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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们的旅程_by_甩尾吧爬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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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少女们的旅程》是一部充满戏谑与悬念的多元性别小说,通过广播剧和散文式的叙述,展现了一段跨性别与变身奇幻之旅。故事中,主角沙耶与姬子的对话充满机智调侃与情感波动,从轻松幽默的开场到充满离别之痛的沉重场景,读者可感受到从广播剧中传递出的紧张节奏与情感共鸣。在一段段关于圣诞特刊的小广播和少女踏上旅途的离愁别绪中,角色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与命运交错时隐时现。文中“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么……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却是你先知道”这样的台词,更是将人物内心的无奈与坚定烘托得淋漓尽致;而师徒情谊与亲情交织的情节,则让这部作品兼具冒险与温情的双重魅力。情节跌宕起伏、对话生动鲜活,给追求变身、奇幻与情感互动的读者带来无穷想象空间与阅读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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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Size 6280499 b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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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甩尾吧爬虫们
Region 未知
Date 未知
Tags 广播剧, 冒险, 旅程, 命运交错, 性别转换, 伪娘, 变身, TS小说, 师徒情谊, 家庭纠葛, 情感纠葛, 成长, 旅行, 奇幻, 幽默, 反乌托邦, 心灵治愈, 记忆碎片, 灵魂对话, 青春纪行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少女们的旅程

作者: 甩尾吧爬虫们

广播剧 某个广播小剧场

“沙耶?没问题么,把这个放在这种地方?”

“没问题的,相信咱吧,姬子!”

“但是如果按顺序看先看到这个的话,肯定会觉得一头雾水吧?”

“确实会有那样的情况呢,但是如果放在之后的卷里再播这个的话,就太迟了哟!”

“虽然好像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真的行么?放在最开始?还是这种,只有对话的类型?”

“管他呢!”

“太随便了喂!沙耶!”

“安啦安啦,现在不都是有那种流行么?比如先给一些剧透啦互动啦什么的?”

“不,你给出来的话,这本书妥妥的就完蛋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像是要完蛋了啊?”

“啊啊啊,别说出来啊!!”

“好啦好啦,那种小事就不要管啦,反正就算完蛋了,作者也会继续写的咯?”

“当然会写了,作者就是你吧!!”

“哎嘿那么下面,就是读者反馈哦姬子~”

“唔,我来啊?我看看——”

“由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乖离氪金王玩家的反馈——第一章的武侠风把我呛死了。”

“你让他来和咱唠叨唠叨,武侠风?金庸还是古龙?老娘活了这么久还没当过武侠呢,要不来比划比划!?”

“冷静!沙耶!开头就这样影响不好!”

“咳咳,咳咳咳,抱歉抱歉,稍微激动了一下,对于这位玩家提出的建议,我们会考虑虚心接受并修改——如果您把最贵的重石来一份的话。”

“都做到那种程度了才是考虑么!”

“这就和扭蛋一样啊如果你氪金的话,我们会考虑给你出稀有卡的!不是么?这种有可能成功的方法,一定会吸引到那个玩家的吧?”

“能吸引到才有鬼啊!下一个下一个——太平淡了,请多加些套路笑点之类的东西,不过这本书反正都这样了,就下一本在多多套路吧!署名是代表了一干人等的怂勇。”

“好的,咱知道他是谁,等着在某位黑漆漆小姐的番外中一章死吧,下一个。”

“喂喂,沙耶?不打算对这个问题说些什么嘛?”

“说什么嘛,反正这本书都这样了是吧(笑),咱事先说了!没有套路!没有梗!咱想写的就是正统的冒险小说,带着那种淡淡感觉的旅行,如果能一起欢笑一起悲伤那就再好不过了,你说加这些东西比较受欢迎,那咱就把你加进去一章死呗(笑)。”

“别笑了啊沙耶,那个把嘴角咧到耳根的表情好恐怖,好吧,这位读者,请节哀。”

“快点下一个吧,姬子,咱想听听表扬的话呢,真是期待。”

“那么就选最后一个吧,按照事不过三的原则,也该是好评了吧?我看看——第一卷太跳了剧情太突兀,对姬子这个角色什么感觉都没有完全不明所以(我撕)。”

“啊,看来咱们的书和表扬无缘了呢,是不是真的该考虑这本书完蛋以后的事情呢。”

“我太普通是个村姑角色真是对不起呀!”

“从一般读者的角度来看,也是这样啦,毕竟——第一卷只有三万字嘛哈哈哈!”

“哼,真是抱歉啊!我既没有什么觉悟也没有什么梦想,不明事理也不懂什么人心,去掉这张脸的话,像我这种人走大街上捞一把是一把的那么多!”

“是啊是啊,最开始的姬子确实普通的没边了呢,不过要是不普通的话,咱也不太想去救你了~”

“说起这个来,倒是没有问你呢沙耶,为什么会救我?交集只是短短的一次相遇,我也没给你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你根本没有理由那么做吧?”

“和咱的往事稍微有点关系,理由什么的也不算没有,不过,咱就是那种自说自话的性格哟~就是因为想做所以才会去做,是不需要其他理由的哦?经常会做些这种突兀的事情,如果和咱接触多了,就会知道咱的这个性格了吧?姬子也一样哦,咱并没有考虑过让姬子的形象在第一卷就有什么特色的地方,不如说没有任何特点,只是因为咱的蛊惑而终于想要拥有一下自己人生的姬子,就是想要这样普普通通的感觉哟?”

“但是,那样没有看过黑历史原作和番外的读者不就完全不能理解这方面的东西了么?”

“只要心意相通,人类终有一天能够互相理解——但是咱不是人类,所以没戏,哈哈哈!”

“喂!”

“开个玩笑而已,总之,关于咱的事情,关于姬子的事情,都会随着之后的故事慢慢展开,在咱的照顾下,姬子也会慢慢成长起来,最后……虽然变得有些出乎咱的意料就是了。”

“但是第一卷吸引不到人的话,就没有之后了呀!”

“所以这不是把这个小广播剧提到前面来了么?”

“这完全不行吧(泣),沙耶你还是快点去改改第一卷吧(抹眼泪)?”

“no

wa

y!用作者的话来说就是‘我就是想要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感觉,因为那就是沙耶会做的事情’~”

“作者就是你吧!!这本书完蛋了的话我们怎么办啊!”

“没事的就算完蛋了咱们也不会完蛋的,不还有主角是咱们女儿们的那本……”

“住口啊啊啊!!总之就是这样!不管大家满不满意,这本书就是这样啦!!如果能喜欢的话就太好了,如果觉得不满意的话……现在的我也劝不住沙耶啦!那么再见!不对,这个广播剧以后不会再有了,永别!!”

“说什么永别啊你不还在书里么说得好像你真的挂了一样。”

“我在最后好像确实……”

“啊啊啊啊!!你才给咱住口啊!!!什么都没有!不要在意!谁都没挂!那么再见!!”

广播剧 耐不住寂寞的两人圣诞节小广播

“姬子~”

“和沙耶~”

“的~”

“圣诞~~”

“特刊~~!”

“登场咯!”

“噔噔噔噔~”

“锵锵锵锵~”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不过话说回来呢,我们的这个国家似乎……没有圣诞节吧?”

“咦?没有么!?”

“没有哦?其他国家倒是有像是冬日庆典之类的节日,特别是北边的瓦索兰,不过圣诞嘛……因为是小说的世界所以也没有哦?”

“哎哎哎?那圣诞礼物呢!?母亲大人会给奈阿圣诞礼物么?姐姐大人呢!?没有圣诞节的话谁来给奈阿礼物?”

“……喂,奈阿……说好的呢……”

“……想到礼物就一下子忘了……”

“……” “……”

“能当没看见么?”

“估计不行耶……“

“……” “……”

“那个……”

“就是……”

“啧……重来一遍吧……”

“对不起啊姐姐大人……”

“那么……”

“那么~~”

“小夜子~”

“和奈阿~”

“的~”

“圣诞~~”

“特刊~~!”

“登场咯!”

“噔噔噔噔~”

“锵锵锵锵~”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虽然想要冒充一下那两人,不过因为奈阿……算啦~“

“呜呜,都是奈阿不好,姐姐大人对不起……呜呜~”

“好啦好啦,不要哭啦……虽然站着不说话的话很容易被当成她们两个,不过,也想到一开口就会露馅这种事情啦……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其实外表上还是有点区别的哦?姐姐大人和母亲大人比起来要更~嗯……锐利一点?”

“那奈阿比起母亲大人的话……更清纯一点咯?”

“哎嘿嘿嘿~”

“于是……果然还是要做自我介绍吧?”

“是呢……那姐姐大人先来吧?”

“各位贵安,小女子御伽小夜子,是御伽姐妹中的长女。”

“……姐姐大人你说话突然换风格了!”

“你在说什么呀奈阿~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哟?”

“……骗人咧……那……奈阿就是奈阿哦御伽奈阿是妹妹的说身高体重三围,去问母亲大人她的就可以啦喜欢的人,当然就是姐姐大人和母亲大人咯!”

“被直接这么说有点害羞呢……那,各位从我们姐妹的名字也可以看出来了,我们的姓氏是御伽,所以……”

“关于攻受问题~~”

“不不我只是想说沙耶她毕竟也没有姓氏,所以一起跟着……”

“在上面的是姬子母亲大人哦?”

“……奈阿……”

“不过,我们也不是母亲大人亲生……”

“奈阿-0-!”

“说起来呀,母亲大人们明明都开水晶宫了,那我们到底是谁的……”

“奈阿0-0!奈阿奈阿奈阿!”

“哎嘿嘿嘿~奈阿什么都不知道哦?”

“不要再乱说了啦(叹气)。”

“好的好的奈阿不说啦那么关于奈阿和姐姐大人的故事,就敬请……”

“o(╯□╰)o一年内看不到哦?”

“……一……一年?”

“是哟~因为母亲大人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呢?而且就算结束了,作者也……想要睡觉?”

“啊啊啊姐姐大人这怎么可以啊!快去劝劝作者呀!快去劝劝沙耶麻麻呀!不要偷懒啊!奈阿想早点出来玩啊!”

“唔……就算你这么说,不过比起母亲大人们的……我们的也只不过是暑假期间的出国旅行而已嘛……”

“呜呜……说起来,到我们的时候,已经有暑假和出国的概念了呢……”

“是呀,毕竟都到外面来了嘛~就是所谓的,世界的,融汇的?”

“那为什么没有圣诞节啊……”

“还在想这个么奈阿?没有就是没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哦?”

“母亲大人明明说,圣诞节去问姐姐要礼物的话,她说不定会把自己扎上红丝带送给奈阿……”

“……不,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我为什么会扎红丝带,一开始的对象就错了吧?”

“唔?”

“说起来因为我和奈阿是姐妹呀,所以我们的故事当然不像母亲大人那样有那么复杂的……”

“有的哦?”

“复杂的爱情纠……你说啥?”

“有的哦?”

“不不奈阿那是不可能的……”

“有的哦?剧本上这么写的哦?(掏剧本)所以……红丝带的姐姐大人,可以有嘛?礼物嘛圣诞节嘛~最喜欢姐姐大人了~嘛?”

“……我去和母亲……我去和那两个混蛋好好谈谈!!”

“可以有的嘛!姐姐大人!姐妹背德!亲情与爱情的冲突!夜半时分忍耐不住心中欲望的姐姐大人对奈阿伸出了……”

“丢掉!把你手上的那本书丢掉!!把那本作者署名是‘璐伽’的小黄书丢掉!!天底下居然会有用自己女儿写黄文的母亲!我真的是开了眼界了!!”

“这才不是黄书咧!是爱呀!是爱!璐伽老师的书,奈阿每一期都追的呢!”

“回去就把这些都烧掉!电玩和cos服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能允许!”

“不要啊!!姐姐大人住手啊!!(哭着抱大腿)”

“首先去收拾一下那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

“等一下啊姐姐大人,那红丝带呢?红丝带呢?没有的话,起码把自己装在箱子里说一句圣诞快乐怎么样?裸体太害羞的话,猫耳服就好?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啊啊啊!!!”

“住嘴,奈阿!住嘴!!还有住手!!不会穿的!不会把自己装箱子里的!别抱着我的腿了!别扒我裤子啦!!”

“姐姐大人呜哇哇哇奈阿要礼物啊呜哇哇哇!一定是藏在这里面了吧呜哇哇啊!”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要扒了!给我!住手!(爆栗子)”

“呜哇哇哇哇!!!”

“那就到此为止各位再见明年春暖花开时,不对,后年山花烂漫时有缘再见吧!”

第一卷 少女踏上旅途

“早安,师傅……在等日出么?”

晨风从山间徐徐吹来,星星逐渐黯淡下去的夜空标示着黎明的到来。

即将迎来日出的清晨,山顶的空气冷得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老人端坐于前,双目注视着远处透出些许微光的地平线。

而少女立于其后。

“真是难得,你居然会在正午前起床。”

“哈……就不要嘲笑咱这唯一的缺点啦……”

少女摸了摸鼻子。

“咱是来向您告别的。”

即使只是背影,也能看出老人因为这句话而有些动摇。

“你终于决定要走了么?”

“嗯……也不是需要做什么决定的事情……”

少女捋起耳边的秀发,迎着晨风眯起眼睛。

非常少见,淡蓝色的长发因为风的关系而有些散乱。

“十年,二十年,不管多少年咱都可以陪着您……但是,唯有那边咱是没有办法陪您一起去的……对不起了。”

从后面看不见老人的样子。

少女突然冒出了看一看对方现在表情的想法。

“这样啊……我的时间已经到了么……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却是你先知道,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老人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淡,似乎不论什么状况,他的心中都不会再掀起一丝涟漪。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美丽。”

“您倒是变老不少了呢,师傅。”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真是不饶人……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到今天为止正好三十二年又八个月二十四天。”

“三十多年了么……真亏你还真的陪我这个老骨头走了这么远啊。”

“对咱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而已。”

“是么……”

老人又陷入了沉默。

在周遭的虫鸣与远方渐渐显露的曙光中,少女默默地等待着。

“当初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不可能理解,不可能成为我的弟子。”

“咱知道哟。”

从老人口中缓缓流露的是这三十余年埋于心中,对少女的复杂情感。

“武术,剑术……我倾尽半生所获得的知识,你只用了三年便全部拿走了。”

“用拿走这个词可不太好哦,师傅。”

“那时感到高兴,认为自己找到了能够将我的所学传承下去的人。”

“咱知道哦。”

“但是接着就感到嫉妒,嫉妒弟子如此简单就超过了自己的师傅。”

“咱知道哦。”

“因为那样的嫉妒,我以师傅的名义要求你留下……本想着让那天份陪伴着我腐烂在这山中,没想到你却一口答应。”

“咱也知道这个哦。”

“虽然也为自己这嫉妒的心情感到震惊,但看到你明明早已超过我却无论什么事情都还默默遵从的样子就觉得越发的气恼,以至于默许了自己这份想要埋葬你所拥有的才华的心。”

“但是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我却感到了恐惧。”

“与越来越苍老的我不同,时间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五年,十年,十五年……你找到我要求和我学习的时候,外貌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是即使过了二十年,你的样子还是没有一点变化……那时我就渐渐意识到……”

“你不会老,你……并不是人类。”

“对此感到恐惧,对于不会变老的你感到恐惧,对于自己愚蠢的决定感到后悔,但即使这样依旧嫉妒着你的才华。”

“为此曾经想要杀掉你,在食物里下过毒,雇佣过强盗……”

“还把木吊桥的缆绳弄断让咱摔下过山哦?”

只是纯粹觉得有趣才提醒老人,其中并不包含什么别的意味。

“是啊,也做过那种事情……”

“但是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吃下含着毒药的食物依旧谈笑风生,掉下吊桥摔落山底也没受一点伤……半晚跑回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有没有赶上晚饭……那些雇佣的杀手都被你埋在后山了吧?”

少女似乎有些害羞,遮着嘴微微笑着。

“在咱看来晚饭比较重要啦……”

老人继续回忆着。

“深陷恐惧之中的我当时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甚至每夜都无法入眠,担忧着何时会被你杀死。”

“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明明知道是我做的你却连一点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宽容的我来说却是最大的折磨。”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恐惧,竟也随着时间逐渐淡去。”

“不再嫉妒和恐惧,反而开始羡慕你。”

“羡慕你不老的年华,羡慕你那仿佛停止了的时间……最后……”

“甚至爱上了你。”

出生于武学名门,青年时期遇到了与自己惺惺相惜的年轻领主。

为此征战沙场,为此双手沾满鲜血,化身恶鬼。

最后追随的领主兼好友却在争夺天下的角逐中惜败,一切梦想尽数化作梦幻水影。

于是对于现实已不抱希望,厌恶世俗而选择隐居山中,但又不甘寂寞所以开办了自己的道场,希望将自己的所学教授给年轻一代。

与少女相遇是在老人刚过知天命的年纪。

虽然已不再年轻,但不论力量还是武学的修养都处于人生的巅峰期。

因此也异常的严格,甚至接近于残酷。

没有能够忍受得住老人的弟子,直到那名少女的出现。

“听说您是这个国家中有名的武师,如果可以的话能让咱继承您的衣钵么?”

口音非常奇怪,水蓝色的长发与异样的双瞳在这个黑发黑眼的国家中更是万中无一。

当时对她的第一印象甚至还不如那些忍受不了修行的严酷而逃跑了的弟子。

但却没想到那名少女不光只用三年时间便将自己半生所学吸收容纳,更是因自己一时嫉妒所作出的错误决定而与自己的后半生纠结在了一起。

少女停止了窃笑,摸摸自己的脸颊似乎在考虑应该如何开口。

“咱知道哦。”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后,少女终于吐露自己的心声。

“在远方的那一边,穿过遥远的地平线,跨过世界的脊梁,在那一边有着更加宽广的世界,也就是咱来的地方……在那里曾被称作看透人心的魔女,虽然不过只是咱根据经验以及表情,动作,神态,语气等等从而事先读取了想法的骗术,远远不及这个称呼真正持有者的水平,但是师傅您对我的感情,我全都知道哦。”

“至善或者至恶的人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东西都存在着瑕疵。”

“况且,不论是嫉妒咱还是恐惧咱,那都是因为咱是与师傅您……与人类不同的存在……对于这样的咱怀抱向恶的念想本身便只有由于难以接受未知的事物,既然起因是咱,那么即使做出想要谋害咱的事情,咱也不会责怪您的。”

“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与仰慕这两种感情的界限并不明显,可以说能够互相转换……出于同样的心情师傅您羡慕咱,羡慕青春不老……所以最近几年一直在研究药理吧?”

“但是对于您的爱,咱是无法回应的。”

“虽然咱并不计较种族的区别与时间的长短,不计较对方的强弱,样貌,性别……”

“虽然如果对象是人类的话,在对方百年之后咱会背负漫长的伤痛,但那也并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毕竟曾经背负过,曾经也尝试过……如若真的是爱,即使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对咱来说也是会不过是微笑着张开双臂迎接的事情。”

“但是,师傅您的爱不过是出于恐惧与希望,出于嫉妒与仰慕,出于您无法理解咱,试图将咱的存在转化为您能够理解的东西。”

“那连占有欲都算不上,不过只是如师傅您前半生一样的梦幻水影罢了。”

“但是,即使如此……”

“即便是这样,咱也……”

“非常的高兴……”

“师傅您对咱表现出了人类的情感,但却唯独没有将咱赶走。”

“其实只要您说一句让咱离开,咱就会走。”

“但是,不论是出于您的嫉妒还是其他的感情,您都没有这么做。”

“即使是最恐惧着咱的那一段时间,您都没有将咱赶走。”

“为此,咱也能够享受这片刻的时光。”

“即使是掩盖着真意的谎言,即使不过是虚假的笑容……”

“对咱来说,也是能够以人类的身份被人类所接纳,无比珍贵的片刻。”

“所以即使明知不过只是一碰即破的泡影,咱也厚颜无耻的在师傅您的身边呆了这么久。”

“明明知道咱的存在不过是折磨着您的阴影,但却因咱妄图稍稍享受这样生活的私心而忽略了那种事情。”

“并不是因为您的嫉妒命令咱留了下来,反而是因为咱的自私自利。”

“需要被原谅的,不是师傅您……而是咱啊。”

“可惜,现在您已经……听不见了。”

夜幕退去,金色的流光洒落世间。

地平线的那一端,初升的朝阳唤醒这世上沉睡的万物。

那金色的日轮映照在少女的瞳孔之中,闪耀出碧蓝与橙红相互混杂的光彩。

犹如掀开夜纱的朝日于海平面上泛起的波光。

“果然,偶尔早起的话的确能够收获不错的礼物……也许咱应该稍微计划一下自己的作息时间。”

少女闭上眼睛,稍稍享用了一下晨光那微弱却沁入心扉的温暖。

然后便转过身去。

“永别了,师傅哟……这个国家咱还没有游览过,也许在其它的地方

会找到别的值得咱学习的东西……即使没有,向您学习的这些年也不枉费我穿过世界之脊来到这个几乎无人知晓的古国了……”

“与您一起的这些年,咱……”

“很快乐哟。”

赤足踏着碎石与落叶,少女毫无声响地离去了。

只留下已经无法欣赏眼前美景,保持着坐姿沐浴在金色晨光中的老人。

第一卷 艺妓与公主(一)

少年奔跑着。

从拥挤的行人中侧身穿过,跃过摆在路边的摊子。

“等一下!不要再跑了……”

少年虽然对身后的喊声充耳不闻,但却不能无视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追逐着自己的人们粗暴地推开行人,踢翻了摊贩摆在路边的商品。

“啧,死路么……”

拐进路边的小巷,跑至深处却发现没有了继续下去的道路。

小巷的尽头是一堵墙,从墙的另一面传来的恶臭则表明那是一处封死的垃圾堆。

在城中到处都有这样的地方,一般都隐藏在贫民小巷的深处。

将巷子的尽头圈起来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用以丢弃储存日常的垃圾。

堆积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再一次性烧掉。

为了维持表面整洁干净的大街,代价就是这贫民巷中的恶臭。

那么即使翻过这堵墙也毫无意义,最多不过是把自己丢进了臭气熏天的围栏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为此有些不知所措。

到此为止了么……

“这边,这边哟?”

希望从边上半开着的门内传来,少年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

“呼……呼……真是谢谢了……”

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概是出于发育期的缘故,喘着气的少年嗓音听上去有些尖锐。

“噗呼呼呼,看起来被人追的很惨呢,小偷君?”

传入耳中的天籁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不由得让人停止呼吸抬头寻找声音的主人。

背靠在关上的门边,少女咯咯咯地窃笑着。

做成蝴蝶的形状,镶着廉价玉石的镀金头饰别在瀑布般垂下的淡蓝色长发两侧,从少女双眼中流露的笑意夺人心魄。

套在少女身上的是一件宽大的振袖,与一般节庆时穿的不同的地方在于并没有缠腰。

只是用一条布带系在腰间,敞开的领口中少女雪白的肌肤一览无余。

双肩与锁骨全部暴露在外。

甚至那尚处于发育中但已经能估想到未来的模样,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着未熟果实所特有的诱惑力的半裸酥胸与沟线也一并收入眼中。

拥有着世间珍宝般美丽外貌的少女与这恶臭的贫民巷显得格格不入,然而若是知道她的职业,那便不会再感觉有什么违和的了。

什么人会穿成这样,少年心中有数。

“偷东西可不好哦?”

“我不是小偷啦!”

对方似乎误会少年被人追赶的原因了。

将视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少年环顾四周。

狭小的房间用帘布隔开,另一边大概是洗浴卫生的地方。

而这边除了床和摆放着胭脂盒与镜子的梳妆台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物件。

“那个……你是……”

“名字么?喜欢的话就叫咱菲雅,这个咱比较喜欢……不过要入乡随俗的话,恩……沙耶也可以啦。”

“顺带一说,目前的职业是艺伎哦~见习中的。”

那名字算是怎么回事?假名么?职业倒是没猜错,不过见习中又是什么?

“啧,下流。”

少年不自觉的咂了下嘴,虽然声音很轻不过还是被少女听到了。

“呼呼,这可不是对待恩人该有的态度吧?艺伎可是很厉害的职业哟?”

“那种东西哪里厉害了啊!出卖肉体还值得骄傲么!!”

似乎是相当抵触的事物,少年无视对方刚刚帮了自己的事实大声否定少女。

折起的扇子轻轻打在了少年头上。

“这样很没礼貌哦?”

虽然被对方指责,但是少女的声音中并不包含气愤。

“现在的确是被很多人误解,不过艺伎可不是肮脏的职业哦?”

“不光是需要样貌容姿,琴棋书画这样的知识也全都是必不可少的基础哦?而且相比死板的学习,更要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并将之体现在自己身上……艺伎最初的发展才不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是将女性肉体的魅力与知识相结合,追求充满知性的柔美艺术哦?当然现在似乎有些堕落了……不过再怎么说努力用肉体换取生存的人也比偷盗他人财物的小偷君要好得多哦?”

“所以说了我不是小偷啊!你说的那是哪个时代的事情了啊,明明现在就是娼……”

啪啪啪……折扇在少年的头上打了三下。

这次的力道稍有加重。

“不可以这样哦?咱知道这个国家历来歧视女性,不过如果因为职业的贵贱而连女性都开始歧视女性的话,那可真的就没救了哦?大·小·姐?”

扇子拨下少年系在头上的头巾,盘在头顶用头巾遮着,柔顺的黑色长发依着双肩披了下来。

“从开始的嗓音就觉得有点不对了,不过那里……嘻嘻嘻,似乎没有用缠胸布的必要呢~

艺妓……沙耶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强调出开襟下勾勒出的曲线。

“你!我我……我走了!!”

满面通红的少女夺门而去。

“呼,真是的……有空的话来陪咱喝酒哦?咱请你哦??”

“不会再来了啊!!”

少女头也不回地奔入随着太阳西斜而渐渐昏暗下来的小巷。

————

“放开我!!你们给我放开啊!我不是做那个的啦!”

才跑不远似乎就遇上了麻烦。

喝醉的三名男子,一看就是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的常客。

“说什么啊,这里可是花柳巷……会在这种地方的女人当然是那个吧?来陪我们一起玩玩吧?要不就在这巷子里好了……偶尔这样玩也蛮不错的嘛。”

“给我住手啊混蛋!”

甩开其中一名男人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反手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臭娘们,找死啊!”

脸上挨了一拳。

被男人扯着头发撞向墙面,然后推倒在地。

额头和嘴角都渗出了鲜血。

“给我老实点!”

三人中的一人把少女的双手反别在背后,像抓小鸡一样轻易地将她提了起来。

另外两人则开始粗野地扒开少女的衣服。

才不是……我才不是为了遇见这种事情才偷偷跑出来的……

用脚踢向面前的男人,换来的却是揍在小腹上的一拳。

少女弯着腰发出痛苦的呻吟。

“刚想去喝点酒……一出门就看到这情景还真是有些诧异啊?喂,你们几个!要找女人的话前面店里多的是!没听到别人说不愿意,还不放开她啊!”

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声音传入耳中,不过因为疼痛而昏昏沉沉的少女并没有立即辨识出来声音的主人。

衣着暴露,赤裸双足的娇小艺伎腰间别着一把折扇,对正准备实施暴行的男人们怒喝,但显然没被当做一回事。

“嗯?又来一个啊?看来今晚有的乐了……”

她的出现似乎只是更加刺激了男人们的欲望。

其中一人带着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向新的猎物。

“要不,你替她来陪我们几个玩玩?”

男人的视线顺着对方胸口敞开的衣襟向下飘移,并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要咱陪你们玩玩么?那好啊……不过咱这里是先付钱的哦?咱就收下你这只手当做看了咱这么久的费用吧?”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男人发现自己想要触摸对方乳房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整条手臂从腕关节开始到肩膀位置,被像叠被子一样反复折叠成了可笑的形状。

“这是啥?这……我,我的手!!”

刚刚反应过来,疼痛便立即遍布全身。

“啊啊啊,我的手!!”

男人跪了下来,像是杀猪一样的惨叫在小巷中回响。

不过在这样的小巷中,不会有人不识趣到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喂!你做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但同伴的惨叫已经足以令剩余两名男子的酒醒了一大半。

“真敢做啊!我杀了你啊!臭娘们!”

两人丢下衣衫不整的少女,其中一人掏出怀中的小刀朝着那名艺伎刺了过去。

“哦?杀咱?这么多年说过这个的人可不算少呢不过很可惜咱活的比他们加起来都长哦

猛地一刀刺去,但是没有命中目标。

指尖点着男人刺过来的刀尖翻身跃起,那轻盈的身姿在已过黄昏的小巷中彷如翩翩起舞的夜蝶。

从男人的脸边传来人体的热度。

对方坐在了自己的肩上。

感觉受到了玩弄,但是这种想法马上就被疼痛赶出了脑中。

柔软的大腿夹住男人的脖颈,这样不可多得的温存只维持了片刻。

脖子歪向一边,口中咕哝着的惨叫已不似人声。

“感谢咱吧,虽然很严重不过没给你折断哦?”

“那么,你想和咱玩点什么呢?”

灿笑着面对眼前最后一名的男子,略显可爱地掰弄着手指。

似乎对自己指甲上浅蓝的涂色感到十分满意,少女微微翘起了嘴角。

但是最后一名男子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了。

“鬼,鬼啊!”

“你才是鬼啊!!”

因男子的言语而感到愠怒,飞起一脚将对方给踢飞了出去。

不免有些感叹她的喜怒无常。

“真是的,尽是些垃圾一样的家伙……”

在解决了所有人之后,暴力艺伎取下腰间的扇子。

“这天还真是热……咱说,这次要陪咱去喝酒么?”

下身子搀起倒在地上的少女,沙耶笑着问道。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从沙耶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令同为女性的少女都感到有些着迷。

“稍微……喝一点吧……”

第一卷 艺妓与公主(二)

“老板,咱又来打扰咯~”

“如果你能付我酒钱或者去工作的话我会很开心,菲……额……”

“说过读不对的话,叫咱沙耶就可以了~今天要两人份哦!”

店面的位置在小巷的出口处,即使在周围的建筑中并不起眼,从店内传来的莺声燕语很容易让人明白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店。

虽然也做着居酒屋的生意,不过更多的收入则来源于在这里工作的女孩们。

青楼或者称作风俗店,“柳屋”今天的生意依旧兴隆,除了某个总是蹭酒喝的偷懒王。

顺带一说,这里那位年轻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经常被错认为是小倌的老板在女孩子们中的风评可是相当不错的。

对于上个月突然出现,自说自话就赖在这里不走的沙耶……即使她一点也没有工作的意思还是给她免费提供了暂住的地方,不过对方似乎一点也不知恩图报反而隔三差五就跑来喝酒……当然是不付钱的。

如果像她那样漂亮的女孩子肯去工作,就算不卖身也会吸引到更多的客人吧?老板偶尔也会这么想想,不过当他看到今天的沙耶还拖着另外一人时……

“哦!沙耶!你终于开始接待客人了么!”

而坐到柜台的对面,用手撑着下巴的沙耶则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笑容。

“老板哟,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么?”

“你那笑容真的很危险哦,沙耶……不是客人么,咦,女孩子啊?”

“……老板你到底有多迟钝,怪不得樱桃她的恋爱总是没结果……”

递上两个小碗,将一壶酒放在了沙耶手边。

“那是要帮我这里介绍新的女孩子?”

“……老板,不知道人的舌头是不是和烤牛舌一样好吃呢?”

不再搭理脸色已经刷白的老板,沙耶将碗中满上清酒,递给了捂住耳朵趴在台上的少女。

“这种店是不是让你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咱感觉倒还不错啦……来陪咱喝点吧老板自己酿的酒味道很醇的哦

架不住对方的劝诱,稍稍抿了一口碗中的清酒。

甘而不涩,清香浓郁的液体流入喉中……的确是能令酿酒的人值得自豪的佳酿。

“呼呼,是吧~”

看着少女的样子就明白对方对自己中意的酒评价不错,沙耶十分开心的将碗中之物一饮而尽。

“对了,第一次喝的话不要喝太……”

“你又来蹭吃蹭喝了!!”

似乎想起什么,不过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蓬松微带弯曲的金发如一阵风般唰的出现在了柜台边上。

“啊啦啦,这不是樱桃小姐么~”

身材纤细,面容略显年幼……与这样的外貌相搭配的是傲人的双峰。

“为什么我们赚的钱要来养你这个家伙啊!这酒也是卖给客人喝的吧!”

“既然不在这里工作的话,那咱不就是客人么~”

“那就付钱啊!”

“赊账不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么?”

“那是对会还钱的客人而言吧!!你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还钱么!!”

“只要活着就要抱有希望,没有人告诉你么~”

“我对你一点也不抱有希望!!老板你也不要这么将就她啊!!”

快要跟不上沙耶的节奏,喘着气的樱桃指望老板能说两句,不过对方则假装没听到。

“真是可惜~所以就是这样。”

沙耶露出胜利的笑容。

“不过这么喜欢找咱茬,难道是吃醋了哦?”

“你说啥啊!”

“那就要问暗恋着……”

“浓葛握系住啊!!”

一下子话都说不连清的樱桃又像一阵风一样跑走了。

“噗……喜欢上笨蛋还真是辛苦呢,是吧老板?”

沙耶捂着嘴窃笑不止。

“啊?你说樱桃喜欢谁啊?”

“……当咱没说。”

然后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少女。

“对了,咱刚忘说了,这酒后劲很大哦?所以第一次喝的话少……啊咧?”

手边的酒壶已经空了。

“什么啊,把我拉来这种店,接着就把我晾在一边不管了!你这人真是……”

今日限定的酒伴开始耍起了酒疯。

“我可不是为了来这种地方喝酒才跑出来的啊!真是的,明明是最后的机会了……不管是谁都这个样子……”

“特别是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这种……啊啊!欺负我好玩么!!”

“呜呜……呜呜……”

居然真的哭起来了。

“好啦好啦~你这样咱都没心情喝酒啦……”

沙耶用袖摆替对方轻轻抹去脸上的眼泪。

“明明是最后了……明明只有这一次想要稍微纵容下自己……只是稍微从鸟

笼里出来一下……为什么连运气都这么差……呜……”

似乎是哭累了的关系,声音越来越小,不胜酒力的少女趴在桌台上昏昏睡去。

“……”

沙耶用手抚摸着少女趴在桌上的脑袋,将对方的秀发缠在指尖绕了几圈,然后稍稍想了想。

“喂,老板?马车稍微借我用一会儿吧?”

“可以是可以……你要做什么啊?”

从账本间抬起头的老板难得露出了警戒着什么的表情。

“别那样看咱啦……顺便女孩子们也借我一晚吧?”

“……我就知道你……马车可以借你但是女孩们不行哦?马上入夜要开始工作了……”

“借我的话下次就帮你拉客人??”

“今晚这家店歇业了!”

老板的态度转变之快,连沙耶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变脸速度。

“顺便多给咱一些酒吧~”

“又要女孩们又要酒……你是想做什么啊?酒的储量有点不太够了……”

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从柜台后面搬出了几瓶清酒。

“不觉得在这样的仲夏夜里,很适合出去饮酒赏月么?”

发自真心的对影响了老板今天的生意感到抱歉,沙耶对他还以无邪的笑容。

————

“今晚禁止出城,而且让我检查一下马车里面。”

“……”

好麻烦……难得这么顺利居然在门口被拦下来了,沙耶现在的表情有点难看。

有些简陋的马车,只是在轮轴上搭块木板,然后再在上面撑起木杆,挂上一层泡过浆用以防水的布料。

车上载着数名年轻的女孩以及美酒。

当然,还在昏睡的少女也在其中。

不用说沙耶也想到禁止出城的原因在谁身上,往车子里看一看的话马上就会暴露了吧?

“别那么说嘛,小哥~”

掀开挂在车前的布帘跳下车的女孩,沙耶觉得对方金色的发色有些晃眼。

“大家都这么熟了,稍微通融下啦~”

“哦哦,原来是柳屋的樱桃小姐啊……这么晚了你们是要去哪儿?”

“啊拉,今晚要去城外的长屋哦那边的客人指定要了几个姑娘呢不能去的话客人会生气的,就睁一眼闭一眼让我们过去吧?”

像这样比较大的城市一般都有建在城外的长屋,用处则是提供给外乡旅客用以满足欲望的夜间游莺。

“就算你这么说……”

看护城门的守卫显然有些纠结。

“没事的啦,下次来的时候算小哥便宜点吧?或者,我专门到小哥这里,为小哥服务也行哦?不算费用哦~”

”真,真的么!那就这说好了啊!“

守卫在想些什么已经全都写在脸上了。

“放,放行!”

————

“看来胸部大有时候也能派上用场啊?”

“啧,还不是帮你忙……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帮你的!话说回来,男人也就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啦,你要是这样勾引一下的话也可以的吧?”

“那种类型的咱没什么兴趣呢……倒不如说要费力勾引那种人还不如切碎吃掉算了……”

“哈?”

“……当咱什么也没说。”

“你啊,真是的……所以这样才不喜欢你……”

“哦?不是吃醋么?”

“妮妮糊说虾米啊!”

马车正在距城不远的小山丘上慢慢行驶,樱桃干脆坐到前面和沙耶聊起了天。

不过最后的结果是被单方面耍弄了。

“话说如果我真要不收钱去接待那家伙的话,你要赔我损失啊!!”

“知道啦知道啦……大不了下次分你点酒啦……”

“你的歉意就这种程度么!”

———— 头好痛……

感觉像是有什么在脑袋里撞来撞去,睁开眼的少女感到头疼欲裂。

“醒了啊?来,稍微喝点水,头疼会好一点哦。”

“唔……谢谢……”

接过沙耶递给自己的水袋,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这里……这里是城外?”

身边尽是虫鸟的鸣叫,不远的地方还传来女孩子们的笑声。

抬头能望见星空。

“稍微跑了点路,这边风景还不错的样子。”

“大晚上的哪有什么风景啊……”

吐槽了沙耶一句,少女躺了下来。

从裸露的脖颈那里传来草地与泥土的柔软触感,蛐蛐的叫声似乎就在耳边。

夏日的星空比起平时更加绚烂,虽然还不是最佳的赏月时节,不过透着红光已经逐渐圆润起来的赤月现在看上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还真是风景不错啊……”

少女咕哝着赞成了沙耶的话。

“是吧~”

一仰头将碗中的酒全都灌入喉中,沙耶也呈大字型躺在了少女边上。

“这样的话,还算满意么?稍稍……感到自由一点了?”

“我是不是有说过什么……”

“恩……喝醉的时候说了一点……”

“这样啊……”

然后两人都不再言语。

静静感受这夜间的一切感触,连蚊虫恼人的叮咬都完全忽视掉了。

“你知道么?传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了一个人呢明亮就表示开心,晦暗就表示苦恼……不过要咱说的话,咱果然还是想做月亮或者太阳吧,嘿嘿

沙耶率先开口。

“星星代表着人么……以前也听人这么说过。”

向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少女伸出双手。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大概就是……“

”那颗流星吧?”

一颗流星拖曳着闪亮的尾巴划过夜空。

“哦?是许愿么?代表希望那种的?”

“要是那样就好了……大概是……陨落吧。”

少女的声音并不夹带额外的情感,所以沙耶也无法读出她的想法。

但是总觉得话语的内容透露出悲凉。

————

“找到了,在这里!”

纷乱的脚步声突然介入,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士兵打扮的大队人马,甚至还有骑着马的领队。

“找到你了,大小姐。”

“本来就没打算跑……只是在那之前想稍微呼吸下自由的空气……不可以么?”

总算来了么?少女苦笑着站起身。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可没有权利决定,总之不要再给大家添麻烦了……你们几个送大小姐回去,还有这里的人全都抓回去!”

刚才一起来的几个女孩子已经被士兵抓起来了。

沙耶突然觉得就算双手被反绑还在使劲踩士兵脚的樱桃有些可爱。

”和她们没有关系……把她们放了,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但是她们……“

领队的人面露难色。

“你这样忤逆我的意思,要是后天的祭典出了什么差错……你来负责么?”

“知,知道了……放了女人,送大小姐回去!”

解开捆绑之后樱桃还不忘踢了边上的兵卒一脚,然后跑到了沙耶这边。

“喂??你带来的什么人啊?”

“咱怎么知道路边捡来的呗不过这样不是很有趣么。”

“有趣个鬼啊!我还以为要被杀了啊!”

女孩子们都聚拢在了一起。

沙耶觉得这样好热……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少女一边走向兵队一边回过头。

“我之前用那种想法看你……看你们……我只能说声抱歉了……还有……”

“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名字,正好现在告诉你吧。”

“姬子……御伽姬子……如果能记住这个卑微的名字,那就感激不尽了。”

“谢谢你,沙耶……”

“下次就不能陪你喝酒了。”

这次,沙耶从姬子的话语中读出了对方的想法。

那是绝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是对命运无奈的悲叹。

第一卷 有谁如此期望

“老板哟……看着咱的眼睛。”

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站在柜台后面的年轻人还是抬起头与沙耶视线相交。

淡蓝色的眼瞳中泛动着如水的波纹,无论是谁都会称赞这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可是被这对眼睛注视着的人现在却觉得那是要把人连同灵魂一起吸进去的漩涡。

“老板哟……是你打的小报告吧?这样可不太好哦?”

“那个……”

撇开视线,老板挠了挠头。

“这个时候诚实的道歉比较能获得女性的原谅哦,老板?”

“因为看到告示……我也只是不想惹麻烦,对不起啦。”

“唉……”

听到对方的道歉,沙耶一下子伸开双臂面朝下贴在了桌子上。

“就知道是这样,算啦……白吃白喝的咱也没什么立场责怪老板你就是了……”

“不好意思啦,作为补偿给你新酿的酒吧。”

碗和酒壶都放到了沙耶趴在台上的脑袋边。

“谢啦,不过这种事情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闻到香味又一下子恢复了活力,沙耶将酒满入碗中,然后伸出舌头浅浅舔了一下。

“比以前的更好了哦,老板。”

“多谢夸奖。”

她要是能这样满意就最好了。

“话说她是城主的女儿么……嗯,大概不会成为下任当家吧?毕竟这个国家对女性不怎么重视,这个城市也一样吧?”

“笼中鸟向往的自由咱也知道~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多。”

“深闺大小姐什么的,以后的人生可能就是嫁给某个其他城主的儿子之类的互相巩固势力,或者当做政治道具吧?人生和未来都被人早早规定好了,确实很无聊……”

“不过也就是那种程度啦,没什么太大不了的……以后如果想的话,还是能稍稍自由一些的吧?有心的话反正那种程度的事情还是做得到的,所以也不用太在意了……”

“只要活着总归都是还有希望的,不是么,老板?”

“你……没有别的瞒着咱的了吧?”

放下酒碗,沙耶的目光有些灼人。

“哈?你说什么啊,没有什么瞒着你啦。”

“是么……那……”

“明天的祭典是怎么回事啊!是那种会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摆出来的祭典么??老板你居然不告诉咱?要是咱不小心睡过头了怎么办??”

沙耶似乎是昨晚听到姬子最后提起过祭典。

“你指那个啊?那大概要令你失望了。”

老板帮沙耶重新倒满一碗清酒。

“虽然你想要的那种祭典也蛮多的,不过这次不是那样的啦。”

“因为是很无聊的事情,还得出门跪拜什么的,我想你反正白天都在睡觉干脆别出来比较好,按你的性格不会喜欢那样的吧?所以也没和你说。”

用微笑答谢老板的好意,但是却没有碰手边盛满酒的小碗。

“这样啊?是因为这样所以没告诉咱啊……”

“老板哟,你确定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瞒着咱了么?”

“只是这样的话并没有不告诉咱的理由,反而如果是判断咱并不知道,并且都是需要一般人出门跪拜的严肃祭典的话,那反而应该提醒咱呆在屋里不要出去闯祸这样才更符合情理吧?咱虽然是外乡来的旅行者,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过还没愚笨到明明被嘱咐了还不懂分寸的地步,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老板你都应该先和咱说一声吧?”

“还是除非……老板是因为其他理由才不告诉咱的呢?”

“所以,咱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老板哟,你没什么瞒着咱吧?”

沙耶的嗓音逐渐低沉下去,冰冷的语调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就是那样啦,真的没什么瞒……”

“老板哟,女人这样问你的时候,就是确定了有什么事哦?所以……”

“咱想要的不是你说有还是没有,而是把你瞒着咱的事情说出来。”

沙耶的声音里已经完全不包含一点笑意,甚至连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感觉如果再不交代清楚的话……

有一种会被杀掉的感觉。

“本来昨天想告诉你的,可是正好就让你拉着那个大小姐跑这里来了……就是怕按你的性格会闯什么祸啊。”

“祭典原本的意思,你这么聪明一定懂的吧?”

听到这句话,沙耶就没再追问下去。

用手指弹了一下碗缘,看着碗中的酒水泛起波纹。

“这样啊……咱先回去了。”

想了一下,沙耶解开戴在头上的发饰。

“虽然是廉价货,不过好歹也是玉石……卖掉的话多少能抵上我的酒钱。”

————

虽然现在已经基本只是代表了集会游玩,不过没想

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也是,世界上的国家是多种多样的。

这里的东边和南边都被海水包围,在深入下去的话会看到横断海面的巨大瀑布,拜其所赐船只根本无法驶离这片海域。

自己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景观啊?

北面是耸入云端的群山,完全笔直的横截面就像是墙一样……别说攀爬上去了,那里连杂草都不长。

只有西面……太阳落下的方向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低于地平面数百米的巨大平原,简直就像是看不到边际的裂谷。

干旱,没有一丝生机。

明明是凹下去的地面,却被这里的人称作“脊梁”,真是有够奇怪的。

不过在沙耶过来的那一边,似乎是叫做“世界的尽头“吧?

自己就是从那边走过来的。

走了几年?无聊的事情沙耶从来不会去刻意记住。

不过路途上倒是见过一些人类的白骨。

大概是想要穿越这里的旅行者?可惜对人类来说穿越平原的这段旅途实在太过艰难。

自己在穿越平原的时候,可是没见天空下过一丝雨水,也没见过任何其它活着的东西。

这样的环境简直就像把这个国家围在里面的牢笼啊?沙耶有时候会这样想。

在这样封闭的环境内,不管是思想还是技术都跟不上时代也是难免的事……

不过祭典都这样的话……

活人献祭什么的,也有些太落后了。

“真是的,都什么时代了……这玩意也有点不中用了啊?”

把堵住的老式烟管放到一边,从口中吐出混杂着芳香的烟圈……靠着墙半躺在床上的沙耶感觉有些难过。

说起来以前也认识一个那样的孩子……

最后一脸幸福的样子躺在献给自己的祭坛上,真是太蠢了。

把那孩子当做朋友的自己……那时也太蠢了。

人类总是这样,由于无知而幻想出来的幸福……不过只是愚蠢而已。

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那孩子和姬子并不一样……

起码……

半掩着的房门被啪的一脚踢开了。

————

“你别做什么蠢事啊!!”

樱桃的嗓门比平时都大。

“……进别人房间的时候,你倒是敲下门啊……”

看见来人,因为想起往事心里有些难过的沙耶不知为何又噗地笑出了声。

“真是的,看到你这样的人,咱都没心情感伤了。”

“我还不是担心你去闹出什么事啊!”

没等对方同意就自顾自拉来一把椅子在沙耶面前坐了下来。

“这样啊,从老板那里听说了?不过咱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咱嘛~”

“谁,谁关心你了啊!只是认识的人要是因此死了我也很难办啦!”

樱桃的脸似乎有些涨红。

“胸部,胸部都抖起来啦……”

“你注意的是这个么!你是变态么!”

脸变得更红的樱桃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胸部。

“啊拉,明明都随便给那些男人看呢?”

“问题不是这个吧!话说我干嘛要来找你受气啊!我是笨蛋么??”

“终于意识到了?”

“哈……哈……终于说出来了呢……居然一直把我当笨蛋看……”

“樱桃?”

“干嘛啊?”

“谢谢你哦。”

噗……沙耶打开折扇遮住自己不停笑着的脸。

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算啦……你感觉好就行……就是担心你一冲动做点什么事所以来看一下。”

“多谢关心……樱桃……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能稍微告诉咱一点祭典的事情么?”

沙耶侧了侧身子将自己靠近樱桃。

“那个啊……可以是可以啦,你想知道些什么?”

“比如,缘由之类的?”

“缘由么……我想想哦……”

————

这个国家在很久以前一直处于战乱之中。

拥有势力的城主们相互挑起战争,争夺着这块闭塞不通的弹丸之地。

田地被白骨塞满,河流里流淌的尽是血水。

吸食着尸水成长的庄稼与无数尸骨所积攒的怨气招来了更大的不幸。

与战争所代表的人祸相对应的则是如天灾般吞噬着人类的非人之物。

那是一个人的性命毫无意义的时代。

直到有一天。

从北边突然崛起的某个人,用强硬的手段迅速统领了周边的城市。

紧接着以此为据点,与自己的妻子一起开始了征服天下的过程,并最后取得了成功。

甚至还消灭了一直盘踞在这个国家中的妖魔

然后,为了确保国家不会再像以往那样陷入巨大的战祸之中,统一了国家的男人将自己一直携带着的武器分给了帮助自己并立下战功的部下们,让他们以此为依据去治理各地的城镇。

那是超越了人类的水准,绝非世间之物的武器。

传说那是拥有足以杀灭人类完全无法对抗的妖魔,或是瞬间便将城镇夷为平地的力量的神之武器。

因为国家所流传文化的关系,后人将那些武器统称为“妖刀”。

让拥有了这样力量的城主们互相牵制,并在百年后留下遗言。

拥有全部“妖刀”的人,才能在御都“京”获得统治全国的权利。

但是,拥有了那些武器的人不可能让他拱手相让。

而在对方拥有未知能力之时,即使这边同样具有超过人类的实力,武力夺取也绝非上策。

所以,这个国家便一直维持这各个城主独立自治的脆弱体系,虽然也有不少摩擦却奇迹般的没有崩溃。

毕竟,在各方都拥有强大实力的时候,权谋战显得更加有用。

当然,这不代表那些乡镇小城也能如此幸运。

对大多数人来说的和平就在这样的体系下得以出现。

而为了对此表示敬意,后人所采取的方式便是……

“刀祭”。

那是为还现存于世的“妖刀”献上鲜血的祭典。

————

“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了……嘛,也是从我们普通人来说是这样吧?至于还有没有隐藏其他的意义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沙耶细细回味着樱桃刚刚的话。

“可是,樱桃你知道么?”

“所谓祭典啊,最初便是包含了牺牲的意思,以生命去换取某些东西并为此祝贺的行为……即使内容黑暗但唯一无法否定的是其中所蕴藏着的祝愿与期望……”

“但是……你刚刚说的那些……”

“没有一点这样的意思啊……”

“既不祈求什么,也不奢望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纪念和表示敬意便平白无故的牺牲生命,况且那些大概也是借口,这样的行为……”

“只不过是在拿命去喂刀啊……”

沙耶面露悲怆。

“拿命喂刀么……也可能就是你说的那样,毕竟是人类常识以外被称作妖刀的东西,渴求着鲜血与灵魂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吧?被有权力的人美化一下以后这样流传下来的习俗,或许就和你说的一样。”

“对了,这里的还算比较温和了……我听说有的地方一下子就要上百人呢?这里倒是三年只要献上一个人就行了。”

樱桃的表情似乎有些坦然。

“三年一个?随便选的么?”

“怎么可能……要求是纯洁无垢的少女,谁知道呢反正轮不到我们这样的……那个姬子似乎是城主侧室的孩子。”

“那以前呢?”

“似乎她上面有两个姐姐的样子,反正女人又不可能继承当主,而且她们上面也已经有几个哥哥了,感觉像是这里的当家专门为了制造能够当做祭品的女孩才娶了那么多侧室,我也是听说的,再往前的事情就不知道了,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有那么大的年纪么??而且我也就比你早来这里两个月啦!”

“这样啊……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啦,樱桃。”

“那我去工作了哦?我可是连客人都丢下来看你的,不要想着做什么傻事吧?”

“知道啦……不送了哟?”

————

樱桃离开之后,沙耶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

确实,无论这个国家怎么样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虽然也算认识,但如果那是她也选择的结局的话……

自己基本奉行的是旁观主义。

虽然这么想,但在脑海里沙耶总是把姬子和某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曾经在某座神殿中,因为突发奇想而冒充根本不存在的神明,拦下了一次活人献祭。

被当做祭品的那个女孩后来留在了神殿中,并与那时的沙耶相识。

虽然笨笨的,但是也很和善友好……是个温柔的孩子。

与她的交谈并不无聊。

将自己的知识与从未读过书的那个孩子分享,教导她许多的道理。

于是将她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对她说出了……

“我很喜欢,很满意你哦。”

这样的话。

接着第二天自己所看到的是。

已经被掏空内脏躺在祭坛上的女孩。

神大人她说……她很满意我……

所以……现在可以将我献给她了。

那个孩子是自愿成为供奉给她的祭品的。

自己教给她的知识,其实她全都没有理解。

或者说即使明白了,也认为那无足轻重。

与自己相处的每一刻都只是在想着……

让自己对她感到满意,那时便能够……

重新再启被终止的献祭仪式了。

那个孩子……从来没把自己当做朋友看待。

于是沙耶明白了。

有些时候,即使是自己也无法改变别人的选择,或者说,试图改变那个女孩命运的自己,现在看来是何其的愚蠢。

但是……

如果那个孩子当时并非自愿,如果她像自己求助,如果她……

真的能够理解自己说的哪怕一丝一毫也好,并不是追求这样虚幻的幸福感而是……

拥有着对未来的希望呢?

沙耶从床上翻起身。

用清水洗了下脸,然后擦掉了指甲上的涂料。

褪下身上的振袖,沙耶全裸地站在桌前,从镜中注视着自己的裸体。

即使没有灯光,沙耶如象牙般白皙的身体也令人眩目。

打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卷白布。

绕着自己的胸部裹上几圈以后,沙耶勒紧布条。

然后从另一个抽屉中翻出一件样式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振袖。

袖口虽然还是很大但比之前的要短上很多,上半身也不像那件一样暴露……不过下半身则不是传统的样式而是把长筒一样的下摆剪开直到大腿根部,方便活动但也容易春光外露的大开叉。

在腰间系上布带并把折扇别了上去。

然后稍稍想了一下,又把剩下的布袋撕成细条。

用布条代替发饰,将自己的头发扎成了左右匀称的双马尾。

最后又从最下面的抽屉中取出一叠小人样的薄纸塞入缝在袖中的暗袋。

拉开房间中用来分割区域的布帘,露出的正是日常梳洗清洁的地方。

不过放在那儿的某样东西与这里整体氛围格格不入。

那是非常容易辨认,从刀鞘到刀柄都很完整凶器。

没有其他用途,只是用来杀人的刀具就摆在浴盆的边上。

沙耶将它拿起,用手指轻轻触碰刀鞘上的花纹,然后紧紧握住了它。

“小鸟丸……有段时间没用了呢。”

然后沙耶转过身,目光望着门外。

已经入夜的巷内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沙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黑暗。

“姬子……如果我帮你开辟出一条道路,让你选择的话……”

“你……会不会和那个孩子一样呢?”

第一卷 御伽姬子

无聊。

御伽姬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无聊。

所有的一切都太理所当然,没有一点变数的人生真是过于的无聊。

而那样的人生也要结束了。

对此并不感到恐惧,是否说明自己已经厌倦自己的人生到了这样的程度?

还是因为自己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而麻木到失去应有的感情?

姬子自己也不知道。

也就是……那样的事情吧……

人都会死,自己不过是比别人早死一点而已。

这个国家,这个时代。

华美的帷幔遮住了灼人的日光,神座在数匹驽牛的牵引下缓缓驶动。

姬子背向神座前进的方向,而面前则摆着一把刀。

过一会儿,自己就要用这把刀抹开自己的喉咙。

真是的,让祭品自己抹喉咙这种事……是想体现祭品服从的意志么?

我之前的……我的那几个姐姐是不是也是这样死去的?

姬子并不清楚。

说是姐姐其实也不过只见过几次而已,不仅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忘了。

但是,还是会为她们感到悲哀。

而现在,悲哀的对象变成了自己。

姬子稍稍撇开目光瞄了一眼周围。

从高达两层楼的神座上向下看,街道两边尽是匍匐在地的人们。

那些人……在想什么呢?

会对自己的死抱有敬意么?会为自己的死感到悲哀么?

怎么可能……

最多不过是在之后会说,总算结束了……这样的话吧?

不被人思念也不为人所敬仰,只有自己死去了这一单单的事实。

真是无聊啊。

人生……也就是这种东西而已。

但是不知为何,即使这么想着,姬子仍感到眼角有些湿润。

低下头偷偷擦拭了一下,希望没被坐在前面的父亲大人看到。

在自己人生的最后,不过只是想着反正就要结束了不如稍稍任性这么一次而跑了出去,那时自己并没有打算逃离自己的命运。

只是想最后体会一下那份虚假的自由。

可就是因为小小的反抗,自己认识了某个人。

为何要在自己都感到无所谓的时候,在我的人生投下这样一束微弱的光明呢?

不要让我对人生感到还有一丝希望啊,这样再结束掉的话……

实在是太残忍了。

姬子尽量不去想那出现在自己面前,微乎其微的另一条路。

但是,就像是那微弱的可能性为了强调其本身的存在感……

“如果能给你选择的话,你会怎么做呢?姬子?”

女性轻柔的问语对此刻的姬子来说却不亚于万籁俱静的夜空中突然响起的雷鸣。

声音从神座前进的方向,从自己背对着的那一面传来了。

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甚至不敢回头去确认一下声音的来源。

“把那个女人拿下!”

在从开始的惊讶中回过劲之后,士兵们行动了起来。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沙耶…… ————

说到战斗,沙耶并不讨厌。

不如说那反而有一种让自己心情愉悦的感觉。

记得以前有人和自己说过,当刀刃相击时所迸发出的灵魂的火花,是最为耀眼的。

通过与其他人的战斗来了解对方,这是人类一直以来即使不愿面对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可惜,只是一般士兵的话,与自己的差距实在有些遥远。

只要稍稍认真一下就会变成单方面的虐杀,所以沙耶也不过抱着玩耍的心态面对涌上来的兵卒们。

衣袖飘飘,刀不出鞘。

用刀鞘便击落士兵们手中的刀,或是侧身闪过刀刃然后绊倒冲过来的对手。

又或者轻轻扯住对方握刀的手然后顺着砍向自己的惯性,以肩膀作为轴点将对手甩出去。

虽然全都对自己抱着明确的杀意,但沙耶还是只给冲上来的士兵们了造成了暂时妨碍行动的轻微骨折。

“稍微体谅一下咱的好意吧……”

踢开了最后一名挡着自己的士兵,沙耶站在神座底下。

“好了,稍微浪费了点时间……”

向着上方伸出左手。

“姬子,你……”

“愿意和咱一起走么?”

就像是恶魔一样充满诱惑力的声音。

姬子紧紧咬住牙齿。

实在是……

太自顾自了。

太自说自话了。

这样的问题,在姬子看来简直就像是为了嘲笑自己而特意问的一样。

即使我说想,那又怎么样呢?

是出于兴趣?从对方的行为来看,大

概更可能只是突然兴起,莫名其妙的一时冲动吧?毕竟是那个沙耶。

但是,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怀疑姬子的人生。

虽然无聊,但却也是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生。

虽然不甘,但却也是自己必须背负的命运。

虽然,虽然不想接受……

但那也是自己的未来。

从对此感到恐惧而在夜里默默流泪的自己,到已经淡然接受感到无所谓的自己。

明明已经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却在这时有人想要向自己伸出援手。

那不过只是虚言,是不负责任的话语。

这样轻佻的态度,这种轻巧的言语。

如果认为可以简简单单就这么改变的话,那无疑是对自己的侮辱。

只不过认识了一天。

只不过是在一起喝了点酒。

只不过……

声音从姬子咬紧着的牙缝中挤了出来。

“这不管你的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要再妨碍祭典了。”

“给我……离开。”

————

“是呢,咱确实不知道你的事情。”

沙耶收回了手。

有那么一瞬间,姬子觉得对方会就这样离去。

“但是,不知道就不可以了么?”

“姬子你认为,那样的事情可以么?”

“如果你觉得无所谓的话,那咱也没什么好说的,会乖乖离开的。”

“你觉得无所谓么?”

当然了,自己早就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觉悟什么的也称不上,不过只是用十六年的时间做足了准备而已。

做足了去死的准备。

“如果真觉得无所谓,那么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呢?”

那是因为……

“明明有机会逃跑,却没有那个意思,最后还是乖乖回来了,在那样的行为中具有什么意义么?”

“是否,是想像谁传达什么意思……比如说……”

“就算是已经注定的事情,还是可能会发生一些微小的变数?”

“虽然早就觉得无所谓了,但是还是要在最后,想要用这样微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反抗去告诉你面前那个人,你……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么?”

姬子不敢抬头去看坐在对面,自己父亲的脸色。

“那么,为什么不干脆闹大一点呢!”

开什么玩笑……

“如果反抗的话,会给谁添麻烦么?会让谁不随人愿么?会挨骂么?会被讨厌,被憎恨么?会招致诅咒么?”

当然了……我怎么可以那样做。

如果自己真的反抗的话,那么大概连城里的一般人也会觉得……

自己实在是无可救药吧?

自己的死乃是背负着自古流传下来的习俗,也是被所有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呢?”

仿佛读出了此时姬子所有的想法,沙耶的声音以无畏的气势压了过来。

“就算会给别人添麻烦,惹人不高兴,被人厌恶被人诅咒,那又如何呢!”

“看看这里的这些人吧!他们看着你死去,不会高兴也不会悲哀,仅仅是因为你是与他们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用一个陌生人的性命去换取三年的太平生活,真是太划算了……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吧!”

“但是,你对于你自己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么?自己的生命对于自己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么!?”

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就算是咱也是知道的,那绝不应该是人类的死法。”

“即不包含希望,也不包含祈愿,在那样的死中看不到能够传承下去的未来!”

“不过只是毫无意义的死罢了!”

“为了最后毫无意义的死去而出生,那就是姬子你的愿望么?”

“毫无意义的被生下来,度过毫无意义的一小段人生,最后又毫无意义的死去……那是你追求的事情么??”

谁会想要……那样的人生。

“不管再怎么卑贱再怎么贫穷,就算将来面对的是悲惨的人生……人的出生也应该是带着祝福而不是被当作道具!”

“觉得无所谓么?觉得就算是在出生前就已经被预定好了要成为祭品,觉得就算是成为道具也无所谓么?”

“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接受了那样的命运的话……”

“名为御伽姬子的你,就只不过是个空荡荡的人偶!”

我……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偶……

“那么咱再问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没有能力么?”

“缺少力量么?”

“觉得就算反抗也不过

是无用的挣扎么?”

是啊……不管自己做什么,对这样庞大的命运来说都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但是那又如何呢!”

姬子浑身一怔。

“自己的生命是属于自己的,自己的未来和希望也都是属于自己的!”

“就算再怎么无力,就算结果依旧不能改变!”

“即使如此仍然挣扎得头破血流,那才算是人生!!”

“不管是否无用,也要用在对方的脖颈上留下自己的牙痕,就算毫无意义也要用泥块在对方的衣服上留下污渍!”

“那就是自己曾经活着的证明,那才是自己并非人偶的证据!”

“不承认自己是人偶么?那么御伽姬子这个人曾经活过的证明,在今天之后还会有人记得么!!!”

我……我……

“不想看到了么?”

“日复一日的日升日落,已经看厌了么?”

“毫无变化的四季更替,已经过厌了么?”

“不想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自己还未知晓的事情,已经不想去知道了么?”

“不想去旅行,去看看大海么?不想和谁成为朋友么?不想去品尝自己没吃过的东西么?”

“不想恋爱么?不想与意中人共结连理么?不想抚育孩子么?不想在镜子中看到自己满头白发么?”

那种事情,我……

“未来什么的,已经不想要了么?”

“还是说……”

“已经不想,再陪咱一起喝酒了么?”

我…… 我……

我…… 当然想了。

————

泪水顺着姬子的脸颊流淌,滴落在她按着裙角不断颤抖的手背上。

“如果想的话,那就反抗吧!”

“如果想的话,那就来做选择题吧!”

沙耶大声喊着。

“如果连自己都不去努力一下的话,那么别人也是无法来帮你的!!”

从下方丢上来,闪着寒光的刀刃插在了姬子的手边。

————

御伽姬子的面前摆着两把刀。

插在神座上的是沙耶的小鸟丸,横放在自己面前的则是会抹开自己喉咙的妖刀。

“姬子,时间到了……就在这里开始吧。”

坐在前面的男人,姬子的父亲发话了。

但是姬子并没有回应。

“我……我……”

姬子的双肩颤抖着。

没有遵从自己的话,这在男人看还是第一次。

“因为那种女人的话迷惑了么?算了,也就是这种程度的事情。”

“我亲自送你一程吧,女儿。”

从神主的座位上起身,男人拿起横放在自己与女儿两人中间的妖刀。

“为了自己能成为巩固国家的基石……高兴吧。”

男人的声音毫无情感的变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也许真的就只是被称作祭品的容器罢了。

刀刃向着自己女儿的脖子劈了过去。

沙耶握紧拳头注视着这一切,然后……

嘴角上翘,露出了笑容。

————

金属相撞所发出的清脆响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握住小鸟丸的刀柄横过刀身,保持跪坐的姿势挡住了离自己的脖子不过丝毫的凶刃。

御伽姬子有生以来第一次……

反抗了自己的父亲。

“居然,被蛊惑了么?”

“父亲大人……”

包裹着自己身体的盐分,微咸的眼泪沿着嘴角流入嘴中。

“即使只有一次……即使只有一次……我……”

抬起头面朝着自己的父亲,泪眼之中却没有了御伽守看惯了的顺从之意。

“我也想争取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使劲浑身力气拨开对方的刀刃,御伽姬子头也不回的直接以背部落地的姿势跳下神座。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接住她……

即使只是微弱的光芒,但不知现在却坚信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是啊,即使最后依旧无法改变,即使这么做要受人唾弃。

自己的人生也是属于自己的,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做的所有事情,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

请你为我,为我的人生……

开辟出一条道路吧。

“沙耶!!”

第一卷 通往明天的道路(一)

用星星来比喻的话,我……大概是那流星吧?

一直以来姬子都这么认为,自己不过是一颗从天空中陨落的流星而已。

一闪而过,之后便无人再会记得。

自己本应如此。

但是,那个人却告诉自己。

即使陨落,流星也背负着愿望。

汇聚着人们的许愿,承载着祈祷而陨落……

那大概,就是流星自己的愿望吧?

那我便也如你所愿般……

倾尽……

自己的愿望,为此赌上……

自己的未来。

“沙耶!!!”

向下坠落着的自己,那个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背部传来柔软的触感,耳根甚至因对方轻柔的呼吸而发红。

右手环抱住对方的腰,沙耶将姬子轻轻托住。

“脸靠的太近了啦!!”

“呼呼又没什么关系

足尖轻点地面,抱着姬子的沙耶就如轻飘飘的树叶般无视下坠产生的重力,稳稳地落在离神座五米开外的地面上。

握住姬子持刀的手,沙耶举起小鸟丸将刀尖正对着神座上的那个男人。

“就是这样!岳父大人,可不可以把你的女儿交给咱呢!?”

虽然是让姬子面红耳赤想要立即反驳的话语,但却同时也感到……无比的安心。

————

御伽守缓缓走下神座。

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向不受人喜爱。

“有什么目的……是在打妖刀的主意么?森家还是延命寺的人……”

“女人,你是谁派来的?”

对于御伽守的问题,沙耶吐了吐舌头。

“那种事情,你自己猜猜看呢?”

沙耶将小鸟丸从姬子手中接了过来。

“姬子,下面就交给咱,你……先稍稍去边上一会儿吧。”

“但是……”

“没关系的,不是说了么……”

沙耶将姬子推向自己身后。

“只要你如此期望,那么……”

“咱来为你开辟道路。”

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指向地面,左脚向前迈一小步。

“尽管放马过来,大叔。”

————

感觉受到了愚弄,但御伽守并不是会因此显露声色的人。

破坏祭奠,扰乱了自己女儿……祭品的心智。

那个女人无疑是哪一方派来,意欲对妖刀下手的刺客。

但是,这样主动的正面迎战,该说是无谋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

大概是前者吧?

毕竟,那不过是个……

连女人都称不上的,刚刚脱离了女孩范畴的少女而已。

女性……

总是这么愚蠢。

“不想说么?真是可惜,不然还能把你的尸体给送回去……不过像你这样低贱的女人,连做祭品的资格都没有,你就……”

“成为亡魂们的食物吧。”

御伽守向着沙耶的方向挥了挥刀刃。

————

沙耶觉得还老老实实摆架势的自己实在蠢透了。

谁和自己说,刀刃相交时,互相之间迸出的灵魂火光最为耀眼?

是谁告诉自己,决斗要公平公正?

似乎是自己……

蠢透了啊!!

看着对方只是挥动了下刀刃,便立即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咬了。

左肩喷出鲜血,背后也出现了像是利器划过的爪痕。

但是沙耶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甚至连察觉都没有察觉到被任何东西接近了……

不,要说察觉的话……

能捕捉到空气中微弱的魔力变化。

是么……在这个状态下,通过大幅度压制自身的感官,这种程度就是极限了。

但是即使如此,沙耶也立即明白了发生的事情。

若有若无的魔力变化,恐怕就是使离散的灵魂拼凑在一起的过程。

“死灵术,操魂术么?不对,在这里的话似乎不这么叫……”

但是,无形之物终归只是无形之物。

既无意识也无目的,亡魂们不会有任何追求。

单单只是因魔力的压制而体现了赋予者的意志而已。

“想要吃掉咱么?这还真是……”

“被小看了啊!”

立即放弃了堂堂正正用剑术来一决胜负的念头,沙耶从袖子的暗袋中抽出小人样子的符纸。

“亡灵什么的,都给咱滚远点啊!”

“梦幻破却!镜花水月!”

符纸化作青紫色的火焰,从沙耶手中向外爆开。

火花之中,淡紫色的幻蝶翩翩起舞。

“祛除秽邪……会使术的人……难道是京

派来的么!!”

御伽守无法再像刚才一样镇定自若了。

“为什么!?京的人为何会来这里?是因为三十年前的事么?但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为何现在却要派人来!?”

“不好意思啊?太复杂的话咱可听不懂啊?”

沙耶冲出包围着自己的火焰,挥刀急突还有些发愣的御伽守。

“要是就这样的话,那咱可不客气了,大叔!”

————

趁着御伽守分心而突刺过去抢占先机的刀刃,还是被对方轻而易举的隔开了。

为此沙耶毫无风度地啐了一口,紧接着便继续挥刀迎去。

这一切都看在姬子眼中。

距离战场十米开外的地方,御伽姬子默默地注视着两人的战斗。

沙耶和……

自己的父亲。

期盼谁赢么?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即使由那答案衍生出的背德感深深地指责着自己,但姬子也豪不迟疑的将之抛诸脑后。

在沙耶与父亲之间,姬子没有一丝犹豫的选择前者。

但是从战况来看,似乎并不遂姬子的愿。

沙耶的剑术并不低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高超。

但是,即使如此也有无法弥补的缺陷。

那是和自己父亲之间,体格的差距所导致的劣势。

比沙耶高出至少一半的父亲与踮起脚尖可能才勉强与对方胸部齐平的沙耶,两人之间的体格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更不用说成年男性与少女之间的力量差距了。

因此,施力的方向也不相同。

向上挥刀的沙耶,攻击很容易就能被架开。

而向下方挥刀的父亲,沉稳有力的刀势很难向两边偏转,如果硬是接下来的话……

恐怕就会因对方的力量而如陷入泥潭般无法移动,保持架住刀的姿势,双手双脚都不能动弹,否则便会轻而易举的被劈开。

但即使如此也会慢慢被压垮,或是被对方用佩戴在腰间的小太刀取下头颅吧?

姬子的手心满是汗水。

虽说沙耶如果输了,那么自己便无法逃离祭品的命运。

但是并非因此而紧张,只是……

不包含私愿,以自己的一生为代价,全心全意的祈祷着沙耶的胜利。

仅仅只是期盼着她能赢……能活下来。

仅此而已。

为此在心中默默呼喊对方的名字。

———— 得手了!

得意的表情有那么短短一瞬出现在御伽守的脸上。

对方确实厉害,但是终归只是一个女人。

就算她是京派来的,那也一样。

诱使对方向自己攻击,然后将由下而上挥过来的刀向着握刀手的外侧拨开,对方正中防守全无。

而自己的刀反而可以借势砍向下方。

从对手的脸色看到了惊恐的神色。

女人……就只是女人而已。

带着确定自己已经胜利的自信,御伽守的刀向着沙耶头顶猛劈过去。

但在刀刃即将劈开对方的那一刻,映照在御伽守眼中的惊恐却化作灿笑。

“女人只是女人而已,你是这么想的么?那咱也这么还给你……”

刀刃劈开对方的身体,但却毫无手感。

没有击中对手,切开肉体与骨头的那种实质感。

没有临死的惨叫,甚至连鲜血也没有一点一滴。

沙耶的身体化作无数飞舞的光蝶。

幻蝶纷飞,涌动着潮水般淡紫色的流光。

“你也不过是个区区人类而已!”

在御伽守的身后,幻蝶汇集在了一起。

聚集成沙耶的身体。

并非是刀,而是挥舞手中的折扇。

“梦幻破却!黄泉蝶!”

无数幻蝶凝成刀刃,从背后穿透了御伽守的身体。

————

“特意避开了要害和内脏,只是断了点骨头和皮肉伤而已,不过起码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力气来找麻烦啦~”

沙耶收起折扇,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御伽守,然后转向姬子。

“咱赢了哦?”

“后面!沙耶!!”

不等对方提醒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但还是晚了一步。

扭曲了的胳膊突然伸长,妖刀在沙耶的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胳膊再次扭曲,刀刃划过沙耶的喉咙。

鲜血喷涌。

捂住喉咙向后急退,疼痛与失血带来的五感衰退以至于姬子的呼喊在沙耶听来都显得模糊不清。

所幸没有伤到气管与动脉,只是划开了喉咙。

“那家伙……不是人类了么?”

异形扭动着。

“血……给我血……杀了你们……妖刀,是我的……不管是谁…

…就算是京的人,都别想夺走!!”

四肢变粗变长,全身像是吸水的海绵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本来就十分高大的御伽守,现在的体形足足高出沙耶三倍有余。

刺破背部的皮肤与衣服,从关节以及脸上冒出的深色骨刺都标志着……

御伽守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

第一卷 通往明天的道路(二)

希望能够稍缓一下,但显然对方不给沙耶这个机会。

以非人的速度冲至面前,沙耶甚至对此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黑色的妖刀即将斩落,而在此时……

御伽姬子冲入两人之间。

“流木太刀影——一之刃!”

拾起士兵掉落在地上的太刀,只是为了帮助沙耶而毫不犹豫地向着曾是自己父亲的东西挥下刀刃。

运用拔刀术而使出干净利落的一击横斩,其水准以及达到足以形成气刃的程度。

但即使如此,也不过是在御伽守的胸前留下一道不算深的伤痕。

“姬子……你居然……敢……对父亲挥刀……啊啊啊啊啊!!!”

几近疯狂的御伽守一刀将沙耶甩飞出去,然后抓住了姬子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祭品……现在……血……妖刀……要……”

————

无法挣脱父亲……那个怪物的手。

即使自己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只能……到此为止了么……

果然我……就算再怎么挣扎……最后也不过是这样的结局。

但是……

这样的话,实在太对不起沙耶了……

明明是为了我……

我却……这么不争气……

因为气管遭到压迫,姬子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不断拍打着御伽守紧握自己脖子的手,意识正渐渐远离姬子。

结束了……

渴求着鲜血的妖刀割开御伽姬子胸前的衣物,正准备贯穿她的胸膛。

————

“想喝血的话,这边更好吧?”

像是游莺勾引男人一样的,充满挑逗的声音。

但却使御伽守的动作停了下来。

撕下一段包裹着自己胸部的布条,紧紧扎住脖子上的伤口作为止血的应急。

为此毫不介意散开的布条已经无法阻碍自己胸前的春光。

虽然遍体凌伤,但是眼神中依然不见怯弱的神色。

沙耶像是故意引诱对方一样,将自己的手指轻轻划过小鸟丸的刀身。

血滴从指尖渗出,然后沙耶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伤口。

“真的想喝血的话,刚刚划开咱喉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吧?”

“就像喝酒一样,只要一小口也应该明白?”

沾染了唾液与鲜血,沙耶的手指从脖子下方缓缓滑过,接着是锁骨,因布带与衣物破损而几近全裸的胸部,最后停在了小腹的位置。

“这可是和你手上那个不能比的高档货哟?怎么样……”

“不想要么?”

如若不是全身沾染着血与尘土,现在的沙耶不论声音语调还是摆出的诱人姿势,都远在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孩子们之上。

无论魂与肉,沙耶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极致的诱惑力。

无需对比,御伽守松开紧握住姬子脖子的手。

已与妖刀连为一体的御伽守清楚的明白,那名少女的鲜血是多么甜美。

只是略微沾染一点便已经如同中毒般无法对其视而不见。

那对渴求着鲜血的妖刀来说已不是美酒佳酿之类能够比拟的东西,而是……

传说中能使饮下之人不老不死的,徐福之药。

————

关节扭曲了的手臂,攻击范围比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刀尖擦着沙耶的脸划过,斩断了几缕秀发。

微微割伤的面颊,血珠飘散在空中。

被割伤的痛楚从左面的脸颊传来,沙耶使劲嗅了一下鼻子。

双脚猛蹬地面,朝着御伽守的怀中冲刺。

看准少女冲刺的方向,爆吼着的怪物伸出左手想要抓住沙耶,却被对方低下身子借助惯性,从胳膊下的空档中滑了过去。

一刻也不能忍受那名少女从自己的眼前逃脱。

对于其鲜血的渴望已使与妖刀融为一体的御伽守几近疯狂。

完全遵从于驱使这份欲望的本能,如野兽般的御伽守追随少女的步伐狂奔不止。

对方跳上了两层楼高的神座,但这样的障碍完全不能阻挡御伽守的追击。

挥舞妖刀斩断木质的构架,一拳便击毁了神座的支柱。

承受不住如此的冲击,脆弱的构造物向下倾塌。

但御伽守并未迎来期盼中的少女。

轻飘飘的布料遮住了视线。

一刀划开从神座上飘落的帷幕,藏与其后的正是自己渴求着的人儿。

以及在一瞬间剥夺了自己视力的正午日光。

从帷幕的阴影下突然转换到直视正空中洒落的炫目日光,突如其来的光暗变化不论是谁都无法立即适应。

想要借此以影响御伽守瞬间的反应力,从神座上跃起,藏在帷幕背后的沙耶以与地面垂直的方式斩出汇聚全力的一刀。

但即使如此,怪物依旧没有退缩。

即使暂时性失明,御伽守还是凭借着本能……或是经验双手架起妖刀向上迎去。

清脆的碰撞声传入耳中。

赢了。

由上而下全力以赴的一击加上下坠的重力,在着地后必然会使人出现短暂的僵硬。

那时,自己的刀便将贯穿少女的身体,尽情享用那灵药般的血液。

“现在就盘算着胜利有点太早了啊!”

少女并不准备就此放弃。

脱离小鸟丸的刀柄,沙耶双手食指与中指间各夹着一张小人状的符纸。

“梦幻破却!黄泉蝶!来世蝶!”

紫与青的光蝶在两手之间化作双刃。

即将落地的沙耶朝着御伽守的胸口猛挥双手的光刃。

如双翼般的光刃切开硬化了的皮肤,巨大的十字形伤口出现在御伽守的胸口。

但这还不足以打倒对方。

伸出舌头,其上紧贴着最后一张符纸。

“梦幻破却!双生蝶!!”

与十字交叉的地方,青与紫纠缠在一起。

赤红的火蝶展开双翅。

穿透御伽守的胸膛,火焰灼烧出一个骇人的窟窿。

张大了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只是吐出一丝带着焦味的黑烟。

御伽守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被他击毁的神座般,轰然倒地。

————

“姬子?没事吧?”

背靠着街边一处店面的台阶,斜躺在地上的姬子微微睁开双眼,一下子就看到了沙耶贴上来的脸。

“什么啊,你也死了么?”

“才没死啊……大白天就不要做梦啦……”

“咳咳,咳……没死啊……居然真的……赢了啊……”

脖子上被挤压的疼痛感依旧没有消失,不过当姬子看到沙耶的样子时……

和她比起来,我的伤简直就不值一提啊。

浑身是伤的沙耶看上去相当疲惫,可能已经到了随时会倒下来的程度。

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而受的伤,姬子的鼻子就有些发酸。

说什么帮我开拓道路,这样的事情根本毫无缘由。

居然因为这样的事就拼上性命,太没有道理了。

“沙耶,你真是……”

稍稍责备她一下吧?但是那和自己的真心相背……这样的想法让姬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御伽姬子还在想着现在该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她发现了沙耶无法注意到的事情。

即使已经残破的不成人形,自己的父亲……御伽守依然站了起来,朝着两人缓缓挪动。

举起的妖刀瞄准了沙耶毫无防备的背后。

“怎么了?”

极度疲劳状态下的沙耶似乎没有察觉。

“让开!!”

抽出沙耶已经收回刀鞘,挂在腰间的小鸟丸……姬子一把推开了满脸惊愕的沙耶。

“吼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嘶吼,御伽守猛扑了上来。

————

妖刀挥落,溅出的血却不属于姬子。

在自己的肩膀被妖刀切开之前,姬子手中的小鸟丸率先刺穿了御伽守的咽喉。

“姬子……你……你竟敢……”

抵住小鸟丸的刀柄,御伽姬子转动刀身。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

“但是,但是我……”

“我想要看到自己的未来,想要看到自己的希望!!”

“我……不会再默默遵从,不会再遵从自己的命运!”

“所以,所以……”

“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想要拯救这样的我的沙耶……”

“即使就这样背负上弑父的罪名,我也要继续走下去!!”

转过刀身猛地一挥,其间行云流水毫无阻碍。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姬子脸上,身上。

御伽姬子……砍下了自己父亲的头颅。

————

“姬……姬子?你……没事吧?”

沙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时的姬子。

双肩颤抖却憋住没有落泪,御伽姬子只是跪坐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

“她……她们把城主大人杀了吧?”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渐渐聚拢了过来。

声音开始流入自己的耳中。

“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啊?”

“明明只要做个祭品就好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那女人是城主的女儿吧?她杀了自己的父亲么?”

“都是那个贱人不好,乖乖去死不就好了么?”

“就是啊,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啊?”

人群窃

窃私语。

“切……就是因为这样,咱才无法完全喜欢上人类。”

沙耶打心底里厌恶着人类这样的常情,但这种厌恶的感觉却又与自己喜欢人类的感情相违背。

所以也会苦恼。

泥块砸在了自己脸上。

紧接着是腐烂的水果,垃圾,小石子……

最后当一块会造成危险的石块朝着自己脑袋飞来的时候,沙耶一把将它抓住并捏的粉碎。

“滚,不然都杀掉。”

即使疲倦,即使已经满身伤痕。

并不高的声音还是充满着将人打入冰窟的威压感。

只因这一句话,人群便消散了。

“真是的,和苍蝇一样。”

敞开自己已经半损的心爱衣物,褪下右手的长袖。

然后用那一半衣服盖在了姬子的身上,将她和自己裹在了一起。

自己裸露的身体紧紧贴着姬子的肩膀。

相互所感受到的,是彼此的体温。

“好了,我们走吧。”

姬子终于有了反应。

擦了擦并未落泪却已湿透的眼角,姬子看着已化作残骸的御伽守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望向沙耶。

“恩……走吧,我们……”

眼神中是对过去的诀别。

“一起。”

第一卷 向着未来祈愿

“沙耶!”

沙耶回过头去。

“咦?老板?”

与姬子一起并肩离开了城市,刚刚没走多远就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有些出乎自己意料。

“你啊……你们啊……还真的干出这种事来了啊。”

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年轻的青楼老板有些喘不上气。

“稍微等咱一下。”

沙耶嘱咐了一声姬子,然后小跑到来者面前。

“好歹也回店里一下吧……”

“那样不就给你添麻烦了么?这里的人都那么讨厌我们了,要是被看见的话,你店里的生意也很难做了吧?”

“这种时候你倒是很贴心啊,如果喝酒的时候也这样就好了……不说了,这个给你们。”

用柳藤编织的小背包被递到沙耶手中。

“你们衣服都成那样了,总不能就么穿着吧……拜托了一下其他女孩子,一共四件虽然有点少,不过沙耶你要是勤劳点的话还是够你们两个换洗的吧?”

“啧……咱在微妙的地方被打击到了呢。”

“还有干粮和酒……两天的份都放在里面了,沿这条路一直走的话到下一个城镇这些应该足够了,顺便还有这个……”

用细绳系着袋口的布袋放在手中,可以感受到里面铜币沉甸甸的重量。

“省着点用哦?”

“老板……就算是咱这样厚脸皮的人也会不好意思了……”

“如果是平时来吃白食的时候能听到这句话就好了,没事的啦,就当是给你们的一点饯别礼物好了……这个也还给你。”

最后被塞到自己手中的是之前用来抵押酒钱的蝴蝶状头饰。

“想了想,还是觉得还给你比较好。”

沙耶掂了掂钱袋,又看着手中的头饰,然后眯起了眼睛。

一般情况下来讲……这属于一种危险的信号。

“老板……你是个好人啊……”

“啊?”

“喜欢你的女孩子,很多呢……”

“其实我知道的……”

“愿意为你付出肉体去工作的女孩子们,不好好对待可不行呢?”

“这么说也是啊……我倒是准备最近把店里的主业换成其他的营生了……”

“不要让她们伤心哦?”

“这个啊……”

“喜欢这件事情咱虽然让咱很高兴,但是很遗憾,你和咱是不可能的哟?”

“那个啊……我大概也知道……”

眼前的男人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而不断搔着自己的后脑勺。

“不过……”

沙耶踮起脚尖。

“这种程度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谢谢你哦,老板~”

————

“太太太不知羞耻了!”

夕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山脉,沙耶与姬子两人肩并着肩。

“啊啦?似乎恢复活力了啊?姬子?”

“什,什么啊!沙耶你居然!!”

“只是亲一下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才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未婚男女,男女怎么可以这样!亲,亲了之后就是,是那种……”

姬子满面通红语无伦次。

“咱才知道你是这种类型的人耶……”

沙耶则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你不应该是深闺大小姐么……居然对这方面感兴趣哦?”

“才没有感兴趣啊!不要小瞧深闺大小姐的好奇心!”

“……算啦算啦,反正有活力比什么都好……”

沙耶叹了口气。

“不过今晚只能野营了哦?”

————

露宿的地点在长满荒草的到路边上,靠近树林的出口处。

为了驱逐蚊虫,刚刚烧过一遍的地面还带着一丝焦味。

平分没什么味道的面饼当做晚餐,谈不上美味不过确实能填饱肚子。

姬子稍微喝了一点酒。

“我先休息了。“

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披着衣服躺下来的姬子合上眼睛。

“不稍微梳洗一下,换件衣服么?”

“反正睡地上肯定要脏掉……而且今天……好累……那种事情,明早再说吧……”

虽说是大小姐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这些方面,不如说这样到让人省心。

不过沙耶自己还是打算去洗个澡。

————

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河。

清澈见底的溪水,深度大概只到沙耶的膝盖以上。

流水冰凉的触感从足尖传来,沙耶不禁打了个寒颤。

褪下衣服,解开裹住胸部,已经破破烂烂的布条,沙耶步入溪水之中。

靠着卵石坐了下来,直到将全身都浸泡在冰凉的流水中。

“果然,还是这样最能让咱安心。”

伸展四肢,静静感受着河水的流动。

深深吸了一口气,沙耶轻触自己胸前的伤口。

“已经愈合了么……”

被妖刀砍伤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一道颜色稍浅的痕迹。

沙耶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应该是有些深的伤口,现在也只剩下摸上去还有点凹凸感的伤痕。

大概到明天早上就会连伤痕也不见了吧?

“就算已经自我抑制了,这自愈的程度还是有些厉害啊……”

沙耶叹了口气。

为了不让姬子注意到,等下还是在脖子上裹上布带吧。

至于胸口的伤,穿衣服稍微注意一点的话应该也不会被察觉到。

和人类一起么?

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旅行……

不过就感觉来说,也不坏就是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

“那边的人,可以出来啦……早就发现你了。”

“这都能发现,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河对岸的树背后传来某人熟悉的声音。

“什么啊,是樱桃啊?追这么远,难道是和老板一样来对咱表白的么?”

“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闲工夫。”

“我说,你到底是哪边派来的啊?”

从一片漆黑的树林间走出,樱桃给沙耶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这问题很多人问咱呢,不过咱要说这不过是咱自己的一意孤行,你会相信么?”

从樱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般不会相信吧,我宁可猜测你是京派来的人……不过如果目标是妖刀的话倒是可以理解,只是我无法理解你救走那个大小姐的行为。”

“妖刀到手的话那个大小姐也没什么用吧?如果是想扶持傀儡的话也应该选择长子之类的而不是连继承权都没有的女人,不是么?”

谈话间,樱桃的双手一直别在身后。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呢~”

沙耶仰头看着星空。

“我就不绕弯子了,我的目的是……”

“我想请你把妖刀让给我。”

见沙耶不再言语,樱桃率先开了口。

“当然也不会是无条件的,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异想天开都可以当做筹码说出来,如果真的在意那位大小姐的话,我的主人也很乐意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庇护。”

“只要咱把妖刀给你么?”

“是的。”

离开之前顺手拿上的妖刀,与小鸟丸一起连同自己脱下的衣服放在岸边。

“我倒是不怎么想要那把刀呢……”

“那么……”

“不过不想要和送给人是两回事。”

沙耶明确的回绝了对方。

“你……真的确定这样好么?”

“带着那把刀的话,不说御伽守的几个儿子肯定会想要夺回去,其他人也会盯上你们的吧?就算你很强,从这里到京可是起码要两个月的行程,真的……对自己有这样的自信么?”

沙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还是把咱当成京的人啊……是因为阴阳术么……算了……”

“如果打赢咱的话,让给你也可以哦?樱桃。”

这句话从自己嘴中说出的瞬间,沙耶明显地看到对方的脸上有了一丝表情的变动,但很快又回复成了没有表情的扑克脸。

与之前自己对樱桃的印象大相径庭。

“其实我早就感觉你不是一般人,所以才在那时候特意对你透露了一些情报,好诱使你在祭典上采取些行动。”

“本来是打算让你扰乱祭典,然后再趁乱夺取妖刀的。”

“不过也拜你所赐,我辛辛苦苦这几个月也算白干了。”

“倒是没想到御伽守会变成那样的东西,老实说我可没有能赢他的把握。”

“而赢过了那种怪物的你,要我从正面去夺取妖刀就更加不现实了。”

“不过我也不想就这么回去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

“所以下次,我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杀掉你,抢走那把刀。”

樱桃面无表情,似乎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这样啊,那就祝你好运吧。”

沙耶似乎对此也感到无所谓。

“对了,你真的……不回去和老板过日子么?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那又怎么样,不过只是喜欢上了而已……想要追求安稳的生活,我是永远不可能的。”

樱桃转身离开。

“你们自己小心点吧,万一要再从别人手里去抢妖刀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

“谢谢关心咯,不过樱桃

……这样活着会很累的哦?”

看不见樱桃的身影,连沙耶都以为对方已经走远了。

“所以我才讨厌你……能够用那种心情说出这样话的人,那种高高在上的视角,是无法理解我……我们的人生的。”

“那不过是你这种人伪善的虚言罢了。”

从对岸传来最后的,不带感情的话语。

第一卷 向着未来祈愿(二)

头还是有点晕。

睡过一觉之后并没有感觉好一点,反而全身都更加酸疼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御伽姬子起了个早。

“沙耶?”

但是当她环顾四周时,自己的同伴却没有出现在视线中。

“沙耶?沙耶!!”

在哪里……在哪里!!

御伽姬子一下子便感到如坠冰窟。

眼泪开始在姬子的眼眶中打转。

如果这个时候她不在的话,如果她离开了自己的话……

不会的,不会有那种可能。

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拯救了自己的人生。

但同时,那样的改变对于自己来说也太过巨大。

现在的御伽姬子还能够支撑住,只因为知道沙耶在自己身边。

只到她一定会向自己伸出援手。

如果她不在的话……

那个人是现在的自己,唯一的支柱。

如果她丢下自己一个人的话……

就像是被遗弃的宠物一样。

“沙耶!!”

姬子带着哭腔大喊着,然后瘫坐在地上。

不在了……不在了……

为什么……

“唔……好吵……这个点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啊……对了,现在不是让咱能够一觉睡到下午的时候了。”

抬起头。

自己寻找的人正在树杈上伸着懒腰,然后望向自己。

“咦?怎么哭了?”

“沙耶你这个蠢货!!!”

姬子从地上拾起泥巴块,使劲朝着那个人的脸上掷去。

————

“对不起……”

一路都低着头的姬子不停向沙耶道着歉。

”咱也不对啦……没考虑一下你的心情。”

“确实,昨天晚上那家伙说的也蛮对的……”

“如果无法考虑到对方实际的处境和心情的话,咱那样的话也不过只是自以为是的空话……”

“那家伙?昨天晚上遇到谁了么?”

“有些面熟的人而已。”

沙耶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对了姬子,既然这样的话。”

“决定权就全交给你吧。”

“哎?”

最后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

“这之后想做什么,想要去哪里……都由你决定吧。”

“我,我么?”

“嗯……无论你决定做什么,咱都会陪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所以以后不要再哭了哦?还有……无论你打算做什么,也都希望那是你好好考虑的结果。”

“那么事不宜迟……对于今后的行程,先拟定一个暂时的目标吧,姬子?”

要说是有什么深意,姬子更感觉沙耶只是想恶作剧。

“让我决定啊?这之后……”

“姬子低头驻足,然后转身看着之前走过来的道路。

长满杂草的小路与荒无人烟的树林。

“我想去找其他的妖刀。”

“哦?是要收集么?”

姬子的目光越过沙耶。

“嗯。”

“我现在也不知道,自由了的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自己不惜弑父也要看到的未来究竟是什么……但是,曾经作为祭品的我,总觉得应该正视那样的命运……也许在寻找其他妖刀的过程中,我……能够得出属于自己的结论。”

“沙耶……能够陪我一起么?”

虽然脆弱但也坚定不屈。

虽然幼稚但也怀抱信念。

曾经绝望过,曾经哭泣过。

如果离开了她,现在的自己绝对无法存活。

如果离开了她,自己的心灵大概会在那一刻粉碎。

御伽姬子的愿望,只因为有沙耶的存在。

但是即使如此……

依旧想要寻求答案。

对此,沙耶嫣然而笑。

“当然了,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我们……一起。”

“因此……”

“只管向着未来前进,向着未来祈祷吧。”

“只要那样的话,最后……”

“你一定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未来,姬子。”

面对自己的同伴,沙耶确信无疑。

御伽姬子……

一定能够拥有未来。

第一卷 信息更新--~

因为这本书中的女主角沙耶是我另一本黑历史小说里的配角~所以有些剧情和人物的过渡在前期没有大背景的情况下可能会比较跳跃。。。

部分的背景介绍可能会在稍微后面一点才出现,所以前面大概很容易对沙耶产生。。这是个什么鬼她在想啥。。的映象吧。。。

目前为止的人物整理

沙耶:从外面的世界来到这个国家的少女模样的旅人,在之前的旅行中都自称菲雅,拥有标志性的蓝色头发与眼瞳,性格随意,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一天睡二十小时主义者,绝对不穿袜子与鞋子主义,海产品最高主义,剑术与法术都非常强,虽然在别人眼里是个子不高,身材娇小的美少女,但正体其实是。。。。

御伽姬子:土生土长本国人(笑),御伽家的小女儿,标准的黑长直(都快要拖到地上了),个子比沙耶高很多(重要!)没有胸部(重要!笑),体型总是被沙耶评价为纤细,绑上头发压低声线的话就是标准的俊美型男性,自祭奠上被沙耶救下后,就开始了两人间的旅行,性格有些别扭软弱,仍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与所选择的道路而纠结不已,出乎意料的,剑术方面表现不错。

樱桃:胸部很大的金发美女,与沙耶同样在“柳屋”打工,实际是瞄准了御伽家妖刀的刺客~恩。。。之后再出场一次就要到很后面才会出现了。。。

差不多就是到目前为止的人物信息,之后在每一卷最后都会更新新的信息顺便晚一点,再把大背景更新上来好了~

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欢迎再回复里提哦。。。。我想要热闹一点/(ㄒoㄒ)/~~

第二卷 御伽姬子无法理解

“旅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姬子?”

“食物?水?同伴么?”

“额……咱觉得……是地图啊……”

对于这样的答案姬子则一脸“那算什么啊”的表情。

“姬子你熟悉这个国家的地形和各个城市的方位么?”

“你在小看大小姐么?足不出户的我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知道。”

“所以啊……如果想去别的地方的话,最重要的是先弄到一张地图……不然又要像上午那样迷路啦!!”

沙耶觉得能在有路的地方迷路也是一种才能,不过姬子则辩解那是因为岔路太多搞不清方向。

不过幸好,两人总算是在日落前抵达了城镇。

————

将包裹丢在一边,沙耶抱着被单滚来滚去。

“今天不用在野外露宿了,真好~”

“不过姬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付账时候,那个老头眼神怪怪的啊?”

“很正常吧……”

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姬子对着桌前的镜子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

“会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人本来就不多,一般也都是那……那种行当的啦,两个女人从外地结伴来这种事情更少见了,要说怪怪的……从进城开始别人看我们的眼神就全都不怎么友好吧?”

“被当成私奔的情侣了?”

“胡说什么啊……不被当做逃跑前偷了家主衣物钱财的奴役就不错了。”

“是嘛~那不管啦……明天去找找有没有出售地图的书店吧。”

姬子放下梳子回头看着沙耶。

“书店?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

沙耶一下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为防万一咱事先问一下,这个国家是有出售书籍一类物品的地方吧?”

“没有哦。”

“……从各方面来看咱都觉得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

反而是姬子一脸“这都是常识”的表情看着沙耶。

“地理历史之类的古籍都存放在神社,要说故事类的书籍那也是上层贵族的消遣吧?一般人需要看书么?而且纸张可是很贵重的东西。”

“那曾经身为上层人士的姬子有读过什么书么?”

“一般都是有专门的人来教导礼仪习字之类的东西……书的话,读过狸猫的故事哦!”

“那个狸猫和兔子的故事啊,比起大多数人觉得兔子欺骗纯情的狸猫是恶女的行为咱倒是觉得是活该呢,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总觉得你的读书量和看上去的样子意外的不相符啊……“

“没办法啦,就算想读点也没那条件啦,总不能让别人专门写点书给我看吧?其实还有些诗集之类的,不过不是太感兴趣就是了。”

姬子稍稍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生活。

“而且啊,像是锻造啊栽培啊这种技术方面的知识,一般都不会愿意透露给其他同行吧?大家基本都是保持着口口相述的方式传给自己的弟子……你的阴阳术也是这样学来的吧?”

“我说自学成才会不会有人相信呢,虽然是有个老师……外面的国家倒是有很多在书店里放着简易魔导书入门之类的……这个国家为什么这么古老啊!!”

沙耶有些抓狂。

“沙耶你真的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么……除了这里以外还有其他国家什么的,有些无法想象呢……”

姬子抿着嘴唇想了想。

“对了,你想要的地图……”

“有么有么?这种基础的东西再怎么落后也总会有的吧?”

看着沙耶期待的表情,姬子无奈的摊开双手。

“那是违禁品哦?光是绘制就会被定死罪呢。”

“完蛋了啊!这个国家!!!!”

————

一边把米饭和去了骨头的鱼肉往嘴里塞着,沙耶一边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姬子。

咀嚼,咀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为什么连地图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会被归类成违禁品?咱现在真的是觉得这个国家已经没什么能再让咱吃惊的了。”

沙耶狼吞虎咽的吃相有些让姬子看不下去了。

“因为你看,现在虽然说是比较和平,但其实还是各地都有些小争端……像是吞并一些小的城池这种事情很平常的。”

“而能够保持住大环境下的和平主要也是各个大城主之间互相牵制,互相猜测的原因……虽然会有探子一类的人专门绘制对方城市的地图,但那样也无法掌握全部的信息。”

“而如果有正确绘制的全国地图在市面上流通的话,那很多信息就会被对方轻易知道了。”

“从地形啦,城池的大小,周边相邻的城镇这些东西就很容易推算出实际拥有的兵力,是否拥有扩张的能力或者是否拥有能左右战局的妖刀了……”

“嗯?妖

刀那种东西并不知道到底谁有么?”

“嗯……比较有名,有相关资料的只有个别势力最庞大的城主手中的妖刀,其实还有很多没有明确信息的妖刀在其他人手里。”

“为什么咱突然有了一种妖刀这东西也不怎么值钱的感觉。”

“根据地图加上别的信息综合起来的话,甚至能推断出对方手中妖刀的类型,从而有可能制定出进攻的策略……所以没有谁会傻傻的让自己的允许绘制自己城市的地图啦。”

“这还真是……让咱没话说啊。”

沙耶把筷子的一端含在嘴里。

“没有地图的话,交通……道路的建设就无法施行,所以也只有那种会让人迷路的小道……没有道路的话,商业,文化之间的传递就会受到很大阻碍……交流不便使得保有某些独特的资料成为了一种优势,这也是书籍贫乏的原因之一……总觉得,希望渺茫呢,这个国家。”

姬子看了看撅着嘴的沙耶,然后视线飘落在桌子上。

低垂的眼帘中似乎闪动着一丝不安。

“沙耶……如果真的是从外面来的话,我在你眼里该不会也是个落后的笨蛋吧?”

“在意那种事情么?”

“嗯……”

沙耶放下筷子。

“在一些意外的地方倒是蛮可爱的嘛姬子

“你说什么啊……”

似乎有些后悔问了这样的问题,姬子的视线越来越低了。

“因为知道得东西真的很有限,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唯一记得读完的书大概只有那本狸猫的故事了……在你看来是个虽然打着大小姐的招牌,但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吧。”

“评价一个人的愚笨与否,不是看知识的储量哦?”

沙耶两手托腮撑着脑袋。

“稍微让咱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有的人呢,就算教她再多的东西,灌输给她再多的知识,她也……还是空空的。”

“但是啊,姬子你就不同了~你……身体里不是空荡荡的。”

“哈?那是什么说法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慢慢就会明白啦……而且如果想学习什么知识的话,咱很乐意教你哦?”

沙耶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以前……就算交给那个孩子知识,把自己所知的关于人类的大量信息全部教导给她……但是构成那个孩子本身的东西,却无法用这些知识来填补。

没有基石的话,无论在上面建造多么宏伟的建筑,最后也会倒塌。

但是御伽姬子并不需要填补。

她不是人偶,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

构成御伽姬子这个人的基础,就是御伽姬子本身。

也许是愿望?也许是见识?或者理解力?

总之她的灵魂不是空洞洞的。

所以她绝对和愚笨无缘。

“咱打包票,你很聪明……咱用了更长时间才看到的未来,你现在就已经踏上寻找它的道路了……所以,说不定你比咱还聪明哦。”

“……说得好像自己很老一样,明明看上去比我还小……就算真的比我大也不过一两岁的差距吧。”

因为感觉对面的少女有些装作老成的嫌疑,姬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呼呼,那就是秘密啦~”

虽然一直都是这副样子,不过被人说年轻的话还是会高兴的。

“那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嗯……嗯……”

迷迷糊糊说着什么的沙耶趴在桌上睡着了。

“咦?沙耶?喂?怎么就睡了?唔……”

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怎么……回事……”

视线中断了。

————

“拉莱耶!!!”

嘴里大喊着不知所谓的地名,睡醒了的沙耶一下子从刚才自己躺着的地上跳了起来。

脖子上立即传来一阵被什么东西猛揪的窒息感。

“什么啊?被锁住了么……”

脖子扣上了和墙连在一起的锁链,双手则被类似枷具的东西给铐住了。

“因为五感比较敏锐,反而特别容易中这一类的东西呢……堂堂水之王被迷药弄晕,这种事情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沙耶无奈的自嘲了一下。

“姬子~姬子……起床啦。”

自己的同伴就躺在身边。

“唔……咦?”

醒过来的姬子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就理解了自身的处境。

“被算计了啊……”

“看起来你不怎么吃惊嘛?”

“毕竟都被当做祭品过了,这种程度的事情反而就觉得有些不那么严重了……”

沙耶对姬子良好的适应力感到惊叹。

“不过这种地方……这么多人,果然是贩卖人口一类的吧?”

漆黑的房

间,唯一的光源只有靠近门口墙上插着的蜡烛。

从顶上的泥土以及用木头框架来固定石块的建筑方式可以推断出这里是一处地下室。

除了沙耶和姬子以外,这个房间内还有不下二十名囚徒。

全都是年轻的女性。

全都带着囚具,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响。

脖子被和双手被同时铐住的似乎只有沙耶和姬子。

“大概是从房间里的刀具推断出我们可能有些危险所以才这样吧……还真算是特殊待遇呢,不过居然没有在晕倒的时候被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情,果然是因为性无能吧?”

“别开玩笑了……这样可是会被当做商品给卖掉的哦沙耶……有办法弄开这东西么?”

“咱看看……恩……帮咱把头饰摘下来,丢到地上就行了。”

自己带着枷具的双手没法摘下头饰的饰物,所以求助于姬子。

不过姬子的手铐似乎是和墙体连在一起的,努力试了一下发现离沙耶的距离有些不够。

“嗯……”

想了一想,姬子伸长脖子凑了过去。

用牙齿轻轻咬住沙耶头上的蝴蝶饰品。

“这样行了么?”

将饰品吐到了沙耶面前。

“嘻嘻,做的不错呢~”

沙耶向后挪动了一下,然后伸出双脚。

用左脚的拇指与食指夹起饰品,用右脚从饰品下面抽出一根铜线。

脚趾摆弄着铜线,然后插进铐住自己双手的枷具前段的锁孔中。

轻轻转动,调整,最后只听到咔的一声。

囚具被打开了。

用手接过脚夹着的铜线,在自己的脖子上摆弄了一会儿。

“这东西带着真不舒服。”

沙耶将锁链丢在一边,而姬子则怔怔地看着她。

“脚……也能做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啊,所谓脚不就是另外一双手么?所以穿鞋子这种事情咱才想不通啊?”

姬子愕然。

“你……”

“明明第一次见的时候把我当做小偷,不会你才是真的当过小偷吧!!”

“啊哈哈哈……那种事情到也很久没做啦……”

“还真的做过啊!!”

在沙耶的帮助下打开手铐和锁链,姬子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那走吧?咱要教训下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等一下啦,沙耶……”

姬子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沙耶。

“这些人……不一起带出去么?”

“你说她们啊……”

沙耶环顾了一下四周。

“最好先不要吧?人数太多又容易被发现又有危险,万一打起来也不好照顾到……先出去然后把这件事通知给管理这里的人,让他们来救这些人出去比较好吧?”

“说的也是呢……”

姬子不再说些什么,但是当两人离开房间时,其他囚徒一声不响甚至都不看一眼的举动还是让她感到一丝轻微的异样。

第二卷 御伽姬子无法理解(二)

“姬子……你把他打晕的话,我们要怎么问他出去的路和我们的包裹被放到哪儿去了啊?”

“……如果你想到这些的话,那干嘛把你负责的那个人打晕啊!!”

“因为咱觉得你的手劲不会有那么大啊……”

“你一定是刚刚才想到的吧!!不要找借口啊!”

“这里的人还真是少啊……”

两人走了好远才遇到两个看守,不过似乎因为下手太快而导致没能问到任何东西。

连在大路上都能迷路的两人,更别说是在像蜘蛛网一样的地道中了。

“喂!那边的人!!你们在做什么!”

正当两人苦恼之时,一名拿着武器的看守从转角处出现了。

面对气势汹汹的男子,两位少女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令人感到恐怖的笑容。

“你看,这不就……来了么?”

————

“衣服的包裹还有钱袋……似乎东西全在这里了。”

钱袋里的钱居然没有少,对此沙耶有些惊讶。

放置赃物的房间,摆放的大概全是从诱拐来的女人身上搜刮下来的东西。

不过妖刀也在啊……是不是该说不识货呢?

沙耶将小鸟丸丢给姬子。

“等下万一要打的话,你还是用它吧。”

自己则将妖刀系在腰上。

“沙耶?这里还有份地图哦?”

姬子的话一下子提起了沙耶的兴趣。

“意外收获?给咱看看呢~”

姬子从桌上的一堆糙纸中抽出了一张。

“给。”

“咱看看……”

“……” “……”

“你叫这种简笔画一样的东西是地图么!!!”

“什么简笔画啊,你看方位和城市名称基本都标注清楚了吧?”

“但是压根连地形道路距离尺寸这些东西的影子都没有啊!方位也只是东南西北吧!画个四方形写上城名就算地图么?”

“没办法啦,这里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本来就是暗地里流通的东西,又不可能专门去测量距离和地形……有大概的方位就不错了。”

沙耶无奈地卷起所谓的地图。

“算了……出去了以后……咱……咱自己画……”

对这份地图显然失去了兴趣,不过为防起见还是把它塞入包裹之中。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桌上另一份糙纸引起了沙耶的兴趣。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昏暗的房间内有些看不清,沙耶随手招来几只散发淡淡紫光的光蝶。

“怎么了?”

看着沙耶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姬子有些疑惑。

“姬子……我还是为防万一事先问一下……这个国家,有法律么?”

“法律……又是一个新词呢?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沙耶确定了某些事情。

“是么,这样啊……看来咱有些小看这个国家了。”

“那么一般为犯罪者定罪的话,是靠什么东西衡量的?”

姬子想了下。

“基本都是……城主自己制定的规则吧?”

沙耶放下手中的纸。

“这样啊……”

“怎么了啊,沙耶?突然问这些。”

姬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拿起沙耶刚刚放下的纸张。

密密麻麻的字很难辨认,不过姬子还是很快便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运出许可和有章印的交易对账?”

“就是那么回事……在这里,这种人口贩卖是被允许的。”

沙耶叹了口气。

“也就是那种虽然拿不上台面,但是暗地里其实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允许将外地来的女人当做商品贩卖……一般是提供给妓院或是当做女奴,也有运往其他城市的记录……这种事情在这个城中是合法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

“所以才觉得城里人看我们的眼神有些奇怪,大概是觉得又有笨蛋送上门了吧?我们出去通知守卫的话,会被抓起来的不是那些拐卖人口的家伙而是我们吧?”

写着罪证的纸从姬子手中飘落。

“那,那样的话……”

“想要救那些女人出去的话……很难……放弃吧。”

虽然不太情愿,不过沙耶还是说出了事实。

“我……我不信!你明明连我这样的人都救了!”

与自己的期望相违背。

不相信沙耶会做这样的选择。

姬子提起小鸟丸。

“我要去救她们!”

————

回到地牢之中,除了囚徒外多了一名拿着鞭子的男子。

“她们跑哪儿去了!你们是想吃鞭子么!”

舞动的鞭子在女人身上

留下几道鞭痕,换来一声惨叫。

“你这个混蛋!!!”

姬子从背后撞向男人。

冷不防被撞了个踉跄,男子跌坐在墙边。

“把她们都放了!!”

小鸟丸架在男人的脖子边上。

“你这臭女人,胆子不小啊!”

但是对方却毫不畏惧。

“你砍砍试试啊!!”

姬子的手抖动着。

对方显然是贩卖人口的恶党。

但是,自己真的敢砍下去么?

没错,自己确实杀了自己的父亲……但是……

与父亲不同,面前的人无论再怎么作恶多端却还属于人类的范畴。

虽然知道这份犹豫不决源于自己毫无意义的立场判定,但却依旧无法轻易说服自己就这样砍下去。

“就是个女人而已,拽什么拽啊!”

乘此机会,男人猛地起身。

朝着姬子脸上挥出一拳。

姬子下意识的侧过刀身,小鸟丸锋利的刀刃将男子的手指斩断。

“啊啊啊啊!你这混蛋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捂住自己左手的伤口,男子靠在墙上。

“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啊!!杀了你!杀了你啊!!”

“你们这些婊子!!没看见么!!给我杀了她啊!!你们想吃鞭子么!!”

歇斯里地的喊声让姬子有些困惑。

“你还在叫什么啊?她们怎么会听你……”

被镣铐砸中,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

————

“都是你的错。”

“为什么要回来。”

“想害我们么?”

“都这样还不够,为什么要害我们吃苦?”

“以为能跑到哪里去?”

“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么?跑到哪儿不都还是一样?”

“为什么要因为你而挨打?”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姬子无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

用脚踢,用锁链,用镣铐砸。

双手护住头部,倒在地上的姬子卷曲身体发出痛苦的呜咽。

自己明明是想要帮助她们。

姬子无法想象。

为什么那些女人会攻击自己?

仅仅只为了不挨打么?

她们难道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被当做商品卖掉么?

曾被当做祭品的姬子以为她能够理解她们的心情,可惜现实却与她的想法相违背。

到底是什么原因……变成这样的……

殷红的鲜血从姬子的嘴角流了出来。

连求救都做不到,只能尽量保护自己的头部和腹部。

直到那个人赶到,阻止了囚徒们对自己的蹂躏。

————

“给咱滚开!”

沙耶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包围着姬子的女人们。

“你是一起的那个女人吧?你也想找死么!”

那个男人抽出鞭子喊着什么。

但是沙耶听不到,也完全不想听。

像是猛兽一样扑到男人的面前,单手撕开了对方柔软的咽喉。

男人的尸体像一块抹布一样瘫了下去。

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沙耶从男人的身上取下钥匙,丢在房间正中的地面上。

搀扶起倒在地上的姬子,最后回望了一眼屋内。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即使钥匙摆在眼前……

最后也没有人跟着两人离开这里。

囚犯们只是缩在各自的角落中瑟瑟发抖。

————

离开城市,夜晚的小路上,沙耶拦下一辆马车。

中年男子驾驶的马拉板车,从车子整体散发出的乡土味可以判断出大概是为了去乡下收货而连夜赶路的粮食商人。

“能让我们搭一段路么?”

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使得沙耶对于这里的人已经不抱什么期望,声音中充满了敌意。

如果拒绝就抢下车子,沙耶是这么想的。

“两个女孩子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啊?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驾车的男子看了看被沙耶搀扶着的姬子。

“快点上来吧,后座上有个箱子放了些简单的医药……今天就不去收货,我送你们去樱居好了。”

————

蜷缩在沙耶怀中,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原因,姬子低声啜泣着。

沙耶一边帮姬子在背后的伤口上涂抹廉价的药膏,一边抚摸着姬子的头。

“为什么?”

姬子的声音很低。

“这个大叔……是好人吧?”

“地下室的那个男人……是坏人吧?”

“允许了那个男人行为的城主……也是坏人吧?”

“想要帮助那些女人的我们……是好人吧?”

“那么为什么……”

“她们会听坏人的话……”

“她们为什么,连希望都不愿意相信了呢……”

将装着药膏的盒子放在一边,沙耶抱住怀中的姬子。

用衣脚拂去姬子的眼泪,替她擦去额上的鲜血。

“因为……她们和你……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只有人类拥有神明,只有人类会祈愿未来。”

“连那样的可能性也不去相信而麻木了的人,和野兽已经毫无差异了。”

“你……就算曾经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也绝不甘愿成为空洞洞的人偶……在你心中仍然有着对可能出现的未来所抱有的希望。”

“这就是为什么……咱会救你啊……”

“这就是,御伽姬子之所以是御伽姬子的原因啊……”

在这寂静的夜晚,载着两人的马朝着未知的目的地行驶着。

能听到的只有马蹄缓慢平稳的踢踏和姬子轻微的哭泣声。

第二卷 御伽姬子向神明祈祷

“什么?开始什么?”

沙耶将自己裸露的脚足伸了过去。

“要咬么?”

“你干嘛!我又不是变态啊!!”

姬子红着脸一把推开。

“可是明明有很多人有这类癖好啊?不过不喜欢的话也没办法啦,换个方法好了……”

“姬子最喜欢吃什么?”

搞不懂这和之前行为的联系,不过姬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想了想。

“喜欢的话……鳗鱼饭很不错哦?还有清水豆腐……虽然有点贫寒的感觉但是滑嫩嫩的口感我个人觉得十分……痛痛痛痛痛啊啊啊啊!!!!!!”

“嘿咻,好了……手臂的骨折帮你接好啦。”

“那种事情事先说一声啊!!!超痛的啊!!!食物的记忆跟疼痛混在一起了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鳗鱼饭和清水豆腐啊!想起来就会觉得疼了啊!”

“是这样么?不是说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应该很有效么?所以才让你咬咱的脚忍一下的啦~有那种癖好的人不是也挺多的么?”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咬啊!!!”

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因为沙耶的脱线行为使得笑容稍稍出现在了姬子脸上。

————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们进去了?你们两个没问题吧?”

“没事的,不麻烦您了。”

黎明时分终于抵达目的地,建议送少女们去找自己认识的人不过却被二人组婉转的拒绝了。

两人朝着还有些犹豫的中年车夫弯腰鞠躬。

“谢谢你啦,大叔。”

————

“陪我走走吧,沙耶……稍微有些回忆的地方,有点想要到处看看。”

“咦?是姬子以前来过的地方么?”

“嗯……小时候……”

因为时间的关系,道路两旁的店铺基本还未开张。

不过这座城市倒是让沙耶感觉有些不一样。

依山而建,没有城墙。

感觉上怎么说呢……稍微有些……

别致吧?

浅浅的小河贯通道路中间,精致的石桥随处可见。

更让沙耶在意的是道路两旁被当做行道树一样栽种的樱花树。

虽然已经过了樱花盛开的时节,不过从这样庞大的数量上依旧可以想象到那时的美景。

“看来错过最佳时间了呢……不过连名字都这么……樱居么……”

“那是以前这里一间神社的名字……现在已经变成这么繁华的城市了么?我都不认识路了。”

姬子左顾右盼。

“而且为什么出现这么多神社了啊??这样我怎么找的到……”

“怎么突然想去参拜神社啦?”

姬子轻抿嘴唇。

“算是还愿吧……算了,多看几家好了。”

“身体不要紧么?受了伤还是多休息……”

“没事的,来吧。”

姬子拉起沙耶的手,踏上看不见尽头的石阶。

————

“好累……”

“咱超累的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这才几点啊!人原来是不用睡觉的么?”

沙耶不停地发着牢骚。

两人刚来的时候是天刚破晓最多不过清晨四时左右,明明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

山间的神社门前却已经人满为患了。

“而且一家两家……全都是这样啊!咱第一次体会到信仰的力量啊!”

“但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姬子似乎想着什么心事。

“嗯?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啦,就是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感觉有些睡意,姬子拍拍自己的脸好打起精神。

“不管是神社也好,来参拜的人也好……总觉得……和以前的时候相比却少了一些……该说是敬意呢还是什么呢……虽然那样也不能说不对,但是就是感觉有些别扭……”

“大概是因为……没有神明吧?”

沙耶替姬子说出了原因。

“哎?”

沙耶望向从阶梯下源源不断向上攀登着的人们。

已经过了算是早晨的时间,山下城内的店铺都开始开门营业。

来参拜的人则有增无减。

“神社的人们知道自己的神社并无神明,来参拜的人也知道这里不存在着能够达成愿望的神明。”

“但是即使如此,双方都心知肚明。”

“也会开门迎客,也会奉上香火。”

“祈祷并不能算不诚心诚意,但是……缺乏相信自己的祈愿会得以实现的心吧?”

“大多数人与其说是祈愿,不如说是给自己定个目标而已……”

“比如希望明年能过的更好,收成比今年更好,

无病无灾或者婚姻幸福之类并不确切,概念有些模糊的祈愿。”

“就算神明无法听到,自己努力的话,基本还是都能实现的吧?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

曾向沙耶如此祈愿的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自己也明白。

神明对于人类来说不过是寄托信仰的偶像,很少有人真正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不存在的虚构之物。

“这样么……”

姬子的眼神有些黯淡。

”和我以前……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再……再看一会儿吧。”

“还要逛么?你看上去很疲劳了啊?”

踢开脚边的石子,姬子咬咬牙齿。

芳草间布满苔痕的狭窄石阶曲折幽静。

“最后一家。”

————

“明明前面人都那么多,这里一下子就有种凄凉的感觉了耶……”

石阶本来就很窄,再加上被杂草掩盖。

如果不仔细辨认的话都无法确定是否还有继续向上去的道路。

“这里就没人修整一下么?”

蹲在石阶边的沙耶发现了一座半毁的小祠堂。

本应放着神像的神龛早已残破不堪,打开想要瞧一瞧却被突然窜出来的小蛇吓了一跳。

“这个连神像都被偷走啦!!”

跳了起来拍拍衣服的下摆,沙耶赶紧跟上走在前面的姬子。

“确实感觉有点荒凉……”

总算登上石阶的尽头,站在已经腐朽的木制鸟居前,姬子捂住因攀爬劳累而心脏砰砰直跳的胸口。

荒芜的庭院中并无半点人影。

缝隙中生长而出的杂草早已冲破束缚,将铺设地面的石板顶开。

神社的屋角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蜘蛛网,积灰的纸帘门已经破了好几个洞。

虽然有草草打扫过的痕迹,但是沙耶实在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人来。

“姬子……以前来的不会是这里吧?看上去似乎荒废了耶?”

“我……我也不知道……”

步入院中,姬子有些茫然。

想要抚摸一下院中的石制神龛,最后只是让手指粘上了厚厚的灰尘。

“不应该是这样……”

姬子在神龛前蹲了下来,沙耶起初以为她只是想打开神龛看一下里面的状况。

“呜……呜呜……呜……”

“怎么了怎么啦!怎么又哭了啊!!”

突然而来的哭声让沙耶有些不知所措。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呜呜呜……”

“为什么啊,神明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响应人们的祷愿么?就算明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明,但是如果连祈愿都不愿意做的话……那要怎么能看到希望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管是神明还是来祈祷的人……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都不相信未来的话,为什么还要来祈祷啊……”

“本来就应该是寄托着希望的事情,连那样的祈求都不愿意的话……还怎么,还怎么获得拯救啊……沙耶,沙耶你不是说过……如果自己都不愿意的话,那没有任何人能帮到你的么……”

“但是……但是……”

“我们明明已经去帮她们了,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就算不相信神明不相信祈祷,我们明明都已经在那儿了……为什么不对我……不对自己抱有希望啊!!”

“呜……呜呜……”

蹲在地上的姬子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之中。

“你……还在想之前的事情啊……”

毕竟和自己不一样,姬子只是个普普通通,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的少女。

那样的孩子,在被预定当做祭品的十六年间还能保持着自我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如果说不在意这些的话那未免也有些太奇怪了。

虽然沙耶自己明白姬子想要知道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但自己是不能够告诉她的。

如果那样,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正思索着该怎么安慰姬子,沙耶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讯号。

————

“姬子!闪开!”

还在哭泣中的姬子没有立即明白沙耶的意思。

“啧!”

沙耶伸出手拦在姬子身前,挡住了以后者头部作为目标的箭矢。

忍痛拔出没入手臂的断箭,朝着射来的方向猛地掷去。

头部中箭的尸体从树上掉了下来。

击毙一人。

“那是……”

到此为止姬子才算反应了过来。

“看来有人想要我们的命呢~姬子……躲到神社里去,我来对付他们。”

“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没事的……”

沙耶握住妖刀的刀鞘

,一把推开身后的姬子。

“被跟踪了啊,这么多人……真是瞧得起咱了……”

不算还隐藏在树林间的弓手的话,人数大约在二十上下。

全部带着犹如恶鬼一般的面具,摆明了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模样。

“那是……我们家的刺杀部队……哥哥们……也不想放过我么……”

“现在不是感叹家族亲情的时候吧!快点动起来!”

沙耶一边焦躁地催促姬子,一边拦下杀手的刀刃。

用刀鞘狠狠砸入对方戴着面具的脸中。

“这把刀实在不怎么想用啊……”

小鸟丸交给了姬子,自己拿着的是那把吞噬人命的妖刀。

本能的有些厌恶,大概是觉得相性不合,所以不想让那把刀出鞘。

挡住迎头劈来的刀刃,用肘关节粉碎了对方胸口的骨头。

接着仰过头去躲开横向斩来的攻击,反身一脚踢断了对方的肋骨。

击落射来的箭矢,用剑鞘横扫杀手的膝盖,紧接着一脚踩断倒在地上的敌人的颈椎骨。

但是对方还是保持着人数上的优势。

“姬子!!你还不动一下么!!快点进去啦!”

要在这样的乱战中保护到姬子是很困难的,所以沙耶一再催促对方赶快躲进神社。

“……” “不要。”

“如果自己不去努力争取的话,光依靠沙耶的我就毫无意义了。”

“姬子!!这个时候别任性了啊!!”

姬子对沙耶的喊声充耳不闻。

抽出小鸟丸,挥刀档下从侧面袭向沙耶的杀手。

“流木太刀影——二之刃!”

瞬间斩出两刀,其一拨开对方的刀具,其二切断对方的喉咙。

加上之前对御伽守使用过的一之刃,沙耶不禁怀疑姬子的刀术其实很厉害。

“我也是能战斗的!!”

沙耶不知道为何姬子现在非常在意这一点。

但是她来不及去思考这个问题。

箭矢命中左肩。

犹如慢镜头一样,姬子在沙耶眼前缓缓倒下。

“姬子!!”

瞳孔一下子变形成如海洋中某种多足类软体动物的样子,恐怖的声音从沙耶嗓子间迸发出来。

“你们这些混蛋!!”

感到莫名的愤怒,一瞬间超过了自己的理智线。

想要不惜代价葬送掉这些人。

哪怕要显露自己的本性。

————

“在神社门口做出这样亵渎神明的事情……”

“神明大人可是不会饶恕的。”

突然插入其中的声音让沙耶拉回了自己的理性。

巫女打扮的女子立于神社门口。

————

为了防止目击者的产生,三名刺客立即转换了目标。

“做这种事情,要遭天谴的呢。”

但巫女则不慌不忙。

轻轻抬手,从地面突起的冰柱贯穿了攻击自己的三人胸口。

挥动长袖,从中抛出无数符纸化作冰刃。

飞舞的冰刃如雨点般洒落,一瞬间便将庭院中全部的凶手一一击毙。

而树林间也传来几声微弱的惨叫。

扭曲的树枝像蛇一样,将几名躲藏在树梢上的暗杀者绞得不成人形。

只是短短一下子便将所有刺客清场的巫女捋了捋自己的垂发。

“把她搬进来吧。”

第二卷 御伽姬子向神明祈祷(二)

铺在地面上的床垫边丢着一堆换下来的,沾染血迹的布巾。

用小刀割开伤口,取出断在里面的箭头。

由于箭矢带着毒药的缘故,伤口有些发黑。

幸好治疗及时,放掉一些血液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地板上摆着已经盛满鲜血的两个小碗。

在伤口上敷上止疼的药膏,然后包上新的绷带。

半跪在姬子身边的巫女深深呼出一口气,抹了抹自己头上的汗水。

“好了……这样就没大碍了。”

将手放在姬子的额头上替她擦去渗出的汗液,在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后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还在昏迷中,不过应该睡一阵子就好了……那么你怎么样?要喝杯茶么?”

站起身的巫女比沙耶高出不少。

“谢谢……实在是帮大忙了。”

沙耶由衷的感谢对方的帮助。

“不用客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点了。”

巫女则露出浅浅的笑容。

————

“不过啊……巫女是这么厉害的职业么?”

双手捧着茶杯,被烫到嘴的沙耶稍稍龇了一下牙齿。

如果可能的话,比起茶来说她倒是更想喝酒。

“一个人的话,多少要会点防身的东西吧?”

巫女则似是而非。

那已经不算是防身的东西了吧?沙耶在心里暗暗这么吐槽。

“帮助了我们,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再道谢了,我说过那也只是我能做的仅仅一点事情而已。”

半闭着眼睛的巫女将茶杯放在桌上的小碟中。

“你们是做了什么事情?被那样的人追杀,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吧?”

“差不多是那样吧……逃跑的公主和护卫之类的吧……”

关于这点沙耶并不想明确告诉对方。

不过看样子巫女也不打算深究。

“算了,那样的事情也无所谓……这个神社已经很久没人来了,今天还真是热闹呢……”

“……咱还以为这个神社早就没人了……”

“没办法咯,我接手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巫女叹了一口气。

“祈愿得不到满足,人就不在祈祷了……这样想的话还真是势利,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神明是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愿望的。”

“是这样么?但是前面那些神社的人气看起来都很不错呢?”

“那样的招呼人我是做不来呢,又是出售护身符又是许愿贴之类的,太麻烦了。”

“说的也是哦?这么一看的话似乎就变成商业性质了……不过那样能赚钱的吧?”

“能赚到钱的话有些想把这里翻修一下呢……下雨的话大堂会漏水哦。”

不知不觉谈话开始倾向于奇怪的方向。

“对了,咱听说神社一般会有收藏历史地理一类的书籍?”

“嗯,这里的话也有,在后面的书房。”

“能借咱看一下么?”

“我想没什么问题。”

巫女站起身来。

“这边请。”

————

“不过沙耶小姐是为什么想要看这类的书籍?对历史故事感兴趣么?”

“那个也有点啦……咱是想绘制一下地图。”

“那种东西就这样是不可能画得出来的吧?”

“也不一定呢……”

跟在巫女身后的沙耶发现神社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抬头数着走廊上方蜘蛛网的数量,一不小心和巫女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赶紧快步跟上。

“从历史的战争记录中能计算出各个城市的军民比例然后推算出人口……从地理方面的记录中能大概的掌握各个地区的地形条件,从河流的分布来推导出平原以及川谷的位置,再划分出肥沃以及贫瘠的区域,综合起来就能推算出处于各个区域的城市规模……而且咱这里有张标示了方位的简易地图,如果没有太大错误的话,就算不完全正确咱还是能绘制出差不多的地图吧……最多就是些距离上的误差了。”

“容我问一句,沙耶小姐是为什么想要绘制一张地图?”

“有地图的话,旅行会方便很多吧?”

巫女似乎想了一下。

“说的也是呢。”

拉开走廊尽头的纸门,将盖上玻璃罩的油灯挂在墙上。

“虽说现在还是白天,不过因为是书房的关系,为了不受日照影响所以没装窗户……稍稍有点暗,就用这油灯将就一下吧。”

“感激不尽。”

沙耶对站在门口的巫女深鞠一躬,然后便立马跑进书房开始翻找起资料。

”笔和纸都在书桌上,自己用就可以。”

“我就去稍微打扫下庭院,照料下伤者……

如果那个孩子醒了的话我再来通知你好了。”

“谢谢,麻烦你了!”

对着房内的沙耶轻轻点头示意,巫女拉上了房门。

————

好麻烦啊……

这些东西,怎么办呢?

面对庭院中被自己堆在一起的杀手们的尸体,巫女感觉有些烦恼。

丢到井里吧?那是不可能的,那口井可是自己唯一的水源。

要不烧掉?这么多的量,烧火也好麻烦的……而且会有自己讨厌的烟。

还是埋起来吧……

正这么想着,巫女瞥见了某样东西。

似乎是从杀手衣物的内袋中掉落,像是徽记一样的饰品。

“这个是……”

将掉在地上的徽记捡起,巫女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是御伽家的徽记啊……为什么御伽家会追杀那两个女孩……”

“难道说……”

数年前的回忆一下子被提了出来。

“应该不会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确认一下。”

巫女板起面孔,将徽记丢了回去。

伸出右手,平摊开右掌。

巫女面前的地面开裂,如巨口般将尸体吞入其中。

然后右掌握拳。

再度合拢的地面从外表看不出发生过任何事情。

“那么,去确认一下吧。”

表情严肃的巫女迈开步子,走向自己的神社。

第二卷 被继承下去的事物

天空下着小雨,不管是人还是场景,一切都显得灰蒙蒙,毫无生气。

跟在大概算是家人的人们身后,幼小的女孩并没有打伞。

“这样可不行哦?会生病的。”

为女孩撑起一把纸伞,留着短发的少女笑容有些虚幻。

“如果病倒了的话……他们大概会很苦恼吧?毕竟……虽然年幼,你对他们而言却也是重要的‘家人’呢~”

依稀记得她大概是自己的姐姐,但此前从未有过对话。

“你看,就算是父亲大人那样的人……也会向神明祈祷呢。”

似乎是姐姐的人摸着自己的脑袋。

“他……在祈祷什么?”

女孩仰起头的视线看不清姐姐的脸。

“大概是祈祷今年的刀祭顺利这样的事情吧……也不过是走走场面的过程。”

“他们啊,可是在祈愿着我们的死啊。”

那个时候,女孩已经明白了自己姐姐的意思。

“我不想死。”

那是没有考虑姐姐的心情,出于本能的这样回答。

“是么?我也不想呢……”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交谈吧,小妹哟。”

“因为我是正室生的……其他妹妹们都不怎么愿意理我呢~”

“姐姐呢,已经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不过小妹你要是还觉得有希望的话,不如也去许个愿,挂个签上去吧?”

“也许……打瞌睡的神明大人会不小心看到也说不定哦?”

牵着自己的手,少女趁其他人没有注意这边,偷偷将女孩带出了队伍。

————

“啊啦,在这里居然能遇到巫女小姐么,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呢,小妹~”

绕过正殿,神社后院的一角。

牵着幼小女孩的少女遇上了正在打理庭院的巫女。

“能麻烦您给我们两个许愿签么?”

“……可以。”

巫女若有所思。

从挂在腰带的许愿签中取下两块,递到少女手中。

“不过……这样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呵呵呵,对着客人这么说的话,神社可是办不下去的哦?那么借用一下笔吧。”

“在那边的桌上就有。”

巫女指了指因为下雨而搬到屋檐下的桌子,上面正摆着求签写字用的笔墨。

“小妹~会写字么?”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女孩骄傲地挺起自己的胸膛。

“那么姐姐帮你写吧,然后你再写上名字……好么?”

“恩!”

拿起毛笔,少女先在两块签牌上分别写了些什么。

然后将其中一块递给自己的妹妹。

“写上名字就可以咯。”

“恩!”

虽然还不识字,但是觉得自己姐姐的字迹非常好看。

努力拿好毛笔,在自己手中的木签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御伽姬子。

“那么,挂到树上去就行了。”

少女温柔地笑着。

“要帮忙么?”

“不用了,巫女小姐……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来做比较灵验吧?”

没有再多说什么,巫女退到一边,倚着墙角闭上眼睛。

“那么,小妹……这棵树怎么样?”

与其他挂满签牌的树木不同,少女所选的是一颗并不高的幼树。

“这样小妹你也够得到哦?”

“恩!!”

捏着签牌,幼小的心有且雀跃。

努力踮起脚尖,将许愿签挂在最低的树梢上。

“噗噗,那么姐姐的就稍微挂高一点吧。”

对于嘟起嘴朝着自己生气的幼女觉得十分可爱,少女将木签挂在了树苗的顶端。

“那么,最后再来祈祷……”

“小妹的愿望能和这颗小树一样,茁壮成长吧~”

闭上眼睛,在心中认真地如此祷告。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一手牵着妹妹的手一手打着纸伞,少女有些苦恼无法和巫女挥手告别。

“那再见……或许我该说永别了……”

“神明……白久间大人哦。”

因为这句话而像是被惊醒一般,巫女瞪大眼睛寻找少女的踪迹。

可惜庭院中此时只留下挂着她与自己妹妹许愿签的小树。

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巫女伸手取下刚刚挂到树上的木签。

“就算你们这样许愿……”

手中的签牌上寄托着两人的愿望。

“我也……”

“不可能让它们实现啊。”

感到无奈,也感到悲哀。

但是即使如此,也并不为两人祈祷。

因为

巫女确切的知道,她们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神明期望着与之相反的结果。

第二卷 被继承下去的事物(二)

巫女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

用手拨开姬子额前的头发,努力辨认着已经改变了的面容。

虽然时过境迁,并且当初自己也没有太注意那个小女孩。

但是她的姐姐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确实……虽然听说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是长得很像……真的是……那个小女孩长大了么……”

“可是……”

巫女又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对了。

算日子的话,前几天应该正好是御伽家三年一次的刀祭了。

是么,自那以后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这一次……轮到她了么?

但是为什么,本应成为祭品的人却出现在这里。

是逃跑了么?御伽家应该不会衰败到能让一个小姑娘逃出来的程度。

没有想到多年前的祈愿居然会真的实现,巫女不禁有些感慨人世无常。

偶然间瞥见放在墙边的两把刀具。

目光在小鸟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死死盯住另一把刀。

在意识到那把刀是什么之后,巫女身边的气场转变了。

“是这样么?这可不行呢……光靠一个小姑娘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那么是她么?怪不得觉得,气味有些像。”

如果只是祭品逃跑了的话,那么不过稍稍是影响下祭典,最多也就是换一个祭品的事情。

但是如果把那把刀都带出来了的话……

起身朝着沙耶所在的书房走去,巫女决定要弥补这个错误。

————

戴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自制眼镜,沙耶咬着笔杆逐条对比不同记录中的数据误差。

摊开的大片皮纸上,已经勾勒出简单的地形线条并做上了小标记。

“果然不怎么轻松呢……不同时期的书籍记录上,人员数目的误差也很大啊?到底添加了多少水份啊……要编写历史就给咱好好地记录不行么!”

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沙耶才发现穿着红白衣着的巫女已经站在门口了。

“巫女小姐啊……是姬子醒了么?”

“她还没醒……我是来找你的。”

“嗯?”

拉上门帘,巫女走到沙耶桌前。

“你……有什么目的?”

“啊?”

对于巫女突如其来的问题沙耶有些反应不过来。

“把那个小姑娘带了出来……抢走‘喰’,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下子这么问咱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啊?‘喰’是什么?那把妖刀么?”

沙耶发现自己现在要和刚刚还感觉十分友善的巫女交流似乎有些困难。

“不想说么?也没关系,反正……”

“我也没打算让你离开这里!”

————

大理石柱光洁如玉,明明没有樱树,从空中飘零的漫天雪樱如风花起舞。

刚刚还在书房之中,现在则置身这并不存在于现实的神廊之中。

沙耶对此并不感到惊讶,而是略微吊起了嘴角。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巫女小姐……”

“原来是喜欢玩角色扮演的神明大人啊……”

“刚刚也稍微看到了些你的故事呢,神明……”

“白久间大人。”

————

“你……有和那个小姑娘的姐姐很像的味道。”

神明漂浮在半空之中。

“我再问你一次。”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

沙耶收起架在鼻子上的眼镜。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救她,你会不会相信呢?”

“谎话太假了吧?”

对于沙耶的答案神明嗤之以鼻。

“扰乱祭典,将她带走……还抢走了御伽家的妖刀‘喰’……你是说你只是想救那个小女孩?”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

因为愤怒,白久间原本算作冰山美人一类的面容出现了扭曲。

“如果只是带走了那个小姑娘,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算了……毕竟替代的祭品要的话肯定也有,就算不行最多也只是区区刀祭失败这种程度的影响。”

“但是你居然带走了那把刀……”

“想必惹出了不小的动静吧?御伽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么?”

“他的话……已经死了哦?”

沙耶提醒了一下对方。

“……”

“是么……是你做的吧……”

“硬要说的话……差不多算是吧?”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还是说是知道了后果才这样做的?”

沙耶觉得空气似乎有一点冷。

“这个国家的和平脆弱而又易碎,全都依赖于互相猜忌又相互惧怕着对方的城主们相互牵制才得以实现。”

“十天……不,祭典应该是在三天前,恐怕现在已经有些人得到消息了。”

“那把妖刀……是少数有能力让持有者以一己之力攻下城池的强大妖刀。“

“作为有能力争夺天下的几个城主之一,不再拥有妖刀的御伽家一方面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千方百计想要夺回妖刀,一方面又会成为其他人觊觎的肥肉,你说你只为了救一个小姑娘……”

“就想要引起战争么!?”

神明摇了摇头。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等她伤好以后我会把她和妖刀都送回御伽家……而你……”

“就死在这里吧!”

巫女服长长的袖口突然变得模糊,实体的衣物与空间的境界不再明显。

幻化出无数飞舞的樱花,然后变作长约一指的冰刺。

舞动双袖,漫天冰棱朝着沙耶如雨般洒落。

“切,来真的啊!”

脚尖蹬地迅速跳离,沙耶刚刚站着的位置上插满了冰刃。

“你要把姬子和妖刀送回去?你不知道那样她就死定了么!?”

沙耶一边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冰刃,一边朝着飘在半空中的神明大喊。

“那又怎么样!她一人的生命和数万民众的生命,哪个更重要?”

“这就是我……就是我这个神明唯一能做的事情!为了维持这个国家脆弱的和平,即使要牺牲一个两个……牺牲几百人也好,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对此置之不理!”

“不是所有人的祈祷都能实现,比起让战乱再度降临,只是牺牲掉一部分人的愿望与生命,这样的代价已经不算多了!”

刚刚还在躲避着冰刃的沙耶停下脚步。

“什么啊……咱还以为只是失去了信仰,神社衰败了的荒神……”

“原来是个对人们的祈祷坐视不理,无所作为的邪神啊!”

调转方向,朝着大理石柱子奔跑。

“因为和一个人相比,大多数人比较重要么?”

“你难道没看见,这个国家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么?”

“没有愿望的人,对未来不抱希望的人。”

“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你所说的和平,为什么就一定要牺牲掉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

踏上石柱,沙耶保持着与地面水平的姿势向着石柱顶端奔跑。

拉近了距离,然后一口气跃向空中的神明。

“这个国家干脆就毁灭掉算了!”

没有佩戴刀具,但是想要战斗并不一定需要武器。

”小夜千舞——椋鸟影!”

朝着浮在空中的对手踢出破空一击,漩涡状的气流将射来的冰刃弹开。

“你这家伙……”

架起双手档下了这一击,但是被命中了的巫女还是跌落地面。

“你这样的非人妖物又懂什么?即使衰败,即使肮脏不堪……那份和平依旧寄托着无数人的希望,是绝对不能被打破的!!让那样的和平长久的持续下去,便是我作为神明的职责!”

巫女向着上方抛出巨大的冰镰。

“那又管咱什么事!管姬子什么事!管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什么事!”

腰部发力回转身体,沙耶一拳将冰制的镰刀击碎。

“小夜千舞——霞日落!”

从空中落下,沙耶握紧的拳头击中地面。

以沙耶作为圆心开始扩散,地面在一瞬间崩塌。

虽然早早便已跃开范围,地面破碎产生的余波还是将巫女给撞的接连后退。

“可恶……这种力量!!“

一边后退一边取出符纸,但却未能捕捉到沙耶的身影。

“在哪……唔!”

沙耶一瞬间便已冲入巫女怀中。

“为什么不去倾听,她们的愿望!!!”

“小夜千舞——月初升!”

沙耶压低身子由下向上,合并双掌命中巫女的腹部。

强烈的冲击将对方击飞。

“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抛却人形,化作巨大的白蛇。

头部顶起沙耶,将她撞向石柱。

“唔咕!”

白蛇接连撞断三根巨大的石柱,然后将沙耶甩开。

“就算我去倾听她们的愿望又有什么用!为了这个国家的和平,她们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张开巨口朝着沙耶猛扑而去。

“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国家的和平……区区一条小蛇不要给妾身太嚣张了!!”

瞳孔转变为类似章鱼或是乌贼的双眼,沙耶双手抵住巨蛇的上颚。

右脚前弯,后脚蹬地呈弓字形,身体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这种力量!!”

抓住对方的上颚,将巨蛇化的巫女摔向一边的石柱。

“唔啊啊!!”

被倒塌的石柱砸中,白蛇变回了人形。

捂着刚刚被沙耶击中的腹部,巫女满脸疼痛的表情。

“可恶……这么巨大的力量,土蜘蛛……鬼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妾身可不认为你这样的一条小蛇能理解妾身的存在。”

改变了自称的沙耶撑开折扇。

“只有人类拥有神明,只有人类祈求愿望。”

“为了将希望传承下去,为了伸手可以触及未来的可能,人类才会祈祷,才会许愿……于那愿望中所诞生的,才是真正的神明。”

“从那愿望中透露出的灵魂的闪光,正是妾身所追求的东西。”

“你……不也是这样么?”

从腰间掏出一份卷轴丢到巫女面前。

“刚刚稍微看到了些你的故事。”

“与那个年轻人的相遇,被他所吸引,为了他化成人形与他一起,平定了乱世将和平带给这个国家的,成为他妻子的人,就是你吧……蛇神白久间。”

“你会帮助他的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你盼望着这个国家的和平么?”

“不是吧?”

“你……难道不是被他所吸引,看到了那虽然青涩但却充满希望的灵魂,为了他许下的愿望才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么?”

“那个时候的你,对于他来讲便是唯一的神明吧?”

“为何……现在却要否定那份光芒,宁愿将其牺牲也要换得这份可笑的和平呢?”

“用无数人的牺牲与哭泣换来的和平,究竟有何意义?”

沙耶眼中透着哀思,那是对改变了的蛇神所抱有的悲哀与同情。

“那又怎么样,就算当初我是那样……那又怎么样!”

巫女狂喊着。

“就算我想改变什么,我也不过只是一个自诩为神明的妖物罢了!”

“因为带给这个国家和平才被人们崇拜,奉为蛇神受到祭拜!”

“人们需要的不是我,他们需要的只是能带给他们长久和平的偶像!”

“就算想要拯救那样的灵魂,就算想要满足那样的愿望!”

“一次两次……无数次!”

“救了一个人,立刻就会有另一个被当做祭品,救了一百个人,立刻就会有另外一百个人被当做祭品!”

“阻止献祭,抢走妖刀的话,马上便会为那个城市引来战火!”

“那样是不公平的,对所有人都是不公平的!如果听见一个愿望便要去拯救一个人,那么其他的人怎么办!”

“跟随他一起的时候,我只不过是个爱着他的女人!而现在我却是背负这个国家数十万人生命与愿望的神明!”

“就算那个愿望再怎么耀眼,那份灵魂闪着多么强烈的光芒!”

“我也不能就这样去为了单单一个人而将芸芸众生的性命弃之不顾!”

取出衣袖内的符纸,在巫女身边出现两个冰蓝的光球。

沙耶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那又怎么样?”

“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的话,那就只满足一个人便好。”

“一个人比不上一百人?将愿望按照数量划分,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自大的表现。”

“如若是妾身的话……”

“管他是一百人还是一万人,只要那份光芒真的足以吸引妾身,就算要让整个世界毁灭妾身也在所不惜!”

“你这怪物!!”

“这句话原封不动奉还给你,你这个邪神!”

交叠着的双手各持一把折扇。

“梦幻破却!黄泉蝶!来世蝶!”

“追忆往生,求来世,无念无想,落黄泉。”

“奈落招来,死魂蝶!”

紫与青的光蝶汇聚在一起,侵蚀现实的空洞在沙耶面前浮现。

于空洞中飞出的,是巨大的黑色死蝶。

“居然连黄泉奈落都打开了,你这怪物到底……”

冰蓝的光球迎着黑蝶撞了过去,但却在瞬间被吞噬了。

膨胀着的死魂蝶粉碎拦路的石柱,朝着巫女飞去。

“可恶……逝水剑!!”

巫女从衣袖中唤出自己最后的秘藏。

“冰轮舞——八岐大蛇!”

凛冽的冻气令整个空间为之冻结,纯白的东方制式的长剑,闪耀着摄目的寒光。

八条由冰构成的巨蛇将黑色的蝴蝶撕裂,然后直扑沙耶而来。

“冰棺永葬!!”

巨蛇将沙耶包裹起来,凝成巨大的冰柱。

体力耗尽,巫女跪在地上长喘不起。

“不过这样就……结束了……”

“这个国家……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和平是……我是不

会让它被打破的。”

正准备离开,轻微的崩裂声传入巫女耳中。

“怎么……可能……”

“只是这种程度,远远算不上寒冷啊,小蛇。”

声音直接传入脑中。

“不可能的,那是连火焰都能保持形态冰冻起来的……”

“所以妾身才说,这和妾身以前一直呆着的地方相比,连有点冷都算不上啊!”

冰柱崩裂,粉碎。

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巫女瞪大双眼。

不行,她在哪里……

要快点,不然……

抬起头,映入巫女眼中的是沙耶带着残酷意味的笑容。

“这算是妾身替姬子她送你的。”

“流木太刀影——绯绯色舞影。”

偷偷借用了姬子使用的剑术架势。

以手代刀,挥出一片殷红的气刃。

虽然如落樱般美丽,但却包含着斩开大地的威压。

瞪大眼睛的巫女只能看着气刃临近自己。

然后,天地开裂。

第二卷 被继承下去的事物(三)

啪的一声在沙耶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喘气。

两人又回到了书房当中。

“为……为什么没有杀我。”

“咱已经过了那个如果想要杀咱,就要杀掉对方的年纪了。”

沙耶的自称又变了回来。

“况且你只是蠢……如果那样就要死的话,咱要杀的人也太多了……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去吧,巫女小姐……绘制地图是很累的。”

无法接受沙耶这样随意的态度,巫女撑起身子。

“你这算什么意思!可怜我?觉得放我一马我就不会为难你了还是怎么样??”

“咱只是觉得,你既然自诩为神明,为什么不去做些神明该做的事情呢?”

再次掏出眼镜,沙耶并没有看向巫女。

“咱说过的吧,神明这种东西啊,只有人类才拥有。”

“强烈的期望与祈祷,从中诞生的便是将自己无法实现的事物寄托于虚构偶像的许愿。”

“那就是所谓的神明。”

“是只属于那一个愿望的神明。”

“你这样子啊……”

“为了满足大部分人的愿望而选择什么都不做的话,还不如去当只放在家门口的石狮子更好一点。”

“你说什么!!”

巫女没有气度的喊声让沙耶觉得之前把她当成难得一见的温柔良人真是自己有些看走了眼。

“你又哪里不是在自说自话!”

“希望也好,祈愿也好。”

“都是人们自说自话的东西!”

“把那样的期盼寄托给神明,就因为自己无力改变而希望神明去替他而为!”

“如果只是许愿就能改变命运,那这样的人生也太舒服了!”

“有很多事情更本改变不了,能实现那样愿望的神明……”

“根本就不存在!!”

沙耶推了推眼镜。

“所以咱说你啊……”

刚刚想要反驳对方,但却被突然出现的第三者打断了。

拉开纸质的门帘,姬子斜靠在墙上。

“即使如此……”

“我也会向着神明祈祷。”

————

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结满蛛网。

试着挪动了一下,左肩感到钻心的疼痛。

好不容易才站起身子,姬子四处寻找沙耶的身影。

自己最后的记忆是被箭射中了。

似乎在倒下前看到了巫女。

但是……

姬子回忆起自己四岁那年参拜神社的场景。

自己也记不太清了,但对于那个巫女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推开门帘,似乎有听到轻微的声响。

循着那细微的响声,姬子捂着肩膀来到了书房门口。

争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能实现那样愿望的神明,跟本不存在!!”

是自己不熟悉的声音,大概是那名巫女。

但是……

姬子不这么认为。

所以推开了纸门。

“即使如此,我也会向着神明祈祷。”

————

“我这样的人……既弱小,又无知。”

“但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明知未来已经注定。”

“我还是会许下自己的愿望,我还是不会放弃希望。”

“十二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和姐姐一起为了未来而许愿。”

“那时就已经知道,单凭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命运。”

“但是,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抱着一丝期待。”

“我无法理解,或许我永远都无法理解。”

“那些连希望都不拥有的人们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

“是的,巫女小姐……”

“或许就和你说的一样,能满足所有人愿望的神明并不存在。”

“但是,我那微薄的悲愿却真的实现了。”

“对我来说……”

“实现它的并不是这个国家崇拜着的蛇神或是其他什么神明……”

“实现了我愿望的……”

“沙耶……她就是我唯一的神明。”

说完这些,体力耗尽的姬子靠在墙上缓缓坐下。

“姬子……我扶你回去休息。”

“对不起,麻烦你了,沙耶。”

沙耶扶起姬子离开书房。

在只剩下自己的书房中,巫女跪坐下来。

“这算是……什么啊……”

已经不明白自己坚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坚守那样的信念到底有何意义。

也许……

只是时间和自己为自己披上的义务慢慢麻痹了自己的心。

第二卷 被继承下去的事物(四)

三天后。

“姬子,好点了么?”

“嗯……没什么大碍了。”

“巫女说了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哦!”

坐到半起身正看着书的姬子身边,沙耶取出一个小木盒。

“咱在找资料的时候啊,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的是两块木签。

沙耶取出木签,交到姬子手中。

“姬子……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你的神明啊……其实早就有人了。”

“嗯?”

想起之前说的话,姬子有些脸红。

翻过背面朝着自己的木签,姬子有些愕然。

“这是我那时候的……”

有些破损的木签上用秀丽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我想要幸福的活下去。”

署名则歪歪扭扭地写着御伽姬子四个字。

看到自己当年的笔迹如此幼稚,姬子不禁有些笑出声。

但是,当她翻到下一张木签的时候……

————

灰蒙蒙的记忆染上了色彩。

为自己撑开雨伞的少女露出虚幻的笑容。

抚摸着自己的头,蹲下身子。

“小妹,如果那么希望的话,我们也去许个愿吧?”

————

在木牌上写下愿望,然后交到自己手中。

“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啦,小妹~”

自己踮起脚尖却只能将木牌挂在树苗最低端的树枝上,而少女却轻易的将木牌挂在了树顶。

为此嘟起嘴唇生着闷气。

————

“那么,最后再让我们来祈祷。”

留着短发的少女温柔得牵起自己的手。

“小妹的愿望能和这颗树苗一样,茁壮成长吧~”

————

那是自己的姐姐。

是与自己不同,御伽守所娶的正室所生的姐姐。

此前从不相识,此后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在参拜过神社的那一年,她便成为了妖刀的祭品。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在那时与自己搭话,姬子后来也始终弄不明白。

现在想起的话,自己连她的样子都已经忘记了。

毕竟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只是有着一面之缘的人。

即使有着微薄的血缘关系,但两人的关系却几乎可以算作陌生人。

那么为什么……

————

薄薄的签牌上被秀丽的字体挤得满满的。

“希望小姬子能够拥有一个,与我不同的幸福未来……无论是哪里的神明,恳请替我实现这个愿望吧。”

御伽樱。

那是姐姐的名字。

————

人将自己的希望通过许愿这种方式,不断流传下去。

即使自己看不到未来。

不为自己祈求,也想要将那份未来映衬到其他人的身上。

要还愿的对象并不是这间神社。

明明毫无关联,却为了姬子许下愿望的姐姐。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实现了那个愿望,为姬子开拓出未来道路的沙耶。

“姬子你的神明……应该是你姐姐才对啊。”

紧紧捏着两块许愿签,姬子扑到沙耶怀中。

“姐姐……沙耶……”

第二卷 往日的残影

“最后你们说了些什么啊?”

木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跟梆稍微有些陷入其中。

每次抬脚走路都需要用上比平时更大一点的力气,因此也导致从穿着棉布袜的脚趾间穿过,用来将脚与木屐固定在一起的布带稍稍有些松动。

不过姬子始终坚持这样穿而不肯换便于旅行的布鞋或者像她的同伴那样赤足前行。

“也没说什么啦……姬子,你对竹本这个姓氏有什么印象么?”

沙耶似乎十分享受赤足踩在腐烂落叶与泥土地上的感受。

“没什么印象。”

姬子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但是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个微弱的声音提醒着她,曾经听过这个姓氏。

到底是在哪里呢?

“这样啊……”

“这个姓氏有什么特别的么?”

如果是沙耶问的,那么肯定有她的原因吧?

“稍微,有一点呢,和姬子也有关系……我们要去的下座城……就叫竹本城哦~”

和自己……有关么……

姬子疑惑的望向沙耶,但发现对方并没有看着自己。

仰头望着天空的沙耶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所以姬子决定不再打扰她。

反正……

不管是什么事情,到了的话就会知道了吧?

———— 不久之前。

在准备离开神社之前,巫女——蛇神白久间在书房中找到了沙耶。

看起来是绘制完了需要的地图,精疲力竭的沙耶仰面躺在满地乱放的书籍之中。

“给我打扫好啊!”

巫女对于被沙耶翻得一团乱的房间十分不满意。

“那种事情就交给闲着没事做的巫女小姐你啦,咱可是累死了。”

将堆在边上的书搬走之后,巫女在沙耶边上坐了下来。

“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咱不擅长计划未来的事情呢。”

在一堆书的底下找到了自己的自制眼镜,但是一边的镜片似乎被自己压歪了。

“啊啊啊!坏掉了啊!!”

沙耶有些小孩子气的伸展四肢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型。

“哎……这个给我一下。”

叹了一口气,从沙耶手中拿过坏掉的眼镜。

手掌轻轻抚过,之后将完好如初的眼镜丢到了沙耶脸上。

“稍微用冰固定了下,就算再热也不会化的,所以不用担心。”

“哦哦哦!”

像是玩具被修好的小孩子一样兴奋,沙耶赶紧把眼镜塞进了袖子。

“你那袖子是百宝箱么?”

“是装满了女人秘密的化妆盒哦~”

坐直身子,沙耶正对巫女咪咪笑着。

“好啦,究竟有什么事……打架咱可不奉陪哦。”

巫女的表情则没有变化。

“我是来稍微告诉你一些关于御伽姬子……关于御伽家的事情。”

————

“我之前有说过,你和她的姐姐有相同的气味吧?”

总算将书房整理干净,巫女在书桌上摆出茶具。

“有吧?是说姬子的姐姐和咱一样聪明伶俐还是温柔可人呢?”

“她和你……和我有着相近的气味,这么说你总懂了吧。”

将茶杯推到沙耶面前,巫女实在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故意这样戏弄自己。

“不是……人类么……”

“嗯,就是那个意思。”

巫女拿起装满水的茶壶。

“最开始并没有注意,直到最后她走之前才感觉到一点异样。”

“该怎么说呢,可能比起你这样的家伙,那味道过于稀薄了。”

沙耶觉得能保持水面波纹不动的方式将水灌入杯中的巫女在某方面确实很厉害。

“大概是一半一半的感觉吧?或者说……”

“流淌着怪物血脉的人类。”

沙耶替巫女将下半句话说了出来。

因为早就知道对方就是这样的个性,所以对于打断了自己的沙耶,巫女也没有感到什么不满。

“是的,虽然是个人类……我也不确定那样到底还算不算人类,但是在御伽姬子的姐姐……御伽樱的身上确实流淌着属于非人之物的血液。”

“你对竹本这个姓氏……有什么了解么?”

沙耶摇摇头。

“没听过呢~”

将茶壶放回托盘之中,巫女细细检查了一遍两边的茶杯。

在确定双方杯中的水处于同一高度后,巫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竹本家呢,是三十多年前……差点就入主都城京,获得全天下至高权力的大族。”

“竹本家的上一代当家竹本岚,通过联姻的方式拉拢了御伽家当时的当家……大概二十多岁的御伽守

。”

“其他还用别的手段拉拢了一批中小城主,甚至传说当时的另一大族延命寺家也支持竹本家入京。”

“但是……竹本岚最后却被自己阵营……被御伽守杀了。”

端起茶杯小饮一口,巫、巫女长吁一口气。

“原因我并不太清楚,不过……”

“嫁给御伽守的竹本怜是竹本岚的亲生,也是唯一一个女儿。”

“在此之前,御伽守还未结婚。”

巫女盯着沙耶,而后者似乎没什么去动面前茶杯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是正室……御伽樱是她的女儿咯?”

发觉对方的视线,沙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拿起茶杯将就着喝了一口。

果然好烫……要是酒就好了。

“是的,但是御伽守是人类这点毫无疑问,起码十二年前他来神社祭拜的时候还是。”

“可惜死的时候不是咯~”

沙耶觉得还是有必要补充这句话。

“那么按你的意思,就是说姬子她姐姐的母亲……不是人类咯?”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传闻竹本怜也是御伽守亲手杀死的……这也可能和竹本岚最后的死有关,但是具体的细节我并不清楚。”

“自他死后竹本城就荒废了,听话那儿现在很危险……不过你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的地图上也有画出那儿的位置吧。”

“嗯……如果咱没算错的话,离这里倒不是很远,步行三到四天,坐马车的话两天……骑马只要一天多一点就到了~不如下次咱去弄匹马吧……”

沙耶放下的茶杯中茶水几乎没有减少。

明白对方并不喜欢喝热茶后,巫女感到有些失落。

算了,晚上还是准备酒好了。

“另外还有一点。”

“竹本家是拥有着被称作‘兽驭’的妖刀,我并不知道具体的能力,但毫无疑问是属于强力类型的妖刀。”

“关于这个,咱一直就有个疑问了……”

沙耶歪着头。

“所谓妖刀,到底是什么呢?”

听到沙耶这样问,巫女稍微愣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之间,惨笑在巫女面上浮现。

“在和你打的时候你说过……”

“包含着希望的祈愿,最终汇聚在那尽头的便是神明吧?”

“那么如果这个说法是正确的,相对由那样的希望中诞生的神明……”

“包含着长久且无法实现的悲愿,将无形之物化作有形,最终降临的便是所谓的妖刀吧。”

“故事和历史记载中都说,现存的妖刀是由他……我爱着的那个人分给其他城主们的。”

“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

“虽然我们在漫长的战斗中确实也收获了一些妖刀,但是更多的……那些妖刀就已经在那里了。”

“御伽家的‘喰’,竹本家的‘兽驭’,延命寺家的‘缘神’,还有其他很多……包括昔日由我夫君终结的战国乱世,便是由被称作‘妖刀五大天’的五名,拥有人类姿态的妖刀所掀起的。”

“并不一定是刀的模样,只是觉得刀具有代表性才命名为妖刀。”

沙耶对于巫女所说有些不解。

“你说悲愿……如果和你说的一样早早便已存在,那么你是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一样的……出来吧,逝水剑。”

纯白的长剑出现在两人面前。

从剑尖到剑柄,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东方质式长剑。

剑柄处缠绕着与眼前巫女十分搭配的白蛇装饰。

“自从拿起它的时候便已知晓……”

“期望着能和他……期望着时间如河水倒流般回到过去,但却知晓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由这样的悲愿中诞生,最后发觉自己握在手中的便是它了。”

逝水剑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共感,蜂巢记忆么……”

沙耶嘟哝着巫女并不知晓的词语。

由自己的悲愿中诞生的妖刀,在握住它的一刹那便了解了所有妖刀诞生的条件。

“但是即使如此,你带着的那把‘喰’还是过于不祥了……与其说是悲愿,诞生出那把妖刀的东西不如说是诅咒更为确切。”

“因为稍微和我有些关系,所以我也比较了解那把刀。”

“在战乱时期,由堆满尸体的战场上……在尸骸之山上盛开的黑色花瓣,包含着亡魂们惨死的悲切与对这乱世的诅咒从而诞生出的妖刀……根据使用者的不同甚至能达到切断因果的程度……但是那诅咒会连同使用者一起吞噬。”

“咱也是这么觉得呢虽然咱用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要给姬子用大概她就会被吃掉吧?不过毁掉也有些可惜,姑且就这么保管着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主人吧

沙耶看了看自己挂在腰间的妖刀。

小鸟丸交给了姬子,而如果不用这把刀的话,沙耶暂时没有武器可以用。

也在考虑是不是到下个城镇买把普通的刀凑合一下。

“那么……你把它拿去吧。”

逝水剑飘到了沙耶面前。

“这不是你的……”

对于巫女的行为沙耶有些惊异。

“这大概就和我的分灵一样,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吧……”

“但是,比起陪着我一起腐朽,还不如让你去使用吧。”

“而且,看上去它和你的相性不错……自深渊中而来的人啊。”

“咦……你稍微……发现咱是什么了么?”

“一点点吧。”

握住逝水剑的剑柄,沙耶感觉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思念传了过来。

是么……这就是……

巫女小姐所说的悲愿么?

渴望将曾经相爱着的瞬间冻结,再度回到与那个人朝夕相处的时间中去的,绝不可能实现的悲愿。

“确实……蛮适合咱的。”

“不过巫女小姐啊,咱是觉得呢……”

“咱觉得巫女小姐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悲观。”

“如果只是沉溺过去而不想看见未来的话,是无法孕育出这样的东西的哟?”

纯粹的黑中是不会出现其他的颜色。

虽然还未见过其他妖刀所以自己并不能妄下定论。

但是与‘喰’带给自己的感觉不同,逝水剑上并不包含恶意而只是带着淡淡的哀思。

如果只是从单纯的悲愿这个胎盘中诞生,一定不会是这样纯洁的胎儿。

“咱很喜欢这个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沙耶将逝水剑收入如异次元一样的袖中。

漫步走出房间,沙耶扶着门栏又回头看了一眼巫女。

“其实……”

“还是想要朝着未来稍稍努力一下的吧?”

“咱去看看姬子咯~”

对于对方的随意而感到有些无可奈何,巫女默默地收拾好茶具。

“未来么……”

“把它托付给你,我大概也是包含着想和过去作别这样的想法吧……”

或许就和沙耶说的一样,在自己心中一直都有着那么一丝对于未来的期盼。

或许并不是成为这样一个无所作为的神,或许并不是这样一个维持着虚假和平的国家。

但是自己不敢踏出那一步。

与其说是那份自以为是的责任,不如说是怕经由自己的手将那脆弱的和平打碎。

自己……

惧怕承担那样的后果。

如此说来,被命运束缚着的看来并不是姬子,而是自己。

该祈祷的……

大概也是不是那名少女,而是自己才对。

如果她们不出现的话,也许自己还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

在自称沙耶,伪装成人类的非人之物帮助,也许是鼓舞下……

即使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勇敢的挣脱枷锁,朝着未来迈出了属于自己的步子。

而自己虽然自诩为神明,却还浑浑噩噩,停步不前。

“看来我也该……”

一半是对于自己的嘲弄,一半是出于重新展现在自己心中的希望。

浅浅的笑容浮现在巫女脸上。

“去倾听一下人们的愿望了呢。”

第二卷 往日的残影(二)

“哈~早上了啊~”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揉眼睛,沙耶在被当做地铺的席条上支起身子。

离开之前从巫女那里打包了一些旅行的用品,拜其所赐好歹不用睡在泥地上。

不过沙耶也觉得自己的背包越来越重了。

将席条卷起来后用细绳捆好,然后绑在柳藤包上。

“啊拉,姬子……这么早就起来……唔……练习么?”

与刚起床一副慵懒样子的沙耶不同,姬子满头大汗。

对着面前的大树不断重复挥刀的动作,甚至没有察觉沙耶来到了自己身后。

“早上好啊,姬子!”

“啊啊啊啊啊!!!吓死人啊!!!”

轻轻拍了下姬子的肩膀,如沙耶所料般对方立即跳向一边。

噗……那种感觉和小兔子超像的耶?

“大早上不要这么吓我啊,沙耶!”

“噗噗噗,明明是姬子太专注啦咱可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呢

沙耶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抹去因笑得太厉害而出现的泪水。

“不过姬子刚刚的样子真的超认真耶~以前也是这样么?”

因为之前见识到姬子与年龄不符的剑术素养而有些好奇。

“以前啊……差不多从开始学习剑术就一直是这样吧。”

仔细检查了一下小鸟丸刀身的状况,姬子将其收回鞘中。

“我之前呢……有三个姐姐。”

“说是姐姐其实基本上……都不怎么熟悉吧,说过话的也只有……樱姐姐了。”

讲到这里,姬子下意识地捏紧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小饰品。

用细绳将两块签牌穿在一起,曾经的许愿签现在则成为了姬子的护身符。

“另外两个姐姐,在成为祭品之前都已经……疯掉了。”

“那种环境下,不疯其实才不正常吧?”

“我呢……那时候也完全看不到希望。”

“如果不找些事情做的话,如果不把自己的思想,生活都塞得满满的话……我恐怕也会变得保持不住自我了吧?”

“除了正常的礼仪读写之类的课程,我就向……向父亲提出我要学习剑术的要求。”

“只是为了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有事可做从而尽量不去想自己的未来。”

“我们御伽家以前也是靠着战功一步步走上来的,算是剑术大家……父亲那时候大概也觉得我如果学习一些剑术的话会更好一点吧……就祭品方面的素质来说。”

“他指导了我基础的招式和架势……剩下的……”

“就全是我这样每天自己练习啦。”

姬子想着过去,噗嗤一下笑出声。

“有段时间很疯狂呢,为了排除杂念不去想未来的事,就这样挥刀挥刀挥刀……似乎从早到晚饭也没吃持续了三天最后晕了过去……沙耶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沙耶揉了揉自己已经僵住了的面部。

“啊?咱只是在想……姬子原来是个天才加努力家啊~这样的事情……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是光从剑术精进的程度上来讲已经不亚于一代剑豪了……你才十六岁耶?”

“这话从沙耶嘴里说出来我只会觉得是在讽刺我啊?和你比的话我那算什么啊……又是武术又是剑术还有从来没见过的阴阳术……要说年龄的话明明和我差不多,你才是天才吧?”

“你这么比的话,世界上所有的天才都会哭的……”

累积了上千年的知识与经验,就算再怎么天才的人也是不可能只凭短短几十年达到与自己持平的水准的。

“不过,姬子你有兴趣的话,不如咱来指导你一下剑术吧?别看咱这样,当老师的话还是很有自信的哦!”

笑眯眯笑眯眯

想要指导她才不是因为感觉姬子太可爱了哦?

“咦?可以么?但是像这种东西大家不都是……不太愿意交给别人,特别是别的流派的人么?”

沙耶的行为显然与姬子的常识相违。

“姬子觉得咱会是那样的人嘛~”

偷学了姬子招式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她呢?

“那……那拜托你了!”

“呜哇!一下子这么正式咱有点受不了啊!”

面对朝着自己鞠躬的姬子沙耶有些措手不及。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出一身汗然后去小河里洗个澡,一天都会超精神的!”

“嗯!”

和以前不同,自己不必再为那个无法改变的未来绝望。

不必再因想要闭上双眼而拼命挥动刀刃。

与沙耶的练习……一定不是那样冷冰冰的感觉,而是很愉快的事情吧。

举起套着刀鞘的小鸟丸摆出架势,而沙耶则顺手抄起了一根大小合适的树枝。

“请多指教!”

————

“不应该是这样啊……

临近中午的时候,沙耶第三次掏出自制地图比对着什么。

“怎么了?地图出错了么?”

“比起说是地图出错,不如说这里的地形不该是这样……”

沙耶把地图重新卷起塞进柳藤背包。

“今天早上泡澡的小河是另外一条河流的支流……按照水源路线这里一共有三条河流经过,应该是比较湿润肥沃的平原地带……但是为啥这么干燥啊?”

沙耶使劲踩了踩脚下干裂的大地。

明明昨晚露宿的地段还是溪水长流,树木茂密的树林。

从早上到现在为止不过走了小半天的路程,地形就从树林变成了只有低矮灌木的荒地。

“沙耶……我觉得如果这个你就觉得惊讶了的话……那……那前面你要不要看一下?”

顺着姬子手指等方向望去,沙耶张大了嘴。

“为嘛啊!!!”

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沙耶的惨叫连姬子都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

与自己辛苦推算出的地形一点也不相同,姬子用手指着的前方是一片金色的……

沙漠。

“为嘛啊!!!”

————

男人,牵着女人的手,缓缓走过城中的街道。

并列与街道两边的人们,为了这对男女而欢呼着。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一切,在刚刚继承了城主之位的男人看来,都是如此的美好。

那是这个世间为我们献上的祝福,是对我,人生的肯定。

他,如此深信着。

年轻的男人,偏过头望向女人。

如同被洁白的雪花包裹着,白无垢下的女子,红唇微启,双目半阖。

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啊,那就是,我的妻子。

男人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是,多么的幸福……我的,挚爱啊。

御伽家年轻的当主,曾经也……有过如此的瞬间。

第二卷 兽驭

“这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啊,沙耶?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呜……”

被姬子反过来教训了的沙耶沮丧着脸。

“能看到竹本城的位置了。”

沙丘前方耸立着某些建筑。

“咱还以为在这个国家看不到这样的地形呢……这个迷你沙漠算什么意思嘛。”

拎起从自己脚步跑过的蜥蜴的尾巴,沙耶用力将褐色的小蜥蜴丢了出去。

“别耍小孩子脾气啦,沙耶……蜥蜴没惹你吧?”

“没有,但是咱不爽。”

姬子体会到了哄小孩开心的艰辛。

“很难想象人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啊?沙漠……又学到一个新词语呢。”

似乎在此之前,姬子从不知晓世界上拥有这样的地貌。

“不要小看自己的种族哦?人类可是不管在哪里都能活下去的种族呢~虽说蟑螂也是一样。”

“啊……”

稍微回过一些劲来的沙耶,从她背后传来姬子一声吃痛的叫唤。

“怎么了?”

“呜……没事,稍微扭到了脚。”

木屐的跟梆陷入沙中,鞋面上的带子则完全断掉了。

蹲下身子替姬子脱掉坏了的木屐,沙耶握住姬子的脚踝稍稍扭动,在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取出了背包内剩余的绷带。

“之前就劝过你换双方便点的鞋子了吧?”

沙耶将绷带绕在姬子红肿的脚踝上。

“对不起……”

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去麻烦沙耶,果然小孩子还是自己。

“因为……因为那双鞋……是我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了。”

那时的衣服已经损毁严重,早就丢掉了。

因为风格问题而不太习惯之前柳屋老板赠送给沙耶的衣物,姬子现在穿的是从巫女那儿拿来的旧款和服。

刀则是沙耶的小鸟丸。

除了被当作护身符的许愿签,姬子浑身上下还和御伽家有关系的只有那双木屐了。

“也不是特别想要保存下来,就是,就是……对不起,沙耶……”

感觉鼻子酸酸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没关系哦,姬子……咱不是在责怪你。”

“想要保护某些记忆的那种心情,很棒的哟。”

用牙齿咬断多余的绷带,然后将末端塞入缠在姬子脚上的绷带内。

最后,沙耶将剩下的绷带与木屐一起放入背包中。

“等到了能歇息的城镇之后,咱会帮你修好它的。”

“不过姬子,不管是记忆也好物品也好,这些都是死物……是因为有了人这样的载体才能变得鲜活的死物。”

“所以如果为此而让自己受伤的话,就有些本末倒置了……能走么?”

沙耶向姬子伸出手。

握着沙耶的手从沙地上站起来,姬子突然觉得……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沙耶。

比自己强很多……

明明她,看上去的岁数与自己并无太大差别。

知识与见解却都不可与自己同日而语。

但是她那安慰自己的话语中,似乎又透露着某种悲伤的感觉。

她……有能够回去的地方么?

是和自己相似,还是其他的原因让沙耶选择离开自己的归处,从遥远的外界来到这个偏僻落后的国家?

她……

为何是一个人?

————

人造品与砂砾摩擦的声音消失了。

沙丘之下,某样东西也随之停了下来。

————

烛光下,飞蛾扑动。

刚刚才处理完每日的工作,劳累了一天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挥挥手,驱散开那些,在自己面前飞舞着的蛾子。

一杯清茶,被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男人一抬起头,自己妻子的面孔,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给我酒怎么样?”

微笑着的女人摇了摇头。

“不行,你累了一天,不可以再喝酒。”

自己的这位妻子,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严格。

男人苦笑了一下,然后,拿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女人所泡的茶。

加入了少许薄荷,清新提神的茶味瞬间在男人的口腔中蔓延开来。

啊,虽然还是想要喝酒,但是自己的妻子,泡茶的手艺也很不赖啊。

更何况,她这样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坚持陪伴自己处理这些文件直到结束,默默支撑着自己的丈夫,其实更辛苦的,是她才对吧?

拥有这样的一个妻子,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男人暗自思索着,并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报答自己妻子的那份,坚忍与付出。

第二卷 兽驭(二)

“果然荒废了啊……”

城墙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功能,但是城门早就不见了。

竹本城内毫无生气,建筑大多半掩在黄沙之中。

“一个人都没有呢。”

从进入城市以来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不如说在这种地方要是见到有什么人的话反而会更惊讶。

“去那边的天守阁看看么?”

处于城市中心的天守阁,一层已经完全掩埋在了砂砾中了。

入口是二层一处大概曾是窗户的地方,现在则早就没有窗纸与木头的构架。

————

“里面总算是阴凉点了……”

虽然还是到处都有沙子,不过总算不必再忍受夏季正午毒辣的太阳。

用从沙耶那里借来的折扇使劲扇着风,靠在凉爽的石壁上休息了一会儿,姬子也有些不顾体面的将胸前的衣物稍稍敞开。

“荒废了几十年,希望还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

沙耶招来几只光蝶照亮一片漆黑的室内,木头扶手早腐烂的石质楼梯出现在不远的拐角处。

“先上去看看吧。”

昏暗的室内本能的使人有一些恐惧,姬子紧紧抓住沙耶的手。

对此沙耶似乎马上明白了对方的心情,略微放慢脚步与姬子肩并着肩。

————

天守阁最上层的内屋。

“被烧的痕迹有些严重呢,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线索一类的东西留下了。”

本应装着纸窗的木质拉门以前全不见了踪影,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已经风化的黑色残骸。

靠近天花板和房门的位置,石制的墙壁上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传言三十年前御伽守杀了竹本岚之后,放了一把大火……看来是真的呢。”

用手拨开一堆大概曾经是盖在石头地面上的木质地板,现在则成了黑色残渣的东西。

沙耶从那残灰下面找到一份竹简。

除了被熏上一层黑色的焦痕外,竹简意外的保存得很好。

“唔……名薄么?看起来不像是族谱之类的……”

两掌大小的竹简上整齐地写着不少小字。

“御伽家——竹本怜……是指联姻么?姬子你有映象么?”

“没有,我不记得听过那个名字。”

姬子摇了摇头。

沙耶简略地扫了一眼那份竹简上其余的文字。

除了御伽家之外,还有很多并没有标明家族的名字。

从上往下数的话,一共有近五十多行。

“嗯……大概是算作己方势力这样的吧?”

沙耶想起巫女说过的东西。

竹本家曾经联合了数家大族,在那之下更有无数中小城主。

不过令沙耶更为在意的是一些人名下面画着的圆圈标记。

虽然都是黑色的,但是圆圈和书写名字的颜色略有不同。

“是因为火熏以后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么……以前大概是红色的墨水吧?”

沙耶用手指在上面擦了擦。

“看起来不是太有用的东西,姬子……你那边找到什么了么?”

“啊,有一些……沙耶你也来一起看下吧。”

“霍啦,看来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呢~咦,这是日记么?”

摊在姬子手上的是一本损坏严重的线装书本。

从被烧掉的部分来看,装订用的线绳居然还在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不过风化的纸质已经是那种会被担心一碰即碎的程度了。

“不错呢写日记是一种好习惯哟

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一片涂黑的内页,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日记的价值。

“呸!一点用都没有!”

“嗯……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了……啊!发现财宝了!”

刚准备离开这个房间,沙耶踩到了什么东西。

捡起来发现是一枚徽章一样的坠饰。

用衣袖擦去徽记上面的黑灰,沙耶的眼睛闪闪发光。

“金的耶!!摆脱贫寒的生活了!!这起码够一个月,不对,小半年的饭钱啦!”

“沙……沙耶……注意点形象啊?”

姬子显然被吓到了。

“嘿嘿,嘿嘿……不用再吃干瘪瘪的面饼和只有骨头的小鱼了,嘿嘿……”

一边流着口水这么说着,一边把徽章坠饰挂在自己胸前。

然后又驱使几只光蝶照亮地面仔细地搜查起来。

“又发现一枚!”

沙耶已经高兴的要跳起来了。

在擦干净徽记之后,沙耶亲自将它别在姬子胸前。

“沙耶……拜托你以后别这样了……”

“有什么关系嘛!蛮好看的呢。”

之前还在想沙耶的身世……现在看来那大概全是自己

的错觉吧?

这种见钱眼开的态度,果然是哪里来的……那个什么吧?

姬子扶着额头长叹一声。

————

“还要去下面么?”

“嗯……我们进来的地方是二层吧?那么下面还有一楼……而且这样的建筑一般也都会有地下室的吧?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

因为没有扶梯,下楼的时候两人都格外的小心。

外部被沙掩埋导致了天守阁的一楼一片漆黑。

如果不是有沙耶的光蝶,姬子觉得就算把手伸到自己眼前,自己都很难看清楚。

“不过姬子,你听说过么?”

“嗯?”

“咱以前听说哦,像这样的城池呢~”

“一般在建成之前,都会留有一个大概四叠左右大小的地下室……”

“然后还要在里面挖上一口井,等到临近竣工的时候啊~”

“要选出某个人,丢到井里最后封上井口,然后把整个地下室封死……”

“说是这样可以保佑城楼坚固不倒~”

“但是有时候如果在城中转悠的话~就会像这样……”

“遇到被当做基石的,那个人的幽灵哦!!”

伸长舌头用手吊着自己的眼角,再配上光蝶发出的淡淡青光。

姬子对沙耶扮鬼的表情则显得无动于衷。

“啊拉?不吓人么?”

“没什么吓人的吧……因为我家的城以前就是那样盖起来的啊……”

“虾米!!真的会那样啊!!”

“幽灵鬼怪的话在家里也遇到过啊……没什么奇怪的吧?不是很常见的事情么?”

“……”

对于一副理所当然表情的姬子,沙耶有些说不出话。

————

在转了一圈之后,两人并没有找到所谓的地下室。

“没有向下的楼梯呢……不过这破门还真麻烦。”

钉着柳钉,大概是天守阁正门的巨大木板斜着倾倒在前方,只在与墙壁的间隔中留下一人大小,需要侧着身子通过的空间。

从天守阁整体面积估计的话,门后面的空间应该有三十到四十叠的大小。

“是最后的房间了吧,那咱先进去看看吧~”

侧过身子,沙耶步入门后的黑暗之中。

————

“沙耶?有发现什么东西么?怎么半天不说话了……”

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沙耶出来,也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姬子有些担心。

低下头穿过倾倒的木门。

“等等!姬子!不要进来!!别看!!!”

从前面传来沙耶急切的呼喊。

在理解沙耶说了些什么之前,姬子已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绿色的荧光让整个房间显得并不是那么暗。

但那并不是沙耶的光蝶。

姬子的瞳孔急速收缩。

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尸体,干瘪的程度说明已经放置有很长时间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不至于让自己哑口无声。

占据了干尸本应是腹部的地方,发出绿色荧光的巨大囊泡如有生命般一鼓一鼓。

透明的薄膜下,似乎能看到游动着的黑影。

这样带着囊泡的尸体,将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

房间内所弥漫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不祥,而是绝对邪恶的气息。

育卵床。

这是姬子想到的第一个词。

然后马上,恶心与恐怖的感觉淹没了自己的大脑。

在那一瞬间忘记了沙耶的存在,御伽姬子就这样逃走了。

————

“呃……呕呕呕啊啊!!”

拼了命的逃出那片黑暗的空间,其间摔倒好几次。

终于手足并用地爬上楼梯,从天守阁二层的窗户返回到了地面上。

跪在沙丘上的姬子呕吐不止。

像是要把自己体内所有东西全部清空一样,在将已经消化了的食物与胃液一起吐出来之后,不断干呕着的姬子将手指伸进嘴里使劲扣着自己的喉咙。

“呕呕呕……”

“姬子!你没事吧!”

追在姬子身后,沙耶也从天守阁内冲了出来。

抓住姬子的手臂,阻止她继续这样迫使自己呕吐的行为。

“没事的,没事的!”

不顾沾染呕吐的污物,沙耶紧紧抱住对方。

“没事的!!别想那些东西!”

————

就在此时,地面颤动了。

直径足有数米,披着甲克的节肢类触手破沙而出。

如同擎天巨柱般的伪足,其高度连五层楼的天守阁亦相形见绌。

在一瞬间反应过来,抱着姬子跳离地面。

沙耶借

助周围的建筑想要尽可能跳到更高一点的地方,但是伪足迎面扫来。

被比自己粗不知道多少倍的伪足扫中,抱着姬子的沙耶像是一颗炮弹般撞破石墙,摔入天守阁内。

第二卷 兽驭(三)

凝视远方,她朝着虚空轻轻抬起了手。

曾经有无数人牵起,握住过这双手。

有老人,也有孩子。

有男人,也有女人。

摊开五指,视线平视指尖。

她回忆起自己曾经握住过的手。

厚实的,臃肿的,清瘦的,粗糙的,稚嫩的,强壮的,柔弱的……

既有布满伤痕的,也有完美如艺术品的双手。

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印象最深刻的果然还是……

“在这种地方睡觉的话,会着凉的哦?”

扎着非常土气的两条麻花辫,树荫之下,少女向自己伸出了手。

虽然年轻,但却满是伤痕的手。

“你想要,朋友的吧?”

被与少女同样属于人类的人当做魔女,盲目的少女却能看透人心。

自己握住了那双手。

自己是如此渴求着那双手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以至于直到那名少女垂垂老矣,甚至百年之后,自己都不愿意松开它。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自己的幻梦。

现在想来的话,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

继承了那名少女的名字与称号,甚至口癖自称都改成和她一样。

固执的自我限制着自己的能力,以人类的姿态开始了自己寻找灵魂的旅途。

并非沉溺于过往,而是想要……

想要以人类的双眼,以人类的思想去看看这……

属于人类的世界。

即使被与自己一样的人类厌恶利用,怀着悲惨身世的少女也没有怨恨人类。

即使能够看透他人的心灵,那位少女还是保持着自己纯真的内心。

自己无法理解那一点。

或许,如果以人类力所能及的程度去学习,然后走遍这个世界的话……

当自己看到的足够多,学到的足够多的时候……

自己便能理解了吧?

怀着这样的目的,开始了与之前的经过意义不同的旅程。

当然……

在那之后数百年的时光中,她早已理解,并且拥有了那份灵魂的残片。

但是为了看到更多,为了理解更多……

她的旅程仍未终止。

在这漫长的旅行中,她一直压制着自己非人的力量。

只有等到自己完全理解了人类,等到自己的学会或者收集到了全部的感情,全部的思想……

当那灵魂的残片最终拼凑完整时,她才打算放弃这份执着。

百年之间,打破这个自我规束的例子寥寥可数。

以至于即使受伤,她也坚持以人类的方式处理。

虽然愈合恢复的速度还是比常人更快,但那基本也是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

但是,这次有些不同。

受到强如破城槌一般的攻击,被压制在人类程度下的身体完全无法经受这样的打击。

判断到如果还是保持这样的最低程度,她的生命会有很大程度的危险。

肉体摆脱了控制,开始了自我修复。

重塑断肢,再造血液。

生成新的脏器替换掉已经破损了的,一切都在短短数分钟内完成。

最后,唤醒失去意识的灵魂。

沙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紧接着,伴随着少女的苏醒……

一发铁质的弹丸从正面穿透皮肤与骨骼,射入沙耶的头部。

刚刚睁开眼的少女再次倒了下去。

————

她会醒过来这件事情让自己有些惊讶。

明明遭受了那样的攻击,居然没有立即断气。

而且看上去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那只能说明这个叫沙耶的女子比自己料想,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危险。

所以趁她还未清醒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

子弹从额头射入,绝无生还的可能。

轻叹一口气,将火铳插回背后的腰带上。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并不想杀人。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也许就没有下次了。

这么想着,自己又看了一眼躺在一边的另一名少女。

御伽姬子似乎还在昏睡。

虽然和沙耶一起被刚刚的攻击卷入,不过似乎是受到了沙耶的保护。

基本没有受伤,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

如果保持这样的话,自己就没有必要再杀一个人了。

反正如果丢在这里不管的话,她是一定无法走出这座城的。

迟早,都会变成“那个”的食物吧?

真是可怜,那女孩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自己原本的命运。

但是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又叹了一口气,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双手探向倒在地上的沙耶

腰间,解开系着妖刀剑鞘的带子。

“喰”……御伽家流传下来的妖刀。

原本以为沙耶扰乱祭典的目的在此,但看起来并非这样。

她似乎更重视那边的女孩。

而且虽然会使阴阳术,但似乎也不是“京”的人。

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因为任务完成而长吁一口气,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

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自己右手的手腕,本应死去的女子正紧盯着自己。

“偷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见面就对咱脑袋上来一枪这样的礼物,要不要还给你呢?”

“好久不见啊,樱桃?”

无论怎么看,正握着自己手腕的沙耶都不像是个死人。

差点惊叫出来的樱桃无法接受眼前这一事实。

————

“怎么会这样!你不可能还活着的!”

“真是失礼啊,咱看上去像是死了的样子么?”

刚刚还清晰明显,向外淌着鲜血……

额头上的伤口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的,我明明……明明射中……”

自己杀的人绝不算少,平心而论樱桃自认为自己已经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情感的变化了。

可这次却不一样。

明明应该死去的人正扣着自己的手腕,对自己露出笑容。

因此自己的感情在一瞬间有些失控。

但是,只不过数秒钟的时间,理智便已取回主导地位。

如果杀不死的话……

那就只是说明那样是无法杀掉沙耶的。

虽然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没有趁着自己惊慌的时候杀掉自己,但那并不重要。

既然已经暴露,看情况妖刀似乎是无法到手了……

但是起码自己必须脱身。

从左手的腕带下弹出短刃,朝着沙耶脸上刺去。

但对方反应更快,侧脸躲过的瞬间沙耶的右手同时向自己的左腕抓去。

两只手要是要是都被抓住的话,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猛一甩头,从金色的蓬松长发下甩出数把短刃。

两把击中沙耶的肩膀,一把划过面颊。

最后一把切开了沙耶扣住自己右腕的手臂。

“啊!”

看来即使是沙耶,也是会感到疼痛。

扣住自己右腕的力气稍稍减弱,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樱桃猛地一抽手。

在脱离了沙耶的控制之后,一边向着身后被沙耶之前撞出的缺口退去一边拔出插在腰间的两把火铳。

左右各持一把,对着沙耶一整乱射。

自己……起码只靠这两把火铳是无法杀死她的,这一点樱桃已经心知肚明。

之所以还那样做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一方面是……

大地又开始震动。

循着人造之物的声音而来,沙丘之下的节肢伪足开始蠢蠢欲动。

怪物……还是交给一样是怪物的东西去对付吧。

第二卷 兽驭(四)

妻子她,怀孕了。

渐渐大起来的肚子,象征着男人的第一个孩子,即将降临于世。

欣喜若狂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妻子,跑遍了附近城中大大小小的神社。

比起男人的兴奋,女人的表现则显得略微有些平淡。

坐在豪华的马车内,男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妻子。

他突然发现,平时那总是挂在妻子脸上的,淡淡的笑容,此时却消失不见了。

代替的,则是稍显不安,有些紧绷的表情。

啊!我是多么愚蠢,居然没有注意到。

男人暗暗在心里咒骂自己的愚蠢。

只是因为一时的兴奋就带着已有身孕的妻子这样来回奔波,也难怪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明明她一直都为了支持自己而操劳,没有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却还做出这样的蠢事。

男人握住了妻子的手。

“明天,我陪陪你吧。”

男人心想,这些时候,就暂时地,放下城主的责任。

尽可能地,陪在妻子身边,照顾她吧。

————

“切,那个臭女人……”

感受到有地下传来的震动,沙耶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之前进城的时候并没有被地底下的那个东西发现。

那么之后一定是由某样原因触发了开关。

是因为……进入了那个房间么?不对,那和节肢出现中间还有一段时间。

对了,自己在天守阁的入口处大声安慰着姬子。

是因为……人的声音啊。

那么进城时没被发现的原因,应该就是两人都没穿鞋子了。

那东西出现的规律,并不是以声音来判断而是……

那声音是否属于人类。

不穿鞋子的话,并不能区分踩在砂砾上的脚到底是人还是其他动物。

之前也在沙地中看到过小蜥蜴,证明那并不是会袭击所有动物的东西。

自己在天守阁的上层曾经大喊大叫过,但是因为密封的环境并没有传入地下。

但现在不同……

墙壁被撞出好大一个缺口,铳枪乱射产生的杂音远比人声要高得多。

那样的话,很快那东西就会以这里为目标,破沙而出了。

虽然还不知道节肢的正体到底是什么,但是从体积来看就绝对不是能轻易应付的东西。

姬子仍在一边昏睡着。

如果要抱着或者背着她冲出去的话,多半会成为被狙击的目标。

放任不管的话,节肢马上又要出现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自己充当诱饵,用声音将沙地下那东西的注意力吸引开。

还得去追那个女人,不说刚刚对着自己脑袋上开了一枪,起码看样子她多少知道些情报。

决定了以后,沙耶从墙壁上的缺口处纵身跃出天守阁。

“逝水剑!!”

————

与自己的预料有所偏差。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追出来。

是把另一个人丢下,想要独自逃跑么?

她应该不会是那种人。

那么,果然是想要自己引开“那东西”吧?

这样的话,也许……

我能赢也说不定。

微笑浮现在嘴边,樱桃决定改变策略。

毕竟,如果能胜过沙耶的话,自己就能完成任务。

这一点对樱桃来讲很重要。

而且,自己还有优势……

那就是沙耶并不知晓自己真正的实力。

转过身摆平双枪,樱桃面向沙耶向后跳跃。

“第二级解放,链接许可。”

“链接名……”

“森目目下泪。”

黑色的纹路出现在樱桃——森目目下泪的脸颊与手背上。

虽然会为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但如果能完成任务……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节肢状的伪足破沙而出。

向着目标,铳枪吐出一连串的火舌。

————

如飘落的树叶,又或是轻舞的蝴蝶。

在空中丝毫感受不到应有的质量,轻飘飘地似是随风起舞。

只是借助伪足挥来所产生的风压,沙耶轻松地闪过了第一次攻击。

就像是毫无重量感的薄纸被风压掀起一样。

但是除了节肢之外,还有其他的攻击者。

自己的前方射来无数子弹。

在空中要避开这样密集的弹雨,就算是沙耶自己也觉得有些不现实。

所以干脆挥剑直上。

感受着从逝水剑上传来的寒冷,同时将自己体内那份更加寒冷,更加深远的东西传入逝水剑内。

那是自

己身为深渊所被赋予的意义。

逝水剑纯白的剑身透着寒光,完全接受了沙耶输送给它的力量。

第一次使用就有这样的效果,不禁让沙耶有些小惊喜。

看来那个巫女神明说的倒是没错……

它和你相性不错。

在心里飞速的感谢了一下巫女,沙耶将剑轻轻挥动。

眼中早已映照出所有的轨迹,现在只需按照子弹到达的先后顺序,顺着那轨迹将所有可能会命中自己的子弹一一击落便可。

于空中挥出一道白练,宛如舞动着的白蛇。

顺着沙耶预算好的轨迹,将子弹尽数拦下。

突然间,一连串的爆炸让沙耶有些猝不及防。

与刚刚铁质的弹丸不同,这次对方发射的是其中包裹着火药的铅丸。

但是,对方应该没有替换子弹的时间才对。

被爆炸产生的气流掀飞,四肢和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灼伤。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

声音太大了。

爆炸产生的声响完全压过了发射子弹产生的声音,那么处于爆炸点的自己……

将会被沙地之下的那个东西当做唯一的攻击目标。

就像是为了印证沙耶的想法一样,更多的节肢状伪足冲破作为伪装的沙地,向着自己直插而来。

挥剑档下第一次攻击,借助撞击产生的反作用力,沙耶在空中向后跃去。

然后算准时机,双足踏上在自己身后的另一根伪足,以仿佛筋骨尽断的气势猛地一蹬。

朝着斜上的方向如炮弹般飞窜,之后踏上了另一根伪足的表面。

在光滑的外壳上不停脚的奔跑,然后纵身一跃。

正好错开挥舞过来的第四根伪足。

但就在这时,自己的本能提示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危险。

穿透拦在沙耶与樱桃两人之间的第五根伪足,在那远比城墙的砖石还要坚硬的甲克上硬生生开了一个足以让沙耶钻过去的大洞。

咆哮着的光弹擦着沙耶的肩膀飞了过去。

如果刚刚不是在还未察觉到攻击之前便因本能而侧过身子,刚刚被洞穿的大概就不止前面的那根伪足,或许还要加上自己的胸口了。

地震更加剧烈了。

想要继续去追樱桃,但是身后天守阁上闪过的人影却将沙耶的心拉了回去。

“姬子!”

已经苏醒过来的姬子出现在天守阁墙壁的缺口处。

击破天守阁的壁垒,伪足冲破屋顶与楼层,从地下直窜而出。

看上去坚不可破的天守阁此时就像是积木玩具一样被轻松摧毁,御伽姬子摇摇欲坠。

想也没想就立即放弃了追逐的目标,沙耶使出全速冲向开始崩塌的天守阁。

————

自己的全力一击并没有击中对方,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既然已经得到这个结果也就没有必要在打下去了。

趁着“那东西”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沙耶身上,樱桃——森目目下泪赶紧逃离战场。

再不走的话,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完事的了。

————

醒过来的时候,她并不在自己身边。

是么……

她已经……不要我了啊……

之前的事情并不清楚,御伽姬子只记得……

自己从她身边逃跑了。

在那个房间中,自己丢下沙耶,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自己已经不想找什么诸如因为看到的景象太过恐怖这样的借口了。

逃走了,就是逃走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自己终归是从沙耶的身边逃走了。

明明……

说着两人一起走下去的是自己。

但是自己背叛了那份誓言,背叛了沙耶对自己的信任。

在那个时候,自己丝毫没有想到过沙耶……

自己想的只是从那里逃走,从这个城市中逃走。

那么,对于这样的自己……

被沙耶抛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姬子面露惨笑。

并不埋怨沙耶,只是对于自己的懦弱与自私抱有深深的憎恶。

走到墙边的缺口前,映入眼帘的是遮住了视线的巨大节肢状触手。

包裹着甲壳的节肢击碎城墙,掀开地板。

就这么……结束掉吧。

闭上双眼,双手捧在胸口。

伴随着天守阁的崩塌,御伽姬子向下坠入黑暗。

但那并没有持续多久。

有什么接住了自己,温暖的触感与呼吸从身边传来。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认为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人的脸孔。

以公主抱的方式接住了姬子,沙耶正冲自己笑着。

“这可是咱第二次接住你了哦?”

第二卷 兽驭(五)

这几天,自己的妻子,稍微有些奇怪。

按佣人说的,她似乎有些……过于不安了。

昨天的晚饭也没有吃,是不合胃口么?还是因为怀有身孕,影响了她的精神?

男人并不了解,怀孕以及生育对女人来说,是怎样一回事。

没办法呀,谁叫我是男的呢。

他苦笑着,拉开了自己妻子房间的门。

“晚饭又没有吃么?”

见到男人走进房屋,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嗯……稍微有点,没什么胃口。”

“这样可不行,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男人关切地坐在女人的身边,但即使是粗枝大叶的他也能看出,自己妻子的眼神中所透露出的,浓浓的不安与焦虑。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妻子,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边,抚摸着那已经隆起的非常明显的肚子。

再过两个月,孩子就会出生了吧?

看来怀孕,消耗了自己妻子大量的精力,但是,只要孩子出生的话……

她也一定,会再次露出那温馨的笑容了吧?

————

“沙耶,我……”

“有什么要说的话,等活着出去了再说也不迟哦?”

抱着姬子的沙耶,在建筑群那连在一起的顶部全力奔跑着。

巨大的节肢状触手不断地从沙地底下伸出,仿佛一根根直插云霄的擎天巨柱。

“开什么玩笑啊,这数量……简直就是大百足嘛!!有这么大的么!”

已经不止是竹本城内的沙地,连城外的沙漠中,红黑色的巨大虫足也在不断伸出。

起码有上百,甚至更多。

最后,沙地之下掩藏着的本体终于出现了。

如巨蛇般的红黑色扁平身躯,宽度超过数十米,而长度则难以估计。

由一节一节的环状构造所连接而成的身体充分展现着蜈蚣百足一类节肢动物的特征。

像是城墙一样环环围绕,将竹本城整个卷入其中。

“这种东西,有点夸张了啊……”

就算是沙耶,对于“那东西”如此庞大的体积也有些瞠目结舌。

将姬子从怀中放下,护在身后。

两人抬头与“那东西”视线相对。

由无数细小的黑色晶体聚合在一起组成的球体,粗略数来大概是十个左右。

以并不规则的方式胡乱排列在巨虫的头部,虽然外形相差很大,但是只要看到的话便会明白那毫无疑问是它的眼睛。

可以从中感受到虫子的视线。

锥型的头部在最前端裂开,分裂成左右开口的尖锐口器。

滴着紫色的粘稠液体,数根肉色的触须从中探出。

“这东西超恶心……”

虽然语气还是故作轻松,但是沙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想要击退它的话,大概自己就不能只保持这样的程度了……

那么,姬子也就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有点不想那么做。

但是,与自己那自顾自的愿望相比,果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姬子的安全。

无论在那之后,她怎么看待自己。

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样。

沙耶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但在那之前,巨虫却先有所动作。

感受到对方包含着恶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最后在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

接着,没有任何预兆……

巨大的怪物退却了。

伴随着轰鸣声潜入沙底,除了周围崩毁的建筑外……

回归平静的沙海似乎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咦?”

脑子稍稍有些转不过来。

“莫非是……”

沙耶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在那里似乎有着让怪物退去的原因。

小小的金制家徽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

在那之后飞也似地逃出了沙海,两人在日落时分回到了前一天晚上露宿的小溪边。

似乎精神并不是很稳定,再加上体力透支。

御伽姬子早早便昏昏睡去。

“沙耶……”

嘟哝着梦话的样子看上去睡得并不太好。

抽出符咒,招来一群幻蝶。

“咱离开一会儿,好好保护她……另外,让她睡得安稳点吧。”

幻蝶围绕着姬子飞舞,拜其所赐,不再梦呓的姬子呼吸逐渐平稳,似乎终于安稳入眠。

最后又看了姬子一眼,沙耶转身步入黑暗之中。

第二卷 兽驭(六)

男人握着刀,一脸茫然地,站在一片血海之中。

为什么?

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男人不禁自问,这是否只是一场噩梦。

然后,他俯视着,躺在他足下的,那些尸体。

被自己斩断的那只恶物,还有,被咬死的仆人们。

以及,曾经是自己妻子的,那具无头尸体。

啊啊,这一定,是一场噩梦。

婴儿的啼哭声将男人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对了,我的孩子,终于,出生了。

陪伴在自己妻子的身边,见证了自己孩子的诞生,然后,然后……

伴随着自己孩子的出生,妻子的头,碎开了。

从她的头颅中钻出来的,是那只,虫子一样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

无视了在已死的佣人怀中哭闹不停的婴儿,男人冲入黑夜之中。

————

“哟?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你了啊?”

虽然已经几近崩毁,但是外部深埋在黄沙之下的一层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重新回到那个黑暗的房间,沙耶遇到了有些意想不到,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人。

“……还真是不走运,要杀了我么?”

拿着火把的樱桃似乎完全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你要是想的话,咱也乐意效劳哦?不过在那之前,是不是该请你把知道的东西稍微告诉点给咱了?”

“那么……做个交易吧。”

转过身面向沙耶,樱桃两指之间夹着一张折叠好的书帖。

“我把关于竹本家的真相都写在了这上面,你想要的话……”

“放你一马?”

“去帮我对付下外面那只虫子。”

“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呢,樱桃~杀了你拿走那东西也可以的吧?只是给咱讲个故事这种酬劳,太打发人了吧?”

“你要那么做的话也无妨。”

“真讨厌,你明明就知道咱不会那么做了……这么算计人小心以后吃亏哦?”

“万一死在这里,我可就没有以后了。”

对于押上了自己性命的赌注,樱桃也有些没有自信。

但是起码第一步走对了。

不论对她做过些什么,沙耶似乎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都对杀人毫无兴趣。

不然也用不着这样的对话,在她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便可以轻松了解掉自己的性命了。

“这些东西要继续这样下去,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以后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产生威胁也说不定,所以这次的任务除了上次没能完成的抢夺你的妖刀外还有清理掉那虫子的卵……不过要是

就这么一把火烧了的话,它肯定会发现我,大概也是被当做弃子给丢到这里来所以不介意最后我是死是活了吧?可是我暂时还不想死,所以……”

“正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就来了,那么就麻烦你替我挡一下……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就可以了,杀掉了御伽守的你应该能做到吧?”

樱桃摇了摇手中的书帖。

“我能给的报酬也就这么点了。”

支付的报酬和要求的内容差距实在太大,不过对此沙耶则莞尔一笑。

“行,拿过来吧。”

接住对方丢过来的书帖,看也不看就这样插入胸前的衣襟内。

“名字?总叫你樱桃有些不合适吧?”

“森目目下泪。”

“真长……那么就是小泪了……”

沙耶自顾自的缩短了别人的名字。

“咱说,小泪啊……”

“下次在开枪前,先试试谈话吧?毕竟咱可不讨厌你,在柳屋受了你那么多的关照,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得给你些回报不是?”

将后背毫无顾忌的暴露给对方,沙耶慢步离去。

“你这种个性的家伙……我可是讨厌透了。”

皱着脸孔,泪将包裹着油布的火把丢入尸骸组成的卵床之中。

————

“出来了啊~”

已经取下之前别在胸前的徽记,沙耶望着正不断突破地表的虫足大笑着。

“咱可是好久,好久没享受一下这样的感觉了哦?”

“看起来应该是很强的家伙,这次就给咱稍微享受一下吧!”

借着暗淡月光的余晖,蠕动着的阴影在她背后的地面上急速扩张。

眼球变成了如同某种水生软体动物一般的样子,嘴角咧开直到耳根,非人的笑容展露在沙耶的脸上。

“对付人,就用人类的方式。”

“对付怪物,那就用……”

“怪物的方式吧!”

下一瞬间,就像是从沙耶体内伸展而出一样,膨胀扭曲的异物将少女的那份骇人笑容掩盖。

————

那个人……那东西太超乎常识了。

本来是想让她拖延一下时间,要是那样死掉就更好了。

但是当自己从天守阁出来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烤肉味。

使劲按了按怀中用布袋包着的那个东西,泪加快脚步想要逃离。

和怪物相比,沙耶更加令自己感到恐惧。

下次如果还要相见的话,有必要改变行动的方针了。

————

坐在高高耸立的残骸之上,沙耶掰下一块甲壳递入嘴中。

锋利的牙齿轻松地咬碎了已经烤焦的甲壳。

“嘛,味道还不错就是了。”

即使在黑夜之中,沙耶也依旧捕捉到了对方离去的身影,以及她怀中所抱着的东西。

“还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小妮子啊~”

沙耶手中拿着书帖。

“耍小聪明……不过嘛……”

“咱也不讨厌就是了。”

火焰由指尖冒出,将书帖烧为灰烬。

“大概的咱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

“就麻烦你来告诉咱啦~”

“妖刀兽驭。”

掰开巨虫头部的一块甲壳,用手指从里面刮出一些大概是脑子的东西。

用舌头舔了舔。

“这个就难吃多了啊?和人类的没法比呢。”

第二卷 兽驭(七)

“拦住他,快点把他拦下来!!”

“给我滚开!!不要挡路,你们这些杂碎!”

怒吼着的男人,手起刀落,一刀劈开了拦住自己去路的卫兵。

“那个男人在哪里,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挥舞着沾满血迹的黑色刀刃,男人疯狂地嘶吼着。

他一脚踢开了半掩着的,天守阁顶层的房门。

“竹本岚!!你在这里!在这里!!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怜她,怜她!!”

眼前的半老男性,正是男人的岳父,竹本家如今的当主。

“安静一点。”

站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男性转过了身。

锐利的目光让人联想到的,并非雄鹰,而是鬣狗。

“安静一些,御伽守,你杀了我不少人,不过没有关系,手底下的人,你想杀多少就杀多少……既然你来了,那么我就直接问你好了,你,对天下,有兴趣么?”

“天下?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在问你怜她为什么会!!”

“还在在意那种玩具么。”

“玩……你在说什么啊!她不是你的女儿么!”

御伽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自以为,已经非常了解的中年男性。

然后他才发现,今天,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这名岳父的模样。

那双眼中,孕育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要记住,你的那条命,是我给的!”

那个男人,他用手指着御伽守。

“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张大了嘴,御伽守望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

“还不明白么,那就让你看看……出来吧,兽驭!见识吧,这就是我拥有的妖刀!”

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刺人大脑的声音在这个房间内回响。

从房间一角,阴影的缝隙中,伴随着诡异的声响,黑色的异形之物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令人感到恶心与恐惧的虫子。

如蜈蚣百足般狭长的身体上,是无数黑色的触角。

像是将整个头部都裂开一样的口器中,满是细小的牙齿与倒刺。

御伽守想到,那只虫子,就如同是,从自己的妻子那碎裂的头颅中出现的,异形之物的放大版一样。

无法相信,那种东西,是和自己的手中的刀一样的,被称为妖刀的武器。

“开什么……玩笑!!”

“太浅薄了,你的见识太浅薄了啊,御伽守。”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一定在想这样的问题吧?我来告诉你吧,答案就是,从一开始便是那样了!在怜嫁给你之前,在她作为我的女儿出生之时起,就已经是,为了我夺得天下的愿望而行动的傀儡了!”

男人狂呼着,他身边的虫子,同样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狂啸。

“吃掉脑子,让兽驭的子体代替脑部,所有的行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除了怜之外,其他的孩子,也都一样!从上一代,再上一代!我们一族的夙愿,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蔓延,已经夺得了绝大的势力!见识到了吧,你的妻子,我的女儿!毫无破绽的,木偶表演!原本,那只子体应该在新婚之夜便夺走你的大脑,占据你的身体,但是,我给了你这条命!”

“因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啊,御伽守!!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内心,是和我一样的!!所以,我把女儿嫁给了你,却放了你一条生路,只是为了,让你见识到我的力量!来吧,那把刀的力量,对于我来说是必须的!让虫子操作的话可能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力量,所以,我需要你来使用!夺得天下的人脉我已经通过兽驭牢牢地抓在手中了,剩下的,就只有这夺得天下的力量了!!你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东西,来加入我的麾下,和我一起,成为这个天下的主宰吧!”

“闭嘴!我怎么可能和你这种人一样!!”

听到御伽守的回答,面前的那个男人笑了。

“你,没有照过镜子么?”

他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笑。

“为了家主之位与那把妖刀,杀死了自己父亲的人,你……难道真的没有照过镜子么?你难道,真的以为,自己的心中会有爱怜诞生么?你不会觉得,爱上一个女人,就能洗净你所做过的那些事情了吧?”

“给我住口!!”

御伽守挥舞着黑色的刀刃,换来的却是半老男人的一阵阵狂笑。

“所以我才会把怜给你啊!所以我才没有要你的命啊!你和我是一样的,都是被妖刀蛊惑的人啊!怎么了,难道说,你真的爱上了那个玩偶?你真的爱上了那个傀儡?别再装腔作势了,快点承认自己的内心吧!”

“住口!!!!”

那绝对不是虚假的心意,自己对妻子的那份爱怜,绝对是……

但是,如果自己的妻子,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副

,被虫子占据了大脑的皮囊呢?

不对,我是爱她的,就算我真的是为了家主之位杀掉了自己的父亲,但我对怜的爱,是……

真的么?

“不识大体的男人真是没用,兽驭,杀了他!!”

“啊啊啊啊!!”

御伽守的刀,斩断了虫子的躯壳。

紧接着,黑色的一闪,划开了那个,疯狂城主的喉咙。

“我终于……”

喉咙口喷出鲜血,向后倒下的男人,最后的话语,虽是临终之时的呢喃,却是长久以来的欣慰。

“能够摆脱这只虫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御伽守狂乱地切割着曾是男人的那个物体,血花飞溅,将整个房间染红。

在那已死男人逐渐暗淡却回归清净的双眼中,御伽守终于看清,自己的双目……

是一如那个男人此前般的漆黑。

这样的眼中,不可能有包含爱意的目光。

这样的心中,不可能诞生出真正的爱怜。

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了。

我原本,就是和这个男人一样,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利用他人的人。

那一夜,御伽守所放的火,将竹本城的天守阁烧了个精光。

而同样从那一天起,他也以自己的女儿,为了手中的妖刀,开始献上生命的祭奠。

“这就是,你的故事么?妖刀,兽驭哟。”

坐在巨大虫体的残骸上,沙耶抬着头,仰视夜空中的满天星辰。

第二卷 夜明の幕间

要说明什么东西的话,也许文字比起语言来说会更加方便。

与其用带有个人观点的语言去解释某样东西,不如将它记录为不带感情色彩的文字。

这样或许会更加方便后者了解事情的始末。

沙耶是这样认为的。

坐在床前,望着正奋笔疾书的沙耶,姬子实在无法将那背影与之前沙耶留给自己的印象联系起来。

一般来说,人都会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与不擅长的东西。

某样才能特别突出的话,相对的其它的方面就会略逊一筹。

在武学的天赋上虽然自己并不确定,但是被沙耶所肯定的姬子应该说是相当的出色。

但是,如果要自己像那样一动不动写上几个小时的话,姬子自认为是做不到的。

沙耶却不一样。

不论是剑术,阴阳术……大概连其它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她也十分精通吧?

虽然是冒牌的艺伎,但在那时她仍然能够很好地扮演自己冒充的角色。

笔尖轻触碟中的墨汁,借助摇曳的烛光于洁白的纸上写下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目光透过书桌前敞开的窗户,一边仰望着星空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文理叙述。

烛光为她的侧脸添上些许阴影,让姬子觉得有些遥不可及。

回想起前天发生的事情与自己的所为,姬子一度以为要失去沙耶了。

即使现在依旧为自己逃跑了的行为感到不齿。

“沙耶,我……”

“啊,写好了。”

姬子刚想说些什么,沙耶正好也在这时停下了笔。

“来,小心不要弄到衣服上。”

沙耶将长长一卷书札递到姬子手中。

最后的段落,微湿的墨迹尚未干透。

“这个就是……”

“竹本家与御伽家的,由悲愿所衍生出的悲剧始末了。”

第二卷 夜明

这个国家并不长远的历史伴随着无数战乱。

无穷的战火就像是要从中孕育出什么一样,不停地吞噬着生命与希望。

战乱终结于百年之前。

在一位年轻人与陪伴着他的蛇神的努力下,这个国家终于迎来了相对和平的时代。

而竹本家的野望则诞生于较那更早的时间中。

作为实力雄厚的大族之一,竹本家的初代当家可谓野心勃勃。

在当时角逐天下的过程中一度占据上风,一统全国的美誉似乎触手可得。

但是,与初代当家所拥有的野心相背的是,他所坚持的,那份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的仁道。

并不提倡无谓的杀戮,甚至只要有可能就不放弃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仅放过了曾经的对手,还对其委以重任。

只要投降的话,就既往不咎。

也许,放在和平年代的话,他能够成为被后人仰颂的仁君。

但可惜的是,在这人性早已泯然于无的时代中,这样的做法最终只能招致自己的毁灭。

在最后的决战中,竹本家遭到了背叛。

被自己信任着的,曾经作为敌手而后归顺于自己的部下背叛,竹本家的军队遭到了再也无法恢复的沉重打击。

被毁灭的不止是竹本家的部队与自己夺取天下的野望。

初代当家的灵魂亦一起堕入永暗。

当然,以现在人的眼光看来的话,是无法明白当初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境转变。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一向坚信着的事物被轻而易举的摧毁所带来的感受,彻底粉碎了初代当家那颗仁爱的心。

跪在被自己部下们的尸体所填满的战场中悸哭,向着并不存在的神明许下愿望。

抛弃仁义的信念,只想要完全的支配。

绝对不会被背叛的支配。

于是,从那悲愿中所诞生,由尸骨搭建的子宫中孵化出来的,便是竹本家所拥有的至宝。

妖刀“兽驭”。

被冠以妖刀之名,其正体便是藏身于竹本城废墟之下的那只巨虫。

当然,最初的时候想必并没有如此夸张的体积。

“兽驭”拥有着足以实现竹本家初代当家愿望的能力,但是唯一的缺点便是达成的条件对于已经失势的竹本家来说需要漫长的时间。

于是从此不再加入战争,而是在竹本城充满阴郁的黑暗中为之后的一切详尽计划。

就像是蜘蛛结网一样细密的策划,将自己的触角慢慢伸向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而当竹本岚继承家主之位的时候,竹本家经过几代人所铺设的蛛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于是在此,便让我们揭晓竹本家的妖刀所具有的能力。

“兽驭”分为两个部分。

作为母体的便是最初诞生的那只怪虫。

然后,对其献上名为祭品的人类。

在祭品体内产下自己的卵,吸收人类的血肉成长,最终在腹部的位置形成包裹着幼体的囊泡。

如果保持那样的形态,也许幼体会在囊泡中存活十年或者二十年,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也说不定。

但是,与作为母体的成虫不同,幼体既不会生长也不会产卵。

甚至只要打破囊泡接触空气,幼体连几分钟的时间也无法存活。

“兽驭”的幼体是不能独自生存的寄生形怪物。

为此,需要宿主。

应该是通过口部进入人体,之后便会吃掉宿主的大脑并且盘踞其中。

失去大脑的宿主显然已经无法规划到“还活着”这样的范围内去了,但是这对虫子来说却不同。

吃掉宿主脑子的幼体会读取宿主全部的记忆,经验,性格,思想。

然后,虫子充当起脑的作用。

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言谈思想都与之前一模一样,但那绝非还是宿主本人。

那只不过是被虫子操纵着的人皮木偶,是由宿主生前的记忆加上幼虫的操控而表演的一出皮影戏。

所有的虫子都与竹本家当家,也就是母体的主人保持着类似心灵链接一样的东西。

通过这样做,竹本家的当家获得了被虫子寄生的宿主,绝对的支配权。

那是听命于自己,绝对不会背叛的忠诚部下。

可是,计划仍有一个缺口。

如果只是一般人或者本就忠于自己的手下,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想要再度能够称霸天下的话,需要的是控制其他的城主。

但那对于已经衰落的竹本家来说并不简单。

幼虫无法脱离囊泡存活太多时间,而要寄生的话又需要通过人类的口部进入人体。

要想直接用幼虫去控制其他城主的话,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才需要漫长的时间。

竹本家采取了一种缓慢而有效的

手段。

联姻。

通过将自己的女儿远嫁出去的方式,加深与其他城主之间的关系。

联姻原本就是利用甚至牺牲弱小的女性来达成自己目的的方式,而竹本家还要更胜于此。

竹本家的当家让幼虫吃掉了自己女儿的脑。

从初代当家开始,每一代,都是如此……

将自己的女儿做成了最初的人皮木偶。

接着将已经成为虫子宿主的女儿们嫁与其他城主。

不论是外观还是行为方面,她们都和正常人毫无二致。

但是,那里面早已不是人类了。

于是,那些虚假的新娘在与城主……与男人交合的时候,通过接吻的方式……

虫子转移了宿主。

没有谁会去关心那些在新婚之夜死去的少女们。

当然这么说也许并不妥当,因为她们真正的死亡时间早在那之前。

就这样,在竹本家操控之下的傀儡城主就诞生了。

然后再通过其他方式,隐秘的将自己脑部的虫子埋入下一代城主体内。

这种制造傀儡的方式对竹本家来说安全而又隐蔽,唯一的不足便是过于缓慢。

愿意与只有着微弱势力的小族联姻的城主本就不多,更何况养育女儿的时间远比虫子孵化的时间要长很多。

即使如此,那对于失去了权势的竹本家来说却是最为可行的手段。

一代又一代,属于竹本家的黑暗就这样被继承下来。

最终,竹本家最后一代家主竹本岚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在这漫长的等待与策划之中,竹本家不仅积累了资本,更握有不少中小城市的真正权利。

而这一代的当家竹本岚为了最终能够夺得天下,还瞄准了另一把妖刀。

也就是御伽家的“喰”。

与虽然强力但却不是战斗类型的“兽驭”不同,妖刀”喰“是真正为了战斗与杀戮才诞生出来的兵器。

虽然拥有许多城主作为自己的后盾,但还缺少决定性的要素。

于是,竹本岚决定拉拢御伽家。

使用的方式依旧是联姻。

竹本怜与御伽守结为夫妻。

但是,他犯了第一个致命的错误。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让虫子夺取御伽守的身体。

也许是考虑到虫子的木偶无法实际操纵或者发挥出妖刀的力量,也许是出于别的考虑,总之,从他将自己的女儿当做虫子的宿主这一点来看,这次不一样的行为绝不可能是出于良善的想法。

这个决定为之后发生的事情埋下伏笔。

虫子汲取了宿主的一切。

思维,情感,记忆。

但是,那终究是通过这些经验模拟着宿主生前的行为方式。

虫子……

不具备知性。

不会学习,也不会理解。

虽然对于正常的日常行为能够毫无差别的模仿,但是……

虫子无法模仿出,无法去理解宿主没有经验的事情。

在记忆中搜寻不到的内容就是虫子的死角。

与之前用完即丢的新娘人偶们不同,竹本怜……

怀孕了。

虽然作为竹本怜这个个体来看,她早在被虫子寄生的那一刻便宣告死亡了。

但是,在虫子操控下的肉体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功能。

微小的生命于她已死的腹中孕育,但是虫子却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

孕育生命本该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但是只会将卵产在祭品体内的成虫与需要宿主才能存活的幼虫,只会孕育黑暗的它们无法理解那样的祝福。

最后,随着婴儿的出产……

竹本怜,或者说是占据了竹本怜身体的那只虫子……

崩溃了。

在还未来得及因孩子的诞生而感到喜悦的瞬间,御伽守看到的是自己爱妻碎裂的头部以及从中钻出的异形虫子。

在那之后,幼虫因为脱离了宿主而立即死去。

而御伽守则前往竹本城质问竹本岚。

这里便是竹本岚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原本如果极力搪塞的话,也许还能将那解释为竹本怜嫁到御伽家之后才被怪物附身这样的状况。

更何况御伽守自己也并不确定事件的原因。

但是,面对御伽守的质问,慌张之下的竹本岚并没有这样做。

反而是唤出了“兽驭”的母体攻击御伽守。

结果,便是自己惨死在御伽守刀下。

随着自己真正主人的死,其他寄宿在人类脑部的幼虫纷纷与宿主一同死去。

之后御伽守一把火烧毁了天守阁,本应就此落幕的故事却并没有消失。

失去了主人的“兽驭”母体潜藏在竹本城中,开始捕食城中的居民并将他们制成卵囊。

因此而产生了竹本城内有怪物出没的流言,随着居民的离去,竹本城最后变为了一座鬼城。

没有了目标可以捕食的“兽驭”潜入大地,开始以土地中的养分为食。

最终使得河流干涸,树木枯死。

原本肥沃的土壤逐渐沙化,变为了现在的沙漠。

而在那过程中,吸食着大地生命的“兽驭”也变得越发巨大。

但它依旧遵循着生为竹本家妖刀的使命。

所以才无视动物们的声音而只对人声做出反应,所以才在看到竹本家的家徽后不再有所动作。

竹本家的故事就此结束,但那却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黑暗并未消失,而是更换主人继续酝酿出悲剧。

曾经吞噬了竹本家初代当家,在他心中所诞生出来的黑暗如今也在御伽守的心中滋生。

不仅失去了妻子,竹本岚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他对人性产生了质疑。

最终的结果便是,御伽守只相信着自己手中的妖刀。

在摧毁了御伽守人性的同时,竹本岚的做法更带给御伽守一种女性只不过是道具的思想。

他也和竹本岚一样,开始用人……用女性作为自己妖刀的祭品。

用他的女儿们。

最初的献祭便是十二年前。

竹本怜诞下的女婴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美人。

御伽樱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必她是知道的。

即使是人类,但她的身体里确实流淌着非人的血脉。

她是否对此怨恨过?这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为不属于人的怪物所生,被当做祭品献给妖刀。

御伽守是不可能对她显露什么亲情之类的东西的。

对她而言,不论过去还是未来,乃至于她活着的当下都是一片黑暗。

但是,在那样的绝境之中,她依旧保持住了自我。

并且,未曾向那黑暗低头。

为什么,本应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她会在即将成为祭品之前,与你有过那样一段对话呢?

———— “姬子。”

文字的记叙到此为止,但是沙耶并不准备就这样停下。

“如果怨恨着诅咒着,让自己也沉入那黑暗之中的话,也许你的姐姐在失去人心的同时也会孕育出一把足以拯救她生命的妖刀,但是,她并没有选择那样做。”

“你的姐姐当时到底是怎样一种心境,咱无法知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所祈祷的并非悲愿,而是即使微弱摇曳也要在这黑暗之中将之细心呵护起来的希望。”

“她相信着的是与她的父亲,与竹本家代代当家所相信的截然不同的东西。”

“即使在黑暗之中也会孕育光芒,即使再怎么弱小……”

“那份由纯净的灵魂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也会随着希望一起流传下去。”

“所以,她在最后选择了你。”

“选择了让你将那份希望继承下去,并为此而祈祷。”

“本因孕育出恶的黑暗,却在阴差阳错下孕育出了名为御伽樱的灵魂。”

“你的姐姐……”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沙耶不禁这么感叹着。

“也许早十几年的话,咱如果能遇到她……那么一切又都会不一样了吧?”

将书札攒在手中,御伽姬子低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沙耶……对不起。”

“嗯?为什么要和咱说对不起?”

“那个时候……我逃走了……我……也许无法像姐姐那样坚强,也许令你失望了……”

“在意这个么?”

沙耶将身子挪向姬子,然后将对方揽入自己怀中。

让姬子的头靠着自己并不丰满的胸部。

“这样就好,不如说这样才对。”

“姬子,你是人类,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会害怕,会恐惧,会逃走,拥有那样负面的感情才是正常的……如果不是那样,咱反而要怀疑你的感情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你会慢慢成长,慢慢成熟,但在那之前……”

“遵循自己的本性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想要逃走的话就尽管逃走好了,咱一定会在那之后追上你的。”

“并不需要什么道歉,也不用因此愧疚。”

“那是咱对你的承诺,你并不需要为此有所负担。”

“况且……”

“咱是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沙耶抚摸着姬子柔顺的黑发。

“如果想叫咱姐姐的话,也是可以的哦?”

那种事情……

姬子抿着嘴唇。

我的姐姐……只有樱姐姐一人。

自己想要和沙耶成为的,并不是那样单纯的

关系。

不论如何都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的誓言,以及无论自己怎样逃跑都绝不会责怪而是会追上来的承诺。

小小的情愫在心中泛起波澜,以至于姬子忘记了原本想要询问的事情。

沙耶……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卷 新の日出

“沙耶,走路的时候不要看书……”

“没关系的啦,人是有两只眼睛的。”

“不可能一只眼睛看书一只眼睛看路吧!不如说如果真能那样也太恐怖了吧!”

离开作为临时落脚点的小镇,两人正在从竹本城返回樱居的路上。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本书是哪儿来的啊?”

沙耶正看着一本连封面都没有,都不知道算不算是书籍的薄本。

“买的哟,和镇子酒馆里的那个黑市老爷爷。”

“……只是一个路边小镇吧!为什么会有那种人?不如说你是拿什么去买的?我们的钱都被沙耶你拿去买酒喝了吧!?”

“拿咱的那枚竹本家家徽换的哟。”

“一枚金制家徽换一本书!???”

原本在得知应该用来住店的费用被沙耶擅自拿去买酒之后就对自己好友的金钱观有些惊异,现在又出现这样的状况,姬子有些抓狂。

要冷静下来!她可是沙耶!买酒的事暂且不提,就算她再怎么没有金钱观也不应该会做出用金子换书本这样不划算的事情,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考虑!

姬子决定要相信自己的队友。

“是很贵重的书吧?或者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只是一本故事书哦?嘛……故事似乎也不太有趣的样子。”

“沙耶!!!!!把我的信任还回来啊!!!!”

姬子刚刚才努力构建起来的信任在一瞬间崩塌了。

“我们没钱了啦!!这样走今晚肯定到不了樱居啊!!”

“那就再晚一天呗?又没有什么关系……姬子不喜欢野营么?”

“那倒也不是不喜欢……”

虽然是大小姐出生,但似乎姬子并不显得娇生惯养,反而觉得像这样往常体验不到的野外露宿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

视线从书本上离开,沙耶歪着脑袋。

“那么,这样急着回去……是有什么事情?”

“祭……祭典啦……”

“祭典?”

沙耶联想到的是那个单词不算好的一面。

而姬子则十指轻触,用不连贯的声音轻轻嘟哝着。

“今晚……今晚是……夏日祭啦……樱居的话应该会有隆重的祭典,本来想……想……想和沙耶一起看……”

“是那种么!有好吃的和好玩的还会放烟花的祭典么!”

也许是姬子的错觉,沙耶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就像几天前在竹本城内发现金制徽记时一样。

“哎?是……是那样……”

“那么就没有时间浪费在这本无聊的故事书上了。”

将书塞进行囊当中,沙耶正色道。

连姬子都不得不佩服她变脸的速度。

“但是今天我们是走不到樱居的啦……”

“没有那种事情!”

“咦!?”

姬子被沙耶的反应吓了一跳。

“只要想做的话,人类就拥有无限的潜力!”

还没来得及细想,姬子就被沙耶以公主抱的方式抱在怀中。

“突然干干干什么啊你!!”

“既然有好玩的事情在等着的话,怎么可以再这样磨磨蹭蹭呢!”

感到一丝危险,冷汗顺着姬子的脸流了下来。

“沙耶……你该不会是想……”

“沙耶,出击!!”

“不要啊啊啊啊!!救命啊!!!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啊!!!!”

不顾怀中之人的惨叫声,沙耶以连强健的野马都望尘莫及的速度,于林间的小路上飞奔。

————

“要死了……差点以为这次真的要死了……”

蹲在神社门前的石阶上,姬子面色惨白。

“这样不就赶上了么?而且还提前了哟?”

“我真的以为要死掉了啊!!!拜托稍微考虑下我的感受呐!”

“下次咱会考虑进去的?”

“还有下次嘛!!!”

如果是沙耶的话……

大概真的会有下次……也许还会有很多次。

姬子感到有些无助。

被对方抱着跑了大概四到五个小时。

自己可没有沙耶那种超人的运动能力,也没有能忍受像是被挂在炮弹上射出去那种感觉的超人神经。

不过比起要沙耶纠正一下在这方面随心所欲的处事方式……

算了,自己还是在“下次”发生之前,多练习一下如何忍耐吧。

————

“打扰咯!我们回来啦,巫女小姐!”

神社正门的庭院和门廊与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同。

虽然依旧没有什么人迹,但是可以看得出是经过了细心地打扫。

角落里的蜘蛛网已经不见了,原本破旧的屋门也贴上了新的

门纸。

不久之前还一副破败模样让人误以为是废弃神社的地方,现在虽然还带着寒酸的气息,不过从外表来说已经算是焕然一新了。

“咦?没有人么?”

不过,一把拉开纸门的沙耶似乎没有看到应该呆在这里的巫女。

“跑哪儿去了呢?”

没有丝毫犹豫就擅自闯入神社,沙耶将廊间的纸门一扇扇拉开。

“喂,沙耶!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了,反正都那么熟了。”

“但是这样很没礼貌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姬子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止沙耶的行动。

最后,两人在靠近转角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似乎在这里面的样子?”

“唔……应该是吧?冷气都透出来了。”

透过门框与地板之间的细缝,寒气正从房间内向外扩散着。

咽了一口口水,两人轻轻拉开有些冰冷的木质纸门。

“巫女小姐?”

————

“哎……不想动啊……超没劲……”

裹着被单,像是虫蛹一样在地上躺着的正是自诩为神明的白蛇巫女。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啦……”

“夏日祭什么的,超无聊啊……”

与外面的炎炎夏日不同,整个房间犹如冰窟般寒冷。

散发出那冻人寒气的正是化身超级家里蹲的巫女小姐。

“好不容易才打扫好院子……”

“这样超没动力啊……”

“就我一个人还过什么夏日祭啊!!全都爆炸掉算了……”

与之前留下的印象截然不同,巫女裹着被单在地上滚来滚去。

“嗯?”

然后偶然之间,望见了站在门口,已经石化掉的沙耶和姬子。

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

巫女的脸由白变红,再变为惨白。

简直就和被沙耶抱着跑了数个小时的姬子脸色一样。

“你们……”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你们什么也没看见。”

“恩,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似乎都想忘掉刚才的一幕,众人此时倒是显得十分默契。

在巫女的房间里,三人围绕茶桌,坐在软绵绵的垫子上。

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看来是在那之后有去城中采购了一番。

“咳,咳咳……所以呢,你们干嘛又回来了?”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巫女率先开口。

顺带一说,她刚刚差点打翻了自己手边的茶杯。

“因为竹本城的事情也算解决掉了嘛~稍微整理了一下想回来和你商量下,再查些资料……还有还有,夏日祭,夏日祭!!”

沙耶兴奋地拍着桌子。

“沙耶……冷静一点……你吓到巫女小姐了……”

叹了一口气,姬子制止了沙耶进一步的暴走。

“不好意思,巫女小姐。”

“没关系……稍微有点吃惊而已……”

前不久才刚刚认识了沙耶,而现在又作为补充,了解到她的性格在某些时候到底有多脱线。

巫女觉得比起沙耶,姬子绝对是个十成十的正经人。

“那个……因为我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所以……”

姬子有些脸红。

“关于樱居,夏日祭的话,有哪里比较适合两个人……约,约会的地方么?”

绞着自己的衣角,姬子似乎是因为害羞而别过脸去。

巫女一下子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爆炸吧你们两个。”

似乎诅咒着什么的巫女,眼神变得冷若冰霜。

第二卷 花火の间隙

因为离夜晚的祭典还有一段时间,沙耶与姬子两人现在正于神社内稍作休息。

“打扰了。”

“请进。”

巫女这次拿着的不再是茶杯而是崭新的酒壶与陶瓷小碟。

“是酒么?谢谢啦~”

咬断多余的绒线,再把露出来的线头塞进布带底下,最后涂上用树脂做成的胶状物。

在布带与鞋面的接口处上压一块小卵石,用以保证直到黏胶干固为止,布带与鞋面能牢牢地粘合在一起。

沙耶将只需等待黏胶干固就修理完成的木屐放在一边,微笑着迎接来人。

“我说你们啊,不会真的就是想看祭典才回来的吧?”

巫女将酒碟放到沙耶面前。

“一半一半吧,咱是属于不想以后只关注现在的类型……所以差不多就是因为这样。”

面对这样的沙耶,巫女也只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对了,巫女小姐,如果说真要有什么事情的话,咱就想问问……”

“对延命寺家……巫女小姐有什么了解么?”

沙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而巫女则摇摇头。

“不知道,几乎和我没有什么交集的一族,她们的城也在离这里非常远的北边,就算你们打算去找的话,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碰上吧。”

“你说她们?”

“是哦,要说我对延命寺家唯一的了解就只有妖刀“缘神”这个名字以及延命寺家是一群由女性支配的家族这一事实了。”

“哦……在这个国家那样子似乎很稀奇呢。”

沙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确实……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在竹本城里找的的日记上稍微提到了一下那个名字,在想是不是会有什么联系……不过既然巫女小姐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这样啊……话说回来,在竹本城有什么收获么?”

“咱的话,除了吃了一顿烧烤外暂时还没别的收获,姬子应该有不少吧?”

“这算什么,和我打哑谜么?”

似乎感觉自己被对方挪揄,巫女有些不快。

“不是那种意思啦,只是……”

“心情和感想这东西,很难说明白的吧?”

沙耶笑着向着巫女摊开双手。

“不过啊,巫女小姐刚刚的样子真是……这么不喜欢夏日祭么?”

什么啊……明明说好不提的。

“虽然现在也有些人来这里参拜了,不过毕竟荒废了这么多年……”

“祭典的话,一般人都会选择去大一点的神社吧?就是那个意思啦……以前倒是无所谓,可是一旦决定要重新打起精神了却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少都会觉得不爽吧?”

“噗噗噗……咱能理解……能理解……”

虽然想要重新振作,但是却遭到了无人祭拜的打击。

更何况还正好遇到算得上盛大的祭典,相比这里,樱居的其他神社内都会人满为患了吧?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要归咎于巫女白久间自己,但是没有神明的神社明明都能聚集那么多的信众,唯独这里有一位真正的神明却要在祭典的夜晚独自守着冷清的小神社,这么一想的话……

“什么啊!你那表情!很失礼啊!”

沙耶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而巫女则已经涨红了脸。

“既然这样的话,巫女小姐干脆和我们一起逛逛祭典去吧?”

“我才不……”

“反正,就是觉得寂寞了吧?那样的话,就一起逛逛吧~”

沙耶不由分说地向巫女发出了邀请。

————

“久等了。”

伴随着木屐踩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咯咯声,御伽姬子拉开房门。

“姬子,大美人!”

将平时为了方便而扎起来的头发全部放了下来,如瀑布般的黑发长度几近脚踝。

穿上了由沙耶带出来的,一般情况下姬子本人会强烈反对的开襟式振袖,除了高露出度的肩膀以外,下摆也被裁剪成了虽然站着不动不会有什么异样,但是只要一迈开步子就很容易暴露出小腿甚至膝盖以上的样式。

涂上了淡淡的唇脂,眼线似乎也重新描过一遍。

看得出经过了精心打扮的样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

“即使穿这种款式的衣服也看不到未来的胸部吧?”

“不要说出来啊!!我好不容易才下决心穿这个的啊!”

虽然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胸部在这时候为姬子更增添了一份独有的秀丽气质,但对本人来说果然还是希望……

“沙耶,你不打扮一下么?”

“不用啦~那种事情太麻烦了。”

依旧将头发扎成双马尾的造型,沙耶没有做任何打扮。

看看那样的沙耶又看看自己的衣服,在反复几次后

目光落在对方并不比自己大出多少的胸部上。

最后姬子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终于有什么胜过对方了一样。

“不过啊……巫女小姐你就那样出去么?”

“你们两个有什么意见么!巫女服对我来说才是正装!”

身着平时就一直穿着的白色巫女服,再配上鲜艳的绯袴与精致的薄裳,虽然姬子和沙耶都见惯了巫女这样的打扮,但要认真说的话那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和沙耶一样没做任何打扮的巫女,似乎因为害羞而双手环胸将脸撇向一边。

但是那反而凸显出了与两名少女不同的,自己的某个部位。

“……” “……”

“输了呢……”

“输了呢……姬子,那种东西,没法比的……不过……要相信未来……”

————

夜晚的樱居热闹非凡。

街道两边的店铺全部通宵营业,还有平时看不到的小摊也都摆了出来。

当然,川流不息的人潮也让原本就很闷热的夏夜变得更加燥热。

“姬子!给咱钱!咱要吃那个啦!”

“不行!你刚玩过捞金鱼吧!这可是最后一点钱啦!随便用的话马上就会消失不见的!”

“是么……还想买个超大章鱼球和姬子一人一半……”

“一……一人一半……分着吃……和……和沙耶……买……我去买!”

面对这样的两人,巫女感到头有些疼。

似乎是和之前对她们的认知有了很大的偏差,巫女捂着额头。

“爆炸吧你们……”

第二卷 此时,未来交织于过去

坐在神社门前的木廊上,沙耶嘴里叼着化掉一半的冰棍。

在祭典上终于逛累了之后,三人又返回了神社。

“今晚还真是热闹呢……”

“是啊,比起我这个冷冷清清的神社来说,确实热闹呢。”

巫女的话语明显带着一丝不满。

“怎么,嫉妒啦?”

“也许有点吧……”

巫女望着远处的星空。

“开始放烟花了。”

红色,蓝色,黄色,绿色……

七彩的烟花在夏夜的星空下绽放,更加重了节日的气氛。

“真是不错的祭典呢……明明这个国家也有像这样充满祝福与美好期望的节日啊~”

沙耶在木廊上躺了下来。

“祭典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嘛~”

“是啊,如果这个国家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那就好了.”

巫女难得赞同一次沙耶的意见。

“不过,就像是黑暗中仍会绽放出光芒一样,美好的祈愿有时候也会……孕育出新的扭曲吧……也许……那就是诞生在这个国家中的,妖刀的真相也说不定呢~”

“是在竹本城调查到什么东西了么?”

“不是哟……只是在见识了‘兽驭’之后的感慨而已,因为从感觉上来说,你的逝水剑和那东西完全不是一个类别呢~”

“或许,你孕育出来的逝水剑,和那些被称作妖刀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也说不定呢巫女小姐

“这样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该如何区分……”

寄托在那把剑上的,并无任何恶意与欲望,只有纯粹的淡淡哀思。

————

“我端西瓜来了哦?”

而就在这时,端着盘子从神社内走出来姬子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谢谢咯,姬子你会成为一个好媳妇的

“说,突然说什么啊!”

将冰棍咬碎,沙耶又拿起一片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大口。

“咱也稍微助下兴吧~”

将剩下一半的西瓜放回盘中,沙耶朝着天空伸出右手。

正对着神社上方的夜空,极尽所能地张开五指。

“绽放吧。”

由魔力构成的金色火焰从指间迸发,互相交织着窜入空中。

然后,伴随着令人炫目的光彩,鎏金的花朵于空中怒放。

金色的花火从空中落下,雪花般飘临神社以及山下的城镇中。

“好厉害……”

沉溺于这绝美的景色之中,巫女与姬子都屏住了呼吸。

————

“请问……刚刚放烟火的是这家神社么?”

“咦?是没错,你们……”

“看到那样美丽的烟火,稍微想要参拜一下……可以么?”

零零散散,虽然不多但也逐渐有人登上掩藏在草丛中的石阶,穿过重新涂上红漆的鸟居,来到这家神社门口。

“那我们就不要打扰巫女小姐吧~”

沙耶拉着姬子的手,两人从边廊步入神社后殿,留下巫女一人去接待逐渐增多的信众们。

————

“呼呼,那个巫女也要忙好一会儿了吧~”

“沙耶,你这样算是帮忙还是给巫女小姐添乱呢?”

“谁知道呢咱只是有点想这么做而已啦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从神社的边廊穿过后院返回暂住的居室。

但不经意的一瞥让姬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姬子?”

并没有回话,姬子默默走下木廊,步入院中,然后在一颗树前止住脚步。

————

希望小妹,能够和这颗树一样茁壮成长。

这个当时似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如今已然成真。

“真的……长大了呢……”

轻轻抚摸着树木的表面,感受着从手指传来,由粗糙树皮所带来的微疼。

“沙耶……你相信,命运么?”

望着虽然还远称不上茁壮但却已经枝繁叶茂的小树,姬子轻启朱唇。

“命运啊咱觉得这个词是人类所能运用的,最棒的几个词之一哦

“不知道姬子你是怎么认为的,不过对咱来说啊~”

“所谓命运,便是必然。”

“虽说我们能够看到的命运只有现在,但是……”

“那是由人类在过去,为了现在而不断努力,于未来所编造出的必然。”

“即使现在无法确定下来,但是……”

“未来能够看到的,必然的命运……其实早就在过去,由人的双手编织完成了~”

沙耶随在姬子之后,一起走下廊间。

“沙耶你的意思是,命运是已经注定,不会有所改变的东西么?”

“你理解

错了哟,姬子咱的意思是啊~”

“现在的我们,便是继承了前人所编织的命运,并且……亦在为了不可预见的未来编造着命运的人哟~”

沙耶将手也搭在了树上。

“趁这个机会,咱就再教给你一个词吧~”

“与一般人的理解不同,咱认为那并不是和命运相反的词语~”

“将本应互不相交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为了今后的延生而创造出新的道路的……”

“连接着人们相互命运的东西,以偶然贯通必然的事物,便是所谓的奇迹~”

“咱啊,一直想要看见,曾经,咱的朋友所展现给咱的,那改变了咱的,名为奇迹的事物。”

沙耶从怀中取出折扇。

————

我生之梦,天长地久。

月默低语,轻不可闻。

潮起潮落,周而复始。

千年万年,弹指一瞬。

记忆中的风景早已斑驳消散,唯有星辰仍在悄悄记叙。

曾经一起把酒言欢的那些人,现在连名字都早已忘却。

汇集而来的那些故事,尽数腐朽于泥土之中。

朝夕相伴的那些面孔,早已淹没于浪潮之下。

即使如此,我仍不愿放弃。

共此追忆,于我未来的人生中去细细回味。

两手相携,在脑海中永远刻下对方的面容。

终使那浮生般空虚的未来化作梦幻水影。

依旧与你且歌且行尽享人世的一切欢乐。

静水之心泛起涟漾,辗转反侧所为何人?

千言万语道不尽心中所思,唯有将此寄托于那卑微的祈愿。

————

并无任何伴奏的清唱,沙耶于树下翩翩起舞。

裙角舞动,浅蓝色的秀发与风中飘扬。

而随着那舞动着的曼妙身姿……

奇迹降临了。

沙耶身后,曾经挂上姬子与她姐姐的许愿签,那颗本因在四到五月开花,现在早就过了时间的樱花树……

枝头又出现了新的嫩芽。

然后成长,盛开。

樱花飘落。 ————

一人,为了触摸到由自己的姐姐赠与自己,那仍未可知的命运而向着未来伸出了手。

一人,为了再见曾于其好友灵魂中所觅见,那难以寻获的奇迹而朝着前方踏上旅途。

而如今,想要再次看到奇迹的少女与想要追寻自我命运的少女,两人相遇并且相识。

在这个落后的偏远小国中,停滞许久的齿轮终于开始了转动。

将彼此所追寻的事物带给对方……

命运与奇迹,御伽姬子与沙耶这两个在之后流传千年的名字……

当彼此都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便是两人最初的邂逅。

第二卷 人物整理

第二章结束-0-

大概是类似后记标示一类的东西吧,应该每一章都会有~~

先祝沙耶姬子百年好合啦2333

希望以后姬子能变得更坚强起来,沙耶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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