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可能在课本上找到邪神完本
摘要
本文件收录了一部充满奇幻悬疑与校园色彩的小说,其情节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的转折。故事以少女艾拉为中心,在神秘古堡与都市阴暗角落中展开奇异冒险。文件中不仅有落樱祭笔下精美的插画展示,亦描绘了诸多耐人寻味的人物形象,如身份神秘的翎、拥有复杂身份背景的艾拉,以及在恐怖火灾现场中惊魂未定的纺织厂长亨利。文本用细腻的笔触还原了火灾现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那是一个人的头颅,奇怪的是,它像是被强酸之类的东西泡过一样,毛发全部消失了......” 从教授的冷峻操作到亨利的悲惨遭遇,整个故事充满了悬疑、血腥与紧张感,交织出校园纯爱的幻想与都市惊悚的气息。故事情节交融着传统的性转与跨性别元素,带你窥见那被禁忌与异形笼罩的迷离世界,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寻更多未知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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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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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3-11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Zcraft |
Region | 中国大陆 |
Date | 2020-05-06 |
Tags | 悬疑, 血腥, 恐怖, 惊悚, 暗黑, 校园, 跨性别, 性转, 古堡, 怪物, 变装, 都市, 工厂, 异形, 奇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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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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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可能在课本上找到邪神
作者
第1节 翎的人设
画师是落樱祭,真的十分感谢她~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件衣服是粉丝群里选的学院校服(
第2节 神秘角色
将会出场的神秘角色,或者说已经出场了?画师依然是落樱祭~某种意义上这个是她的亲女儿吧——
第3节 艾拉?威廉姆斯
画师依然是落樱祭。
时隔许久,我们的艾拉终于有立绘了~!
真的,非常感谢╰(′︶`)╯
第4节 条漫1
第5节 影子,海德
第6节 彩色版本
第7节 完结贺图
感谢来自艾希礼的完结贺图,大家不妨猜猜分别是哪些角色~
第8节 贺图第二弹
因为太高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9节 雪之国主仆
第10节 维多利亚
第11节 翎和艾拉
第12节 影子和海德
都是ai生成的印象图(
第13节 序章 幸存的少女
葛拉弥斯古堡位于苏格兰东部安格斯地区起伏的丘陵之间,那是一座被白色月季花环绕的宏伟建筑。
刚过完九岁生日的艾拉身穿红黑色的学生格子裙装,小跑着跟上一个头戴宽边帽的中年绅士,拉住他的手进入城堡。
幼小的女孩,阴森的诺曼底氏角楼,城堡内三五成群的学生和身着今年流行打扮的中年绅士。这些毫无相关的元素此时正突兀的被一只看不见大手揉成一团。
艾拉对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有实感,但这些都无所谓,毕竟,就算新的环境再差,也不可能比以前更糟糕了,不是吗?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的伦敦说起。
……
泰晤士河以北,东区的一座纺织厂发生了火灾,这在以混乱著称的东区并不稀奇,但这次的事件似乎又有所不同。
贫民窟的酸臭味混合着布匹燃烧的刺鼻味道卷起了滚滚浓烟,这使得傍晚的天空看起来更加晦暗一些。
亨利是这座纺织厂的厂长,他对这次表面上是火灾的事件了解不少内幕。死去的厂工们对亨利而言无关痛痒,但布匹燃烧的味道就像是一把钝刀,用满是豁口的刀刃在他的心口切切割割。
亨利把强烈的胃痛压在自己油腻的大肚子里,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他看着四散站开却又封住了工厂所有出口的黑袍人,忍不住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他清楚的记得,这些自己通过某种途径找来的专业人士们冲进工厂之后,那里才燃起了滚滚浓烟。
亨利对这种结果不敢有半点怨言,他听说过这些人的手段,那是让他想一想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事。何况,相比真正发生在工厂内的事,火灾就显得温和太多了。
纺织厂内传来了一声哨声,这是任务完成的讯号。
头戴宽边礼帽的男人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他是这伙黑袍人的头目,他们口中所称为教授的人物。
“亨利先生,您应该知道对外怎么解释这次事故吧。”
“当然!”
老亨利收起了手帕,吞了口唾沫。
“我清楚你们的规矩,这次只是厂工操作不慎导致的火灾,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教授摸着帽檐,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您还是知道一些比较好,比如和我一起去看看工厂内部的现况,至少这样就能把谎话编的更加可信一些。“
亨利变了脸色,有些抗拒的后退了一步,但却被教授不由分说的抓住了手臂。亨利可以看见,教授的手干枯如爪,却充满力量像铁箍般无法挣脱。
亨利做为纺织厂的厂长,在十余年来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对自己的眼力颇有自信,只要看见一个人的表情神态,就会对那人的性格做出比较精准的判断。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称作教授的中年男人,教授的身形隐藏在宽大的黑色长袍里,晦暗的天色让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脸上的多数部位,只有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在阴影里闪烁着,犹如夜晚中蝙蝠或者狼的眼睛。
亨利忽然如坠冰窟打了个冷颤,收回了视线,他放弃抵抗,任由教授拖着自己进入工厂。
那原本是亨利再熟悉不过的场所,一排排纺锤和织布机横七竖八的倒在工厂的地面上。但上面挂着的不是布匹而是黑里透红的奇怪薄膜,气味也不是染料和布匹的味道,而是一股蛋白质被烧焦后发出的臭味,和一股莫名的酸味。
亨利心痛的上前两步,走向一台歪倒的纺织机,布匹和染料也就算了,如果连机器也报废,那损失就太大了。亨利三两下撕去了半焦的黑红薄膜,在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中,有什么球形的东西圆滚滚的从薄膜里滚入他的怀中。纺织厂长先是接住了那个东西,略一观察,便发出了被掐死的公鸭一般的惨叫。
那是一个人的头颅,奇怪的是,它像是被强酸之类的东西泡过一样,毛发全部消失了,皮肤和五官已经融化成了黏糊糊的液体,沾了亨利一身。他这才看清了那些覆盖着工厂大部分空间的红黑色物质,那些净是些融化的血肉,然后又被烈火炙烤,变得焦黑。纺织厂长连滚带爬的躲在教授的身后,抱住他的大腿,庞大肥壮的身躯竟然缩成了一团。
教授把亨利扯开,有些厌恶的掸开沾在裤子上的污渍,他发现肥胖的工厂长的裤子颜色明显变得深了许多,眼中的厌恶更浓了一些。教授强行压下这些不快,走向工厂的深处。
在工厂的中央,是一具庞大的怪物残骸,那是让人从心底感受到憎恶的,不可名状的异形,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把大量尸块和内脏混合着黑色半透明胶状物胡乱拼凑而成的产物。
乍看上去就是亨利发现的厂工尸体堆叠成的肉堆,再浇上黑亮的柏油,但它摊在四处仍发出无意识抽搐的粗大触手却在告诉别人这是一只独立的生物。
此时,异形身躯的大部分都被烧成了焦炭,从伤口裂开的部分流淌出让人恶心的血肉和液体。
十余位黑袍人环绕着怪物的残骸,手里拿着诸如老旧燧发枪或者铜色雕饰之类五花八门的东西。
“没有出现伤亡吧。”
教授记得冲进工厂的同伴数量,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在处理这种事务上,再小心也不为过,在历史记录的事件中也曾出现过整个执行队被怪物替换的悲惨结果。
“没有任何伤亡,教授,对手不过是一只修格斯,只是它吃了太多的工人变得体型庞大,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不得已用【魔焰】焚烧了大半工厂。”身材最为高大的黑袍人站了出来,他手上缠绕的了几圈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女性的长发,炽热的温度还残留其上,看起来工厂的大火和这件东西脱不开关系。
“有幸存者吗?”
“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寻找。”黑袍的男人耸了耸肩,似乎对此不抱太大希望“这东西在我们赶到之前,至少在工厂呆了一个小时,还有人能幸存的希望微乎其微……除非,那个人是我们的同类。”
亨利在确认了安全之后,把恶心感丢在一旁,开始撕开包裹机器的血肉薄膜检查机器,抢救自己的资产。当检查到角落的一些残余布匹时,他又是一阵尖叫,因为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爬了出来,这让中年厂长的尖叫又高了八度。
黑袍的高大男人绷紧了肌肉,向前走了一步,做出了侵略性的姿态,但下一秒教授却伸出左手拦住了他,他仔细看了看爬出布匹的东西,然后和教授如鹰般犀利的脸上同时露出古怪的神色。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爬出布幔深处的是一个幼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大概八九岁的瘦小女孩。穿着破旧染血的工人服,银白色的头发沾满了污渍,小脸脏兮兮的,但罕见的粉色眸子却在阴影里也清晰可见。
“艾拉?!你还活着!”
女孩听见工厂长亨利的声音,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她的工人服已经被酸液腐蚀成了残破不堪的布条,露出还未长成的青涩身体。名叫艾拉的女孩也是厂中的工人,虽然在工厂深处有几个童工在白教堂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艾拉的年龄相比之下也显得过于稚嫩。
事实上,她是亨利常年在外的表兄寄养在此的孩子,虽然她的父亲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给亨利寄送一笔不菲的抚养金,但本着不让任何人在自己手里吃闲饭的原则,亨利还是让女孩进了纺织厂。女孩还活着的事实让亨利十分满意,这样一来,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还能心安理得的拿到那一大笔让人愉快的抚养金。
艾拉在亨利叔父的大吼大叫里感到有些眩晕,她躲在布匹的深处,经历了可怕的屠杀已经丧失了大量体力,腿一软就像后倒去,然后,一只干枯却温暖的手从背后支住了她。
艾拉回过头,对上一双灰绿色的眸子。这双让常人觉得犹如野兽的可怕眼睛,却让女孩感受到莫名的亲切和熟悉。
“我的名字是霍华德,霍华德·尤瑟夫,你可以叫我尤瑟夫教授,小女士,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虽然尤瑟夫教授从亨利的大吼大叫中听到了女孩的名字,但却还是又问了一遍女孩,他想借此观察工厂事件是否影响了女孩的精神理智,这是他们判断同类资质的关键。
“……“
银发的女孩愣了愣,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见别人称自己为“小女士“这让她感觉有些新鲜和奇怪,但呆滞只有一瞬。
“我叫艾拉,艾拉·威廉姆斯,叫我艾拉就行了。“
尤瑟夫教授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噩梦般的环境中幸存的女孩还保留着清晰的思维逻辑,这意味着女孩有着合格线以上的精神意志。但他还是感到有些疑惑,即使艾拉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但毕竟只有八九岁,这么小的女孩能在怪物的威胁下存活一个小时吗?
带着这些疑问,尤瑟夫说着,“小艾拉,你能告诉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回想着那些可怕的事,瘫软在布匹上,把小脸埋进膝盖,开始慢慢的诉说。
“……那只像软泥一样的怪物,把大家都吃掉了。“
“它没有攻击你吗?“
“不……我也被吃掉了。“艾拉把脸埋得更深了。
但尤瑟夫却愣住了,被修格斯吞入腹部的下场,从那些厂工的尸体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脆弱的人体会被酸性胃液融化成黏糊糊的血肉,但女孩不仅没有受伤,甚至连一头银发都没有被酸液腐蚀,只是变得脏了一点,这就超出了尤瑟夫教授的理解范围。
但当他仔细观察的时候,就发觉女孩银发上的光线有些模糊,那是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冰冷,灰色的火焰,它们已经开始渐渐熄灭,但随着火焰小幅度的跳动,就连银发上的血迹和污渍都在慢慢消失。尤瑟夫这才恍然,虽然他在过往的经历和书籍上并没有看见过这种能力的记录,但很显然,这就是艾拉能过存活的原因。这使得尤瑟夫的眼睛越来越亮。
女孩继续小声的说着,语调几乎没有改变,却带有这种年龄不该有的冷漠。
“在那只怪物的肚子里,大家都变得像燃烧的蜡烛一样……“
黑袍的人们虽然经验丰富,但听到幼童说出的比喻,还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而一旁的亨利已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尖叫,他绝对没有看清艾拉的与众不同,或许是把她的存活归结于好运,或者压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更不会想到这个手脚笨拙的童工会是那些黑袍人的“同类“。
“后来……那边的人带着很多大人冲进了工厂,怪物被袭击之后,把我和大家都吐了出来,我躲了起来……再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艾拉说完之后眼睛几乎要合起来,在确认环境安全之后,难以忍受的困意和疲倦席卷了女孩全身,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昏睡过去,因为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中年人将会给她今后带来决定性的变化。
尤瑟夫的脸上露出慈祥的表情,“艾拉,我刚才说过自己是一个教授,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去我所在的学院吗?“
亨利脸色大变,如果艾拉离开这里,表兄知道以后,自己就再也拿不到那笔抚养金了,在这几年里亨利已经把这笔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收入。但他不敢直接拒绝霍华德·尤瑟夫,只能拼命的对艾拉使着眼色,做出要生吞她的恐怖表情,一时之间也不好说究竟是那头杀死了百余厂工的怪物和他看起来谁更狰狞可怕。
“您会教给我什么呢?“
“魔法,就像那些童话故事和流行小说一样。“尤瑟夫的左手燃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并不炽热犹如夜幕中的一盏油灯。
女孩轻轻的笑了一声,这才表现出符合同龄人的一点天真,但随即摇了摇头,再也抵挡不住困意,眼睛慢慢合了起来,说出的话也变得像是喃喃的梦呓。
“我愿意,但亨利叔父不会同意的……“
“我会说服他的,睡吧孩子。“
尤瑟夫教授矮下身,把蜷缩在布匹中的女孩抱了起来。然后回过头,慈祥的表情变回了鹰隼般犀利。
“你说呢,亨利先生?“
胖子亨利又开始用那张手帕擦起额头的汗,但还是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变得平静。
“悉听尊便,教授先生。“
亨利这样回答。
第14节 第一章 生日歌
艾拉提着一个皮质的小型女士挎包,跟随尤瑟夫教授来到火车站台。在那之后,他们休整了数个小时的时间。那些被尤瑟夫称作执行者的黑衣人们把那些怪异的尸体烧成焦炭,在工厂长亨利的帮助下,这次事件最终被伪装成一次普通的火灾。
至于对外,警官老爷们在上级的示意下,了解的东西并不比亨利要少,而那些厂工的家属和无关的群众,他们需要的则只是金钱赔偿和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艾拉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收拾她需要带走的随身物品,但在快要入冬的季节,除了久未谋面的父母寄来的一副鹿棕色的厚实羊毛手套外,几件款式相同的,尺码偏大的工作服就已经是艾拉的全部家当了。
艾拉几乎已经忘了父母是什么样子,她只是会偶尔听亨利叔父提到自己那个流浪在外的表兄,然后慢上一拍,才会意识到,哦,原来那是她的父亲。
即使是那副羊毛手套,在之前也一直带在她的表兄威尔手上,那是亨利的独子,少年只有十六岁,肚子的大小却已经颇具亨利的规模。以往溺爱孩子的亨利,在少年不满和不解的神情里,强行抢过了这副手套,把它们塞给艾拉。
尤瑟夫教授无言的看着一切,只睡了一个小时就惊醒的艾拉找来一张破布,把那几件款式相同的工作服整齐的包裹起来。
亨利闪躲着尤瑟夫越发冰冷的视线,后者冷哼了一声,把破布包裹从亨利家的三层小楼上丢了出去,看也没看亨利准备的送行晚宴,拉着艾拉走出了小楼。
艾拉被怪物胃酸腐蚀成破布条的衣服是没法穿了,那东西现在不比几根尼龙绳能遮住的东西更多,虽然说到底艾拉也没有什么可遮住的地方就是了。
艾拉披着教授那件长的过分的大衣,手脚只能够到袖子的半截,显得十分滑稽。
服装店的女店长看着可疑的两人,表情奇怪。如果不是那位中年客人足够慷慨毫不犹豫的拿出着大量的英镑,而且女孩也没有对他表现抗拒,女店长多半会选择报警。
“先生,您看这一件怎么样,它是一位子爵给自家千金订制的百褶裙,后来那位子爵进了大牢……啊,您不用管这些,我觉得它的款式应该很适合您的女儿。”
女店长滔滔不绝的说着,那是一件黑色的荷叶边童装百褶裙,在袖口和领口装饰着复杂的蕾丝花纹,另配一顶小巧的宫廷式软帽。她不由分说的把裙装套在艾拉的身上。艾拉的长相原本就十分可爱,只是在这几年里一直穿着破旧的工作服,小脸上也经常染上各色染料,此时重新打扮之后,加之脸色因虚弱带来的苍白,看上去愈发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艾拉,你觉得怎么样。”
“太贵了,我不能……”
尤瑟夫小声的吹了个口哨,如果亨利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吃上一惊,这和他对教授的印象完全不同。
“不用在意钱,那对我们这类人来说根本没有意义,何况你的父母在之后会直接把你的抚养金和学费寄到学院,以你亨利叔父的标准,那确实是一笔巨款,更何况——”教授笑了笑,“生日快乐艾拉,你九岁了,虽然到了车站之后还有一套校服,但这件就算是教授送给学生的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艾拉吃了一惊,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这个概念了,而且自己应该没有告诉过眼前的男人。
“您是怎么知道的。”
尤瑟夫教授笑的有些莫测高深,他伸出右手,艾拉差点以为那里又会升起一团火焰,。
“一个小小的魔法。”
艾拉换上了这套黑色的百褶裙,并收下了一只小小的皮质挎包,里面刚好够装下几本书或者一些薄衣服。
已经是深夜了,即使以伦敦的繁华,夜市的灯光也已经逐渐熄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在微薄的雾气中看不分明。
艾拉没有离开过工厂几次,但也觉得这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站台和伦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铜绿色的列车喷吐着乳白色的蒸汽,停在铁轨上,它的车头上装饰着貌似章鱼却背生双翼的铜饰怪物,尤瑟夫告诉艾拉那是名叫克苏鲁的邪神,也是他们的校徽。
车厢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那是可以视物但不影响旅客休息的温和光线,艾拉有些困倦了,在遭遇那些事情之后,她只休息了很短的时间,兴奋的心情在此时也渐渐冷却。
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眺望着逐渐远去的伦敦,白教堂区的灯光越发微弱,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幕之中。在这短短的一天里,艾拉遭遇了可怕的怪物,自称教授的奇怪魔术师,得到了新的衣服,搭上了驶离伦敦的列车,光怪陆离的景象在她脑中犹如跳动的烛火,那些都是她九岁的生日礼物。
艾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唱了一首生日歌。
Happybirthdaytome……happybirthdaytoall……
第15节 第二章 荒诞的知识
圣诞将至,清晨的天空飘起了小雪,艾拉睁开眼睛,粉色的眼睛在浅色的睫毛下茫然而没有焦距。她抬起小手揉了揉,又晃晃脑袋,手臂感到一阵冰凉,连忙缩了回了一片温暖中。
寒冷使女孩失去了睡意清醒过来,她发现身上正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毛呢风衣,那也是暖意的由来。
艾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先是转过头在满是冰晶的车窗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擦去那些白雾。
列车还在不紧不慢的行驶,雪花在沿途的农田和村落上覆盖上几点微薄的白色。
车厢隔间的门被打开了,尤瑟夫教授在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毛织的圆领背心,衣服的下摆被束在皮制腰带里,脱去外套的教授看起来要更加干瘦一些。
他捧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进来。
“早上好,小女士,喝了这个你会觉得暖和一点。”
艾拉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咖啡里加入了大量的牛奶和砂糖,正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甜度,会让人露出不自觉的微笑。女孩呼出一口热气,双手捧着杯子,感觉暖和了不少,僵硬的身体也开始慢慢苏醒。
“早上好,教授先生。“
尤瑟夫坐在艾拉的对面,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么,艾拉,我们已经快要到苏格兰了,我觉得有必要在现在给你大概介绍一下我们的学校。”
从工厂事件开始,艾拉答应成为他的学生之后,尤瑟夫就没有说起过学校的事情,艾拉也没有问过,她只是想象那大概是如同童话书中一样的魔法师们聚集的地方。
艾拉坐正了起来,小小的身体挺的笔直,这是在工厂得到的经验,那些教导工人操作机器的人,一般都只会把话说一遍。
尤瑟夫先是有些诧异,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以轻声的咳嗽作为话题的开始。
“那么艾拉,首先,我想问问,你读过什么书吗?”
艾拉毫不犹豫的以肯定回答,亨利叔父家里还是有不少用以表现自己品味或者填充门面的书籍的。虽然那扇足有一人半高,三米多长的书架上的大半藏书,亨利都连封面也没有打开过。亨利不反对艾拉在做完家务之后多读些书,至少女孩在读书的时候十分安静,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艾拉在几年里读过不少晦涩难懂的历史书,亨利的藏书大半是这种类型,其主要目的是让客人觉得主人知识渊博品位高雅。但女孩最喜欢的还是表兄幼时留下的童话书,如果可以的话,艾拉在临行前甚至想把他们也塞进包裹。
“很好,历史是很有价值的知识,至于童话,我想,艾拉你应该更喜欢安徒生的童话吧?”
艾拉点了点头,因为格林童话中,偶尔会有让女孩觉得可怕的内容,其中就包括杜松子树之类阴森诡谲的故事。
“但是很遗憾,我们的世界要更接近于格林兄弟的故事。”
尤瑟夫教授以一种荒诞的口吻叙述着,在他的说法里,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都是曾经存在过,且被粉饰之后的真实。历史中的那些时代变迁和大人物的背后也都隐藏着神话的影子。人类所居住的世界犹如沙滩上的堡垒,一触即碎,可怕的怪物和不可名状的邪神潜藏在暗处,只需要一次偶然的注视,就会让安全的表象顷刻间荡然无存。
艾拉想起了那只工厂的软泥状怪物,仅仅是一只怪物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了上百人。
“艾拉,如果你注意过,就会发现,不管是哪个文明的神话都倾向于毁灭的结局,譬如北欧神话中的诸神黄昏,或者圣经中提到的淹没世界的洪水,其实,那些记载是正确的。”尤瑟夫低头喝了一小口咖啡。“我们认为,在神话时代确实发生过什么毁灭性的事件,可能是外来的邪神入侵,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被称为神的厉害家伙们以全灭为代价化解了那次危机,而天生拥有某种特质的我们,则是那些家伙的血裔,也就是你所理解的魔法师,我们是一群在暗处维持着人类社会存在的保护者。
“我也一样吗?“
“没错,你应该很早之前意识到了吧,自己有些与众不同?“
艾拉对此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最早意识到这点可能是因为街道上喜欢欺负幼小的年长孩子,艾拉隐约觉得自己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可以不声不响的制服他。但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她不想自己被称作怪物,也不想惹出事情后被亨利赶出那个房子。毕竟女孩除了那里以外就无处可去了。
受生活环境所迫,只有九岁的艾拉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克拉夫特学院会教你们控制自己的力量,你可以理解为学习魔法,因为我们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力量,巫术,魔法,远东那边叫做道术或者别的,随便什么,总之它有很多种说法。“
汽笛声响起,蒸汽列车停在了安格斯地区的某个小镇里。
艾拉艰难的消化着尤瑟夫教授说出的一大堆概念,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只是把它们机械的记在脑袋里。
“那么,教授,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个真正的学生该做的一切,穿上校服,买一套教科书,别的东西学校会慢慢告诉你的,哦,别忘了带上那副羊毛手套,外面很冷。“
第16节 第三章 告别
艾拉跟随尤瑟夫教授离开火车,铁轨边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他们多半是些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着鹿棕或者墨绿的小西服,女生则穿着苏格兰风格的红黑格裙装,在寒冷的天气中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年轻人们三五成群的离开车站,前往不远处的小镇子。而剩下的则是些和艾拉年龄相仿的儿童,他们跟在大人们的身边,应该是和艾拉一样准备入学的新生。
艾拉在这之前很少见到同龄人,不由的多看了几眼。艾拉注意到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子,她带着大得有些滑稽的原型水晶眼镜,透过镜片可见的是同样为黑色的奇异眼睛,女孩的肤色比艾拉略深,但在发色的衬托下依然非常白皙,她身穿白色的便装,那是一个打扮的有些男孩气亚裔女生。
女生注意到了视线,回过头阳光的笑了笑。艾拉愣了愣,然后也礼貌的回以微笑。
“艾拉,走了。”
“嗯。”
艾拉回过头,小跑着跟上尤瑟夫。
离车站不远,是名为葛拉米斯的镇子,小镇建立在城堡的外围,在镇子于城堡之间是开满白色月季巨大花园,花园的规模极大,一望无际,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在天气逐渐寒冷的情况下,花海依然不减风采。
在小镇门口就已经能眺望到葛拉米斯古堡高耸的锥形塔顶。镇子维持了几十年前的风格,不同于伦敦逐渐高耸的建筑群,也不像白教堂区贫民窟那般拥挤。错路的商店和旅馆之间是一条黑色鹅卵石铺就的长街,而那些店铺至高也就是二层左右的小楼。
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们和穿着各异的大人们来来往往,街道中央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铜质半身像,其下是圆型的喷泉水池。这条不算多长的街道颇有些商业街的热闹,和英国一些小镇的区别不大,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那些店铺的招牌上多是些形状古怪的图形印记,或是如同扭曲的星型一类的别扭纹饰。
艾拉在教授的带领下走进一家店铺,那是一家服装店,在货架上多是些深色的长袍斗篷,此外也有些装饰着羽毛的尖顶长帽。店铺的光线很暗,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这在热闹的商业街上也算是少见,考虑到店铺还算不错的位置,就更是不可思议。
艾拉探着脑袋,在木门边打量着店铺内部,里面黑漆漆的,女孩没有发现店员或其他任何人。而尤瑟夫则是重重的敲了敲店铺的木门,银制的风铃一阵脆响。
在那之后,店里安静了片刻。柜台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先是一只干枯的手扒住了桌面,然后一个苍老的男人支撑着站了起来。他花白的头发已经无法完全遮住自己的脑门,稀稀落落的不成样子。老人一阵手忙脚乱的从桌面上一阵乱摸。
艾拉发现,在他够不到的角落里,是一副玳瑁外框的老花镜,她走过去把眼镜递给了老人。老人摸索着带上眼镜,但即使是戴帽的外壳也遮不住他浓浓的眼袋,紧抿着嘴唇的老人显然是刚被从梦中吵醒,他先是满脸疑惑的看了看艾拉,然后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尤瑟夫教授,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了一些。
“尤瑟夫?你不是去执行伦敦的任务了吗,什么时候回了葛拉米斯,又来找我个老头子干什么。“
尤瑟夫教授回答,“任务先放一边,彼得先生,你的生意还是这么差,要我说你该多进一些现在年轻人喜欢的衣服。“
“你懂什么,我这可都是品味高雅的真正精品!怎么能和那些只会流行几天的垃圾相提并论!“
老彼得是这家服装店的店长,这家店铺从他的祖辈开始就在为百年前的巫师定制长袍,平心而论,它们论做工和材质都是一流,但问题在于,这些长袍的款式造型和百年前相比基本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因为彼得还在为学生制作经典款式的校服和提供教材,这家店铺根本不可能继续开在葛拉米斯最繁华的街道。
尤瑟夫开始后悔自己起了这个话头,他发现老彼得大有说上一整天的架势,于是匆忙岔开话题,表明需要给艾拉购买一套校服和教材。
“学生?我记得今年的孩子们在两个月前就从我这里订过校服了,这孩子是你从伦敦刚捡回来的?“
彼得这才仔细看了看还没有柜台高的女孩。
“您好,彼得先生,我叫艾拉。“
“你好,你好,还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稍微等一下……“
彼得又缩回了柜台地下,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就取出了一套小号的女式校服。
“刚好还有几套样品,你拿去里面试试合不合身,先凑活着穿一套吧,今晚就是入学礼了,我也来不及做新衣服了,教材我之后会让人送到学校里。“
艾拉在指引下走到铺子深处的试衣间,几下脱掉了那件黑色荷叶边的百褶裙,把它和手套一并整齐的叠了起来。最小的那套校服穿在艾拉身上也显得宽松了些,身穿校服的艾拉显得更加稚嫩,即使是和同龄人相比身体也要小上一号,工厂的生活对女孩的发育不无影响。艾拉走出试衣间,老彼得绕着她打量了一圈,微微皱眉。
“稍微大了点,不过你们这个年纪长得正快,大一点也没什么。“
离开服装店后,艾拉跟在尤瑟夫身后走过小镇,在城堡前的花海中是一条足以并排通过马车的宽阔大道,这次铺就地面的换成了青色的大块石板,道路连通着城堡和小镇后门。
艾拉看着道路边的马厮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在马厮中并排而力的一排苍白色的骨马,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一排怪异的雕塑,但骨马眼眶的空洞处却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尤瑟夫牵出一匹骨马,它竟然像活着的马匹一样打了个响鼻,艾拉不明白全身只剩下骨头的它是如何发出这种声音的,有些害怕的退后一步。
“不用怕,这是校长的魔法。“尤瑟夫鼓励艾拉上去摸一摸这匹骸骨。女孩小心的抬起手,只抬到一半,那匹骨马就把惨白的头骨凑了过来,用鼻骨蹭了蹭艾拉的小手。艾拉感触着手下冷硬的触感,却渐渐放下心来,她一声惊呼被尤瑟夫抱起来放在骨马的背上,后者翻身坐在她的身后,全身骸骨的坐骑开始平稳的走向城堡。
“小女士,到那之后,我会安排你去参加新生的一个小测试,你把背包里的一封信交给一个叫阿道夫的人,如果之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去找教授们或者校长。“
艾拉听出了尤瑟夫教授话里隐藏着离别的意思,她想转过头,但却没有动作,只是直视着前方的城堡和花海。
“教授,您是要走了吗?“
“啊……没错,我还要去伦敦处理一些事件,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艾拉没有回答,就这么沉默了许久,骨马已经快要走到城堡的大门前了,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不清不楚的说了些什么。
没有回应,艾拉回过头,只看见了青石路面和月季花海,而坐在骨马上的就只有女孩自己,尤瑟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但这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却让艾拉想起了自己久未谋面的父亲。
“我会想您的。“
女孩对着空无一人的花海如是说。
第17节 第四章 测试
骨马跪坐在地,方便女孩爬下自己的身体。艾拉慢吞吞的从它身上褪下来,又伸手摸了摸它坚硬冰冷的头骨,好奇的盯着骸骨眼中的蓝色火焰。她莫名觉得这匹不死生物也在观察自己,但魔法创造的生物真的有如此智慧吗?
它用鼻骨蹭了蹭艾拉的手,一声长嘶,抖擞着站了起来,骨骼一阵脆响,调转身体奔向葛拉米斯镇的马厩。
艾拉对着它挥了挥手作为告别。
“真是另人惊奇,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可以和骸驹愉快相处的新生。”
那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他正处在男性最为强壮的三十岁左右,教师袍的轻薄布料被粗大的肌肉撑开,显得稍有些紧绷。这种高大健壮的身材在葛拉米斯中很罕见,至少艾拉在这之前见到的魔法师们都是一副瘦弱身体。
“骸驹?您是说那匹马么,它只是看上去有些可怕,实际上却又乖又听话。“艾拉这才知道了那匹马的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能喜欢上它,事实上骸驹身上的死亡气息会让大多数觉得有些不舒服,要我说你还是有些特别,先不说这个——小姑娘,我似乎闻到了一些熟人的味道,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打扮得像蝙蝠的瘦子……或者他让你把什么东西交给我之类的,这样似乎更有他的风格,对了,你可以叫我阿道夫教授,等你升到二年级,我将会是你的实战课老师。“
阿道夫?艾拉想起了什么,摸出自己的小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封烫着红色烤漆的信来。从离开火车和店铺,这只小包就一只被艾拉跨在身上,不知道尤瑟夫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把这封信塞进小包,事实上,艾拉也没发现尤瑟夫在什么时候写了这封信。
她把这封信交给了阿道夫。这位自称实战课老师的男人摸出一把木柄的小刀,裁开了信封,天知道他在学校里为什么会随身带了把刀。阿道夫就这么读了起来,过程中又抬起头扫了一眼艾拉,然后随手把信丢开,信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成灰烬。
“艾拉·威廉姆斯?“阿道夫确认了一遍。
“是的,教授。“艾拉给出肯定的回答。
“那跟我来吧。“阿道夫等着艾拉走上城堡前的台阶,然后在她前面进入古堡的大门。
眼前首先是空间开阔的大厅,天花板的位置极高,明亮的水晶吊灯排成长长的一圈,环绕着天顶的壁画,那是混杂了世界各地神话宗教的复杂绘卷。
华丽的金色烛台和铜色画柱列于主道两侧,高大的落地窗上悬挂着檀色的绸缎窗帘,金丝或是其他贵重的金属丝线在窗帘上刺出复杂华丽的图样。石制的阶梯环绕大厅角落而上,在半空中交织环绕。
葛拉米斯堡曾是真正的贵族城堡,她属于一位地位尊崇的公爵。那些挂在城堡中的油画或是一些不起眼的家具,无不是真正的古董,如果报出价值肯定会让人大吃一惊。
阿道夫教授带着艾拉走向大厅深处,在那的是一张张长桌,每相隔几步的距离,长桌上就会放置着一个硕大的水晶球。克拉夫特学校的老师教授们分别坐在长桌上的水晶球之后,在他们的面前,幼小的新生们排成一条条长列。
教授们的身后是一副巨大的油画像,上面那个长相阴沉的男人艾拉似乎在哪看过,她想了想,似乎葛拉米斯镇中心的喷泉雕塑似乎也是这个男人。阿道夫教授告诉她那是洛夫克拉夫特,是学校的第一位校长。
人像前是两道交错的浮梯,它们通往一架庞大管风琴的内部。女孩似乎看见有个老人正在那里打瞌睡。但还没有看清,就被阿道夫带到长桌前,阿道夫和其中一位教师说了几句,那位教师便让艾拉排在这列新生之后。
据阿道夫所说,这就是尤瑟夫提到过的新生测试,水晶球会通过测试新生的魔力属性来判断他们神话时代的先祖,并以此对新生日后的课程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侧重调整,另外,这项仪式也能检测出孩子们的精神强度,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出多远。
学院今年的新生并不多,在分成十余列后,排在艾拉身前的只有五六人。
教授们看着水晶球上的变化,对比着放置在桌上的一条条色带,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刷刷的填写着,在之后把羊皮纸交给学生自己,虽然新生们多半会自行拿出来对照,但多少也在明面上保护了一点隐私。很快就轮到了艾拉,一位女性教授看着将将能够到桌子的瘦小女孩,饶有兴趣地问了两句。
“艾拉小姐?”
“是我。”
“听说你是尤瑟夫从伦敦找到的学生,来,不用紧张,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在之前没有接触过魔法吧,别紧张,把双手放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尽力在脑海里想象水晶球的样子,细节越多越好。”
艾拉依言闭上双眼,回忆起刚才所见的水晶球的样子。在一片黑暗之中,艾拉想了很久,一点点构建着水晶球的模型,眼前的黑暗在前一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变化,但忽然,艾拉似乎感到那片黑暗中出现了一些微薄的雾气。
女教授看着几乎没有变化的水晶球,似乎有些失望和惋惜,即使是天生拥有强大魔力的孩子,如果长时间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下,也会慢慢失去天赋。
但就在她准备按照水晶球上的一点点粉色填写羊皮卷时,水晶球上忽然传来了一股奇怪的波动,高处的管风琴上,那个打瞌睡的老人也轻咦了一声。女教授她忽然感觉桌面变得明亮了很多,她抬起头,惊讶的张大了嘴。
在黑暗中,那团雾气根据艾拉的思维正在慢慢变化形状,水晶球似乎在木架上……艾拉想着,那是一只酸枣木雕成的四角支架,蜿蜒的小蛇缠绕在支架的四角。水晶球应该是浅浅的紫色,上面倒映着自己的面孔和高处的水晶灯……一枚精致的水晶球正在逐渐成型。
艾拉此时正紧闭着双眼,所以看不见,那枚摆放在长桌上的水晶球上燃起了灰白色的火焰,足足升起半米高度的它们只占据了水晶球的一半,另一半的位置则是暗红色的粘稠光芒,宛如鲜血又像是流淌的火山熔岩。
第18节 第五章 新的生活
“两种神秘属性,而且精神力也非常优秀……”
女性教授震惊的喃喃自语,这里的景象吸引了所有教授们的注意,他们甚至忘了给下一个新生做测试,而那些孩子们也好奇的望着那个红白两色的耀眼水晶球,丝毫没有提醒面前测试官的意思。
给艾拉做测试的女教授名叫奥罗拉,她是这所魔法学校的资深教授,已经在葛拉米斯堡生活了三十年以上。但即使是校史上,有如此天赋的学生也是不多见的。
奥罗拉教授开始认真地把艾拉的两种魔力属性和羊皮卷轴上的色带进行对比,然后她惊讶的发现,上面竟然没有与之完全相同的颜色。这意味着艾拉的先祖可能是完全未知的神明,即使是有着悠久传承的克拉夫特魔法学校也没有与之完全相符合的记录。
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发现了新的神系,这是在克拉夫特学校建立之前的数百年间就已经没有再出现过的大事件。新的神系意味着全新的魔法体系和神话时代可能存在的宝贵遗产。
奥罗拉教授先是一阵激动,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自己否定了这种可能,新神系的出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千百年来,魔法师们几乎探寻了世界的每个角落,无论是广袤森林的深处,抑或是海中孤岛,即使是土著们的信仰,魔法师们也会不厌其烦地对其寻根究底。至于邪神之类诡异生物的血脉,则根本不可能被人类继承。
教授们纷纷聚集起来,开始窃窃私语。
“这种血色的神秘属性,虽然没有完全相同的参照,但它的性质和《挪得之书》中的该隐类似,至于那种冰冷的灰白色属性,则更像是北欧神系的斯卡迪,但斯卡迪女神的属性应该是冰雪,不该是火焰的形态……”
这是魔法历史学的教授,他对神系的研究已经是权威水准。
“有没有可能是这两个神系混血后的异变产物?“
这是魔法生物学的教授。
“《挪得之书》记载的秽血种和北欧的神系毫无相关,他们之间有可能会产生同时继承两种血统的优秀后辈吗?“
“虽然几率非常小,但理论上……不排除这种可能。“
生物学教授这么回答。
“那个……我怎么了吗?是不是不太适合学习魔法。“
教授们的议论戛然而止,艾拉此时已经结束了冥想,却发现自己没有收到和前面学生相同的羊皮卷,幼小的女孩思维还非常简单,她觉得是自己的检测出现了什么问题。在冥想的过程中,艾拉无法听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但根据以往在工厂的经验,她很担心是自己这里出了异常。
“没有,孩子,没有的事,你非常适合成为一名魔法师,你至少也会有A以上的适性,尤瑟夫找到了一个好学生。“
奥罗拉教授拉过女孩,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着,然后在那张羊皮纸上写下了她的评价。艾拉惊喜的抬起头想要确定,看见教授微笑的对她眨了眨左眼,靠着柱子站立的阿道夫则是对她竖起了自己的拇指。
测试仪式之后再也没有出现意外,顺利的结束了。天色渐晚,一直在管风琴前打瞌睡的老人缓步而下,这个不太起眼的老人穿着白色的古典长袍,带着一副厚实的银丝眼镜,头发剃成了利落的短寸,看上去像个朴素的乡村牧师。
老人大步走到画像正下方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新生这才意识到,这个花农似的老人正是克拉夫特现任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教授以手势示意全场安静,足足装下数百人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在对新生们表示欢迎之后,克莱斯特简短的讲述了克拉夫特学校的校史,这大概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作为学校迎接新生的晚会来说,似乎太短了一些。用校长自己的话来说,相较于冗长的致辞,新生们更需要晚餐和睡眠来迎接第二天的课程。
老生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在晚会结束后,由级长们带领新生前往宿舍。
葛拉米斯城堡的规模比艾拉想象中更为庞大,它不止是一座高大的古堡,其后还包括了一座完整的庄园。学生宿舍的位置在庄园偏北的位置,那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七层建筑,男女生之间由中央的休息室与食堂隔开。在半圆形的楼前是月牙形的湖泊,宽大的浮雕石桥联通了庭院和学生公寓。
想比较新生的数量,寝室的房间就显得太多了一点,即使分为两人一间,也还是空出了不少房间。
亚莉克希亚女士是寝室楼的管理者,她和克拉夫特的厨师们在休息室为新生们准备了现烤的松软司康饼和威士顿土兔子,饮品则是温热的奶油茶。
艾拉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从亚莉克希亚女士那里取到了服装店长彼得送来的包裹,那是沉甸甸的教科书。
寝室的布置温馨而雅致,在房间的两侧,是两张带着有围柱的床,其上垂挂着深蓝色天鹅绒幔帐,在房间的中央则是两张沙发和厚实的地毯,橡木书桌则是被放置在满是浮雕的大窗前。
在书桌那,艾拉看见了自己的室友。
那是艾拉曾在火车站台见过的短发亚裔女生,她正穿着白色睡裙趴在书桌上对付着那本厚的过分的教材。
她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对艾拉露出阳光的笑容。
第19节 第六章 来自远东的室友
“你好,又见面了。”
艾拉显得有些拘谨,她还没有什么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只是干巴巴的点头重复,
“嗯……是的,真巧啊。”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那是一种令人尴尬的沉默,但艾拉反而安心了许多,那个黑发的女孩似乎和自己的性格比较相近,也是安静少语的人,这样一来,未来的日子可能会轻松一些。
艾拉舒了一口气,打算放下行李然后再和未来的室友简单的认识一下。
但黑发的女孩忽然沉默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呼吸渐渐沉重。
艾拉退了一步,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黑发女孩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竟如奔跑起来,最后一跃而起,将艾拉扑倒在地。
女孩揉搓起艾拉的脑袋,艾拉惊讶的发现对方的身体比自己要高挑不少,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无力抵抗,被她骑在身下。摘掉眼镜的女孩彻底抛开了表面上的书卷气,加上利落的短发,更显得男孩子气。
“太好了,从火车站看见你,我就在想,如果这么可爱的孩子是我的室友就好了!我的名字叫翎,你呢?“
艾拉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晃了晃脑袋,无力的用手撑开对方,开始品味那个奇怪的音节,那应该是一种自己不了解的语言。
“我是艾拉,你的名字好奇怪……啊,对不起。“
“嗯嗯,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从远东来,这里第一次听见我名字的人都这么说。“
翎把艾拉扶了起来,大大咧咧的坐回椅子上。艾拉一阵目瞪口呆,翎现在整个人的气质和自己在火车站看见的那个文静女孩相差太大,让艾拉一时间难以适应。这时,艾拉注意到了桌面上那副眼镜似乎有什么不同。
翎观察到了艾拉的视线,笑着把圆框眼镜抓了起来,手指竟然直接从镜框中穿过。
“这个呀,我的养父觉得我太男孩子气,让我戴着它显得更文静一些。“
艾拉彻底无语,原来之前她留下的印像完全是翎假扮出来的。这不由得让艾拉一阵火大,这让她感到十分惊奇,要知道,在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感到气愤。即使是她的表兄在她读书的时候捣乱,或者亨利叔父让她干家务活到很晚,艾拉也觉得理所当然。
艾拉赌气似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但还是习惯的把包裹在地上摆放整齐。
“那本书呢?也是用来……嗯,演戏的工具吗?”
“这个可不是。”翎难得露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这是我们这学期的教材,是学好魔法的基本功。”
她把书捧到艾拉的面前,艾拉被书上蚯蚓般的文字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文字?我一点也读不懂。“
艾拉皱起了眉头,如果这就是她需要使用的教材,那艾拉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学起。
“你的家族没和你说过吗?这是卢恩文字。我记得那天在车站,是尤瑟夫教授带你来报名的吧,他可是个真正厉害的大魔法师!“
翎反而惊讶起来,艾拉这种情况相比而言才是在魔法师学徒中少见的,至少在这之前翎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魔法学徒不知道卢恩文字。
“我没有家族,我是尤瑟夫教授从伦敦捡……不,找到的。“
“好吧,听我说,你再仔细看一看,注意感知那些文字,你的魔力会和他们起一定的共鸣,当然,具体的含义和音节咒语学教授会慢慢交给你的。
艾拉重新看向那本教材,蚯蚓装的文字在她眼中慢慢蠕动起来,渐渐变得虚化模糊,只剩下一个个虚幻的光团。艾拉张开了口,仿佛有什么音节就要从唇中里涌出来了。
“别费劲了,我们只需要感受和熟悉一下,你不可能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念出卢恩文字……!”
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艾拉张口念出了一个音节,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字符的读法,但却模糊的明白了它的涵义:燃烧。
一团小小的火球在艾拉的右手上燃起,赤红的焰尾缠绕跳动,在焰心之中更是有一些粘稠如液体的鲜红色在流淌着。
艾拉一阵慌张,火焰随之熄灭,但落下的火星还是在沙发上烫出一个小小的洞。
翎先是惊慌得跑到艾拉身边,观察她有没有什么不适,一般而言,像艾拉她们这种年纪得魔法师学徒是不能直接使用魔法的,魔法和咒语使用起来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使用魔法,大量的知识都会冲击人的理智,一旦承受不住,魔法师就有可能丧失理智变成疯子,甚至当场死亡。所以大部分法师学徒即使有解读卢恩文字的能力,也会在富有经验的老师的看护下进行。
在观察她的瞳孔确定了艾拉没有任何异常之后,翎长舒一口气,告诉她下次不要这么随意的使用咒语,然后沉默了几秒,便叫了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第一次接触卢恩文字就能读出完整咒语的魔法学徒,你在魔力测试上拿到了什么见鬼的成绩?!”
艾拉有些慌乱,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好是坏,乖乖的把自己的羊皮卷拿给了翎。
“……精神力A,魔法适性A,血统双A……你是哪位用了返老还童咒过来欺负人的教授吧?”
看着满脸呆滞的艾拉,翎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耷拉下肩膀,然后恶狠狠的盯着艾拉,两条小眉毛竖了起来。
艾拉被盯得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吗?”
“我被打击到了,所以……你得补偿我。”
说着翎不由分说的抢过艾拉的咒文书,把它重重地合上,然后把女孩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要怎么补偿?“
“陪我去食堂偷东西吃!“
“已经这么晚了……”
“我不管,这是对朋友的补偿!“自诩为艾拉朋友的翎强硬的说。
艾拉在今夜睡得很晚,因此迟到了自己在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第一节早课,这在后来被艾拉视作自己学院生涯的最大污点,当然,这就又是后话了。
第20节 第七章 咒文课
葛拉米斯庄园沐浴在阳光之下,新月状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就连葡萄藤上的露水也在熠熠生辉。两个女孩快步跑过湖面上的浮雕石桥,两人黑白分明的对比色分外显眼。
艾拉的呼吸有些紊乱,她快步奔跑着。因为昨晚的事,她们起床有些晚了,而今早是她在克拉夫特学院的第一堂咒文课。
“全都怪你!这下我们要迟到了!“
艾拉觉得四层楼实在太高了一点,她的体力很差,几分钟的奔跑后,心脏几乎已经要从喉咙里跳出去,面色苍白,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几缕头发。
翎吐了吐舌头,现在的窘境她确实要占大半责任。但她的体力似乎很好,至少不会像艾拉那样狼狈。
“原谅我吧艾拉,之后请你吃布丁,先不说这些了,再快一点,说不定我们还赶得上!“
……
奥罗拉教授看着小跑然后停在门前的两个女孩,嘴角拉了下来。
“威廉姆斯小姐,翎小姐,真不敢相信,你们在这学期的第一节课就迟到了,你们的咒文学成绩各扣十分,记住不要再有下一次了,现在去找位置坐下吧。”
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占完了,艾拉和翎坐在了教室的右后角落。
艾拉仍然气喘吁吁,几乎要瘫在课桌上面。
翎对她使了个眼色,挑了挑眉毛,悄悄地说,眼角中尽是笑意。
“嗨,天才,你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嘛。“
艾拉则是有气无力的瞥了翎一眼,看见她被半截粉笔砸中脑袋,痛呼一声,老老实实地坐直。
奥罗拉教授清了清喉咙,重新开始讲课。
“在你们面前的这本咒文书上,记述了你们在三年级之前需要用到的一切咒语,卢恩文字,古代如尼文,精灵语,随你怎么称呼,它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
奥罗拉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花体单词”Mana“
“蕴含魔力的文字。”
“魔力,这是我们和普通人之间的最大区别。血统赋予了我们天生的魔力属性,而咒文则是宣泄这种力量的大门,只有完全理解某种咒文的含义,掌握其中的知识,我们才能使用它蕴含的力量。如果咒文的知识超过了你的理智所能容纳的极限,那就是魔法师们的末路,从此陷入疯狂,直接死亡或者是其他更坏的结局。”
奥罗拉教授的口气严肃,一时之间教室中鸦雀无声。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
“所以学习咒文要循序渐进,而且据每个人天生的精神力和意志力不同,你们所能接受的知识量也是不同的,在这堂课之后,会根据测试仪式上的综合评价来区分课程时间,这在之后会通知你们每一个人,切记,不要过度贪恋魔法的力量而去探寻你无法掌握的知识,那只会带来毁灭的结局。”
艾拉想到了自己昨晚无意中读出的那个咒文,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她所不知道的是,有关外放火焰的咒文,最低也是三年级的魔法学徒才能掌握的知识了。
“那么,接下来,我会教给你们这节课需要掌握的,唯一一个卢恩文字,打开课本,第一页第一行。“
奥罗拉在黑板上写下了那个文字的形状,艾拉发现那只是一条笔直的竖线,但仔细观察时,却又觉得直线的边缘变得模糊抖动。
“它的发音是拉古兹,代表水。把手对准课桌上的杯子,闭上你们的眼睛,在脑海中想象这个文字的形状和水的流淌,构建出它们之间的联系和模型,然后,试着读出来。”
艾拉依言闭上眼睛,把手指对准课桌上的白色骨瓷杯,竖线型的文字逐渐在她的意识中扭曲变形,成为一条流淌的河流,没有刻意的去回想读音,那个咒文的音节便自然的脱口而出。
“拉古兹“
一道清澈的水流从艾拉的指尖出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水流填满了骨瓷杯,透明纯净。
奥罗拉教授环顾四周,然后稍有些惊讶的走了过来,她拿起骨瓷杯子,观察了片刻,然后小小的喝了一口。
“很好,水源纯净,没有杂质,蕴含魔力的味道。你是第一个完成这个咒文的学生,威廉姆斯小姐,我可以给你十分,和之前扣除的分数相抵。“
其他学生这才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那个看起来最为年幼的女孩已经完成了咒文,而他们中的大部分则还连最基本的联系也没有构建成功。
没过多久他们又是一声惊呼,第二个完成咒文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他叫海德,是一个来自纯血魔法师家族的贵族孩子。校服的材质与大部分的学生明显不同,那显然是特殊定制的校服,拥有非常良好的魔导性质,这对海勒构建法术模型有明显的帮助,当然除此之外,他的天赋也同样惊人。海勒挑衅似的看了艾拉一眼,但后者对此毫无察觉,只是本能的有些不安,开始左顾右盼。
在三个小时的课程里,完成咒文的学生也寥寥无几,翎更是不满的重复喊着那个倒霉的咒文,手指跟着一次次前挥,不小心打碎了那个精致的瓷杯,这自然又免不了被奥罗拉教授一阵训斥。
当魔法钟声敲响,奥罗拉教授准时的宣布了下课。她只是摆了摆手,那些瓷杯便一一飞向教室拐角的柜子里,柜门随之关紧。
“哎?今天就没有别的课了吗?“
艾拉收拾起咒文书,有些惊讶。
“嗯……让我想想,傍晚还有一节魔法历史课。在第一个月里,我们白天都只有一节课,这是让我们逐渐适应魔力,并且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理智——虽然看你的样子好像不需要,我再问一遍吧,艾拉,你使用完咒语之后,没有一点眩晕或者不适吗?
翎用仿佛在看什么稀有魔法生物的眼神看着艾拉。
艾拉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翎叹了一口气,
“哎,我果然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算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可现在才十点!“艾拉有些无语,她觉得翎迟早会吃成和自己的亨利叔父一样的胖子。
第21节 第八章 新学期的第一天
艾拉拿了两块核桃馅饼,小口地吃着,坚果被烘烤后的浓郁香味非常诱人,克拉夫特学校厨师的手艺和教授们魔法水平一样出色,至少就英国的平均水平来说,非常优秀。
翎则是端来了好几个盘子,她正在对付一种名叫哈吉斯的食物,那是用把燕麦,黄油,羊肝之类的馅料包裹在羊肚中烹煮数个小时的产物,算是苏格兰的当地特产。艾拉不太能接受它的腥味,但翎倒是嚼的有滋有味。
“艾拉,要我说,你的身体有些太弱了,今天早上我们只是从寝室跑到城堡,你脸色白得简直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翎又插起一块牛排,看着艾拉手中还没有手掌大得馅饼,皱起眉头。
“你只吃这么点东西?难怪身体不好,下午和我一起去训练室看看吧。“
艾拉则是皱了皱小眉毛,她的体力一直不怎么好,这和以前的生活环境不无关系,但女孩想的却是自己上午的窘境完全是翎的责任,但这个人却想着把责任推给自己的身体。
于是艾拉不满的哼了一声,把话题转移向翎的弱点,
“要我说,你下午还是好好想一想咒文课教的那个卢恩文字,你甚至连一滴水都弄不出来。“
翎的肩膀顿时无力的耷拉下来,看着面前的食物,胃口全失,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她发现艾拉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甚至有些腹黑,白发女孩无意的话往往一针见血,戳着她最别扭的地方。
“饶了我吧,艾拉,对了,要不你下午在宿舍教教我吧,如果下节课我还用不好那个咒文,肯定会被分到和你不一样的班级的!”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艾拉把最后一点馅饼塞进嘴里,一本正经的说。
“艾拉!”
……
艾拉坐在宿舍的沙发上,尽力描述着自己念出咒文时的感觉,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昨天烧出的小洞,那种感觉其实很难用言语表达,至少艾拉现在还无法准确描述。
“你先放空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这样,然后等完全平静下来,再开始想象文字的形象……我说,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看见了流淌的水……翎,你是不是睡着了。”
艾拉发现翎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舒服的靠在沙发里,发出轻轻的鼾声,她伸出手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翎被敲地惊醒过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说,
“……你说的真是太好了……但你刚刚说到哪来着?……对不起我错了。”
艾拉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分到别的班里去?”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今天的精神还没有恢复,艾拉,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感觉你的精神力高得可怕。”
艾拉的眼前浮现出工厂内的景象,那些自己曾经熟悉的人慢慢融化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艾拉的手抖了一下,她不太愿意回想起当时的事,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恐怖的怪物和恶心的血肉,还有一些她不愿意对人提起的事。
因为艾拉惊讶的发现,自己在面对那些工人死亡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强烈的悲伤,那些工人都是她日日相处的熟悉面孔,其中甚至有个很照顾她的中年女厂工。
她有些害怕这样的自己。如果有一天,亨利叔父和表哥死了,翎死了,甚至是尤瑟夫。那一天她会哭吗?艾拉不知道这个答案。
“艾拉……艾拉?”
有什么声音让她回过神来,翎正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让你伤心的事……我是说,不管那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艾拉愣了愣,然后拍了拍翎的后背,对这个不着调的室友多了些许好感。
“谢谢,不过,你还是要继续练习那个咒文。”
“……不要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啊。”
傍晚的课程是魔法历史学,班森教授是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人,他身上那件老旧的土黄色教师袍看上去和他一样有很多年历史。
他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上讲台吗,然后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着魔法师眼中的历史。
但据一位学长说,在魔咒学教授奥罗拉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那张老照片上和她合影的班森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老。在说到一些近代历史的时候,班森教授总会用一种似乎亲身经历过的诡异口吻,说着些让学生们毛骨悚然的历史细节。
没有提问学生,也没有别的课堂互动,老班森就只是用一种不变的语调来说着那些魔法史上的大事件。艾拉听到那些自己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大人物们以魔法使的身份出现在班森口中,总会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班森从神话时代一直说到了中世纪教廷对巫师们的迫害,这堂课才在钟声里画上了句号。
据班森所说,在这之后,他会根据学生们祖先所在的神系划分不同时间的课程,如果要把所有事件都编进课本,大概直到学生们七年级毕业,班森教授恐怕也只能说个三分之一不到的内容。
这堂课之后,艾拉和翎就不会再一起学习魔法历史学了,北欧神系和东方神系的魔法历史课时间被岔开在周二和周五。
入夜,第二天的课程被壁炉吐了出来,那是一张被烤焦了一角的羊皮纸,上面印着一只不知名的仪器,并用花体字写着“炼金”这个单词。
翎高兴的告诉艾拉,那会是一年级最有趣的一堂课,她们会在那堂课上领到独属于自己的炼金造物,不出意外,那都是会跟随魔法师一生的魔力道具。
艾拉想起了工厂那位和怪物战斗的黑袍人,和手里的燃火长发,忽然有些好奇尤瑟夫教授的炼金道具会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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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第九章 赫尔墨斯之眼
一年级新生们的第一堂炼金课按照惯例没有在教室进行,留着黑色波浪形长发罗杰教授只在教室中对学生们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带领他们前往月牙湖。
“我不指望你们能领会炼金学的奥妙,之后的课程怎么样都好,但记住,如果你还想活到七年级毕业,就在今天这节课记住我的每一句话,现在,跟我和奥罗拉教授去炼金道具室,不是让你们挑选炼金道具,而是让它们挑选你,听明白了吗?”
学生们先是零零散散的回应。但长发的中年男教授皱起了眉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问第三遍,听明白了吗?“
“明白!“
新生们这次的声音倒是十分整齐响亮。
克拉夫特学校的炼金道具室位于月牙湖的湖底,进入方法是沿桥前往湖心的石塔,坐上鸟笼似地升降梯,通过石制隧道,进入湖心。
不惜花费巨大代价把炼金室修建在湖底的原因是因为,幽深的湖水可以隔绝大量炼金道具的强大魔力波动,水是联系物质世界和精神的纽带,在炼金学的意义上,这所建筑相当于被隔绝在意识空间。
不大的石塔上现在挤满了一年级新生,他们依次跟随炼金学的罗杰教授和魔咒学教授奥罗拉进入炼金室,而每一次只允许进入一名新生。
此时天色还有些昏暗,只能看见遥远东方的一点鱼肚白。湖心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不少,艾拉裹紧了校服,瑟瑟发抖,暴露在裙外的小腿被冻得有些发青。在老彼得那订购的冬季校服还要几天才能到,艾拉因此还要受罪几天,好在室内课和寝室中都有暖和的壁炉,平时还不算太难挨。
翎已经下去十分钟了,算时间差不多快要出来了,艾拉在原地跺着脚,这样可以驱散一点寒冷,她现在甚至想念一遍那个关于火焰的咒文。取到独属于自己的炼金道具后,学生们就被允许离开这里,回到寝室。艾拉排在翎之后,等艾拉再从湖底上来,她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这时,升降梯升起,翎从金色的金属笼中跳出,脸上带有明显的兴奋。她的怀里正抱着什么被黑色禁魔织布包裹的东西,看长短像是一把短剑。
确实是符合翎性格的东西。艾拉这样想着,心里也开始有些期待。
翎小跑到艾拉身边,有些神秘兮兮说,等艾拉也上来和自己一起回到宿舍再告诉她自己拿到了什么。
“下一位,威廉姆斯小姐。“
奥罗拉教授呼喊起来,艾拉应声走了上去。
当升降梯开始缓缓下降的时候,艾拉觉得更冷了,在这狭窄的石壁之外就是昏暗冰冷的湖水,潮湿的水汽渗入石壁让这里又湿又冷。正在她难以忍受的时候,奥罗拉教授轻声念了一个咒语,艾拉顿时觉得身边的空气又变得干燥温热起来。
“谢谢教授。“
奥罗拉微笑着告诉艾拉让她多准备一些过冬的衣物,女教授对这个在自己的课上第一个学会咒文的学生颇有好感。
炼金室的风格和克拉夫特学校的其它建筑都大不相同,永恒不灭的蓝色魔法火焰在烛台中燃烧,整个炼金室犹如一个仓库,无数列木架上的整齐的排列着,一眼无法看清究竟有多少个匣子摆放在上面,那里面装着克拉夫特学校百年以来搜集到的所有魔法道具。
罗杰教授面无表情的站在木架中心的圆形空地,在他脚下,地面的凹槽中流淌着水银,硫磺或者其它物质,那是一个稳定魔力的炼金法阵。
“记住,能被放在这里的任何魔法道具都不是绝对安全的,没有毫无代价的力量,使用炼金道具就是用自己的某种东西和它们进行交易,现在,站到这里。“
艾拉依言站在了法阵中的某一个位置。
“我现在会加强你和炼金道具之间的联系,你需要做的,是听见呼唤你的声音,然后找出它所在的方位,明白了吗?威廉姆斯小姐。“
艾拉点了点头。
“明白了,罗杰教授。“
“很好,那让我们先从北欧神系找起,闭上你的眼睛。“
艾拉闭上眼睛,但只听到了嘈杂的声音,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它们像是千百人汇聚在一起喃喃低语说着令人发寒的诅咒,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疯狂的嘶吼,犹如乐团在墓地和声高唱圣歌,又类似在教堂奏响悲伤的哀乐。
“看来没有适合的东西,让我们再看看《挪得之书》里那些吸血鬼留下的东西。“
罗杰把手挥向另一遍,凹槽中的水银也随之变换流向。
那种声音更加刺耳,几乎要冲破艾拉的耳膜。
“也不是?“
罗杰皱紧了眉头,干脆高举双手,蔓延向整间炼金室的魔法阵被整个点亮。
在那种让人发疯的怪声中,艾拉忽然发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像是你在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名字,那种声音从你的背后响起,让你一阵毛骨悚然。
艾拉睁开眼睛,回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罗杰走了过去,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匣子,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记得它,但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艾拉接过匣子打开了它,在里面躺着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铜镜的背面是一只折断翅膀的的怪鸟,那不像是冰冷的纹饰,怪鸟痛苦挣扎的扭曲感显得栩栩如生。两只缠绕的蛇汇聚在铜镜的顶端,共同托起一块圆形的暗黄琥珀,但琥珀中的东西却让人毛骨悚然,那是一只干瘪,布满血丝的眼球,它已经萎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但却让人感觉似乎在看着镜前的人。
更为诡异的是,镜面上清晰的映照出了木架和石室,艾拉却无法在里面发现自己的影子,但随着时间的延长,镜子中逐渐出现了人模糊的轮廓,在这时,艾拉感觉头有些发晕,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她似乎发现琥珀中的那只眼睛动了一下。
“这枚镜子是赫尔墨斯之眼。“罗杰取过了它,并用黑色的禁魔织布把它缠绕起来,重新递给艾拉。”直到他的新主人死亡之前,它都不会照出其他人的影子,它的作用是以消耗精神为代价提升使用者的魔力,里面的人像越清晰,提升的幅度就越大。但是,记住,当你完全出现在镜子里时,就是你的死期,之前的使用者无一例外。”
罗杰教授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艾拉一眼,“如果这是你未来的命运,那记住我的忠告……无止境的力量和智慧是毒蛇的果实。“
艾拉有些犹豫的接过赫尔墨斯之眼,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谢谢您,教授。”
第23节 第十章 毒蛇的果实
翎已经在石塔上等艾拉很久了,当女孩跃出升降梯的时候,翎就急急忙忙的拉住她的手一路小跑着,回到了休息室。
她在壁炉前搓着自己被冻得通红的小手说,
“今天怎么一下子冷了这么多!感觉要下大雪了。”
“事实上,已经开始下了。”
艾拉端来两杯微烫的奶油茶,然后起身撩起窗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飘起了大片的雪花,葛拉米斯堡的浮雕上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上一片白色。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圣诞节已经就在眼前了。
艾拉吹了吹杯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奶油在她的嘴角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泡沫。她觉得好受了一点,在炼金室时的眩晕也渐渐消失。
翎这时摸出了她得到的炼金道具,解开缠在上面的黑布。
那是一柄一英尺长的短剑,在鎏银的握柄上镶满了翠绿色的宝石,但剑刃上却锈迹斑斑,甚至有几个明显的缺口,看上去连苹果的削不了。
根据翎的说法,这把短剑是一名叫哥萨克的强大巫师留下的遗产,具有能够切割魔力的特性,它在切割带有魔力的东西时,会变得无比锋锐,但平时就只是一把钝刀罢了。但需要注意的是,每次使用它的时候,使用者都会听到它前任主人的死前惨叫,据说,老哥萨克在某次魔法实验后,用它切下了自己身上所能切下的所有东西,当人们找到他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了一团难以辨认的血肉和这把短剑,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割成了那个样子。
那种非人声的惨嚎会对使用者的理智造成影响,影响会随着每次使用的时长而慢慢推移,这对魔法师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按照罗杰教授的说法,如果翎某一天真的需要使用这把短剑,那最好在之后去找个心理医生。
但翎还是很喜欢哥萨克的短剑,理由是它的造型和故事都很帅。
看着翎催促的眼神,艾拉只好也摸出了自己得到的炼金道具,那把有些诡异的铜镜。
“哦,这只眼睛,它看起来可真恶心!”
翎皱了皱眉头,然后惊讶的发现铜镜里没有自己的影子。艾拉解释了赫尔墨斯之眼的用处,翎听的打了个冷颤,劝艾拉最好少用这种古怪的东西。
艾拉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了种不安,她觉得自己可能回避不开这种选择,罗杰教授的话又一次浮上她的心头。
“如果这就是你的命运,那记住我的忠告……无止境的力量和智慧是毒蛇的果实。”
……
圣诞将至,葛拉米斯城堡中已经装饰上各种充满节日气氛的装饰。在城堡正厅更是有一颗高达十余米的巨大圣诞树,高年级的学生和教授们在其上装点了金光闪闪的饰品和颜色鲜艳的缎带,药剂学的教授甚至在树下浇灌了莫名的灰蓝色液体,让有些寒冷的白色雾气升腾而起,给圣诞树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迷蒙色彩。
在这几天里,艾拉日复一日的上着各种魔法课程,相较于其它课程的平均成绩,她在咒文课的表现惊艳的令人侧目。因为不管奥罗拉在那堂课上所教授的是什么咒文,艾拉都能在当堂学会,在前几个较为简单的咒文上,纯血统的贵族男孩海勒还能勉强和艾拉媲美。但随着课程难度的推移,他就开始慢慢变得吃力。
最后,在奥罗拉教授画出预想中需要学生们花费一个星期才能学会的咒文时,艾拉成为了教室中唯一一个当场学会咒文的学生。
那是发音为“希格尔”代表太阳含义的咒文,艾拉在念出这个音节的时候,教室的半空中漂浮起一个惨白的火球,它寒冷的光芒在整个教室内闪耀,释放完魔法的女孩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量,慢慢瘫软在桌面上,那个惨白色的火球也随之熄灭。
这次连奥罗拉教授也无法保持脸上淡定的笑容了。她在确认艾拉只是使用魔力过度后,横抱起女孩通过鸟笼状的升降梯去了城堡上层的校长室。
艾拉在沉睡中感觉嘴里被塞进了冰凉却甜甜的东西,惊醒过来。她发现翎,奥罗拉教授,还有阿道夫正有些焦急的站在自己身边。
“那是一颗甘草糖,艾拉,吃了它你会觉得好受一点。”
有个花农似地老人从一旁的阶梯上走了下来,坐在橡木桌后,桌面上摆着一些点心和几本旧书。艾拉还记得这个开学仪式上露面的老人,他是克拉夫特学校的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
艾拉咀嚼了几下,把那颗甜甜的软糖吞进肚子。
大个子的阿道夫看见她醒来,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小艾拉,多亏你醒了,你如果出了什么事,尤瑟夫那个家伙回来之后肯定会因此干掉我!”
“我这是……怎么了?”
克莱斯特校长走了过来,又递给艾拉一杯蜂蜜茶,蹲在她面前。
“没什么大问题,你现在可能觉得有些头晕,但那只是魔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睡一觉就好了。“老人的脸上挂着慈祥却充满睿智的微笑。
“你是艾拉·威廉姆斯小姐吧?我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学生,你是今年魔力测试仪式上最出众的那个孩子,不出意外,我会在明年成为你的神学课老师。来,先喝了这杯蜂蜜茶,小女生应该会喜欢这种甜甜的饮料,这是德国产的黑森林蜂蜜,我也很喜欢它的味道。”
“谢谢您,克莱斯特教授。”
艾拉喝了一口蜂蜜茶,变得精神了一点。
“奥罗拉,你先带着翎小姐回去吧,孩子,不用担心你的朋友,她没事,只不过我这个老年人还想和她说几句话。”
艾拉也对着翎点了点头,后者表示会在寝室给艾拉多留些晚餐。
克莱斯特坐回了橡木卓后,阿道夫也在他的示意下留在校长室。
“艾拉,尤瑟夫他在离开之前和我说起过你的经历。”
艾拉没来由的身体紧绷了一点。
“在经历过可怕的事情之后,我相信,人类的精神理智会变得强韧一些,但这还不至于让你学会如此高深的魔法……艾拉,你应该在偷偷使用赫尔墨斯之眼吧?”
艾拉沉默了片刻,心里的一些秘密在克莱斯特那极具穿透性的目光中无处可藏,于是她点了点头。
艾拉还是会偶尔梦见那天的景象,看见熟悉的人脸在自己面前慢慢融化,在梦中那些面孔被替换成自己身边的人,有翎,有尤瑟夫或者学校那些新朋友们。
但最让她感到恐惧的不是那些可怕的景象,而是来自自己身体内部的那种冰冷情绪,艾拉只是单纯的认为,如果自己的魔法更强,那些景象就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陷入那种深深的质疑和自责中,于是开始发疯似的学习魔法,甚至使用那面诡异的镜子。
在这些天的生活中,她离开了亨利叔父家那个冷漠的环境,认识了一些真正关心她的人,艾拉逐渐觉得自己开始在意起身边的人,她开始害怕,如果失去这些,自己就会变回当初的冷漠。
克莱斯特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你应该有追求强大魔法的理由,你现在不用告诉我,但是,不要太过频繁的使用那面镜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
“不过,天才的进度确实应该比别人快一些,我会安排阿道夫给你单独的补课。”
第24节 第十一章 阿道夫的担忧
夜已经有些深了,艾拉披着阿道夫的教师袍跟在他的后面。虽然艾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但阿道夫坚持要送她回宿舍。如今再看起来,这个男人确实健壮的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脱下教室袍的阿道夫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粗大的肌肉的轮廓更加明显,他的身高足有七英尺以上,本就比同龄人更娇小的艾拉甚至还没有他的腿长。
艾拉刚结束了在他那里的补课,阿道夫先是又检查了一遍她的理智有没有受损。虽然克莱斯特的判断毋庸置疑,但再小心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坏处,这是阿道夫的原话。
这堂补习课上,阿道夫并没有如艾拉所想的教给她一些更为高深的咒语,他只是闲聊似地说起自己和尤瑟夫学生时代的各种事情,他们第一次学习咒语时的窘境,和一些其他笑料。
艾拉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心里的阴郁消散了不少。
但这时,阿道夫却转话锋一转,
“艾拉,正如我说的,我和尤瑟夫在一年级的时候,魔力量和精神强度绝对是不如你的,但如果真正搏斗,你不会是当时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也许是因为……教授您在十岁时就有五英尺高?“
阿道夫先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你说的只是一个因素,艾拉,但它还不是问题地本质。尤瑟夫小时候就像是一只营养不良的瘦蝙蝠,他的身体不见得比你好,但却比当时就高大的我还要厉害。艾拉,我要说的是实战,这原本是你在二年级才要接触的内容。“
“实战?“
“没错,严格来说,一年级的课程只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新入学的孩子初步了解神秘世界,算是一个适应的过程。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学习。首先你要明白一点,艾拉,我们不是童话书里的那些在国王大臣面前作威作福的宫廷法师,也不是骑士小说里那些在深山老林里研究魔法知识的老学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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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段时间里,艾拉每天只是学习,休息,和朋友交谈,正如一般英国学校的女学生一样,一时之间她甚至以为这就是小魔法师们的日常生活。但她又想了想,在那天的工厂里,闯入内部的黑袍们强大而冷酷,他们利落的杀死那只可怕的怪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你还没有忘记学校外面的世界。“阿道夫点了点头,双手环胸。
”从本质上讲,我们是士兵,是为了杀死那些该死怪物,维护人类世界表面和平而存在的守护者,所以,不管我们是在克拉夫特学校学习魔法,炼金,咒文,魔药或者其它什么东西,都是为了杀死怪物,学校里甚至有某个家伙提议从不列颠军方那里采购一批军火,如果它们有用的话。而我和尤瑟夫小时候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实战经验丰富,如果你和当时的我们为敌,你就会发现,自己甚至来不及在脑中构建魔力联系,就被扣住了喉咙,那种时候,魔力再强又有什么用?至于那些怪物,你也见过,和它们战斗只会更加危险。“
艾拉挺胸坐直身体,她明白,阿道夫已经开始他的实战授课了。只是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阿道夫口中那个打算采购军火的教授多半就是尤瑟夫或者他本人。
“所以我不打算教你什么高深的咒文——因为我自己也不会几个,肯定不会比奥罗拉教授会的更多。我只会教你灵活运用自己的力量,或者在你自学咒文的时候当好监督,以免你过度使用那面镜子或者被理智能够承受之外的知识变成个小疯子。”
艾拉愣了愣,她从阿道夫的话中听出了一点隐藏的东西,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可以继续使用赫尔墨斯之眼吗?”
“当然!”阿道夫一瞪眼,“为什么不用,那可是一件相当优秀的炼金道具,我相信克莱斯特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他干嘛不直接没收了这东西?我想,你只要小心一点,当然我也会注意它对你的影响,只要足够小心,士兵没有理由会害怕自己的剑吧?”
……
不知不觉,艾拉已经和阿道夫走到了寝室的门口,男人接过自己的教授袍,随手把它担在肩上。
“好了艾拉,我就送到这里,早点休息吧,之后每周三和周五傍晚去我的办公室。”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然后挠了挠坚硬的头发,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早一点掌握一些自保能力……这句话或许我不该告诉你,但是,小心一点,最近葛拉米斯堡里连一只麻雀都找不到了,即使是在冬天,以往也没消失的这么干净过。”
说着,阿道夫转身离开,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艾拉听了这句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或许只是今年的大雪来的太早,它们都躲起来了,但自己又为什么要小心一点呢?
翎蜷缩在休息室壁炉前的沙发里,已经睡着了,她在桌子上给艾拉留的核桃馅饼和威尔士土兔子已经凉了。艾拉先是有些感动,翎竟然一直在休息室等自己回来。但女孩又有些头疼,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把熟睡的室友弄回寝室。
翎在沙发里舒服的翻了个声,发出轻轻的鼾声。
第25节 第十二章 阴云
“我记得自己在休息室……”
翎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坐了起来,双眼茫然没有焦距。
“是我把你拖回来的,天呐,你可真重。‘
艾拉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然后又缩回去了一点,把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你都不会觉得冷吗?“
“一点也不,今天可是周末,我们下午去葛拉米斯镇里吧。“
翎反身条下床披上一件白色外套,开始一一扣上双排扣子,然后她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站到艾拉床前。
“算了吧,翎,我打算在寝室里躺一整天——啊不,你在干什么?不要掀我的被子!”
两人打闹了一会,最终以艾拉的完败告终,在翎的捣乱下,艾拉用比以往快一倍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但这么一闹,反而不觉得冷了。
“艾拉,你昨天可把我吓坏了,答应我,不要再泡在寝室或者图书馆学咒文了,你需要到学校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艾拉看着翎的眼睛,她在那里看见的是真正的关切,艾拉不禁想起昨天她一直在休息室等着自己,直到深夜。虽然艾拉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呆在图书馆里看些书,但也不想拒绝翎的好意。
她前几天收到了自己那久违的父亲所支付的抚养金,尤瑟夫教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知了它们的具体数目,并让亨利叔父在艾拉呆在学校的时候把那笔钱寄过来。还不太有金钱观念的艾拉也看得出来,那实在是一大笔钱,按照亨利工厂里工人的月薪,就是攒上几十年也没这么多。看起来,他的父亲应该是个富翁,但艾拉对此毫不在乎,打从她记事起,那个富翁父亲就没出现在她眼前过,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寄来。
艾拉摇摇头,甩开这些想法,回想着亨利叔父在女伴和亲戚前的嘴脸,尽力装出一副有钱人的样子,挺起胸说,
“好吧,我们一起去,今天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翎则是拧了拧她的小脸,
“等着被我吃破产吧,你这个该死的小富婆!”
于是两人又闹成一团。
……
圣诞将至,葛拉米斯镇上也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息。街道上的店铺大都在门前装饰了一些充满节日气氛的饰品,那些和外界风格迥异的魔法文字被条幅和圣诞树遮挡起来,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热闹小镇了。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彼得先生,但艾拉还是进了街道里的另一家服装店,艾拉买了一双深色的过膝羊毛袜,可以穿在校服里的薄毛衣,除此之外,她还给自己挑了一件厚实的黑色水手领的,束腰双排扣女士士风衣,并直接换在了身上,不得不说,这家店的品味明显比老彼得强得多。她虽然在学校里只能穿校服,但还是忍不住买下了它。
艾拉还偷偷定了一条白色的的毛织围巾,让老板把它用礼盒包起来在圣诞节送去学校,打算把它当作送给翎的圣诞礼物。此外她还打算送点什么给阿道夫和尤瑟夫,但一时之间想不到成年男人会喜欢什么,亨利叔父那些低俗的喜好肯定不能做为参考,艾拉想。
深潜者酒吧是葛拉米斯镇最受欢迎的聚会场所,深潜者是魔法生物学课上提到过的一种怪物,它们在成年之前会扮作人类的样子混进人类社会,在相貌开始改变之后则会回到海底。来这里喝酒聚会的一般是一些处于灰色地带的巫师和最底层的贫民,但这里的老板对客人一概不拒,为它们提供一些廉价的酒精和食物,与此同时这也是在葛拉米斯镇得到一些情报或者传闻最好的地方。
翎在很久之前就提到过这个地方,对她而言,这种刺激的地方,几乎让她无法忍受诱惑。在给艾拉购置完冬装之后,她几乎是一路拖着她来到了深潜者酒吧,不过,按照这里的物价,她就是一直吃到毕业也未必吃得穷艾拉。
“老板,给我们来两杯姜啤!”翎兴高采烈的喊着。
长得和魔法生物学课本上的深浅鱼人有几分相似的酒吧老板看了她们一眼,艾拉穿着那件水手领风衣显得比真实年龄成熟一些,翎也穿着英国女孩中很少见的白色便装。但即使是笨蛋也看得出她们的年龄,两个女孩甚至还没有柜台高,而别在胸前的校徽则说明了她们的身份。
“嘿,小姐,我如果真把姜啤卖给你们,克拉夫特学校的执行队一准会在明天早上就拆了我的破酒吧。“老板笑着,这使得那张鱼脸看上去更加难看,他是正经八百的纯血人类,只是长得太过难看,自嘲似的给自己的酒吧取了这个名字。
“所以我建议你们来两杯接骨木花露,那东西掺上一点汽水看起来和姜啤没两样,你知道,很多来这的学生都喜欢点上一杯。“
“那好吧,我们还要一些炸鱼薯条和两碟烤肉。“
客人们大都失笑,他们只是看着那两个装大人的小姑娘,虽然其中一个女孩掏出了大把英镑,但那些灰色地带的巫师们也只是看了一眼,在葛拉米斯镇去动克拉夫特学校的学生,这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至少现在还能在这活得有滋有味的他们都懂得这个道理。
两个女孩的表演固然引人注目,但这对他们而言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何况年轻可爱的小姑娘也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于是那些客人们没过几分钟就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他们大声谈笑,吹牛,或者讳莫如深的谈论一些没有根据的传闻。
翎听的两眼发光,同时嚼着那些廉价的食物。艾拉则是很喜欢那种接骨木花露调配的饮料,不如说,所有甜甜的东西她都很喜欢。
这时,艾拉忽然听见了让自己在意的事。
一个头戴兜帽的胖子说,
“你们听说了吗?克拉夫特学校最近可不太平。“
“老兄,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那个有克莱斯特守着的地方,英国大半高级魔法师都在那里,有什么怪物能闯进克拉夫特学校?“
胖子低声笑了笑,
“嘿,谁知道呢,也许是克莱斯特那个老头年纪大了变得迟钝,我这次来葛拉米斯是要从克拉夫特学校收购一批魔法鹰,但猎场那个家伙却告诉我它们最近失踪了很多,就连一些教授的宠物都不见了。“
“也许是冬天到了,那些鸟偷偷飞走了,反正我不信能有什么邪恶生物能进克拉夫特学校,如果那样世界早就灭亡了。“
“那些鹰都是留鸟老兄,冬天到了也不会飞走……算了我说这些你也不懂,你说的对,或许没有怪物能进入那个老头看管的学校,但谁也没说那一定是怪物干的对不对?“
……
最近甚至连麻雀都看不到了。
艾拉想起了昨晚阿道夫的话,渐渐觉得嘴里的饮料开始变得没那么可口了。
圣诞前夕的快活氛围里渐渐升起了些不易察觉的阴云。
第26节 第十三章 噩梦与现实
艾拉一个人走在葛拉米斯堡幽暗的走廊里,烛台上没有那些温暖的火,她第一次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堡显得有些阴森。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只是一直向前走去,此时的艾拉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只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行动。
之前的艾拉在做什么,又是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她有些想不起来了。我大概只是在做梦吧?
她这样想,感觉口袋里的有些发热。那是赫尔墨斯之眼所在的位置,镜中艾拉模糊的倒影做出了和她自己完全不同的动作,这有些诡异。
镜中的艾拉把手指向了自己身后的一件空房间。葛拉米斯城堡实在是太大了,抛开教室和各种魔法实验室,也还是有很多用途不明的空房间,它们的秘密要追溯到城堡第一人主人克劳福特公爵,据传闻,每周六的晚上,他都会在这里接待一些身份不明的神秘客人。
艾拉看见自己推开了那扇满是灰尘蛛网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她终身难忘的景象,那些在工厂内被酸液腐蚀的人体,黑红的脓血从门后喷涌而出,将她全身染红。一位工人半融化的头颅被冲进她的怀里,张开后露出腐烂的口腔,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是在找我们吗?可耻的幸存者。“
“艾拉……”
艾拉全身一颤,发现自己正坐在寝室的沙发上。
“艾拉!”
翎正满脸担忧的半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吗,我好像睡着了。”
“可你一直是睁着眼睛的,而且你从镇子上回来就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克莱斯特教授说你魔力使用过度,那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我没事,翎,只是做了个噩梦。”艾拉犹豫了一会,决定把事情告诉自己的朋友。
“翎,你记得在酒馆那个人说的话么,关于猎场失踪的魔法鹰……”
艾拉提起了阿道夫和自己说的事,但只说了个大概,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噩梦中的血腥味依然在艾拉的鼻尖环绕,起初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但随着那股味道的愈发浓郁,艾拉终于毛骨悚然的站了起来。
翎此时还沉浸在艾拉的话里,“艾拉,这可能只是巧合不要太在意……等等,你在干什么?”
女孩掏出了那面有些发烫的铜镜,解开了上面的禁魔织布,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正把手指向某个方向,那枚干瘪的眼球也随之转动。
艾拉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她跟随影子指着的方向,推开门跑出去,翎愣了一下,也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两个女孩沿着桥跑向庄园西北的一座塔楼,那是庄园农场所在的地方。走过层层回旋的阶梯,在顶层的是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上雕饰着古怪奇异的雕像,艾拉一路小跑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木门前,蛛网和灰尘的痕迹都和艾拉在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赫尔墨斯之眼上艾拉的影子把手笔直指向木门,脸上露出了艾拉没有过的诡异笑容,镜顶那只干瘪的眼球转动了一下,露出大半眼白,瞳仁也紧紧盯住了木门。
她颤抖的把手伸向那个铜质的雕花把手上,因为之前剧烈的奔跑,脸色惨白,大口喘息。
翎站在她的身后,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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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这里是哪?”
“我梦见过这里……我觉得,这扇门后可能有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原本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愈发清晰了,但翎似乎并没有察觉。
说着,艾拉轻轻的推开了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在那的是无数动物的尸体,魔法鹰凌乱的羽毛和粪便到处都是,学校失踪的猫或者一些麻雀老鼠也都在这里,不过它们都已经变成了干瘪的尸体,大大小小的无神眼睛望着黑色的塔顶。
那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被割开了喉咙,除了溅在地面的少许血迹外,它们的血液全都不翼而飞。
那股浓烈的味道熏得艾拉几乎要开始呕吐。
翎也是一阵惊呼。
“原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这时,一个声音从楼道处响起。
“艾拉,是你在那吗?“
阿道夫和另一个教授顺着阶梯大步走了上来。
那名教授是管理克拉夫特学校农场的魔法生物学教授安德森,他上前走了两步,表情严肃。
“你们两个学生晚上不呆在寝室,来这里干什么……“安德森教授看了看屋内的景象,顿时瞪圆了双眼”哦不,我的鹰,阿道夫你快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道夫看见屋内的景象也是吸了一口冷气,安德森显得有些激动,他浑身发抖的跪倒在地,摸索着那些魔法鹰的羽毛。
“克拉夫特在上……是谁做出了这么可怕的事!“
阿道夫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问艾拉到底是怎么回事,艾拉支吾着说起了自己在梦中看见的东西,然后来到这座塔楼看见的一切,并强调自己和翎刚刚才到这里。
阿道夫认真的听完了艾拉的话,并在过程中提出了几个问题,在艾拉重复着说了几遍并完全恢复逻辑之后,阿道夫半蹲下来,双手搭住艾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听我说艾拉,冷静,我完全相信你说的一切。我答应尤瑟夫要保护好你,所以在你补习的时候,我下了一个追踪咒语,可以确定你所在的位置,刚才是我发现你深夜跑到塔楼才会一路找过来,你想想,那个做了这些的人可能就躲在塔楼里,如果在我赶到之前,你们遭遇了他该怎么办?还有你,翎小姐,你们今天太冒险了。”
阿道夫摸出一张羊皮纸,用羽毛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手一抖,它就在半空中燃烧成了灰烬。
“校长和执法队马上就会过来包围塔楼进行搜查,我先送你们回寝室,好好呆着,今晚不要再跑出来了。”
一路无话,只有翎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但她和阿道夫还不算熟悉,打算再回去之后好好问一问自己的朋友。
艾拉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那天工厂的惨变,不希望在克拉夫特再看见一次,所以在告别前终于忍不住问了阿道夫,
“阿道夫,克莱斯特教授他们一定会抓住做了这些的人,对吧?”
“当然!”阿道夫安慰她说,“克莱斯特可是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
然后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艾拉,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尤瑟夫来信说自己那边的事快要处理完了,圣诞节差不多就能回来。”
“真的?”艾拉勉强提起精神,脸色好看了稍许。
这是她最近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第27节 第十四章 流言
艾拉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这让她十分不安。
在休息室和食堂,那些学生们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她和翎的所在的座位。他们窃窃私语,但在艾拉看向他们的时候,却又变得沉默。
这种不安在上午的魔法生物课前达到了极点。终于,在艾拉走进教室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聚在教室另一角的人围了过来。
他们中为首的是海德,那个来自魔法师纯血贵族的小少爷。
“喂,威廉姆斯,就是你把克拉科夫特的动物们喝干了血吧!该死的吸血鬼,你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过来上课?”
艾拉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道海德在说些什么。
“闭上你的嘴,海德!那些不可能是艾拉做的!“
翎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拍桌子站起来,揪住了海德的衣领。
海德用力挣脱了她,掸了掸前襟,扬起下巴根本不去看翎,继续说,
“哼,有人告诉过我,威廉姆斯,你的先祖是是《挪得之书》中那些吸人血的黑暗生物,要我说,你早就开始这么干了对不对?和你的祖先一样能从血液里汲取魔力,所以你的咒文才会学的比我还要快!”海德露出让艾拉生厌的贵族式假笑,那让她想起了自己叔父的表情。
“昨天你在塔楼里被安德森教授他们抓了个正着对吧?承认吧威廉姆斯,让克莱斯特开除你,之后滚回白教堂区的贫民窟里吸那些贱民的血吧!“
她现在明白了,从早上开始,同学们那种打量自己的古怪视线中的涵义。
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艾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针对,在来到克拉夫特学校的一个月里,自己几乎不认识翎以外的同学。她只是每天学习着魔法,然后回到寝室,应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才对。
“不是我……”
在有人带头之后,那些孩子们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艾拉的反驳很快被淹没在声音的浪潮中。
翎几乎想抄起板凳把海德那只挺拔的鼻子砸歪,那样肯定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一点。
“我觉得……不是威廉姆斯小姐,她是个很好的人。”
教室中传来一个反对的声音,那是一个卷发的,打扮有些土气的女孩。艾拉对她难得的有一些印象,那个叫多洛莉丝的女孩在某一节咒文课上问过自己掌握咒文的心得。
海德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
“看看,威廉姆斯,支持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打扮像男孩的疯丫头和一个土里土气的差学生。”
一个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也许还要加上你的魔法生物学老师,海德,我觉得自己该给你这门课的成绩扣个十分。”
安德森教授彭的推开木门,走上讲台,扫视整个教室。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翻到一百二十页,今天我们要说的是飞水螅,威廉姆斯小姐,我相信你已经做过预习了,请你告诉我们飞水螅的弱点是什么?遭遇了这种怪物的魔法师应该怎么做?”
艾拉浑身一震,站了起来,感激的看了安德森教授一眼,后者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知道吗,威廉姆斯?”
“不,教授,我预习过了,飞水螅的弱点是特定频率的电流,我们可以使用关于雷电的符文,在其中加上控制频率的咏唱。
“完全正确。“
……
在这堂课结束之后,这种现象也依旧没有好转。谣言已经传满了整个校园,艾拉站在休息室的门前,手僵硬的停在把手上,房间内正有人在谈论自己。
“你们听说了吗,一年级的新生艾拉·威廉姆斯其实是个吸血鬼!她就住在我们这层楼里……“
“天啊,这简直太可怕了,我听说昨天安德森教授走上塔楼的时候,威廉姆斯正咬着那些可怜的魔法鹰的脖子……”
翎咬紧了牙齿,正想推开门制止那些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但艾拉比她更快了一步,她一脚踢开了休息室的门,大声讽刺说,
“说的对,你们可怕的吸血鬼艾拉·威廉姆斯,正准备着在夜晚咬开你们每一个人的颈动脉!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你们这些白痴!“
说完,艾拉转头跑了出去。休息室的人全都里噤若寒蝉,她们没有听出艾拉话里的讽刺,还以为那是真正的威胁。
翎先是一阵目瞪口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艾拉,她第一次知道那个爱吃甜食,又十分怕冷的小女孩也可以做出那种表情。她很快跟了上去。
“艾拉,你刚才真是帅呆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翎。“
艾拉抱膝坐在楼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嘟哝着。
“我也不敢肯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记得我昨天说自己在做梦吗?你当时说我其实睁着眼睛!我害怕是赫尔墨斯之眼上的那个影子在不知不觉中把我替换了……否则我为什么能找到那扇门,翎,你说如果真的是我杀死了那些动物,该怎么办。“
“艾拉,我敢保证那不是你,我们一直呆在一起,如果你真的去做了那些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克莱斯特教授和阿道夫教授也说了镜子没有问题是吧?“
翎把艾拉的头发揉成乱糟糟的一团,看着她郁闷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如果你还是不敢肯定,那我倒是有个办法。“
“真的?“
艾拉微微抬起头,偷偷向上瞄了一眼。
第28节 第十五章 魔法仪式和黑影
“这能行吗?”
艾拉忧心忡忡的看着翎,后者正在忙活着把几种魔力材料混合在一起,倒进一口黑漆漆的炼金坩埚。在之前,翎偷偷带着艾拉跑到庄园后方的树林里,神神秘秘的准备起一个魔法仪式。
“三百毫升纯水,两滴曼陀罗根茎的汁液,公鸡的蛋壳……最后是一根刚果孔雀的尾羽。”翎搅拌着坩埚里的溶液,一股古怪的味道弥漫开来,她转过头把一只仪式用的铃铛递给艾拉。
“当然能行,艾拉,帮我圣化一下这只银铃,我还念不了圣化的咒文。”
艾拉咏唱了那个代表太阳的卢恩文字,并用小刀把形状篆刻在铃铛的表面。
翎接过铃铛,在自己的额头上涂了一些蔷薇精油。
“我知道,魔法仪式是二年级的内容,我们还没有学到,但我看过爸爸用魔法仪式隐藏自己的私房钱,我在那之后用这个威胁他把仪式交给我,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看好了艾拉,我觉得你可以提前预习一下,仪式的咒语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祷告的对象或者神明,自己的请求,最后赞美祂。”
翎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用水银混合粗盐绘制出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并点燃了一支白色的蜡烛,当她摇响那只铃铛的时候,艾拉明显觉得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些。
“西岐的五色之主,
诞生于世的第一只孔雀,
我伟大的先祖,
我在此祈祷,
祈祷您点燃我血脉中的力量,
赞美您,
伟大的祖先。“
在祷告结束之后,翎把事先用烧杯盛出的溶液一饮而尽,然后手一松,烧杯摔碎在地面上。
一阵无形的风在树林里卷起,把盘中的粗盐扬了起来,艾拉注意到翎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羽毛形状的淡淡印记,她的黑色眼睛变得更加深邃。随后,翎再次晃动了一下圣铃,周围的空间再次明亮起来。一切恢复如常。
“很完美的魔法仪式,我可真是个天才!”
翎欢呼了一声,扑在艾拉身上。
“所以,这就算完成了吗?刚才的祷告内容和吸血的怪物没有关系吧?”
“现在只算是完成了一半,我通过魔法仪式强化了自己的血脉,现在就可以使用一些特殊的能力了……比如,这样。”
翎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圈起,抵在舌间吹起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没过多久,空中竟然响起了阵阵鸟鸣,原本避开克拉夫特学校的鸟类又一次出现在葛拉米斯庄园的上空。
“那个怪物如果还在学校,就一定会继续猎杀动物,被我召唤来的小鸟们会按照我的指示只在这片树林活动,剩下的,在这等它上钩就行了!”
已是冬季,树林的地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完全足够两个女孩藏在里面。艾拉和翎很快钻进了落叶中,只露出眼睛,而翎在这之前则是挥了挥手,让那些飞鸟只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现在已经是傍晚,只在落叶中藏了不到两个小时,艾拉就觉得温度越来越低,而那个怪物到现在还是没有出现。
不仅仅是周围的温度,艾拉的心也慢慢冷了下来。
难道真的是我自己吗?或许只有在我睡着的时候,那个怪物才会出现,没错,我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行动,吸血,也许连翎也会遇到危险……
这时,在落叶下,艾拉感觉一只温暖地小手抓住了自己的手。她浑身一震,随之冷静了下来,打起精神再次看向前方。
夜色渐深,林间可见的只有暗淡的几点星光,因为气候的关系,顺应翎呼唤而来的大多是些乌鸦之类的留鸟。它们停在枯枝上,发出人类嘶哑笑声般的怪叫。
忽然,艾拉似乎看见远处的黑影晃动了一下,那似乎不是错觉,因为那比周围的夜幕更黑了一些。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在黑袍下的人,他咏唱了一个艾拉没有听过的咒文,那些乌鸦纷纷像被石化了一样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艾拉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怒意,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被那些同学和高年级的人当成怪物,而幕后元凶却还敢大摇大摆的出来做这些可怕的事。委屈和愤怒瞬间压抑住了她内心原本的一点恐惧。
艾拉悄悄摸出了赫尔墨斯之眼,她单薄的身影渐渐在镜面上勾勒出来,庞大的魔力开始逐渐汇聚。
她猛然从枯叶堆中窜出,咒文已经瞬间在她的脑海中和魔法元素完成了联系,她用古代如尼语念出了自己第一次在寝室完成的咒语,也是她目前所了解的少数攻击类咒语之一:
“火焰!“
炽热粘稠如熔浆的火流从艾拉的掌心中喷涌而出,但在它们飙射到黑衣人身边之前,艾拉就念出了第二个音节,
“希格尔!“
那是她在咒文课上所学到过的最高级咒文,含义是太阳。
一个惨白色的光球在她的头顶升起,发出冰冷的光。原本应该是金色光球的魔法因为艾拉的魔力属性转变成诡异的惨白色,少了原本应有的神圣气息,平添了几分邪异感。
她的身体随之漂浮向半空,一道道惨白的火流如蛇般席卷向前。
翎刚从枯叶从里爬出来大半身体,一时间竟然忘了站立起来。换成任何一个魔法师在这里都会感到惊讶,使用魔法不是像故事书中一样,简单的念一个咒语,或者挥舞一下魔杖。每次使用咒文,都要在脑海中构建魔法联系,那从本质上是对自身理智的摧残。而艾拉几乎是没有停顿的念出了一个又一个咒文,也许心智强大的老年巫师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她还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就算她立刻变成疯子,或者失控变成怪物也不奇怪。
黑袍的人影原本就因为有人突然出现而动作一滞,当他看清黑暗中两个学生之后,面前就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红白两色。
火焰的风暴尚未熄灭,影子便狼狈的横窜而出,开始向树林的阴影里快速奔跑。
“别逃!“
艾拉愤怒的喊着,追了出去。
第29节 第十六章 不杀
深夜的林间能见度很差,艾拉只能看见那人模糊的影子。
女孩踉跄的在林间追击,快速用手拨开眼前的灌木,不时对前方丢出一个火球,火光在短短的一撕开黑暗露出前方的道路,但随之转瞬即使,被潮水般的夜色再度覆盖。
翎的速度更快,她很快从身后超过了艾拉,身手敏捷的在树木间穿梭。每一次借力,都能窜出不短的距离,看起来要不了几步就能追上那个黑影。
黑影从火海中冲出,明显受了伤,步伐有些不稳。
艾拉逐渐冷静下来,心里升起一些不安,那个会施展石化术的成年魔法师没有理由会害怕她们,虽然只打了个照面,但那看起来无疑是个人类,或者说人型生物。不管是哪一种,能使用石化咒文的它都不应该害怕两个小女孩魔法学徒。
也许只是因为,那个生物担心魔力波动会引来学校的执法队。艾拉按捺住内心的些许动摇,开始准备咏唱下一个咒文。
这时翎已经追上了黑影,她抽出哥萨克的短剑,那把钝刀或许削不了苹果,但对魔力充沛的法师来说却是天敌,它像热刀割开黄油般毫无滞涩的刺入了人体。
艾拉清楚的看见那把短剑透过了黑袍人影的肩膀,但翎却惊恐的倒退几步。
“艾拉,不要过来,这是个陷阱!”
但已经晚了,艾拉此时距离翎还不到两米,那个黑袍人向后倒在地上,露出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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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在带着纸质笑脸面具的稻草人。
一张满是嘲讽意味的诡异笑脸。
——
艾拉顿时觉得如坠冰窟,惊得退了一步,她突然从身后感到一阵魔法波动,正想要扭头丢出一发火球,但只来及转过一半,就感到身体变得滞涩。
艾拉眼前的事物像是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玻璃,全身都像是缺少机油被卡住的轴承齿轮,似乎连血液都要凝固了,接着,她和翎一起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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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惊怒无比,这种绝望感和恐怖感,她只在工厂得怪物身上感受过,那些融化的血肉和人体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开始后悔,早知道得话,那些误会和流言随它去就好了,那并不能影响什么,克莱斯特也不会因此开除自己,圣诞节就要到了,尤瑟夫也要回来了,自己还没有把他和阿道夫,还有自己室友得圣诞礼物送出去。
对了,翎,翎现在也在这里,她是一直相信我的人,拉我一起去食堂偷东西,一起上课,还为我准备了仪式魔法来解除嫌疑。是我害了她,如果可以得话,能让她一个人活下来也好。
艾拉想到这里,开始拼命得想念出什么咒语,但不仅她的舌头,就连思维也开始变得滞涩。没过多久,眼前就只是一片青灰色的雾气,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就像是陷入了梦魇,知道自己醒来,却无法移动,无法思考,无法睁开眼睛。
先是渐近的脚步声,艾拉的心跳快的吓人,她感觉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脑,那大概是一根坚硬的金属手杖或者别的东西。
我要死了吗?
随着脑后的压力变大,这个念头在艾拉的脑中变得清晰,她虽然只能冒出几个简单的念头,但生命的本能让她感觉自己已经濒临死亡。
但那股重压不再加强,艾拉感觉手杖离开了自己的头部。脚步声渐渐变远,她听见了那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那股刺人的杀机确实已经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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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魔法的效力已经开始变弱。但艾拉还是觉得身体无比僵硬,她们已经在地面上趴了很久了,天空中甚至飘起了不小的雪花。按这样下去,根本不必那个黑袍的人动手,她和翎就会被活生生冻死在这片森林里。
为什么阿道夫没有出现呢?艾拉感到有些困惑,她想起那个身材高大的教授说过给自己上了一个追踪的魔法,虽然这让艾拉觉得有些别扭,但确实是可靠的安全保障。
大概是那个黑袍人发现了这个魔法,并动了什么手脚吧。艾拉这样想着,试着让自己动起来,但却像全身都被灌满了水银,沉重的连一根手指也无法移动。
这听起来有些讽刺,两个女孩从危险的魔法师手下幸存了,但她们或许会被冻死。
这时,有踩踏雪地和枯叶的脚步响起。
这次又是谁?但愿不是那个人忽然改变主意又要回来杀死她们。
脚步的主人好像发现了什么,踩踏雪地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喂,你没事吧?翎小姐,怎么又是你……你还活着吗?“
那是住在猎场角楼的魔法生物学教授,安德森,教授先是抱起了翎,艾拉似乎因为发色和雪地太像一时之间没有被发现。
翎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指向艾拉,安德森这才发现那里还躺了一个学生。
“威廉姆斯小姐?!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两个。“
安德森惊讶了,他检查了一下两人的呼吸和脉搏,便分别把她们抗在左右肩上,离开了树林。
……
艾拉完全恢复意识是在安德森的小屋,这位魔法生物学教授没有住在城堡内的宿舍,他平时住在农场拐角的一间石头房子里。
壁炉内燃烧跳动的火焰逐渐驱散了两个女孩的寒冷,她们此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庆祝生还的喜悦,只是相视着露出疲惫的笑容,瘫在石屋中的一只鹿皮沙发里。
安德森的石屋很小,那些手制的木头家具放在克拉夫特学校已经可以说是简陋了。
安德森端来了两杯热可可,还有一些黄油酥饼。
“吃一些吧,我刚才帮你们解除了石化的魔法,你们需要一些食物来恢复体力。“
艾拉咬了一口黄油酥饼,感受它松软的口感,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口中慢慢融化,变成一股股热流。
“好甜……”
艾拉的眼睛发亮,又咬了一大口。
“是吗?”安德森看起来有些高兴,“这是我妻子的拿手甜品,我只跟她学了个皮毛,或许今年寒假你可以去我家做客,她会给你烤一些更好的点心。“
他露出了仿佛在回味什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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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些想念那个味道,毕竟已经快一整年没有回去了。”
“您很想她吗,安德森教授。”
“是的,当然,我很思念她,但你知道的艾拉,我们这类人还是不要在普通人身边呆太久为好,所以我每年都只回去七天而已,七天。”
安德森用手比了个数字,然后把话题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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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在你身上下的追踪魔法被某种力量屏蔽了,我刚才已经消除了它,要不了多久,阿道夫就会来接你们回去,在那之前艾拉,我想问一问,你们是在树林里发现了那个……嗯……吸血的怪物了吧?”
“是的教授,我们差一点就能抓住它了,但是中了它的陷阱。“
翎咬牙切齿的回答。
但艾拉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想起了自己石化后抵住自己后脑的金属手杖,
“他完全可以杀死我们的,但最后却放弃了,为什么?“
安德森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我也不清楚,但也许那个东西本来就没有伤人的打算,这么长时间来,它都只袭击了学校里的动物。但这太危险了,你们一定不要再尝试第二次。“
“教授,我们看到了那个东西,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是人类的形态。“
安德森扬了扬眉毛回答,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线索,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我和阿道夫他们就会抓住那个怪物。“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阿道夫正如安德森教授所言,很快赶了过来。
他先是严厉的责备了艾拉和翎,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艾拉,你知道神秘事件的死亡率有多高吗?你们下次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如果你不想让尤瑟夫那家伙回到学校后只能看见你的坟墓,那就不要再做这种事,明白了吗?“
艾拉认真听完了阿道夫的所有责备,她知道这是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说的话。
“我明白了,教授。“
第30节 第十七章 童话的终结
克莱斯特通告了全校,说是某个危险的黑魔法师潜入了学校,但已经在昨天夜里被一年级的新生艾拉击伤,短时间不会再次出现。
克莱斯特借此表彰了艾拉和翎,如此一来,学校内关于艾拉的谣言便消失大半。相反,原本那些学生开始把她当成英雄和魔法天才。
虽然还有些人固执的认为一切都是艾拉策划的阴谋,比如海德和他的一众跟班,但在经历了那一夜惊魂之后,艾拉便完全无视了贵族男孩,仿佛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毕竟与那个黑影相比,海德几乎显得人畜无害。
这个男孩不仅仍旧认为艾拉是吸血怪物,甚至连那天替她解围的安德森也变成了海德的怀疑对象。他把安德森当成了怪物的圈养者,或者真正的幕后黑手,连带尤瑟夫等人也都变成了他眼中邪恶的黑魔法师。
安德森在那之后请了几天假,理由是风寒和魔力使用过度。艾拉不清楚解除石化咒是不是需要庞大的魔力,但在那之后,魔法生物课都一直由咒文学教授奥罗拉代课。
日子仿佛变回了之前的节奏,艾拉又过上了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但其实她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散去,那个黑影依然隐藏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
在周五的傍晚,艾拉照例去找阿道夫补习,事实上,从那天之后,阿道夫一直非常忙碌,艾拉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在阿道夫指导了几个魔法释放的节奏和时机之后,他们开始闲聊。
⒉淋(八)⒌O酒衫柳(九)
“对了艾拉,我还没有详细问过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说一说自己的应对,也算是一次宝贵的实战经验。“
艾拉开始回忆,
“我和翎先是埋伏在枯叶里,在那个人出现并对乌鸦们释放石化咒之后,我跳出来攻击了他……”
艾拉详细说了自己当时用的几个咒文。
阿道夫点了点头,
“艾拉,你天生就有很高的理智和精神,在赫尔墨斯之眼的增幅下,其实已经有不逊色成年魔法师的火力了。在他被你突然袭击并受伤之后,你原本应该占据优势的,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吗?”
艾拉想了想,咬紧下唇,
“是我不够谨慎。“
“没错,你要明白,在真正的战斗里,不是说谁的魔力更强谁就会赢……在那之后呢?我只是稍微听说过一点。“
“……那个人原本打算杀了我们,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放弃了。“
“这只能归结于好运了,之后是安德森巡林的时候捡到了你们吧?”
“是的教授,”艾拉好像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安德森教授家的黄油酥饼很好吃。”
阿道夫也扬了扬眉毛,“是的,我曾经尝过他妻子的手艺,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看来那家伙这些年也学会了些皮毛。”
“安德森教授说邀请我寒假去他那里做客,他说会让我尝尝他夫人的手艺,到时候我会给你带上一些的。”
艾拉有些开心的笑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
但阿道夫的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你在说什么啊艾拉,安德森的夫人已经死去两年了。”
“啊?”
艾拉在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记得很清楚,在石头小屋昏黄的灯光下,安德森说自己每年可以回去陪伴她一周,在圣诞节之后他就又可以回去了。
“您在开玩笑吧,教授?”
这是个有些恶劣的笑话,艾拉几乎有些生气了。
阿道夫却盯着她的眼睛,
“我记得很清楚,安德森的妻子于两年前死于食尸鬼的袭击,我和尤瑟夫为她做了净化仪式并和安德森一起安葬了她。”
艾拉忽然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安德森地精神状态现在可能很不正常,做为魔法师,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艾拉脸色惨白,她当然是知道的,这是她在第一节课就掌握地知识。
失去理智的魔法师会因为构建地魔力结构崩解而变死亡,或者……变成怪物。
如此一来,那个到处搜集鲜血的巫师身份就完全明了了。
艾拉又想起了安德森在石屋中的话:也许那个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别人。
艾拉祈祷似地喃喃自语,
“也许安德森教授只是开了个玩笑,只是我听错了……”
“但愿如此,但我还是需要去确认一下,艾拉,你就不要来了。”
艾拉抓住了阿道夫地衣袖,小脸上带着强烈地拒绝意志。
“艾拉,这不是任性地时候……“
“没关系,让她去吧阿道夫,我想,威廉姆斯小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我也觉得应该让她更早接触世界地真实。“
这时,克莱斯特地声音从门口响起,这位像个花农的校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站在半开地教室门口了。
阿道夫还想要说什么,但在克莱斯特深邃的目光下,最终点了点头。
穿过一片枫树林,在葛拉米斯庄园的偏僻角落的农场里,是魔法生物学教授安德森的石制小屋。
艾拉还记得上次来到这里,她和翎被安德森抗在肩上。石屋前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两旁开满了黄水仙,它们在安德森的打理下长得很好,虽然比不上校长的白月季花园,但也有一种纤弱的美丽。
半透明红色粘稠的液体从石屋的门缝中蔓延出来,覆盖了黄水仙和鹅卵石小路。
阿道夫敲了敲木门,尽力用和以往相同的口吻像里面打着招呼,但声音多少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发颤。
“嗨,安德森,我听说你最近不太舒服。我和艾拉过来看你了,我听她说你学会了烤黄油酥饼。“
“阿道夫?我没什么事,大概明天就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安德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沙哑,但除此之外,和以往的魔法生物学教授并无区别。
“安德森,我作为校长还是要关心教授们的身体的,你知道,如果不这样,那些家伙会说我缺少人情味。“
克莱斯特像是真的要来探望病人,声调没有一丝波动。
“克莱斯特,你也来了?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进来吧,但我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感冒和魔力使用过度,您知道的,年纪大了,恢复起来不如那些年轻人。“
安德森嘟哝着,门被缓缓拉开。
艾拉看见里面的场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压抑悲鸣。
安德森的头颅和心脏生长在一株奇怪的植物上,他的肋骨还能依稀看出一些轮廓,但其它身体部分都长成了红色透明的真菌,看上去像是一株珊瑚。红色的真菌生长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随着安德森裸露在外的心脏跳动,而不停蠕动,喷吐出粘稠的浅红色液体。
安德森的头颅惨白无比,但口腔却仍然在开开合合。那里已经没有了舌头,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够说话交流。
“你们看,我很健康,什么事也没有。“
他明显失去了大半理智,仍然认为自己是正常的人类。
艾拉发现海德正躺在房间的一角,他看见走进的艾拉,表情变得十分惊恐,拼命的缩向墙角,但触碰到那些红色的真菌后又发出了惊惧地惨叫,艾拉索性给了他一个沉眠术。
克莱斯特语气如常“安德森,我看你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魔法吧?那究竟是什么呢,能和我这个老人分享吗?“
“当然!”安德森的头颅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打算复活希丝,复活我的妻子。”
“你打算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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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困难,我用魔法生物的血肉构建一具不会再害怕食尸鬼的身体,然后再召唤她的灵魂,很简单是不是?我现在有这个能力,我很思念她,这次……我会永远陪着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你是从哪得到人体炼成的知识的?这是传说中才存在的魔法,还有海德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把当成祭品吗?
阿道夫终于忍受不住了,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我怎么可能献祭自己的学生,那个孩子到处造谣,中伤自己的同学,我只是打算关他几个小时的禁闭!至于那个魔法……“
安德森陷入思考,好像忘记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大概是某次占卜时听到的呢喃,不对……那是邪神才会发出的声音,我不会……”
安德森眼中的迷茫消去了一些,他环视整间屋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叹了口气。
“原来……我已经是怪物了。”
——
安德森的头颅上忽然露出了讨好似地笑容。
“放过我吧,克莱斯特,我会躲进禁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不会伤害别人。”
“还记得吗阿道夫,我们还有尤瑟夫,一起喝酒,猎杀怪物。”
“还记得吗艾拉,那天晚上,我没有伤害你们任何人……”
艾拉第一次感受到了悲伤,那是一种奇妙的情感,她对自己的转变感到奇异,但却又是如此的难以忍受。
“我很抱歉,安德森,你也是魔法师,你知道我们的职责。”
安德森的表情变得狰狞邪异,那是他以前从未做出过的表情。他的眼球上翻,露出眼白,一道竖线型的瞳孔出现在他眼球的背面,那是如同蛇类的竖瞳。
“你们想杀死我!?你们还是想杀死我!在那之前我会杀死你们所有人!”
那已经不是魔法生物学的教授安德森了,那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人声渐渐消失,野兽的咆哮在整个房间内回荡。
在这时,克莱斯特向前一步。艾拉没有听到他咏唱任何咒语,变成怪物地安德森却被无形的墙挡在了他面前,一束纯白的光突破了石屋的阻碍,从天而降。
艾拉看见安德森的头颅和心脏无声的化作灰烬。扭曲的怪物转瞬化作飞灰,红色的菌类也开始慢慢枯萎。
克莱斯特弯下腰,从一片灰烬中捡起了一块银质怀表,那是一张有些模糊发黄的老旧照片,上面是安德森和一个微笑着的女人。
年迈的校长叹了口气。
“威廉姆斯小姐,明白了吗,我们这些人不是童话中描述的魔法师,只是一群......挣扎着,寻求救赎的可怜人。”
魔法世界的童话至此终结。
第31节 第十八章 平安夜
安德森没有留下尸体,所以阿道夫把一套教授长袍和那块银质的怀表,放进棺材做为替代。
根据安德森留下的笔记,他在数个月前就开始了炼金仪式,使用可以找的动物血液,还有自己的血液。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没有袭击别人的打算。
克莱斯特对外的解释是,这位魔法生物学教授发现了那头吸血的怪物,在英勇的搏斗中与之同归于尽。目击了全过程的海德则是被魔法消除了记忆。
安德森的葬礼在平安夜那天举行,阿道夫驾着马车把他的棺材带往故乡,同行的只有克莱斯特和艾拉两人。两位男士穿着黑色的肃穆长袍,艾拉则是换上了尤瑟夫给她买的那条黑色百褶裙,这是艾拉唯一适合这种场合的衣服了。
安德森的故乡科勒姆镇,位于葛拉米斯堡以西的五十公里处,他的妻子被埋葬在镇子角落的公墓里,墓碑前放着一束黄水仙,看来安德森在不久之前曾回来过。
据阿道夫所说,这位克拉夫特学校的魔法生物学教授是科勒姆镇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亲人和宗族。
阿道夫把两人合葬在一起,新墓碑上是安德森的一张旧黑白照,他看起来要比生前年轻一些。
克莱斯特想了很久,在那只棕石墓碑上刻下了简短的墓志铭
“请务必在那扇门口多等片刻,
原谅这位绅士的迟到,
他从未遗忘你们的爱情。“
阿道夫勉强在扯起嘴角,堆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克莱斯特,不愧是你,我可写不来这种文邹邹的东西,安德森看到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打起一点精神来,艾拉,我们时间紧迫,如果不回去早一点就赶不上克拉夫特的平安夜晚宴了。”
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在对安德森的墓碑行李后,登上了马车。
阿道夫在外面驾车,艾拉和克莱斯特则是在马车内分左右而坐。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科勒姆镇傍湖而建,湖面已经结上了一层薄冰。雪花飘落,堆积,或者融化,河岸的针叶林随风而动,只是一直重复着这个画面。
艾拉轻轻的叹了口气,女孩的呼吸在马车的窗外凝成白雾。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威廉姆斯小姐。“
“……”
女孩张开口,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身穿肃穆黑色长袍的克莱斯特看起来更像一位乡村神父,他伸手接住一些雪花,看着它们消融在手掌中。
“葛拉米斯庄园里也有一座墓区,除开那些与怪物战斗牺牲的人以外,大部分魔法师都因理智丧失而死,活到我和老班森这种年纪的只是少数……安德森的结局不算坏,至少他在死前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没有方法回避这种结局吗?“
“有。“克莱斯特掀起眉毛,”那就是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要贪图超出极限的智慧,不要去听那些魔法仪式上来路不明呓语,不要去看不该看的东西……听起来很容易是不是?“
艾拉犹豫着点了点头。
“事实上那非常困难,威廉姆斯小姐,人都有欲望,那些秘密和知识是如此的诱人,但我们需要给自己的欲望套上枷锁,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其它还活着的人。“
“……”
“说一些别的事吧。“
克莱斯特笑了笑,又变回那个和蔼的老人。
“明天开始学校会有一个月的假期,你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
艾拉惊讶的张大了嘴。
“稍等一下,克莱斯特教授,我能继续留在学校吗,我并不是很想回去。“
“恐怕不行,我们会暂时关闭学校,你知道的,那些校工们也需要假期……而且我也打算去南方放松一下。我听尤瑟夫说过你的情况,我们会把你这个月的抚养金和书信转寄给亨利,他会接受的。“
艾拉想到自己又要和亨利叔父一家一起,度过整整一个月的时光,小脸上顿时满是苦闷。
也许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我现在会魔法,也有了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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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力的想要说服自己。
马车绝尘而去,车辙很快被飞雪掩盖。
骑着骸驹穿过月季花海,艾拉回到葛拉米斯堡的时候天色已晚。翎和尤瑟夫正站在城堡的大门口,短发女孩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她迎了上来给了艾拉一个拥抱。
艾拉先后拥抱了翎和尤瑟夫,后者拍去了艾拉头顶的一些雪花。
“我在伦敦耽误了太长时间,你知道的艾拉,那些凡俗的警员们总是在没有意义的地方设立最齐全的手续……哦,我是说,圣诞快乐,这是你的圣诞礼物。“
艾拉接过那个方形的礼盒,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盒巧克力。
“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现在就放在寝室里。”
翎拉住了他们,
“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吧,外面雪太大了,艾拉,晚宴就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跑快点,说不准还来得及在那之前把礼物取出来。”
“我们可是魔法师,艾拉,翎,为什么要一路跑回去呢?”
尤瑟夫笑着伸手在前方画了两道直线,一道虚幻的门便勾勒了出来。那里连通着寝室楼的休息室,艾拉随后跳了进去,取出几只礼盒,有翎的,尤瑟夫的,还有阿道夫,原本她还给安德森准备了一份,但已经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所以只买了几条围巾。”
众人走进大厅,坐在环绕巨大圣诞树的长桌上,那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克莱斯特和开学典礼一样,站在第一任校长的画像前,演讲的风格与上次一样简短。
“先生女士们,在晚宴开始前,我这个老人唠叨两句,在这几个月里,一年级的新生们已经熟悉了学校,经历了好的或者不好的事情,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让我们举杯,为了那些回忆也为了新的生活,废话到此为止,享用美食吧,圣诞快乐。”
克莱斯特挥了挥手杖,那株圣诞树上的诸多装饰都开始闪烁光辉。
艾拉把那份送给安德森的礼盒放在桌上,也对着它扬了扬杯子。
苹果汁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这让艾拉想起了安德森的黄油酥饼,她诧异的发现二者的味道有些相像,这才明白原来安德森烤制点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有一股苹果的甜香。
“也祝您圣诞快乐,安德森教授。”
女孩轻轻的说。
第32节 第十九章 返回伦敦
雪下了一夜,原本就以浅色调为主的城堡与积雪化为一体。
青石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校工们清除,两侧的白月季花园有克莱斯特打理,大概在确保这些植物安全之前,他还无法开始自己的南方之旅。
艾拉换上了那套双排扣水手领女士风衣,套上了过膝羊毛袜,和来时一样,她并没有多少行李,但光是课本和一些必要的仪器,那只皮质挎包也装不下了。
于是艾拉离开之前又在葛拉米斯镇买了一个旅行箱,身上还剩下两百英镑和几个先令,葛拉米斯镇的物价很高,英国的普通货币对魔法师们的意义有限。
据说,魔法师们的大宗交易更多是以物易物,或者把含有高纯度魔力的秘银和水晶做为货币。两百英镑放在葛拉米斯算不了太多钱,但事实上已经是英国政府高级雇员的大半年薪了。
艾拉对金钱缺乏概念,在亨利的工厂工作时,她并没有周薪,亨利在把那份抚养金视为自己合法收入的同时,只把艾拉的工作当成自己提供食宿的条件。
阿道夫建议,艾拉应该给自己的叔父带上一瓶高档的白葡萄酒,这样可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艾拉觉得,亨利多半会把自己买酒的那笔钱当成原属于他自己的资产,但最终还是听从了建议。
艾拉独自登上了蒸汽列车,翎和她不在同一班次。列车上的人比来时要少了许多,这要减去从此在苏格兰定居的魔法师们,以及那些送自己孩子来此的家长。
艾拉所在的包厢里只有她和多洛莉丝,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帮艾拉解围的卷发姑娘。
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风景,艾拉忽然有些好奇,葛拉米斯堡到伦敦的距离要超过一千公里,但她记得,列车第一次把她和尤瑟夫送进这座镇子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或许这也是某种神奇的魔法。
多洛莉丝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在上次的事件中,表面上,艾拉成为了和怪物搏斗并幸存的英雄,在有教授死亡的情况下,这种战绩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联想到她在咒文课上的惊艳表现,除了知情的几个人以外,不少学生把她当成天才,甚至谣传艾拉会成为下一个克莱斯特。
多洛莉丝是个有些内向的小姑娘,她想要和艾拉搭话,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低头抓紧自己的裙摆。
艾拉受到翎的影响,比之前开朗了许多,她从挎包里翻出了尤瑟夫送的那罐巧克力,抓了一大把放在桌子上。
“要吃吗?我记得你是……”
女孩点着自己的小下巴,认真的想了好一会,
“多洛莉丝小姐对吧,谢谢你在那堂课上帮我,你是当时除了翎以外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
多洛莉丝愣了一会,然后接过一颗巧克力,
“不用谢,威廉姆斯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叫我多洛莉丝就可以了。“
“那相对的,你也叫我艾拉就好。“
艾拉撕开一颗巧克力的包装,把它丢进嘴里。尤瑟夫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艾拉的口味,巧克力中掺入了大量的牛奶和糖,只保留了一点点独特的苦味。
艾拉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打算再撕开一颗。
“多洛莉丝,你也住在伦敦吗?”
“啊,不是的,抱歉,我会在利物浦车站下车,我住在利物浦郊区的拉洛德镇。”
在旅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这节车厢中就只剩下了艾拉。她取出了一本《仪式魔法入门》,这是她在下学期需要掌握的知识。艾拉对魔法仪式的认识停留在翎的血脉强化仪式,还有安德森失败的复活仪式。
书上提到,魔法仪式需要用圣化道具和法阵开启一个不被打扰的灵性环境。仪式的执行者需要通过相应的灵性材料和咒文,向某个存在祈祷,提出请求,之后等待回应。
对照着课本的内容,艾拉对翎在自己面前施展的仪式有了不少新的认识。
在简单阐明仪式步骤之后,书本的内容就转变为各种灵性材料的特质,咒文和其对应的某种存在。艾拉只是粗略的扫了一遍,发现光是某种单一元素对应的材料和咒文就有上千种之多!她一阵头昏脑涨的把《仪式魔法入门》塞回包里,打了个哈欠。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艾拉看了看窗外的积雪和山林,蜷缩在座椅里开始休息。
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艾拉站在了那个有些破旧的站台上。她笑了笑,不出所料,亨利一家是不可能来接自己的,即使他们收到了克莱斯特的信。
艾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到白教堂区,她看了看有些空荡荡的街道,最后叫了一辆公共马车。
“去白教堂区的史密斯街道。”
车夫有些惊讶,在圣诞节的街道上竟然有个孤身一人的年**孩。
“好的,这位可爱的小姐,您需要付给我7个便士。“
艾拉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最低的纸币面额也有5个先令,于是把它递了出去。
车夫瞥见女孩的皮质挎包和里面的大把英镑,心里一突,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抢劫之后换个城市过上体面的生活。
那只挎包里至少有一百多英镑,如果省吃减用的话,甚至够他花上好几年。
“小姐,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零钱。“
“那就不用找零了,先生。“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因旅途而疲惫不堪。车夫又看了看女孩那只旅行包,吞了口唾沫,开始驾车。
他神使鬼差的把艾拉送到白教堂区的史密斯街道,几次想要动手都因为莫名的寒意而放弃了。
看着艾拉离开的背影,车夫有些疑惑的抓了抓头发。
“我在害怕一个小姑娘?这怎么可能?“
他最终把这归结于自己的善良,心满意足的离去。
艾拉敲开亨利家的大门,在她眼前的是圣诞晚宴后杯盘狼藉的长桌,面露嫌恶的表哥和叔母,还有脸上堆满假笑的亨利叔父。
特里斯叔母正在发愁,女仆玛丽在前两天已经请假回家过圣诞节了,但为了她自己的皮肤着想,她是绝对不会去洗盘子的。
“艾拉,你回来了?正好,去把盘子洗了,再把厨房打扫一下,动作快一点,我们要休息了。”
艾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默默的放下了行李,开始忙碌,并准备找个时候把那瓶该死的白葡萄酒丢进泰晤士河里。
“或者我自己喝了它。”
艾拉恶狠狠的想着。
第33节 第二十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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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拉清理完厨房的时候,亨利那面老式挂钟刚敲响了十次,女孩有些疲惫的伸了个懒腰。
女仆玛丽放假之后,亨利一家大概从来没有收拾过厨房,那里乱得像是泰晤士河旁的垃圾堆。他们显然没有在这顿圣诞晚宴里准备艾拉的那一份,盘中只剩下些嚼过的火鸡骨头和冰冷的汤。
艾拉从早上开始到现在的十多个小时里只吃了几块巧克力,她在橱柜的底层摸了几块黑面包,塞进口袋里。那是她之前在亨利家的主食。
女孩拖着旅行箱回到自己在二楼的小房间,咬了面包一小口,然后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用手捂住嘴,皱起眉头,客厅的壁炉早已被熄灭,在这段时间里,面包被冻得更硬了,像是一块块石头,咯得她牙齿生疼。
艾拉坐在床边拉开窗帘,那是她在到葛拉米斯堡前看了好几年的景色。泰晤士河边错落的房屋,顶着飞雪在河边浆洗衣物的女工,小巷间被污水染黑的积雪,偶尔有几辆过往的公共马车,和车前摇晃着的昏黄油灯。
艾拉产生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之前在克拉夫特的日子只是一场幻梦。
或许那些魔法,古堡,白月季只是女孩读完童话后的幻想?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双排扣的束腰风衣,那是她在葛拉米斯镇上买的,于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当然都是真实存在的,自己也和之前不同了,艾拉打开旅行箱掏出剩下的巧克力和那只橡木匣子,最后又搬出一个不大的炼金皿,麻利的把它搭建起来。
艾拉想起自己在第一堂课上学到的,生成水的卢恩咒文,用它在炼金皿里生成了半缸水,然后把那几块黑面包搭在架子上。另一只手生成火焰把水煮沸。
炼金用具店的老板大概也想不到,有人会拿从他店里买来的精品炼金仪器拿来蒸黑面包。
蒸汽慢慢渗透进面包的内部,让它慢慢变得松软。艾拉用仪式银刀插起一块黑面包,吹了吹,然后把它送进嘴里。
这种面包是小麦混杂大量麸皮制作而成,艾拉甚至还从里面嚼出了一些木屑。
女孩打开那只橡木匣子,里面是原先准备送给亨利叔父的白葡萄酒,她恶狠狠的拔去木塞,看着那些青色的透明液体,灌了一口。
甜甜的,有些发酸,味道……有点奇怪。
艾拉脸色发红,撕开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
酒精慢慢驱散了身体中的寒冷,让她变得暖和起来,于是女孩又灌了一口白葡萄酒。
“翎肯定还没喝过……”
艾拉小声嘀咕着,懒散的靠在床上,呼吸变的绵长起来。
她睡得并不舒服,随着酒精的消退,夜晚的气温越来越冷,小屋内的壁炉只剩下零星的几点橘红。艾拉扯过毛毯,把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缩在小床的角落里。
“阿嚏!”
艾拉醒了过来,门外的挂钟传来四声闷响。冬季昼短夜长,此时窗外还没有一点亮光。
女孩猛然觉得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开始戒备,窗下的景象看起来有些奇怪,还是那个破旧的书桌,没收拾的黑色坩埚,橡木匣子,玻璃酒瓶和棕色的皮制旅行箱。只是颜色变得更加鲜艳,黑的更黑,黄的更黄,那一处的空间忽然像水纹一样泛起了圈圈涟漪,一个小小的影子挤了出来。
那看上去像是干瘪的婴儿尸体,只是五官扭曲,有着不成比例的小眼睛和歪斜的口腔。它带着一顶小小的丝绸礼帽,看起来颇为滑稽。
艾拉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对它的外貌感觉到有些不适,她听翎提起过这种游魂似的生物,那是属于克拉夫特学校的信使,据说,它们从第一任校长洛夫克拉夫特时期就已经存在了,负责学校和校外学生之间的消息传递。
小小的信使沿着地面爬到床边,它似乎没有腿,只能用手拖着身躯艰难滑行,不知道是怎样才能如此快速的通过一千公里,来到伦敦东区。
艾拉在床上缩得更深了,这个小东西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但同样是亡灵类生物的骸驹却让她觉得更亲切一些。
信使艰难的抬起身体,但即使如此也很难够到床面,只好斜着推上来一封信。
那是一面有着红色烤漆的精致信封,署名是克莱斯特。
艾拉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慢慢撕开,校长先生先是对打扰艾拉的睡眠感到抱歉,然后询问她旅途是否顺利,并代尤瑟夫和阿道夫向她问好。
亿貳澪叄②林(七)IV拔
信中说,克莱斯特教授之前忙着抢救大雪中的月季花园,忘记了告诉艾拉一些事情,比如白教堂区的羊角街道上,有一间名叫“古老者“的酒吧,那是白教堂区的魔法师组织,按照规定,在外界已经算得上是”专业人士“的克拉夫特学校的学生需要前往那里报到,并为负责该区域的魔法师提供帮助。一般来说,这是三年级的学生才需要遵守的规定,但考虑到艾拉目前的魔力水平和学习进度,克莱斯特建议她明天就去那里报到。
“你需要到酒吧跟酒保说,我是神父介绍来的高级顾问。“这是克莱斯特的原话。
在信的最后,老校长表示那些月季状态良好,自己将前往罗西里郡开始旅行,去享受温热的海风和南方美食。
祝艾拉·威廉姆斯小姐假期愉快。
感觉有些麻烦啊……
艾拉想着,不过明天终归是要出门的,至少要给自己买一条厚实点的棉被和新的木炭。没有翎强行拉着艾拉的话,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动,只想在房间里呆上一整个冬天。
看着床沿上可怜巴巴的信使,艾拉忽然觉得它有点可怜,至少自己不该表现得那么冷漠。她犹豫了很久,从床头上摸了一颗巧克力,撕开包装,把它塞进信使的小手里。
信使用干瘪的小眼睛盯着那颗,需要自己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黑色方块,然后试探着把它丢进嘴里。之后,信使好像很开心的挥了挥手掌,钻进那片涟漪之中,那里的景象随之变回正常。
一番折腾之后,艾拉已经没有睡意了,干脆打开台灯,翻出那本《仪式魔法入门》等待天亮。
第34节 第二十一章 一切正常
当一个人沉浸在某件事的时候,他感知中的时间流速便会加快。魔法界对这种现象有多种多样的解释,其中最为著名的是某个炼金大师提出的理论,他认为当人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某件事物时,幽界生物会悄然并随机窃取他的一段时间。
当那位大师发表这一理论时,魔法界扬起了轩然大波,他被不少人指作骗子,但他很快用权威地位压下了这些声音。从此这种现象就被那位炼金大师取名为“被窃取的时间“。
这是历史教授班森在课堂上说起的趣事,他当时毫不留情的讽刺了那位炼金大师,说他被汞蒸汽和硫磺熏坏了脑袋。
抛开这些不谈,艾拉沉迷在那本《仪式魔法入门》中,刚把火属性常见的祷告文和灵性材料看了十分之一,房门便被大声敲响。
“咚!
咚!咚!“
艾拉被吓了个激灵,房门外传来特里斯叔母的大嗓门。
“艾拉!醒来,艾拉!你这个该死的懒惰的小鬼!“
她这才注意到窗外放出亮光,白花花的积雪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艾拉放下毛毯,拉开门,看见那个绷着一张长脸的中年妇女正准备继续敲门。
特里斯叔母有些僵硬的收回了准备继续敲下去的手,她有些诧异的发现屋里的人已经穿好了整齐的衣服。只过了几秒,她就又恢复了那种刻薄的表情,递给艾拉一张两先令的纸币。
“去阿尔娃女士的店里买八磅长条面包,家里的面包要吃完了。“
艾拉面无表情的接过钞票,一磅长条面包的价格通常时三个便士,两先令刚好购买八磅面包,不会多出一个便士。但考虑到圣诞节后,面包大概率涨价,艾拉或许还要从自己身上掏出几个便士来弥补差价。
“知道了。”
说着,女孩准备跑下楼梯。
特里斯抽了抽鼻子,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你是不是喝酒了?”
刚到一楼的艾拉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可能?特里斯叔母,这大概是洗杯子残留的味道吧。”
说着,就急匆匆的推开房门。
特里斯皱着眉,她虽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打算之后检查一下家里的酒柜。
刚走出亨利一家的大门,艾拉就感受到一股寒风,北风像是一把把小刀割着她的小脸,这让女孩不由得拉高衣领。
阿尔娃太太的面包店开在史密斯街道的中段,有一所不大的门面,只有五十多岁的阿尔娃独自打理。
“小艾拉,很久每见过你了,听玛丽说亨利给你报了一所住宿的公立学校?”
“是的,阿尔娃太太,请给我八磅长条面包。”
“亨利难得良心了一次,艾拉你在那要多学一些东西,也好早点摆脱亨利,给自己谋一份打字员之类的工作,再长大一些可以找个勤快的小伙子结婚……好的你需要给我两先令八便士,雪这些天太大了,每磅面包比之前贵了一便士。”
“您说的那些还太早了,阿尔娃太太。”艾拉有些无语的摸出自己包里的五先令的钞票,不打算跟特里斯叔母计较其中的差价。
与阿尔娃女士告别后,艾拉没有直接返回亨利的房子,她打算先去克莱斯特信中提到的“古老者“酒吧看看。
反正亨利家里的储备还够吃一天,她迟一些回去说不定那些人还会心情更好一些,至于艾拉怎么解决自己的早午餐,就不是在特里斯考虑范围内的事了。
艾拉拦下一辆公共马车,前去信中的羊角街道。
那是于此相隔三个街道的地方,这又花了艾拉五个便士的硬币。
女孩在羊角街道里来回跑了几趟,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招牌磨损大半的“古老者“酒吧。那些码头工人和粗糙的汉子们停下手里的扑克,诧异的看着一个还没有吧台高的银发女孩探进脑袋。
艾拉没有直接按照信中所说的,和酒保对暗语,她先是点了一份香肠土豆泥和一杯热牛奶,大口吃了起来。
用牛奶把最后一块香肠润入喉咙之后,艾拉才擦了擦嘴,对酒保说。
“我是神父介绍来的高级顾问。“
原本正擦着脏酒杯的酒保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些粗糙的汉子们却已经哄笑起来。
“喂,小姑娘,这里是酒吧不是教堂,你跑错地方了吧。“
“你肯定是报纸上的小说看多了吧,哈哈哈。“
亦二林⒊/貳零VII④爸
酒保却认真的打量了艾拉几眼,停下手头的工作。
“知道了,我带你去见老板。“
酒吧内诡异的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老杰克真从教堂请了高级顾问,而且还是个这么嫩的小姑娘?他是不是得了痴呆症?“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码头工人们很快又开始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
酒柜后的房间里,留着山羊胡的秃顶老板杰克,此时正在对付着一大盘腌肉。
“老板,这是神父介绍的高级顾问。“
杰克摆了摆手,示意酒保离开房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艾拉,露出满脸的疑惑。
“我听他们说,克拉夫特学院至少三年级的学生才会在地方当顾问,你已经有三年级了?“
“没有,我是一年级的新生,但克莱斯特教授说我的魔力水平比三年级学生更高。“
艾拉如实回答。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相信克莱斯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糊弄我们。“
事实上,在葛拉米斯镇之外,不列颠多数地区的所谓魔法负责人,都只会一两个咒文,知道一些简单的魔法常识。他们的任务无非是处理简单的事件,或者在相对严重的事件发生时拖延时间,等待葛拉米斯前来的专业人士。
已经五十多岁的老杰克能念三个咒语,手里有一些附魔的银质除灵子弹。单纯论魔力量和魔法知识,艾拉完全可以说是合格的顾问了。
区别于普通巫师和克拉夫特学生们的是,前者只是偶然接触了魔法世界的普通人,后者是被检测出神代血脉的魔法精英。
“所以,最近有什么魔法因素的事件吗?“
"没有,一切正常,威廉姆斯小姐,虽然偶尔会有几个码头工人和无业者失踪,但这在东区再平常不过了。如果出现异常,我会用魔法鹰通知你,除此之外,你只需要每三天来这里一次就行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请教您一些魔法方面的事。“
“当然。“艾拉在听到工人失踪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但这在白教堂区的贫民窟里,确实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周薪不满一磅,又居无定所的码头工人们,在这种寒冷的冬天,可能会无声无息的冻死在公园或者巷子深处。又或者在工作的疲惫中摔入泰晤士河里。他们的尸体无人认领,又很难辨认,也许和他们一起工作过的人会意识到很久未见某人的身影,至于那些失业的游民就更为简单,这种情况被警局的绅士们统一称之为——
失踪。
第35节 第二十二章 暴风雪
老杰克建议艾拉在酒吧的靶场试一试手枪,用他的话来说,像艾拉这种年纪的女孩,如果需要独自在东区闲逛,最好能买上一把防身。这只需要三磅的价格,他还会送上一些免费的普通弹药。至于法律问题,白教堂区至少有三分之二持枪的人都是没有枪械许可证的。
艾拉表示拒绝,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炼金道具。何况掌握数个攻击咒文的她,也不可能会害怕人口贩子或者强盗。
杰克看了一眼艾拉手里的古怪铜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小姐,要我说,对付那些恶棍你根本犯不着使用魔法,一把左轮枪的威慑力对那些恶棍来说,比一把小铜镜子要大得多。“
艾拉稍微有些心动,跟杰克一道去了靶场。
“古老者“酒吧的内部空间比表面上要大很多,沿着楼梯向下,是一个颇大的场地,有拳击擂台,再往里去,则是一个隔音效果良好的靶场。
两个健壮的汉子正在擂台上对峙,围观的人抓着彩券呐喊助威。即使是在冬天,也有不少彪悍的人光着上身,其中一个满身刺青的人对着杰克粗鲁的怪笑。
“喂,杰克,那是你的私生女吗!你上次去红剧院是什么时候?不会走火了吧!“
“闭上你的臭嘴,莱德!“杰克对刺青壮汉比了个中指,”这是我的贵客,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我不介意用火药把它烧成七分熟,然后写进下午的菜单里!“
艾拉只是撇了一眼,觉得自己一个火球就能把那两个擂台上的人连着观众一起撂倒。
只需要控制魔力不把他们烧死就行了,这并不困难。
女孩认真的考虑着,最后低着头走进了靶场。
她接过杰克递来的一把银色左轮,在他的指导下把子弹一枚枚嵌进去,瞄准圆型的枪靶,扣动扳机。
一声巨响,吓得女孩差点把左轮甩了出去。冲击顺着手臂向上,震得艾拉胳膊发麻,弹孔遥遥得偏了出去,飞到枪靶上方数米之外的地方。
艾拉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举枪,瞄准,第二次扣动扳机!
但这一次的弹孔,根本看不出落到了哪里……
艾拉一阵无言,杰克则是吞了口唾沫,尴尬的笑了笑,
“没关系,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也许你再长大一些就能……”他想说击中离得更近一些的墙壁,但张了张嘴,终于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艾拉把那只左轮推进酒吧老板的手里,咬牙切齿。却在后者不解的目光中掏出了五磅的钞票,买下了它。
艾拉接过那只用油布包裹起来的左轮枪,里面还有五十发杰克赠送的黄澄澄的子弹,至于那些更加昂贵的,所谓附魔子弹,对艾拉来说则是全无必要。
首先,她自己可以通过圣化仪式附魔,这比半吊子的老杰克做出的效果更好。
其次,不管是什么子弹,都得打中目标才有用,显然,这一点对艾拉来说还是个很大的挑战。
在艾拉手里,这把左轮的威慑作用,显然超过了它的实际威力。
此外,女孩还在这里买了一条厚实的羊毛毯,离开地下室,推开酒吧大门。一股北风夹杂着雪花猛得卷了进来,吹了艾拉和坐在门口得两个倒霉客人一身,他们手忙脚乱得站起来躲进更靠酒吧内部的位置。
“又是暴风雪,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艾拉忙的把门又推紧,打了个哆嗦,把满头得雪花抖落下来,打算等雪小一些再回去。
“不,这其实是件好事。”
杰克摸了摸山羊胡子,灌了一大口爱尔兰威士忌,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解开上衣的一颗纽扣。
“为什么?”
“威廉姆斯小姐,你是伦敦本地人吗?“
艾拉点了点头。
“那你回想一下,今年和以往有什么不同,除了雪很大这一点,恕我失礼,那完全是废话。“
艾拉认真想了想之前工作的几年,一点点皱起小眉毛。
“大概是空气好了一些?“
杰克肯定的举起了大拇指,
“你和看上去有很大差别,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某位贵族庄园里的千金小姐。但事实相反,我想你应该见过白教堂区的真正情况。”
老杰克又灌了一口威士忌,对地上淬了一口。
“在往年的这个时候,泰晤士河附近的区域简直臭的要命,平民的排泄物,垃圾,工厂污水,或者腐烂的尸体,泰晤士河的下游完全是这些污秽汇聚成的化粪池!夏天更要命,只要碰上一点河边的雾气,你都会浑身发痒。”
⒌亦琦⒏吧澪气琉⒈
艾拉愣了愣,她只是听说过泰晤士河的污染严重,但亨利的房子位于上游,那里的情况比这里要好不少。她也没有想到仅仅是隔了两三条街道,贫民窟的人们就会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暴风雪好啊,那些积雪和冰块把河面暂时封了起来,至少在新年前后这段时间里,我还能享受几天新鲜空气,你知道的,这对老年人的身体很有好处。”
艾拉也说不准杰克的话有没有道理,糟糕的环境意味着疾病的滋生,那能让一个原本健康的工人变得虚弱,并因此被工厂开除,饿死。但暴风雪也一样,它同样会让不少耐不住风寒的老人或者孩子死在这个过于漫长的冬天。
时间过的很快,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艾拉决定在“古老者”酒吧享用一份午餐再回去,如果这几个小时里风雪还没有变小,艾拉就要冒雪赶回去了,那至少比天黑之前的气温要高一些。
艾拉点了一份烤土司,豌豆奶油浓汤和一块劣质的乳酪。艾拉打算之后都在外面解决三餐,即使是老杰克的店里,吃到的也比特里斯叔母那种专门留给她的黑面包要强多了。
但在她准备享用午餐之前,“古老者”酒吧的大门再一次被什么人推开,一股寒风席卷而来,艾拉感觉盘子里的食物在迅速变冷。
一个衣衫褴褛的棕发少年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⒉龄爸无O⑼叄(六)究
“救命啊,杰克先生,求求您救救梅柯尔!”
第36节 第二十三章 幸存者的责任
严格说起来,那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只是衣着和眼神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
男孩三两步爬到老杰克的身前,想要抱住他的大腿,后者则是微微皱眉退后了一步,避开那一抱。
男孩摸遍全身,凑出了十几个便士,双手捧在面前。
“求您,求您帮梅柯尔找个医生,她快要不行了!”
十几个便士只勉强够在杰克这里吃一顿午餐,即使是没有药师证的乡野医生也不止这个价钱。
杰克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男孩,他不是没有同情心,但这是东区的规则,天知道这场暴风雪里会冻死病死多少人,如果他每一个都要帮,要不了几天就也会躺在街角的阴影里受冻。别说是杰克,就算是伦敦的某位银行家掏出自己的全部资本,也不可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世上没有能拯救所有人的神灵,即使有,按照克拉夫特历史的记载,也早就陨落了。
艾拉有些在意梅柯尔这个名字,那让她觉得有些耳熟,她打量了那个男孩很久,才慢慢把他和印象中的面孔对应起来。
“乔治?”
如果她没有弄错,那这个男孩应该是亨利工厂中,某位女工的儿子。那名女工被喜好赌博酗酒的丈夫抛弃后,独自抚养乔治和女儿梅柯尔,并为此感到骄傲,艾拉在亨利的工厂里见过这家人。当时的乔治穿着旧却干净的黑色夹克,宽松的灯笼裤,甚至还有一顶时髦的鸭舌帽,艾拉也是从男孩头上那顶露出破洞的帽子认出了他。那是他的母亲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即使为生计发愁,那位女工还是给了孩子她所能给的最好的。
但她已经死了,死于工厂的惨剧。
乔治闻声转过头,看了看那个穿着毛呢风衣和羊毛长袜的女孩,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不是穷苦人能负担的打扮,自己也不认识什么有钱人。但女孩银白色的长发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他记得那属于母亲的一位同事,但又不敢确定。
“你是……艾拉姐姐?”
“是我,带我去看看梅柯尔吧,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乔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住艾拉就要向门外跑,女孩顺手抱起了那袋长条面包和羊毛毯,那只包裹着左轮和子弹的油布则被艾拉装进了上衣口袋。
乔治一路拉着她跑向桥洞下,据他所说,在自己的母亲意外去世后,那笔微不足道的抚恤金很快就用光了,在那之后,房东强硬的把他们赶出了屋子。艾拉还活着的事让他感到很惊讶,因为报纸上说亨利工厂的大火里没有幸存者。
在桥东的深处,乔治的妹妹蜷缩在一堆破棉絮里,梅柯尔今年只有六岁,比她的哥哥要小两岁,是个脸上长着不少雀斑的棕发女孩。她脸色蜡黄,双目失神。
在她身边,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火,木柴上的零星橘红在寒冷中摇摇欲坠。
“梅柯尔从早上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没有一点反应!“
艾拉轻轻敲了敲眉心,这是阿道夫交给她的一个小技巧。通过一些动作或暗示开启灵视,对拥有魔力的人来说,可以借此看见亡灵,或者窥视生者的灵魂。人的灵魂是有颜色,它的明亮或暗淡也象征着主人身体的健康状况。艾拉发现,梅柯尔的身上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冷色调,或许她只是患上了简单的风寒感冒,但贫穷,饥饿,寒冷却让疾病无法得到好转,它一步步恶化直至威胁生命。
艾拉走了上去,把那条厚羊毛毯盖在梅柯尔的身上。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病,如果艾拉带着那只旅行箱,很简单就能调配出治愈它的药剂。
“梅柯尔只是太冷太饿,你去烧点热水吧,乔治。“
男孩慌忙架起一只铁锅,那是他拼死从房东手里抢救下的一点家当,取出两只火石开始打火,可能是太过慌乱的原因,打了好几次都没让那堆木炭再次燃烧起来。
艾拉轻轻叹气,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了一个咒语,让木炭剧烈燃烧起来。她看了看泰晤士河上些泛起诡异绿色的冰面,索性取过一些干净的雪,以伦敦的空气,起初的雪混杂着空气中的尘埃污物,不比泰晤士河好多少,但随着暴风雪的持续,现在的积雪已经干净了很多。虽然煮出的水依然有些发黄,但已经比河水干净太多了。
乔治目瞪口呆的看着火焰随着艾拉的动作舞动,嘴张的能塞下一只鸡蛋。
积雪快速在铁锅里融化,冒泡,升腾起白色的蒸汽。艾拉把长条面包横放在锅上吸收蒸汽,小麦的香气开始蔓延。乔治咽了咽口水,梅柯尔的眼中也恢复了一点神采,本能的抓紧毛毯,张开嘴巴。
艾拉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梅柯尔的嘴里,看着她慢慢开始咀嚼吞咽,她只喂了几块就停了下来。
“饿了很久的人不能一次性吃太多,我的老师这么说过。”艾拉回忆起阿道夫在补习时说的很多东西,当时的她还觉得这些知识没有什么意义。
乔治吞了一口口水,在艾拉的默许下也吃了半条面包。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
“我知道,前几天罗伯特在一个富商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不少发霉的面包,他全吃完之后捂着肚子哀嚎,很快就死了,他们说罗伯特撑断了自己的肠子。“
这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艾拉脸色一暗,那也是某个厂工的儿子,她对那个有些胖胖的男孩多少有些印象。
另一个躺在桥洞里的流浪汉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抽动着鼻子慢慢逼近,扬了扬手中一头带有钉子的木棍,目光凶狠。
艾拉皱眉,解开油布,当着他们的面往左轮枪里压了几颗子弹,这才让他老实起来,慢慢移动身体,向桥洞外跑去。她认为,还有力气用木棍去威胁孩子的人,是不需要施舍的。
在吃了一些食物,喝了些热水后,梅柯尔蜷缩在羊毛毯里睡着了,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乔治放下心来,看着自己母亲的同事,觉得那个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女孩,已经变得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艾拉姐姐,你是个魔法师吗?”
“是的。”艾拉想了想,准备离开这里,天色已经渐晚,她打算给乔治兄妹留下一点钱,但又担心会被流浪汉抢夺。最后,艾拉只是竖起食指比在嘴前,“不要告诉别人。”
“好的!”
乔治感到非常激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魔法。而艾拉的出现对他们兄妹来说,本身就是个奇迹。
“我明天会带一些药和吃的来。”
艾拉离开桥洞拦下一辆马车,重新买了八磅面包和一条羊毛毯。她随手把面包塞进亨利家的壁橱,叔父一家又没有给她留晚饭,只在水池里丢下一堆待洗的餐具,这都在艾拉的预料当中。艾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说:
“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忙完之后,艾拉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压扁的柠檬蛋糕,她早就给自己买好了晚餐。艾拉边吃边架起炼金坩埚,炼制特效的风寒药剂。
她是工厂那天唯一的幸存者。艾拉觉得,自己有必要代亨利以及那些孩子的父母,给他们一点补偿。
第37节 第二十四章 第一个任务
亨利最近一直在刻意避开自己的侄女,他知道那群人,不,是那群怪物的可怕,也知道艾拉早就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理性告诉亨利,他应该转变自己的态度,但一想到记忆里表兄那张高傲的脸,他就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亨利不止一次的暗示过妻子特里斯和儿子威尔,让他们稍微善待一点艾拉,如果这一步成功,那他做出转变也就能相对顺理成章,不再那么别扭。但威尔继承了他母亲的愚蠢和刻薄,完全没有亨利身上那种商人式的精明。
那真的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特里斯年轻时的私生活没有任何问题,这也是他当年看中她的理由之一。
一想到这里,亨利的胃又开始痛了。他小心的翻身下床,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妻子。亨利在吃了几片胃药后,坐在客厅的暖炉前拿起一份报纸。
报纸上那些无聊的记者写着一些鬼话连篇的文章,他们竟然呼吁工厂主们增加降低粉尘和铅污染的设备!亨利满脸不屑,那会让他增加毫无意义的成本,工人的健康问题相比成捆的英镑,根本不值一提。
“噔噔噔”
亨利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那正是他胃痛的根源。
银发的女孩一副要出门的打扮,用长风衣和长筒靴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围着一条厚实暖和的围巾,挎着一只鹿皮小包。
艾拉看到沙发里的亨利,也有些诧异。她回过头望向挂钟,现在还不到六点半,她本打算在亨利一家睡醒之前出门的。
亨利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在脸上堆出一点笑容,他觉得现在正适合表现出一些来自长辈的关心。
“艾拉?这么早,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女孩停顿了两秒,没有回答亨利的问题,突兀的问他,
“亨利叔父,我想请问你,那次,嗯……工厂大火之后,你发放给抚恤金给工人家属了吗?”
这个突兀的问题把亨利想好的诸多话题都堵了回去,他认真想了想,然后说,
“我很遗憾,但那次大火让我损失惨重,没有多余的钱能安慰受难者,但他们能根据《济贫法》从政府那里领到一笔钱。”
女孩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猜到了亨利的答案。
“这很像你。“
说着她推门离开,那股寒风让壁炉的火焰一阵摇晃。亨利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艾拉还愿意和他说话应该是个好兆头。他心满意足的离开沙发,打算给自己煮一杯咖啡,那是多米尼亚出产的高级货,熟练工人一周的薪水也买不了几颗咖啡豆,正好庆祝他此时的心情。
……
白教堂区,羊角街道的桥洞内。
“艾拉姐姐!“
艾拉提着一袋香煎鳗鱼肉,被扑过来的梅柯尔撞退一步,她稳住身体,像摸小狗一样揉了揉梅柯尔的头发。艾拉轻点眉心,开启灵视,经过一晚的休息,有了食物和厚实的毛毯,梅柯尔的身体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乔治正在一旁煮着热水,他把冻得挺硬的长条面包掰碎,丢进铁锅里熬成粥,这样一来,它们还能吃很久。
艾拉把鱼肉塞给乔治,它还很温热,油脂和小茴香的味道让他和梅柯尔两眼发光。
艾拉靠墙而坐,看着兄妹二人吃完早餐。乔治用最后一点面包蘸完汤汁吞下肚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满脸歉意的看着艾拉,说,
“对不起,我们吃的太快了,艾拉姐姐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艾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马上会去杰克的酒吧,让他们不用管自己。然后拉开那只鹿皮挎包的拉链,翻出一只塞着木塞的玻璃试管,把它交给梅柯尔。
“喝了它。”
试管中的液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紫色,一颗颗气泡升起,又在顶端炸裂。梅柯尔听话的拔掉木塞,喝光了试管中的液体。
“好苦……但是嗓子不痛了!”
艾拉调配的药剂充斥着魔力,几乎在喝下去的瞬间就会见效。
“这药,应该很贵吧。”乔治有些犹豫,他觉得曾经和母亲时同事的艾拉应该也不会非常有钱。
“这是我欠你们的。”艾拉的声音非常小,乔治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这是我自己调制的药水,你忘了吗?我是个魔法师。”
艾拉打了个浮夸的响指,在半空中升起一朵火苗,像是表演似的行了个礼。换来梅柯尔的惊叹
她告别了乔治兄妹,前往亨利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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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已经熟悉了这个年幼的“高级顾问”,主动凑了上来。
“你是来找杰克的吧?他还在老地方。”
“先不急。”艾拉摇头,坐在一只加高的椅子上,趴倒向柜台,肚子力传来响动。
“给我来一份早餐,快要饿死了。”
艾拉看着盘子里的香肠和土豆泥,吞了口唾沫,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和翎那个吃货一样了,这让她觉得有点小小的失落,她之前还嘲讽说翎要不了二十岁就会胖成亨利那样。她悲愤的想着,却还是诚实的咬下了一截香肠,肉类的咸香和奶油茶的甜味慢慢化成胃里的一股热流。
正在艾拉对付着食物的时候,杰克从酒柜后走了出来。
“威廉姆斯小姐?还好你今天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艾拉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吃着土豆泥,在这种天气,它们很快就会变冷。
不能浪费食物。
艾拉这样想。
杰克坐到她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黑啤酒,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有任务了,一位律师的母亲得了怪病,专业的医生也束手无策,我怀疑这事里有警察和医生处理不了的地方……你明白的那种。“
艾拉喝干了最后一口奶油茶,两条小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请详细告诉我。”
“那个老太太是个虔诚的教徒,她昨天去教堂祷告,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医生检查之后说她一切健康,我不太擅长灵视,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小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艾拉擦了擦嘴,说,“不清楚,这还要看过了才知道。“
第38节 第二十五章 驱邪
艾拉和杰克分坐于马车左右,那位律师的住址位于汉博宁街道四十五号的联排公寓,距离白教堂不远。
艾拉穿着小号的黑色警员服,肩上有着黑色底色的银质徽章,这代表着特别部门的督察地位。坐在她对面的杰克也是相同打扮,只是要大上一大圈。
警察部门在私底下和克拉夫特学校是有协议的,每个区域的魔法负责人相当于警局特别部门的高级督察,专门解决神秘测相关的事件。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方便的事,警局能把这些特殊人士揽入自己的管辖范围,后者也能方便行动,并享受官方的薪资待遇。在艾拉和杰克取得联系之后,她就已经被记录在案了。
马车上,艾拉犹豫着开口,
“杰克先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会开出合理的报酬。“
“说来听听。“
杰克搓着自己的胡子,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年幼的“顾问“做出这种表情。
“昨天来酒吧求救的男孩乔治,我希望让他和她的妹妹梅柯尔住进古老者酒吧,我愿意付一百磅,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就行了。”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威廉姆斯小姐,事实上你只需要付我一半就绰绰有余了,但出于好奇,我想问一问,为什么?”
“他们是我熟人的孩子,她死在了一次事件里,当时我也在场……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他们,我本想和他们一起生活的,可是呆在葛拉米斯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先熬过这个冬天吧,也许之后我可以在葛拉米斯替人炼制魔药赚钱,租个屋子把他们接过去。”
杰克沉默了片刻,
“你真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好吧我接受,五十磅,我会照顾他们直到春天,你那边准备好的时候,我可以送他们去葛拉米斯。”
马车停在路边,已经到汉博宁街四十五号了。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也许看上去比亨利家的小了一些,但环境相当不错。
杰克提起过,一位高级律师的年薪大概在四百磅左右,这栋小楼艾拉觉得自己也负担得起,她觉得这可以做为租房的参考。
敲门后,推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年轻人,他穿着黑色的正装,眼球充血,似乎昨晚没有好好休息。
他看了看一高一矮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艾拉的肩章,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们是在开玩笑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伦敦的警察也开始雇童工了。“
杰克露出严肃的表情,
“威廉姆斯小姐不像你看上去的那么年幼,她是我们特殊部门的专业人士,为了你母亲的健康着想,我觉得你应该保持起码的尊重,莫里斯律师先生。”
莫里斯像是被呛住了,面色通红的低下头,说,
“看来母亲的状态让我有些失去理智,我为我的失礼道歉,督察先生,还有这位督察小姐,请跟我来。”
艾拉和杰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着房屋的布局。莫里斯家装饰着暖色调的壁纸,
“红茶还是咖啡。“
“都可以。“
莫里斯端来瓷质的杯子,沏出红茶。
艾拉接过一杯,吹去热气,说,
“可以详细和我说一下吗。“
“我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莫里斯看上去有些烦躁,”我的母亲昨天去教堂祷告之后,回到家里就陷入了昏迷,医生什么都检查不出来,他们该收的英镑一张都没少拿,却跟我说母亲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群该死的混蛋,简直是披着白大褂的败类!“
“带我去看看吧。“
艾拉站起身,跟随莫里斯来到一楼的卧室,满头白发的老莫里斯夫人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沉重。
艾拉轻轻点了一下眉心,发现一股灰绿色的烟雾正环绕在老人的身上。那是诅咒或者怨灵的颜色,看来老太太是在从教堂回来的路上招惹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请你们出去一下,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莫里斯被杰克拉了出去,他有些抗拒,但想来一个小女孩也不会伤害他的母亲。
艾拉打开手提箱,取出三只蜡烛,放置在地面上,她又取出了有安神效果的月亮花瓣和蔷薇精油,以粗盐在地面洒出一个圆圈,围住一只装有清水的银杯。
那柄银质小刀早已被艾拉圣化过,她单膝着地,用刀尖轻轻敲击杯子,一阵无形的风吹过,卧室已经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灵性空间。
处理怨灵或者诅咒应该使用太阳相关的咒文,这和我的魔力属性不同,用起来大概会有些吃力。
艾拉想着,将象征太阳的葵花花瓣和黄金薄片置于小型的祭坛中央,开始祈祷,
“星界中永恒燃烧的太阳,
您是天空中的至高主宰,
您是万物精灵的伟大荣光。“
地面上的三只蜡烛开始猛烈燃烧,房间内的温度开始升高,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艾拉的前额开始出汗。
“请您把目光投向信徒,驱散老莫里斯夫人体内存在的诅咒气息,挽救这个可怜的人。
葵花花瓣,请把力量传导向我的咒文,
黄金薄片,请把力量传导向我的咒文。
……”
艾拉默念着祷告词,她感到一股混杂着泰晤士河污水味道的湿冷气息,本能的顺着地面一滚,警员帽被什么刮了下来,被那股湿冷气息沾染慢慢变成浓水。
女孩顺势前扑,用银刀再次敲击杯壁,大量的魔法从她的体内被抽出,屋内狂风大作,金色的光芒越发耀眼。那股湿冷的气息灌入杯中,让清水变得浑浊发臭,仔细看去杯子的污水里还有一只恶心的生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腐烂的老鼠,但身体上却长着大大小小的绿色眼球。
艾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收拾好地面的杂物,把那只老鼠用纸包起来放入一只玻璃瓶子里。
老莫里斯夫人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呼吸变得绵长,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苏醒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艾拉又用魔法窥视了一点老莫里斯夫人的记忆,在昏迷之前,她似乎看见了几个身形隐藏在长袍内的人,他们在某个桥洞下高举双手,做着古怪的动作,倒霉的莫里斯夫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沾染上了些许诅咒。
艾拉感到体内一阵空虚,差点摔倒在地,魔法仪式抽取了她的大量魔力,在取出了赫尔墨斯之眼对照片刻后,她才感到舒服了一些。
艾拉推开门走出去,莫里斯律师正焦急的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看见出门的艾拉,他急忙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
“已经没有大碍了,夫人需要休息,很快就会醒过来。“
莫里斯难以置信的走进卧室看了一眼,激动不已的回到客厅,他母亲身上的变化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真让人不敢相信,威廉姆斯小姐!您是怎么做到的。“
艾拉隐藏着自己的虚弱,笑了笑,
“只是泰晤士河的环境太差了,老夫人闻到了里面坏空气,肺部接受不了,我喂她吃了点药。“
“真是神奇,我觉得伦敦的医生都该重新考一遍执照,他们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啊,抱歉威廉姆斯小姐,我不是在说您。“
在告别了莫里斯律师之后,艾拉和杰克回到马车上,女孩对酒吧老板详细说了自己了解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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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会把样本寄到克拉夫特,而杰克先生,我们必须找到举行仪式的那些人,不管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需要你的帮助。“
第39节 第二十六章 “一家人”
“尊敬的克莱斯特教授,您近来可好,我衷心祝愿您能在南方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请代我向尤瑟夫和阿道夫两位教授问好。
伦敦比苏格兰要冷许多,明年我可能会定居在葛拉米斯镇,也许这会是我在伦敦渡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请问您收到我寄去的样本了吗,我对使役信使的魔法仪式运用不够成熟,担心途中会有遗漏。那是我在伦敦某次事件中发现的怪物,它以诅咒的形式寄生在一位老人的身上,在通灵中,我发现有人在伦敦白教堂区举行邪恶的仪式,水晶球中有我记录的画面,请问您知道这是什么仪式吗?
伦敦接下来可能会变得危险,我担心以自己的力量无法处理这次事件,请求您调遣执法者队伍前来伦敦。
您的学生,艾拉·威廉姆斯。“
艾拉把羽毛笔放在桌子上,把装有诅咒残存物的铁盒和信交给了幼小的信使。
信使脱下丝绸礼帽,对女孩行了一礼,动作滑稽,然后身体逐渐透明,消失在一片光影的涟漪中。
杰克在一旁围观了全过程,啧啧称奇,观看艾拉进行完整的魔法仪式,对他而言大有好处。像他这种因为意外掌握一两个咒文的野生魔法师,缺乏真正的成体系的魔法常识,一般来说,他们只能自己摸索未知,但对于魔法师来说,未知永远都是最恐怖的。
大部分野生的魔法师都会只依赖自己掌握的几个法术,放弃对神秘的探求,所以能近距离观看正规的标准的魔法仪式,是非常有价值的一件事。
“这就是属于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信使,他们长得可真……哦,有些别致。”
“其实你在仔细和他们交流之后,会发现这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
可爱?
老杰克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异常丰富,他古怪的瞄了艾拉一眼,理智的结束了关于审美观的话题。
“你说的那件事,真的这么严重么,靠我们和警察无法解决?”
“……我还不能确定,但我在老莫里斯夫人记忆里看见的魔法仪式一定生效了,那可能是邪教徒的献祭或者别的什么,克拉夫特的事件记录里,类似的事件危害都不会太小。杰克先生,我建议您留意码头工人的失踪情况,我担心他们会被用于活祭。“
艾拉对此表示无奈,记忆中一些模糊的影像提供不了什么重要线索,她紧缩眉头,心中十分不安。
杰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笑了笑,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得到结果的事,我们只要调查白教堂区的异常,等克莱斯特的执法队赶到把这些交给他们就行了吧?想点开心的事,我已经派人把你说的那两个小鬼接回来了,这周就要到新年了,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艾拉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是啊,太担心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也没用,她和酒吧老板杰克肯定对付不了整整一打的异教徒。信已经寄出去了,现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耐心等待即可。
女孩点出了了十张五磅的纸币支付给老杰克,这是他们说好的价钱。
艾拉跟随酒吧老板来到大厅,乔治和梅柯尔正局促的坐在一旁,那位高瘦的酒保带他们来到“古老者“酒吧”,并告诉他们这是艾拉·威廉姆斯的意思,但他们一直没有看见那位母亲的年幼同事。
杰克的名字在羊角街道的平民窟颇有份量,黑帮或者那些依靠偷盗为生的孤儿们都知道他的大名,乔治除了那次为了梅柯尔的病大胆求救之外,一次也没有来过这种场所,梅柯尔就跟不用说了。而周围的客人也都是些高大的男人,这更是让他们有些害怕。
在看到艾拉从酒柜后出现的时候,两个孩子才终于舒了一口气,至少那位酒保没有骗他们。
“艾拉姐姐!”
梅柯尔欢叫一声,扑进艾拉怀里,几乎把瘦弱的艾拉顶在柜台上。艾拉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她把自己当成乔治和梅柯尔的长辈,却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比他们大上几岁。
“梅柯尔,乔治,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用继续住在桥洞了,杰克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吧,等我把苏格兰那里收拾好,就把你们接过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两个孩子惊呆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是一场美梦,在母亲去世之后,原本也该死在工厂大火里的人忽然以魔法师的身份出现,带给了他们全新的生活。他们不用再担心饥饿,不用担心再担心寒冷,不用偷盗为生,不用和野狗抢夺食物,这简直是童话中描述的奇迹。
“我们不会在做梦吧?”
梅柯尔掐了掐自己哥哥的手臂,担心这是如肥皂泡沫般一触即碎的梦幻。据说在梦中感受到疼痛,人就会醒来,但梅柯尔怕疼,就掐了掐自己的哥哥。
乔治疼的龇牙咧嘴,露出了有些扭曲的难看笑容。
“看来这不是梦,梅柯尔,我的手臂一定被你掐红了。”
艾拉就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表情变得放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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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艾拉站起身来,她告诉两兄妹,自己需要回叔父家把自己的行李取过来。
那本《仪式魔法》入门和几套衣服还放在亨利家中。另外,艾拉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那家人道个别,这倒不是为了顾虑他们的感受,她只是担心亨利如果哪天空闲的时间里,会想到很久没有再见过自己的侄女,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因为她的失踪而报警。哪怕不是为了她的安危,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拿着那笔抚养金,他大概也会这么做的。
艾拉拦下一辆马车,付了一先令的价钱,因为最近的大雪,公共马车也开始涨价了,即使是车夫也不愿意在新年这几天冒着大雪挣钱,当然如果挣得更多,那就没问题了。
马车停在史密斯街道304号,看着这间连带着庭院的二层别墅,艾拉觉得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次来这了。
亨利一家此时正在享用晚餐,艾拉一言不发的来到二楼,把自己不算多的行李整理好,塞进旅行箱。然后第一次堂堂正正的走上餐桌,抽出椅子,坐下来。
亨利叔父和特里斯叔母一时间愣住了,停下手里的刀叉,看着端正地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艾拉。表哥威尔则是根本没有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往嘴里送着食物,一刻不停。
艾拉的逐一看了看他们每一个人,亨利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变回了商人式的假笑,特里斯脸上带着一些恼火和不解,她可能无法理解这个女孩的胆子怎么突然变大了。而威尔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他正常的食欲应该比这要差一点,但这无关紧要。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镇定的说,
“我是来告别的,我今晚会离开这里,今后应该不会经常再来这里。“
“怎么这么突然?”
亨利一阵错愕,他前天还以为自己和侄女的关系有了些缓和。
特里斯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让他走吧亨利,有些人天生不适合住在豪华的宅子里,他们更适合和乞丐一起露宿街头。”
艾拉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说,
“我已经有了新的住处,父亲寄来的抚养金足够我过上富足的生活,也许是您已经把它当成了自己理所当然的收入,忘记了那是属于我的东西,亨利叔父,您应该知道,尤瑟夫教授把这些都告诉我了。”
亨利再也维持不住那种假笑,张大了嘴,但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变得灰败,特里斯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大声呵斥起来,
“你怎么敢这么说,我们可是一家人!”
这时,威尔还在往嘴里塞着食物,把口腔撑的高高鼓起,咀嚼吞咽的速度似乎赶不上他把食物送进口中的动作,不停有些肉屑从齿缝掉落。
“别吃了!“
特里斯给了自己儿子的后脑一巴掌,让他把满嘴的食物喷上桌子。那些恶心的食物残渣又是让她一阵惊叫。
威尔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冰冷的让艾拉感到陌生,那不象是自己熟知的表兄。
②究玲。无⒊芭器伊③
他转过头看向艾拉,一字一顿的说,
“你-想-抢夺-属于-我的-财产?“
艾拉终于露出了有些嫌恶的表情,她离开餐桌,提起行李箱,一言不发的推门离开。
艾拉看着天空中逐渐飘起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不想把最后的分别闹得这么难看。
街道陷入夜幕,艾拉来回看了看街道两头,没有发现马车,看来需要在风雪中再等一会。
就在这时,艾拉忽然后颈一痛,扑倒在地,有什么人顺势扼住了她的喉咙,把膝盖顶在女孩的背上,重重地压了上来。
她本能地想要诵念咒语,但那只扼住她喉咙地猛然收紧,让她呼吸困难无法集中精神构建咒语模型。
“你想-夺走-我的-财产!?“
那是表兄威尔地声音。
随后,那双手慢慢地收紧,艾拉挣扎着,但力量远小于对方,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意识。
第40节 第二十七章 意料外的救援
越来越多的空气从女孩的喉咙里被挤出来,艾拉的眼前逐渐开始发黑,头部变得眩晕。她奋力地想要移开握住自己咽喉的手掌,指甲在上面拉出了长长的血痕。艾拉伸出一只手去摸藏在腰间的左轮枪,但一时之间却难以把它取下来。
我要死了吗?被威尔掐死?这种死法也太滑稽了。
艾拉忽然有些想笑,工厂的怪物没能杀死她,变成怪物的安德森教授也没有伤害她,但自己最后竟然会被一个这么平凡的人因贪念掐死在史密斯街道?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一些维和感,那个性格有些懦弱的表兄竟然会动手杀死自己?这和此次事件或许不无关系。
“但这已经是于我无关的事了,我马上就要死了。”女孩这么想着,慢慢松开手,放弃了挣扎。
“给我放开她!“
黑暗中窜出了一个白影,重重地一脚蹬在威尔的脸上!
那一脚是如此凌厉,几乎踹飞了威尔的半排牙齿,让那个体型已经初具亨利雏形的胖青年横飞出去。
艾拉脖子上的束缚猛然消失,她猛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双手捂住喉咙,跪坐起身,开始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的泪腺让她的双眼模糊,只能看见一个矫捷如猎豹的白色身影。
随着白色身影的走近,艾拉擦了擦眼睛,那是留着黑色短发,身穿白色猎装,一副男孩打扮的翎。
翎先是给了艾拉一个拥抱,然后上下打量起她。
“你还好吗?!”
翎的目光停留在艾拉雪白的颈部,几条鲜红色的指痕让人触目惊心。翎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短剑,那是被打磨过的哥萨克短剑,刃口依然粗糙,但绝对可以杀人!威尔倒在路边,已经昏了过去,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艾拉扯住了她的手臂,用衣领遮住自己的脖子,然后摇了摇头。
“翎,我没事,不要冲动!”
艾拉有些后怕,阿道夫所说的实战果然十分重要,已经掌握十余种咒语的她竟然差点被一个普通人杀死,虽然这和她根本没有防备亨利一家有不小的关系,但幸运是不可复制的,死了就是死了,找什么理由也是一样。阿道夫不是没有教过她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自救,但一方面艾拉被袭击后过于慌乱,另一方面,她的体制也确实有些太弱了。她打算之后去老杰克那里买一只枪袋,把左轮放到随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艾拉平复下呼吸和心跳,轻点眉心开启灵视,和她猜想的一样,威尔的身上也有和老莫里斯夫人一样的颜色。
她招呼着翎一起,把威尔拖进巷子里。翎满脑子都想着一些切切割割的事,激动的浑身发抖。
但让她失望的是,艾拉只是摆好了几根蜡烛构建了一个临时祭坛。
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的艾拉非常顺利的完成了祈祷仪式,银杯中多了一只死鱼,和莫里斯宅中那只老鼠一样,这只泰晤士河常见的鳗鱼已经腐烂了大半,身体上诡异的生长着大大小小的绿色眼球。
“这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吧?”
“我也说不好,大概类似于一种诅咒,我已经写信问克莱斯特教授了。”
昏迷中的威尔痛哼了一声,他的一侧脸颊高高肿起,看来翎的那一脚着实不轻。
艾拉撇了一眼这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人,看了看他厚实的衣服,
“就把他丢在这吧,冻不死,醒来之后大概会自己回去的。”
“就这么放过他?”
艾拉不由分说地拉着翎离开巷子,她实在不想再和亨利一家人扯上什么关系了。
“不说这个了,翎,你怎么会来伦敦?”
“过完圣诞节,老头子准我出来,我打听到你住在伦敦白教堂区史密斯街道304号,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新年惊喜的。”
“确实是惊喜,不然我已经死了,对了你住在哪?“
“暂时还不知道,可你会收留我的吧?”
艾拉笑了,这还是自己那个冒失的室友,什么都没有打算好,就独自来伦敦找自己,真像是她会做的事。
“为什么不呢?你可是救了我。”
等了很久,街角还是没有出现马车,艾拉索性和翎步行前往羊角街道,这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
雪一直都没有停息,两个女孩紧挨在一起保持体温,沿着街边匆匆前行。街灯在飞雪中显得有些朦胧,只在周围不远的地方形成一圈圈小小的光晕。
夜已经有些深了,在这种天气,外面几乎不会有行人,艾拉干脆念起咒语,让几颗忽明忽暗的火球围绕着她们漂浮,这稍微驱散了一些寒冷。
艾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翎,后者露出夸张的表情,
“什么,那家伙竟然是你的表兄?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前的他没有这么可怕,这跟那个奇怪的诅咒应该脱不了关系,等克莱斯特教授回信应该就知道是什么诅咒了。“
正说着,艾拉发现周围的色彩变得更加清晰,空间出现一圈圈涟漪,带着礼帽的信使从里面挤了出来,它小小的干瘪的身体明显在大雪里抖了一下,在把信封交给艾拉后,它就急忙钻回了半透明的涟漪中。
信使也会怕冷吗?
艾拉有些好奇,边走边拆开信封,克莱斯特在信中说,通过那个模糊的影响,虽然有了几个猜想,但他还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仪式。但那个诅咒的作用已经解析了出来,它会消耗一定的生命力,并强化被诅咒者的负面情绪。
艾拉想了想,心中有了些许眉目,老莫里斯夫人应该是因为过于年老,在损失少许生命力后直接陷入了昏迷。而威尔则是被强化了贪婪和嫉妒的情绪。
在信的最后,克莱斯特先是赞赏了艾拉对诅咒的处理方式,太阳仪式是清除怨灵或诅咒最好的选择。然后这位校长建议艾拉不要太过于深入这次事件。调查,然后等待执行者的支援才是明智的决定。
她们终于到了羊角街道那个不起眼的招牌底下,艾拉推开“古老者“酒吧的木门,感受到食物的气味和壁炉的温度,掸开身上的雪水,一时之间竟然得到了和之前获救相似程度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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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 第二十八章 晴朗
“艾拉姐姐你去了好久啊,我们都准备要去找你了。”
两个孩子都是满脸的担忧,艾拉之前说回家取行李,但却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这让梅柯尔担心了很久,乔治则一直用艾拉魔法师的身份安慰自己的妹妹,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安慰自己。
“出什么事了吗?”
老杰克的眼力与他们不同,酒吧老板看出了艾拉的虚弱和颈部无法隐藏的殷红痕迹。他先是看了一眼出现在艾拉身后的翎,但又摇了摇头,那种粗壮的指痕明显属于一位男性。
“没什么。”艾拉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把衣领向上拉了一点,她不希望让乔治和梅柯尔看见自己受伤。
“介绍一下,她是翎,和我一样也是克拉夫特的学生。”
“这么说,翎小姐你也是一位高级顾问咯?”
杰克笑了笑,把他们引向一张空桌子,招呼酒保提供食物。翎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高挑不少,杰克猜测是艾拉遇险,然后恰巧遇到了高年级的魔法学徒,虽然还有些偏差,但已经接近事实了。
“顾问?”
翎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表情,
“哦,原来老板你是白教堂区的负责人。”
高瘦的酒保端来了食物,托盘上是滋滋冒油的烤羊羔肋排,煎鳗鱼肉,黄油面包和蔬菜浓汤。
“翎,这是我刚才和你说过的乔治和梅柯尔。”
“翎是我的好朋友,最近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艾拉分别介绍了两个孩子和自己的室友,没有继续耽误,插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但吞咽的时候稍微皱起眉头,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古老者”酒吧的厨子手艺不坏,但吞咽的动作让女孩感觉喉咙还有些发痛。
艾拉把面包切成小块,用菜汤把它们泡软,小口的吃着,她看着胃口和在学校时一样好的翎,目光有些幽怨。
杰克在二楼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客房,房间内有两张双人床,兄妹二人一张,艾拉则是需要和翎挤在一张。
在梅柯尔和乔治睡下之后,艾拉悄悄地推开门走出去,取出炼金坩埚和各种材料,她打算给自己制备一份疗伤用的魔药。
这原本是没有必要的,那种伤势最多两天就能自动愈合。艾拉脸红了一下,小腹传出一阵声响。
她晚上实在没有吃好,现在觉得有些饿了。
艾拉对着盥洗室的镜子把提炼出的金色液体涂抹在脖子上,她先是感到颈部一阵冰凉,然后是一阵酥痒感,指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她试着咳了两声,发现不再有那种刺痛的感觉,于是走下楼梯,打算买些东西吃。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酒吧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显得有些空旷,他们多是些外地来的工人,在靠近新年的这段时间,没有赚到足够的钱出去度假或者返回故乡,现在也没有必要顶着大雪回到空荡荡的廉租公寓。还不如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喝劣质啤酒直到天亮。
艾拉发现翎坐在一张双人桌前,喝着加热过的黄油啤酒。她看见艾拉下楼,咧嘴笑了笑,似乎正在等她。
“翎?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我以为你睡着了。”
艾拉坐到她的对面,问:
“在你配置魔药的时候。”
翎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那里有一碟熏肉和冒着热气的烤苹果派。
“哝,给你点的,我就知道你饿了,吃夜宵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是啊,都怪你,还害得我迟到了第一堂咒文课!”
艾拉笑着回答,然后咬了一口苹果派,金色酥皮中略微有些发烫的汁液涌了出来。
“你打算把梅柯尔和乔治他们接到葛拉米斯么,他们不是魔法师,未必能习惯那里。”
艾拉沉默片刻,说:
“也许……但至少在那里,他们不会饿死冻死,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
“你是把自己当成她们的妈妈了?先代校长在上,你今年可才九岁!”
“……我的确是想代替他们的母亲照顾他们,你呢,这段时间里你又打算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翎喝光最后一口啤酒,舔去唇边的酒沫,偏着头想了想,露出玩味地坏笑:
“我嘛,我就是威廉姆斯大小姐的庄园里的,可怜的童工杂活女仆,小姐你看怎么样?”
艾拉也笑了起来,回想起海德那副嘴脸,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表情,说:
“那你是不是该服侍自己的主人去更衣休息了?“
“对不起,小姐,我现在吃饱了不想动。“
“哪有这么好吃懒做的杂活女仆……”
她们说笑着回到二楼的房间,开始休息。
酒吧里零零散散的客人们聚在一起,打着扑克消磨时间,也有些人已经趴在酒桌上发出鼾声,酒吧内的壁炉在一直燃烧,即使这样过一晚,他们也不会被冻坏身体。
瘦高个的酒保擦着酒杯,不去管那些人,也没有把他们赶出去的打算。在这种天气和时间留在“古老者”酒吧的多是些熟客,他们第二天睡醒的时候,会自觉把钱放在吧台上再走。没有会偷偷溜走的客人,即使他们都是伦敦底层的居民,但也再这保留了些许自尊。
第二天清晨,艾拉睁开眼睛,感觉身体有些重,她费力的移开翎搭在自己腰上得手臂,没有吵醒她,这让艾拉稍微感觉有些别扭,她已经很多年没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被挤在一个小小得角落里,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了,而翎则斜着身子霸占了双人床的大部分空间。
梅柯尔和乔治也没有醒来,他们应该很久没有睡在真正的床上了,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暴风雪在昨晚就已经停了,街道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房檐上可见一根根透明的冰凌,泰晤士河面被整个冻结起来。但没有呼啸的寒风,天空也稍微明亮了一些。
照这样看,几天后的新年,白教堂区或许能享受到一个晴朗的开始。
第42节 第二十九章 雪人
艾拉在杰克那里买了一只肩挂式枪袋,把它戴在身上,然后再披上外衣,她试着触碰了几下,发现还算轻便。不影响行动,突起也不明显。
自从买了这把左轮之后,她还是第二次来地下靶场,之前一直忙碌于各种事情里。在彻底解决了乔治兄妹的问题之后,她获得了难得的空闲。
艾拉在经过那次袭击之后,觉得自己有必要练习一下。女孩深吸一口气,闭起一只眼睛,举枪瞄准。
在打空了整整三个转盘,共计十八发子弹后,圆形靶的边缘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孔。
艾拉有些激动,这是自己第一次没有脱靶,她激动的左右转头想和谁分享一下此时的心情,然后发现穿着毛绒睡衣的翎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通道里,艾拉激动的小跳几步,把翎拉到面前。
“翎,快看,我打中了!”
翎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十米外的圆心枪靶,盯了很久才发现枪靶边缘的模糊黑点,尴尬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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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还真不错,让我试一下怎么样。“
艾拉把抢递给自己的朋友,脸上带着得意,顺带着想看翎出丑的一点小小期待。
“这可是非常困难的。“
翎把子弹一颗颗嵌入转盘,然后“啪“得卡住枪身,单手握住握柄,随意开出了一枪。
艾拉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她发现黑色的小孔出现在七环附近的位置。
但翎却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她改为双手持枪,稍微摆正了姿势,连续打空了剩下的五枚子弹。除了第一发以外,剩下的五个黑孔都在靶心附近。
她把抢交还给艾拉,
“我有些退步了,艾拉你还要接着练吗?”
“算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艾拉把左轮枪收回枪袋,觉得杰克说的对,它只要在关键时刻起到威慑作用,给自己争取施法时间就够了。
“早上好,乔治,梅柯尔。“
“早上好,艾拉姐姐!“
艾拉离开地下靶场,从酒柜后走出来,两个孩子已经起床,正在等待她一起享用早餐。
艾拉只是简单吃了两片白面包,喝了一杯红茶。
按照惯例,这已经是第二个三天的循环,她询问老杰克最近的情况。
酒吧老板表示没有找到相关那个仪式的线索,但他却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除那之外,最近……算了,没什么,你今天应该也看得到。“
艾拉听得一头雾水,但老杰克嘟囔着拿着一瓶威士忌回到地下室,似乎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说更多了。
艾拉也不打算问更多,既然杰克判断那和神秘事件无关,那她也没必要在意太多。杰克虽然就魔法来说只能算个外行,但毕竟经验丰富,他的判断应该没有问题。
艾拉把这件事抛开,跟着梅柯尔来到酒吧门外,虽然暴风雪已经在昨晚停止,但天气依然很冷。按照艾拉的性格,她是打算窝在卧室看上一天的《魔法仪式入门》,但却不放心两个孩子。
她穿上新买的水濑皮外衣,又在外面罩着厚实的斗篷,带上那双鹿棕色的羊毛手套,但还是觉得很冷,完全不想出门。梅柯尔和乔治也换上了新的没有补丁的冬装,这是杰克让人准备的,是艾拉支付的五十磅之中包括的部分。
“艾拉姐姐,我们堆一个雪人吧!“
梅柯尔的小脸冻得通红,但似乎全不在意,乔治则只是跟在自己妹妹的身后,看得出来他似乎也很怕冷,笑得颇有些龇牙咧嘴。
“好啊。“
翎推着一个雪球,一直滚到“古老者“酒吧和附近商铺之间的墙壁处,此时它已经有三英尺高了。再加上那个形状有些不规则的脑袋,和乔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纸质破旧圣诞帽,几乎已经快要够上”古老者“酒吧的招牌了。
黑色的小块鹅卵石,墨汁或者一些干花枯草共同构成了雪人身上的装饰和无关,那是一张歪歪斜斜,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笑脸。
“真可惜,也许新年后它就会融化了。“
看着天空中偶尔出现的几缕阳光,梅柯尔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
“梅柯尔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让它一直不融化。“
翎在试图让雪人的头部更圆润一些。
艾拉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说:
“等到了葛拉米斯,我们也可以等明年堆一个更大的雪人,先回去吧,衣服都湿了,如果感冒的话,你就又得吃那种很苦的药了。“
艾拉如愿呆在二楼的房间,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看了很久的《仪式魔法入门》,她对翎曾经使用过的那种,增强自己血脉或者魔力的仪式魔法很感兴趣。
但艾拉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位神祗的血裔,始终难以确定仪式魔法中,对应神明的前三句咒文应该如何描述。这是个有些尴尬的问题,这是仪式魔法的基础,如果施术者和祈祷对象的联系不够紧密,轻则消弱仪式魔法的效果,如果是有恶意的祈祷对象,甚至会导致仪式失败或者施术者受到重创。
艾拉烦躁的把书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窗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出嘈杂的声音,那听起来像是成千上百人喊着口号或者大声呐喊。
她从二楼的窗台向下看,不禁一阵愕然,穿着破旧服装的人群排着整齐的队列,高举着标牌缓慢前行。
艾拉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杰克提到的事情,她在这种环境下也无法继续阅读了,索性跑下楼去。
“这是在做什么?“
“那是罢工的工人,他们在游行要求更好的工作环境和薪资。”
回答她的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坐在吧台下的高脚凳上喝着苏格兰黑啤,他举杯对这边笑了笑。
“又见面了,威廉姆斯督察,谢谢您提供的帮助,我母亲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
艾拉回想起来,那是莫里斯律师先生,看起来没有了当时的憔悴,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古老者”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第43节 第三十章 白教堂区
“莫里斯律师先生。”
艾拉上前打了个招呼,也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恭喜您,健康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莫里斯露出赞叹的表情,
“我不得不再次感叹,督察小姐,您的医术实在是太神奇了,您在警察部门工作而不是医院,这绝对是伦敦医学界的一大损失!请收下这一点薄礼,我代母亲再次向您表示感谢。”
说着他捧出了一支红葡萄酒,那是伦敦里士满区酒庄出产的红酒,这一支的价值就在五磅以上。以莫里斯律师的家境,这已经算是足够体面和贵重的礼物了。
“感谢您的慷慨,但是我记得您住在汉博宁街道吧?今天怎么会来”古老者“酒吧,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很大的名气。”
艾拉收下了礼物,表达自己的一些疑问。
“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小姐您和杰克督察在这个地方,今天过来是想表达一点谢意,却正好赶上了游行活动。”
“游行?”
艾拉看了看酒吧外那些排着队列的工人们,依稀能听到些他们呼喊的一些口号。
薪水,新式机器和铅中毒,这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单词。
“我刚才听您说,他们是在罢工?“
艾拉曾经在亨利的工厂里工作过几年,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
“这是在做完全无用的行为。“
莫里斯摇头做出评价,
“他们要求新的,污染更小的设备,但这显然不符合工厂主们的利益,有的是失业的工人愿意为了温饱干活,他们这样只会丢掉自己的工作,流落街头。就算有哪个工厂主大发慈善,愿意填够新的机器,那同样意味着需要的劳工变少,仍然会有不少工人失业,如果我是老板肯定会优先辞退这些罢过工的人……抱歉,不小心说得太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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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尴尬的笑了笑。
“要我说,他们确实应该有更好的环境,据我所知,长时间在纺织厂或者钢铁厂工作的工人,一般只能活五到十年,铅或者其它毒素会慢慢腐蚀他们的身体,平时只是觉得更加疲惫,但积累到某个程度之后,他们就会全身疼痛,窒息,休克,直到死亡。要我说,即使是累一点,去做个码头工人也比在那种工厂工作更好。”
艾拉听着沉默了下来,她的身体比同龄人更加虚弱,那些年在亨利的工厂里,也时不时的会有工人不再出现,她在这之前并不了解其中的原因。
“这样的话,即使没有出现那个怪物,乔治他们的母亲也……”
艾拉想着,心中满是震撼,伦敦的工厂多到无法计数,因此死亡的工人数量要远远多于神秘事件造成的伤亡。即使是艾拉自己,如果没有被尤瑟夫发现的话,也是一样,幼小而身体虚弱的她甚至撑不了五年十年那么长的时间。
贫穷,肮脏,饥饿,寒冷,这就是白教堂区的底层居民的生活现状。它和泰晤士河发臭的河水一样,隐藏在冰层之下,但真实存在不容忽视。
酒吧外,身穿警服的人们在维持着秩序,时刻警惕着可能会发生的暴动。
其中一个有啤酒肚的壮大警官上前几步,对着天空鸣枪,大声呵斥:
“嗨,你们这些懒惰的人渣,大街不是留给你们这种人做这种无聊的游行的,快给我滚开!“
他的肩头有着黑底银纹的肩章,按照编制是和艾拉,杰克一样的高级督察。
工人们对这些制服绅士们的惧怕由来已久,队列开始慢慢后退,溃散。
“你比看上去要成熟很多,督察小姐,我不知道警局的特殊部门到底意味什么,但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够改变的事情,烦恼也只是徒劳,我们没必要说这种不开心的话题,再有两天就是新年了,我打算带着母亲去苏格兰度假几个月,你有什么打算吗?“
艾拉想起了杰克不经意间说起这件事的表情,摇摇头,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些笑容。
“祝您和老莫里斯夫人旅途愉快,苏格兰是个有温暖阳光的地方,那里应该对老人的身体很有好处。“
“威廉姆斯督察小姐是苏格兰人吗?我听你有那边的口音。“
“……是的,我之前一直在苏格兰的葛拉米斯,那是个开满白月季的镇子,我不久后也会回去,大概就在这几天。“
“开满白月季吗?听起来真是不错,也许我们会有机会在苏格兰偶遇,到时候请务必给我和母亲介绍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莫里斯律师喝完了杯中的黑啤酒,礼貌的脱帽行礼,与艾拉告别离开了“古老者“酒吧。
艾拉看了看莫里斯律师送的那支红葡萄酒,它的价值在五磅左右,这可能还不到律师先生一周的薪水,但一位工人可能需要不吃不喝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攒出五英磅。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养活三到五个家人,为廉租公寓支付房租,买面包,给予子女最低限度的教育,一周之内甚至还能吃上两顿肉。
莫里斯是个善良正直的人,但他毕竟没有在那种环境下真正生活过。工厂的周薪可以开到十二或者十三个先令,而普通的码头工人还拿不到它的一半。他不知道,在立即冻死饿死和五到十年后可能发生的危险之间,根本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但有一点,莫里斯律师先生是正确的,这种现状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可以改变的,即使是伦敦的某位银行家拿出全部资产也无法在时代里翻出一点浪花。
艾拉拿着那瓶红酒回到楼上,不再去想那些事,新年之后克拉夫特重新开学,她就会和翎带着乔治兄妹去葛拉米斯。伦敦白教堂区在那之后,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事了。
第44节 第三十一章 裂纹
西历1847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这是新年的前一天,天气放晴,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露过面的太阳重新破开云层,驱散了寒冷。
在“古老者”酒吧所在的羊角街道上,游行的工人数量越来越多了,他们几乎占据了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队伍却也不再那么整齐。
上午的时候,酒吧老板杰克满脸严肃的找到艾拉。
“威廉姆斯小姐,我大概找到了和邪教仪式有关的线索了。”
艾拉悚然一惊,
“还请详细告诉我。”
“我一直觉得这次的工人游行有些不自然,特别是这发生在新年之前,所以让人调查了一下。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码头那里好像兴起了一个奇怪的信仰,那是名叫‘纯净者’的宗教组织。他们组织了这次游行活动。”
艾拉想了想,决定召唤信使把这个情报告诉克莱斯特。
“就停留在调查这个阶段吧,这两天执行者们就会过来,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纯净者’就是我在老莫里斯太太的梦境里看见的黑衣人。取三只蜡烛,这次你来做召唤信使的仪式。”
“我来?”
老杰克先是愣了愣,然后一阵狂喜。能亲自完成一个完整的魔法仪式对他来说绝对是非常有好处的一件事。他对魔法知识的掌握绝对可以提升一个很大的层次。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三只蜡烛摆放在桌面上,但就在这时,酒保领着两个警员打扮的人走进他的办公室。
“你就是艾拉·威廉姆斯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克劳福德督察看见那个胖老板正在桌子上摆放三只蜡烛。
“我是在做新年装饰,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杰克·杰基尔,这座酒吧的老板,和那位小姐一样隶属于你们的特殊部门。”
杰克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柜子里翻出了那只警局特别部门的徽章。
“原来还是同事,这样的话就更好说了。”
克劳福德嘀咕了一声,然后脸色一肃。
“威廉姆斯小姐,你认识汉博宁街道的律师莫里斯先生吗?”
“当然,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克劳福德督察认真的看了女孩一眼,
“他在今天早晨被发现死于自家的卧室。”
莫里斯律师死了,这怎么可能?艾拉想起了昨天那个面带温和笑容的燕尾服绅士,他和自己讨论了工人的生活待遇,他还说新年后打算和母亲一起去苏格兰度假。那种期待和温馨的表情在十几个小时前还在这间“古老者“酒吧。
“莫里斯先生?怎么会……他是怎么死的?突发疾病,被人谋杀?“
“都不是,那位律师先生用手枪在脑门上开了个洞,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杀?艾拉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一位家境优渥,事业正在黄金阶段,正准备带着母亲去苏格兰度假的人,会选择自杀?这就像是一个荒诞的黑色笑话。
“证据表明,除了他的母亲之外,你是莫里斯律师在昨天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威廉姆斯小姐,你需要跟我去警局一趟。”
“好的,但请让我先和朋友说几句话。“
克劳福德默许了,于是艾拉继续说:
“杰克先生,不必担心,你留在这里替我照顾梅柯尔他们就好了,帮我联系我的律师克莱斯特先生,翎会告诉你他的联系方式,就这样,督察先生我们走吧。“
克莱斯特……律师?杰克一愣,抬头看见艾拉的眼神,便随即明白了女孩的意思,艾拉·威廉姆斯是让他继续完成召唤信使的仪式,把这里的一切通报给校长克莱斯特,请求援助。这……真不像是个一年级的魔法学徒,或许是她在这个年纪就已经经历了太多神秘事件的原因吧。
“看杰克先生的样子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暂时没有机会召唤信使,更没有时间去写信,这件事绝对不会只是普通的自杀,它像是某种预兆,必须尽快通知克莱斯特教授!“
艾拉想着,收回视线,跟着克劳福德督察离开勇敢者酒吧,上了官方的,装饰着银色图案的黑色四轮马车。
现在已经是正午。
艾拉来到警局,克劳福特督察只是询问了她一些简单的问题。仔细观察后,艾拉才发现自己见过这位高级督察,这个长着醒目啤酒肚的中年人正是昨天驱散游行队伍的那位。
在他从档案中发现找到艾拉的官方编制之后,就一改之前的严肃,只是按照流程,让她把昨天和莫里斯律师的事复述了一遍。
“所以他只是去找你道谢,送了一瓶红酒?但那位律师竟然送一个九岁的孩子这种东西,抱歉,我不该议论死者,既然你是特殊部门的人员,那就可以回去了。“
“老莫里斯太太怎么样了?“
“你是说莫里斯律师先生的母亲吗?她真是个可怜的人,听说律师先生原本打算带她去苏格兰度假?自从发现自己的孩子自杀了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不正常了,还是她的邻居发现了不对劲,替她报了警,她现在正在圣十字医院。“
艾拉离开警局,决定去汉博宁街道看看老莫里斯太太。她花了一先令让车夫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剩下的部分当作小费。
那是一所位于汉博宁街道的私立医院,大门洞开,艾拉在走进大门的一瞬间就闻到了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大厅里没有病人,艾拉径直走到服务窗口,那是被木门隔开的房间,只有一个可供伸出手臂的小孔。
“请问,莫里斯太太在哪个房间。“
“她-在-三-楼-的-311-号。“
木板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一字一顿,语气平淡毫无波动,像是机械般维持在一个频率。
艾拉的心中一凛,难以形容的别扭感充满了整个胸腔。
“谢谢。“
她轻轻点了点眉心,却没在木门后发现明显的异常,带着戒备,艾拉倒退几步,转身冲上阶梯。
木制的阶梯上只有艾拉一人,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虽然事天气转晴,而且现在又是正午,医院内却冷得可怕。没有阳光,这让艾拉产生错觉,似乎自己正行走于葛拉米斯古堡夜间得走廊。
她很快爬上三楼,找到了老莫里斯太太,那位可怜得老人目光呆滞得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但声音微弱,犹如梦呓让人无法分辨。
“莫里斯太太。“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双目无神,喃喃低语。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您儿子莫里斯律师先生的朋友,是一名督察,他绝对不会是死于普通的自杀,帮帮我,如果您不希望真像被掩埋的话。“
老莫斯利太太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呓语般的呢喃稍微清晰了一点。
“……纯净者,赤子,阿布……霍斯……”
“什么?“
“……纯净者,赤子,阿布霍斯……”
老人费力的念出几个单词,双目渐渐失去神采,瞳孔开始扩散。
就在这时,一股绿色的火焰忽然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窜出,瞬间吞没了艾拉和老人的遗骸。
……
阳光突破云层,照射在泰晤士河的冰层上。
游行的工人越来越多,警察逐渐难以控制局势,他们用棍棒逼退情绪激烈的工人,冲突难以避免,在这种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
泰晤士河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冰面上,此时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春天快要到了。
第45节 第三十二章 瘟疫
冰面龟裂的声音成为了引爆情绪的导火索,冲突在一瞬间爆发。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工人冲出封锁线,把一位警员推搡在地,下一秒,一声枪声响起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漆黑的小孔,黑人工人顿时瘫倒在地。游行队伍一阵哗然,如奔涌的怒涛席卷而上,吞没了数位站得靠前的警员。
一时之间枪声,棍棒抽打肉体的闷响,铁器碰撞的轰鸣,人们的惨叫,种种不同的声音汇聚交织。
泰晤士河面上出现了更多得裂纹,那不单单是自然的融化,那种痕迹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击着愈发脆弱的冰面。黄绿色的恶心烟雾从裂缝中升腾而上,它伴随着泰晤士河招牌的恶臭,像是腐烂的内脏。
风,
风来了。
无形的风以泰晤士河面的裂纹为起点,拂向整个白教堂区。河岸边厮打着的人们纷纷抓住喉咙,一片片倒在地上,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穗,挣扎渐渐无力,同伴与敌人,穷人与富人,都化作尸体,他们躺在一起,形成扭曲诡谲的彩色图画。
而倒在路旁雪地上的人,似乎要挣扎的更久一些,但这无济于事,只是放慢了死亡的时间,延长了痛苦与绝望。
绿色烟雾在于雪接触的同时,就如沸水让积雪染上黄绿,迅速消融。
羊角街道,古老者酒吧。
“艾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午饭都要冷了。”
“放心吧,梅柯尔,艾拉姐姐也是督察,应该只是工作上的事耽误了吧。
梅柯尔有些忧心忡忡,乔治则是在安慰她。
翎看着满桌的食物,莫名的觉得有些没有胃口。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风从窗外而来。
拥有魔力的翎只感到一阵眩晕,而周围的客人则抓紧喉咙,挣扎着倒地。短发的女孩瞳孔一缩,迅速用魔力包裹住梅柯尔和乔治,两个孩子则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逐渐虚弱。而翎没有来及保护的客人则寻思失去神采,立即死亡。
那个身材高瘦的酒保踉跄着关闭窗口,青筋和血管在他的额上炸开,他咬牙关上了最后一个窗口,一脚踹上大门,然后滑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酒柜轰然倒地,出现的人影是全副武装的老杰克,他捧着一只长杆猎枪,黑色长皮衣显得有些小了,那应该是他年轻时的衣服,已经遮不住日渐肥大的啤酒肚。
“我们去白教堂!信使会找到艾拉告诉她!”
老杰克呼吸沉重,面色赤红,他丢出一封信,那上面是克莱斯特在焦急状态下略显潦草的字迹,
“寒冷能隔绝瘟疫,停止一切调查,速去白教堂等待支援。”
在读完信的之后,翎迅速念出一个咒文,
“埃萨!”
那是一个高级的卢恩文字,它代表的含义是冰雪!白色雾气和风雪迅速围绕几人旋转,犹如一只虚幻的茧。
老杰克停在酒保的尸体前,沉默了片刻,把他扛了起来安放在吧台后的椅子上,合上双眼。
在做完这一切后,老杰克怀抱猎枪,踹碎半扇木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
汉博宁街道,圣十字私立医院三楼。
黑绿色的火焰在病房内爆裂,震碎了窗户上的玻璃,火舌直冲而出。
那种诡异的火焰没有焚坏房间内的任何程设,就连床单上也没有出现焦痕,但它在血肉生命上却猛烈燃烧起来,老莫里斯夫人的遗体如同蜡烛般融化为血色的液体。
三个黑衣的人影从房间的角落中出现。
“成功了,到底只是个小鬼。”
“如果没有探寻不该探寻的秘密,就不必死的那么早。”
“……但那也只是多活几个小时,当神子降临,我们将奉献整个伦敦的全部羔羊。”
就在这时,莫里森夫人融化而成的那团血肉中忽然升起了一轮惨白色的太阳!
“希格尔!”
那是太阳的咒文,艾拉的银发上笼罩着一层森白的火焰,那是尤瑟夫教授第一次见到她时,从工厂怪物的胃酸中保护女孩的火焰,来自她的血脉深处。
隐藏在血水中的艾拉毫发无损,耀眼的惨白色光芒在让黑衣人们在短短的一瞬陷入暴盲!
但只需要这一瞬间,艾拉已经取出了赫尔墨斯之眼,女孩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镜面中央,琥珀中那枚干瘪的眼球飞速转动,充血,变得饱满。女孩漂浮在半空之中,瞳孔中流淌着炽热的熔岩。
“肯纳兹!”
那是艾拉最为熟练的,代表火焰的卢恩咒文!大量的魔力被抽出艾拉的身体,将她视野内的两个黑袍人点燃成冲天的鲜红火炬!
强光渐黯,最后一个黑衣人恢复了视力,但没等他完成咒文,艾拉果断转身从枪袋中取出了带激发状态的银色左轮!
“嘭!嘭……”
一连六声枪响,左轮的轰鸣把黑衣人的咒语打碎在躯体里,艾拉收回手枪。
“看来,即使是我,在这么近的距离也是不会脱靶的。“
在进入房间之前,女孩就做好了准备,在三个邪教徒放下防备的时刻,暴起反击,顷刻间杀死了三个成年巫师。身体虚弱的艾拉最畏惧的是近身战斗,而魔法攻防则是她最喜欢的战斗方式,在这一方面,她的能力绝对配得上“高级顾问“的资格。
她一脚踏在中枪而死的邪教徒身上,这是保留最为完整的尸体,她扯住男人的领口,眼中再次流淌着炽热的熔岩。
“通灵!“
死亡之后,男人的灵迅速变得支离破碎,艾拉只在其中看见了一些片段。圣歌会在艾拉窥视莫里森太太的梦境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这里是他们留给自己的一个陷阱,而可怜的律师和他的母亲只不过是因此而死的诱饵。艾拉想到了那位笑容温和的燕尾服绅士,沉默了许久。
“圣歌会……神的赤子,阿布霍斯之子……泰晤士河,瘟疫爆发……“在男性邪教徒的灵消散之前,艾拉已经把凌乱的讯息拼凑在一起。
一阵腥臭的风卷入病房,艾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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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瘟疫吗……看来有魔力的人可以抵抗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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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围的色彩变得更加鲜艳,黑的更黑,红的更红,在空间涟漪中勾勒出头戴礼帽的干瘪信使,它急匆匆的把信交给艾拉,然后迅速消失。
“速来白教堂,低温能抵抗瘟疫“
信上只有一句话,署名是杰克。
“翎,乔治,梅柯尔,大家……不要死,等我!”
艾拉咬紧了银牙,大步奔出房间。
第46节 第三十三章 挣扎
史密斯街道
特里斯夫人在陪着她的儿子威尔修补牙齿,在几天前,威尔追逐一个窃贼——特里斯夫人是这么称呼那个人的。威尔在追逐一个窃贼的时候不慎摔倒,摔坏了牙齿,并遗失了部分记忆。
每当牙医把那些古怪的金属仪器探进威尔的嘴里时,胖青年都会发出一阵阵惨叫,像是即将被肌肉大汉强暴的柔弱少女。
“女士,请容我休息片刻,还差三颗就要补好了。”
带着消毒口罩的医生后退一步,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没有顾及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撩开白帘子,走到外面伸展腰肢。不停挣扎的胖青年把补牙变成了非常耗费体力的事。白帘后,那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可是付了钱的,你给我快一点……威尔宝贝,等你的父亲从克辛顿区回来,他会替我们母子好好出气的,那个万恶的贼,该死一万次的没良心的诈骗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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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许久,医生注意到屋内的白帘纷纷摆动起来。
风?
他想,可能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觉得眼前染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绿色,消毒水的味道中混杂出一丝腥臭。
“看来是太累了,我有可能生病了,在结束这次治疗后我也得去看一看医生。”
牙医摇摇头,却忽然意识到那个女人没有继续喋喋不休,白帘后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位患者和他的母亲就这样倒在了地上,瞳孔扩散,已经死了。
门外道路上的人们也纷纷倒在地上。
牙医感受到身体变得有些虚弱,他扶住一旁的木桌,明白应该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为什么自己没有死?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通过一面全身镜,牙医发现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消毒口罩染上了黄绿色,他渐渐失去意识。
原来是因为我带了口罩,也不是没有死,只是死的更晚一些。
牙医在死前有所明悟,然后摔倒在地。
……
艾拉冲下医院一楼,推开隔间,那个曾为她指路的女医生其实只是一具腐烂多时的尸体,白色的蛆虫从她的眼眶口鼻中不停的钻进钻出,那也是构成陷阱的一个部分。或许这件医院原先就是邪教的据点,又或者这是另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不管怎样,对于“净化者”们来说,人命都根本不值一提。
艾拉走上街道,道路上到处是倒在地上的尸体,穿着黑色正装的文员,卖报的儿童,前去教堂祷告的老人,他们都痛苦的倒在地面上,空洞的双眼凝望天空。
有些来不及了,按照瘟疫扩散的速度,可能在艾拉到白教堂之前,东区就会死伤一多半人。
周围的空间又开始出现斑驳的色块,艾拉原本以为信使会再次出现,但这一次走出无形涟漪的是一批骸骨构成的马匹,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空旷的颅骨中燃烧,它扬起前蹄,发出无声的长嘶。
“骸驹?!”
艾拉惊呆了,她认得出这匹比同类略高一些的骨马,它是自己第一天到葛拉米斯和尤瑟夫一起骑上的那匹。
骸驹走到艾拉的面前,低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俯下身子。
“你是想让我骑上去吗?”
骸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了个响鼻,表示肯定。
艾拉毫不犹豫地跨了上去,握紧缰绳。
“帮我去白教堂!”
骸驹的速度快的惊人,艾拉感觉劲风从两侧灌向自己地耳后,但街道却如延申了一般,甚至开始如波浪般摇晃起来,四周的建筑都活了过来,开始向她挤压!
艾拉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冷静起来。
净化者不可能有这种足以改变整个街道地形的力量,如果有,那他们在医院三楼就能直接杀死我,不会让我活到现在……所以,这些是幻觉,是足以杀死我的幻觉!
艾拉闭上双眼,在脑中构建出道路和门的抽象形象,他们最终组合成一个如同门的咒文符号。
“瑞艾都!”
那是艾拉在离开学校前学到的最后一个卢恩文字,代表旅行和出口。
一道虚幻的通道在骸驹的面前形成,那是由建筑碎片,旋转的沙石,枯叶,积雪构成的漩涡。
骸驹眼中的火焰变得更加幽邃,速度竟然陡然又提升了一截,瞬间消失在漩涡深处。
街道恢复成为原来的样子,在某个角落中传来一声充满疑惑和惊讶的声音。
骸驹踏出漩涡,停在白教堂之前,那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白石建筑。幸存的人们挤满了大厅内的每一处空间。
狰狞的骸驹让他们陷入一片恐惧。
“看,那是什么?”
“天呐,那一定是恶魔的使者,它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那个女孩一定是他献给恶魔的祭品!“
艾拉在一片恐惧和绝望的哭声中翻身下马,骸驹则是走到一只路灯下,在艾拉的示意下等在原地。
艾拉轻点眉心,发现白教堂笼罩在一层白色的光幕下,那层脆弱的光幕抵御着黄绿色的致命瘟疫,但已经遥遥欲坠。
“艾拉?!是艾拉吗!“
翎和杰克挤出人群,乔治和梅柯尔被杰克一左一右抗在肩上。他们面色惨白,虽然被翎及时的用魔力隔绝雾气,但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艾拉姐姐?还好你没事。“
梅柯尔虚弱的笑了笑,艾拉一阵心痛。
“我们该怎么办,守在白教堂等克莱斯特教授支援我们吗?“
“不,来不及了。“
艾拉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刺眼阳光,当冰层彻底融化,赤子就会降生,在克莱斯特赶到之前,这里将无人可以幸存。艾拉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她低声说:
“翎,我们去白教堂的钟楼,那里是白教堂区最高的地方,替我守住那里,净化者可能会进攻,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用魔法仪式召来暴风雪,重新冻结泰晤士河!“
“你疯了,那种范围的魔法需要多大的魔力?你会被抽成干尸的!“
翎一把抓住了艾拉,那完全是送死的行为。
“放开我,我有赫尔墨斯之眼,它会给与我足够的魔力!杰克,把梅柯尔和乔治交给我,当我执行仪式的时候,钟楼会是整个白教堂区魔力浓度最高的地方,那能减缓瘟疫的恶化!”
翎慢慢松开了手,正如艾拉所说,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线生机。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
“在我死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干扰你的仪式。”
在这时,白教堂区的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啼哭,它凭空出现在所有人的意识中,那是婴儿的啼哭。
水是连接物质与精神的介质,意识世界的啼哭声通过泰晤士河的污水,即将降生于世。
第47节 第三十四章 魔法暴雪
那是只要身为人类,就无法想象的,毫无预兆的,突兀的,毫无道理的死亡。就像虫子一样……就那么一无所知的,在一瞬间大量死亡。
整个羊角街道,甚至是整个白教堂区,都已经成为了巨大的坟场。随着冰层裂纹的扩大,黄绿色的阴云也在逐渐增多,照这样下去,在一天之内,伦敦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男人面带轻佻的笑意,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数以万计的生命,灵魂,伦敦东区积攒了数十年的贫穷,绝望,憎恶,嫉妒,贪婪,都成为了神子降生的飨食。他只是给予了几个码头工人微不足道的知识,就建立起“净化者”这个为自己服务的组织。
马上就要丢掉他们了,稍微有些可惜。但像这种组织,如果他想,随时都可以再建立一个新的。
他在之前发现了一个在梦中窥视秘密的女孩,而且她有超出预想的力量,从必死的围杀中逃生了数次。但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罢了。阿布霍斯之子终将降生,给他带来禁忌的智慧。
这时,他仿佛觉得空气变得更冷了,在他身后遥远的白教堂钟楼上传来了剧烈的魔法波动,夹杂着冰雪的漩涡云层在钟楼之上逐渐成型。
还在垂死挣扎?男人觉得自己甚至被感动了,并考虑有必要解决这个微不足道的麻烦。
……
艾拉走进钟楼顶层,站在巨大的彩绘玻璃窗下,让梅柯尔和乔治并排坐在自己身边,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呼吸困难,打喷嚏,额头滚热。
彩绘玻璃上绘制着慈悲的圣母,她以怜悯的眼神俯视着白教堂区的幸存者们。
进入这个房间的唯一方法,是通过钟楼和教堂大厅之间的浮雕天桥,翎和杰克守在桥上,堵死了这条必经之路。
艾拉在认真的准备仪式的每一个步骤,这种位格的魔法不容许任何错误发生。如果因慌乱争取几秒的时间,而发生疏漏,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艾拉在地面铺上一层绒布,安放三只白色蜡烛,在额头上涂抹冰雪花精油,将冰雪花瓣,挪威松针,雪莲莲子等充满冰雪魔力的物品摆放在银杯中做为祭品。
“秘银的短刀,我以艾拉·威廉姆斯的名义,将你圣化。“
艾拉跪坐在地,将银刀插入粗盐堆中,低低咏唱,而后扬起短刀,点在装满清水的碟子上。
艾拉的两种魔力属性中,有趋向于冰雪的一种,奥罗拉教授曾怀疑这种魔力属于北欧的冰雪女神,斯卡蒂的血脉。但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艾拉和这位冰雪女神并无关系。
因此,她只能向斯卡蒂做普通的祈祷仪式,无法像翎那次魔法仪式一样进行血脉上的沟通,这会使仪式的效果大打折扣,这也是野生的魔法师和拥有神血的魔法师之间最大的区别。
这个仪式魔法的本质是献祭自己的魔力,召唤暴风雪。艾拉郑重地取出赫尔墨斯之眼,将它置于自己地双膝上,既然无法沟通血脉,就用单纯的大量魔力!
“阿斯加德的冰雪女王,
象征恐惧的复仇之神,
永冻大地的至高主宰!
我以我艾拉·威廉姆斯之名像您祈祷,
奉献我的全部魔力,
请将您神国的一角,降临在伦敦之上,
以永世的冰雪,冻结瘟疫与死亡!
冰雪花瓣啊,请将力量导向我的咒文,
雪莲莲子啊,请将力量导向我的咒文……”
艾拉一连念了七遍咒语,再次睁开眼睛时,瞳仁已经变成了一片苍白,那里涌动着北风与冰雪。
大量的魔力迅速从女孩的身体中被抽出,从冰雪花瓣形成的魔力枢纽导向虚空。旋风和冰雾在钟楼内形成,逐渐笼罩起整个祭坛和两个孩子,这不是刺骨的寒风,它们温柔的抑制住乔治兄妹体内的瘟疫,让两个孩子的情况稍微好转。
幽蓝色的云层在白教堂上空汇聚,旋转,形成漩涡,白教堂区内的温度缓缓降低,天空中出现冰屑和雪花。
“还不够!”
艾拉感到体内一阵空虚,几乎要昏厥过去,以她的魔力最多只能覆盖街道,想要笼罩白教堂区乃至伦敦,实在是太勉强了。
她抓起赫尔墨斯之眼,用铜镜锋利的边缘猛得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鲜血涂满了整个镜面。镜中模糊得影像骤然变得清晰,镜中艾拉身上的细节越来越多,她完整的倒影还差小半就会出现。按照炼金教授罗杰的说法,当倒影完全出现,就是镜子主人的死期!那只干瘪的眼球迅速充血,变得饱满,红润而妖异。它在一阵转动后,盯住了赫尔墨斯之眼的主人,艾拉威廉姆斯!
但艾拉的魔力在此时则是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的双眼中已尽是风雪的颜色,她的表情变得神圣而尊贵,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教堂的石像。
女孩手腕伤口处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封住了整个伤口。无穷无尽的魔力灌输向魔力枢纽,钟楼的四壁甚至开始出现冰层,教堂上空的雪云变得更加庞大,逐渐覆盖了整个白教堂区!
“能行!”
艾拉强行忍住失血带来的眩晕,操纵着魔力洪流持续灌入祭坛。
暴风雪再一次降临了,白教堂区骤然变回了几天前的气温,那些黄绿色的雾气被慢慢压制,缩回泰晤士河的裂缝中,河面的裂纹开始合拢,冰层将再一次覆盖泰晤士河。
但就在这时,就在最后一条裂纹即将消失之时。
“哇”
河水下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那不再是人们意识中的声音,或者耳边幻听般的呢喃,那是真实存在与物质世界的婴儿啼哭。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河面的裂缝再次被撕裂开来,天空的云层被哭声震动,几乎有了消散的迹象。
钟楼内的艾拉犹如遭受雷击,全身一颤,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迅速冻结成赤色的冰块,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表情也变回了那个九岁的女孩,一头银发开始失去光泽。
祭坛上的冰雪旋风一阵摇晃,女孩再一次颤抖着握住了铜镜。
第48节 第三十五章 翎的决意
“艾拉成功了吗……”
看着天空中逐渐壮大的云层,藏在天桥阴影里的翎露出惊喜的表情。如果能成功拖延时间到克拉夫特的执法队赶到,那克莱斯特就能解决这次事态,毕竟那位校长是最强的人类巫师!
一定要保护好艾拉,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她的仪式,这不仅仅是守护自己的朋友,也是在守护整个白教堂区的希望。
翎和杰克老板布下了两道防线,身材高大的杰克守在天桥的正面,怀抱着那只长杆猎枪,无需警告,他会扣下扳机,轰碎任何此时出现于天桥的人的脑袋。在毒云还未消散的现在,能来到这个地方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翎用魔法消去自己的身形,藏在阴影之中,她是第二道防线,突袭注意力被杰克吸引的敌人。
这时,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天桥的尽头,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手持曲柄木制手杖,头戴插着蓝色羽毛的丝绸圆顶礼帽,他的打扮像是准备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脸上却带着一张绘制着滑稽笑脸的白色面具。
人影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对着钟楼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杰克毫不犹豫得扣下了扳机,附魔的银弹激射而出。但子弹只击中了桥面,人影诡异的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翎在影子里潜行到一半,猛地丢失了攻击的目标,小腿的肌肉绷紧停住了前扑的势头。她开始寻找入侵者的踪迹,但只能看见空荡的桥面和积雪,那个穿正装带面具的人影仿佛是他和杰克共同出现的幻觉。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让翎浑身发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一时之间,女孩的心脏几乎停跳,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调侃和笑意,它几乎是贴着翎的耳朵传来,像是密友间的耳语,甚至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
翎猛地倒转刀锋,撩向自己的后方,没有确认是否命中,就向前翻滚,扭转身体,重新摆出戒备的姿势。
翎觉得刚才有斩中物体的手感,但那既不是血肉的触感也不是硬物间的碰撞,哥萨克短剑的刃口像是划过了一滩烂泥,让人恶心的想吐。
“啪,啪,啪。”
男人站在翎刚才潜伏的位置,鼓起了掌。
“漂亮的动作,不错的身手,这让我由衷的赞赏,你就是那个窥视梦境,逃脱了两次围杀的小魔法师?”
没有等待翎的回答,他又自顾自的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
“等等……好像不是?我认错了吗,我记得那个女孩是银色头发而你是黑色,似乎个子还要更矮一点……哦,这就更值得惊叹了,竟然会有两个让我感到吃惊的小魔法师,你们都是克莱斯特的学生吧?”
翎停止攻击,维持着戒备的姿势,她不反感和入侵者多废话几句,至少这能拖延不少时间。她的身上满是冷汗,既然这个入侵者能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的背后,那他就同样能悄无声息的切开自己的喉咙。
“是啊,大叔,你说的没错,你认识克莱斯特教授?”
“没错,我认识他,了解他胜过了解我自己,所以,我能想象那种场景……”
男人耸了耸肩,花哨得甩动两下手杖,说出了下半句话。
“他如果同时死去两个优秀的学生,会露出什么精彩的表情。“
翎忽然觉得喉间一阵冰凉,她本能的后仰,一柄狭长的利剑从她的面前直掠而过,扫断了女孩扬起的几缕黑发。如果她慢了一拍,那利刃就会将她的脖子精准的切开三分之二。那是从手杖中抽出的,细长直剑。
猎枪的轰鸣再次响起,在翎跪地后仰的时候,在男人挥空武器尚未收力的别扭时刻,杰克开出了第二枪。
杰克强悍的实战能力暴露无遗,这是无法被躲避的一枪。男人的颈部后弯,像是因为冲击而折断了。
死了?那应该是致命伤没错。
翎一步步后退,没有放下警惕,那个原该成为尸体的男人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忽然,他若无其事的抬起手,扶正自己的脑袋,面具上有大片的焦痕和扭曲的弹孔,他把整只手塞进脑袋来回搅拌,然后取出了一枚变形的子弹。整个过程中,他的白色丝绸手套上没有沾上血迹和脑浆,只有一些破碎的木屑,仿佛面具之后只是一个空壳,只是一个木制的人偶。
“稍微有些痛,我是说,一点点。“
说着,男人打了个响指。
忽然,翎觉得自己浮上了天空,不,这不是上浮,而是下坠,天空和地面整个倒悬了过来,他和杰克在对着天空,笔直下落!而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则如同鞋子上粘了胶水,牢牢地站在桥面上,他迈开步伐,走向钟楼。
杰克一把抓住了天桥上突起的浮雕,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而翎则是瞬间下坠了数米的距离。
“这是幻觉,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魔力,受到影响地只是我的五感,但即使如此,我也会迷失在无限下坠的错觉中。“
翎闭上眼睛,但仍然感觉到身体在不断下坠,看来魔法影响的不单单是视觉。
“既然如此,就干脆在幻觉中拦住他!“
翎念出了一个卢恩咒文,奥罗拉还没有教给学生们的咒文,这不是一年级的新生可以承受的知识。
“欧斯利亚!“
这是他养父告诉他的卢恩文字,并告诫她谨慎使用,如果被这个咒文吞噬,那结局未必比死亡更好。
这个卢恩文字的含义是——祖先。
当翎读出最后一个音节时,艾拉曾见过的羽毛徽记再次出现在翎的额头上,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蓝色羽毛,瞳孔变为一片金黄。
模糊的羽翼虚影在女孩的背后浮现,她调转身体,直冲位于上方的地面与钟楼。
翎停在钟楼的门前,煽动羽翼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之中,将哥萨克短剑对准了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此时,她的上方是天桥与大地,她的脚下是天空与旋转的云层。
这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婴儿的啼哭,云层顿时开始摇晃,几乎破裂,翎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战栗,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
一时之间,向上方漂浮的风雪似乎也开始减弱。
“听啊,阿布霍斯的赤子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你的朋友失败了,没有人能阻止神子降生。“
翎再次咏唱那个咒文,更多的羽毛从她的皮肤下钻出,女孩的眼白开始减少,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猛禽的样子,人类的因素开始变得稀薄,只要再有一步,她就会丧失理智,变成怪物,那是和安德森相同的末路。
但神性占据了主导,翎对婴儿哭声跪拜的冲动完全消散。
“我相信艾拉,所以,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的仪式!“
第49节 第三十六章 艾拉的觉醒
随着那声婴儿啼哭的响起,艾拉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像是灵魂被整个撕扯下了一块,这几乎让她当场陷入昏迷。
“艾拉姐姐!”
乔治和梅柯尔想上前扶起她,但伴随着祭坛魔力的减弱,瘟疫重新蔓延,他们顿时呼吸困难浑身乏力。
魔法能量在祭坛中四处冲撞,险些直接让仪式中断。艾拉支撑起身体喘息了几下,然后咬牙握住赫尔墨斯之眼,将嘴角渗出的鲜血重新涂抹在镜面上。
此时镜面上的人影几乎已经和它的主人毫无区别,大量的魔力再次充斥艾拉的全身,女孩全力将魔力输入祭坛,但却还是无法阻止雪云的崩溃。
这是位格上的绝对差距,根本无法用魔力的数量弥补,只有神性才能与神性对抗,斯卡蒂女神毕竟不是艾拉的先祖,她只能模拟女神的力量,但这有本质上的不同。
“我失败了吗……”
只要再过片刻,阿布霍斯的赤子就会在泰晤士河上降生,蕴含瘟疫的毒云将会覆盖整座城市。
随着魔力与意识的不断流失,艾拉觉得自己被寒冷慢慢包裹,但并不刺骨,那是一种温和的感觉,那不是冰雪,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火焰。声音在女孩的内心深处想起,那是既陌生有熟悉的声音。
【诵念我的名吧】
“你是谁?“
【你知道那个名字。】
艾拉没有停止灌输魔力,只把那当成自己的幻听。
【你在害怕我,为什么?】
没来由的,艾拉又想起了从前的那个自己,那个无法对生命的逝去产生悲伤的自己。她漂浮在工厂怪物的胃液中,看着熟悉的人们在眼前融化,满脸冷漠。
我不会再变成那样,绝对不会。
【你在逃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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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终于辨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音,那个冷漠的自己,她曾经畏惧的自己。
每个生命都是有价值的,白教堂区的工人们,城市中生活的平民,码头的水手,酒保先生,莫里森律师,老莫里森太太,乔治,梅柯尔,杰克,翎……即使是亨利一家,大家全都在努力的活着。
【可他们都要死了,不是吗?因为你的懦弱,就因为你不敢正视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不会再害怕你了,我们是不同的,我已经懂得了生命的可贵,我不会再被你影响了,即使需要使用这份力量。
艾拉给出了回答。
【故此,汝当诵念我名。】
祭坛的冰雾燃烧起来,没有一丝热度,它们燃烧成更为寒冷的灰白火焰,坚冰从祭坛的中心向外蔓延,冻结住了冰雪花瓣,冻结住了松针和雪莲帘子。
仪式被重新连接向一位不知名的存在,那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神学记录中从未出现过的描述。
艾拉开始咏唱,那是她没有学习过的祈祷词,却比之前的每一次咏唱都更加熟练:
“冰寒之地的灰白之火,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您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
您的血脉之末寄于此身,
我向您祈祷,奉上我的生命与灵魂,
请在濒死的城市降临您的威光,以灰白之火封锁烈阳!
我的鲜血,请将魔力传导向我的咒文,
我的灵魂,请将魔力传导向我的咒文。
……
艾拉张开口,和心中的声音一起说出了那个名字。
“亚弗姆“
【亚弗姆】
在这一瞬间,艾拉的手臂上绽开无数裂纹,飙射而出的鲜血燃烧成灰白的冰焰!
——
教堂于钟楼之间的浮雕大桥上,翎的身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蓝色的细密羽毛从伤口处疯狂伸张,止住鲜血,覆盖全身。
“你即使知道自己的五感是颠倒的,身体也无法做出反应,人类无法违背自己的习惯,你还能坚持多久,一分钟?或者五分钟?”
面具上的滑稽笑容像是在嘲讽阻挡在前的女孩,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随手刺出一剑。
翎架起哥萨克短剑格挡逼近右臂的细剑,却只是斩落了空气,她的小腿上再次多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哪怕只再多一秒也无所谓。“
“有这个必要吗?反正你的朋友已经失败了吧……”
男人的话只说到了一半,瞳孔却猛然一缩,虽然隔着面具,但翎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出了惊愕的表情。
钟楼上空的深蓝色云层剧烈的燃起了灰白色的火焰,冰焰形成的云层旋转扩大,逐渐笼罩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大量的冰雹从天而降,伦敦高空的所有水气都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块。
泰晤士河下再次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哭声愈发急促,像是对天空中出现的灰白火焰产生了浓浓的戒备。河面上的裂缝开始重新缩小,但也无法完全合拢,灰色火焰和神子的力量在相互抗衡。
翎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猛地撕开了缠绕在哥萨克短剑剑柄上的黑色禁魔织布。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浮桥上回荡开来,那是属于短剑前任主人留下的诅咒,那个用短剑切下了自己所有血肉的巫师,在最后时刻发出的非人惨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头痛和心悸,带面具穿燕尾服的入侵者猛地僵住了身体,周围地空间像是被铁锤砸过地镜面,出现了大量蛛网状的黑色裂纹。在下一个瞬间,世界仿佛破碎了,天地再次扭转过来,男人地身形出现在翎地左侧,那才是他真正的位置!
杰克的枪响和翎短剑的尖啸同时响起,前者击中了男人的颈部,让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后者则是剖开了他的整个胸腔!
男人的身体像是漏了气的气球,迅速变得干瘪,最后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破旧的玩偶。
“这么强大的敌人,竟然只是个分身?“
翎一阵目瞪口呆,她在确认没有人再出现再浮桥上之后,软软的瘫在地上。
一个小时后,
羊角街道的尽头上空出现了一支烟花,它在半空中绽放,构成了一个怪诞的形状,一只生长着章鱼头部,人类身体,恶魔双翼的怪物,那是克拉夫特学校的校徽。
那是执法队的信号,克莱斯特的援军到了!
在白教堂区的某处阴影里,身穿燕尾服,带着圆顶礼帽的男人意外的挑了挑眉毛,
“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第50节 第三十七章 神性
艾拉在完成真正的血脉仪式后,成功的将神子降生的时间延后了一个小时,这已经是艾拉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力量的本质和位格上,那种灰白的冰冷火焰不会低于阿布霍斯之子,甚至隐隐压制后者。
限制这种力量的是施术者本身,不管艾拉是何等天才,也不管赫尔墨斯之眼能够提供多强的增幅,她毕竟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比梅柯尔和乔治大不了多少。
艾拉的银发因失血而变得干枯,她双臂上支离破碎的皮肤下,已经不再渗出鲜血了,此时的女孩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陶瓷人偶,魔法仪式此时正在燃烧她的生命。
执行仪式的时候,艾拉的的灵性感知已经达到了极点,这也就是人们所谓的第六感。她像是在通过水晶球观测整座城市,河水下代表诅咒和瘟疫的黄绿色气息,天空中的冰冷火焰,白教堂幸存者们聚集的微弱火光,或者暗处的一些隐讳气息,正像一副色彩分明的图卷铺开在她的脑中。
这时,有一个无法被忽视的色彩出现在羊角街道的末尾,那是纯白而炽烈的光,它是艾拉所熟悉的气息,属于最强魔法师克莱斯特的气息。那种气息比以往更加强大浓烈,应该是克莱斯特校长利用了什么高等的炼金道具,此时的校长在气息的强度上,几乎要压过泰晤士河冰层下即将降生的神子!
艾拉中断了魔法仪式,她做到了,接下来,就不是她所能参与的层次了。
她把仅剩的魔力用以压制两个孩子身上蔓延的瘟疫,但艾拉此时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即使是赫尔墨斯之眼在短时间之内也无法提供她更多的魔力了。
翎的身体已经濒临失控,在解除那个咒文之后,她只能全力压制身体的伤势和异变。至于杰克,他只能算是个外行,没有帮他人压制瘟疫的能力,他抱着全身覆盖羽毛的翎走进钟楼,有些手足无措。
“杰克先生,快去找克莱斯特教授,请求至少一位执行者的帮助,求您了……“
艾拉嘶哑着嗓子,把手搭在梅柯尔和乔治的胸前,抽出身体中所剩无几的魔力传导向两个孩子。
杰克没有丝毫耽搁,大步奔出钟楼。
艾拉逐渐觉得身体变得无力,眩晕,额头发烫,呼吸困难,当她逐渐失去魔力,瘟疫的症状也开始在她的身上出现。
——
泰晤士河,黑修士桥上立着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和一众黑衣的克拉夫特学校执行者,霍华德·尤瑟夫阴沉着脸站在校长的左侧。
冰层上的裂缝迅速蔓延,龟裂,破碎,露出灰绿色的河面逸散出令人作呕的恶心臭味。
天空中旋转的灰白焰流逐渐破碎消失,河面下传来了一声充满喜悦意味的婴儿啼哭,那是对降生的喜悦,但诞生于痛苦于死亡的阿布霍斯之子无法用笑声表达自己的喜悦,它从降生的最开始,就只能发出这么一种声音。
冰层骤然破碎,伴随着冲天的水柱,异形的神子露出了小半面貌,那是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扭曲姿态。腐烂的鱼类,死去的猫狗骨骸,人类的尸体,黄绿色的触须与脓液共同形成了神子的部分躯体。但不仅仅如此,所有直视了它的人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眩晕,那是因为疯狂涌入大脑的禁忌知识。
在人类所能观测的世界中,所有形状都是由长宽高三个维度构成,因此,仅仅依靠双眼是无法辨认出阿布霍斯之子的形状的,那是扭曲的声线,空间,时间,是人类无法理解的维度所构建的身躯不——应该说是神躯才更为贴切。那些扭曲的光圈酷似传说中恶魔的肉翼或者天使的羽毛。
河面下流淌的依然只有河水,神子的下半截躯体仅仅存在于泰晤士河河面的倒影中,水是连接物质世界与灵界的介质。
邪神之子还差最后半步,就会完整的降生于世。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是人类最强的魔法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也无法再阻止它,那是神与人的绝对差距。
克莱斯特向前一步,将一顶安放在红色绸缎中的王冠双手捧起,那是由扭曲的褐色荆棘构成的焰型王冠,老人郑重地将它戴在自己的头上。
锐利的荆棘开始生长,它们刺破了老人满是皱纹的皮肤,几缕鲜血顺着克莱斯特古典雕塑般的脸颊向下蔓延。但在这微薄的血色中,往日如同普通花农的老人,他神情变得无比庄严神圣,那只存在于宗教圣典上和教堂的彩色玻璃上才能看见的神情,那是神性,只有神才能表现出的神圣!
邪神子嗣露出浓浓的戒备,它身躯上所有生物的尸体都张开了漆黑腐烂的口腔,齐声怮哭,执行者们的脸色瞬间惨白,血液从鼻孔中点点渗出。
“此地禁止一切污秽之声。“
克莱斯特发出声音,那不是如尼语,也不是古精灵语,不是言灵或者任何充满魔力的语言,那只是单纯的英语,带着一点苏格兰的口音的普通老人的声音。
可在克莱斯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尸体就失去了一切声音,怮哭声别扭的中断,像是被巨石堵回了嗓子。尸体纷纷从神子的躯体上脱落下来,沉没在泰晤士河的污水里。
克莱斯特的皮肤开始枯槁,像是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年,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金色的神火。
神子的啼哭声开始带有恐惧,大量黄绿色的瘟疫毒云开始凝聚,不是让白教堂区变成坟墓的稀薄毒云,它浓得像是要滴下恶臭的毒汁,桥梁在毒云下变黑腐蚀,风化,像是经历了数百年得侵蚀。
但毒云在克莱斯特面前遇上了透明的墙,无法再继续侵蚀蔓延。
“我将此处化作圣地,远离任何瘟疫与死亡。“
克莱斯特再一次开口,那足以让整个伦敦化为废墟的毒云突兀得消失在泰晤士河上,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洁者,将被永远放逐,不得进入我的国。“
老人再次向前一步,右手食指指向神子庞大的身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顶荆棘王冠开始蠕动,像是要扎根在他的头顶,划出更多的伤痕。
一扇虚幻的青铜大门出现在泰晤士河面的倒影中,阿布霍斯之子的身体开始被一点点拖入倒影中,它拼命想要挣脱,想要留下最恶毒污秽的诅咒,但却失去了所有声音,身体无法扭转的变得虚幻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
白教堂钟楼内,艾拉逐渐开始窒息,她残存的魔力已经无法抵抗瘟疫摧残自己的身体了,但还是在勉强压制两个孩子的病情。
这时,梅柯尔的小手将艾拉搭在自己胸前的手移开,乔治也在同时间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不能这样……这样我就输送不了魔力了……”
艾拉全身无力,甚至无法挣脱两个孩子的手,但随着魔力输送的停止,她的种种症状开始减轻。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露出阳光的笑容,
“艾拉姐姐,已经足够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曾对你们的母亲见死不救……至少,一定要让我救下她的孩子们,乔治,梅柯尔,一定要活下去,和我一起去葛拉米斯生活,一起……”
乔治打了个喷嚏,症状开始出现,而梅柯尔已经虚弱的无法发出声音,眼皮像是打瞌睡一样的开始颤动。
乔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能够遇到艾拉姐姐,已经像是在做梦一样了,还记得我们在杰克老板的酒吧门口堆得雪人吗,虽然翎姐姐和你说可以永远保留它,但雪人……最后还是会融化吧,就像是我从美梦里被冻醒一样,抱歉,我有些困了,要睡一会。“
“不要……”
大量的眼泪从女孩的眼中涌了出来,滚落在地面,冻结成冰。艾拉第一次哭了出来。
乔治松开艾拉的手,把已经闭上眼睛的梅柯尔护在怀里,靠在墙壁上,停止了呼吸。
……
当杰克带着尤瑟夫来到钟楼时,那里只有陷入昏迷的翎,宛如沉睡的乔治兄妹,和失声痛苦的小魔法师。
第51节 第三十八章 雪人终究是会融化的
西历1848年,一月一日。
晴朗而温暖的阳光刺破堆积了一整个冬天的冻云,在地面留下金色的光晕,寒冬已经结束了,而且,看起来未来的一段时间都会是好天气。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世界各地都在为之庆祝,祝愿能在新的一年有一个好的开始。
但伦敦显然不再此列,粗略统计,因瘟疫死亡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五万。
艾拉从沉睡中醒来,全身没有一处不痛。她的双臂上被缠满了绷带,身体虚弱,几乎无力下床。
尤瑟夫教授守在她的身边,翎则躺在她一旁的病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只能看见一缕翘出的黑发。据说克莱斯特已经连夜返回了葛拉米斯,他使用某种强大炼金道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需要返回接受疗养。
不顾尤瑟夫的阻止,艾拉艰难的爬下床,在房间一角的柜子上,放着两只小小的银质骨灰盒,那属于梅柯尔和乔治。
女孩对着它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尤瑟夫的手中接过一只手杖,蹒跚着离开病房。教授则是无言起身,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头戴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在全城搜集着尸体,他们用推车把藏在东区角落里的尸体运出来,堆在一起,这些尸体都会被烧成灰烬,有亲人认领的尸体会被安葬在墓园,无名的那些则被装进墓园的一只金属柜子里,那些小型的抽屉整齐的排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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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在街道上看见了双眼无神的亨利,他跪坐在一家牙科诊所地门前,一旁的推车里是威尔和特里斯夫人的尸体。今早刚从克辛顿区返回的中年工厂主,失去了常挂在脸上地商人微笑,就只是木然地跪在地上,望着妻子和儿子的尸体。
艾拉在路上停了几秒,然后离开,她以为自己是无法原谅亨利一家的,但现在却一点也恨不起来。亨利也无力再承受更多的痛苦了,于是他们只是擦肩而过。
艾拉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亨利。
羊角街道,古老者酒吧,那扇破木门有修补过的痕迹,艾拉在这座酒吧的门前看见了那个雪人。
这是她和翎陪着乔治梅柯尔堆的,它在阳光下已经缩小了一圈,身上难免带着些灰尘和泥泞,鹅卵石构成的装饰歪歪斜斜的,已经完全变形了。
水珠从雪人身上一点点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艾拉又想起了乔治的话,是啊,雪人终究是会融化的。她有些任性的想召来风雪,再次把雪人变回之前的样子,但身体一阵疼痛,中断了女孩运转的魔力,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像是流水从指间流淌而过,又像是一把抓不住的细沙。
她自嘲似地笑了笑,虚弱的跪坐在雪人前,把额头抵在雪人的身上。即使她状态完好,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完美还原了形状,这也不会是原本那个雪人了。
艾拉的鼻子一酸,任由眼泪滴落在雪人的身上,她从雪人的身上取下两个圆润的黑色鹅卵石,装进自己的口袋。
女孩用手杖将自己支撑起来,推开酒吧的木门,吧台上没有那个总是在擦杯子的高瘦酒保,只有沉默的躺在椅子里的秃子杰克。
他看见走进酒吧的艾拉,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原来是威廉姆斯小姐,看到你还算健康真是太好了。”
“你也是。”
杰克双手撑住扶手站了起来,他从吧台后面取出了一个包裹,还有一叠钞票。
“这是乔治和梅柯尔的遗物,还有四十五英镑,毕竟我照顾他们还不到一个星期。”
“不用了,那个就当作是……你帮我守住浮桥的报酬吧。“
艾拉只接过了包裹。
“要去他们的房间看一看吗?“
“……不用了,我今天就会回到苏格兰,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杰克只是摆了摆手,做为道别。
在那之后,艾拉离开了白教堂区,和尤瑟夫带着还行动不便的翎搭上了前往葛拉米斯的蒸汽列车,翎的精神还很差,上车后不久就陷入沉睡,那个咒文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这一事件最后被解释为疟疾的爆发,各家报纸纷纷把矛头指向了政府和工厂,治理泰晤士河污水的议案被提上日程。也许很多年以后,泰晤士河能再次变得清澈起来。
“教授,这次的事件到底是怎样爆发的呢,难道仅仅一位邪教魔法师就能召唤邪神子嗣,杀死数万人吗?”
“你觉得呢?“
尤瑟夫看了女孩的眼睛。
“……可能与白教堂区本身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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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尤瑟夫赞许的点了点头,”贫穷,脏乱,饥饿,这是白教堂区贫民们几十年以来不变的,我听说过那些工厂里的年轻人只能活不到十年,那是一片充斥着死亡与诅咒的土地,它给阿布霍斯之子的降生提供了绝佳的环境,你知道阿布霍斯这个邪神吗?克拉夫特学校有关于祂的记载,这位邪神被称为不洁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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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洁之源……他们竟然自称纯净者,还真是有些讽刺。“
“那些工厂,就和你叔父亨利的纺织厂一样,一方面它们在远远不断的创造大量商品,让伦敦更加繁华也给失业者提供了工作的机会,但这也给邪神的降生提供了一个契机,那个邪教徒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莫里斯律师说过类似的事情,但也正如他所说,这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可以改变的,这是时代的选择。
傍晚时分,艾拉回到了葛拉米斯,她以每周三十先令的价格在葛拉米斯租下了一栋带有庭院的联排小楼。
房东先生是一个年老的魔法师,艾拉很爽快的接受了他开出的价格,这让老魔法师心情大好。
在送走房东先生之后,艾拉把梅柯尔和乔治的骨灰埋进了庭院的花园里,并把那属于她们的物品和那两颗鹅卵石放进墓穴。艾拉打算在稳定下来之后买下这栋房子,她之前和房东提起过这件事,后者表示只要价格让他满意,这并非什么无法商量的事。到那时,艾拉可以给两个孩子竖起墓碑,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带着梅柯尔兄妹来苏格兰,和自己在一起。
在埋葬了梅柯尔和乔治之后,艾拉还是固执的集中起庭院中的积雪,在花园中间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人。
不管艾拉如何固执,它最终还是会化为一地的积雪。
第52节 第三十九章 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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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艾拉睁开眼睛,房间内的壁炉已经熄灭了。
虽然她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但还是租下了这有四个卧室的小楼,她住在二楼左手边的其中一间。
今天是克拉夫特的开学典礼,傍晚的时候会有一场宴会。她换上了久违的校服和红黑格裙装,虽然实际上只是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但艾拉却觉得格外漫长。
花园里有两个用树枝搭成的简陋十字架,这是艾拉昨晚制作的简陋墓碑,她把两束花摆放在那里,道了声早安后离开这个新家。
在一家咖啡店简单的吃了些早餐后,艾拉穿过已经恢复些喧闹的葛拉米斯商业街,通往古堡的白石大道两旁,白色的月季花已经结出了新的蓓蕾。
有些简陋的马厩还是那副老样子,一排排骸驹安静的像是雕像。艾拉走近之后,那匹最大的骸驹从中走了出来,在她的面前打了个响鼻。
艾拉摸了摸它冰凉的头骨,骸驹低下头,享受似的蹭了蹭女孩地手,方便她更好的够到自己。
“那天真是要谢谢你呢。”
如果在逃离圣十字医院的时候,没有这匹突然出现的骸驹帮助自己,她可能就没有办法活着离开那条街道。
骸驹得意的长嘶了一声,然后屈膝蹲坐在地,示意艾拉骑上去。
它轻快的扬起白骨蹄子,带着女孩奔跑起来,像一阵幽风拂过了白石铺砌的大道,还带着些寒冷的风带着白月季的花香,吹散了艾拉胸中的些许阴郁。
她在克拉夫特的医务室里见到了翎,炼金课教授罗杰正在木桌上调配着药剂。
艾拉那位充满活力的朋友此时全身裹满了绷带,只露出头部,可怜的像是一只被缠绕在茧里的大白虫子。
那个神秘的入侵者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伤口,普通的皮肉伤口用魔法药剂很容易处理,但那个敌人的攻击带有类似阿布霍斯之子的诅咒,这给罗杰教授的治疗带来了一些麻烦。另外,翎使用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咒语,这给身体留下了很大的隐患,还差一点她就会得到和安德森教授一样的结局。
翎正躺在病床上无聊的吐着泡泡,她侧头看见艾拉,开心的打着招呼,但却牵动了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嗨,艾拉,瞧啊,我还活着呢,我差点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艾拉上前拥抱了自己的朋友,
“啊,轻一点,轻一点,疼死我了。”
翎扭曲着表情,却又没有推开艾拉。
罗杰则是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拉开了艾拉,准备开始训斥。
“罗杰,别这么严肃,孩子们活泼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好吧,校长先生。”
一个声音从一旁的床帘后传来。
在另一张病床上,艾拉看见了克莱斯特,那位老校长已经换回了教授长袍,起身准备离开医务室了,看他的气色,应该恢复的不错。
“另外,我觉得你有必要检查一下艾拉的身体和那只赫尔墨斯之眼,这个孩子在伦敦举行了能覆盖整座城市的大魔法仪式。“
罗杰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精彩,她一把接过艾拉的铜镜,看着那几乎已经固定在镜面上的倒影。
“你竟然还能活着?运气真是不错。“
接着,他又拔下了一根头发,类似于艾拉轻点眉心的动作,这是他开启灵性视觉的暗示动作。罗杰高的有些过头的发际线和看来于此不无关系。
他认真的上下打量着女孩,然后皱眉,
“你透支魔力有些过度了,照我看,最好一年之内都不要再使用魔法,那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不可扭转的损伤,我是说,如果你还打算活到毕业的话。“
“另外,即使一年之后,也不要再使用赫尔墨斯之眼了,你的影子还差一点就会完全出现在镜子上,我不清楚它暂时有没有影响,但当它彻底变得完整……你可以先去葛拉米斯公墓给自己挑一块好地。“
他转过头,又把一些奇怪的材料丢进坩埚里,煮出了一些黑乎乎的液体,把它们装进塞着木塞的玻璃管里,然后丢给艾拉。
艾拉手忙脚乱的接过飞来的几只玻璃管,生怕它们摔碎在地上。
“每天喝一只,喝完再到我这取,每只六个先令。“
说完,罗杰推开一扇木门,走进去,又重重地摔上了它。
克莱斯特耸耸肩,对艾拉笑了笑。
“罗杰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过他说的肯定都是为你好。“
艾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张开口好像打算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它。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吧,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很多地时间。“
艾拉犹豫了一下,说:
“克莱斯特教授……你们为什么没有和骸驹一样,通过那种传送地方式赶过来呢,早一些地话,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的人了。“
“艾拉,你得明白,我只是个上了年纪的魔法师,不是神明,我调查了你送来的样本确定了事态,而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另外,强大的炼金道具是无法被传送的……但这确实是我的失责,我很抱歉。“
艾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道歉,抱歉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还想知道,那个邪教魔法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杀死了数万人,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
“这件事我无法确定,只是有几个还不确定的猜测,尤……那个人应该已经达到了某种目的,在我们成功阻止神子降临虚弱的时候,他从神子降临的地方取走了某种东西……现在和你说这些还太早了,好了,快去准备参加今晚的宴会吧,今天不允许你缺席。“
“我也能去吗?教授先生,罗杰教授说我下午就能下床了。“
“当然,翎小姐,为什么不呢!“
说着,校长从衣架上取下帽子,离开医务室。
翎夸张的给艾拉形容着那天的战斗,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艾拉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如果没有翎死守浮桥,她根本没有机会拖延那关键的一个小时。
艾拉把头埋在翎的身上,感受着朋友的体温,这种温暖让她有大哭一场的冲动,但艾拉咬住下唇抑制住自己,她不能让自己沉浸在悲伤里,这毫无意义,而且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傍晚十分,宴会在葛拉米斯古堡的正厅举行,克莱斯特的演讲保持着他那种特有的简洁风格,但总算比前两次要略长了一点。
在简短的新年问候之后,克莱斯特清了清嗓子:
“相信很多学生都听说了这次的伦敦事件,降生的神子造成了数万平民的伤亡,在这里,我要表扬艾拉·威廉姆斯小姐,她以出众的勇气和智慧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这拯救了伦敦的数十万人生命。“
学生们一片惊呼,他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名叫艾拉·威廉姆斯的女孩是之前和入侵学校的黑魔法师战斗过的一年级新生,其中海德的表情尤为精彩。
“经过校董们的一致同意,我们决定颁发给艾拉·威廉姆斯小姐一枚克拉夫特二级旧印徽章!“
这是魔法师的终身荣誉,一般只会颁发给有巨大贡献的魔法师。
艾拉有些木然的从校长手中接过徽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她还是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适合这种场合的笑容。
学生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掌声,这让艾拉觉得稍微有些寂寞。
克拉夫特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数秒后,克莱斯特继续说。
“一年级的新生们,你们是魔法界的新鲜血液,你们象征着克拉夫特的未来,相信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你们已经完全成为了克拉夫特的一员,我在这里献上自己迟到的祝福,新年快乐,让我们为伦敦的死难者,为了彼此,为了未来,干杯!”
月光明媚,晚风将欢笑,悲伤,寂寞,记录在葛拉米斯的石壁和白月季的花香里,而第二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第一卷完)
第53节 卷末杂谈
这本书写了大概也有一个多月了吧,《邪神》的第一卷也写完了。怎么说呢,作者菌的风格可能在SF有些另类…….一开始写的不是很有动力,基本算是自嗨,因为我就是喜欢蒸汽,喜欢克苏鲁(摊手)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能坚持日更23333
但随着故事慢慢展开,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这让作者菌感觉很开心,也有了动力,再加上作者菌的另一本小说前一段时间得了征文一等奖,这也让我多了很多信心。
所以在之后也会保持(或者考虑每天更新得更多一点)所以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大可放心。
聊一聊小说本身吧。
《邪神》第一卷,克拉夫特学校的新生,主要是慢慢展开了世界观,原本是只打算写到安德森教授那里结束的,但感觉内容太少了一些……于是就干脆把核心从展开世界观转移到了艾拉的成长上。
主角艾拉最早的时候是个冷漠的人,她从安德森事件开始有所觉醒,在之后出于愧疚和其它复杂的感情决定帮助梅柯尔兄妹,到瘟疫爆发的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真正有血有泪的“人”。本作的主角在那座钟楼里,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诞生了。
在设定上,作者菌查了不少魔法仪式的资料还在图书馆泡了几个下午去了解十九世纪的伦敦,虽然还有一些杜撰的部分,我是打算让这个故事更严谨一些,所以有些地方可能写的比较繁琐。
第一卷到今天终于是结束了,作者菌死了N多脑细胞,加上这两天有朋友到我这里,所以明天请假休息一天,我也需要整理整理下一卷,第二卷的故事会换一个更有异国风情的地图。
嗯,就是这样。
第54节 第一章 好消息
“总共是三先令十一个便士,每天服一剂,大概需要五天就能痊愈了。“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女把几只带有木塞的玻璃管递给病人,伸手接过一张两先令的纸币和一把铜便士。
年轻的女孩是葛拉米斯居民街道里这间私人诊所的主人,她个子很矮,所以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更年幼一些。这大概和她年幼时呆在工厂里长期营养不良有很大关系。
“谢谢,威廉姆斯小姐,你的魔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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