼女语调的军队也是一绝。这种情况或许很合理吧,航空魔导师基于重视空战的观点,只将对魔导技术的适合性当作战力化的基准。而在将这点发挥到极限的帝国里,魔导师的年龄限制早已成为过去的遗物。所以哪怕是外表年龄看起来应该要受人呵护的自己,一样会很自然地被派来执行炮击观测。

「Fairy08收到。战区无异常。重复,无异常。」

「诺登控制塔收到。贵官的观测区域分配到的炮兵队为炮兵大队。呼号为Goliath07。直到空域管制有其他命令,或是该区扫荡完毕前先从事观测任务。Over。」

通称人力资源的调度方式,很大部分是基于帝国置身的地缘政治观点需求。基于历史缘由,帝国由于国土位在列强的中心处,所以不得不将四方邻国视为假想敌。想要防卫住宽长的国土,兵力一向是个吃紧的课题。为解决这个问题,努力到眼泛血丝的参谋本部所得到的结论,就是彻底活用一切能用的资源。

「Fairy08,这里是预置军团的炮兵大队,呼号为Goliath07,有听到吗?」

因此,就算是幼女,只要能派上用场,军队就会将她丢到国境,命令她从事巡逻飞行任务。也就是一如字面意思的童兵。

「Goliath07,这里是Fairy08。收讯良好。已确认敌方步兵部队接近。诸元已发送(注:指通讯频率跟交互辩证内容)。请确认。」

以可爱声音念着事务性台词的幼女翱翔天际,想必是极为超现实的画面吧。话说回来,正常的军队是由正常的成年军人所构成。这是常识。

不过虽说参杂着杂讯,但小女孩的声音传来通讯,对魔导师来讲已是理所当然的情况。毕竟军队凡事都会基于实用上的理由设置特例。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连日的严酷军务,已让有良知的军人们疲惫不堪。所以就连让小女孩战斗的异常感,也早已磨耗。

「Goliath07收到……以基准炮进行第一次射击。」

所以,以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名义登录军籍的航空魔导师,经由自己背上、与背部大小相差无几的无线电,以熟练动作淡然进行定时联络,在展开于诺登北方大地上的炮击战中担任观测员。不过实际上,我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飞行,并不是没有任何疑问与怨言。

「确认着弹……确认为至近弹。着弹公算误差范围在十公尺内。请进行效力射击。」

「Goliath07收到。立刻开始任务。」

注视眼前情况的碧眼尽管丝毫不松懈,但也不能否认闪动着不耐烦的情感。为什么自己会在异世界、返老还童、性别转换,然后参加战争啊?

当中最令我感到不耐的,就属身体上的变化。小孩子的身体非常不方便。虽说女孩子发育得比男孩子快,但要用长年累积的感觉移动身体,体型实在是差太多了。外加上从军后,已经有过数次经验,让我深深感受到自己变成一个多么无力的小孩。

无法持枪。因为太大把。这不仅让我无法好好瞄准,肩膀还会因为枪托的后座力撞得发疼。格斗训练时,也被众人一脸同情地丢来丢去。

直到我透过演算宝珠理解世界是由三个向量所构成的数据,并学会利用术式干涉这个数据的世界为止,都只能以无法随意行动的手脚,趴伏在地面上狼狈挣扎。

费尽心血,才好不容易在不仰赖身体,而是靠头脑思考的魔导技术上有所成就。只要能翱翔天际,以术式干涉世界,就不用再去烦恼娇小身躯的限制。

所以对于魔法的突兀感,也藉由其作为便利道具的一面克服了。只不过,就算我们持有这种道具,为什么一定要使用呢?

原来如此,ICBM①得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使用才行。所以平时当然得要整备、训练,做好运用的准备。只是话说回来,有什么一定得要使用ICBM的理由吗?这个话题可从帝国与周边诸国的形势趋于险恶开始说起,但这也不是最近的事了。

打从很久以前,帝国与协约联合就在国境问题上有着非公开的纷争。至少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双方就名目上而言,并没有在争夺这个地区的归属权。

不过这单纯是因为帝国占有压倒性的国力,所以过去才没有让这个问题浮上台面。就谭雅看来这其实很单纯,就跟苏联的周边国家不会单独与其爆发国境纠纷是一样的道理。

……过去,只能用过去式来表现,恐怕是唯一的遗憾吧。

在国境上,零星爆发了几件偶然的事故。双方国境警备队非故意的误射,及基于误会引发的炮火交锋。尽管这些都是当地司令部就能解决的问题,但无法否定情势开始变得不太安稳。

本来只要帝国宣布开始「准战时体制」,谭雅就能退到后方从事非战斗任务。毕竟直到开战前,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准尉的身分都还是「军官学校出身」的实习军官。实习生在最前线就只是个累赘。所以只要帝国认为会开战而开始整顿态势,就能期待转调到技术厂或后勤司令部担任后方勤务。

然而悠哉的高层却无视这动荡的局面,判断这单纯只是「危机边缘外交」,导致谭雅被分发到当地进行实习课程的窘境。虽然这终究只是作为军官学校教育的延伸,待在飞行巡逻班当中与陆军进行联合实习;但在失去退到后方的机会后,谭雅就在实习结束的同时升为少尉并就战斗配置。赋予她的呼号是Fairy08。也就是妖精这种令人讨厌的比喻。光就外表来看,她是个身材矮小的小孩,不对,是幼童。有着透露坚强意志的碧眼,以及基于整理方便而剪短的金发。考虑到她白皙透明的肌肤,这个呼号确实是很适合她吧。

然后等到领到呼号,正式就任当地的国境警备队之后,被编入由魔导军官学校派来的培训组与当地编入组等,共同编制成的管理部队的谭雅,首当其冲的就是接获不容拒绝的四十八小时待命指示。还以为在编制完成后,上头会依照传统进行训练,验证队员们的快速反应能力并维持紧张感,结果却是被迫穿着全副武装待机,这约是二十四小时之前的事。

接着,就在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恶魔在微笑的时间点上,设置在国境各地的前哨警戒地点纷纷传来紧急警报。警告后方,协约联合军有进行大规模越境作战的迹象。

帝国担忧已久的协约联合的政策转换。由于政权交替导致首脑阵营替换,以及随之而来的民族主义兴起,要求大幅改变国策方针。坦白讲,不仅是谭雅,就连全体帝国军关系人士都难以理解他们为何要在这个时机点,就像是在开玩笑般轻率发动这次的军事行动。等到察觉时,协约联合已发出代替宣战布告的撤退劝告。

也就是「帝国军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立即离开我国固有领土」的宣言。

协约联合的情况,或许不是一介尉官所能得知的,但由于区域冲突「在政治层面上过于敏感」,所以帝国应该是想极力避免正式的武力冲突。但要是无法正视现实,恐怕将会在历史上留下臭名。

「这群家伙是笨蛋吗」的臭名。抑或是,他们准备了必胜的策略呢?

帝国虽然难以理解协约联合的目的与意图,也仍然依照国家规定,动员起严谨的官僚机构与军事机构,根据理论展开迎击准备。就身为其中一片齿轮的谭雅而言,她只是在做符合薪资的分内工作。不过在这个时间点上,她也不是没有「算了,反正大半是对内的政治宣传吧」这种乐观的推测。

毕竟邻近国的联邦,应该也不想有人在自国附近发动军事行动,可预期会介入调停或是以威吓进行牵制。而过去援助协约联合的联合王国与共和国,应该也会担忧过去援助他们的心血化为乌有,而制止这次自杀性的进驻行动吧。没错,大多数的将兵都是这样判断。毕竟所谓的士兵,同时也是个现实主义者。

因为摆明白的,要是与帝国正面交锋,恊约联合是毫无胜算可言,所以一定会有某国出面调停,然后再由协约联合跟帝国的政治家和外交官收拾善后吧。

然而,让该时代全体人类感到困惑的是,除了当事人协约联合之外,任谁都「难以理解」的事态,居然真的发生了。

「奉劝进驻的协约联合军解除武装投降,或是立即离去。」

帝国面对就常识来讲,甚至只能说是冲击性的劝告。但对仍然半信半疑观看事态发展的帝国而言,协约联合军越过国境的报告尽管不是没有预期,不过一旦真的发生,却也是让他们难以理解的事态。根据后世纪载,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军人雷鲁根,就曾以「……连怀疑是军中高层极密进行的自导自演都还比较好理解,协约联合的意图就是这么地令人费解」这句话来表达心中的疑问,述说这件事究竟有多么不可思议。

不过先把疑问与不明了先置之一旁,信奉务实主义的帝国军随即务实地下达命令,立即针对协约联合的大规模越境作战进行反制。不管是对他们的意图感到迷惘还是困惑,在指出有可能发生冲突的当下,按照规定开始进行战备物资的事前囤积,中央乃至于大陆军的各军团也经由铁路开始集结,将帝国军组织能毫无窒碍地遂行一切的本领,以及被评为组织面胜利的应对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算聚集大量物资,进行部分动员,帝国仍旧是无法抹去心中的那股半信半疑,持续烦恼——他们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在列强之中,帝国特别是在军备方面上傲视群雄。就连在平时,都会以国境警备队的名义,在国境上部署军团规模的驻军。而在当地,还额外动员了谭雅等人所属的临时军团,作为最低限度的战斗准备。甚至还稍微考虑到情报战的情况,而邀请各国的大众传媒跟随作为对应,可说是做得毫无破绽。但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怀疑——他们真的会打过来吗?

就谭雅而言,她真是作梦也没想到,协约联合会在毫无大义名分之下,向军事强国,而且还特地在媒体面前,以劣等的战力发动越境攻击。

但这世上,现实似乎比小说还要离奇。对谭雅来说,事情发展简直是不可思议。说难听点,就是目睹到自杀欲望化作实体的瞬间。

「开战了!各位,重复一次。开战了!战争就在刚刚开始了!帝国对于雷格多尼亚协约联合的越境侵犯,已发出宣战布告!协约联合军在稍早前开始在各地越境,对此,帝国军的部队正陆续赶往国境!根据情报显示,我军已经在各地开始交战了!」

但事实上,眼下以友军的装甲部队为主,各部队正在急速展开中。同时,随行的随军媒体人员也惊叫连连,将各地战区传来的速报,透过电波向全世界发送。

……正因为确定会战胜,所以才需要宣传战吗?唉,既然国力、技术水准、军备都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会认定我方一定胜利,并率先采取下一步动作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而会在开战前先让新闻媒体人士在当地部署,也是上头认为这场战争有余力进行这种程度的宣传。藉此宣传帝国的强大与正当性,就政治上来讲并不坏。外加上已经证明是对方先行越过国境,所以也不缺大义名分。会顺便让大众传媒跟随,主要是想展现一场胜战吧。会在打败仗时让媒体自由报导的国家首脑阵营,就连在这个异世界里也是幻想中的存在。对现况毫无或是极少隐瞒,至少证明情况一切顺利吧。

这全是让谭雅毫不紧张的要素。老实讲,当她听到自己要被丢到北方实习时,还真想仰天大喊:请对这个把幼女丢到危险边境恣意驱使的军事国家,还有把善良个人丢到这种世界的存在X降下天罚吧。

但如果是像波斯湾战争那样一面倒的战局,提供她出人头地的好机会的话,那就没问题了。这样就只是在会打赢的战争中,待在会打赢的军队里,从安全的天空攻击敌人,然后获得晋升的简单任务。尽管这完全超乎预期,但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对,别说是坏事,甚至还是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国境巡逻任务不仅单调又很危险,就算有所成果,也很容易基于「政治上的考量」而被视为不存在的业绩。拜这所赐,让这个在北方诺登纷争地区的巡逻任务,在帝国军内部被评为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在那里既不容易累积功绩,而且就像是在不断提醒她条件恶劣一样,尽管非她所愿,谭雅·提古雷查夫的外表,是名金发碧眼肌肤白皙的幼小少女。再加上光看经历的话,还是个军官学校出身,将来注定平步青云的魔导师。就算有长宫愿意提拔任用她,一旦她出了什么事,恐怕也无法避免糟蹋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的骂名吧。姑且不论实力,光只看外表,那张有如人偶般的脸蛋就连自己也不得不感到突兀。即使是自己,倘若事不关己或是与工作无关,也不会想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这就是自己在帝国军内任官后的客观立场。尽管教官们的评价不差,但只是在做符合薪资的分内工作这个事实,很难让她破除子虚乌有的「幼女魔导师」负面谣言。既然如此,就只能创下更大的功绩。但就算想创下功绩,至今为止却过不到最重要的机会。换句话说,自己尽管身为「魔导师」,却不被当成魔导师看待。单纯把她当作碍手碍脚的婴儿。这种始终被人叫作不良品,完全不顾及她过往经历的处境,简直就是种耻辱。

不过讽刺的是,她却在帝国军拥有压倒性优势的战场上获得实战机会,能以首战替自己的经历锦上添花,算是预料外的幸运。

想必暂时能以比较好的状况参与这场战争吧。既然如此,希望能在这段期间内,弄到让自己生存下去所必要的权力与地位,以及确保人脉。为了这点,就必须得在这场稳赢的战争中适度活跃,建立战功吧。

一想到这边,谭雅就忽然觉得这状况也意外地不会太坏,无意识地放缓了那双气血畅通的红润嘴唇。

「不对,这对于经历来说反倒是最棒的情况吗?……该认为这不是件坏事吧。」

谁也没能听到她这段偷偷低语的自私发言。纵使有人飞在空中,这番话想必也会被地面上嘶吼的帝国军炮兵队的炮击声,与不绝于耳的响亮弹着声与爆炸声掩盖过去。而且,只要当自己是在特等席观赏比富士综合火力演习②盛大数倍规模的炮击表演,也就不会觉得不愉快了。

「Fairy08,这里是Goliath07,请回报炮击效果。」

「Goliath07,这里是Fairy08。炮击为有效射击。重复,炮击为有效射击。」

就只是淡然观测结果,然后将诸元转达给炮兵队的简单工作。虽然一边展开飞行术式,一边背着无线电飞行不是件轻松的事,不过帝国军的演算宝珠非常优秀。而且作为潜在纷争地区的诺登地区,就性质上来讲,在北方部署的部队有许多是从中央派来的。不说别的,就连谭雅自己在文件上,也是从中央派到现场实习后,临时编入部队里的人。

只要认真从事军务,总有一天能返回中央军,担任后方勤务也不再是个梦想。要是能获选成为帝国军后方勤务部队的随队魔导军官,说不定还能接到帝国首都的防卫任务,一直待在后方待命,换个角度来看,这可是能够累积有益未来发展的经理,令人感激不尽的人事调动。

在得知自己要到不仅无聊还充满风险的北方实习时,简直恨死教官了,但人生还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是幸运。虽然迟了一点,但还是赶快找个时间写信向教官做近况报告顺便向他答谢吧。人脉得要好好经营才行。

毕竟我可是期望能过着玫瑰色的菁英人生啊。边参与实战,边进行战区的弹着观测,谭雅的心情非常之好。

「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诺登控制塔,收讯良好。」

眼前炸裂开来的炮弹,顺利对协约联合越境侵入的步兵部队造成重大打击。就算诺登是地形起伏不定的山岳地带,但大意地朝着炮兵队部署完毕的国境附近进军,依旧只会沦为炮靶。更别说是在没什么掩蔽物的地形上了。

「Fairy08收到。目前在面压制中。判断为压制。敌步兵部队正逐渐丧失组织能力。」

做好万全准备的炮兵队保持适当距离,在观测员的引导下朝事前观测完毕的地区,向非装甲目标进行炮击。这要不歼灭敌军还比较不可能办到。眼前溃不成军开始抱头鼠窜的那群曾是步兵的人类群众,轻易就成为榴弹的炮下亡魂。透过双筒望远镜目视到这情景,谭雅判断再打下去也只是在浪费炮弹。

「诺登控制塔收到。请推进到第二巡逻线,引导我们朝展开中的敌方步兵主力,进行『面』的压制。」

「Fairy08收到。我立刻前进,继续执行观测任务。」

淡然地与塔台对话,同时还能让谭雅暗自想着「无线电在实战中也意外地通用啊」,天空就是如此与杂讯无缘。就她的碧眼所见,眼前这种阴天,绝不是难以造成电波干扰的天候。然而天电杂讯却有足以说是清晰的水准。清晰到自己事前推测无线电品质会因为诺登矿脉导致的地磁异常变得很差,所以背着超大台航空无线电的行为,显得蠢得要命。为找寻还在抵抗的残兵,谭雅从逃窜的协约联合部队上空经过,边依照命令推进,边由衷感到难以理解。

协约联合究竟想做什么啊?

如果想进行实弹演习,坦白说一声不就好了。早知道他们好打到不是火鸡,而是在打渡渡鸟的程度,自己也应该拒绝观测任务,自愿报名对地攻击任务才对。在稳赢的战争中,对地轰炸任务不仅能确保制空权,有着护航机,还能恣意挑选最适当的目标攻击。真让人羡慕得要死。

「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已推进到指定位置。」

「诺登控制塔收到。这里也确认到了。目前正在将情况转达给目前的军团炮兵队。请继续弹着观测。」

「Fairy08收到。会在接获其他命令前进行弹着观测。Over。」

「诺登控制塔收到。」

同一天,协约联合诺尔兰上空

神啊,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被雪光反射晒黑的精悍脸庞因苦恼而扭曲,安森·苏中校忍不住向天询问。在身为协约联合军的航空魔导师飞习惯的天空中,回荡着帝国军重炮的齐射声响。眼前展开的是一面倒的战斗。不,任何一位有常识的军人都不会把这叫作战斗,而是称为屠杀吧。居然在毫无掩蔽物兼起伏不大的丘陵地上,不仅是非装甲车辆,甚至还让血肉之躯的步兵,如游行一般朝着严密部署的炮兵阵地前进。

「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他们居然开火了!」「我需要救援!赶快,赶快!」「撤退!赶快撤退!快制造烟雾!」「没了!我的手,我的手没了!」「空中支援还没来吗……」「司令部、司令部,请求回报状况!回报状况!」

这个帝国称为「国境线」、协约联合称为「暂定非武装线」的地区,是根据伦迪尼姆条约③所制定的一种假定国境线。漫不经心地穿越这块地区,朝在这里严密架设阵地的帝国军发动正面突击,会有这种下场也是可以预期的吧。不管那群政客脑子里是在想什么,但这些传来的无线电通讯,正是全战区的士兵以性命替无可救药的政治付出代价的佐证……以士兵们的性命。

「……那群天杀的政客!」

低迷的经济与扩大的贫富差距,加上毫无改善的失业率。协约联合政府所面临的内政问题,随时都有可能引发严重的信任危机。现在政府,将会严重付出他们轻率煽动起民族主义与沙文主义的代价。不,真正恐怖的是今后的事。是战争,而且还是毫无胜算的战争。

正因为如此,安森中校才会边飞边口出秽言,咒骂那群至今仍不去面对现实,还在持续煽动民族主义的混帐政客们。

伦迪尼姆条约是在联合王国的调停下所缔结的条约,让帝国与协约联合双方就国境纠纷的问题,勉强承认一条彼此可接受的国境线。名义上为暂定非武装纷争地区的这条区分线,在行政权也受到条约保证的情况下,可说是实质上的国境线。只是顾虑到主张拥有领有权的协约联合,才让这份条约就成为一份「尊重」双方主张的「暂时性」条约。

「说什么这只是趟带有紧张感的远足啊!」

简单地说,协约联合要对内高喊正统性是他们的自由,但就国际社会的观点,这份条约实质上等于承认这里是帝国的国境。不论国内的梦想家再怎么高喊这里是正式的纷争地区,是协约联合拥有主权的领土,看在国际社会眼中也只是丧家犬在乱吠,想必不会有人理会。

「居然说这是远足!他们敢说这只是远足!」

就只是在自国的主权范围内,让协约联合军任意巡逻的军事游行?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啊。那群混帐政客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相信了自己的政治口号。真希望有人能出来说,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那个政府发言人……或说那群不断发表无聊政治宣传的薪水小偷,居然有那个脸召开记者会说这进驻计划是「高度富有组织性且带有紧张感寸远足活动」。令人傻眼至极的轻率判断。

「卡宁汉姆!残存的友军呢?」

「联络不上,苏中校。通讯状况混乱且正在不断恶化,实在是难以掌握状况……」

友军已彻底陷入混乱。这也是想当然的事。抱持着不可能开战的心态越境,却遭到做好迎击准备的完整编制的帝国军凌虐,任谁也保持不了冷静。这恐怕是会名留青史的愚蠢行为吧。

「司令部呢?不论是空域管制还是战术指挥所都行。就没有能联系上的司令部吗?」

「线路受到串音干扰(注:多个通讯频道互相干扰)……而且别说是呼叫司令部,看来就连分配下来的频道都是错的。」

正苦着脸操作背上长距离无线电的卡宁汉姆中尉,在安森的部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老手。在飞习惯的天空中,遭遇连老手都无计可施的串音干扰。这表示协约联合这次的军事活动,毋庸置疑是以轻率心态发起的吧。这要不是自己的国家,他肯定会因为这事实在太蠢而完全傻住。

「没进入战时体制就发动越境行动,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毫无疑问是协约联合政府的危机边缘外交。至少帝国要是没有战争的觉悟,绝对不可能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两天前他在报上看到的帝国军参谋本部新闻发言人的评语,即诉说了一切。这顶多就是展现军事行动活性化的征兆,藉此试探帝国反应的危险外交政策。一脸像是吃了一斤黄莲的发言人这番话,是很有常识的看法。毕竟不会有人未经任何准备,就发动关系国家存亡的军事行动。

「短距离通信也无所谓。事到如今,就呼叫能直接联系上的地面部队。我们要支援残存部队撤退。」

「收到。」

安森的大队不晓得是幸还是不幸,由于之前在国境附近接连发生的非正规战斗中损耗严重,所以在越境当时,被稍微撤往后方重新编制。处于实际战力要是降低到中队规模,就很有可能要返回首都重新编制的状态。正因为安森中校不时从事不会在正式纪录上留下资料的作战行动,所以才会让他误判……既然会让他的部队后撤,就表示这只是一如往常的政治宣传,政府根本没有要开战的意思。

身为协约联合军的前线部队,同时也足以被称为精锐的安森等人,想必会用尽一切狠毒的话语,来形容这些混帐政客与军人政治家的低能程度吧。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政府是一群蠢蛋集团;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政府居然会干出这么无可救药的蠢事。

「达同,抱歉,你能帮忙呼叫其他的同僚部队吗?我想尽可能掌握战况。」

因此,完全落于被动局势的他们,就只能在绝望性的战力差距下,支援友军从敌方的攻势下撤退,想方设法面对这种难题。外加上不仅无法与前线管制官取得联系,状况甚至混乱到无法获得战术指挥所支援的程度,这原本可是为让魔导部队与航空部队、地面部队保持最低限度的合作所设立的单位。

「若有必要,就去跟后续的部队会合。倘若各小队在分散后无法再度整合时,就算将部分指挥权的整合在一起也没关系。」

「中校,联系上了!」

将递过来的通讯机抢到手中,在经过短暂交谈后,得知地面已是无计可施的混乱状态。以平时的指挥系统进入战时体制的失策,代价就是指挥系统的彻底崩坏。这已经是任谁都能一目了然的事实。

「我知道了。总之,不设法恢复指挥,根本打不了仗。这时候能做的判断,就只有设法减缓扩大混乱的面压制炮击吧。」

因此目前的状况才会恶劣到,各部队不得不各自行动,完全无法采取组织性的抵抗。就算战区中有勉强能够取得通讯的友军部队,但具备指挥能力,足以掌握全体战况并采取必要措施的单位,却是怎样都遍寻不着。

「这我明白。可是炮兵阵地的防御恐怕很坚固……观测员,你看怎么样?」

正因为如此,就安森中校手边的战力来看,最为现实且具备效果的支援手段,怎么想都只能得到藉由排除敌军观测员来间接妨碍炮击的结论了。

「苏中校!是地面部队第六师团的通讯。观测与通讯都还活着!」

「太好了!快确认他能不能发现到敌方观测员。」

然后,与勉强维持管制并正在撤退的友军部队恢复通讯,替事情带来了转机。

「……宾果!诸元传来了!」

没有隐藏所在位置,有着复数的观测魔导师正在独自飞行。从他们定期发出的暗号通讯频率来看,肯定是进行射击观测时特有的通讯暗号的波长。

「跟预期一样是独自飞行吗?还真是瞧不起我们啊。」

「说是这么说,但警戒线④很厚实喔。」

这他当然知道。透过王道且坚实的制空战所建立起,密集到会让人想发出哀号的航空部队与魔导部队的迎击网。很明显的,帝国军会让后续部队独自飞行,肯定是因为迎击线建立起的防御,让他们做出这样就足够的判断。

「唉,真不能跟脑子正常的敌人打仗啊。早知道带着家人逃亡比较好吧。」

「苏中校,帝国那群家伙大概跟我们相反,正在歪着头感到困惑呢。在那边烦恼,战争打得这么轻松真的好吗?」

「的确,就让我们尽可能期待他们会掉以轻心吧。」

怀着苦涩的感想,安森中校只能向神祈祷。

……神啊,我们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被赋予的任务是件重要却单调的工作。就只是背着无线电与整套观测仪器进行弹着观测。即时处理是由军团炮兵接收诸元的炮兵科负责。战术指挥是由诺登控制塔的管制官下达。

再加上这是场必胜战,所以她在这项任务里,就只需要观赏帝国军炮兵队以漂亮且值得嘉许的技术,反复进行空爆射击与同时弹着射击。帝国是列强当中新崛起的军事大国。在背后支撑其盛名的军队,拥有足以自豪的较新型装备,并推崇格外信奉火力主义的正统派理论。

帝国的信念是「刺刀不会说谎,数量也不会」。正因如此,帝国的炮兵队是「战场之神」。就连对谭雅来说,比起自称是神的可疑物体,这个战场之神是更值得信赖的绝对存在。

毕竟我方尽管半信半疑,但依旧是对开战做好万全准备。也就是说,不仅是制空权,就连对空魔导监视网也准备得万无一失。不论是零星的抵抗,还是对空炮火的光芒,只要向战场之神炮兵队打个小报告,一次呼叫就能藉由炮兵队的面压制炮击予以粉碎。

这项工作既安全又踏实,而且又会受到良好评价。真希望今后也能这样。毕竟这可是待在特等席,边观赏友军逐渐胜利的过程,边管制在相较之下,连富士综合火力演习都会觉得可爱的铁弹投射。

在确保安全的天空中,俯瞰敌军遭到单方面击败的光景,感觉怎么可能会糟呢。炮兵队耕耘,步兵与装甲部队推进。担任对地掩护与直接掩护的是我们魔导师。位在上空的战斗机与轰炸机混合部队,作为进攻内地的先遣部队领头先行。整场战斗以演习都不知道能不能这么顺利的情况发展下去。向以漂亮手段遂行作战计划的参谋本部,干杯吧。让我能简单又安全地出人头地,就算再怎么感谢也不足以表达心中的谢意。

虽然有点不谨慎,但得向说出「幸好战争是如此骇人,否则我们会打到乐此不疲」这句话的李将军道歉(注:美国名将罗伯特·李),因为我可是觉得战争真是快乐得不得了。

「诺登控制塔呼叫Fairy08,炮兵队开始观测射击。请发送资料。」

「这里是Fairy08,确认第一批次射击着弹。批次资料传送中。判断为不用修正。重复,不用修正。可开始进行效力射击。」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能令人惊讶地完全照资料做事的炮兵队。能以军团的预置炮兵程度完成第一次射击到至近弹的程序,训练程度不容小觑。或许该说,帝国这军事大国的招牌不是挂好看吧。多亏这点,让她工作起来相当轻松。真是太棒了。

「诺登控制塔收到。请注意流弹。预定在两百秒后进行全力射击。Over。」

「Fairy08收到。Out(注:讯息收到,不用回复)。」

边稍微提升高度,边稍微保持距离往西侧移动。尽管不认为炮兵队的准头会轻易偏掉,但要是被弹体碎片打中,让自己惨遭友军击坠就太没天理了。更别说这是全力射击,投射量可是相当惊人。炮兵队爽快地开炮,我则是在一旁咬着手指称羡观看。为让彼此工作愉快,就不能给对方带来妨碍。

而炮兵队随后开始进行的全力射击,投射出相当凶残的铁弹数量,远胜过她记忆中所有战争电影的场景。从空中望去,就见黑点如银河倒泻般落于大地,爆裂四散冒出熊熊烈火,将周遭曾经身为人类的物体炸得灰飞烟灭。

「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确认效力射击着弹。请继续射击。」

「诺登控制塔发送战区情报。地区α……区沙……沙——」

「诺登控制塔,这里是Fairy08,收讯不良。杂讯严重。Over。」

这是电磁干扰,或者单纯只是仪表有问题。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拜托饶了我吧。当谭雅正想再次呼叫管制官,确认背上通讯机的状况时,忽然收到一段出乎意料的通讯。

「Cherub leader发布战区警报!重复,这是战区警报!确认大量Bogies〈敌飞行单位〉接近!」

是有别于定期通讯与紧急通讯的Unknown〈不明机〉警报。不过奇妙的是,理当是在第一线巡逻的空中管制官,竟然是向「战区」发布警报。考虑到在迎击战中,本来只要第一巡逻线前的警戒线未被突破,就不会对战区发布警报的情况,这将会是一则深具含意的通讯。

是来了相当强悍的援军吗?不过战争就是这样嘛。似乎总是不会尽如人意。

「……诺登控制塔呼叫全体升空警戒的迎击战力。请将ROE⑤从国境巡逻任务改为防空游击战。重复,请将ROE从国境巡逻任务改为防控游击战。」

等通讯线路安然回复后,就突然收到这道迎击命令。这也是当然,既然出现敌机,那就只能迎击了。而为防范这种情况,帝国不仅在前卫部署了厚实防线,还让预备战力升空警戒。

「Bogies发出大量照射反应!侦测到术式干扰!判断为Bandit〈敌魔导师〉!敌方已发出照射!请立即予以歼灭!」

随后的通讯,也让她感到某种预感,敌方尽管是在做垂死挣扎,但战况恐怕相当棘手。

「诺登控制塔向全军传达。重复,诺登控制塔向全军传达。」

管制官的口气尽管不明显,却参杂着难以隐瞒的焦虑与困惑。居然就连友军机遭到击坠,语调恐怕都能像个正在念新闻稿的播报员般淡然朗读的那些家伙都会感到焦急,事态严重的程度恐怕是不言而喻吧。

「已确认协约联合军的大队规模魔导师越境。重复一次,已确认协约联合军的大队规模魔导师越境。」

而战区管制官参杂着些许困惑声调朗读的状况报告,确实是教人吃惊。照理来讲,逐次投入战力在军事行动上可是大忌。该如何不让预备兵力沦为游离部队是军事计划的重点,同时司令部手边也要经常确保一定的战略预备兵力。这种两难虽是老生常谈,却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但就常理判断,不仅让步兵独自越境,甚至等战斗结束后才投入直接掩护部队简直是不可思议。就连谭雅自己也完全没料到,协约联合军居然会在帝国准备转守为攻进行追击战的阶段投入预备兵力。就算是依据战理投入兵力,那也该早点投入吧。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步棋确实是出乎帝国的预料。

「请各单位依照预测状况立即迎击!重复,请立即迎击!」

在将敌军打得溃不成军,各部队正在变更炮兵队的配置与细节修正时,却遭遇到大队规模以上的敌魔导部队发动大规模反击。虽然不是没有预测过类似的状况,然而眼前的情况,却是发生在帝国军已做出彻底击溃敌野战主力的判断之后。

一般来讲,就算要支援友军撤退,也早就应该要行动了。敌军出乎意料的增援,恐怕让前线乱成一团了吧。方才还在想自己的位置无法累积战果,担心会不会影响升官的谭雅,如今则是打从心底对自己位在后方的配置感到高兴。

如果是升空警戒战力,想必就得飞去参与激战,但观测要员没必要赶过去。

「……沙……沙沙沙……沙————」

不过,就在她正要为自己的好运感到佩服的瞬阀,她与诺登控制塔的管制官之间的通讯怱然充满杂讯。明明直到方才为止都还在报告眼前激烈变化的战况。无线电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出现杂讯。

把这跟刚刚收讯不良的情况并在一起想,无线电故障的可能性相当高。接下来不论是要引导炮兵队发动攻击,还是要接收友军情报,无线电都很重要,这只能说是致命性的故障吧。不过根据谭雅的记忆,此时背负的无线电是她在各种演习中狠狠操过的那一台。记得是以耐操为卖点的无线电,应该没这么脆弱才对。

或许是因为实战影响才出问题的,只是接下来不但无法接收弹着观测的联络,就算是因为机械故障,还会陷入让她无法遂行任务、有些令人不安的事态。只是到头来,谭雅也没这个必要怨叹无线电通讯机的失常了。

……照射?——会注意自己遭到狙击,只是单纯的偶然。不过相信自身感觉的谭雅,随即变更飞行轨道,勉强避开这一击。

随后就见无数的术式,轰炸在她方才飞行的预定轨道上。是敌魔导师。

「Mayday!Mayday!(注:求救讯号)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重复,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战区警报!请求紧急支援!」

杂讯是敌军的通讯干扰,并不是无线电通讯机有问题。作为对抗,谭雅将电波输出开到最强嘶吼起来。

残留在国境附近的敌战力当中,魔导师无疑最具威胁性。协约联合在魔导师方面属于后起国家,拥有的魔导师数量并不多。不过他们为了弥补数量不足的缺点,针对质量进行了彻底强化。而他们能实现这点,主要是受到数个反帝国的国家援助。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

因此包含谭雅在内的帝国军魔导师会对这场战争放松警戒,也是根据敌魔导师部队正在后方重新编制的状况做出的判断。依照事前的谍报情资,敌方部署在诺登的魔导师菁英集团,此时正匆忙赶往略为北方的耶利亚斯,所以才会做出具备相当威胁性的敌魔导师战力不在的误判。

这招回马枪攻得帝国措手不及。但无论如何,眼前还是出现了在发现的同时,就必须立即向指挥所回报的敌方战力。这不仅是在战术价值上,就连在政治策略上的含意也极为重大。当然,她是会依照规定回报,但可没有孤身牵制敌军,在战场上大肆活跃这种逞英雄的想法。想死的家伙就自己去死吧。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但问题就在于,她该如何从这里逃脱。

「我侦测到敌魔导师集团。中队规模,正在急速接近中。」

边朝着无线电呐喊,边准备空战机动的谭雅,双眼瞬间捕捉到以相当规模突击而来的高速飞行体。多到令人生厌的敌军。

「座标,战区α,区域八,高度四三〇〇!」

虽不知对方有着怎样的苦恼与政治企图,总之是战意高昂。居然不肯屈服于必败的战况,充满悲壮感地干出呐喊冲锋这种事,真是会给人找麻烦。外加上对手是极度充满战意的勤勉军人,他们恐怕一点也不在乎给我方添麻烦吧。

而且就整体战况来说,仍旧是帝国逐渐迈向胜利。是场打赢也当然的战争。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情况才恶劣到极点。在帝国逐渐获得全战区胜利的过程中,唯有自己负责的部署遭到突破的话,就是帝国在本战役中实质上的唯一战败纪录。

「在众人皆战胜的战斗中,唯有自己留下战败纪录的无能表现。」

害怕这说不定会让她留下无从辩驳的负面纪录—害怕会被当成无法完成交办工作的无能者。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在,眼前的事态就足以令她畏惧了。而且当上头要求她迎击时,她身为一介军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竭尽全力开始随机回避机动。尽管可以期待自己的娇小体型可以稍微减轻G力的负担,但实际上,如果要闪避瞄准自己的所在空间,以封有术式的术式封入弹头进行齐射的攻势,负担就不得不飘升到另一个次元的程度。

从攻击自己的火力规模来看,少说也是小队?不,也可能是精锐分队。根据战术理论来看,他们是想以火力牵制敌机动作,同时对遭到压制的敌部队进行重大打击吧。这样一来,逐渐牵制住自己的敌方目标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们最主要的战术目标,肯定是毫无空中掩护的友军炮列。敌中队主力想成功突破防御,从空中单方面蹂躏我方支援火力的意图,不论就军事还是风险上来看,想必都很划算吧。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炮兵队如果是自走炮编制就算了,但大半都还是牵引炮。就算是帝国,在整备装甲师团、魔导部队还有空军之余,还同时要让炮兵队全面改用自走炮的要求,负担实在太重了。当然,笨重的牵引炮不论要逃要躲,时间都是令人绝望的不足。

这样必然会需要直接掩护部队的活跃。只是要阻挡魔导中队规模的突击,就需要有相当于中队的战力。换句话说,就是得在直接掩护部队升空前进行迟滞作战。

「On Engage!〈进入战斗〉」

「诺登控制塔呼叫Fairy08!请回报状况!」

所幸或许是我方终于开始电战反制,通讯恢复正常了。只不过,看吧,果然来了。自己对于麻烦事情的预感是百分之百的准确。该说是女人的直觉很准吗?不过姑且不论外表,但我内在可没打算要当个女人啊。这种讨厌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Fairy08,已接敌。重复,已接敌。敌中队规模的魔导师正在渗透中。」

「诺登控制塔收到。请立即接敌,进行迟滞作战。并尽可能收集情报。」

啊,就说吧。真是恶劣到极点。叫我接敌收集情报?不对,在这之前还要我努力迟滞敌方行动?要我单独去阻扰整个中队?在毫无任何遮蔽物的辽阔天空中?想叫我去死就直接说啊。

「敌我战力差距太大,请求增员。」

「诺登控制塔收到。现在友军魔导小队已经紧急起飞。同时,升空警戒的中队也已火速前往,预定在六百秒内抵达。」

你说什么?居然要十分钟才会到。这段时间都足以让人热好速食,吃完还能顺便整理垃圾吧。老实讲,面对中队规模的敌军,怎么可能迟滞防御得了十分钟啊。

此时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保住这条小命,而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也是当然的事,自己可没有那个爱国心,在这种时候盛大地打这种一人战争。但要避免在军历上留下敌前逃亡的可怕污名,必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至少也要上级司令部做出此空域毫无战略价值的判断,下令要我转进才有办法。

「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请允许即时脱离。重复,请允许即时脱离。」

「诺登控制塔呼叫Fairy08。很遗憾,无法允许这项要求。请在友军快速反应部队抵达前,努力进行迟滞作战。」

啊——天杀的王八蛋。请对在后方能以一道命令害死人的嚣张管制官降下灾难吧!真想认真朝他嘶吼——有本事就过来跟我换位置。想命令人这种无理要求,就先示范一遍给我看啊。

「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请问友军炮兵队目前的状况?」

抱怨归抱怨,但我可是个大人。所以能够理解,要是被肉体年龄影响而情绪性地大骂出声,事后肯定会很麻烦。这个仇,等到将来出人头地后再报也不迟。正因为要在将来报这一箭之仇,才需要针对现况做到尽善尽美。

谭雅·提古雷查夫这名魔导师,尽管面对最恶劣的状况,也依旧能够善尽自身的义务——只要能得到这种评价,就有借口替自己开脱。纵使被当成祭品推上军事法庭,也能藉由询问部署在后方的炮兵队状况,来主张自己有意识到危机,并在现场竭尽了一切所能,试图解决问题。保险得事先准备好才行。

「目前升空警戒中的一个魔导小队正在急速前往。抵达炮兵队上空约要三〇〇秒。此外,第七游击魔导中队也正在急速赶去迎击。就如同方才报告的,距离抵达约要六〇〇秒。」

啊,看来彻底决定是最糟糕的事态了。请对导致这种混帐事态的因果律降下灾难吧!

为什么敌魔导师部队哪边不去,偏偏要朝位在我负责空域后方的炮兵队突击啊?应该担任早期警戒线的第一线部队是在搞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让中队规模的敌魔导师深入到这种地方都没能察觉啊?因为是必胜战就掉以轻心,还把责任问题推到我这边来,这样谁受得了啊?说到底,如果要打击炮兵队,就算去隔壁战区不也可以?我完全不会在意。但为什么偏偏要朝我这边来!

该死的恶魔。至今仍旧在诅咒我吗!很好,我决定了。既然这样,那我也豁出去了。人人都想要我死是吧?但我不会一个人死的。我现在决定了。要死就大家一起死。与其要我独自去死,还不如吧事情搞大,让全部人陪我一起送葬。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Fairy08收到。诺登控制塔,我会努力活下去给你看的!」

「诺登控制塔收到。祝你幸运。」

……不过我承认我的呐喊是在自暴自弃。哪有什么幸运可以祝福我啊?最后那句多余的话算什么嘛?胸口涌上的强烈厌恶感,让我忍不住地蹙起眉头。

自己目前的情况,就像是德川家士兵在准备大获全胜的关原上,遭遇到岛津这群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家伙一样。总之我想说的就是——别过来啊!去去去,给我滚去另一边啦。谭雅咬紧下唇,忍不住诅咒起自身的不幸。算了,这就是遭到存在X那群家伙玩弄的命运。我早就有所觉悟了……虽然早有觉悟,但要在敌战力占有局部优势的空域进行迟滞防御啊……

这边难道没有儿童保护局吗?虽然不保证连内在都很可爱,但至少外表可是个小孩。与其说是小孩子,更该说是童女或幼女这种幼童。尽管期许敌人会因为自己的外表而对攻击这件事感到迟疑,但实在是很难期待人道主义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包括犹太人大屠杀在内,只要知道塞拉耶佛与卢旺达曾发生过什么事,任谁都能理解到,盲信人本主义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人类会化作「恶魔」,极为轻易地做出恶鬼般的行径。尽管公民与道德课上没有救,但人类就是这种生物。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有这群会做出如此惨绝人寰行径的「恶魔」,所以「至善的神明必须存在」——西方这种有良知的见解也挺有趣的。然而遗憾的是,我完全不觉得存在X善良,所以不得不否定他们的意见。

「上帝已死了吗?」

尽管还有讨论的空间,但尼采的结论果然很正确吧。神并不存在。人类只能够自力救济。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进行迟滞防御。

手边的装备有,防弹效果轻微的全套军装、观测仪器,还有佛鲁柯鲁工厂制十三式标准演算宝珠。至于藉由封入干涉式,让术者的意志在更远的地方显现的术弹投射用步枪,则因为是观测任务所以没带在身边。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太重,这个身体很遗憾地负荷不住。

在这种情势下,该怎样才能阻扰敌军的行动啊?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战斗只能针对对方的破绽下手。不用说,我丝毫没有白白送死的念头,在最坏的情况之下,就算要自爆也不会善罢干休。与其被轻易干掉,还不如拖他们一起去死。只不过,我主要还是想继续活下来。

不用说,最优先的选项当然是活下去,不对,果然还是逃跑吧。只要丢弃炮兵支援器材,自己就跟字面上一样是轻装备。如果企图突破防线的那群人目的是炮兵队,只要专心逃离的话,肯定能迅速拉开距离,退避到安全范围。但问题就在于,尽管有逃亡的把握,却没有逃亡后的把握。在军队之中,敌前逃亡不用说肯定是枪毙。打从你敌前逃亡的那一天起,就得永远陪宪兵队玩着壮烈无比的捉迷藏。就算自己没有僚机,甚至根本是孤立无援,也只有战斗一途了。

「……也就是说,这时专属于我的战斗吗?」

在必胜的战场上,抱持着死亡觉悟的厮杀。不对,严格来讲,敌方的目的并不是排除我,而是藉由攻击友军炮兵队达到支援撤退的效果。也就是说,他们会想击坠我,感觉就跟想拍死飞在身边的苍蝇一样吧。

居然用这种顺便的感觉,让我的菁英生涯与生命遭到危机,实在是屈辱至极。藐视他人是我的权利,他人怎么可以藐视我。不计后果,以干涉式替自己连续注射兴奋剂。反应速度提升,瞬间爆发力增强。强行撬开魔力回路,在大脑感到痉挛痛楚前,以脑内麻药进行缓和。啊啊,感觉真爽,身体亢奋得发烫起来。

这就是所谓High的感觉吧。这样就算运气不好遭到击坠,也不用感受到任何痛苦折磨,能够顺和逃跑吧。

「这真是光荣。我很期待呢。期待最棒的享受。嗯嗯,真是快乐到我无法自拔啊。」

「Fairv08?」

外加上故意说给对方听的自言自语,有确实让指挥所听到的安心感。这样至少有个证人能证明我战意高昂。就算心情爽到极点,感觉整个世界愉快地天旋地转,也依旧能保持明晰的思考领域,魔导师的脑袋还真是优秀。

能确实防止思考区域遭到癫狂与药物的污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放弃当一个魔导师。至于军人的身分,不用说,当然是想立刻放弃。

「才想说是份无聊的工作,没想到竟能独自面对大军,担任战场的主角啊。」

这也就是说,我绝对不能够死在这种地方。就算这个世界毫不公平,一点也不美好,也只是市场失灵导致的结果。既然市场失灵,就必须进行改正。

而当中最关键的部分,就只有成本方面的问题,所以需要想办法提高自身的成本价值。这样一来就不能缺少行销战略。因此要确实推销自己。不放过任何能自我表现的机会,发动猛烈攻势。总归就是如此。

这也就是说,只要能「活用被赋予的机会」,人生就会变得非常愉快。

「原本以为这是场将敌我双方、森罗万象之物席卷进来的战争,没想到竟是我大显身手的舞台啊。」

一点也不高兴,而且这个空域里就只有我。就算想偷偷逃跑也没办法的最恶劣的情况。极度缺乏选项的战况。正因为如此,就算再怎么装模作样也不会被他人看见,只需要考虑长官的观感就好。人类在走投无路时,似乎意外会成为演技派。

「真是感激不尽。哎呀哎呀……该说这真是一个赴死的好日子吧。」

丢弃观测装备。好啦,就来跟配备重装备,预定要进行对地攻击的敌魔导师跳一支舞吧——边以高昂的想法煽动自己,边开始缠斗机动。在这令人唾弃,丝毫不想面对的最恶劣状况下,自己只能全力以赴。但最重要的,还是在善尽「义务」的同时生存下来。

只要表现出自己有遂行义务就够了。先适度地交战几回,然后再靠演技让自己被击退或是击坠,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人处理吧。那群坚持飞过来,就算勉强自己也要打击炮兵队的家伙们,应该不会在我逃跑后继续追过来吧——我心中如此盘算。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以力有未逮的程度让自己无法续战,然后尽可能紧急追降到友军附近。要是能顺便阻扰协约联合这些蛆虫的任务,就再好也不过了。总之,就是要浪费这些家伙的时间。对于企图突破敌方防线的人来说,时间可是比黄金还要宝贵的东西。这或许只是聊以慰藉,但希望能藉此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因果报应。这必然会是一场毫无赢家的战斗,纵使会有,那个人也会是我。

尽管我非常讨厌弄痛自己,把自己弄得满身泥泞也非我所愿。但我不想死。我也没道理一定要死。就算要啜饮泥水,我也一定要活下去。所谓的生存,即是战斗。

「……苏中校!是敌增援!中队规模的部队正在急速接近中!此外,后方还有小队规模的魔导师反应。推定为后续部队!」

神呀、神呀,究竟是为什么?

「殿后的第十六霍雷鲁修坦师团遭到突破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拉坎布少校的大队传给突击部队的紧急联络!他们正与帝国军大队规模的魔导师陷入混战,无法长时间确保退路。」

祖国究竟是为什么会走上这条错误的道路?

「我知道!时间不多,不能立刻排除观测魔导师吗!」

飞在空中的安森中校尽管再不愿意,祖国军队在炮火轰炸下逐渐瓦解,事态每分每秒都在趋于恶化的情况依旧闯入眼帘。就算安森中校满怀着愤怒与焦虑,声嘶力竭怒吼着要阻止间接射击,事态也丝毫没有改善。

「有擦过对方!」

安森中校不禁仰天长叹,同时以视线要是带有热量,恐怕能将那个轻盈飞舞天际的敌魔导师烧成灰烬,连一块碎肉都不会留下的力道瞪着对方。啊啊,这明明是飞习惯的北方天空。今天所有的一切,包括这片看习惯的天空都让他觉得无比可恨。

「被占据到讨厌的位置了。居然溜到友军头上,真是棘手到不行的家伙。」

以大量兵力追逐单独的敌兵。就算敌兵为求生存而无所不用其极,也没办法说他卑鄙吧。还真是令人感概,倘若自己不是当事人,还真想对他这份奋战精神与不屈战意献上最高的敬意。但他们没有那个时间去佩服敌兵的骁勇善战。

安森·苏双耳听见毫不间断的炮声,双眼看到遭炮击轰炸得连肉块都不剩的同胞。

「……那群天杀的政客!」

要说这是谁的责任,答案是不言而喻。他脱口而出的这句咒骂即表示了一切。真想把那群瞧不起伦迪尼姆条约,对条约内容满不在乎,还拿来当作选举口号的蠢货们丢到这里来。他们的蠢行,可是让祖国人民陷入了危机啊。

「近距离缠斗!准备冲刺!」

「苏中校!这里果然还是改用备案,直接去打击敌炮兵队吧!就算魔导师的机动性再强,也只要留下分队就有办法牵制!」

「不行,拉加德,敌军早已派出增援。会全灭啊!」

苏中校的部队不知是好是坏,都太过于深入敌阵。只要再稍微增强一点战力,或许就有可能对敌炮列发动强袭。然而他的部队在突破敌防线时,不得不分出数个部队确保突破口,所以手头上的战力就只有一个小队再多一点的规模。

「卡宁汉姆,距离敌方增援抵达还有多久!」

「最快的编队只剩四八〇秒!再不快点,会被咬住尾巴的!」

在帝国的迎击部队陆续赶来的过程中,即使赌上全队性命发动突击,也完全看不到一线生机。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去做自己手头上战力所办得到的事。

这是安森,苏中校这名协约联合军人所做出的坚实判断,同时也是他根据已知情报所能够做出的最佳抉择。他是名与军事浪漫主义无缘的军人,所以才会预想敌炮列部署了厚实防御而放弃突击。

但对他来说,这会是一项残酷的事实。此时炮列的上空,并没有任何防御。

「我知道。就以缠斗……拉加德!你太大意了!」

「上尉!拉加德上尉!」

「卡宁汉姆,快去掩护!拉加德,还飞得起来吗?拉加德!」

对眼前状况感到焦虑的拉加德上尉,朝向敌魔导师发动呐喊冲锋。部队无法即时反应,导致掩护射击瞬间停摆,然后就在他们担心误射拉加德上尉而暂停射击的瞬间,敌兵显现了术式。以友军会以掩护射击牵制敌兵机动为前提突击的拉加德,尽管想在这瞬间改变行进方向,双方的距离也太过接近了。

「呃,天杀的混帐!快去掩护!」

不只是爆风的余波,而是几乎等同被爆炸直击的状态下,只是稍微改变行进方向的程度,就连聊以慰藉都没办法。霎时间,防御膜剥落、防御壳破裂。不过拉加德仍然在瞬间做出判断,以双手护住脸部,而他之所以能保住一命,想必是上帝的庇佑吧。

「……Break〈紧急回转〉!那个混帐是故意的吧!托尔!」

战力上的优势。集中的射击线。然而,让遭到压制的敌方魔导师夺回自由的代价,实在太过高昂了。

「伤亡报告!」

「脱离二,此外,拉加德上尉的伤势非常严重。」

双手被炸烂的拉加德受到出血与剧痛的影响,此时正意识不清地逐渐降低高度。试图保护他而闯入射线的拉加德上尉的搭档——托尔中尉也在极近距离下受到爆裂术式波及,实际上也丧失了战力。

「哼,被摆一道了。中校,我要突击了,掩护我!」

「啊,混帐东西,掩护他!」「Hit〈命中〉!Hit!」「你的手我要啦!」

此时,他耳中确实听到了。

「抓到你了。」

这道简直就像是喜悦的声音。那是狂信者的笑声。

「不行,巴德!快退下,那家伙是要……」

正当他准备发出警告时,下一瞬间,帝国军魔导师就显现术式,将朝自己冲来的拉加德,连同自己在内一起纳入术式的有效范围内。

「居然是自爆……」

尽管是让人不想去理解的光景,但他仍旧清楚看到了。

「中校,极限了!要被逮到了!」

「……已经击溃观测员!众人脱离!」

统一历一九二三年 帝都柏卢 帝国军参谋本部人事局人事课长室

抽着烟,边揉着因为太过专注而开始发疼的脑袋,负责管理帝国陆军人事的雷鲁根少校,边揪着那张充满知性与精悍,散发着贵族风采的脸孔,忍不住以僵硬的声音发出呻吟。

参谋本部人事局功绩调查部,这里是调查士官兵在前线的功勋,向上级申请适当的授勋与奖赏,也就是所谓进行适当人事评价的单位。是帝国军人事的枢要。作为经历的一环分配到这里的参谋本部中坚将校,将会是未来帝国军将官的候选,所以选贤与能是当然的传统。

想当然,他的能力也是挂保证的。就连伴随北方激战,人事局涌入大量授勋推荐的期间里,任命为授勋课长的雷鲁根少校依旧能以适当的速度尽数处理这些文件,即证明将他分派到这里的上级眼光并没有看错。

该名雷鲁根少校冷不防停下在文件上飞舞的笔,凝视着北方送来的军功推荐状与授勋申请,突然发出呻吟。这让课内的部下们担忧地朝他望去,心想「怎么了吗?」也是当然的吧。

「……那家伙居然在诺登。」

雷鲁根少校夹带烟气发出的低语,流露着对这份文件难以抹消的异常感与厌恶之情。

文件上记载的推荐对象,官阶与姓名是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帝国军军官学校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在前往北方部队实习时遭遇到诺登动乱事件。然后在北方方面军中奋战不懈,不仅战功辉煌,还对友军做出极大的贡献,因此受当地指挥官集体联名推荐的文件。作为人事局的功绩调查部的受理文件,这种形式的文件相当常见。顶多就是连别名都一起附上这点稍微有点稀奇而已。

当然,作为该以公平性与客观性为宗旨的人事局人员来看,并非不赞赏提古雷查夫少尉在北方舍己为人的重大战术行动。彻底贯彻迟滞作战,致力限制敌方部队的行动。就结果来说,尽管不能限制到增援抵达,却也创下确实击坠一、不明二的辉煌战果,最后还成功阻止敌方部队突破防线。尽管自己早已等同字面意思的遍体鳞伤,也仍然善尽义务,始终不放弃对友军的支援。如此值得赞赏的无私行为,就连在广大的帝国军当中也实属难得。

一般来说,雷鲁根少校在拿到这份文件后,应该是没必要犹豫才对。顶多就是加注几句话,加快授勋手续的办理吧。然而遗憾的是,雷鲁根少校早在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还只是军官学校的一号学生(注:军官学校的最高级生,最低级生为四号学生)时就认识她了。而且还伴随着难以说是良好的印象。

这是在他为处理人事局的事务,而数次访问军官学校时候的事。

当时他所看到的,是一名与其说是矮小,更应该说是娇小,适合拿着玩具嬉戏的可爱女童,挥舞着演算宝珠代替玩具,踹着并排坐着的候补生们发出怒吼这种超现实的景象。会让他怀疑起自己眼睛的事情,至此至终都只有这一件。

照道理来讲,他只要认为那名女童是名跳级的优秀魔导师就好了吧。实际上,他一开始抱持的印象,也是这里有名早熟的天才儿童。

尽管心中的声音控诉着,将这种未满十岁的小孩投入前线实在有违人道,但他从军的经验却强力反驳这点,表示魔导师本来就很早熟。这是个就算是小学生程度的少年少女,只要拥有身为魔导师的优秀资质并且志愿从军,不论年纪再小都会被分配到前线的时代。对于志愿就读军官学校的人,不需要对她的配属感到担心。这份文件述说着,那名早熟的天才创下符合其才干的战果,并展现出对帝国的忠诚心。照道理来讲,应该就只是这样。如果照道理来讲的话。

但仔细想想,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年纪未满十岁的小孩——或是说幼女,在战场上摆出老成的表情飞行,光是这项事实就让他不得不感到些许寒颤。尽管他没有想指责军官学校的意思,但还真想质问他们,究竟是在培育魔导少尉,还是在制造杀人玩偶。

主要来讲,一般的军官候补生,嘴上说的和做的完全就是两回事。就算再怎么夸下豪语,所谓的新任军官都意外地没用。光只有干劲十足,其他方面只求别扯老兵后腿就上帝保佑的案例也不在少数。然而她却是言行一致的典型案例。打从军官学校的候补生时期,就隐约展现出其令人惊讶的现实主义者的一面。

在向教官们询问她的在校状况时,据说她曾以一号生的身分,在对二号生说明指导方针时,直接宣言要摘除军队中的无能。对充满干劲的新一号生而言,这种程度的怒吼并不稀奇,教官们一开始听到似乎也笑了出来,觉得她的气势不错。然而她言行一致的举动,却过激且忠实到让教官们脸色发青。

在某次野外机动演习中,某位稍微引起些小争执的二号学生,在面对谭雅·提古雷查夫一号指导学生的命令时,不仅没有听从,还反而嘲弄起她的年龄与外貌,做出只能说是愚蠢的抗辩行为。雷鲁根少校就在这个时候,目击到她就像是要善尽指挥官义务似的,准备要遵从军法,将抗命现行犯如同字面上意思处刑的瞬间。

对雷鲁根少校而言,正是这起案例,让谭雅·提古雷查夫在无数的帝国军魔导军官当中,成为他必须记住的危险存在。

违背命令的候补生确实需要严惩。纪律与训练可说是帝国的根基,要是稍有松懈就会导致军队的基础崩坏。既然这事关根基问题,那站在指导立场上的人对此采取坚决态度,以一名军人的基本态度来说并没有错。

实际上,回顾历史的因果,军官的手枪往往也是军队对于逃兵与违背纪律之人的制裁道具。身为军官所背负的义务,统御部下是多么重要的一点,相信完全没有说明的必要。

只不过——高喊着「既然这颗脑袋蠢到会忘记命令,那就切开头盖骨,直接把命令打进脑袋里吧」,随后绑住抗命的候补生并展开魔导刀,也做得太过火了。然后就在教官赶去制止的瞬间,她确确实实地正准备把刀挥下去,这是雷鲁根亲眼所见的事实。那要是无人制止,就肯定会「切下去」吧。

她在前线将会是个极为优秀的军官吧。但她心中绝对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感性。身为一名人类,她欠缺了某种重要的东西。这就在战地进行战争的军人而言,是种理想的资质也说不定。先天个性就如此适合战争的人并不多。所以包括帝国军在内,各国军队才会透过纪律与训练,将人类训练成一名军人来确保自国的战斗要员。

就这点来讲,她是个逸才。正因为工作有关人事管理,所以雷鲁根少校尽管厌恶却也非常能理解。会满不在乎地实行自爆战术,忠实遂行战争任务等行为的人,就军队而言只会是理想的士兵。当然,其中有些部分很明显地有害。

特别是就部队所追求的均质战力来看,她大幅偏离了这方面的意思。要让她以个人裁量采取行动,其过于危险的思考模式,将让人不得不感到潜在性的忧患。她是货真价实的战争狂。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关于这件事情,雷鲁根尽管知道自己将会是少数派,才更是由衷希望上级能够对受勋这件事重新考量。

不仅坚持战斗到增援抵达,本人更是英勇奋战,最后还是靠在附近搜索的友军步兵部队回收才勉强保住一命?这当然是值得赞赏的行为,但考虑到那个人的性质,这反倒是相当自然的结果。就连她战斗的姿态,会理想到简直就是教科书上推崇的骁勇善战,也丝毫不让人惊讶。四肢受到广范围的枪伤,演算宝珠上有用牙齿咬住的痕迹?讲明白点,就是她死守住重要部位,尽可能地进行抵抗,并冷静做出争取时间的战术判断。

只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看完文件内容的雷鲁根少校才只能抱头苦恼。

她非常危险是事实没错。但同时就信赏必罚的观点来看,如此杰出的功绩也没办法遭到抹灭。想必也不会允许被抹灭掉吧。

尽管还不清楚今后的发展,但从她被推荐的功绩来看,她应该会被授予荣誉的银翼突击章。北方军恐怕会判断这是战争初期的最大功绩吧。这是在初战中最为重要的战局里发生的些许危机。而且还是由军官学校出身的魔导师建下的功勋,这对想要战意刺激策略的军队来讲是再适合也不过的广告丁。毕竟这可是实际的战绩。就宣传故事来说非常完美。会这么早就赠予她「白银」这种优美名称,身为一个魔蹲师来说相当名誉的别名,也是因为目前军中气氛相当高涨吧。他当下就察觉到了。

而为了鼓舞军中士气,就算她不是英雄,也必须得要信赏必罚。但对于身为军事官僚,以公正和忠于义务为荣的雷鲁根这名军人而言,这是让他首次感到义务与情感背离的事例。

身为兵器完成的小孩,只会让人不由得感到害怕。至少也得动点手段,确保她只会对敌人发挥万全机能。就把你捧成英雄吧。就尽可能尊重你的战功吧。就尽可能认可你的自由裁量权吧。就尽可能给予你一切支援,做好所有让你战斗的准备吧。我会这么做。所以拜托你,给我到前线战斗吧。对于只能想到用这种请求方式管制的军人,给予她名誉与影响力真的妥当吗?

「……至少,如果能再下降一阶的话……」

持有银翼突击章的人在军中的影响与评价非常之大,甚至足以让雷鲁根少校不自觉发出喃喃抱怨。

银翼突击章是在帝国为数众多的勋章当中,最具有价值的勋章之一。本来帝国的勋章里,就有许多赞赏实力的种类,不过基于名誉与礼仪上的方便,也不是没有根据年资与一定经历授予的功劳勋章。然而,就现实来看,对国家做出显著贡献,而针对其义务感或勇气授予的勋章,将会让人更加重视吧。(这部分被认为是帝国质朴刚毅与功利的风格所导致,但可能有涉及民族主义在内也说不定。)

在过去,人们会用月桂树的冠冕来赞赏个人的勇气。不过配合军队的现代化,如今已全面改用一股的勋章代替。当中的突击章,是授予勇猛果敢地与敌人战斗的士兵,表扬其奋战精神的战场荣誉。大致上会授予在大规模攻势中担任先锋的部队一般突击章,并授予当中有立下确实功绩的人员柏叶突击章。

一旦成为柏叶突击章的持有人,首先将会成为部队的核心成员,并被视为能够无条件给予信任的士兵。只不过,就连柏叶突击章的持有人,也无法与银翼突击章拥有的名誉相提并论。因为这是唯有将我方从危机中解救出来,有如大天使一般的救星才允许拥有的名誉。甚至就连推荐资格都与一般的突击章不同。

银翼突击章并不是经由长官推荐所授予的勋章。一般来说,是由被拯救的部队的指挥官,抱持着对战友满溢的敬意所推荐的。(多半是指被拯救的部队中资历最深的长官。)

不过远超乎这些规范,银翼突击章的最大特征就是授勋者大都往生了。换句话说,就是受勋的门槛高到,必须要在如此危险的状况下进行英雄般的奋战,才有可能被授予这面勋章。

在身陷危机的状况下,个人能够拯救部队吗?所采取的手段会达到何种程度呢?透过寻常的手段能办到这点吗?这些答案不用说,只要观看银翼突击章授予者的纪念照片就能立刻明白。在照片当中,勋章大都是放在授勋者挂在步枪上的帽子。只要想到在正式规定上,允许用步枪与帽子代理授勋的勋章就只有银翼突击章的话,要说这项规定诉说着极为惨烈的事实也不为过。

因此,银翼突击章的授勋者无关阶级高低,都值得全体将士官兵献上敬意,这个勋章就是如此荣誉。

承认吧。坦白讲,他一想到那个人在拥有权力后会做什么事,就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毕竟她实在太过异常。他最初推测那个人是祖国走火入魔的人才收集机构,所挖掘出来的过于适合军队的人才。还怀疑她受过极为偏激的爱国教育,而委托情报部的熟人调查养育她的孤儿院背景。但结果却是清白的。那是间有着平均水准,营运人员也还算有良知,随处可见的平凡孤儿院。硬要说的话,就是多少有些捐款让营运还算充裕,院生的营养状态也有达到平均水准。

这也就表示,提古雷查夫少尉忠于军队的根源与渴望斗争的意识,不仅与饥饿无关,也不是来自于虐待经验的暴力倾向。在兴趣使然下,他前去确认她在入校测验时的问答纪录,她……那个披着幼女外皮的怪物……是这么回答的:

「没有其他路可走」。

满怀着对于国家的贡献心与忠诚;理想到让人赞不绝口的军人资质三龟不松懈的训练与自我锻链的意志。这些全都是值得赞赏的特质。如果是单独具备其中一项,身为管理帝国人力资源的军人,雷鲁根也会感到很高兴吧。

要是有人能兼具这些特质,我们肯定会喜出望外吧。认为这正是军队想要的人才。而如今,将这点具体呈现出来的人就在眼前。讽刺的是,这反倒让雷鲁根少校正视到一项事实,帝国军所追求的人才的极致就单纯只是个怪物,而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清楚「没有其他路可走」这句话中蕴含着什么意思。倘若要想一个合理的假说,这难道不是为了将她满溢而出的杀人嗜好升华成合理行为吗?有谁能够断言,她的本质不是与生俱来的战争狂,所以能符合自身嗜好的道路,就只有从军这个选项吗?

有谁能够保证,她不是个看到滴落的鲜血,就会愉悦地轻易投身杀戮之旅的危险人物吗?就算一举一动都是理想的军人风范,但要是综合来看,她要不是个疯子,就是精神异常。

当然,可以理解她不是会神色自若地掀起战争的人。会神智清晰掀起战争的人,不是货真价实的狂人,就是精神已经崩坏的家伙。根据经验法则,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程度的事。但万一那个人是抱持着享受的心情在参与战争,又会是如何呢?

过去曾有耳闻,不论理论还是实践,对杀戮者而言只不过是一种美学。也就是说,大量杀人犯会无法区别自己的理论与实践。当时他还把这视为一种古怪的见解而一笑置之,但如今终于理解了。就算再不情愿,也还是理解了。不论说得再好听,她都是异端,与我们相异的存在。

那个人或许就是所谓的英雄吧。换句话说,就是她有某些地方偏离了正常人。要赞美英雄是不错,但绝对不会教导学生要追寻英雄的脚步。也不能这样教导他们。军官学校是培育人才的机构,可不是催生出狂人的地方。

同一天,帝国军参谋本部作战会议室

参谋本部决定要对某名魔导军官进行授勋,这不仅是难得将银翼突击章授予尸体以外的对象,甚至还是以破格的速度,要连同别名一起授予的隆重授勋仪式。只不过,无视正因为战胜后的授勋队列闹得沸沸扬扬的某处,在参谋本部的一隅,经由严格看守的卫兵彻底排除外人进出的参谋本部第一部(战略)的会议室里,正在沉重的紧张气氛中激烈争论。

严格来讲,是两名准将所提出的剧烈反对。

「我坚决反对这么做!像这样集中投入兵力,丧失快速反应能力的风险,远超出所能获得的好处啊!」

正值壮年的精悍军人一站起身,就竭力发出了反对的怒吼。他那双泛着淡蓝色的眼瞳充满自信,甚至让人感到桀骜不驯。让见者能够明白到,那是一双始终注视着现实的眼睛。在才干与自信的调和下砥砺而成的俊材,受到参谋本部如此高度评价的卢提鲁德夫准将,将他俊材的荣誉抛诸脑后,一副即将探出身子到会议桌的模样,持续高声叫喊着反对。

「只需要派已在当地展开完毕的部队进行追击战就很足够了!只要保持战略的灵活性,循序渐进压制他们就好,我们就只需要这么做!」

他的意思即是表示,不该损害战略的灵活性。

「我也同样不得不提出异议。我们已成功歼灭敌野战军,不需要再透过战争去进行任何事情。国防目的早就已经达成了。

然后基于保持战略灵活性的观点,尽管有着稳重举止与媲美学者的外貌,但仍旧带有军人严以律己印象的杰图亚准将,也仿佛朗读官方结果的数学家般,语调淡然地加入反驳的行列。

「两位准将都言之有理……敢问路德维希中将的意见是?」

就担任主席的马可杰侍从武官看来,两位准将的意见就理论上,皆是让人感觉到合情合理、无法无视的反驳。当然,老奸巨猾的侍从武官,打从一开始就有办法在讨论时故意无视反对者的意见吧。

不过,马可杰也不是没有在意的部分。只要想到参谋本部的见解拥有左右最高统帅府的影响力,这个话题就有向下挖掘的价值。因此,他就打着要让对方表明一切立场的意图,催促在参谋本部当中,主张要发动大规模攻势的路德维希参谋总长表态。

「谨慎行事是不错,但周边国家根本没有动员的征兆。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我军能不受现有条件的束缚发动大规模攻势,难道不是绝佳的好机会吗?」

起身答话的参谋总长,脸上带着困惑。两名备受他期待的部下一同窝里反的情况,使得他流露出了些许迷惑的神情。另一方面也带着怒气,让见者能从他脸上,看出那情绪起伏不定奇妙的困惑感。

「中将阁下!请至少停留在限定动员的程度!倘若发动全面动员,会导致三一五计划的前提基准崩坏啊!」

卢提鲁德夫准将提出的简洁异议,是基于帝国的地缘政治情况。帝国是列强之中,唯一遭到众多强国包围的国家。因此在国防战略上,陷入必须随时预想两面以上作战状况的苦境。这种只能追求军事层面的质量优势来对抗两面作战威胁的潜在恐惧,以及就地理位置而言迫切需要的必要性,即是帝国以新兴军事大国扬名的历史背景。

「这不是在借用卢提鲁德夫准将所说的话,但我认为,我们不该动摇以三一五计划为主的国防方针。」

而在四面八方皆遭到假想敌包围的状况下,帝国所能采取的国防战略,就唯有采用内线战略,有效率地展开并运用整体战力。这是种极为精密的国防方针,在大规模动员的同时,保持数量与质量的优势歼灭其中一方假想国的野战军,然后再准备迎战其他敌国。帝国的这种国防方针即是「三一五计划」。这是为勉强遂行几近不可能的两面作战,就连铁路时刻表都经过精心规画,帝国引以为傲的一种艺术作品。换句话说,一旦崩溃就需要庞大的时间重新建立。

「杰图亚,逐次投入战力可是兵家大忌。这点应该不用我说吧。」

「下官也明白逐次投入战力的愚昧。但是在已经歼灭敌野战军的现在,投入主力的必要性令人质疑。」

另一方面,路德维希参谋总长的说法也有其道理在。在义鲁朵雅王国、法兰索瓦共和国、卢斯联邦皆没有正式动员的征兆下,能将协约联合体无完肤地彻底歼灭的环境已经准备妥当。既然要打,就该全力以赴。

不过就是否要在现在攻击敌国这点上,杰图亚准将基于我军已充分扩大战果的解释,与路德维希参谋总长的意见相左。

「我赞成杰图亚准将的意见。我军已逐步取得胜利,如今问题的焦点,应该要放在如何活用这项战果上!在未指示明确方针的情况下徒然动员,我军在战略层面上的目的将会过于暧昧,实在很难想像此举会对国防有益。」

这不是针对扩大战果的必要性,纯粹是在理解战局之后,针对活用战果的方法提出疑虑。卢提鲁德夫准将的发言,尽管主旨稍有不同,但同样是对军方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做出会动摇已建立完毕的国防方针之举感到担忧。

「卢提鲁德夫,既然最高统帅府并未明确地做出方针,那么参谋本部也只能致力于扩大战果了吧。」

「中将阁下,欠缺明确战略目标的行动,在军事上可是大忌。这种未经深虑的大规模侵略行动,就结果来说很可能伤害到国防战略,下官也坚决反对到底。」

杰图亚准将也一脸苦涩地表示赞同。

「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大好良机啊!我军已准备藉由这次的行动,彻底解决诺登的领土问题!甚至还能解决帝国在地缘政治上的困境!」

不过部分列席者会忍不住发出咆啸,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他们心中全都有着美好的未来愿景,认为这是帝国打破「随时有会遭到众敌国激烈围攻的现实问题」的大好机会。只要能消灭邻国的协约联合,就能确实减少一个帝国面临到的潜在威胁。这可是解决长年以来,在地缘政治上的难题的一大契机。

「我反对!这并非是不惜打乱既有的防卫计划也要断然执行的事!」

不过问题的本质,就跟卢提鲁德夫准将坚决反对的论点一样,在于军方是否要为了确保未来的安全,而不惜打乱如今的防卫计划。

「帝国的目的是国防安全。既然国境线实质上已由伦迪尼姆条约决定了,那就本质上来说,就等同是没有问题。」

然后就连杰图亚准将,也淡然说出这种相当于「协约联合那种程度的威胁,丢着不管就好」的大胆发言。换言之,就是他不想在已经由伦迪尼姆条约解决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我们没必要站上敌人的舞台!只需要在自己的舞台上战斗就够了!难道要因为这件事,让我们至今以来的准备付之一炬吗!」

最主要的,还是跟卢提鲁德夫准将向会议场众人激动游说的一样,这件事就本质上来讲,是关系到帝国国防根基的问题。

参谋本部长年以来不断修整的三一五计划,是帝国基于地缘政治的情况,唯一能够采纳的国防战略。帝国这种就算陆续遭到他国侵略,也能密集展开反击,坚决完成防卫的防卫方针,是四面八方皆被潜在敌国包围的帝国迫不得已之下所做出的结论。事实上,帝国也想不出比这还要有把握的防卫作战。

「那你是要我们眼睁睁放过,这个能局部打破目前四面受敌状况的大好机会吗?」

「只要能削弱协约联合的兵力,就能将心力更加关注在东部方面。就连西方那边,在建立针对阿尔比恩,法兰索瓦的防卫线时,也能有某种程度的宽裕。」

然而,众人依旧是陆陆续续表示反对意见。在这同时也是能将陷入胶着状态的祖国,从防卫战略上的枷锁解放开来的大好机会面前,诸位参谋流露出不容制止的决心——倘若是现在的话,将能一口气解决帝国自建国以来的军事难题。

「所幸列强各国皆未有动员的征兆。我相信如果是现在,能够将帝国的祸根铲除。」

有关于这个判断的对错,他们并不清楚。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是如此。

解说

①【ICBM】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的缩写。即洲际弹道飞弹。是冯·布朗先生(注:弹道飞弹的发明人)所说的「火箭运作得很完美,但误降到其他行星上了」这种使用方法的究极型态。

②【富士综合火力演习】是能在日本看到的一大演习,基于「加深国民对于自卫队的理解」这个目的而开放给一般民众参观,不过民众怎么想都是抱持着看烟火大会的心情前去参观的大型演习。演习辛苦了。

③【伦迪尼姆条约】虽是原创的条约,不过也有一半是参考实事。我参考的是一八五二年版的伦敦条约(伦敦议定书),是以停战为目的所签订的外交妥协条约。由于不是终战条约,所以因为关系国的利害关系而遭到了打破。不论是国际法还是国际法规,只要有碍利益就会意外简单地遭到打破,真是可悲的现实。但要是无视到过火的地步,还是会遭到人道介入。(一旦当地有石油,就肯定会遭到介入。)

④【警戒线】这词虽然有许多种用法,但在本作中是指迎击线或巡逻线。尽管遭到突破的后果会很严重,却意外容易遭到突破。

⑤【ROE】这边是指交战规则,跟股东报酬率无关。根据足立纯夫教授的定义,是基于「在事前对战术行动可能引发的意外事态进行谨慎评估,让该事态的法学论述能适用于具体问题,并特别针对需行使战斗的事态以及其方式进行详细规范」所制定的规则。若要说得简单点,就是干架的规矩。

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贰章 艾连穆姆九五式

库鲁苏克斯陆军航空队测试厂上空

帝都柏卢的西南方,库鲁苏克斯陆军航空队测试厂的上空,今天依旧吵杂。

将传闻中运用宝珠与权杖所引发的奇迹,藉由科学研究成为可能重现的「技术」,这种现代的魔导学,已研究出到透过演算宝珠干涉世界的方法。这是在受三次元支配的物理世界里,针对施力点给予适当刺激,让现象显现的一种技术。说得极端一点,就是用手拨动打火机的打火轮,还是用魔导的力量拨动的差异。只要明白做法,就能尽情地重现奇迹。这已是一种技术。

当然,有关魔力与干涉式这些根本部分的原理,目前尚留有不明之处。不过基于军事上的优势,强行达到显著发展的魔导工程学,就在帝国完成一项决定性的突破后,成为了一种兵科。那项突破即是,成功开发出将魔力与类比式算术单元结合的演算宝珠。有别于传说的时代,这让人们能清楚明白,该用何种方式,针对何处,使用何种程度的力量干涉世界。

而演算宝珠的精髓,想必就是航空术式的实用化吧。这让血肉之身的魔导师能够在空中飘浮。也就是催生出推进力,强行让人类腾空,并在空中保持平衡。只要有这个念头,魔导师甚至能跨坐在扫把上模仿魔女。而作为产生刺激的力量,成为权杖替代品的附刺刀步枪则是当今的贵重品。不过说是这么说,也只是被当成在远距离交战中,用来发射术式的道具。

无论如何,奇迹是能用技术重现的现象。不论可用性还是军事性上,都已经受到了极为广泛的认可。

正因为世人早已明白宝珠拥有如此程度的重要性,所以列强才会在这方面的技术研究上展开激烈竞争。

就连这方面的先驱者——帝国也不出例外。

本日天气晴朗,风大。目前高度四千英尺,并持续上升中。预定的实验项目约已完成半数左右。与降落伞因为云雾的湿气打不开,让人险些送命的前次实验相比,今天的条件遗算不错,但依旧是提不起劲。更别说这项实验,还附加只要集中力稍微涣散,演算就会崩溃、宝珠机匣开始起火这种让人无法松懈的条件。

我克制着几乎痉挛的表情,谨慎依照计划中的对地速度维持巡航速度。既然已顺利消化完各种实验项目,接下来就只能上升了。

没错,靠这颗充满缺陷,毫无信赖性可言,美其名为「新型」的试制宝珠。

该说是用这只手掌握世界的喜悦吗?对宝珠象征的世界之理进行干涉,是项极为讲究细腻操作的精密作业。

而被要求使用这个毫无容错率可言的东西,进行这种必须全神贯注的作业,让谭雅的手变得破烂不堪。

倘若不是医疗技术的进步,她早就只剩下一只左手了。

拿着缺乏信赖度的宝珠,就跟用手握着手榴弹差不了多少。下场会怎样,相信是不言自明。所以一边飞行,一边在内心里叹息的提古雷查夫少尉,心情非常沉重。

「机匣爆炸!已确认起火!实验终止!实验终止!」

而今天的天空,依旧回荡着管制官一如预期的惨叫,以及谭雅发出的苦闷呻吟声。

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得追溯到我在北方负伤,退到后方疗养的时候。

当时对于正在疗养的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而言,复职后的分发单位可是事关生死的问题。在英勇奋战后,不仅立下一定以上的战绩,甚至还受领勋章……这尽管有利于晋升,但同时也蕴含着很有可能被绑在前线参战的微妙问题。

「请容我拜读。」

因此在接过递来的信件后,我在开封时心中浮上的念头,是拜托千万不要把我重新分发到前线参战。然而这份担忧却是杞人忧天。里头是任命国内勤务,未附注发文日期的人事公文。换句话说,尽管并非正式,但只要附加上日期与长官签名,就随时都能生效的公文。也就是军队里头所谓的内定。

「高兴吧。这是转调国内战技教导队的内部通知,以及转调总监部担任技术验证人员的外派要求。」

总括来讲,这是个不错的理想提案。不仅是国内单位,还是实质上的后方勤务。而且还是能留下优秀经历的教导队与验证人员的勤务。我充分感到自己获得高度评价。

当中最重要的,还是配属到国内战技教导队能拥有诸多好处。身为帝国军的最精锐部队,不仅在装备方面有着最佳待遇,也是适合磨练技术的战技研究的圣地。是让自己尽可能提高生存率的最佳环境。对谭雅来说,就算必须兼对他人进行指导,但也能从周遭人身上偷学技术,就这意义上来讲,可说是最棒的职位吧。外加上教导队所属的经历,绝对不会导致负面评价。

配属到总监部底下担任技术验证人员这种含糊的外派要求,也没差到哪里去。说到总监部,即是后方单位的代表。只要能在那里担任技术验证人员,就能用实验的名目龟在后方吧。

硬要说的话,我是比较希望能到事故机率较低的铁路部或参谋本部担任勤务。不过这种程度的误差还在妥协范围内。

「我们想尽可能尊重贵官的意见,你有任何异议吗?」

形式上虽说会尊重我的意见,实质上却已经内定好了。对方应该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拒绝这项要求。既然都安排到这种程度了,就表示我不被允许拒绝这次的配属。选项就只有三个,Yes或Oui或是Ja(注:法文及德文的好)。

「是的,我没有异议。我愿意接受这次的配属命令。」

「非常好。那你就到后勤总监部进行新型机种的测试吧。就形式上来讲,你是从教导队外派过去的。」

司令话一说完,就将我同意配属的事情写在公文上。然后这份公文就直接成为任命书交到我手上,从这一刻起,我就在公文上完成转调。处理得相当快速。恐怕就连内部通知也只是徒有形式的手续吧。

「只不过,你想必有事情想问吧。我允许你发问。」

然后我最喜欢明白事理的上司了。值得尊敬。

「谢谢。首先我想问,为何要特地让我所属在教导队之下?」

本来只需要让我配属到总监本部就好吧——我不得不对这点感到怀疑。当然,我十分欢迎教导队的经历。只不过,居然开了这么好的两个缺给我。不论是这背后的政治力学也好,还是促成这段人事的理由也罢,请务必先让我知道。

要不然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某种麻烦事态阻扰而惨遭滑铁卢。

然而谭雅的疑惑,则是由一个相当单纯且令人傻眼的理由解答了。

「就算你是Ace〈击坠王牌〉,但将小孩送往前线,会给外界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这让我理解到军方高厉的感觉偏离常人。就连这种事情都要等到现在才发现啊。

我在文件上是小孩。也就是处于需要关怀的立场。看来这些大人物似乎终于明白,什么叫作社会的常识了。

「所以要让Ace成为后方的装饰品吗?」

虽然想当然的,不能让司令看出我对上级小题大做让我远离前线的做法感到欣喜,但还是得确认一下。假如顺利的话,这将会是我在生存战略上最适当且最为理想的状况。真是太棒了。实在是太美好了。如果是现在的话,我格外有种能跟全世界的人互相理解的感受。

欣喜若狂到可能会轻易接受诡异电波的谭雅,在冷漠的表情下暗自窃喜。

「真是崭新的见解啊,少尉。我还真没想过这件事能有这种看法呢。」

司令的这番话,让谭雅确信自己的预测并没有错。

尽管高层的意向不明,但眼前的上司并没有否定自己的推测。这所代表的意思,即是这项推测没有超出解读的范围吧。真是太棒了,安全的后方勤务。

「是下官失言了。」

「上头对你相当看好。会给你安排新型的开发负责人的地位,也是因为这点。」

也是啦,就实务上来讲,让前线归来的优秀魔导师从事教导任务或技术开发勤务,都还在一般人事考量的范围内。这是让年轻士兵调离前线最妥当且最像样的理由。就连对军方内部而言,这也是个能轻易接纳的理由吧。

不过在姑且放心之后,谭雅接着就不得不思考——总监部的新型会是什么啊?尽管总不可能抓自己去当实验白老鼠,但至少想知道是要从事哪方面的技术检验。

「可以询问有关新型的事情吗?」

如果回答说是机密,那就只能闭嘴了。但这样至少能事先做好必要的心理准备。人类在受人警告之后才遭到殴打,跟唐突地遭到殴打,两者受到的伤害截然不同。所以作为谭雅个人的心理准备,她希望能事先知情,提早做好觉悟。

当然,好奇心的因素也不小。

「嗯。我也只知道是要检验演算宝珠的实验机种。」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告知。」

这些话确实都是事实。在安全的后方,以技术检验为目的,进行新型演算宝珠的各种技术检验。这当中没有半句虚言。就只是没有告知,那个宝珠跟义大利制的红色恶魔①一样让人无法信赖就是了。

所以,我如今才会这么痛苦。

帝都柏卢的西南方空域,高度一万尔千英尺。这已经突破既存演算宝珠的实刷升限。换算成公尺约为三千六百公尺。倘若没有穿着挑战高空纪录用的特殊装备,并持有针对高度性能强化的宝珠,就无法随意进行机动的高度。氧气浓度令人担忧,更重要的是失温情况非常严重。

为让身体进行必要的高空适应,而在高度六千八百英尺附近待太久时间,结果适得其反了。说到底,高空本来就不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能长时间待着的领域。

「提古雷查夫少尉?你还有意识吗?提古雷查夫少尉?」

在让人头脑昏沉,全身就像灌铅一样迟钝的氧气浓度下,就连要答复管制机的无线电询问,也累得不太想开口。尽管有穿着防寒服,但这可是得抱着氧气钢瓶与空中无线电,背着紧急时用的降落伞,才总算是能进行实验的高度。

此时谭雅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活生生的人类送到这种高度来的那些家伙,有本事自己也来体验一遍看看啊」这句怨言。

「勉强还有。但无法维持太久。坦白讲,我认为活人无法在这以上的高度生存。」

这里比地面还要冷二十一·六度。氧气浓度甚至不到地面的六十三%。这个令人怀疑能否在空战机动中勉强停留一时片刻的高度,明显拒绝着人类。说到底,演算宝珠的上升限度本来就只到高度六千英尺。想飞到更高的高度,应该会因为推进力不足而无法摆脱重力。

因此谭雅估算,魔导师大约拥有相当于攻击直升机的制空能力。实际上,就连帝国也基于飞行高度的不同,而未曾将魔导师与航空机之间的战斗,视为现实中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高度就是如此现实的高墙。

当然,要是单纯只考虑到高度,只要持有挑战高度纪录用的特殊宝珠,说不定还有办法。只是谭雅现在实验的并不是挑战高度纪录专用的技术宝珠,而是打着「新型」的名目,目的是追求泛用性的军用宝珠。

尽管如此,这个新型——艾连穆姆工厂九五式试制演算宝珠,却发挥出本来绝对不可能的推进力。只不过方法本身极为简单且老套。跟发动机的概念相同,也就是「既然单发不够强就双发,要是双发还不够,那就四发」这种单纯的想法。

因此这颗宝珠除了印有技术研究所的标志,表示这是试制品外,外观与一般宝珠毫无差别。在设计上,同样是在球体里安装进无数装置的机械结构体,体积大小也跟旧有宝珠相同。

下过趸点就在于球体的内部。

「主要还是魔力的消耗量太大了。魔力的转换效率差到极点。」

以消耗魔力来代替汽油的演算宝珠一旦四发化,魔力的消耗也会提高到四倍。但这跟燃油箱不同,没办法轻易增设储藏空间的人类,消耗量将会以惊人的加速度猛烈增加。

就以一名魔导师的立场来讲,这种会不断要求无理难题,让人疲惫得超乎寻常的宝珠,就算在型录规格上有着革新的性能,实用性也依旧教人质疑。而且不仅消耗魔力是以往的四倍,还附带必须得让四个演算宝珠核心同步这种技术性上的问题。

由于已经成功小型化,所以宝珠本身的大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尽管搭载了四个核心,却依旧跟普通的演算宝珠一样,保持着能收进魔导师胸前口袋的精致体积,着实让人吃惊。不论持有还是使用都非常方便。

居然能达到如此惊人的小型化,或许该对他们的技术表达敬意吧。但就使用者的立场来看,这只能说是让人忍无可忍的破烂。将精密机械小型化,也就表示容错率降低了。不仅必须进行困难的四核同步殷动,小型化的宝珠核心还变成缺乏稳定性与信赖性的机构。

因此,就算理论上魔力消耗的程度会是四倍,但实际上的转换损耗非常多,包含不断流失的魔力在内,消耗就算说有六倍都还是低估。无法适应高度或许也占有很大的因素,光只是进行高度实验,就让人感受到有如全力进行空战机动般的惊人疲劳感。而且,这种疲惫与痛苦的感受还会急速攀升。

「少尉,能再提升一点高度吗?理论上应该能确实抵达一万八千英尺。」

然而在收到谭雅充满疲惫的报告后,无线电回传的却是技术人员满不在乎的答复。

……这个疯子——谭雅边在内心底如此痛骂,边忍不住朝管制机瞪去。介入无线电通讯的那名元凶,此时正待在那上头。要是能把那家伙搭乘的管制机击坠,真不知道会有多爽快啊。抗拒着有如毒瘾发作般的诱人冲动,谭雅发出叹息。

声音的主人是阿德海特,冯,修格鲁。是主任工程师,同时也是名不折不扣的疯子。就算把那家伙击坠也只会导致更大的问题,什么事情也无法解决,所以只能够忍耐,这对谭雅而言十分痛苦。居然得要检验这种工程师开发的产品,人生真是太没道理了——谭雅只能如此哀叹。

「修格鲁博士,请不要强人所难。」

既然没穿着比防寒服更耐寒的电热飞行衣,活生生的人类就无法在比这更高的高度飞行。说到底,假如要我就实战经验来讲,打从必须背氧气钢瓶飞行的时间点起,就已经毫无实用性了。不用说,只要钢瓶被击中一次,对于中弹的当事人以外的人来讲,将会是件很愉快的事吧。

那就假设不穿着电热飞行衣,也不仰赖氧气钢瓶,只靠术式生成氧气在待在这个世界里好了。如果这份魔力输出得依靠演算宝珠,就会让本来就消耗剧烈的魔力消耗量,以加速度猛烈提升。跟以往的宝珠相比,这估计会是让人严重怀疑续战能力的消耗量,使用者会因为氧气浓度等问题,住战斗馁勤中无法保持意识的危险性相当高。

这样就必然得配备降落伞,不过就以性能检验为目的,在自国领土内进行的测试飞行来讲,这样还没什么大碍。但是在身体无法动弹,意识也不清楚的情况下靠降落伞降落,在实战中只会成为敌人的标靶。就算能着地,不仅安全性令人怀疑,要是降落在敌阵就肯定会沦为俘虏。

而且,降落伞因故燃烧,或是碍于湿气无法开启的风险可也不小。光是准备值得信赖的降落伞,就不知道得花多少工夫。

「你的魔力应该还有剩,演算宝珠的负荷也同样还在容许值以内的水准吧。」

只不过——对于技术人员,尤其是只关心自己作品的某种乖僻人类而言,「理论上」的容许值就是一切。

「博士,这宝珠的容错率太低了!这该死的缺陷品,随时都有可能会起火啊!」

对于曾有过空战死斗经验的军人来说,比起「理论值」,「信赖性」才是一切。就谭雅的立场来看,光是想到上次的上升实验,那段痛苦的记忆就会重新复苏。

那还真是悲惨。在高度四千英尺,同步稍有差错,魔力均衡就瞬间崩坏。原因据说是魔导旁路电路的传导速度稍有偏差——居然是制作精度比往常在实战中使用的电路还要高出许多的实验用旁路电路也无法处理的偏差?当我知道原因时,还真想大叫:「你们是要求我做到多么超乎现实的精密操纵啊!」

演算宝珠内部控制不住的魔力开始失控,结果导致各宝珠核心承受不住过度的负担,引发连锁性的魔力爆炸。能瞬间用预备的支援用演算宝珠抑制住魔力爆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那是在高度四千英尺左右才有办法做到的对应。在高度一万两干英尺下,不仅冷到无法行动,还严重缺乏氧气,让我没自信能保住意识。要是试制宝珠在这种高度下起火,想必会在控制失败后,落得与大地热吻的下场吧。

不管是谁,就算没有女性对于初吻的执著,也都不想要这种事情发生。作为理所当然的感觉,当然会想在宝珠失控前把它扔出去。但我身为军人是没办法这么做的。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立刻丢掉它,但试制演算宝珠可是机密的结晶。所以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在我丢出去的瞬间,大概就会被迫采取许多机密保护措施。

毕竟,尽可能完整地回收试制宝珠,可是检验人员的使命。所以我不得不谨慎行事,好尽可能减少控制时的事故发生机率。虽然很难形容,但如果硬要举例的话,就是要人骑着单轮车走钢索,同时还要边抛匕首边跳火圈般,毫无容错率可雷的演算宝珠。

会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试制宝珠努力提升高度的家伙,要不是笨蛋,就是想自杀。就另一方面来讲,也有可能是两者兼具。

「对于我的最高杰作,你什么不好说,居然说是缺陷宝珠!」

不过谭雅这名检验人员的率直意见,听在追求「理论上」极限性能的主任开发负责人耳中,似乎是让他相当下愉快的见解。当然,谭雅也的确能够坦率地称赞博士,这宝珠的性能规格真是太厉害了。

居然能勉强实现在技术上还只能算是种理论的四发同步机构,真是令人惊讶的精密技术。这让旧有核心在维持相同机能的状态下成功小型化。单纯就技术史的角度来看,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就算赞赏这是继解明宝珠与权杖的机制以来,在技术面上的一大跃进也不为过。

正因为如此,所以拜托,在制作时能不能多替使用者想一下啊?要谭雅说的话,不论性能再怎么高,也无人能配合博士的作品。就算军中有句话叫作让体格去搭配军服,但那也要军服尺寸在某种程度以内才有办法。

「请别光看规格,好好正视实用性啊!至少给我多考虑一下冗余性!」(注:增加多余部分,让机能稳定的指标)

在严酷的战场上使用是军用品的最大前提。军队所追求的是骑兵马〈Dienstpferd〉,可不是纯血种马。

「你这才是在说什么啊!是想让达到最佳化的宝珠无法同步吗!」

「修格鲁博士,算我拜托你,请不要对着无线电大吼大叫。」

「给我闭嘴!你先给我撤回前言再说!」

在实验空域隔着无线电的连番叫骂。啊,别说是专业笨蛋,他在精神上根本就是个死小鬼。谭雅超想抱头大叫。明明头真的痛到一个不行,偏偏这家伙还是这场实验的主任。自己要是人事负责人,就绝对不会怠忽职守,至少会让能制止这个技术笨蛋的管理人员担任主任,让他好好控制住这家伙。

然而现实却是那家伙当主任,而我是首席测试人员。我对帝国以能力主义作为人事基准这点毫无异议,但我迫切希望他们好歹注意一下人员的管理能力。真想大叫:「给我搞清楚专业职与管理阶层的差别啊!」

「所以我说……」

基于过去的经验法则,让我对帝国的经营管理体制感到不满。但另一方面,我也同时处于只能在所给予的条件下行动,不得不忍耐现况的军人立场。只不过,这场让人头痛不已的争论,就在打乱集中力的后果下立刻中断了。

「机匣、宝珠核心的温度急速上升!」

咦!啊啊啊,该死!——集中力瞬间涣散所引发的意外,让我忍不住想发出呻吟。同步再度失衡的结果,让我无法控制住即将失控的各宝珠核心。我当下紧急中断魔力供给,同时将演算宝珠内部的魔力紧急排出。作为紧急应变措施,一个动作立即实行这些程序。

所幸基于上次教训所加装的安全机构,机能比想像中的还要有效。就连上次起火爆炸的机匣,这次也勉强让电路稳定下来。但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让演算宝珠内部的魔力排出。

无法同调的各宝珠核心的魔力相互碰撞,将承受不住冲突的电路瞬间炸飞。不过真是万幸!多亏之前极力要求的外壳强化,刚好赶上这次的实验,才勉强没造成实际伤害。

「管制官,有确认到情况吧?我现在要用降落伞降落了。」

因此,谭雅一边让秀丽脸蛋露出安心的神色,一边以不耐烦的口气连接管制宫的通讯线路,准备依照手续进行降落。具有一定的高度,同时又是在帝都后方的非战斗地区。在如此条件下,与其在落下时慌慌张张启动备用的演算宝珠,还不如直接开启降落伞比较安全。

如果是在帝都的话,就不用担心会在用降落伞慢慢降落时遭人狙击。所以对于正在降落的谭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乖乖准备着地吧。

「收到……等……博士,请住手!快放开!请赶快放……」

但就她在平安开放降落伞,正开始缓慢降低高度的瞬间,隔着无线电听到这种难堪争执声的谭雅,尽管知道这是在浪费氧气,也仍旧是忍不住仰天长叹。透过连上线路的无线电,间接听到对面似乎在争夺无线电机的争吵声。看样子,似乎是有个硬是想抢走无线电机的某人,正在蛮横地大闹。

阿德海特·冯·修格鲁主任工程师这名人物,是不是把良知拿去跟才能交换啦?虽说才能与人格不对等的事例很多,但在我的人生当中,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见识到才能与人格差距到如此严重的人物。

究竟是这个世界相当讨厌我,还是恶魔在诅咒我呢?不过,既然这世上有魔导这种非科学的事物存在,想必是存在X这个恶魔在背后搞鬼吧——这让谭雅不得不感到痛惜。

「提古雷查夫少尉!你怎么又出错啦!」

看样子通讯员的崇高奋战是徒劳无功,无线电似乎还是被邪恶科学家夺走了。尽管如此,谭雅仍旧不得不对通讯员曾为了保护无线电机而英勇奋战的事实献上感谢之意。而既然让崇高奋战徒然无功的邪恶科学家阻挡在我面前,我也只好行使自卫权了。真是个自力救济的世界啊。

如果要我形容的话,就只有一句话:「在哪里?——重复,法律与秩序在哪里?全世界都想知道。」

如今的我会打从心底对法学家献上敬意与尊敬。所以就算是形式主义者也无所谓,请务必重新建立起世界的法律秩序。

「就我个人的意见,我才想说这怎么又出错啦!」

毕竟就连单纯的爆破系干涉术式,都会因为这莫名讲究的复杂机构而无法正常运作。反倒是失控的机匣在地面爆炸的次数,还远比爆破系干涉术式引发的爆炸还要多出许多。

在听说要进行飞行实验时,还真是没想到,这会让我重新体会到飞行的伟大与艰难。就算我不是莱特兄弟,也能切身体会到,探求飞行技术是件与坠落死亡相邻的行为。况且他们还是自己飞行,亲自承担一切风险,所以倒也还好。

但阿德海特·冯·修格鲁主任工程师却是自己不去飞,而叫别人去飞的家伙。甚至还任性到说出安全机构缺乏机能美这种话。当我听到他这么说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且等到实验终于能勉强正常运作的下一瞬间,他却又加入莫名的实验项目与配件,逼得我当时怱地提出调任申请。但很不幸的,我的调任申请被撤回了。这是为什么?答案简直不可理喻到极点,因为能正常进行实验的人似乎只有我一个。不仅如此,人事负责人还曾训示我要跨过前任者们的尸体前进。

当时我以为这是修辞学上的意思,但看来似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连在最前线战斗,生存率都比这个职场高。前几天我还被告知,已经有资格申请战伤十字章了。

「还不是你欠缺集中力才会变成这样!你这样还算是军人吗?」

边承受修格鲁主任工程师的辱骂,边强忍着心中想要大骂脏话的冲动。我确实是不是想当才当,这也不是份愉快的工作,但我仍旧是百分之百的军人啊。

「我当然毫无疑问地是帝国的军人!但是,军人的职责是操作兵器。再怎么样,也不会是看缺陷机械的脸色!」

实际上的问题,就是谭雅认为帝国军人的工作,是扛着步枪,单手握着演算宝珠打仗。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抱着缺陷机械,不看时间地点来自爆。就算是军人,要是支领到坏掉的步枪或故障的演算宝珠,也还是有权利抱怨。至少在帝国军里头是这样没错。

何况在严酷的现代战争中,魔导师装备最需要的就是信赖性与耐用性。这理当是连新兵都懂的常识。不仅限于魔导师,所谓的军品装备,本来就该以耐用性与信赖性为最优先考量。莫名讲究的一次性专用品,坦白讲根本不适合打仗。

这道理就跟光是追求性能的竞速赛车,无法承受正常使用的损耗一样。纤细且精致到无法承受军人粗鲁对待的兵器,在战场上几乎毫无意义。

「什么?你又说这是缺陷机械!」

当然,军方也并非不知道技术验证的必要性。外加要夸耀技术水准达到政治宣传的目的,所以有时还是会试制单点强化的打破纪录用装备。若是这种争夺世界纪录的装备还另当别论。但分配给谭雅的试制宝珠,在名目上可是「次世代主力候补」这种不可欠缺泛用性的东西。

这个疯子,真有心要开发正常的兵器吗?他很明显沉浸在个人兴趣的世界里吧?谭雅怀疑主任工程师的常识,以及后勤总监部为什么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东西。

这世上还真是充满着不可思议。

「会在这种高度下突然故障的演算宝珠,哪里是正常的兵器啊!」

就连航空机也一样。引擎会突然停止的机型,一般会被称为杀人机。如果缺陷的层面严重,甚至还会被授予寡妇制造机的荣耀。但相较于这些,这个演算宝珠的问题恐怕更加严重。毕竟光是连运作本身都堪称是种奇迹。

不仅会立刻失控坏掉,动力输出也缺乏稳定性,外加上还毫无任何信赖性可言。我强烈认为这已经不是兵器不兵器的问题了。

「还不是你们轻易就把它搞坏掉的!为什么你们老是这么简单就把精密机械弄坏!」

「是因为您设计的构造很脆弱吧。敢问您真有理解军用这个词的意义吗?」

这个疯子并没有确实理解「军用」所代表的意义。尽管设计上的确是满足了军方所要求的一切规格。

就算只是帐面数据,而且仅限于某种程度之内,当有可能在实用升限迎击轰炸机时,魔导师的战略价值就大幅提升了。要说到瞬间火力提升,理论上可达到四倍。这样毫无疑问能让过去的魔导师所具备的攻击力获得飞跃性的提升。

但这也要这东西能够正常运作才行。这虽然是废话,但老实讲,会需要艺术品或实验室层级的维护管理的宝珠,根本派不上用场。真想问他,这是想造出只要在赛道上瞬间发挥最大性能就好的纯种马吗?

演算宝珠本来是种一个月只要做一次简单保养就能正常运作的精密机器。相较之下,这东西每次使用都得出动全体技术人员进行维护保养,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而且还是后勤总监部——拥有最充实的后勤支援设备的研究机关的全体技术人员。他大概是忘记可维修性这个词汇了。

这别说是大幅超越在前线可期吩的维修水准,甚至只能说是远远抛在脑后。既然这是先行试制几种,就某种程度的技术验证来讲,这样或许没错吧。但真让人止不住怀疑,这东西能在何种程度下运用的问题,究竟有没有办法解决。

「你为什么无法理解这个四机同步技术究竟有多么革新?」

「我当然承认这项技术很革新。但我也禀告过无数次,希望您能制作一个可以正常运作的东西出来。」

「在理论上能运作啊!我才想问你,为什么没办法让它正常运作!」

与其说是在专业领域里专门开发新技术的技术人员,更像是一名学者的他,十分自然地认真说出这种让人头痛的话。

就谭雅参杂个人主观与偏见的人力资源管理论来讲,今后在与理科人担任同事时,唯有一点是她特别需要注意的。

那就是——他是不是个疯子。在谈论管理能力之前,就只需要注意,彼此在共事时能不能进行沟通。

顺道一提,人们似乎常讲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但要谭雅来讲,区分天才与疯子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对话过后,会忍不住想开枪到弹匣清空为止的家伙是疯子,能和平进行下次对话的人是天才。

「修格鲁博士!我期望的是能达到实用水准的宝珠。」

「这就是实验的目的啊!你连PDCA循环都不懂吗!」

……倘若能用手中的备用宝珠击坠他,感觉应该会很爽吧——会让人不禁起这种念头的家伙就是疯子。要不是理性制止,提醒自己这是不能做的事,这双手肯定会见红吧。

不用他说,谭雅当然很清楚PDCA循环。这是所谓订立计划(Plan),尝试实行(Do),随后基于评价(Check),针对需求进行改善(Act)的循环过程,是相当常见的手法。对于这种相当常见的手法,谭雅并没有什么意见。

倒不如说,她还很赞成严加实行这个程序。只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说。至少对完成品再多认真检查一下吧。

站在使用者的立场来讲,这已经不是可用些许改善就能对应的缺陷,严重性的故障、问题和缺陷实在太多。就算考虑到保密义务,要不是有设计安全机构,真的会让人想把它丢出去。

不仅如此,最为重要的安全机构,也未必能达到万全的效果。虽然能正常运作,避免最严重的事态发生,但却无法完全阻止魔力失控。让人不得不随时预期最严重的事态——也就是电路被炸飞,宝珠沦为废铁的情况。

更不用说在最严重的事态下,要是部分组件炸开引爆氧气钢瓶,就将会是件多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尽管上头根据过去的经验,配发了特制的降落伞,不仅对结构进行改良,还采用防刀纤维与防火加工处理,但就算足这样,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降落伞究竟会不会自动开启,也依旧让人感到不安。此外,不论爆炸的规模大小,要是运气不好让绳索缠住脖子,就会在摔死前先被勒死,这也让人深感害怕。

人类早已透过经验法则学习到,这世界就像墨菲定律②所说的,凡是有可能会出错的事情,就总有一天会发生错误。有可能做出问题行为的员工,就肯定会做出问题行为。举例来讲,就是不会让已破产的员工担任会经手金钱的职位,这是人事管理的常识。而这也是一样。使用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宝珠飞行,就像是在空中等它爆炸一样。

等着地后,这次就认真提出调任申请吧——谭雅用力点头来表明决心。她在心中强烈发誓,就算要搞到最严重的情况,让上头暂时对她留下不良印象,也要跟人事部周旋到底。

再这样下去,就算有再多条命也真的不够用。在这穷途末境下,教导队所属的身分是她唯一的光明吧。虽然她曾用这个身分为借口,哀求让自己能正式参与教导队的活动,但光是哀求已经不够了。不能是针对内部的试探,假如不正式提出调任申请,很可能就这样在疯子的实验中被当成牺牲品。还是提出调任申请吧。而且还要愈快愈好。

就这样。她在着地后一等事情忙完,就立刻着手执笔。

帝国军后勤总监部技术局

依循正式管道提出的调任申请。这份字里行间透露出阴森鬼气的调任申请,是出自于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之手。身为严密的官僚机构,既然这是正式提出的调任申请,后勤总监部技术局就不得不受理。

众人一致认同,这看起来是份相当认真的调任申请。毕竟包含非正式的试探在内,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前来要求调任了。

过去由于是非正式的询问,是没有附加文件的要求,所以还可以用劝的把她劝留下来。但伴随着次数增加,她的迫切性与恳求的程度也愈来愈高。想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终究还是来到的申请。但看着这份刚刚送到,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所提出的调任申请与请愿书,后勤总监部技术局的管理人员全都抱头苦恼。

「该怎么处理?这好歹是正式的文件。要受理吗?」

精实到已经接受三次劝留的军人,终于忍无可忍所提出的调任申请。就人事管理的层面来看,目前北方战线还行有余力,考虑到政治与对外的立场,目前正在适当地分配任务,让年轻士兵待在后方。

所以就后勤总监部来看,要分配适当的职位给提古雷查夫少尉,并不会花费太多工夫。然而,就算受理方不觉得困扰,对要把人送走的单位而言,却是非常舍不得放手。

「不可能。能勉强达到修格鲁要求水准的人,就只有她一个。」

与其说才能出众,倒不如说只有才能可言的修格鲁主任工程师拥有极高的才华。次世代新型宝珠的开发计划,兼具着基础领域的资料收集,以及开发检验先进技术的目的。针对这项计划,后勤总监部所提出的要求水准,就算说得保守一点也是充满野心。而虽然还只有在设计上达成,但他也确实满足了他们对于九五式的基本要求。

「的确如此。研究好不容易才开始有实现的征兆,应该要把这点纳入考量吧?」

就连在魔导技术的科学研究上属于领头羊的帝国当中,他的才能也是格外出众。魔导技术尽管正逐渐被视为一种科学理论,但仍然存在许多暧昧要素与大量的误差幅度。能将这种不稳定的技术往特定方向发展、改善的功绩相当大。

而根据这点,单纯就研究层面来考量,九五式所带来的资料与理论值,可以断言促成了相当大的进步。但这是单就研究层面的评价。就研究机关的立场来看,实验只要有达到划时代的进步说不定就已经够了,但就后勤总监部的立场来看,他们想要的是能承受军事行动的道具,所以会要求综合性的判断。

「但是反过来说,要是让能够勉强运用九五式试制宝珠的人才就这样白白消耗掉的话,也很可惜啊。」

「应该要以长远的观点做考量。已经没有优秀的实验人员可以替换了。」

从负责人口中传来的话语,诉说着他们对拥有贵重才能的魔导师遭到白白浪费的担忧。作为实际上的问题,军事技术的开发与进步,在各国的彼此进争下是日新月异,追求科学进步而导致伟大牺牲的情况尽管稀少,但也不是零。

基于国防上的担忧,不分日夜埋头进行兵器开发的结果,就是让人员不够充足的单位不时发生意外事故。殉职的人员名单绝对算不上短。

「我同意这点。考虑到长远发展,该如何确保与培育优秀的魔导师,也是帝国应该要担忧的问题。」

「此外,如果要说的话……不是应该考虑年龄问题吗?尽管才能出众,但她依旧是名年幼少女。就这样沦为修格鲁工程师的玩具也太可怜了。」

而且对帝国来说,急于扩充的海军与魔导师战力,都是能透过长期的训练规画来提升单兵质量的军种,也占有很大的因素。就算演算宝珠与军舰可以量产,但优秀且经验丰富的基干人员,可没办法轻易培育出来。

就这点来讲,谭雅不仅在军中算是最年轻的一群,甚至还是名拥有实战经验,军官学校出身的魔导师,实属相当珍贵的存在。就这样白白浪费掉太可惜了。外加上,就麻烦的政治因素来讲,追求「次世代帝国军制式演算宝珠」宝座的,也不只有艾连穆姆工厂。要是让前程似锦的银翼突击章持有人因此殉职,将会引发一场政治风暴。这让在场众人全都只能向上天祈祷,希望尽可能避免发生这种事态。

而最重要的,还是看在任何一名有良知的人眼中,提古雷查夫少尉都太年幼了。尽管不想摆出道德家的嘴脸,但时间将能让她的才能获得飞跃性的提升。她所展现出来的才干,让人毫不怀疑她会在军旅生涯当中获得无限量的发展。如果要考虑该不该让她在此被白白消耗掉,她首先就不是能被消耗掉的人员。

军方高层尽管同意将她派遣到这里,却同时让她所属于教导队的情况,就是高层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也就是「爱怎么搞她随便你们,但要让她活着回来」的意思。

「就是因为失去九五式宝珠也会非常惋惜,所以才会这么苦恼啊!」

只不过,某位与会者抱头说出的这句话,也游说着他们的困境。

「事实上,这项实验也有留下成果。这种技术上的成果,对帝国的回髋绝对不小。」

这项实验所能预期的莫大回馈,足以让人允许某种程度内的风险。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九五式的试制品无止境地投入预算。而投入这笔庞大资金到现在,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线曙光。

帝国在军事方面享有技术上的优势。而支撑这项优势的其中一根支柱,就是在魔导技术上革新般的进步。这项实验蕴含着进步的可能性。这份莫大的回报,难道不值得这些开发成本吗?光是已通过概念验证的宝珠核同步技术,就足以让魔导师的能力达到戏剧性的提升。

「我承认四发同步在技术上的意义。但实用化不是到现在都还摸不着头绪吗!」

当然,反对派也不吝于承认这项技术所代表的意义。不是不肯赞赏这项技术的革新性—也不否认帝国举国支援用科学检测魔导,促进这门技术发展的政策,确实获得了极大的回馈。但对他们而言,九五式的开发当中,包含着不得不认为这项开发非常不划算的部分。

毕竟根据运用人员的见解,姑且不论理论值,在实用性上的难题实在太多了。除此之外,九五式还大量纳入许多先进、革新的机构,别说是「次世代」,甚至还可能是超过「次次世代」的产物。让人不禁怀疑,这究竟能不能在这个时间点上达到实用。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这里持续不断地反复进行鬼打墙的争论。

而让这场争论划下休止符的,是针对一份报告的考察。

「你们看过技术报告了吗?提古雷查夫少尉的分析非常精辟。这样看来,不论有再多魔力都没办法运用吧。」

这份提交过来的九五式实验报告书,字里行间的娴熟分析能力,让人仿佛能窥看到笔者「有如经验佐证般」的稳重感。部内还曾对此大吃一惊,认为这不是十岁小孩能写出来的内容。其中一部分的人,甚至还怀疑这份报告不是本人所写。

尽管如此,这份技术报告的内容非常严谨且极为精辟。而且根据调查,这似乎真是由本人亲自写下的报告。在十岁这种还不能就读幼年学校(注:相当于国中)的年龄下,魔力保有量就达到标准水准的魔导师。就才干与魔力保有量来看,她的前途可说是一片看好。但就连这位早熟优秀的魔导军官都会发出哀号,无法稳定运用。

「术式的多重启动,射程与威力的提升。这些尽管都很出色,但要是续战能力会下降到致命的程度,就毫无意义了。」

就算是以技术验证为目的,但要是消耗速度连正常的战斗机动都无法保持,四发规格就只是一种结构上的缺陷。就算这说不定能增强瞬间的火力输出,但代价却是让持续作战的可能时间大幅缩短,这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就某种层面上来讲,健全的评价机能可说是在此发挥作用了。像这样查出先进技术的缺点,也是技术验证的重要责任。尽管如此,但要是消耗会很剧烈,是因为要分别对复数的宝珠核心注入魔力这种结构上的理由,就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验证与试行先进技术的目的。这种程度还在容许范围之内。」

另一方面,维持开发派也同意这项技术在战斗持续时间上的缺点。但看在他们眼中,这在以技术验证为主要目的的情况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最起码,在技术验证的程度下没有问题。也就是运用上的限制并不是这么重要的技术派的见解。

帝国对于周遭列强的技术竞争已达到严苛的程度,所以就他们的立场来看,当然会希望能靠九五式蕴含的可能性,确保祖国在技术面上的优越性。一方面是因为在技术竞争中落后会导致极大的威胁,另一方面是只要能占有优势,就能预期获得压倒性的回报,因此他们殷殷期盼技术能获得飞跃性的发展。在以可能性作为评价基准下,他们能接受九五式的一切费用。

「姑且不论技术上的意义,军方可没这么多经费让人挥霍啊。」

只不过,这终究是从事开发的技术人员,以及支持计划的研究人员的见解,会严酷使用各种兵器的军队理论则是完全不同。明明就连一般的演算宝珠都具有相当于主力兵器的价格,一次性专用的订制试制机型还不时故障,让开发费用已经远远超过当初的预算许久。

这让他们愈来愈犹豫,都已经消耗掉难以置信的庞大金额了,还有必要再继续追加资金吗?要是立刻把预算挪到其他方面上,性价比应该会比较好吧。这种主张也很合理。帝国很强大,尽管不缺军事费用,但预算依旧有限。既然预算有限,就要随时讲求效率。

「即使如此,这项实验仍有实现魔力转换固定化的可能性在。这难道还不够成为继续实验的理由吗?」

「你这是打算追求链金术吗?我们不可能让有限的预算与人员一直浪费下去。」

而且,双方的意见经常在这一点上保持着平行线——是否能让魔力持续固定化,并加以储存的这一点上。理论上的结果非常明确。既然注入宝珠的魔力消耗剧烈,就一定会对续战能力造成障碍。这点阿德海特·冯·修格鲁主任工程师也早有认知。

针对这项问题的解决对策,他所得到的结论是,只要能让魔力像电池一样储存起来,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藉由转换魔力让魔力在现实固定化是一种科技的重大突破,但同时也是世人经常想做,到头来却只能放弃的难题。

运用演算宝珠将魔力最佳化,依靠自身的意志干涉现实世界。并藉由这种干涉,显现出具备实体的现象。这是魔导师使用的干涉式的基本原理。当然,显现出来的现象只会是暂时的。假设有人怀着引发爆炸的意志,在现实世界中显现出爆炸现象吧。

由于这是种暂时性的现象,所以魔力会在引发爆炸后散开,没办法达到固定化。既然如此,只要附加让现象残留在现实世界固定化的意志就好了。

这种概念本身,打从演算宝珠实用化后相当早的阶段就曾检讨过了。但透过魔力让魔力在现实世界固定化的想法,几经无数次的尝试,都只是让挫败纪录不断地遭到更新。

以乐观看法进行的研究,以及针对实用化的尝试,早己留下堆积如山的失败纪录,如今就连煞费苦心,认真投入研究的列强各国也都对此灰心。

干涉对世界进行干涉的意志,将其化作现实世界的产物。这句话说来简单,但要真的实现,就跟颠覆自然法则,永久扭曲物理法是相同道理。这已经是古老传说中的链金术的领域。

也就是说,这项技术如此缺乏真实性。至少在座身为现实主义者的军人们是如此判断。就他们的立场来看,大肆吹嘘的新技术只会让人倍感怀疑。这确实早已被视为是种过时的理论。

其知名度就连参与兵器开发的军人们,甚至是从事魔导相关工作的众人都知道,这就某方面来讲跟链金术一样是种技术上的梦想,是应该在未来阐述的理论。

想要长时间扭曲自然法则,就需要有庞大的魔力;想要提高可注入的魔力量,最起码也要具备双发核心来显现现象。同样的道理,想要让现象固定化,就需要具备相等数量的核心。因此至少需要四发核心达到完全同步,并进行能同时处理不同程序的精密控制。所以直到目前为止,这都还只是一种理论。

「目前都已经实现四机同步了,不能否认没有这种可能性在。」

「现在这种状况,根本无法期待完美的同步啊。就连唯一能够妥善运用的提古雷查夫少尉,运作率也远低于标准程度。」

正因为如此,尽管看到相同的现象,维持开发派与意图中断计划的众人,仍旧做出完全不同的结论。前者看到了希望,后者则认定这是在白费工夫。不论是哪一方的意见,都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在。事实上,每次实验都会引发某种意外的宝珠缺乏信赖性。当然,基于没有试制兵器是打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缺的性质上,众人早就做好某种程度的预料。

只是,连续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可是史无前例。根据报告书的叙述,提古雷查夫少尉至今都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存活下来,现场的实际情况甚至惨烈到这种程度。而要说到在经历如此惨烈的实验后,宝珠所获得的成果,也就只是勉强可以运作。

但光是这样就能说比过去有着显著的进步,就知道这实验的程度在哪了。因此,当许多军人纷纷表示这场实验太过浪费时,在座的人事局中坚官员,稍微就不一样的观点提出疑问。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她呢?」

这句话只是单纯的疑问。但反过来说,也确实是让人深感兴趣的一点。光看经历,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的经历尽管不差,但军历比她还要出色的军人可是堆积如山。然而在这些人当中,为什么就唯有她能比过去的实验人员还要成功的运用宝珠呢?只要找出她成功的原因,应该就能得到解答吧?一想到这点,他们就认为这个疑问有向下深究的价值。

「不,这问题问反了。我们该思考的是,她为什么能够成功。」

「她的选拔理由是什么?是谁核准的?」

谈论至此,担任主席的后勤总监部部长问出这最根本的疑问。记得批准这件人事异动的,确实是后勤总监部的人事局。但应该要先有人向人事局提出申请,才有办法批准。既然如此,申请文件上当然会记载选拔理由吧。

面对长官的如此询问,年轻的事务官们纷纷翻找文件,从中找出当初申请人员配属的文件。尽管至今都忽略了这点,但上头写着一切的答案。

「是修格鲁主任工程师亲自挑选的。说什么她是最有可能启动宝珠的人选。」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在经历过前任者们凄惨的失败教训后,会想要提古雷查夫少尉作为手边可运用的人员,想必是有某种根据吧。他为什么会想要从前线挖掘这种人才?这是基于她的特质还是技能,或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呢?真教人深感兴趣。

然而实际上,修格鲁主任工程师亲手写下的申请文件,却游说着极为单纯的答案。

「……上头写着,只要还没习惯现有款式,应该就不会像使用过去的演算宝珠那样,胡乱使用了。」

就某方面来讲,这就是新开发宝珠的特性吧。这见解非常正确。这种四机同步机构跟过去的宝珠完全不同。既然如此,就想必很难依照过去的厩觉流通魔力。

而小孩子灵活的思考方式,只要向他们说明「就算对魔力的流通方式感到不对劲,也不要特意去抵抗」,应该就能隐约理解到要诀。如果是像她这样早熟的小孩,更是有可能掌握住感觉,理解运作的道理,并且拥有实现这些操作的技术吧。这真是相当出色且非常合理的见解。

就当众人都能理解这点吧。正因为能够理解,所以在座者皆同样地发出呻吟。这是在面对难以说是愉快的事实时,所发出的呻吟声。

「……喂,哪来这么多具备一定以匕的实力,却不熟悉旧型演算宝珠的魔导师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像这样刚好符合条件的魔导师,就算翻遍帝国军的所有人力资源,恐怕也很难找到适合的人选吧。当然,作为次世代兵器运用的最低条件,是要能让大多数现有的魔导师运用。要是不能获得FOC〈全面作战能力〉就没有意义了。

就结果来说,这份申请文件是有意义的。它透露出九五式的运用门槛过于严苛的事实。可以推测这个新世代机型,倘若不将过去的魔导师全面重新训练,从头建立新的训练体系,就根本无法使用。而且操作难度也比过去的演算宝珠还要高,因此有必要重新检讨新兵的训练课程。

就算这些都能实现,一旦考虑到运作率、侰赖性与成本的水准,也让人不得不对大量配置一事感到踌躇不前。再考虑到正常运作需要高超技巧,这不论何时引发事故都不足为奇吧。

「预算也不是无限的。泛用性果然还是太低了吧。」

「反正也已经取得演算宝珠的安全机构这种新机能的资料。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就结论来讲,果然还是中断开发比较妥当吧?最起码也应该要缩小开发规模吧。会议室里的气氛会开始偏向这种提案,也不是毫无道理的事。

就算这项技术再怎么诱人,要是无法在不久的将来采用,以军方的立场来讲就只能放弃。对于帝国军而言,不论是预算、人员还是资源,都没有余力让人恣意挥霍。

「增强火力的可能性倒是很诱人呢。就算不用到四发,难道双发就没办法吗?」

当然,对此感到惋惜的人,依旧还有着难以割舍的依恋。

「你这么说也是。如果是双发的话,同步也会比较简单吧?」

「操纵难度确实会变得比较低。」

跟四机同步比起来,双发应该会比较简单吧。然而讽刺的是,答复这项询问的,却是身为维持开发派的技术部。的确,相较于四机同步,双发确实会比较轻松。

「但就算是这样,构造也依旧过于复杂,怎样都无法避免运作率过低的情况。这是我们技术部的见解。」

但说到底,同步这种机构,本身就是种难以理解的新机能。就连运作率的改善,也让人无法太过期待。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拿两颗演算宝珠使用还比较快。」

「在前线要是运作率太低,就根本谈不下去了。这样看来,同步技术还言之过早啊。」

开发中止了。会做出这项结论是当然的结果。

知觉外领域

「诸军,事态严重了。」

在神域其中一遇,他们极为诚实地感到苦恼。这不仅是基于真挚的想法,甚至是基于善意所感到的苦恼。

「就如同诸君所知,拥有虔诚信仰的人类正在急速减少。」

「要兼顾文明发展与信仰实在太过困难。」

不论是引导人们迈向更高层次的世界,还是贯彻最低限度的不干涉,轮回系统的维持正逐渐面临到许多极限。

尤其是世界愈是发展、人们愈是幸福,信仰就愈是趋于崩坏。对于系统来说,没有比这还要更严重的恶梦。

「上次那个验证结果呢?」

「未达到预期效果。就算认知到超常现象,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

偏激的大天使主张,应该要引发超常现象来唤醒人们的信仰心。应该要仿效摩西的事例实行而试着实验性地显现超常现象,但结果却不太理想。总有一天会被科学解明吧。

人们对超常现象的反应,终究只停留在目前还无法理解的程度。既然只是尚未解明的程度,就只会成为探求与研究的对象。

「果然很不顺利啊。」

「是为什么呢?过去只需跟他们对话,就会明白我们是神啊。」

「有时还会主动呼唤我们呢。」

没错。在人们信仰深厚的时代,只需要对话就能与他们互通意识。不仅如此,还会有人主动呼唤祂们。然而,如今已几乎看不到这种情况。也很少有真心寻求救赎的声音传达上来。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在百般思考也想不通时,试着重新调查成功案例也很重要。这种主张本身极为合理。于是他们就依循着崇高的理念与使命感展开行动,详细调查从神话世界到现世的一切案例。对祂们而言,就连神话时代也只不过是过去的回忆。所以想当然,只要有意去一一回忆调查,就有办法完成这项作业。

「……果然还是因为有恩典的关系吧?」

从中得到的结论,就某方面来讲非常现实。

「这是什么意思?」

「过去,当人类文明尚未开化时,每当他们遭遇到无法自行回避的灾害,我们就会介入给予保护。」

对于现代的先进国家而言,暴风雨已不再是太大的威胁。飓风再也无法毁灭国家,甚至无法让梁柱产生龟裂。暴风雨或豪雨对大多数的国家来说,坦白讲就只有瘫痪都市机能的程度。

与那个经历一次暴风雨,农田就会全灭,人民遭大水冲散,家族颠沛流离的时代是截然不同的环境。所以众神至今皆自我我节制,只要人们不希望就不会主动介入。然后遭到人们遗忘。

促使人类自立,是让他们获得成长,迈向更高层次的概念不可或缺的要素。所以长久以来,任谁也没料到,逦将会成为人们缺乏信仰的契机。

古时候的人们会赞扬发展是众神的恩典,罗马帝国与众神同在。罗马毁灭后,教会作为神的代理人支配整个中世纪。然而,君王们却开始高呼君权神授说。这让教会的信仰束缚力一点一滴地遭到推翻。然后科学家不再追求信仰心,改为探求这个世界——神所创造的真理。这就结果来说,让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完全丧失了信仰心。

「是呀,最近由于地上文明正在适度发展,所以判断擅自介入会阻碍成长,才决定让人们自食其力。」

「但反过来说,这难道不是人们难以认知到我们的主因吗?」

就他们的立场来讲,其实也没有意思要妨碍人类的发展。倒不如说,就本来的计划来看,这甚至是祂们所期盼的结果。

去探究神所创造的秩序吧。人们基于这种意图发展的自然科学,别说是讨厌,甚至是十分乐见。从停止思考的歌颂,进展到理解本质的崇拜。人们将会依循这份常理,抵达更高层次的概念。弛们甚至认为这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步。

但如今这要是成为反效果,将会导致非常严重的问题。而且无法阻止。毕竟将这点奉为圭臬培育的世界,实在太多了。

「呜唔唔唔唔,要是这样,事情可就难办了。」

不经意地,众人一同深思起来。假如不能尽可能以不需要太大修正的形式解决,就很可能需要花费相当庞大的劳力。这是相当麻烦的事态。而且还能预见到,这要是置之不理愈久,问题就会愈加恶化。

「有谁想到解决方案?」

此时,智天使不负众人的期盼,大致说明起祂在百般思考后所想出的方案。祂首先主张基本方针并没有问题。就根本上来讲,只要有机制能够弥补遭到遗忘的信仰心,就万无一失了。

「因此,果然还是得进行部分的细微修正,重新唤起人们的信仰心。」

这份提案大致上获得全体的同意。只不过,就目前为止的方针来看,秘们早已用尽所能想到的一切具体手段。

「我能理解这个方针。但具体而言,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这项提案我尽管没有十全的把握,但我们或许应该给予现世新的圣遗物③吧?」

「唔?这是什么意思?」

假如是圣遗物的话,降临在大地上的数量早已多如繁星。尽管会因为国家或地区的关系,让分布稍微有些偏颇也说不定,但应该已经赐予相当充足的数量。而且就培育信仰心的观点来看,这方法并不怎么成功。顶多就是基于住历史上很稀有的理由,而受到人们的珍重。

「既有的圣遗物收到珍重并严加保存,并未充分发挥让人们知道恩典的功效。」

只不过,祂们并不清楚圣遗物的实际情况。毕竟祂们活太久了。虽然还留有将圣遗物赐予人们时的记忆,但实在是不会一直关注后续发展。等到调查过实际情况之后,才总算发现圣遗物已经沦为装饰品。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遗忘信仰与祈祷的话语啊。这也算是种讽刺吧……」

它们不再是必要的存在。要说的话,事情就只是这样,但看在祂们眼中,果然还是会觉得百感交集。祂们不打算单方面地强迫人们接受信仰。

但要是不这么做,将可预见系统会出现不怎么乐观的事态。所以为了让人们自发性的理解信仰,难道不应该定期性地让圣遗物降临到必要的地方吗?

祂们认为这项意见有尝试的价值。

「既然如此,就教导他们祈祷的话语,并让他们所需要的圣遗物降临到现世吧。」

「不错的想法。赶快着手进行吧。」

「正好有样适当的东西。」

因此,事情决定得相当迅速。目前的事态,就连看在天生慢性子,豁达大度的弛们眼中也显得相当严重。所以整个议论过程毫无松懈,也没有出现众神特有的万中有失的结论,真挚地遂行着一切。

「喔?」

「地上有人在研究距离神之领域只有一步之差——大约再过一千年就能抵达的产物。」

「喔,是特异点啊。能与那名人类取得联系吗?」

尽管极为稀少,但以往在各个世界当中,都曾出现过藉由探究自然科学,而几近达到神之领域的人类。这实属罕见,确实是最近相当罕见的例外事例,但并非没有前例。而且还是在这次的状况中,众人心中最为适当的事例。

「他应该也领悟到前途漫长了。在向他叙说神的作为后,将会感激不已吧。」

「那就让圣遗物降临在那里?」

「不,要降临的是奇迹。」

「奇迹?」

在这世上,好消息似乎总是伴随着坏消息而来。接获通知的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由衷地对此深有同感。

尽管还只是内部通知,但高层似乎不打算再继续拨发预算。这恐怕是在暗示他们有意终止九五式的开发。同时人事局也传来消息,要她以后专心教导队的任务,正好符合她的期盼。

缺陷宝珠的开发终止,还有自己能回归教导队,都是令人欣喜的事态。唯一的难题,就是这还只是内部通知,并不是正式下达的决定。但这恐怕就是正式决定了吧。所以她不再需要面临生命危险,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但坏消息就是,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续开发的情况下,那个疯子突然转变态度,打算进行因为太过危险而遭到冻结的实验。要是他能就此灰心丧志,意气消沉地安分待着就好了。不过这份心愿却落空了,看来疯子似乎还具备能从某处接收电波的机能。

某天就见他突然大叫灵感从天而降,开始鬼吼鬼叫着「现在一定可行!」。只不过那个实验,就连本来在正常状态下的那个疯子都认为风险过高。要是让他在被逼到极限的精神状态下强行进行,就只会让人想像到不怎么美好的事态。

但坏就坏在开发濒临终止的情况,让技术人员们全都开始动摇了。想看到开发的成果——这种技术人员的心境,让开发组员只是徒有形式地消极抵抗。要在这种情况下独排众议,对那个疯子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因此,尽管谭雅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却仍然无法阻止他们强行进行这种任何一位正常的科学家看到都会蹙起眉头,等同是要人自爆的实验。名目上的实验项目,是透过复合多重的干涉诱发,在魔力显现现象的空间座标上,进行转换现象的显现固定化实验——通称魔力转换固定化实验,这种异想天开的妄想产物。

据说九五式开发的最终目标,本来似乎是要让这项实验成功的样子。只不过成功率低到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怎么想都注定会失败。实验的原理似乎很有道理,而且众所皆知,就连谭雅也曾有耳闻。

九五式由于其精密的内部构造,让结构不得不变得脆弱,难以维持运作率与可维修性。因此要克服这个问题,就必须要以魔力让九五式受到世界的认知,并透过固定化确保结构强度,以维持运作。

而九五式就理论上,可藉由搭载的四发同步机构实现这点,具备这种技术上的基础能力。就算明知可能会失败,也要尝试挑战九五式在技术上的最终成果。就查明技术层面的问题来讲,也具有很大的意义。

她在听到这些解释时,就觉得这跟官员在争取预算时的答辩很像。说法相当冠冕堂皇。但她如今可以确定,这项实验肯定是源自于那个疯子的好奇心。游说着空泛的言论,就算指出实行上的困难之处,他也不打算中断实验吧。

要是让他自暴自弃地顺利蛮干下去,肯定就会基于他那要非常幸运才能达到的错误判断强行进行。

「少尉,准备好了吧?」

当然,他应该也有理解到这实验的危险性。明明有理解到,为什么还能露出一副乐不可支的笑脸啊?这让人不禁怀疑修格鲁主任工程师的精神是否正常。真想要他看一看周遭的情况。

放眼望去周遭真的是空无一物,是辽阔的实弹演习场的一隅。就算特意去寻找人造物,视野内能看到的顶多就是观测仪器与博士。至于对风险有正常认识的开发组员们,则是大幅保持距离,待在观测所里头透过观测仪器检控这里的情况。谁也没意愿进行指差确认。

总而言之,就是相关人员全都以爆炸为前提,躲得远远的。

「博士,你真的不能中止实验吗?根据试算结果,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们可是会连同这座演习场一起被炸飞喔。」

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事到如今,仍旧忧郁地提议中止实验。对于她能达成完美控制这种令人质疑的事情坚信不已的人,就只有阿德海特·冯·修格鲁主任工程师一个。由于已经习以为常,所以贴心的开发组员还特意让医疗小组全副武装在一旁待命。

甚至还周到地找来经验丰富的急救医疗小组,以及正式的全套野战医疗设备。

「科学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当然,不只是你,我也在这里喔。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是人人都担忧不已的实验,就唯有阿德海特·冯·修格鲁主任工程师一人不改其开朗笑容,充满自信地如此断言。要是能朝那张露出开朗笑容的脸上揍上一拳,想必非常爽快吧。

「恕我直言,我希望你能将这份高洁情操用在其他方向上。」

被自己的发明炸死,说不定正如你所愿。甚至可说是自作自受。但问题是,为什么不得不陪这个疯子自杀的人偏偏是自己啊?这甚至可说是强迫自杀吧。这才是将想法用委婉语句与社会礼节修饰,再透过话语表达出来的谭雅的真正心情。

「……?身为科学家,就该对研究忠实。别罗哩罗嗦的,赶快开始吧。」

但她似乎对怀着高洁情操的狂人束手无策。既然想死,就干脆自己去死吧。尽可能别给周遭的人添麻烦。要是没办法,最起码也别给我添麻烦。

「我是军人,并不是科学家。」

而且谭雅的职业是军人。不论再怎么讲,陪科学家自杀也不会是她的工作。

「那我就命令你吧。废话少说,赶快给我做吧。」

然后面对她的抗辩,科学家的答复就某方面来讲确实是命中红心。既然是军人,就给我服从指挥系统的命令。尽管无可奈何,但确实就是这样。

「……开始向九五式供给魔力。」

无计可施,只能怨叹自身不幸的谭雅开始着手作业,慎重地将魔力缓缓注入九五式。

「观测班收到。祝你平安。」

就连这理所当然有如仪式般的话语,如今听起来也像是不详的预兆。露出痛苦的表情,承受着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恐怖。坦白讲,这比之前在职场上的经过,还要让她感受到生命危机。

不论是魔导师强韧的防御壳,还是避免直击的防御膜,全都是透过宝珠显现的现象。一想到当宝珠爆炸时,自己必须得用肉身承受爆炸威力,就让她担忧得不能自己。

面对这种不安且蛮横的事态,她的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扭曲表情。而在看到她这模样后,修格鲁主任工程师却甚至露出了微笑。看在谭雅眼中,这几乎是她第一次看到博士露出这种让人心安、缓和紧张的微笑。

仿佛是要她放心的表情。

「没事,你不需要担心。这保证一定能够成功。」

这份疑问,就在她看到那有如邪教信徒般纯粹清澈的危险眼神时,化作警报声响,在谭雅的脑海中回响起来……警告她不该跟这类的人扯上关系。

「……博士,你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就算这个疯子患有精神异常,对谭雅来说也一点也不惊讶。但问题是在现在这个场合上,这将是个重大且无法忽视的危机,而且还会波及到自己。

「没什么,这事情很简单。」

博士夸张地敞开双手,一副要阐述明确真理的态度。光是这样,就足以让谭雅不寒而栗。充满自信,以看透世间真理的眼神高谈阔论?这是狂信者的特征啊。而且还是沉浸在危险宗教里头的那种。

「……所以说?」

在面对盲信的人时,最危险的举动,就是表达出同意或否定某样事物的意思。这是她在人事管理上学到的经验,在希望受到邪敦影响的社员安稳辞职时,需要保持着「不否定也不肯定」的态度。拉开距离,在对话时极力减少导致误解的余地。

正因为如此,谭雅才只能极力以平稳的口气,想办法延长对话。

「我是主任工程师。少尉是首席实验人员。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对立,同心协力的话,事情就将能迎刃而解。」

邪教都是这样。大致上都会在一开始的时候,用看透一切的表情与仿佛很正常的语气,叙说着乍听之下很有道理的事情。

「我在前些日子得到天启了。」

「……你说天启?」

啊,果然。果然是这样吗?该怎么说好。本来还以为是言语上的修辞。但不祥的预感,让理性迫切发出厌恶的惨叫。她感受到极为夸张的不祥预感。

「没错。只要我们一起向神祈求成功,相信的人就将能获救。」

「——————呃——」

尽管她早就做好觉悟,但还是忍不住发出痛惜之声。等回过神来时,还大大地叹了口气。向神……祈求……成功?这话……出自于这个科学家口中?一想到这,就能立刻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是因为开发中止让他发疯了吧?这十分有可能。

在领悟到这点后,谭雅随即做出判断,就算这是军令,再继续实验下去也太危险了。根据这瞬间的判断,她随即降低魔力供给量,并开始启动阻止宝珠失控的安全机构。

「最重要的是不要骄傲,保持着谦虚的心情。」

然而,理当要开始运作的安全机构却没有启动。尽管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谭雅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重新打量起手上的宝珠。这是她在各种运用实验中充分使用过,看惯的那颗试制宝珠。可从外观上确认到,上头毫无疑问搭载着数个紧急安全装置……装置无法敔动?也就是说,功能被废除了……竟给我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能办到这种事的,就只有眼前露出平稳微笑的主任。这家伙是认真的。由于平时就疯疯癫癫的,所以才没能及时察觉到的样子。

「这可是个好机会。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向神祈求成功吧。」

「博士,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发明之神已降临到我的身旁。如今的我乃是虔诚的信徒。」

糟糕。事态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九五式也跟制作者一样,无法挽回地开始失控。尽管想以魔力控制覆盖,却也已经不听使唤了。电路的情况也不太正常。

再这样下去,魔力将会朝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仰赖的安全机构也已经丧失功能。

「…………………………」

一旦手动排除魔力,全体的均衡就会崩坏,这样结构就注定会崩溃吧。因此,就算知道很危险,也只能继续注入魔力;但要是再继续注入魔力下去,终将会导致失控。这种两难局面,也跟等着迎接注定失控的未来没太大差别了。

……到这种地步,脑海中反而会清晰浮现不怎么美好的未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只要成为发明的信徒,诚心祈祷就保证能够成功。」

「……顺道一提,要是我不祈祷会怎么样?」

「就两个人一起殉教吧。」

这个狂人说得很干脆。而且他脸上的笑容,毫无疑问是会对殉教感到自豪的那种糟糕笑容。甚至可说是会满怀喜悦跑去自爆的笑容。

「现在立刻叫医务兵吧。或是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看在谭雅眼中,反正横竖都是死,至少也要亲手宰掉这个家伙,才能善罢甘休。

先杀掉这家伙,然后再被他的缺陷宝珠杀掉,最起码不会只有自己吃亏。是侧甜美的诱惑。当然这不是份可以接受的交易,但总比全面亏损要来得好多了。市场原理如此安慰着她。

「冷静点,少尉。你不也曾与神会面过吗?只要彼此能够相信神,就能够获救。」

正当潜藏在心中的杀意即将反映在现实上的瞬间,从他口中传来了这句话。这让谭雅不经意地稍微止住动作。喂,你给我等等。

「魔力系数突然失去稳定!魔力失控了!」

「怎么会!核心就要融解了!全员退避!」

观测班发出悲鸣。尽管就连他们的悲鸣也被当成杂音充耳不闻,但在谭雅丧失意识的瞬间,她确实感受到了。

感受到那个恶魔——存在X,确实正不怀好意地看着我露出微笑。啊,是这样啊。那是能摆弄自然常理的超常存在。是会玩弄人类,不会带来任何好事的恶魔。

「祢居然陷害我!该死的恶魔!」

「最后的结论就是,你们开发的那个是叫作艾连穆姆九五式吧?我们决定带给这项启动实验奇迹,主也认同我们这么做了。」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待在似曾相似的空间里,受到比上次的存在X稍微理性一点的存在迎接,是不久之前的事。这次来访的直接原因,是那个疯子强行进行的冒失实验。

然而那家伙顶多只是疯狂科学家,不是狂信者。根据他先前的言行推测,他也只是一名受害者。幕后黑手是存在X一伙吧。那个疯子在这件事上,也只是受到祂们操弄罢了。虽然我别说是一点,甚至连一个分子的同情都没有。

「喔,原来如此。」

眼前的存在,顶多就是比之前的正常一点。总而言之,就是还能够沟通的狂信者。不过严禁大意。讲白了,对方就像是遭到某种宗教荼毒过的人。不管祂是神还是恶魔,这种时候都已经无所谓了。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对方很有可能不会用合理性说服自己,而是单方面强迫自己接受祂的价值观。毕竟弛们脑袋里的价值观完全错乱了。就算看起来理性,本质也跟无能的员工一样。

应该要立刻排除。最起码无能但懒惰的家伙,我还可以忍受。但所谓的狂信者,不论有能无能,各个都很勤劳。这虽是值得赞赏的美德,但当中包含的「疯狂」则让这一切都毁了。

「然后,恭喜你。主已经接受你这因为无知而罪孽深重的存在,决意要引导你迈向正确的道路了。」

「完全不需要。」

……喂。居然这么直接?尽管早有料到祂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竟会是正中央的快速直球?坦白讲,左右他人的人生是很愉快,但要是被左右的人是我,可就另当别论。为什么我的人生,我无法自己决定?我这名个体,难道不是我所能支配的最低限度的存在吗?

「啊,请尽管放心。你的不安,是源自于可能会遭到某人强迫对吧?」

不,这种不安的感觉,该怎么说好呢?我确实是对自己的未来遭到他人强制决定的情况感到抗拒,这是事实没错。

不论是思想遭到控制,还是遭到诱导,都让我觉得屈辱至极。共同幻想只要让想陶醉在故事之中的人共享就好。如果这个幻想能产生利益,我们会加以投资;要是无利可图,就丝毫不会关心。倘若会危害到自己,就将那群人从梦中打醒,让他们尝尝现实的污泥味道吧。

但强迫他人拥有共同幻想这种攻击思想自由的行为,我身为一名人类将不得不抗战到底。自由。这是我的自由。任谁也别想侵害我的自由。

自己这个存在违反原则去侵害他人的自由,尽管难以忍受,不过还是可以接受。

但要是他人侵害到我个人的自由,就绝对无法接受。我在过去曾经拥有过能保护这份自由的才智与人脉;而现在,我则具备保卫自由的具体力量,并理解其价值的重要性。

「因此,请放心吧。我们将会祝福你的演算宝珠,使其能够实现奇迹。你在使用宝珠后,想必就能充分体会神的恩典,吟唱出祈祷的话语吧。」

「祈祷的话语?」

「是的。你们的祖先遗忘了赞扬主的话语,没有传承下来的责任,并不在你们身上。」

「当然。不过现在讨论的重点不在此。」

但这种道理究竟是怎样成立的啊?有谁能来跟我好好解释吗?如果可以的话,请立刻。不论是翻译机还是口译都好。除了急件津贴外,我还会附加小费。所以,拜托谁来跟我解释清楚,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啊。

「所以说,主将会让你能够自然而然地说出祈祷的话语,让你的心能听见弛的话语,让你变得相信奇迹。」

「……这听起来像是非常恶质的洗脑。」

试着整理一下状况吧。这群邪恶的家伙把我丢到这个世界里。甚至可称为绑架。不过见我没有屈服,于是决定采取新的手段。那就是让我使用受到诅咒的演算宝珠。愈是使用:心灵就愈会遭到侵蚀?全给我去吃屎吧。

岂只是如此,这件事更加恶质的是,想要在严酷的战争中生存下去,就算知道使用的代价很高,我也很有可能不得不使用。早在弛们理解到这点时,棋局就已经将军了吧。

自己放火,再自己灭火。这种行为恶质到连内线交易都无法相提并论。要是允许这种蛮横行为发生,就等于是人间已无法律与正义可言了。或许我该以担任人间的法律与正义的代理人为己任也说不定。

「这并不是强制的。就只是让你充分体会神的奇迹,然后真挚地献上祈祷。你所持有的演算宝珠,已受到了这种祝福。」

真会说。把人丢到这种正值战争,不知道何时会丧命的环境中,还说什么不是强制的?这跟把人丢到沙漠里,然后再叫他不要喝水是一样的道理。等于是叫人去死吧。总之,这甚至可说是种威胁。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我的实体呢?」

「你正受到神的恩典守护着。去吧,迈向你的旅程。向世人宣扬主的名吧。」

就在这诡异的话语说完后,我的意识就拉回到地面上了。

对此我一点也不高兴,因为眼前是我在人类当中最不想看到的家伙的脸,还有他的声音。要我是帝国法务官员,就会制定见到疯子就立即射杀的法律。如今的我十分肯定,这是为了帝国好的责任与义务。

「主降临了!奇迹啊!相信的人会得到幸福!」

这个疯子露出一副几乎就要高喊「我乃新的先知」的危险眼神。不对,对他本人来说,或许真的自以为是先知了也说不定。

「主任,冷静点。」

拜托给我闭嘴。你没必要用全身夸耀,可用科学证明疯子能转职成狂信者的事实。拜托你,从我的视野中消失吧。

「喔喔,提古雷查夫少尉。实验成功了!让我们一起赞美神之名吧!」

然而无可奈何的是,这个疯子是狂信者,而且还照样是个疯子。这家伙给我信教信到脑子坏掉了。

「来吧、来吧,让我见识奇迹的恩典!」

「提古雷查夫呼叫管制官,九五式的控制术式正常吗?」

我期待他们能基于技术性障碍而出面制止。只不过,这好歹也是那群超常存在施下的诅咒。我的愿望就这样轻易遭到碾碎。人类还真是无力。

「就目前看来正常。但也有可能是观测仪器故障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没办法。封印九五式,拿回研究所里头检查吧。」

真是太棒了。慎重对于技术人员来说,是种不可或缺的资质。尽管难以原谅他们对我见死不救,全员退避的行为,但如果是现在,我甚至甘愿他们这么做。只要当他们是为了制止实验而存活下来的,这也不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在说什么话!少尉,你现在就给我立刻启动!」

有人发乎反驳了。这个混账疯子,当真不怕某天遭遇到误射或是意外事故吗?

不对,他早已遭遇过好几次这种事态,为何逦能活到现在啊?尽管想说这怎么可能,但他该不会是存在X与其党羽的手下吧?虽然早知道他是我的敌人,但难道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启动了。理论上不是成功,就是把这座工厂连同我们一起炸飞。」

「这笑话很难笑喔,少尉。」

我完全笑不出来啊。我可是认真的。算了,既然是诅咒,可想而知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魔力流通演算宝珠的电路,开始进行四核同步。

魔力流通得相当顺畅并且顺利,要说到核心的同步,更是流畅到无须注意就能够运作。至于魔力的损失,毫无疑问是跟理论值相同的结果。

原来如此,如果光看性能的话,这确实是非常厉害。足以让人称赞是绝佳的发明吧。然而十分遗慽的是,这东西被诅咒了。

「喔喔,主的奇迹是伟大的。赞美主。赞美那荣耀之名吧。」

我高声喊出感动的词汇。全身细胞在这瞬间,忍不住想要赞美主的名。

「成功了?……不会吧,真的成功了!」

直到观测班陷入惊讶的漩涡,听到他们接连发出惊疑叫喊,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刚刚做了什么?」

我刚刚想了什么?说了什么?赞美了什么?我居然赞美了那家伙!

「嗯,少尉。你也能明白这份信仰了吧?这可是奇迹喔-」

「奇迹?」

「歌颂对主的赞美吧。见识这份奇迹吧。」

到这边为止,都是有如噩梦般的事实。最后在遭到诅咒,遭遇到不怎么美好的情况后,我终于……终于得到解脱,最后只要再收集完一定程度的资料就好。只要不是这里,要我去哪都行,总之我要逃离这里。

就像是要实现我的愿望,西方还特意传来共和国的宣战布告。这让我期盼已久的通知,就在我对这世界感到绝望时,传来我身边,救赎了我的精神。

只是到头来,想过得轻松似乎还是很难啊。

解说

①【义大利制的红色恶魔】指OTO M35型手榴弹。是以未爆率和误爆率出名,敌我双方都会感到畏惧的义大利制手榴弹。

②【墨菲定律】据传这是美国空军的爱德华·爱罗斯·墨菲上尉在调查中发现到「人类只要有可能出错,就总有一天会有人出错!」进而得到「凡是可能出错的事均会出错」的经验法则。

③【圣遗物】诸如遗骨或是奇迹的道具等。会很危险,所以请不要吐槽。

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参章 守望莱茵

莱茵战线

莱茵战线的天空。在这片天空中飞翔的魔导师当中,也混着她——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要说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的话,她受领的是单飞命令。

为什么?

因为高层是群蠢货。

所以她才会像这样在前线飞行。

在只用三行就能说明的粗糙事由下被投入最前线。就帝国看来,这也是出乎意料的情形吧。但是,对因为高层的出乎意料,而被紧急选拔投入战场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一句出乎意料就能解决的事态。

她在北方战线与协约联合交战时学到一点,那就是空中没有掩蔽物。能遮掩身形的掩蔽物顶多只有云。以防御力而言,所幸是魔导师,应该具备某种程度的坚固性。

然而就算说是坚固,但也不是不会死。倘若问她想不想站在重视贯穿力的狙击用步枪,或是口径不能同日而语的机枪面前,答案肯定是不。况且,没有比魔导师更害怕孤立的兵科了。尽管如此,为了争取战术上的时间,上级依旧命令谭雅单独飞行。

区区一介少尉怎么可能拒绝呢。就跟上班族一样,只能遵守职务规范。令人想哭的是,军人并没有拒绝权这种高尚的东西。而且她在航空战技上付出的努力,还让她在军官学校时授获了空战技能章。事到如今,就算想哭着说她不会飞也没有用。

所以尽管不情愿,谭雅也依旧得以领导地面部队的形式紧急起飞。理由是要她担任前方警戒线的斥候人员兼空中警戒人员。西方方面军的管制部授予她的呼号是鹰眼。跟妖精比起来,还算是让她喜欢。

「Hawkeye03呼叫指挥所,听到请回答。」

她担任警戒班所得到的临时呼号是Hawkeye03。职责是在前方睁大眼睛探查敌踪,等发现之后立即传达给进击中的友军。随后在与接近中的敌集团保持一定距离,一边接敌一边继续收集情报。视情况还得兼任管制,引导直接掩护军团前进。

然而遗憾的是,由于早在她进行引导前,指定飞行管区的管制官就遭到捕捉,导致这份工作变得相当艰难,只能说是始料未及。

「……Hawkeye03呼叫指挥所,听到请回答。」

考虑到在部队遭到奇袭,逐渐陷入严重混乱当中的无线电状况,谭雅不耐烦地持续发出呼叫的无线电能与地面管制官取得联系,或许该说是非常幸运吧。

「这里是第七野战临时管制所。呼号为Lazard08。收讯不良,不过没有障碍。Hawkeye03,请说。」

实际上,相当于空中的眼睛——由航空魔导师担任的管制警戒人员,对于以地面部队为目标的所有军队而言,总而言之就是想要优先击坠的目标。就跟她曾在诺登经历过的任务是相同的情况。尽管这对无法确保空中优势或魔导战区优势的军队来说,就相当是失去双眼,但很少有兵科会比单独飞行的魔导军官容易狩猎了。

反正置之不理也不会有任何好处,所以在军事行动上,都会计划优先排除这种单位。

「收到,Lazard08。这里也收得到讯息。即刻起开始支援任务。」

「谢啦,Hawkeye03。我们正缺眼睛。非常欢迎!」

正因为如此,才会演变成得对正高兴能获得有效支援的友军泼冷水的窘况。

「Hawkeye03呼叫Lazard08。尽管很突然,但请放弃我这边的支援。我侦测到前方有大量机影靠近。」

看在单独飞行而受到敌方锁定的魔导师眼中,这是不可抗力。要是在抵达同时就遭到敌军袭击,那么在向友军提供情报以前,首先就不得不采取自卫战斗。

谭雅丝毫没有想展现自我牺牲精神,冒不必要危险的意思。她维持最高限度的警觉心来保护自身安全。无论如何,既然是单飞,就得在遭到发现的瞬间逃离。

因此,尽管引人注目并非她本意,但还是彻底发挥投入实战实验的九五式演算宝珠的性能提升高度。将加速与爬升能力发挥到极限,在敌航空机袭击时,抢在对方逼近前紧急爬升到能够勉强逃离的高度。同时预估来自地面的对空炮击,尽全力在下方形成防御膜,这样应该可以承受住一次攻击吧。

她为了生存所选择的高度是八千英尺。这是在主的庇佑下,让九五式能将各种情况化为可能后,新的实用交战高度的极限。根据那个疯子的说法,这是在神与人奇迹似的携手合作下的成果,但达成这项技术革新的详细过程,对于身为自由人的一名人类而言,实在是不愉快至极。最可恨的是,这东西不仅遭到诅咒,还只有自己能成功运用,所以大概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专任实验人员的身分吧。

虽然就其他角度来看,其他人或许会形容这是「庇佑」或是「祝福」,但对谭雅而言,她可是百般不愿意。这背后有着她不愿游说的理由。

以前读过的漫画当中,有名犯罪组织的成员表示秘密会让女人更加美丽,但这肯定是骗人的。毕竟这个宝珠愈是使用,那个「信仰心」就愈是会刻划在精神上。变得只能够赞美主的我,迫不及待想要恢复内心的自由。

算了,与其烦恼这么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工作吧。即使只是急就章也好。所谓在现实的逼迫下失去精神自由,正是这么一回事。

「三点钟方向,推测有中队规模的魔导师队正在急速接近中。」

趁着提升高度的空档,一边将所见到的敌情尽可能告知地面的管制官,谭雅一边咬牙切齿,在心中狠狠咒骂起高层的无能。

谭雅会像这样沦为敌军的标靶,全是高层忽略法兰索瓦共和国从西方发动奇袭进攻的可能性这种严重失态所致。他们最大的失误,就是将战力集中与忠于追击战的教则,觊觎扩大战果而正式开始蹂躏协约联合吧。甚至还开始妄想能藉由征服并吞协约联合。

拜这所赐让本国大唱空城计,愚蠢到招致西方进军来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本来根据帝国的国防计划,北方的定位是放在只要贯彻迟滞作战,就能充分维持战线的程度上。北方方面军所背负的战略课题,仅仅只是支援实质上负责东北战线的东方军,协助他们与主要假想敌的联邦对峙。理所当然,既然是以防御优先的兵力,光只是增加部分增援程度的攻势,无法期待获得「完全」的胜利。

因此在进行本来未曾预想过的大规模侵略作战时,参谋本部就企图运用大规模动员的预备战力,将协约联合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然而军队的动员,却让事态迅速产生各种变化。所谓「兵者,国之大事」,在该对国家战略要求谨慎时,帝国掉以轻心做出的轻率动员,就结果来说不论是否有这个打算,都已经刺激到周边国家。

就在帝国想要打击协约联合,进行有利于往后国防的「预防性的一击」时,法兰索瓦共和国也试图抓紧帝国的破绽,趁机给予了帝国预防性的一击。而那群干出蠢事的高层,却只会大叫这出乎意料。

就帝国而言,这或许是针对协约联合的两国问题发动的动员吧。但就对帝国军事力持续增强而感到担忧的邻国而言,这种可能会让包围网遭到突破的事态足以令他们害怕。

更别说是西方的法兰索瓦,长年以来与帝国有着国境纠纷与领土问题,并曾数度爆发地区战争。抱持着这种火种的他们,不可能对帝国的意图视若无睹。

感受到压力的帝国束缚在身上的锁开始松动,但是为了撬开身上的锁,屋主却出远门了。这对不得不对潜在假想敌感到战力差距的法兰索瓦共和国来说,是不可错过的机会。

讽刺的是,与曾针对要不要打破所制定的军事战略而进行激烈争论的帝国截然相反,法兰索瓦共和国是为了保证所制定的军事战略的有效性,而只能选择发动攻势。

「此外,一点钟方向也确认到大队规模的地面部队。外加上有复数机种不明的航空机正在急速接近中。」

这于是让谭雅落得得在天空飞行的下场。而且还塞给她不想要的东西当作自己的宝珠,丢到蜂拥而来的敌魔导师面前。

「Lazard08收到。我方会立刻避开。」

不论帝国也好,法兰索瓦共和国也罢,双方都在某种程度上对彼此的本领相当熟识。当然,法兰索瓦共和国也十分清楚帝国采取内线战略与包围网对峙的状况。因此,法兰索瓦共和国的国防战略就实际上来讲,是将焦点放在该如何打破假想敌帝国的内线战略上。

他们的答案十分简单。就是在帝国的大规模动员完毕前,先派遣主要的常备部队,针对聚集帝国战力根基的帝国西方地区发动突袭镇压,削减帝国的战争能力。同样地,一旦帝国进攻第三方国家就立即展开行动,也是作为作战的其中一环而早就预想好的状况。

不对,严格来讲,是共和国身处的立场,让他们不得不将等「帝国」采取行动后再立即对应的做法,作为一切行动的前提。目前的情况要是置之不理,将来很可能要与从东北方压力解脱的帝国对峙。既然如此,就只能趁还能确保优势的「现在」行动了。

原来如此,纯粹以历史洪流的观点来看,北方战线可说是一击就能分出胜负。甚至可说是一瞬间。所以就通常的感觉来看,就连外行人也很清楚这场战争会迅速落幕。

协约联合想必会无力抵抗,落得向帝国投降的下场吧。这种未必有误的分析,毫无疑问是非常具有真实感的未来景象。但若要专家来讲,情况就会稍微有点不同。没错,要毁灭一个国家,只花几个月或许是相当迅速也说不定。但就军事战略上,让主要战力被牵制在一个地方好几个月,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如今的军队只要数周就能动员完毕,以完全充足的兵力大举进军。考虑到这点,在目前的状况下发动攻势,对法兰索瓦共和国来说会是个相当诱人的「选项」。而这就像帝国坚信此举能拆除北方战线长年面临到的国防枷锁一样,法兰索瓦共和国也坚信能透过这一击,一举解决祖国长年烦恼的国防重大威胁。

以北方战线的胜利为优先。换句话说,高层想强调这是基于战略的判断……总之就是这样。倘若不是蠢到未曾设想过这种事态,就是尽管有设想过,但却过分低估事态的严重性。

说到底,战争指导也太过轻率。「这对帝国而言是避免多面作战的妙计,同时也是宣告新秩序诞生的炮火轰响」等庆祝北方战线大胜的愚蠢报纸与广播,接连数日宣传起突然发动袭击的法兰索瓦共和国究竟多么残暴无情。但对在前线战斗的人们来说,这些只能在战壕里打发时间时当作笑话嘲笑高层,此外别无其他用途的政治宣传,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怎样都好。顶多是让人想大叫,要是有余力发送电波到前线来,还不如赶快多派点人手和物资过来啊。

比起大义与理想,要是下处理眼前的现实,可就伤脑筋了。

「敌前锋魔导师集团已侦测我机。并且正急速接近中。」

现实非常残酷且单纯。总之就是西方的方面军,得在主力返回前当个打不还手的沙袋。会从留驻本国的部队当中派遣教导队,还有负责受领先行量产机种,进行实用评价任务的评价部队临时参战,恐怕就是帝国已无余力的证明吧。

将本来应该在后方致力改善全军质量的教育研究部队逐次投入前线,本来相当于是末期国家才会做的禁忌举动。当然这些部队都具备一定以上的训练程度,也不是不能作为救火队使用。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落得被对意想不到的事态惊慌失措的本国,从工厂丢到最前线的下场。

「Lazard08呼叫Hawkeye03。我方将立即派遣增援。」

「Hawkeye03呼叫Lazard08。我不会太过期待,但还是拜托你了。」

在答谢的同时,谭雅也随即开始脱离战区。这次可以逃。那就不需要客气了。

「我机将退离此空域。」

「Hawkeye03,祝贵官武运昌隆!」

在战场上,友军的支援或许是一线希望也说不定。但实际上,援军有真正赶来的情况是少之又少,谭雅透过历史与过去的经验十分清楚。期待无法依赖的援军,将自己的生命赌在乐观的推测上是愚者的典范。所以她专心一志地逃跑。

「Hawkeye03,收到。」

思考着手便拥有的牌,谭雅近观察点陷入忧郁情绪,但她那不甘愿的苦涩表情上,依旧有着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自觉。碧眼仿佛渴求人类睿智的哲学家般,透露出焦躁与烦恼;从樱桃小嘴中发出的尚未变声的稚嫩低鸣声,是纯真孩童对于蛮横事态的愤怒。

「……呜……」

只不过,谭雅·提古雷查夫的烦恼其实很单纯。那就是对强迫自己做超乎薪水的工作的愤怒,还有对无法贯彻安全规范的黑心职场的怨叹。这让她甘愿接受工会的存在,并发自内心地渴求劳基法。

这可说是针对军方的目的合理性行动,个人所抱持的烦恼吧。为有效消除飞行人员的疲劳,维持能承受连日激战的集中力,军方会提供飞行人员高热量食物这点是还好。实际上,帝国的魔导师与驾驶员还被课以食用高热量食物的义务。

但就算是这样,要问到想不想服用兴奋剂,实际上也很微妙。更遑论是要将程度远超过兴奋剂,由那个疯子与存在X携手合作的成果当成王牌使用。面对这个特别强化狠毒的精神污染效果的宝珠,哪里还能够犹豫啊。这本是早就该扔掉的东西。

她就是这么地不想使用九五式。她真的很不想依赖这个神恩浩荡的演算宝珠。但要是不用就活不下去呢?这真是究极的选择。

对于米歇鲁·霍斯曼中尉指挥的共和国第二二八魔导搜索中队,今天本该是一成不变的一天。法兰索瓦共和国军的最先锋部队,成功达成战略层面的奇袭作战。对于担任先锋的他们而言,就算奇袭效果开始逐渐丧失,即将改为突袭作战,任务内容也依旧没变。

一方面夺去意图从混乱中恢复态势的帝国军双眼,一方面截断他们的通讯线路。使敌军孤立,同时妨碍他们建立有组织性的抵抗线,支援后续部队扩大突破口。内容就跟前几天赋予以霍斯曼中尉为首的这群老练军人的任务相同。

只不过,在现实的战场上,凡事都不会像战争电影或小说那样伴随着前兆而来。不论是任何情况。

「Golf01呼叫CP〈指挥所〉。遭遇到敌方哨兵。」

「CP收到。判断为邻近部队的直接掩护。立即排除,同时继续搜索敌主力位置。」

运气不好的家伙。这是霍斯曼中尉所抱持的印象。毕竟是被中队规模的魔导师,而且还是担任军团前锋的自己的部队追击。双方的战力差一目了然。正因为如此,所以似乎早就察觉我方接近的敌魔导师才会选择逃离。

就对方的对应来看,他随即明白那名敌兵也具备优秀的技术与瞬间判断力。毕竟对方早已爬升到距离实用甚远的高度八千英尺。正因为如此,才让他不得不觉得对方的运气不好。就算本事再高,运气不好的士兵只会短命。

「Golf01收到。只不过,高度八千英尺啊,真是破釜沉舟的高度……」

就算无法长期待在次高度,但想要逃脱就别无选择,这点霍思曼中尉也很清楚。想要在目前的战况下摆脱追击,不是前往我方会犹豫追击的环境,就是听天由命进行低空的随机机动。

而长距离进攻的部队一般来说,都会为了节省消耗而避免前往高度八千英尺进行追击。对方的着眼点并不坏。

「不过,因为太高所以构不着这种话,可是小孩子的专利啊。兄弟们,让我们像个绅士一样工作吧!」

不能让捕捉到的敌魔导师轻易逃脱,继续活动。对霍斯曼而言,只要考虑到任务内容,这件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听到了吧?很好,Mike小队去排除敌哨兵。其余人跟我去强行侦查。然后我们就这样冲过防线。」

帝国警戒线薄弱的现在,是共和国最大且绝佳的获胜机会。这是参与本次作战的将官乃至于基层士兵所彻底奉行的一大原则。不能在以迟滞防御为目的的临时防线上浪费时间,放任敌方的主要战力折返回防。

正因为如此,搜索魔导部队被期待能基于过去的强行侦查,也就是接触敌方防线以尽可能收集情报的做法,更进一步地达到扰乱敌方战线的目的。一旦扰乱成功,就可期待出现突破缺口。自觉肩负着让共和国获胜的重责大任,他们抱持着绝不撤退的决心。

「收到,我立刻就会跟上。」

小队长话一说完,Mike小队就迅速爬升展开追击。当然,一旦达到高度八千英尺,就算是共和国的精锐,也得承受激烈的消耗吧。能够承受实战的高度,一般是以四千英尺为基本,就算再怎么勉强也只能维持在六千英尺。

就这层意思上,选择八千英尺的敌兵相当聪明。实际上,这次的追击恐怕会消耗掉Mike小队的战力,让强行侦查的规模实质上降低到两个小队。就引诱与拖延战力的观点来看,敌哨兵做出了极为优秀的贡献。我们正在与如此值得尊敬的对手战争啊。

「Engage。Fox One〈注射半主动式导引攻击〉、Fox One!」

然而霍斯曼中尉陷入沉思的寂静,随即就遭到部下传来的无线电通讯打破。身为中队长的他倾听起战区无线电,部下的声音反复宣告已展开封入干涉式的长距离射击战。同时,眼前的敌兵出现新的动作。恐怕是理解到逃离不了。敌影迅速回转,就像是要狩猎似的朝Mike小队突击。看来是要转守为攻了。

「Fox Two〈发射熟导引攻击〉、Fox Two!怎么可能,居然避开了!」

部下透过无线电传来的困惑声,蕴含着对自己遭到突击的惊讶,以及瞬间发出的射击遭到避开的动摇。霎时间,就算要猜测敌魔导师的意图,相对距离也在瞬间遭到缩短的Mike小队,与敌兵的距离已缩减到中距离。

尽管离得有点远,但在隐约察觉到Mike小队开始采取缠斗激动时,他就确信他们足以应付这个情况。是想藉由混战来争取时间吗?就瞬间能采取的战术来看,这个选择并不坏。但对手不是中队而是小队规模。小队规模的合作模式,对于扰乱作战会是相当强力的束缚,对单独的魔导师而言是令人绝望的战力差。是该向对方的勇气与决心献上敬意,但这是有勇无谋之举。

「敌兵冲锋了!散开!散开!」

同一时间,Mike小队的队员散开,特地将战斗队形重新编组成缠斗编队。他们的目的终究只是排除敌军的双眼,支援后续的攻势。奋战中的对手恐怕不知道,早在他被捕捉到的时候,搜索魔导中队的任务就等同是已经达成。也就是击溃双眼。因此,就算被稍微阻碍一点时间,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交叉射击三连发!术式准备!要发射了,Fox Three〈发射主动式导引攻击〉!Fox Three!」

故意保持能迎战突击的距离,同时确保交叉火网的射线,部下们的技术与合作默契,就跟教战守则一样理想。敌魔导师闯进了封入术式的术式封入弹头的射线当中。就算敌魔导师占有速度优势,对于守株待兔的一方来说,想要直接命中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然而对以霍斯曼中尉为首的他们来说,接下来的情况却超乎他们的预测。毫无疑问是遭到直击了。能让泛用规格的防御膜瞬间剥落,甚至能打穿坚固防御壳的军用爆裂术式的统一射击,直接命中了目标。

「Fox Three!Fox Three!该死!怎么会这么硬!」

复数的封入弹头在敔动术式瞬间,确实让敌魔导师遭到爆炸火焰吞没。明明就是如此。

「那个」的行进方向毫无紊乱,宛如飞在无人的天空般,肆无忌惮地缩短距离。不是透过理论,而是透过感觉意识到发生了某种糟糕的状况。只不过人类这种生物,早已伴随着文明进步丧失野性的嗅觉。

「Mike3!Check six!Check six!〈背后,在背后〉啊啊,混帐!」

就在眨眼般的瞬间,部下被「那个」闯进怀中。他的胸口不祥地长出一把清晰可见的魔导刀,然后就如同在餐桌上切割晚餐般,以细心且毫不粗鲁的动作,一鼓作气地挥开刀刃。

「Pan-pan、Pan-pan、Pan-pan!(注:求救讯号)」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家伙!可恶,Fox Four〈发射空对空机炮〉!」

错综复杂的无线电通讯。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隔着双筒望远镜,在自己凝视的双眼前面展开的景象。那副惨状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在空战机动方面,是全中队首屈一指的Mike小队。他们居然被恣意摆布,遭到玩弄?……这不可能——他不自觉地喃喃说道。魔导师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做到这种程度的兵科吗?

「Mike1?Mike1?」

等回过神来时,Mike小队早已是等同半身不遂的惨状了。一号与三号遭到击坠,四号的演算宝珠机匣恐怕被击中了。此时正在失速坠落中。进行掩护的二号勉强还支撑得住,但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该死,Bravo小队、Golf小队回转!回转!要去掩护Mike小队了。」

对霍斯曼中尉来说,他不可能对眼前发生的部下困境视若无睹。连忙指示在他指挥下的小队回转,以最大战速赶去掩护Mike小队。

但他心中仍然存在着「为什么?」这个疑问。魔导师就算实力会因人而异,但会到如此一面倒的程度吗?据传帝国的魔导师当中,有一部分会持有经过特殊调整,称为特规机的演算宝珠,并运用与生俱来的高输出魔力武装自己。

但就算是这样,也顶多是能跟两人小队势均力敌。听说就连Named级别的怪物,也大多是强化打带跑战术的家伙。在对魔导师战斗中,不是各个击破,而是以小队规模为对手正面交战,简直教人难以置信。

「敌兵进入射程了!」

然而,身为中队长的霍斯曼完全没有时间烦恼。Bandit已进到我方的射程范围内。摒除一切无关战斗的杂念,以长距离编队规模发出狙击术式的指示。就算距离稍远,但两个小队规模展开的弹幕绝对不可能落空。

对方想必也清楚这点。只见他宛如教战守则般,急遽采取了回避机动。直到这边都还可以接受。但问题就在于,他为什么能像是毫无重力般地轻盈飞舞?

「Fox One!Fox One!」

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对,是宛如恶梦般的事情是,对方防御膜的坚硬程度。就算长距离射击是以射击精度为重,但好歹也在诱导干涉式中混入了爆裂式。哪怕攻击几乎遭到回避,也不可能完全避开漫天盖地的爆炸范围。

然而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展开回击,甚至让人不禁涌出「这是在开什么玩笑」的想法。

「要冲锋了!掩护我!」

是判断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吧。Golf02拔出近战魔导刀发动呐喊冲锋。这是正确的判断。哪怕防御再坚硬,也不可能在近距离遭到魔导刀攻击后还能平安无事。既然长距离射击战无法解决对方,尽可能集中火力也是合情合理的战术。

「得手啦!Fox Two,Fox Two!」

呼应他的冲锋,全队怀着在难以回避的中距离下交战的觉悟前进。同时发挥出以Named杀手之名威震他国,共和国传统的统一射击的真功夫。以六把狙击术式与一把代替烟雾的爆裂术式进行的突击支援射击,确实直接命中了敌魔导师……理当是这样才对。

「仍然健在?这怎么可能!」

「Golf02,散开!散开!」

然而,在承受到牵制兼掩护的中距离射击后,敌魔导师却仍然健在。吃下能将半吊子的防御壳瞬间贯穿的狙击术式后还能飞行?尽管突然目睹到这难以置信的情况,他们却没时间慢慢思考这个疑问。

至于试图发动近战攻势的Golf02,则是在Mike2的掩护下勉强逃出生天。外加上,敌魔导师发出的射击,就像将我方的防御膜视为无物般撕裂,转眼间解决掉两名队员。

「我们上当了!该死的混帐!」

哪怕再不甘愿,他也明白自己被狠狠摆了一道。

前往高度八千英尺的退避行动是欺敌。是诱使我方分散战力的战术行动。无法在高度八千英尺下进行战术行动是一般常识……但这项前提已遭到颠覆。彻底上了敌人的当,让部下遭到各个击破,自己竟犯下如此蠢行。咬紧下唇,尽管难以吞下让部下伤亡的愤慨,霍斯曼中尉依旧理解到目前的处境。他们遇到了怪物——未知的Named。

「Mayday、Mayday、Mayday!我方遭遇到敌新型机!」

「该死!什么轻松获胜啊!Golf01呼叫CP,紧急事态!我方遭遇到未知Named,请允许RTB〈返回基地〉并要求增援。」

帝国军技研工厂审查委员会

所谓的新型兵器,不是只要技术够新就好。包括成本在内,可维修性与运作率等要素皆具有决定新型兵器生死的价值。但另一方面,也有许多要素必须实际在前线运用才能做出评价。

尽管对于参谋本部是最糟糕的恶讯,但与法兰索瓦出乎意料爆发的西方战役,对九五式的开发小组而言,可是盼望已久的实战机会。随后在技术人员全员出动下,期盼得到成果的九五式平安达成了实战证明。而且还以极为优秀的形式,辜负了他们原先的预期。

「战果如何?」

「相当出色。击坠六,击破三,行踪不明三。根据观测班回报,就连行踪不明的那三名,能返回基地的可能性也相当渺茫。」

就算失败也理所当然,毕竟是基于奇迹般的实验完成的兵器,然而在实验运用后却获得惊人战果。九五式获得的战果,足以让笑不拢嘴的技术研究所负责人们,意气洋洋地给予赞赏。

当然,使用者的技术也不容小觑。提古雷查夫少尉确实是足以授获银翼突击章的战斗能手。但光是如此,不可能颠覆如此程度的战力差,获得这种辉煌战果。

「这实质上,几乎算是单独歼灭一个中队了。」

就只是没有达到全机击破,但也独自击退了一个中队,这所代表的意思,除了压倒性的质量优势外别无其他。是理论值可能化作现实的实证。

「嗯,没想到竟会到这种程度。」

就常识来看,这只能说是难以置信的成果。除了革新以外,别无其他言词可以形容吧。透涡技术革新,另一个境界的战斗已揭开序幕。

「是啊。从艾连穆姆工厂的实际成绩来看,我还以为会是多么惨烈的缺陷机械呢。」

曾对维持开发怀有质疑的将校近似自嘲地发出感慨。曾经担忧的东西在掀开盖子起来一看后,竟发现能将至今以来的失败一口气全面打消的辉煌成果。既然能达到如此成果,那过去的一切就不算什么了。就连成本方面,也只要量产就有办法压低。

「不,实际上这确实是缺陷机器没错。」

然而对于这语带感慨的赞赏,技术部狠狠泼了一盆冷水。他们十分清楚运用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革新的技术。期望能达到革命性的质量改善。这一切倘若要技术部表示的话,很不幸地只是个幻想。

既然是梦,就得让他们早点醒来。

「这是什么意思?就战果来看,可是能单独获得超乎期望的战果啊。」

「没错。这可是能改变魔导战型态的产物吧。」

九五式的确是在实战中获得丰硕战果。这是事实。性能方面也与现世代有着极大差距,就算称之为次次世代也不为过。借助四机同步机构让魔力转换固定化在实战运用以及其蕴含的可能性,这种能够将幻想化为现实的技术,想必让运用方垂涎三尺吧。

毕竟将魔力固定化,能如同子弹般保存下来的技术,在战术价值上简直是不可限量。能够随时随地活用储备的魔力战斗,实际上等同是消除了魔力保有上限。

「过去在批判中指出的各种担忧,全都在实战中遭到反驳。我们是这样解读的。」

这是某位参谋将校的低语。实际上,实战的结果胜于雄辩。借助四机同步实现四倍的输出,让战斗能力提升到崭新的境界。在得知这是可行的技术后,运用方当然会渴望立刻拥有。

「成功案例就只有一件。除了技术检验的目的外,这项计划是彻底失败了。」

但就技术人员的观点来看,他们并不是为了推销技术才将九五式投入实战当中。就实际情况来讲,是想要透过实战实验查出问题所在,才试着在西方战役爆发时投入实战运用。姑且不论技术方面,首先就不曾考虑过量产。

「其他的案例呢?」

毕竟最佳的成功案例,同时也是唯一的成功案例。要说到有没有常态量产的头绪,只能说连能否重新制造出来都令人质疑。对于难以找出可运用人员的魔导相关技术,仅有一人成功运用的宝珠,实在是不可能作为兵器量产。

「在比较严重的案例中,甚至曾在工厂引发爆炸意外,牺牲掉整个小队的人员。」

毕竟这是会常态性的爆炸,因为电路不完善而自行崩坏的东西。虽然只要以魔力成功覆盖过一次,之后确实是能够尽情使用,这点已经由实战实验获得证明,但最关键的覆盖成功率却是令人绝望的水准。

当中最糟糕的案例,是在同步实验失败后,四倍的魔力爆发在相乘效果下,将运用实验中的小队整个炸飞。而且还是包含中央直辖的教导队与先进技术检证团的精锐等一整个小队。

「……只不过,这能让魔力增幅吧?这可是难以放手的魅力啊。」

「能妥善运用的人,就只有提古雷查夫少尉一个。其他的验证人员,能不被炸飞就是最好的成果了。」

所以身为开发方、身为技术人员,都不得不基于良心做出严厉警告。当初请求维持开发的技术人员们,就只将重点放在技术层面的革新性上。修格鲁主任工程师与旗下小组成员,就只是在冲动性的研究精神刺激下,想要追求「所能做到的极限」而一心埋首在开发之中。只不过在冷静下来后,他们也是最能理解这项技术的危险性与困难度的人。

也不得不理解到这一点。

「不是有成功案例吗?只要再重现一次不就好了?」

「……艾连穆姆工厂差点就要消失了喔。提古雷查夫少尉的成功案例,尽管这不是技术人员该说的话,但几乎是在莫名其妙下偶然成功的产物。」

借助四机同步进行的魔力转换固定化,所具备的危险性远大于原本的预测,这在分析过观测值后已经获得证实。尽管实验奇迹似的成功,但假如失败的话,就所观测到的魔力量来讲,可是足以将整座艾连穆姆工厂炸成灰烬。所以就常理来判断,会造成如此损失的实验,是不可能经得起一再的失败。

「你说偶然?」

「在魔力失控导致核心即将融解的瞬间,失控的干涉波刚刚好形成一致,才勉强在核心融解之前达成同步。」

这对技术人员来说,虽然是让人想抱头大叫的结果,但总而言之就是「莫名其妙」就成功了。目前只能够知道,失去控制的魔力是在偶然下自行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但就算想进行更进一步的验证,到头来也依旧只能说是偶然。

硬要说的话,只要让魔力失控,再巧妙地进行调整,说不定就有办法重现。不过这种结论有也跟没有一样。这不是能正常重现的结果。就像是打下来的雷,碰巧造就出一尊鬼斧神工的雕像,然后要人以手工的方式重现一样。

「因此,失控的魔力引发了魔力转换固定化现象。总而言之,这是近乎奇迹的偶然。」

就连在实验报告书上,修格鲁主任工程师都注明「这是基于神的作为才得以成功」,就能够推测这是多么奇迹的事情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态。这是超越人智所能理解的偶然产物。

就连完成九五式的修格鲁主任工程师也放弃继续开发。他表示:「再继续下去是冒犯这项奇迹,是不敬上帝的傲慢之举。」连这些彻底的技术专家,最后都做出「这颗演算宝珠是唯有神选之人才能够使用的道具」这种结论,就能猜想得到这究竟有多么困难。

「也就是说?」

「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硬是拿来运用。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总之,就只知道这种程度的事。不论是解明原理,还是再次重现,都必须花费莫大的时间与劳力。而且成功机率不论怎么推算,都只能得到不值得一赌的数字。

「干脆拱提古雷查夫少尉当英雄吧,这样说不定还比较划算。」

「……我同意。这样所能获取的利益比较大吧。」

所幸提古雷查夫少尉是以如此年轻——或是说明白点,以如此稚龄就授获银翼突击章的人才。赞扬她的实力,对于政治宣传也比较方便吧。

幼年学校 宿舍

我,维多利亚·伊娃诺娃·谢列布里亚科夫总是起得很早。

「维夏!起床了,维夏!」

「唔唔唔唔,早安,艾勒。」

正确来说,是因为漂亮的朋友总是会叫我起床,才让我得以维持早起的生活。这名好心肠的艾勒不仅身高比我高,身材也尽管苗条,但该凸的的地方也凸的很明显,有着一副任性的好身材。明明有着这种好身材,却与早晨的低血压无缘,还有着善解人意的个性。

虽然我身高只比她矮一公分,身材也算是苗条,但上天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艾勒明明跟我过着相同的生活,特定部位的发育却会有着如此差距,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不论是谁,在升上幼年学校后,都会想窝在早晨温暖的床铺上赖床。毕竟与宿舍的朋友们愉快地通宵聊天,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乐趣。而艾勒也是个热爱熬夜聊天的人。大多时候还是我比她早上床睡觉。

尽管如此,她却总是比我早起,真是太不合理了。也就是说,这是不论我再怎么努力都很难改变的个体差异。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我意外地不讨厌我这个善良的朋友。

一般就算不是志愿役,基本上魔导师适任者都会半强制地遭到征募,丢到幼年学校里头接受训练。面对严厉至极的规律生活,还有魔鬼教官不绝于耳的怒骂。我之所以没有一直怨恨上帝,正是因为这段美好的相过。

但与这名好友共度的生活,大致上也只预定到今天为止。尽管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实际的感受,但今天我和艾勒就要配属到实战部队。虽然希望能配属到同一个部队,不过看来是没办法太过期待。

与其说是穿着军服,倒不如说是被军服穿着的我们,要说是军人也确实是名军人。而且不知这是因为什么样的命运,让我们具备魔导的资质。

于是我们成为了帝国傲视世界的伟大帝国军的魔导师。正确来说,是预定成为的雏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西方莱茵战线的补充人员,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被丢到西方方面军的宿舍里。

基于军人的义务,必须要为了亲爱的祖国,在危机四伏的西方担任护国壁垒,夙夜匪懈地刻苦精勤……的样子。我好歹也算是伟大帝国的臣民,也曾想过要为了国家奋斗,但总会觉得小人对劲。这也难怪,毕竟我的故乡是雪白瑰丽的莫斯科。虽然我那模糊的记忆中,还残留着共产主义思潮这种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拜这所赐,让我有着与双亲一起投奔亲戚的亡命经理。虽然我当时还小,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只是段记不太清楚的回忆,但身为一名纯粹的帝国军人,我似乎稍微有点不够资格也说不定。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收养我的姑妈夫妻。第二顺位,则是感谢赐予我每天粮食的神。

「我开动了。」

有别于后方的饮食生活,前线附近的士官餐厅是以不新鲜的蔬菜与罐头食品为主,如今我也已经吃习惯了。就连到部第一天,那个吃起来像野战粮食,害我不经意哭出来的餐点,最近也觉得比较好吃了。

「维夏有在听吗?你配属到的小队,听说是由新的小队长指挥的呢。」

所谓的用餐时间,就是大伙聚在一块愉快聊天的时间。外加上是在这种时期与场所,所以话题无论如何都会偏到我们的配属单位上。

「真的吗?现在这种时期,怎么可能还特地配属新任的小队长啊?」

「才没有错呢!」

「艾勒,冷静点啦。」

当然,这些大半都是毫无根据的传闻。我曾经耳闻过,只要在部队里待得够久,就有办法探听到自己甚至于队友的配属单位,我也认为这是有可能的。不过理所当然的,虽说是士官,但像我们这种幼年学校出身的魔导师,在军队里根本搞不懂东西南北,更别说去探听这种消息。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也非常关心自己的配属单位。而且,我的朋友在奇怪的地方上消息特别灵通。

「可是,真的吗?我们是补充人员耶。会特地让我们到最前线组成新小队吗?」

「维夏,理论上虽然是那样,但我保证这件事不会错。毕竟,我可是亲耳听到人事官他们这么说的喔。」

不过我最在意的一件事情就是,艾勒到底是从哪边若无其事地探听到这些情报啊。又不是小学老师,军队的人事官会在有人的地方讨论人事问题吗?……还是别想太多吧。

「艾勒……我有时会觉得你该不会是来自远东的忍者吧。」

「哈哈哈哈哈。好女人总是伴随着秘密哟,谢列布里亚科夫同志。」

「好了披。话说回来,你知道是哪边的新编成小队吗?」

「啊,不是新编成的小队,是全灭小队的补充人员喔……基本上。放心吧,听说那个小队长可是持有银翼的老练军人喔。」

霎时间,我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我那悠哉的脑袋就因为太过惊讶,而在瞬间发出反应。

「银翼?……银翼是指那个银翼突击章吗!」

「喔喔,瞧你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

「咦?」

「维夏还是一样表情丰富呢。」

朋友精明地控制音量,在不引起餐厅其他人注意的程度下低声大笑起来,之后再向她道谢吧。不过话说回来,居然有人能活着领到银翼突击章啊……与其说帝国军人厉害,倒不如说——人类还真是厉害呢。

「对了,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分发单位吧。」

「没错。我是支援炮兵队的观测班。负责在后方打混摸鱼哟。」

「你呀……要是掉以轻心,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喔。」

说是这么说,不过朋友会待在安全场所的消息让我羡慕得要死,同时也感到由衷放心。

「哎呀,悠哉过头了,用餐时间要结束啦。维夏,赶快吃吧。」

「咦咦,也是呢……啊,我的牛奶糖呢?」

「喔喔,瞧你留着没动,我就帮你吃掉喽。」

毕竟,这个爱恶作剧惹人生气的人,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几天前)帝部

「你说调任吗?」

让她担任九五式演算宝珠专任实验人员,当作实验白老鼠对待的技术研究所发出的调任通知。怀着度日如年的心情殷殷期盼,好不容易才盼到今天的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心满意足地收下了这份通知。终于……她的申请似乎终于通过了。这样精神也能获救了。现在立刻前往新的部署去吧。

「是调任没错。高层似乎不打算让Ace继续闲置了。是去担任第二〇五突击魔导中队的第三小队长。」

考虑到连教导队部得参战的紧迫战局,会被分配到最前线也是无可奈何。倒不如说,军官学校出身的魔导师到最前线担任小队长,比起目前被当成实验白老鼠恶整的现况好得多吧。

总算是能拥有部下。这样就能把自己过去独自进行的工作分配下去。就算会让高层留下不好的印象,但部下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还能拿来充当肉盾。算了,只要别太无能的话,应该就不会这么做吧。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令人高兴的事态。

「还有恭喜你了,少尉。根据先前的战功,我们决定授予贵官航空突击章。不过跟银翼比起来,这或许有点可笑就是了。」

「谢谢长官。」

谭雅甚至露出符合年龄的笑容简单答礼、她随后兴高采烈地返回宿舍,迅速整理行李。不过军人本来就没什么私人物品。就算她在生物学上是女性,但对谭雅而言,衣服总之只要穿起来整洁体面就够。手边的衣物顶多就是军服。只不过,由于既有的尺寸她都不能穿,所以是逼不得已领取治装费去订做的特制品。

尽管如此,这种程度的私人物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打包装进军官旅行包。在作为临时派遣驻点的宿舍,向管理负责人提出调任命令与任命书,同时简洁地感谢他过去这段日子的照顾后,搬家手续就算是完成了。

之后就是立即前往所指定的部队。说到底,这本来就是在前线发布的任命书。所以也省下送行会或惜别宴这些麻烦的社交礼节,只求能尽早到任。因此在取得防空识别区内的飞行许可后,她就立刻背起打包好的行囊,朝指定的友军集合地点飞去。

所幸尽管战情告急,这仍然是后方据点之间的移动。在平安无事完成短程飞行后,抵达基地后还不到两个小时,谭雅的身影就出现在友军部队的中队长眼前,高声念着到任报告。

「我是今天起配属到第二〇五突击魔导中队第三小队长的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即刻起前来报到。」

「来得好,少尉。首先欢迎你来到这里。我是中队长,伊伦,史瓦鲁柯夫中尉。」

面对依照颁布的任命书到任的小队长,中队长边确认到任文件边表示欢迎,完成整个配属手续。依照军队规定进行交流的两人,边进行事务性对话,边不着痕迹地以视线打探对方。说到底,双方都是军人,军人无法选择自己并肩作战的对象。所以既然无法选择,最起码也要知道对方的为人,否则无法在战场上生存下来。这是相当正确的道理。

「是的,史瓦鲁柯夫中队长。今后请您多多指教。」

「很好。就让我们速战速决吧,提古雷查夫少尉。你指挥小队的经验如何?」

而至少令谭雅高兴的是,就第一眼的印象来看,调任单位的长宫是个极为正统派的魔导师。中尉阶级的中队长。就年龄来看,恐怕具备相当久的从军经验。此外,还可根据他配戴的从军章推测,他的实战经验也很丰富。

特别是那几个表扬他曾参与过小规模战役的勋章,想必具有一定的担保性吧。因此就第一印象来说,看来不用担心是比敌人还恐怖的无能长官了。由于不能选择长官,所以长官如果是个跟搞垮缅甸、英帕尔战线的那名传说军人一样的家伙,就只能做好觉悟,哀悼这起不幸的事故。

「在正式任官后,这是第一次。」

而史瓦鲁柯夫中尉也同样在观察提古雷查夫少尉。不能否认,当他看到一名幼女大摇大摆来到自己位在中队指挥所的办公桌前时,是稍微困惑了一下。毕竟上头传来的联络,就只说要派在北方战线有过实战经验,同时还是担任中央的教导队勤务的魔导师,转派到自己队上。

史瓦鲁柯夫中尉原本以为来的会是名从基层干起的千锤百链的老兵。毕竟说到教导队所嬲的少尉,会推测是从士官磨练上来的老练军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而既然是老练军人,那在各方面上都很值得依赖。更别说来的可是银翼突击章持有人,肯定是名实战经验丰富的强者。所以直到今天,在目睹到眼前这个以标准姿势敬礼进行到任报告,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年幼的小鬼前,都期待能将只有老手才能应付的最难搞的小队交给对方指挥。

「……少尉,我就直说了。」

只要没有伪造经历,或是中间有什么误会的话,史瓦鲁柯夫中尉眼前这名立正站好等待他发言的少尉,确实是名建下彪炳战功,由高层派来对应西方恶劣战况的其中一名重要战力吧。但名选手跟名教练是完全不同层次的问题,而此时的状况让他不得不怀有相同的担忧。

「我们第二〇五突击魔导中队照规定来讲有三个小队,但实际上早在战争初期,就已经衰减到不足两个小队,人员一直无法补满。」

因此才会重新分发第三小队的小队成员与小队长作为补充。就实际上来讲,就算小队员全是闪亮亮的新兵,史瓦鲁柯夫中尉也很清楚自己没办法抱怨什么。但正因为是这样,他才会希望负责指挥的小队长是经验丰富的老练军人。

「……你能指挥好由幼年学校的新兵组成的小队吗?」

说难听点,由小孩子率领的菜鸟小队别说是派上用场,根本就是累赘。不对,岂止是累赘的程度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要是有这个余力边打仗边照顾小孩,哪里还会打得这么辛苦。

针对这项疑问与是否要立刻换人的判断根据,他发出了这个询问。而对于这个问题,提古雷查夫少尉的答复非常简洁。

「请命令我这么做。」

没有多费唇舌,就单纯只是述说事实的沉着语气。尽管如此,她回视史瓦鲁柯夫视线的双眼中,蕴含着桀骜不驯的自负与对自身能力遭到质疑的愤慨。

「这样我就会做给你看。」

这句话也同时展现出她坚决不可撼动的自信。这是超乎期盼的答复。既然实战经验者断言「请下达命令」,就要相信他在下达命令后一定能达成目标,是信赖的第一步。

「嗯,银翼突击章持有人,我会期待的。」

「是的!」

最主要还是因为,她是教导队出身的银翼突击章持有人,值得给予某种程度的信赖。

谭雅也隐约察觉到,史瓦鲁柯夫中尉会姑且接受自己的发言,理由是因为自己配戴的勋章。这也就是说,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身为一名军人的价值,就只有这面勋章。

就这点来讲,还真是非常感谢银翼突击章。她别说不想被当成勋章的附属品,想立刻抛弃的「白银」别名,反正除了精神的SAN值检定外,目前也没造成任何实质损害,而且还为她带来了正面评价。

这算是值得欢迎的情况吧,在保持军人面貌的表情下,谭雅暗自计算起损益得失。受到好意与好评,至少比受到敌意与侮蔑好得多吧。

「很好。那就立刻说明状况吧。」

「是的,麻烦您了。」

于是,对彼此抱持至少一定程度的好评价的双方,决定先相信对方,以专注在完成各自的义务与工作上。接下来是工作的时间了。

「就如同贵官所知的,目前大陆军的主力正在急远重编与集结当中。」

西方遭到法兰索瓦共和国战略性奇袭的帝国,尽管初期确实是陷入混乱,但纵观首战的情况,大致上皆有良好的对应,将战况维持在能给予如此评价的程度。尽管这仍改变不了遭到压制的事实,但这也是国防方针所指示的内线战略的一环。就这层意思上来讲,尽管有接受中央驻守部队的增援,但成功阻扰敌军攻势的西方军,可说是完全尽到方面军的义务。

「尽管如此……他们也还要一点时间才能赶来西方战线增援。」

问题就只有一点。原本用来反击的中央预备战力与大陆军,全都基于参谋本部那些大人物的判断,作为什么一举解决诺登问题的策略派往北方,导致无法执行原先的国防计划。

「西方军尽管想尽快获得援军协助,但也预计必须还需要一段时间。」

根据原先的计划,在发布动员令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包含先遣的近卫师团在内共有三个师团紧急增援;七十二小时以内则会有十个师团从中央紧急增援。而说到大陆军本队的防御计划,则是会在道之后的一个星期内,先后投入相当二十个师团的雄厚常备军与相当六十个师团的后备军人,这种名副其实具备压倒性规模的战力。

正因为如此,西方军打从一开始就没预想过,需要独自进行迟滞作战将近一个月。想当然,既然计划中有考虑增援,就算是迟滞作战,作战行动也依旧着重在抑制西方军的人员损耗。

西方军所拥有的作战计划,终究只有不到大规模反击程度的有限防御作战。

然而无视于这个前提,轻率地将大陆军投入诺登战区的代价,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高层显露出的慌张模样、不得不出动教导队救援的情况、不计代价匆忙建立西方防线的态度,都再再述说着这个事实。甚至连本来会基于保护军事机密的理由而禁止带出本国工厂的九五式,也以继续评价实验的名目作为实质战力,让谭雅带到这里来了。

虽说是受到战局骤变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迫不得已,但既然事态已让高层惊慌失措到顾不得保护机密,老实讲也不可能正常执行预想好的防御计划。

被视为帝国军主要战力的大陆军,基于战略上的判断错误而悉数部署在北方。将部队重编与重新部署,在物理上只需要短暂时间,但就军事观点来看,却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目前集结的状况如何?」

可以轻易想像得出来,正因为在事前的计划当中,并未预想过展开部队的必要性,所以让这个状况变得格外棘手。明明连计划周详的行动都很难按照事前的规画去做,何况是在毫无计划的情况下面对这种事态,根本不可能做出完美的对应。

这样一来,目前的集结状况就必然无法期待。在得知到这点后,那么援军究竟会慢多久,会对前线带来怎样的影响,对西方军来说可是攸关生死的问题。同时也是在大陆军赶来增援前,必须站在第一线的帝国军人所关心的重点。

「不太乐观。由于运输车辆悉数派到北方的关系,要将部队重新部署到西方,大约还要再两个星期。」

而史瓦鲁柯夫中尉对于增援只要再等两个星期这点,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司令部在有关增援的规模与时期上,总是会发出乐观的推测。这他早已在实战中领教到了。

重新部署这话说起来简单,但这不仅要重新编制部队并恢复指挥系统,还得先完成人员补充与补给作业,才有办法移动部队,想要实现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军队光是进军就会产生消耗。这边说的消耗不仅是燃料物资,疲劳等难以数据化的要素也不容怱视。

「所以目前西方战线已放弃迟滞防御,决定改进行机动防御。」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长官如此淡然宣告时,看在谭雅眼中是一点也不惊讶。既然判断光是拖延时间会来不及,就必然会改进行机动防御战。以原本警戒敌方长距离炮击而进衍过严密补强的后方据点为据点阵地,采取将迟滞作战所退后的距离分配给防御纵深的激动防御。

「少尉,这种事或许不用我说……但这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的典型案例喔。」

「是的,下官了解。」

本来在内线战略下,是要以防卫线阻碍敌军进攻,再藉由大陆军的增援战力包围歼灭深入帝国的敌军。既然防卫线已经崩溃,就只能如履薄冰地进行不轻松的防御战斗。虽然要说到轻松的防卫战,大概就是在那个著名的家里蹲专用的马奇诺防线里当差吧。如果是在那里,就能够一路蹲到战争结束。

如果要谭雅来讲,这是战略层面失败以前的问题。早在未经战斗就失去应战能力这种战略性失败以前,既然打算靠抑制损耗战术对应战争,就应该要有用要塞将国境完全封锁起来的观念才对。如果是预期位在帝国西方的法兰索瓦共和国,会甘愿忽视协约联合战败后所导致的外线战略崩溃的威胁,就真教人哑口无言了。这份误算的代价,即是让身为基层的谭雅与史瓦鲁柯夫等现场军人,落得一如字面意思以血偿还的下场,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态。

「我们是军人。只要上头命令我们去做,我们就得去达成任务。」

只因为国家战略的指导者无能,就对难以挽救的祖国掀起反旗,是爱国者才会去干的事。只不过,谭雅丝毫没有想为帝国牺牲的念头。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经常游说有违真心的场面话,为让自己出入头地而扮演着对方所期盼的角色。为了这点,她甚至不惜发表内心视为无能而极为轻蔑的辻级②言论。如果有需要,她甚至愿意大喊「爱国无罪」。

宛如呼吸般自然说道的姿态就某方面上,再搭配她那人偶般的外表,将能充分给人一种「爱国者」的印象。

最重要的、一般来讲——这对轻蔑在后方轻易将「爱国」、「忠勇」等豪语挂在嘴边的精神主义者的军人而言,是极为真挚的想法。战场名誉受到赞扬的实战经验者的誓言、护国心与献身性。正因是在极限状况下,他们才会将这解读为信念的告白。

「……正如你说的。提古雷查夫少尉。」

因此,对于遂行任务型战争主义忠实,淡然完成交办任务的态度,既是帝国军的楷模,同时也是尊敬的对象。

「很好。那就言归正传吧。」

「是的!」

至少知道她不是个无能的军人。因此,史瓦鲁柯夫中尉伴随着深深的满足,对这在不怎么愉快的状况下送来的好条件,感到稍微轻松了一点。

没有明确的战略方针,指挥临时遭到动员的部队进行的防卫战。在不断遭到敌军追击的过程中失去了许多部下,而且补充人员还是一群累赘的新兵,指挥官甚至是个幼女?看在曾瞬间想抱头仰天大叫的史瓦鲁柯夫中尉眼中,提古雷查夫少尉是能派上用场的军官这点,真的是为数不多的好条件。

「在机动防御战当中,我们第二〇五突击魔导中队被选拔为机动打击部队。」

毕竟,史瓦鲁柯夫中尉的中队,基于在首战时的奋战表现与训练程度,肩负起机动打击的任务,要在战场上担任救火队东奔西跑。这项任务就性质上来讲,所要求的职务与一般情况有着许多差异。

「我们是反击的主轴。作为肩负这重责大任的一员,我期待贵官的奋战。」

「多谢中尉的赏识。我会尽心尽力,挺身保卫祖国。」

以清澈碧眼注视史瓦鲁柯夫中尉的双眼,用稚气未脱的双唇说出崇高理念并赞扬对祖国的献身精神。谭雅·提古雷查夫的举动中就连一个分子的真心也没有,单纯只是基于立场的发言。

虽说是其他世界的书籍与战争电影,但对知道壕沟战有多么惨烈的谭雅而言,没有被部署在环境恶劣的战壕里,而是被分配到反击的预备战力当中,反倒是值得欢迎的事情。

确实是能理解,外行人在乍看之下,会觉得固守在有钢筋水泥保护的野战阵地里会比较安全的想法。看在知道机枪的问世确立起防御方优势的人们眼中,防御阵地拥有坚强防御力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要是在乃木将军的指挥下,接获命令要以血肉之躯攻略旅顺要塞的话,相信任何人都会毫不迟疑地让司令部爆发三思外事故」吧。在钢筋水泥面前,人类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但同时也不能忘记,旅顺要塞据点遭到海军重炮部队彻底粉碎的事实。战场据点有着无法移动这种致命性的结构性缺陷。历史已告诉我们,不论是构筑得再坚固的据点,在要塞战用的重炮面前都只是个靶子。基于这种观念,紧急时可逃向任何地方的野战机动部队就会比固守据点来得安全,谭雅对此十分清楚。

对「拥有坚实防御的据点」发动近距离攻击,确实就连魔导师都无法全身而退。不过也要知道,「拥有坚实防御的据点」将会如何遭到炮兵队的蹂躏。然后打击「突破防御线后疲惫不堪的敌军前锋」,相对上来讲又会是多么安全的一件事。

因此,谭雅尽管说着谎话连篇的忠诚告白,但唯有对配属单位的喜悦是毫无虚假。就算仅能提高些许的生存率,也毫无疑问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很好。有什么问题吗?」

「似的,中卫。请问我方的出击地点是设在防卫据点吗?还是设在后方的据点呢?」

但有一点必须要注意。机动打击部队分为两种。一种是驻守后方据点,目的是要封锁敌突破缺口的快速反应部队;另一种是从防御据点出发,对敌后方进行压制的部队。双方的差异,就在于可以作为反击战力在后方爽,还是忙着挖掘战壕构筑据点,同时还要成天畏惧敌军的袭击。所置身的各种环境条件,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当然,想要封锁敌突破缺口,就得冲到最前线去,就这层意思上来讲确实是带有风险。只不过为了遂行反击作战,基本上都会享有具备优势的兵力比。换句话说,就是不用太担心要在压倒性的劣势情况下进行反击。

「高兴吧,少尉。是最前线喔。」

「这是我的荣幸。」

再糟糕也不过了。

在前线担任机动打击人员?也就是说,是要担任据点防卫兼反击时的佯动部队吗?这就算命再多也不够用啊。如果是战壕防卫,还可以拿身边的家伙当肉盾,但要是离开据点的佯动作战,可就没办法这么做了。要说这是与后方增援及据点兵力一同夹击敌深入部队,听起来或许是不错吧。但实际上就是个体面的靶子。

「我就知道贵官会很高兴。视情况,我们还得支援据点防御。」

跟预料中的一样,我该高兴吗?不祥的预感没有落空,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虽然就危机管理来看,这或许是个不错的能力,但最好遗是一辈子都别用到比较好。

「也就是以机动打击为主,同时支援防御吗?」

「你认知的没有错。」

不仅被绑在据点里,同时还得作为机动打击部队被任意使唤的命运。这谁受得了啊?要人过度工作也该有个限度吧。让人想要求改善工作条件,最低限度也是要求加薪。

当然,既然这在契约范围内,我会毫无意见服从军务,但也太操了。我要求适当回报。

「只不过,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敌军,而是击退。不需要勉强进行包围歼灭。」

「这也太糟了。看样子大陆军似乎集结的很不顺利啊。」

「喔,你看得出来?」

「倘若不是采取以消耗敌战力为主的机动防御,而是单纯将目标放在拖延敌军行动上,根本撑不到援军抵达,这种事连愚蠢的新任军官都懂吧。」

没办法在辽阔的战线上进行迟滞防御。倘若不采取以消耗敌战力为前提的机动防御,就根本不可能压制得住攻势,所以才必须故意让敌军突破防线再进行打击,情况已恶劣到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下过这至少是有组织性的机动防御,所以不会像末期的东方战线(注:指德苏战争)那么惨烈也说不定,但还是不得不先做好觉悟。

「——讲话还真刻薄。也好,开朗愉快的战争也让人打不下去啊。这是贵官的小队。」

「是的,请容我拜读。」

做好觉悟,翻阅交付到手上的文件,看起这次人生首度拥有的正式部下的资料,但由于在纸面上奔走的碧眼捕捉到的内容太过荒谬,让谭雅的脑袋瞬间如同字面上意思的僵住,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正在摇晃。她没有下意识地把文件摔出去,与其说是理性的胜利,倒不如说是惊讶过头傻住了吧。如果要她说的话,就是「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该方面军目前全面缺乏基干人员,我第三小队在此影响下,只能收到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作为补充人员——我原是这样认为,不过现在进行修正……这边我可以解读成,我们收到的是未经过训练的新兵吗?」

「你的解读没有问题。也就是说,贵官的小队严重缺乏训练。所以希望你们以据点防卫为主要任务。」

将刚在幼年学校上完基础课程的魔导师,紧急分发到实战部队里参战,这个决定愚蠢到只要是对魔导师战的基础有一知半解的人,都会把这当成愚人节的笑话一笑置之吧。魔导师是以四人组成小队、十二人组成中队,是精锐主义的极致。就算先天具备魔导师的资质,只上过军队基础课程的新兵单纯只会碍事。这就跟让刚死背完军队规则与操纵方式的新兵去驾驶飞机一样吧。这已经不是给人当火鸡打的问题。

原来如此,据点防卫任务的指示,是在迂回告知我们不算是战力吧。说到底,会对这种战力抱持期待的人,脑子根本不正常,史瓦鲁柯夫中尉的判断算是相当妥当。

「中队长,我身为小队长想跟您提个建议……」

「提古雷查夫少尉。我知道要贵官在打仗时照顾小孩,是很强人所难的一件事。虽然由我对你这么说也不太对劲就是了。」

「我坦白禀告,这样与其编成小队,倒不如让下官单独作战,还比较能作为战力正常运用。我不得不提出这项建言。」

明白小队的训练不足,那么就当成固定战力?可能无法承受机动战,那么就在重新教育与训练的期间内,作为据点的防御战力?换句话说,就是要我去给无能扯后腿吧!怀着难以言喻的愤怒,面对这个危机,谭雅猛烈地提出反驳。只要谭雅在军官学校学到的军规没有重新修订,不论再怎么样,保母也绝对不包含在军人的军务之中。

干脆把这些扯后腿的新兵丢去送死,让自己恢复自由之身或许还比较安全。如果有机会就这么做吧。不对,连见都还没见过,就对小队的能力妄下判断,果然还是太操之过急。

「我身为军官,尽管不打算放弃指挥义务,但还请您考虑最适当的战力运用方式。」

「那些家伙本身是预备战力。根据必要性与时期,贵官也需要执行游击任务。」

虽然嘴巴上要她努力让小队派上用场,但史瓦鲁柯夫中尉打从最初的时候,就暗示他会在必要时,将谭雅·提古雷査夫当做单独的兵力运用。

「遵命。请问我方允许视情况放弃据点吗?」

「很遗憾,战线已不容再继续退后了。」

「也就是要尽可能死守吗?」

「上头似乎是要我们选择,要胜利或是去英灵殿③。」

胜利或是去英灵殿?这能叫作选择吗?这总之就只是死守命令的委婉表现吧。不对,这就连说是委婉表现都很奇怪,顶多只能算是自我陶醉的妄语也说不定。

我为什么一定得要为了他人而死啊?他人擅自为我而死,完全是对方的自由意志;但是要我为他人而死,却完全违背了我的自由意志。

唯有自由才是至高无上的。不论民主主义、民族主义,甚至连帝国主义,我都会基于自由而予以肯定。所以拜托了,给我停止发行战时国债吧。以帝国胜利为前提增加发行战时国债,藉此来调度战争资金这种事,不论战后是赢是输,都肯定会爆发恶性通货膨胀啊。

不论是输是赢,美好的未来都只存在于想像中,真是不愉快到极点。

「真是太棒了。这两边我都很喜欢。」

「非常好。那就立刻向中队成员介绍贵宫吧。」

好啦,去向在这场一点也不愉快的战争中一起努力的伙伴们打招呼吧。根据时间与场合,说不定还会成为肉盾,就让我打从心底好好期待吧。

于是,少女与幼女就在彼此不情愿的情况下,在西方并肩作战,啜饮相同的泥水,在枪林弹雨中,一边啃着不用刺刀削开就根本晈不动的「军用单兵口粮」一边战斗着。

我对于帝国军,西方方面司令部直辖机动打击群第七突击挺团,第二〇五突击魔导中队所属的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也就是我的长官的第一印象,硬要说的话就是「吸血鬼」,有着病态的白皙肌肤,与厌恶阳光的锐利眼神。这毫无疑问让我吓了一大跳。

一开始,在中队长史瓦鲁柯夫中尉的命令下集合待命的我们面前,出现的是一名与军服莫名搭配的小小孩。别说是幼年学校的学生,甚至还不满入学年龄的小孩子。将蓬乱头发随便绑起的头上,戴着一顶尺寸有些不合的制服帽。看到这样的年幼小女孩挂着少尉的阶级章,普通的军人都会瞬间回头,怀疑自己的眼睛吧。

然而,直到中队长在我们面前介绍之前,提古雷査夫少尉都并未让我有「不对劲」的感觉。尽管没办法好好表达出来,但她的存在很理所当然。

然后,当她用冷酷的眼神,以仿佛在评价物品般的视线盯过来时,我不经意吓得缩起身子。或许会被嘲笑干嘛怕这么小的小孩子,但对我来说,少尉那种「仿佛猫咪在玩弄老鼠般」注视着我们的眼神很骇人。

就跟艾勒说得一样,提古雷查夫少尉确实是名老练军人与Ace,以银翼突击章为首,受领过各种赞扬功勋的勋章。散发着浓厚的战场氛围,有如人偶般端正的脸孔,蔚蓝虚无的眼睛与略带灰色的金发。

外加是在缺乏日照的莱茵战线,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吸血鬼——我不禁在心中如此喃语。

当她以平淡且事务性到毫无误解余地的语气,催促我们报告各自的官阶姓名与原所属单位时,让我稍微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幼年学校的分组方式很简单。就算让志愿役与征募组一起训练,彼此也难以互相理解。对这种情况非常清楚的学校,会打从一开始就将魔导师分成志愿役组与义务参加组。也就是预定就读军官学校的C大队,与作为义务兵役其中一环的D大队。

然后我的两名同僚都是C大队的俊材。

「我是克里斯多·冯·巴鲁霍鲁夫下士,来自伊达鲁·修坦因幼年C大队第一中队!」

「我是哈罗德·冯·毕斯特下士,同样来自伊达鲁·修坦因幼年C大队第一中队。」

我是在幼年学校志愿组的两人后面报告官阶姓名。我也不是想转成志愿役,但接在志愿报效国家的人之后说自己是征兵来的,总有点微妙地难受。这即是说,我不像艾勒那样粗神经,可以不在意这种事情一笑置之。神呀,为什么要让我受到这种折磨呢?

「我是维多利亚·伊娃诺娃·谢列布里亚科夫下士,来自伊达鲁·修坦因的幼年D大队第三中队。」

征募组只有一人,让我有点难以自处,或许该这么说吧。毕竟,克鲁斯多与哈罗德下士是同个中队出身的志愿者。考虑到要是按照惯例,会让熟悉的两人组成两人小队的话,我的搭档就会是小队长。

因此让我在报告时同时想着,要是不会被骂是慢吞吞缺乏干劲的征募组就好了。正因为怀着这种想法,所以在听到少尉接下来的话时,我才会霎时间吓得目瞪口呆。

「我对贵官的义务由衷表示敬意,谢列布里亚科夫下士。尽管环境恶劣,但期许你能尽全力生存下来。」

意想不到的激励话语。而且还是出自于,直到方才都还觉得眼神冷酷到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打仗的长官之口。在这瞬间,无法理解现况的我傻住了。

同时——

「然后,志愿从军的两位。既然是志愿役,那再怎么样,也别给我比谢列布里亚科夫下士还晚死喔。」

平淡的语调并没有变化;音量也没有特别粗鲁。始终面无表情述说的话语,却比什么都还要沉重。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帝国没有余力饲养无能的候补军官。这甚至是种弊害。」

与指导教官们不同的氛围。以身为帝国军人,可说是有些异质的态度继续说出的话语。对我而言,这是与当兵以来所被灌输的价值观完全相反的话语。

「如果是无关于本人意愿,基于祖国需要才来当兵的人倒还另当别论。但既然自愿为祖国穿上军服,就给我做出相对应的贡献。办不到的无能,就给我去死。」

或许是该对哑口无言、呆若木鸡的新任士兵们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在听闻中队长宣布「以上,到此结束」后,少尉就立刻将还愣着不动的我们踢到野外去。等回过神来时,我们就落得才刚到部就被丢到战壕里,遭受共和国军定期炮击的下场。

在那里等着我们的是,身为魔导师的基础技能的再确认。并且理解到,我们岂止是薪水小偷,甚至连垃圾都不如。

不堪遭到如此羞辱,克鲁斯多与哈罗德两位下士开始出现反抗行为,不过表面上他们并没有遭到惩罚……表面上。他们就单纯是在中队长与少尉「没办法在前线照顾他们」的低语后,被配属到后方去了。

之后再经过了一段短暂的实战后,结果只有我以提古雷查夫少尉的小队员身分,与她组成搭档飞行。

相反地,他们则是荣升了。他们晋升两级,分配到中队驻扎据点的防卫任务,待在安全的碉堡里作为预备战力准备反攻。然而,我在出飞行任务的过程中得知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对炮兵而言,不会动的碉堡,就只是比较坚固的靶子。

这是在我接获命令,要去对拥有共和国重炮兵部队支援突袭而来的敌突破部队,在面压制炮击下进行侧面攻击时的事情。当时边哭哭啼啼说自己肯定没救了,边追随着露出别有含意微笑的中队前辈们前进的我,看到的却是遭到炸飞的友军阵地,以及毫发无伤的我们。

不可思议地,我们不仅没遭到多少炮弹攻击,甚至直到接敌为止都没有值得一提的消耗。在反复经历过这种情况的过程中,我理解到所谓的炮兵,总是伴随要有组织性地运用的问题。

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道理很简单,比起用大炮攻击航空机,用机枪攻击的命中率会比较高。只要没有飞进高射炮阵地里,会攻击航空机的顶多就是机枪。魔导师就算速度比航空机慢,对于需要慢慢瞄准的大炮来说依旧是太快了。

倘若是在突击火力阵地或要塞碉堡时遭到浓密的区域射击,倒还另当别论吧。但假如是在自军阵地开战,就唯有速度才是一切,他们教导了我这一点。老练的魔导师都会对理所当然的定点防御抱持怀疑态度,能从提古雷査夫少尉与史瓦鲁柯夫中尉那边学到这点的我真是幸福。

总而言之,在战场上唯有大炮才是值得信仰的神,同时也是不可招惹的神,这点不会错。如果无法学会让神成为伙伴,如何避开其愤怒铁鎚的方法,人类将无法生存下去。

或许正因为如此吧。我的上司是彻底的火力战的信徒,毫无讨论余地、不由分说地是运动战的化身,最后才总算是魔导师的样子。我的上司唯一的信仰,就只有在相信大炮这一点上。

军人这种现实主义者的集团会信仰神吗?她对于这项疑问的回答十分有趣。我在写给艾勒的信上提到这件事时,看到她在回信上写着「那我就是掌管神意的战女神喽」这句很有她风格的答复,让我哧哧地笑了起来,不过说得还真好。

正因为有眼睛与耳朵的存在,蹲在前线上、战壕里、火力阵地之中的所有虔诚信徒,才能够确实获得大炮的敔示。

正因为有观测人员们的贡献,我们才能在危机时呼叫炮兵队的最后防护射击与齐射。虽说这让我回想起,笑说这是能喝茶打混的轻松工作的艾勒身影,但她凡事都很爱照顾别人,肯定意外地是怀着责任感在工作吧。

而在进行跳跃突击前,中队最期盼的也是来自炮兵的支援炮击。在接获命令对突破各处防线的共和国军突破集团进行反击时,配合炮兵队的最后防护射击,同时发动侧面突击。

在已经习惯的战场上,还是菜鸟的我,唯一的工作仍是追在突击的提古雷查夫少尉后面跑。还被中队长笑说,这算是理想的两人小队吧,不过暂时还需要实战研习啊。

「喔喔,赞美神。他的名字叫作炮兵!现在应该这么喊吧。真是美妙的声音呢!」

而那位史瓦鲁柯夫中尉,目前正带着笑容,极力赞扬在最佳时机落下炮弹的炮兵队。如今好不容易才克服炮兵的激烈炮击声的我,看来音乐喜好跟他们稍微不太一样。

「没错,是战场之神啊!对于吾等无线电的请愿,神给予了回应!」

「炮兵啊、炮兵啊,您正是我们的朋友!您正是我们的救星!」

松缓紧绷的表情,持续兴奋情绪的那群人,是严厉可靠的第一小队老前辈。虽然就实际问题而言,他们的表现是有点夸张,但有关炮兵是我们的救星这项评价,也不见得是错的。我也已经学到这件事了。我们虽说是反击部队,但任务内容大都是困住敌方行动,让炮兵队进行炮击。

只要成功包围住对方,不论森罗万象、突破部队、防御部队,甚至是敌方炮兵,一切都会被炮兵粉碎。只要看过一次那种景象,就会让人不禁想向上帝祈祷。神呀,请赐予我炮兵支援。

突击前的攻击准备射击,对怯弱的内心来说是非常可靠的支援。曾有一次是在支援没赶上的情况下,以大队规模的混合魔导部队,跟旅团规模的敌梯团④展开交锋……当时的情况,我实在是不太愿意去回想。

所以就这点来讲,在拥有充分支援与适当纵深的状况下进行机动战,将能让人坦率地放松肩膀上的压力——没错,这次也能够活下去。

透过双筒望远镜的镜片眺望敌部队的谭雅眼前,炮弹正忠于理论地耕耘大地,将人化作曾经是人的肥料。也就是说,正在标准地执行,以炮弹这种物质将名为人类的有机生命体变成过去式——战争的正确做法。

「不过,一二〇mm的集中炮火还真是壮观呢,中尉。这正是我所期盼的画面。」

「说得真好,少尉。只不过,这次观测员与炮兵的团队组合,本领看来不错啊。直到效力射为止,几乎没有浪费炮弹。」

凡事只要一帆风顺,就能让人类的情绪获得稳定,这就连在战场上也不例外。根据芝加哥学派值得感谢的教诲,世上的一切皆能用经济学来评量,但事情顺利进展对于健康的效能,实在也不容小觑呢。就不会产生额外成本这点来说,能够边维持冗余性,边按照既定规画行事,实在是相当美好的一件事。

在第二〇五突击魔导中队眼前展开的情况,可说是这句话的范本。就跟史瓦鲁柯夫中尉赞赏的一样,炮兵队的本事相当了得。或许是维持着相当紧密的合作关系,从第一次射击到效力射为止,就只用了几发炮弹,真是精采的技术。

拜这所赐,对于抵达冲锋准备位置的第二〇五突击魔导中队来说十分幸运的,敌梯团正受到炮兵队彻底的面压制炮击,以现在进行式逐渐瓦解当中。本来的话,也有可能因为敌炮兵队的对抗射击而演变成炮战情势,但如今敌炮兵队似乎没有余力压制我方的前进阵地。

「去扫荡被联合军团炮兵用一二〇mm弹炸飞的残兵败将吗,运气还真不错。」

「就是说啊。」

正因为如此,就像史瓦鲁柯夫中尉所说的,中队的运气真的很好。总而言之,对于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来说,今天是相当不错的战争好日子。只需要在确立区域优势的战场上打击溃不成军的敌步兵,真是简单又适当的任务。

不需要勉强自己,但又能毫无疑问对军队做出贡献的任务,对出人头地也很有帮助。正因为如此,趴在作为战壕的潮湿预备壕当中眺望敌军情况的谭雅,嘴角才会在不自觉中泛起微笑。

「是时候了。中队,准备发动突击。要去猎漏网之鱼喽。」

然后遵从中队长的命令,扛起装填封有术式的术弹的步枪,并拿起宝珠准备突击。

尽管中队本来就是在待命准备突击,但在准备冲锋的这一瞬间,就算是老兵也不免感到浑身僵硬的紧张感。太过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身处于炮弹在附近爆炸的战壕之中,化为极具印象的声音闯入耳中。

「是开工的时候了……只不过,要是每次都能这么轻松,那该有多好啊。」

就谭雅看来,相对于被炮兵的最后防护射击彻底瓦解的敌残兵,能在史瓦鲁柯夫中尉这名正常的军官底下作战,相对来讲是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态。毕竟,战争可不是会让人心甘情愿去涉险的事情。

当然,要问到她现在是否幸福,她将能对把年幼的自己丢到这种莫名其妙战场上的存在X,发出她所知道的一切咒骂。就算必须要以客观的角度看待事物,但比起最恶劣的事态,人们会欢迎恶劣的事态这点不会有错。

「少尉,可不能挑食喔。会长不高。」

「史瓦鲁柯夫中队长。我觉得受弹面积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耶。」

「……算我服了你了,少尉。这是我所听过最具有说服力的挑食借口。」

而看在跟前正在摸索突击时机的史瓦鲁柯夫中尉眼中,提古雷查夫少尉的这句话是个不错的契机。无须翻开古今中外的历史,对于各级指挥官来说,消除突击前过度的紧张感,是让任务顺利进行的一种管理手法。

就算史瓦鲁柯夫中尉的第一〇五突击魔导中队,是在莱茵战线征战多年的老资格,依旧在突击前会感到紧张。正因为如此,史瓦鲁柯夫中尉就看准部队因这简单的笑话适度放松的瞬间,让部队展开行动。向炮兵部队发出突击通知。

一收到战区管制官的答复,史瓦鲁柯夫中尉就开始行动。

「很好,各位振奋你的精神,可别让挑食的提古雷查夫少尉一个人独占美食啊。」

边轻松笑道,边感谢上帝让中队能在敌人面前保持平静,史瓦鲁柯夫中尉用他那锻链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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