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_吃土的书语_搞笑、变身、怪谈、魔女
摘要
小说分为主线与番外两部分。主线以日记形式展开:Day1,叙述者发现双眼出现异常,频繁捕捉到“奇怪的东西”,并在“柜子好像动了”、“我看见它们了”等细节中,感受到周围弥漫的怪谈氛围。随着剧情推进,到Day13,主人公在恐惧与好奇中不断探索,面对铺天盖地的灵异事件;至Day101,主人公摘下恐惧的外衣,穿上魔女长裙,宣告“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穿上了魔女的长裙,我已经成为了怪谈”,将自己与这个充满怪谈的世界融为一体。番外卷《社畜的一天》视角转向张伟——一位“连续加班超过一百小时”的都市上班族兼神秘组织“日蚀会”会长。凌晨1:30,他结束工作,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和咖啡,回到一居室后换上皮卡丘毛绒睡衣,喂猫、洗漱、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后,开始与组织高层——“不死鸟”阿德莱德·菲尼克斯、“纳迦”、“造书天”、“麐”——在视频会议中讨论游行动向、新长老团势力扩张及“灾祸”“财神”线索等超自然与政治博弈。小说通过对职场压迫、超自然秩序与权谋暗涌的描写,构建了一个怪谈与魔法并存、日常与奇幻交织的独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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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andard Name |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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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吃土的书语 |
| Region | 中国大陆 |
| Date | 未知 |
| Tags | 搞笑, 变身, 怪谈, 魔女, 日记体, 幻想, 都市, 超自然, 魔法, 职场, 加班, 灵异, 社畜, 组织斗争, 权力博弈, 中年危机, 异能力, 社会压力, 心理描写, 美食, 猫, 科技, 家居, 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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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原文件名: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_吃土的书语_搞笑、变身、怪谈、魔女.txt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作者: 吃土的书语
标签: 搞笑、变身、怪谈、魔女
简介:
Day1:最近我的眼睛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总是看见奇怪的东西。
等等,柜子好像动了,我去看一下。
Day13:我看见它们了!
该死!这个世界怎么到处都是怪谈!?
……
Day101: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穿上了魔女的长裙,我已经成为了怪谈!
本书由【琁笙の萝莉屋】整理,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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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为本群置换小说】
番外卷
社畜的一天【5k】
凌晨一点半,张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十五天凌晨之后下班了,加班的总时长已经超过了一百个小时。
这似乎不太合理,但这符合某种不成文的规则……在这座城市里,长期加班的上班族才是大多数。
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在过去的十五天里,他的老板每天走得比他还要晚,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的老板比他更像是一名天灾级灵能力者,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依旧能够精神满满。
在距离出租屋所在的小区,还有五百米的时候,他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份袋装的三明治和一罐咖啡。
已经是凌晨了,但便利店门前却并不冷清,在便利店门口的桌椅旁,零零散散的坐着好几个,跟张伟一样,神色疲惫的,刚加完班的上班族。
这里是三处CBD的交界地带,附近的老小区靠着相对低廉的价格和交通便利的优势,吸引了很多上班族租住,而这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便是这些上班族晚归前的最后一站。
就好像是机器高强度运转一整天后,即将回到停靠的仓库之前,简单调试、保养的检修站那样。
他们当然是不害怕加班到凌晨遇上怪谈的。
“这些社畜的怨念,比恶灵种怪谈还重!”这句话虽然只是一句戏言,但若是真的遇上了怪谈,他们大抵也真的会把怪谈当做宣泄的对象……
而结果无非两种,第一种是直接把弱小的怪谈赶跑,第二种则是被强大的怪谈吞噬,以另类的方式获得释放与解脱。`
提领着三明治和咖啡,来到便利店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张伟机械地将三明治塞进嘴里,稍微咀嚼了几下,便用咖啡囫囵地送进了腹中。
虽然像他这样的高等级灵能力者,就算长时间不进食也没有大碍,但是他不论加班到多晚,手头的事情再多,每天都至少会抽出半个小时时间吃一顿饭。_
跟绝大多数背负着沉重压力的上班族一样,只有在闭上眼睛咀嚼食物,感受着食物从喉咙口滑入腹中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
回到一居室的家中,喂过了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后,张伟便又要开始工作了。
虽然公司项目上的工作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但他还有一份任务不轻的兼职要做。~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不用去黧门深处的“监狱”直面陆鸣……那个烦人的家伙,总是能给他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精神,带来雪上加霜的暴击。
并且今天也不是周六,不用趁着超市大减价,去跟那些身手矫健的大爷大妈们争抢接下来一周的食材和生活用品。/
将猫放回猫窝,换上皮卡丘毛绒睡衣,来到书桌前坐下,张伟熟练地去过了放在书架上的酒瓶和酒杯,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他还需要小酌一杯……
高强度的工作和领导带来的精神压力,让他浑身僵硬,脑子也出现了些许的迟钝,适量的酒精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而一小杯五十三度的红星二锅头,刚好能够满足这一点。"
放下酒杯,翻开笔记本电脑,当张伟打开视频会议的软件时,几位隶属于日蚀会会长派的负责人已经在等候了。
一共四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穿着定制西装,高大魁梧,容貌精致,看上去像是某部古典英伦剧里跑出来的中年男人是阿德莱德·菲尼克斯,代号【不死鸟】。
戴着狰狞面罩,兜帽遮掩了大部分面容,整个人只看得见一双金色竖瞳的家伙,代号【纳迦】。
身材瘦小,留着有些滑稽的锅盖头,戴着圆框眼镜,好像什么地方跑来的初中生一样的少年,代号【造书天】。
最后一位则是一名容貌精致妖艳,有着渐变彩色长发,好似走视觉系路线的女明星一样的女子,代号【麐】。
四个造型奇特的家伙,加上一个穿皮卡丘毛绒睡衣的中年男人……五个人聚在一个视频会议间里,画风有点奇特。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张伟的心情一阵短暂的沉重,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因为工作而感到快乐,他也不例外。
不过很快,他的嘴角就露出了一抹难看的微笑,能够跟日蚀会的几位负责人聊聊天,哪怕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也感到很开心,至少比跟Siri聊天开心一些……
事实上,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Siri的声音也很温柔。
不过,要特别声明的一点是,无论他多么寂寞孤单,他也不想跟陆鸣聊天……
“会长,您今天又加班了?”看着张伟疲惫的神态,菲尼克斯皱眉,“这未免也太平凡了吧?依属下愚见,不如咱再换个工作?”
Z国大城市的内卷属实严重得有些过分了。
比日蚀会还要过分……
要知道菲尼克斯所掌控的那几家公司,除去诱人的薪资外,大多数情况下也至少能保证十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六小时留给员工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甚至每年还有二十天年假!
“菲尼克斯,你不会又想干掉会长的老板吧?”【纳迦】沉声问道,“算上现在这位,那就已经是最近半年的第五个了……这样下去,会长搞不好会被打上‘拥有克死老板体质’的标签,很难找到下家了。”
“嗯嗯……”张伟点头附和,“最近这家公司挺不错的,项目很有前途,老板也很看重我,菲尼克斯你就别管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说出了,他前几天跟母亲通话时,相同的台词。
“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菲尼克斯本想反驳【纳迦】,但听到张伟的这句话以后,他便将到嘴边的话忍了回去,正色道,“好的会长,您让我在M国安排的人手,已经全部就位开始展开行动了,其中有两人已经成功打入新长老团内部了。”
“至于【自由】暗中推动的各种游行……”
“这个就不用说了。”张伟摆了摆手,“我昨天抽空去看了看,大致情况已经了解清楚了,回头你把资料汇总完成,通过仪式给我送过来,我查漏补缺一下就好。”
闻言,菲尼克斯点了点头便安静了下去。
他永远忘不了,张伟某次待业半年,实在无法维持生计,又不肯接受他救济的时候,混在难民群里,领救济粮的画面。
按理说,能够混进难民群领救济粮的家伙,想要混进游行队伍,了解事件全貌,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会长大人,咱们真的要放任新长老团继续壮大吗?”随着菲尼克斯安静下去,【麐】忍不住开口问道,“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手已经开始伸到会长派名下的一些边缘产业上来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
“虽然我也有这样的担心,但是……”张伟皱了皱眉,“目前新长老团所做的一切,都在附和规则的范畴之内,咱们没理由插手他们的事情。”
“再等等看吧?诸位长老会出手的。”
虽然现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在被新长老团给予重创后,日蚀会长老团已经销声匿迹,但是张伟坚信那只是长老团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那些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已经玩脱过一次,让日蚀会内部诞生出了足以跟长老团分庭抗礼的会长派,应该不至于蠢到再犯同样的错误。
略微停顿了几秒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张伟点了点头,补充道,“再说了,不是还有【灾祸】吗?【纳迦】……”
“属下在!”被张伟点到名字,【纳迦】抱了抱拳,心领神会道,“通过黑手党帮派、驻自由之城成员、以及驻【天使玫瑰】剧场成员等多方传来的情报,可以确认【灾祸】已经抵达自由之城了,只不过……”
“只不过还没有【财神】的相关情报是吧?”见【纳迦】欲言又止,张伟道,“没关系,一尊司夜会守护者失踪,背后涉及的事情一定很复杂,一时半会儿抓不到蛛丝马迹也很正常。”
“我的建议是,多关注一下新长老团第四席【财富】,他的权能有些可疑,从他的身上,或许能找到一些跟【财神】相关的线索。”
听完张伟的话,【纳迦】藏在狰狞面具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迄今为止,【纳迦】已经跟随过三任日蚀会会长了,还是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会长比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更加擅长收集情报,这算什么?
如果现任会长不是张伟的话,恐怕会被撤职吧?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张伟在这种时候主动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小感动。
“【麐】,这下你放心了吧?”就在【纳迦】沉默之际,张伟冲【麐】说道,“就算长老团不出手,只要稍加引导,【灾祸】也会出手的。”
尝试破坏规则的人,总是会有比他们更加过分的人来惩治,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也是毁灭世界的因素诞生的意义之一。
“明白了会长。”【麐】应了一声,也安静了下去。
虽然她一直觉得,现任日蚀会会长凡事“遵循规则”的理念和举动非常奇怪,但是就目前而言,这位现任会长的判断,还从未出现过差错。
“那么你呢?【造书天】?”张伟看向最后一位负责人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造书天】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菲尼克斯和【麐】,“上次的经费已经见底了,二位商量一下,这次谁来出钱吧?”
闻言,作为日蚀会会长派两大“财神爷”的菲尼克斯和【麐】齐齐地黑了脸。
察觉到气氛逐渐凝固,张伟嘴角抽搐了一下,丢下一句,“这件事情,你们就自己商量着办吧!”然后迅速地退出了视频会议间。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接下来三位负责人少不了一番争吵,每个人都能找到附和规则的理论站稳脚跟,如果不早点开溜的话,被夹在三个人中间,他将会非常难受。
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规则与规则之间,常常会相互矛盾,进而激烈碰撞,最后衍生出新的规则……这也是一种规则,他不愿干涉。
更重要的一点是,三位负责人争论时谈及的金额动辄数十亿,听得太多,只会让他这种月薪数千的社畜,感到生活没有希望,逐渐对工作失去兴趣……
被兼职影响了主职工作,有百害而无一利!
……^
终于,在凌晨五点之前,张伟躺到了床上,开始了他每天少得可怜的睡眠。
不过,那或许不能够称之为真正的睡眠……
当他闭上双眼,尝试入睡的瞬间,他的意识便像是被碾成了粉屑一样,被拆分成了数十亿份,变得飘忽离散,数不清的画面在他的眼前浮现。
为妻儿、家庭奔波劳累的中年人……
为了抓住最公平的“机会”奋发学习的高中生……
电话里说着“都挺好”,却在挂断电话后,看着空房间叹息的老人……
成绩平平,表白被拒,暗自发誓要变成更好的自己,却在回到寝室后的第一时间,启动电脑开了一把游戏的大学生……
……^
张伟每天都在经历着这一切,一切只在瞬息,很难判断那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还是他真的瞬息经历了数十亿“大多数”的人生。
三小时后,八点整,随着闹钟铃声响起,张伟又要开始新的一天了。
他的头脑还没有从离散飘忽的状态清醒,甚至双眼都还没有睁开,身体却已经开始了洗漱的行动,就像是经过训练的动物,在听到特别的指令过后,会本能的做出反应那样。
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地铁站,在距离最早的早班车离开站台前三十秒,张伟艰难地赶上了地铁。
他不是挤上地铁的,而是被人潮推上去的。
长期赶早高峰的经历,让他明白这种时候越是拼命地想往前挤,越难成功上车,最好的办法是顺着人潮,让涌动的人潮带着自己前行,就像是海面上的漂浮物那样。
等终于上了地铁,在角落站稳的身形,张伟的心脏很快就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是他的权能与周围的“大多数”发生的共鸣。
“跟他们相比起来,我真是太棒了,名校在读,成绩不错,前两天还拿了学校篮球比赛的冠军,将来毕业了,一定能找一个不错的工作……不像是这些大叔……”
恍惚间有这样的声音传入张伟的耳中,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正偷偷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没错,在权能发生共鸣的时候,他偶尔会听见别人的心声,而大多数年轻人的心声,总是这样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展望,但最终都会演变成……
张伟看向一旁跟他年纪相仿,正手捧着一杯黑咖啡中年男人,他正是被那名大学生轻视的“大叔”中的一位。
“好累啊,感觉快死了,真他娘的不想干了……哎,算了,还有几天就要交房贷了,女儿的奶粉也得换个好点的牌子,等这个项目干完再说吧?”
中年男人的心声听上去,似乎比他手里的咖啡还要苦,但也会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张伟看向一旁似乎刚买完菜,准备回家的大娘。
“周五了,晚上孩子们应该都要回来了,得好好的给他们做上一顿……嘿嘿,他们现在可真是出息啦!”
……^
平凡但却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闪耀着,这便是“大多数”!
————
早晨九点三十分,专注于聆听“大多数”心声的张伟一不小心就坐过了站,不出意外的迟到了。
紧赶慢赶地来到那家小小的金融公司,还没迈进大门,他就听见了主管在里面骂人,包括他在内的同事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从主管的嘴里蹦出来,听得人胆颤。
这几乎是这家公司每天早晨都会上演的保留节目,张伟的同事们,其戏称为“阎王点卯”,对于迟到的人来讲,更是凶险万分。
但为了保住工作,张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了大门。
看着如同一具行走干尸一样的张伟走进办公室,神色木讷的驻足了主管的身后,刚才还低垂着脑袋的同事们,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中浮现起了喜色。
他们知道,帮他们吸引火力的“英雄”出现了。
于是,张伟不出意外的被主管带进了办公室,迎来了一顿疾风骤雨似的训斥,难听话像是子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用来练习射击的人型靶子。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主管的压力也很大,让他发泄一下就好了。
等张伟再从主管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一点半。
临近午饭时间,同事们开始商量着午饭要吃什么的时候,坐在角落的他,默默地掏出了手机,给菲尼克斯发去了“不要做掉主管”的求情信息,在受到菲尼克斯肯定的答复,放下手机后,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今天的工作,差不多算是熬出头了。
主管在向着他宣泄过情绪过后,似乎也不太好意思把那份“要么成功要么死”的见客户的任务交给他了。
今天大概可以早点回家休息一下了吧?张伟如释重负地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张伟的面色一沉。
【黧门保安甲:会长大人,陆鸣说想见你。】
张伟,“……”
看完信息,他猛地发现,今天沉重的工作,似乎才刚刚开始。
To be continued……
(有人说想看社畜的一天,于是我就写了一个作为修改期间的番外,大家随便看看~之后,在修改完成前,我也会每隔两三天更一章番外的。)
顾茜茜(一)
“顾茜茜,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记得经常笑一笑……”
恍惚间,顾茜茜听到了这样的话语,语气饱含着温柔与关切,让人感觉很安心。
“嗯嗯……”顾茜茜点头回应。
——————
“顾茜茜!顾茜茜,你给起来!”
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尖细刺耳,顾茜茜突然就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伴着眼前朦胧的水雾逐渐散去,数学老师阴沉的面庞,映入了她的眼帘。
“嘿嘿,孙老师。”顾茜茜嘟囔道,“不好意思,昨晚我……”
她下意识地就笑了起来。
一如往常。
然而,此刻的笑容被老师看在眼中,却成了一种隐晦的挑衅。`
“笑?作业不做,上课睡大觉,你自己说这是这一周第几次了?你还好意思笑?没脸没皮了是吧?出去,给我站到走廊上去!”
“嘿……”_
没有任何的反驳或解释,顾茜茜只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一下子,便挠着后脑勺,离开了教室。
紧跟着,身后有数学老师小声嘀咕的话语声飘来。^
“原来挺好的一个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闻言,顾茜茜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便走向了洒满阳光的走廊。~
该怎么解释呢?
家人突然人间蒸发,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吧?顾茜茜想。/
没错,她的家人失踪了,在差不多一周前。
按理说,家人失踪多日,正常人早就该没有心情上学了,但在叔父的家所在的楼层,从那栋居民楼莫名消失之后,顾茜茜能想到的,可以待的地方,就只要学校了。"
万一哪天叔父叔母突然回来了呢?不待在学校,他们会找不到我的吧?这便是顾茜茜心中所想。
至于向学校老师寻求帮助这种事情,早在五天前,求助警局无果的时候,她就已经尝试过了。,
她在班主任的课堂上,成功激怒了班主任,想通过“请家长”这种方式,让班主任帮忙,找到她那失踪的叔父一家。
然而,当班主任翻看过她在学校预留的家庭联络信息后,表情却变得微妙了起来。
在预留信息那一栏,看到“父母亡故”和“花城云康福利院”这里信息的班主任,明显把顾茜茜当成了孤儿,一边在心里暗骂“我真该死啊!”一边疑惑,为什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学生信息。
“那什么……对不起啊顾茜茜,老师刚才一时忘记你家里的事情了,要不这样吧?晚上到老师家里来吃饭?老师给你做大餐!”当时班主任是这样对顾茜茜说的。
顾茜茜接受了班主任的邀请,当天晚上就去班主任家胡吃海喝了八大碗,并在表达出,今后想时常蹭饭的意愿后,遭到了班主任的委婉拒绝……
————
花城的气候很特别,才刚到五月,炎热便已经不输盛夏。
早晨九十点钟的阳光愈渐猛烈。
当在走廊上,享受着阳光曝晒的顾茜茜,即将变成一条人形鱼干的时候,下课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叮——!”
伴着铃声,同学们陆陆续续从教室里涌了出来,沉寂了四十五分钟的校园,再度变得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目送着无视了自己的数学老师离开,顾茜茜擦了一把额前的小汗珠,快步回到教室里坐下,刚从课桌抽屉里取出了水杯,牛饮了三大口,便被一阵窃窃私语吸引去了注意力。
“隔壁三班的马瑜涛好帅哦!”
“很帅吗?不觉得呢?黑黑的,像是刚挖过煤一样,要说起来,上个星期参加全市高中辩论赛的时候,在有一个三中的男生才是真的有味道呢!白白净净的,像是小说里的儒雅公子一样,让人有种想推到的冲动。”
“真的吗?什么名字,什么名字?”
“呃……叫什么以北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等等,不是这个!顾茜茜甩了甩脑袋,视线从那三名讨论着男生颜值的男生身上挪开,飘向了不远处靠窗的座位。
几名女生聚集在那里,其中一名瘦高女生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喂喂!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老城区那边出现怪谈事件了……”
“知道,我知道!我家就住在老城区那边,早晨在楼下买早餐的时候,还听见早餐店老板跟一位大叔讨论这事情来着。”戴圆框眼镜的女生道。
“昨晚我睡得早没看见,但听早餐店老板说,昨晚老城区的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整夜都泛着红光……对了,那位买早餐的大叔还说,他昨晚亲眼看见了一条巨大的怪鱼,从云层中降落到了老城区之中。”
“怪鱼?什么怪鱼?”瘦高女生质疑道,“编你也编得靠谱一点儿啊!就算是真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那也是宇宙飞船可信度高一点吧?”
“就是说……”微胖的女生附和道,“你们该不会宁愿相信这个,也不愿意相信我是秦始皇吧?”
“滚!”众人齐声。
顾茜茜,“……”今天放学以后,要不要到老城区那边去瞧瞧呢?
虽然她也不太相信,天上掉下怪鱼这种事情,但是昨晚发生在老城区的怪谈事件,却让她很感兴趣,并隐隐觉得,那跟她叔父一家的失踪,或多或少存在一些联系。
通过相对正常的手段寻找家人,顾茜茜已经尝试过了,现在她终于将希望寄托在了怪谈事件上……
更何况,一家三口,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难道不也是怪谈事件吗?
没错!这就去跟班主任请假,下午最后两节体育课不上了,早点赶去老城区准备起来!
想到此处,顾茜茜起了身,兴冲冲地离开了教室。
“你们说,昨晚老城区的怪谈事件,会不会跟之前一直在那边流传的,6201隧道怪谈事件有关呐?”
顾茜茜离开之后,几名女生对怪谈事件的讨论还在继续。
“6201隧道?是不是很多年前,有几个小孩玩耍的时候,误入了煤矿厂运煤轨道车的隧道,被轨道车当场碾碎,连尸体都没找全的事情?”
“对啊!就是那件事儿,虽然那6201隧道早就废弃,但直到现在也经常听人们说,三更半夜看见有一群小孩子在那附近玩耍呢!”
“咦!真的假的呀?说得我都有点怕了……”
“……”
————
花城五月,即便到了傍晚,烈日依旧像是要把大地上的一切烤熟那样,肆意挥洒着高温。
作为工业区存在的老城区,在烈日的蒸烤下,升腾起若有似无的气浪,一股机油和煤渣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奇怪而难闻的气味,在一栋栋上了年头的老建筑之间飘荡。
在老城区的中心区域,修建着一座大转盘的三岔路口,将花城电厂、煤矿厂和水泥厂分割来开,靠近花城电厂的街道上,茂密的老梧桐树张开树冠,将几间散发着岁月气息的小商店遮掩了起来。
正值晚高峰,放学归家的学生和刚从厂里下班的职工们,在三岔路口来来往往,老梧桐树下,有一名肉眼无法捕捉的少女,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是在等待着某个能够发现她存在的有缘人那样。
她娇小的身躯上,沥青似的漆黑物质像是鳞片一样排列着,几乎完全包裹了每一寸肌肤,只有零星几处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仿佛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翻白眼睛,两条布满诡异肉芽的双马尾在她头顶晃荡蠕动,如同某种特殊的动物器官。
她蹲坐在磨得发亮的石台上,瞪着“邪恶”的金色眼瞳,像是搜寻猎物的野兽那样,来回打量着往来于三岔路的人群,自言自语。
“这家伙好像灵能潜质不错……可是看面相,似乎有点心术不正的样子呢?选这种家伙做宿主,将来要么被灾祸洗脑,要么被灾祸玩弄于股掌之间,根本没戏……”
“这位大爷灵能潜质和面相倒是不错,但年龄太大了一点吧?说不定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咦!那位大姐……哎,还是算了吧?她的孩子还小,没有母亲的陪伴太可怜了,这种时候把她拉下水,太不人道了。”
“……”
时间一点点推移。
在仔细筛选了近五十名有潜力成为她宿主的路人后,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名生着栗色长发,穿着校服,发育异常良好的少女身上。
顾茜茜是吗?双马尾少女远远地看了一眼少女校牌上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灵能潜质极佳、身体状态优秀、能轻松穿梭在来往的货车之间发放传单,侧面证明还有极高的运动天赋……从这些方面来看,顾茜茜似乎是绝佳的宿主人选。
只不过……
双马尾少女看了一眼飘落在她脚边的传单,眉头拧成了一团。
从传单的内容来看,那似乎是一份寻找失踪的叔父一家的寻人启事,语焉不详的文字,没能描述清楚失踪的具体经过,而手绘的肖像,更是带着几分抽象派的味道,无法分辨失踪者的具体样貌。
双马尾少女,“……”
这个顾茜茜,好像不太机灵的样子?
拿着这种鬼东西,就出来找人,她怎么敢的呀?
也是真不怕找三个怪谈回去……
短暂分析过后,双马尾少女迅速地打消了将顾茜茜选做宿主的念头。
面对灾祸那样的敌人,任何其他条件都是次要的,但只要不够机灵,早晚会被玩弄致死……
问问看
因为这一次要修改的剧情比较长,编辑建议我,要不要把需要修改的章节先屏蔽掉,然后修改完成一部分,就定期上传一部分。
这样可以不影响才看到这一卷的读者阅读,也可以让看过的读者早点看到新的内容,不然就只能等全部修改完成了。
以上,就是想问问大家的意见。
顾茜茜(二)【5k】
花城老城区的三岔路口像是水库的泄洪闸口,在早晚高峰时段,吞吐着数量惊人的人流,一过了那短暂一两个小时,交错的街道,又像是闸口关闭了起来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了下去。
天色渐晚,夕阳仅存一缕余晖在天际恋恋不舍的徘徊。
周边工厂高耸的烟囱喷吐了一整个白天,空气中无数细小而肮脏的烟尘,在夕阳笼罩下,竟生出了几分美感,宛如一层纱衣,轻轻地披在了街角汽车远去的孤单背影上。
伴着断断续续响起的,卷帘门落下的“哗啦”声,街道两侧的各种小商店陆陆续续关门歇业。
“哟!老张你也关门了啊?”
“是啊,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嘛!你没听说吗?最近花城发生了十多起失踪案件,警方一点相关线索都没找到,我看啊……算了,算了,那些东西说不得,晦气得很!”
“谁说不是呢!刚才不还有个小姑娘在这附近发寻人启事吗?行了,那就先这样啊老张,明早见!”
在一阵寒暄声中,又是两家店铺关上了大门。
最近不知怎么的,明明还是晚春时节,天却黑得格外的早,甚至比寒冬腊月还要早一些,再加上一些令人毛过悚然的传闻流传,周边的商户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停止夜间营业。
赚钱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三岔路口街道的这些微妙变化,似乎都跟路口老梧桐树下的双马尾少女无关。`
她静静地坐在老梧桐树下的石台上,双手托着下巴,撇着嘴角久久地凝视着逐渐空荡的街道,沉吟许久,喃喃开口道,“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趁着老城区三岔路口的晚高峰时段,仔细观察了两百余名灵能潜质者。_
她观察过的那些灵能潜质者,要么就是天赋不足以支撑成为高等级灵能力者,要么就是身份背景有太多牵挂,要么就是性格存在着容易被【灾祸】攻陷的缺陷……总之就是一个适合成为契约者的人选都没有。
这让她嗅到了一丝反常的味道。^
“按道理说,应该早就出现了才对……难道我忽略了什么总要的细节吗?”双马尾少女道。
她的记忆之中,很久很久以前,曾发生过一次令整个世界都陷入死寂的毁灭性灾难,几乎所有的生灵都死在了那场灾难之中,只有她在经历了漫长的沉睡后,苏醒了过来,回到了灾难发生前……不止一次!~
在她看来,这或许就是她所肩负的使命,阻止灾难发生的使命。
而作为肩负使命的存在,她必定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特质,比如,找到能够帮助她阻止灾难的人。/
从她一次次苏醒的经历来看,这种特质是切实存在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冥冥之中存在某种力量,指引着她和她的宿主逐渐靠近,最终迎来命中注定的相遇一样。"
可这一次,距离她再次苏醒,已经过去快一整天时间了,命中注定之人依旧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
会不会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马尾少女低头,看着她那双几乎完全被漆黑鳞片状物质覆盖的双手,双目短暂失神。,
她已经快要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重头再来了,每一次失败后再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她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权能在腐化,力量在衰弱。
像是一台逐渐老化、磨损的机器,零件布满斑驳锈迹,运转迟缓,浑身上下都发出难听的噪音……
或许,没能像以往那样,第一时间找到宿主,就是这台“机器”即将报废的最后证明。
“……”
或许很快就没有重来了的机会了吧?
五次?三次?又或者说……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不过,至少还有机会!
想到此处,双马尾少女抬头向东眺望,视线仿佛要穿过老城区那一片片耸立的烟囱,穿过高楼大厦,看到远处的牡丹街一样。
在那里,住着她朝思夜想,却无论是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无法再靠近的人。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在那个人成为【灾祸】前,就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但是……
回忆起【运神机】阁下的手段,双马尾少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老板,真的不能再便宜了吗?”
就在双马尾少女的思绪,从泥沼一样沉重的回忆中抽离的瞬间,她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循声看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身后不远处,即将关门的熟食品店门前,站着一名身穿校服,黑发披肩的少女,正与熟食品店的老板交流着,言语和眼神透着小心翼翼。
“姑娘,虽然都是些卖剩下的卤菜和馒头,便宜些卖给你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你只叫我便宜些,也不说便宜多少,这让我很难办啊!”熟食店老板无奈道。
双马尾少女,“……”她怎么还在这里?天快黑了,她还不回家吗?
她认得那姑娘。
那姑娘名叫顾茜茜,是她早些时候,已经默认淘汰掉了的候选契约者之一。
“唔……”顾茜茜微微嘟起小嘴,思索了一下,掏出手机摆弄了一阵,将屏幕举到了熟食品店老板的面前,亮出了她的薇信余额。
余额27.13,有些窘迫寒酸。
“老板,就剩下这些,您看着给就行。”
说话间,她的余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玻璃橱窗里卖剩下的三只猪蹄,然后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这么点儿?有些难办呀姑娘!”看过了顾茜茜的薇信余额后,熟食店老板撇了撇嘴,“如果你真想买的话……”
“我想,我想!”顾茜茜脱口而出。
见状,双马尾少女扶额,“……”这家伙怎么那么傻?表现得像是没有猪蹄吃就要死一样,不是等着别人来坑吗?
“呃,看出来了。”看见顾茜茜双眼放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橱窗上的模样,熟食店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挡在她和橱窗中间,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
“最多卖你二十块一斤,平时我卖给别人都是三十的。”
双马尾少女,“……”二十块一斤?真是在坑傻子呢?明明都是卖剩下了,又赶着关门回家,有人愿意买,已经很不错了!
她突然觉得,淘汰掉顾茜茜是她今天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本来顾茜茜的灵能潜质在她见过的所有灵能力者当中,就只能算是中上水平,再加上不太机灵,若是真要与【灾祸】为敌,恐怕被【灾祸】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滴——!”
熟食店老板的话音刚落,扫码成功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给你转过去哦老板!”顾茜茜笑盈盈道。
说话间,她接过了熟食店老板递来的打包盒,眼前一亮。
“谢谢老板,你人还怪好的嘞!”
或许是觉得坑傻子心里有愧,在给顾茜茜打包的时候,熟食店老板默默地挑选了最大的那只猪蹄,给她算了一斤……
目送着顾茜茜远去的背影,双马尾少女摇了摇头,无声叹息。
服了!就这,你还谢谢人家呢?
————
从熟食店离开后,顾茜茜穿过老旧的街道,在距离三岔路口不远的公园里寻了一张长椅坐了下来,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盒。
虽然她学校的饭卡里还有不少结余,暂时不至于让她的温饱,因为叔父一家突然失踪受到影响,但众所周知,学校食堂的饭菜,除了能保证营养和卫生外,在其他方面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蔬菜A+肉类B的食堂套餐固定组合,怎么可能比得上香气扑鼻,软糯弹牙的卤猪蹄呢?
“好香啊!”将卤猪蹄凑到鼻尖闻了闻,顾茜茜由衷地感叹道,话音落下便像是仓鼠往嘴里塞坚果那样,一下子把几乎整只猪蹄都塞进了嘴里,腮帮被撑得高高鼓起,脸瞬间大了一圈。
卤料的香气,在唇齿间爆发,她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有人来到了她的身旁。
路灯昏黄的灯光洒落,那人的身体投下阴影,无声无息地披在了顾茜茜的身上。
察觉到异样,顾茜茜睁开眼睛,才发现一个老妇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老妇人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年纪,斑白的长发用一根红绳系着看上去有些凌乱,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裙,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那味道起初嗅到,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垃圾发酵的臭味,但仔细一闻,似乎又藏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她浑身的肌肤黝黑,唯有那张皱纹密布的脸庞,像是害了严重的肝脏疾病一样,透着病态的蜡黄色,一双浑浊的眼睛向外凸起。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瞳孔的位置不正常的向两侧偏离,视线似乎没有聚焦,但与之对视,却又能明显地生出被注视的感觉,仿佛她所注视的并非肉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顾茜茜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老妇人吓了一跳,瞳孔微微放大,无意识地张嘴,印着齿痕的卤猪蹄便掉了出来。
下一刻,她的双手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仿佛有自我意识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误地接住了下落的卤猪蹄。
如此场景,让她面前的老妇人和不远处暗中观察的双马尾少女,眼眸中齐齐地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老妇人,“……”她怎么接住的?总不能是生着第三只眼睛吧?
双马尾少女,“……”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天赋,刚才还真是小看她了!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闲着没事儿,跟过来看看热闹不行吗?
回过神来,见面前令人心底发毛的老妇人久久不语,顾茜茜咽了咽口水,怯生生道,“婆婆,您您要吃这个吗?我,我只有这个了。”
她想问老妇人“为什么走路不带声音的,突然就出现在了”来着,但话到嘴边又控制不住地改了口,甚至还主动献上了“供品”。
“我不吃。”老妇人满脸嫌弃地扫了一眼顾茜茜手中的猪蹄,沉默了几秒钟,沉声问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里干嘛?”
“嘿,嘿嘿。”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就笑了起来,自顾自地哼唱起了一段让人听不懂的童谣,“小火车,呜呜叫,过山洞,过铁桥……小板凳,摆一排,小朋友们坐下来……坐下来……”
紧跟着,像是在应和这老妇人的歌谣声那样,突然就吹起了风,呜呜作响,仿佛真有一辆看不见的小火车,疾驰而过,横冲直撞。
这座公园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修整过了,植被异常茂密杂乱,叶片上落满了灰尘,被风一吹公园内顿时扬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霭,阴影中交错的枝丫影影绰绰,勾勒出不断蠕动着的轮廓。
如同一群藏匿在黑暗中,围观这一场闹剧的鬼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伴着凉风吹拂,老妇人身上散发的血腥味更浓了。
“啊?不,不干净的东西?”老妇人的话让惊魂未定的顾茜茜再度受到了惊吓,轻呼出声,“那是什么东西?”
双马尾少女,“……”还能是什么东西?一坨会自己跑的大便,呃,那似乎也挺可怕的?
“是……火车,红色的火车。”老妇人喃喃道,说话间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绿植掩映下的阴暗处,久久出神,仿佛阴影中藏着什么东西那样。
“红色的火车为什么会是不干净的东西?”顾茜茜不解地嘟囔了一句,紧跟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叼着卤猪蹄,转过身去,在书包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了她自制的寻人启事,递到了老妇人的面前。
“对了,婆婆,你见过这上面的三个人吗?”
闻言老妇人扫了一眼寻人启事上的画像,逐渐瞪大了眼睛,然后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容,“车票?你也有车票?”
“婆婆,这不是车票,这是……”顾茜茜的话音戛然而止,再度看向寻人启事,她猛地发现,上面不知何时,竟多出来了一行原本没有的,歪歪扭扭、笔迹稚嫩的猩红字迹。
字迹是凭空浮现出来的,甚至于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只有一行淡淡的绯色,再多看两眼,就变得愈发的娇艳,仿佛就要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样。
【三岔路口公园→??? 22:22】字迹的内容,像是火车车票上的发车时刻,正如老妇人所言,像是一张车票。
“诶?这是什么时候弄上的?”顾茜茜皱眉说着,急急忙忙地掏出了纸巾,在寻人启事上来回擦拭起来。
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老婆婆口中不干净的东西,会不会是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字迹?那确实听脏的!用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擦不掉。顾茜茜想。
就在这时,刚停歇不久的风又吹了起来,呜呜作响。
听着“呜呜”的风声,老妇人凝视着黑暗的眼瞳颤动,旋即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精神失常了一般,口中发出了一阵尖利的叫喊声,“火车进站了,进站了,快快,上车,不,不要上车……”
伴着叫喊声,她突然就狂奔了起来,向着那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茜茜印象里,那一片好似山洞或是隧道入口的黑暗,刚才似乎并没有在那里,而是刚刚才凭空出现的……
前行着,老妇人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摔倒后再爬起来,衣裤都出现了破损,地上也留下了淡淡的血迹,看得出摔得很重,但她前进的步伐,却没有因此减缓。
目送着老妇人远去,视线扫过地上的血迹,顾茜茜逐渐皱起了眉头,几秒钟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微微握紧了拳头。
虽然老妇人反常的举动,让她本能的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是……
老人家都受伤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一念及此,顾茜茜迈开了脚步,追着老妇人离去的方向,快步跟上前去。
看着顾茜茜离去的背影,端坐树梢的双马尾少女,歪了歪脑袋,漆黑如墨的眼瞳中,有浓浓地不解。
那家伙到底怎么想的?
人家都告诉她这地方,晚上又不干净的东西出没了,还看见了突然浮现的诡异文字,这都不带害怕的吗?
难道我之前误判了,她其实是那种莽夫型角色?
在心中腹诽了几句,双马尾少女的视线落在地面,老妇人跌倒时留下的血迹上。
顾茜茜跟上去不是因为她不害怕,只是因为她担心那位跟她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老妇人,只是因为善良……有一个声音在双马尾少女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但她不愿意相信,只是狠狠地甩了甩脑袋。
单纯善良到这种程度,跟傻子、莽夫有什么区别?
像顾茜茜那样的优质灵能潜质者,以后,随着黑夜逐渐漫长,怪谈数量激增,只有圆滑,又或者说是奸诈狡猾的才能生存,否则只能成为怪谈的口粮。
如此想着,双马尾少女身子向前一倾,轻飘飘地从树梢落下,跟在顾茜茜的身后,向黑暗走去。
看看而已,有什么问题?
又没打算救她……
反正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契约者,没办法干涉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闲着也是闲着,还不让人凑凑热闹,消磨时间吗?双马尾少女想。
emmm
我看见有很多人在问,那就简单的说一下吧!
修改的内容,从二十九章开始,虽然没改粗纲,但细纲改了很多,所以比较慢,几乎等于是重写了一遍,这周应该会找编辑屏蔽掉以前的章节,然后上传十到二十章修改完成的章节。
以上。
顾茜茜 (三)
花城老城区的公园,是背靠着一座无名荒山修建起来的。
在很久以前,这座背靠小山,面朝三岔路口的公园,曾一度是周边居民唯一的公共娱乐场所,每晚会有很多人聚集在公园,热闹非凡。
然而,随着周边工厂的家属区搬离老城区,加上悄然变得漫长的黑夜,这座小公园很快就冷清了下来。
听说几年前,小公园后面那座荒山上,还发生了一起惨烈的意外,五个小孩子当场死亡,让原本就已经很冷清的公园,又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就更没有人愿意踏足这片区域了。
然后。
跳广场舞的大妈、散步的路人、售卖小吃和小商品的小摊……各种各样原本好像会一直在那里的人和物,某一天突然就全部都消失了踪影。
到了现在,已经荒废了数年的小公园内,就只剩下了一片破败萧索。
公园里十不存一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趁虚而入的夜色将公园的景物不均匀地浸染上了灰黑的色泽。
坑坑洼洼的路面积攒了污水,隐隐散发着腐臭,一些早已经褪色的包装袋残骸漂浮在上面,不知名的蚊蝇放肆吵闹,起起落落。
四周的植被像是对外来的任何生物都充斥着恶意那样疯长,用枝丫圈定起了生人勿进的界限。
藏匿在阴影中地的公共厕所大门紧闭,断断续续的滴水声,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缝隙,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带着丝丝凉意,钻进耳朵里,顺着神经蜿蜒爬行,难以形容的瘙痒感,悄然蔓延至全身……`
看见这一幕,饶是神经大条如顾茜茜,也开始有些心里发毛了,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念头。
去哪里了呢?那位婆婆明明跑得不算快,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而且她还带着伤,一直跑的话会出问题的吧?_
听说老年人随随便便摔倒一下,都有可能会受重伤呢!
哎呀!那位婆婆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怪谈吧?如果是怪谈的话,说不定知道一些有关叔叔婶婶的消息?顾茜茜想。^
虽然眼前所见,让她感到有些害怕,但是除去那蠢蠢欲动的恐惧之外,她更在意的是老妇人的伤势,以及失踪的叔父一家。
“婆婆?婆婆您在哪里啊?我,我刚才看见您好像摔得不轻,要不我先送您去处理一下吧?”~
顾茜茜尝试着呼唤了老妇人几声,略微颤抖的声音,在空荡无人的公园里传出去老远,最终像是被夜色吞食了一样,消失在了深邃的阴影里。
等待片刻。/
没能等到回应的顾茜茜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了身。
她已经准备原路返回了……虽然她依旧担心老妇人的安危,但她本就对老城区不太熟悉,现在又寻不到老妇人的踪影,待在这个吓人的地方耗着,也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整个人顿时如同石化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来时的路没了踪影,却有数张异常硕大的面庞突兀的闯入了视野。,
那些脸大约有正常人脸两倍大小,藏匿在植物茂密的枝叶间,头顶朝下倒挂着,脸上的肌肤干瘪扭曲,白多黑少、空洞无声的眼瞳瞪得浑圆,静静地注视着,嘴角弧度诡异的上翘着,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来时的路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树倒挂的畸形人头……在叔父一家失踪前,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连恐怖片都没看过的顾茜茜,哪里见过这种惊悚诡谲的画面。
像是触电了一样,她身子瞬间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跟着,在控制不住发出的刺耳尖叫声中,她紧闭着双眼,熟练地完成了抱头蹲防的动作。
————
树梢,凌乱的枝叶间。
双马尾少女看了看挂了满树的干瘪气球,又看了看地面像是受到了惊吓,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的顾茜茜,生满鳞片的漆黑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这是什么离谱操作哟?
没错!在荒废公园里,遇见挂满树枝的干瘪气球,确实有一点吓人,但是吓人你倒是跑啊!
蹲在原地抱头有什么用?
顾茜茜受到惊吓后的反应,让她在双马尾少女心中的评分,又低了一个档次。
原本是勉强及格来着,现在大抵已经沦为“怪谈的意外之喜”、“肥美且容易狩猎的食物”、“弱小可怜更好欺负”之类的存在了……这样的特质,让双马尾少女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名叫纪云佩的人……
“所以说,这个顾茜茜才不适合成为契约者嘛!”双马尾少女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胆小又一根筋,能力不足,还傻乎乎地想要帮助别人,这不是纯粹的白给吗?”
说话间,她像是在发泄不知道从何升起的怒火一样,用力地拍了一下垂在面前的干瘪气球。
下一刻,一阵轻风拂过,带着干瘪的气球摇摆,向上扬起,翻转了一圈,最后重新向下垂落……
拨动一只干瘪的气球,这已经是她在没有选定契约者的前提下,能对这个世界的事物进行的,最大限度的干涉了。
注视着干瘪的气球翻转了一圈,摇摇晃晃的垂落,双马尾少女的眼瞳突然轻轻一颤。
等等,有问题!
回过神来,重新观察了一下那些倒挂在树上的气球,双马尾少女才发现那些干瘪气球上绘制的图案,非常不对劲!
那些干瘪的气球上绘制的图案,乍看上去是一张张卡通风格的诡异笑脸,但想要看到笑脸,必须是在气球倒挂的情况下。
而就在刚才,气球翻转的时候,双马尾少女看清楚了上面真正绘制的图案……
那是一张嘴角下撇,隐约露出森白獠牙,瞳孔以诡异的角度向下翻转,看上去狰狞痛苦的脸庞。
什么儿童邪典哟?
谁家正经气球做成这样啊?
会吓坏小朋友的吧?
双马尾少女腹诽着,再扭头看向顾茜茜,愕然发现顾茜茜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诶?去哪儿了?终于反应过来要逃跑了吗?可是……”
她正说着,身边垂落在枝叶间的气球,竟悄然膨胀了起来,两三息过后,便重新漂浮在了树冠之上。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容,从树冠之中探出了脑袋,满含恶意的俯瞰着整座公园。
就在这时,有音乐声自公园深处,靠近荒山的方向飘来,断断续续的,带着“滋滋”的杂音,像是一部坏掉的录音机在播放老旧的磁带。
伴随着音乐声而来的,还有一道令人不安的灵能波动……
出现了吗?藏匿在这贵地方的怪谈……举目看向公园深处的方向,双马尾少女的眸中浮现起犹豫之色。
顾茜茜现在明显受到怪谈的蛊惑,落入了致命的陷阱里,如果出手相救,她恐怕难逃沦为怪谈食物的命运,可是……双马尾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见死不救,或是大幅度延缓找到合适契约者的时间……两难的抉择,突然就这样摆在了她的面前。
————
几分钟前。
就在顾茜茜受到惊吓,抱头蹲防的时候,一道瘦小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大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听到脆生生的话语声在耳畔响起,小心翼翼地松开捂住眼睛的双手,抬起头来,顾茜茜看清了出现在面前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圆圆白白的脸蛋,大眼睛像是宝石一样乌黑发亮,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红衣裳,配上一条雪纺白裙,看上去宛如洋娃娃一样,可爱得有点不真实。
“大姐姐,这么晚了,你不回家的吗?”见顾茜茜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小女孩又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我……我没有家可以回了。”顾茜茜下意识地回答道。
“诶?对不起!”小女孩的眼瞳微微黯淡了一下子,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眉毛微微上挑,“没关系的大姐姐,既然这样,你不如跟我们一起来玩吧?”
“玩?”顾茜茜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女孩,皱眉道,“这么晚了,你,呃你们在这里玩什么呢?你们也不回家吗?”
“对呀!”小女孩点了点头,“我们早就没有家可以回了,所以每天晚上都聚在这里一起玩,直到天亮……”
略微停顿了一下子,好像是很急切地想要邀请顾茜茜加入那样,她催促了一句,“别管那么多啦!大姐姐,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吧?求求你了!”
顾茜茜本想要拒绝小女孩的,然而当小女孩抓住她的手轻轻摇晃,说出“求求你了”几个字的时候,她却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可是……我不知道你们要玩什么,要怎么跟你们一起……”
“开火车!”小女孩笑盈盈地说,“很简单的,大姐姐跟我来就行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说话间,她便拉着顾茜茜向公园最深处,靠近荒山的方向走去。
那边好黑,为什么要去那边呢?顾茜茜微蹙了一下眉头,隐约察觉到了异常,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然而小女孩的力气超乎了她的想象,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拉,竟拉得她的身子向前踉跄了一下子。
“小妹妹,你等一下,我还没……没……”
稳住身形后,顾茜茜想要对小女孩说些什么,但话还未说完,意识便出现了一阵恍惚,不知不觉间,便跟随着小女孩向前走去。
恍惚间,她听见耳边有歌谣声响起。
“小火车,呜呜叫,过山洞,过铁桥……小板凳,摆一排,小朋友们坐下来……坐下来……”
“姐姐,有一种东西,即在火车上,又不在火车上,是什么你知道吗?”小女孩突然问。
“我……不知道。”顾茜茜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很快就知道了。”小女孩儿道,说话间,她嘴角浮现起了一抹令人不安的阴森笑容。
……
顾茜茜(四)
什么东西,即在火车上,又不在火车上?
火车外面印着的广告?某种气体?还是火车制造者艰苦进取的精神?总不可能是天竺人吧?那样说,对人家很不尊重耶!
顾茜茜很认真地思考着小女孩儿提出的问题,各种可能性不断闪过她的脑海,直到她觉得脑子有一点发热,也没能得出答案。
“小妹妹,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吗?还是说,只要满足条件的答案都算对啊?”
可能的答案,又不能保证是正确且唯一的答案……
这个问题,对于一根筋、认死理的顾茜茜来讲,太为难人了!
她怀疑小女孩,是在恶作剧,又或是童言无忌。
然而,当顾茜茜向小女孩提出了问题,等待了两秒钟,没能等到小女孩的回应,猛地转过身去,才发现小女孩,已经消失了踪影。
环顾四周,荒废多年的公园,已经没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四周是一些稀疏的树木和茂盛的灌木丛,在树木和灌木丛的遮掩下,隐约可见一些年久失修的游乐设施。
再远的地方就是黑暗与悄然升起的雾气……仿佛提醒着顾茜茜不要越界那样。
“哇——哇哇——!”`
鸟类的啼鸣不知从何处传来,听上去像是乌鸦的声音,却又要比乌鸦更尖锐,乍听上去有些像是女人的尖叫声。
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顾茜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_
她清楚的记得,她追着那位婆婆跑进公园,大概只走了不到一千米,但此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产生了一种,已经远离城市的感觉。
————^
“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看样子,这家伙傻得还没有那么彻底!”
双马尾少女斜坐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捕捉到了顾茜茜眼眸中闪烁的惶恐,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察觉到不对劲,那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如果有必要的话……”
双马尾少女本想说,如果顾茜茜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回去,她不介意帮这位契约者备选人一点小忙。/
虽然她现在的力量已经很衰弱了,但是帮顾茜茜破除怪谈制造的幻觉,指出一条明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不等她自言自语的话语说完,顾茜茜的举动,便让她愣在了那里。"
————^
“小妹妹!小妹妹你跑那去了啦?快回来,姐姐带你离开这里。”顾茜茜双手在嘴边做出喇叭的形状,扯着嗓子大喊道。,
刚才的小女孩,确实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按道理说,应该假装从来没有遇到过小女孩,赶紧离开这座吓人的荒废公园。
但是,万一呢?
万一小女孩跟我一样,是不小心误入了这里呢?对了,还有刚才婆婆,她还带着伤……顾茜茜想。
在她看来,就算小女孩和那位婆婆的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反常的味道,也不能完全排除她们在这里会遇到危险的可能,进而丢下她们独自离开。
就算她们是怪谈,也不会无缘无故害人吧?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做过亏心事,怎么会被害呢?实在不行,咱就跟她们讲道理!
哎呀糟了!小时候在幼儿园,多吃了三份水果,不知道算不算?可那都是小朋友们不吃,剩下的,我吃掉了应该也不算干坏事吧?顾茜茜想。
————^
“她到底在想什么?一个普通人,大晚上的在这种地方鬼混,难道不怕死吗?”
双马尾气愤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两条触须似的马尾,在身后的飘荡着,末端明灭不定。
在这一片公园里,她探知到了,至少五道灵能波动,那意味着,在看不见的地方,至少藏着五个怪谈,虎视眈眈地观察着顾茜茜这块肥肉。
她有些生气。
但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在气顾茜茜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道逃跑,还是在气别的什么。
大概,也许,可能是顾茜茜那种,明知道有危险,还别人,甚至怪谈抱有一丝善意的揣测……
太傻了!不知道恐怖电影里,圣母加多管闲事儿的角色,死得最快吗?
怪谈想要狩猎,虽然从来不讲道理,但也是有规律可循的……
规律就是,谁最勇敢,就先干掉谁!
————^
前行着,在荒废的公园里,穿过疯长到路上的灌木,搜寻着小女孩和那位婆婆的踪影,不知不觉间,顾茜茜的四周,已经看不见公园里废弃设施的踪影了。
目之所及,只剩下了轮廓怪异,透着几分阴森气息的植被。
置身在这种环境里,空间感似乎也被某种力量给扭曲了,分不清脚下的道路是在向上或是向下,只有体力不断被消耗着。
“哎哟!”
突的一声惊呼响起,顾茜茜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跌倒在了地上。
“嘶——!”
嘴里吸着凉气,揉了揉钝痛的脚踝,转身看去,顾茜茜这才发现,将她绊倒的,竟是一截隐藏在灌木丛中的铁轨。
锈迹斑斑的铁轨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手掌印。
那些手掌印很浅,乍看上去没有任何规律,甚至跟某些锈迹融为一体,但仔细观察后,那些手掌印却透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像是有人……很多人,被某种力量蛮狠的拖走了,在被拖行的过程中,他们挣扎着,双手试图抓住身边的东西,来反抗那股力量,便在慌乱间抓住了铁轨。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非人力所能抗衡,于是铁轨磨破了他们的双手,鲜血涌出,留下了色泽与锈迹相近的轨迹,一直延伸到……
被植物遮挡了大半的隧道洞口?
诶?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就在那里的吗?
顾茜茜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咽了咽唾沫。
那座隧道洞口,像是一只藏在植被后的眼睛,漆黑深邃,透着沉沉死气。
恍惚间,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顾茜茜听见,有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
渐渐进了,她才听清,那正是刚才的小女孩和那位婆婆都吟唱过的歌谣。
“小火车,呜呜叫,过山洞,过铁桥……小板凳,摆一排,小朋友们坐下来……坐下来……”
就在她听清歌谣的瞬间,劲风骤然袭来,在隧道深处穿行着,发出宛如哭嚎的“呜呜”声,一阵阵细碎的响动夹杂其中,听上去像是有大量的纸张在风中飞舞那样。
刺骨寒意顷刻间降临,下一刻,被裁剪成铜钱状的黄纸,随着狂风,像是逃窜的飞虫一样,“哗啦啦”的涌出了隧道,漫天飞舞。
几张白纸混在黄纸中飞舞着,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扭曲的线条,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顾茜茜的脚边。
她低头看一眼白纸上印着的内容,瞳孔顿时一阵剧烈颤抖。
【寻人启事:2015年7月13日22时左右,张XX在三岔路口公园附近走失……[图]】
那是一张数年前的寻人启事,而寻人启事上印着的照片,正是不久前,顾茜茜刚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顾茜茜(五)
寒风卷着一张张寻人启事,在身边盘旋飞舞着,寻人启事上印着小女孩的黑白照片。
毫无征兆的,一股刺鼻的恶臭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散了出来。
视线里,那一张张挂着灿烂笑容的稚嫩脸庞,不知不觉间,像是蒙上了一层半透的纱帘,光线莫名变得扭曲。
伴随着光线开始扭曲,黑白照片上的笑脸,也变的阴森怨毒起来。
顾茜茜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在看清那张寻人启事的瞬间,后背的寒意已经顺着脊椎涌上了她的大脑。
到了这种时候,她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已经意识到,刚才遇见的小女孩是怪谈了。
寻人启事上清楚的写着,小女孩失踪时的年龄是七岁,她刚才遇见的小女孩,看上去也是七八岁的年纪……
两者有着相似的年龄、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穿着完全一样的红衣裳,配上一条雪纺白裙。
世界上可能存在两个长得这么像的小女孩吗?
双胞胎?如果是双胞胎的话,数年时间过去了,小女孩早该出落成大姑娘了。`
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除非小女孩的“时间”定格在了数年前!
此时此刻,顾茜茜能想到的,让“时间”定格数年的方式,只有……_
死亡——当这两个字闪过顾茜茜脑海的瞬间,熟悉的童谣突然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小火车,呜呜叫,过山洞,过铁桥……小板凳,摆一排,小朋友们坐下来……坐下来……”^
是那个小女孩!顾茜茜的心头猛突了一下。
在这种时刻,那稚嫩的声音,轻声念叨着朗朗上口的内容,没有丝毫童趣的味道,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顾茜茜只觉得身体好像被冻结了,胸口也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拼命的吸气都无法缓解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能够感觉得到,有什么人悄然来到了她的背后,却没有勇气转身去看,但在这种时候,越是不敢看,心中的恐惧就越是强烈。/
无法确定身后的人是谁,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小,小妹妹……”"
顾茜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哽住了喉。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挤进了她紧握的拳头。,
低头看去,一只毫无血色、满是血雾的小手映入眼帘,那只小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骨骼以违反人类身体结构的形状扭曲着。
顾茜茜和身后的怪谈,就这样站定在了锈迹斑驳的铁轨上,像是陷入了某种僵持,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过后,顾茜茜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小,小妹妹……我,我对你没有恶意,我跟过来只是想帮你……我大人们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怪谈,大都是因为生前又未了的愿望,你有什么愿望,大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完成,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可以找警察叔叔?没错,可以找警察叔叔帮忙,他们一定能够帮到你的。”
说完,回应顾茜茜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对酒,阴恻恻的声音才缓缓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姐姐,什么东西既在火车上,又不在火车上,你想到答案了么?”
“广告!”顾茜茜脱口而出。
等待了两秒钟,没听见耳边的声音响起,她又急忙改口道,“不对,是空气!”
“……”
“还是不对吗?那就是天竺人!”
最后一个答案说出口的时候,顾茜茜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了叹气声,紧跟着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可惜!既然姐姐答不上来的话,那我只能公布答案了,不过……看过答案之后,姐姐也必须永远留下来陪我们咯。”
话音落下,铁轨突然就剧烈震动了起来。
两团昏黄而微弱的光圈,自前方隧道深处亮起,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在隧道中点燃了蜡烛一样。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光影扭曲,一道道半虚半实的人影,出现在了铁轨之上。
就在顾茜茜的前方,背对着她,面朝着隧道,一动不动的站着,在那一道道人影的最前方,正是一道穿着红衣裳配雪纺白裙的瘦小背影。
两三个呼吸间,光圈离隧道洞口近了,光芒骤然盛烈,如同在黑暗中突然打开了强光灯那样,幽暗漆黑隧道里,顷刻间撞出万千缕绚烂光弧。
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视线一阵模糊。
腐朽的臭气混合着铁锈的味道,随着呼啸的风拍打在脸上。
恍惚间,顾茜茜看见了一辆老旧的货运火车,外表生满了锈迹。
那辆火车呼啸着,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一样疾驰而来,只是一瞬间,便将最前方的瘦小身影撞倒,然后圈进了车轮里。
钢铁铸造的车轮,高速旋转着,如同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顷刻间便将那道瘦小的身影撕成了碎片。
血肉与骨骼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暗红色的血浆,如同花朵盛放,裹挟着碎肉,喷薄出去,胡乱的涂抹在了车厢之上。
在小女孩之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站在铁轨之上的人影,接二连三的被碾碎。
漆黑的火车,逐渐被血液染成猩红。
血液在火车的表面不断涌动着,泛起的浪花,如同一只只手,舞动着,胡乱抓取着,四周一切能抓到的东西,不时有一张张人脸在浪花间浮现,表情或狰狞,或愤怒,或悲伤……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问题的答案是小妹妹!”眼看着火车越来越近,顾茜茜惊呼出声,“被火车撞死的小妹妹,血肉涂抹在了车上,所以在火车上,但因为已经死了,所以又不在车上!”
话音落下,本就离她已经很近了的火车,速度骤然加快了几分。
顾茜茜,“……”
————
“啪——!”
听到顾茜茜的话语声,一旁暗中观察的双马尾少女,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人才,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人家铁了心要弄死你,你还要激怒人家,这对你来讲有什么好处?可以死得更快一点吗?”
在她看来,就算顾茜茜更早一点说出了答案,那怪谈也不会放过她的。
这个问题很明显就是陷阱……答错了得死,答对了死得更快!
吐槽完顾茜茜不过脑子的行为,双马尾少女足尖轻点了一下树梢,凭风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顾茜茜的身后,然后将一只手搭在了顾茜茜的肩上。
下一刻,些许微光,自她的指缝间亮起,缓缓地融入了顾茜茜体内。
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双马尾少女看着顾茜茜的背影想。
思索间,她胸前最后一块白皙的肌肤,也被黏腻恶心的黑色物质,吞噬掉了大半。
是的,她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只能帮顾茜茜到这里了,否则就撑不到新一任的契约者出现了。
为什么要帮顾茜茜呢?
她也不知道。
就像是她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帮助那个受伤的魔女一样……
顾茜茜(六)【6k】
有那么一瞬间,顾茜茜以为自己要死了。
恐惧如同坚不可摧的枷锁,将她禁锢在原地。
脸色苍白,额前见汗,双腿发软。
眼前一道道被碾碎的身影是虚幻的,但那辆疾驰的火车却是真实的。
火车头已经被血液和碎肉染红,装满车厢的煤矿,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那样,喷吐着带有硫磺气味的黑色浓烟。
然而。
间不容发之际,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顾茜茜感觉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一阵暖流自后背悄然升起,蔓延全身。
下一刻,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生出了几分力气,顾茜茜感觉到原本僵硬的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
一瞬间,她的四肢百骸似乎都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如同溺水者,从幽暗深邃的水底扶起,挣脱了水流的束缚,重新呼吸到了空气那样。
紧跟着,就在那辆怪物一样的火车,距离她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时,她突然就动了起来,猛地向右侧飞扑了出去。
“呜——!”`
在顾茜茜的身影消失在铁道上的瞬间,那辆可怕的火车疾驰而过,汽笛声长鸣,如同狩猎失败的野兽,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_
“咦?”
暗中观察的双马尾少女,看完了顾茜茜躲开火车的全过程后,发出了诧异的声音,形似触手的双马尾末端,肉芽焕发光辉,如同看见意料外事物后,闪闪放光的眼睛。^
毫不犹豫的飞扑;身体滞空时,依靠核心力量,对方向的微妙调整;落地的瞬间,双手准确的发力,让身体向后翻滚,最终稳住身形、抱着脑袋向前逃窜……这一系列的动作,顾茜茜完成得行云流水。
虽然这对身体和反应受过灵能强化的灵能力者而言,算不了什么,但顾茜茜并不是灵能力者。~
她不过是一个在爱意的包裹下长大,有点傻气的“废物”少女罢了。
“她之前有学过体操、武术之类的吗?”双马尾少女喃喃。/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否定了她的猜想。
————"_
顾茜茜在双马尾少女的一缕灵能帮助下,成功逃脱了被火车碾成碎片的命运,却激怒了盘踞于此的怪谈,让它们卸下了最后的伪装。
“轰——!”,
伴着低沉的轰鸣,地面震颤起来,散落在满地的,虚幻的残肢碎肉,在震颤中“苏醒”过来,蠕动爬行,追着顾茜茜涌去,很快便将她团团包围。
蔓延的漆黑煤烟之中,扭曲变形的肢体、支离破碎的血肉,或是破土而出,或是从灌木和老树的枝头飞掠,宛如成群的,嗜血的怪异虫群,又或是什么怨灵的盛宴。
有那么一瞬间,双马尾少女,甚至顾茜茜自己,都觉得,她恐怕已经难逃此劫了。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响动,她清澈的眼眸被惶恐占据,逐渐黯淡麻木,就像是等待宰杀的牛羊那样。
我要死了吗?顾茜茜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她已经准备放弃抵抗了。
然而。
穿行在翻涌的残肢碎肉之中,顾茜茜的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靠着一缕灵能的加持,辗转腾挪着,总是能以常人难以想象得到的精妙角度躲开追击。
有点离谱。
简直就像是搞笑漫画里的角色,面对枪林弹雨,依旧能够毫发无损那样。
————"_
“这……难道是本能?”双马尾微微长大了嘴巴,“这家伙的运动天赋这么厉害的吗?”
毫不夸张的说,顾茜茜是她所见过的,运动天赋最强的人类。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了,现在又有这种本事,只要一鼓作气的跑出这片鬼地方,应该就能脱险了吧?”
下一刻,顾茜茜的举动,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随着一阵啜泣声从铁道的方向传来,顾茜茜转身看了一眼,便又折返了回去,回到了铁道旁。
双马尾少女,“……”真傻,你真的傻顾茜茜!我真好奇你脑子都在想些什么?还管那种明显不正常的老太婆干什么?她要作死,让她去不就好了吗?
————"_
“呜呜呜……呜呜呜……娃……我的娃……”
啜泣声响起。
顾茜茜循着声音看去,在看见瘫坐于铁道边上,蜷缩着身体哭泣老妇人后,愣了一下子。
是刚才那位婆婆!
她怎么在这里?也是被怪谈困住了吗?
糟糕,糟糕,我得回去帮她啊!她受了伤,靠她自己的话,肯定跑不掉的……顾茜茜想。
贝齿摇了摇嘴唇,短暂犹豫过后,她转过身去,奔向了老妇人。
“婆婆,快起来,我来扶你,咱们一起……”
顾茜茜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听见她的话语声,老妇人缓缓地抬起头,冲她露出了一抹笑容。
昏暗的光影下,阴险与恶毒,像是顺着褶皱的阴影蔓延那样,爬满了她苍老惨白的脸庞。
“我的娃……小火车……死了……死了,你也……”
喃喃自语间,老妇人那干枯的,像是禽类利爪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顾茜茜的手腕。
长时间没有修建过的指甲,呈现出肮脏的黄褐色,死死地扣在白皙的肌肤上,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你的娃?”仿佛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临近,顾茜茜皱了皱眉,继续劝说道,“婆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赶紧起来,这里很危险……”
顾茜茜正说着,突然就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了一阵怪力拉扯。
那名看上去身体状态奇差,双腿还受了伤的老妇人,突然就站了起来,干枯的双臂,拉扯着顾茜茜,返回了铁道之上。
下一刻,火车再度疾驰而来,刺眼的强光,笼罩了顾茜茜和老妇人的身形……
腥风扑面,意识像是断片了一样,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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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俺叫李铁牛……”
“年龄?”
“七十八了。”
“家庭住址?”
“呃,跨江大桥南岸,第五个桥洞……”
身穿警服的青年男子嘴角轻轻地抽出了一下,在面前的册子上登记下信息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衣衫破旧的老头儿,微笑着问,“老大爷,这大晚上的,您到咱们所里来,是要做什么呢?”
“诶,小刘,给这位大爷泡杯茶!”
“好嘞!大爷您稍等一下。”
看了看远去的警察,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青年警官,自称李铁牛的老人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焦急地说道,“不麻烦了,不麻烦了!老头子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青年警官变了变脸色,急忙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正色问道,“老大爷您别急,慢慢说,我记一下。”
“呃……”见青年警官态度变得严肃起来,李铁牛一阵局促,黝黑的双手在洗得发白的裤子上蹭了蹭,“其实老头子我也不太确定……”
“这么说吧!只是早些时候俺看见,有一个小姑娘,跟着经常在三岔路口公园晃荡的疯婆子,进公园里面去了,等俺去废品收购站卖完东西,也没见她出来,俺担心她会有什么意外,所以,所以俺就来麻烦你们了。”
“警察同志,你应该知道,那公园经常出事儿吧?那地方可邪性得很哩!”
听完老人的话,青年警官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在三岔口派出所已经工作快十年了,自然知道那座公园有问题,甚至还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细节。
数年前,工厂老家属区刚搬迁不久,那座公园还未彻底荒废的时候,发生的孩童失踪案,便是他师父接手的……
那件案子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可是,那位姑娘是怎么进去的?那一片,不是早就已经被封起来了吗?青年警官想。
————"_
失踪的孩子叫张雯婷,父母曾是老城区矿场的工人。
后来,在一次安全事故中,张雯婷的父亲当场丧生,母亲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没两年就追着她的父亲去了,只剩下她和她的奶奶相依为命……
张雯婷失踪那天,她的奶奶在家做好了饭,在家等着孙女回家吃饭,却迟迟不见孙女归来。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急如焚,已经在附近找了好几圈的张奶奶,才从邻居们的口中得知,当天下午,张雯婷跟着几个小孩子一起,去了三岔口公园玩耍,并一路上了后山。
那之后,张奶奶靠着邻居的描述,依次找到了当天跟张雯婷去一起去后山玩耍小孩子家里,然而却连那些小孩的面都没见上,要么就是被小孩们的家长拦在了门口,要么就是根本不给她开门。
但有一件事情,张雯婷的奶奶十分肯定——下午跟张雯婷一起玩耍的小孩子,都已经完好无损的返回了家中,只有张雯婷没有回家。
张奶奶是一个生在落后时代的农村女人,没什么见识,也不善言辞,还有些胆小怯懦,明明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却也不敢跟那些家长争辩,最终只能向警察求助。
接到报案过后,警方立刻兵分两路,一路沿着三岔口公园通向后山的路,搜查过去,一路开始去跟那些与张雯婷同行的小孩子的家长交涉。
然而,调查的进展,远没有所有人想象的那么顺利。
或许是看张雯婷和她奶奶,孤苦无依好欺负,又或许是,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多……几乎所有可以提供证据的人,都一口咬定,当天早些时候那些孩子就跟张雯婷分开了,并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而去公园后山找人的那一路警察,在调查到后山深处,那条运煤车的铁道附近时,也遭到了厂方阻挠。
虽然不是明面上的干扰调查,但是一些暗地里的手段,还是给调查带去了极大的不便。
案件的调查似乎就这样陷入了停滞,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活还要继续,除了当初负责案件的,青年警官的师父,其他人已经逐渐忘记了这件案件。
直到……新的案件摆在了面前。
又有小孩失踪了,奇怪的是,那个小孩,正是张雯婷失踪那天,跟她一起玩耍的伙伴。
青年警官和他的师父接到报案过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张奶奶,想要再了解一些情况,然而一段时间不见,张奶奶却已经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了。
大抵是孙女无缘无故的失踪,让那个幸苦了一辈子的老人,身体里绷着的最后一根弦也断掉了,她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
旁人跟她说话她也听不进去,只是不时地念叨着,“我的娃……小火车……死了……死了,你也……你们也……”
当时,青年警官的师父,担心张奶奶的身体、精神状况,同时也担心张奶奶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便让他有时间就去陪着张奶奶,多照顾一下。
青年警官可怜张奶奶一家的境遇,听了师父的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每天下了班,都会去张奶奶家,陪她一段时间,直到她睡去。
大约一周过后,非但两起孩童失踪案没有随着时间推移,有什么新的进展,还又有新的噩耗传来。
第三个、第四个……
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跟张雯婷一同玩耍的小孩,尽数失踪,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终于,在某天夜里,张奶奶也失踪了……
事实上,用失踪这个词,并不恰当,因为她其实是在青年警官师父的注视下离开的。
那天晚上,代替青年尽管来照顾张奶奶的他,在张奶奶睡下后不久,来到老旧的家属区外点了一根烟,在吞云吐雾间,释放着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压力。
然后,他便意外的撞见了,深夜离家,独自出行的张奶奶。
怀着好奇,他并没有立刻拦下张奶奶,而是尾随着张奶奶,一路穿过家属区,走进了三岔口公园后山的那片森林……
后来发生了什么,青年警官并不清楚,只知道师父,当天晚上肯定看见了什么极端可怕的景象,以至于回来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痊愈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没多久就办了病退。
前两年,他的师父过世了……
临终前,他的师父坐在病床上,魂魄丢失般看着他,嘴里念叨着“血”、“肉色的虫子”、“火车”之类的词汇。
但他不敢肯定,那直勾勾的眼神所注视着的,到底是不是他。
或许不是他,而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他当时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猜测师父那晚在公园的后山,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有关于张雯婷和其他几个小孩失踪的东西。
最后,在他师父的葬礼上,他的师母交给了他一个信封,解开了他的疑惑。
那是一张用圆珠笔画的图画,凌乱的红黑二色线条,勾勒出了一副图案,一个小女孩坐在火车轨道上,膝盖被涂抹成了红色,似乎受了伤,稍远一些的地方,几个小孩表情扭曲狰狞,如同一群恶鬼。
看完那副图画过后,青年警官对事情的始末,便有了大致的猜测,只可惜,那些毫无逻辑的混乱词汇和弥留之际留下的信件,并不能作为证据……
再后来,一群自称特别调查组的人,接手了这起连环失踪案,没多久便封了公园,在那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相关的消息了,只是偶尔听人说,张奶奶还在公园附近游荡……
————"_
带上了两个同事,来到停车场取了警察,载着老人准备出发前往三岔口的小公园。
在即将踩下油门的那一刻,青年警官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去,对老人笑了笑。
“对了,大爷,刚才忘了问,您跟今晚进入公园那位姑娘,认识么?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
看见完全不认识的人,走进了那座危险的公园,或许大多数人都会担心那人的安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老人这样,跑来报警,所以他真的有点好奇。
“也不算认识吧?”老人笑了一下,“今天白天的时候才第一次见。”
“哦?”青年警官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今天白天的时候,那小姑娘在三岔路口发什么奇怪的单子来着,老头子我刚巧蹬着三轮儿从那边坡上去废品收购站,一下子没了力气,她过来帮俺推了上去。”老人解释道。
“……”闻言,青年警官愣了一下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上去是个好孩子呢!”
“确实是个好孩子哩!”老人笑道,“她还说,今后有空,都可以来帮俺推车哩!”
“……”
————"_
另一边,三岔路口小公园附近的街道上。
一辆骚粉色的甲壳虫汽车,从远处驶来,车上坐着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穿着一袭浅紫色的西装,梳着短辫,浑身透着一股精致而又骚气的味道。
另一人与前者相比起来要不修边幅得多,宽大的文化衫,军绿色的工装短裤,满脸胡茬子,面前还挂着一副沾了油渍的围裙,活像是刚从什么苍蝇馆子里来的伙夫。
“你确定是顾茜茜吗?”
“我确定得很!”白开冲陆鸣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类特殊标记过的案件,警方那边一旦接到相关报案,司夜会这边马上就能知道,然后在稍微调取一下监控,不就能确定身份了?”
“嗯。”陆鸣颔首,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白开翻了翻白眼,“说起来,那个怪谈不是早就被你们解决掉了么?怎么又出事儿了?”
“没办法,那个怪谈传说,在那附近传得太广太玄乎了……”白开耸了耸肩道,“你不知道,我上次遇到一位客人,家就住在那附近,她都跟我讲过那个怪谈传说,就离谱!”
陆鸣,“……”
“对了。”
“嗯?”陆鸣侧头看向白开。
“那个顾茜茜,跟你什么关系啊?竟然能劳您大驾,特意跑一趟?”白开问。
“小北的未婚妻……”陆鸣轻描淡写道。
“啊?”白开瞪大了眼睛,“我说正经的,你别开玩笑!”
“我也说正经的,你爱信不信咯!”陆鸣微笑道。
“小花那边怎么说?你不怕……不怕师父打死你?”
“他老人家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陆鸣说着,抬起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白开,“……”
“等等!前面靠边停下。”就在白开语塞沉默之际,陆鸣突然轻呼出声。
“又怎么了?不是你说,得赶紧赶过去,不然就要出人命了吗?”白开没好气儿道。
“你看……”陆鸣抬手一指车窗外的街道,“好像已经用不上咱们了。”
顺着陆鸣所指的方向,白开透过挡风玻璃向外看去,便看见一名青年警官背着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在两名同事和一位老人的陪伴下,从三岔路口小公园的大门口走了出来,上了警车。
“快快!腾出位置来,让我们先上车。”
“这姑娘呼吸已经不正常了,快往医院送!”
“……”
远远的,警察们的呼喊声传来。
“竟然已经获救了?这算是吉人自有天相么?”白开收回视线,看向陆鸣,满脸嫌弃道,“你说说你,要你有什么用?救个人都来不及。”
“谁知道呢?”陆鸣摇了摇头。
“不过……吸吸——!”白开抽着鼻头在嗅了嗅,表情略显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察觉到,那姑娘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嗯,跟盘踞在这附近的那个火车怪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或许是某个路过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独行灵能力者帮了她一把吧?”陆鸣枕着双臂,靠在车座位上,“就像你说的,她吉人自有天相咯!”
“行了,开车吧!回去晚了,小北该闹了!”
“啊?”白开皱眉,“他那么大个人了,老爹一会儿不在家而已,闹什么?他不知道你是跟我一起出来的吗?”
陆鸣余光看了一眼白开,淡淡道,“就是因为知道我跟你一起出来了,担心被你带去莫名其妙的地方鬼混,他才会闹。”
白开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我像是那种人吗?
陆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很像。
白开,“……”
沉默中,看向已经被抬上警车的顾茜茜,陆鸣微眯了一下眼睛。
顾茜茜身上发生的事情,让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没错!或许,尽量不介入,不干涉她们的生活,尽量让她们的命运轨迹,按照原本的路线延伸,才是正确的?
虽然这样做,会显得有点冷漠无情……陆鸣想。
顾茜茜(七)
绿植环绕下,清晨的避难地广场,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青草味,休息了一阵夜的流浪汉们,收拾起他们为数不多的财产——简单的日用品和帐篷或是睡袋,开始了新的,没有任何目标的一天。
来来往往,如同行尸走肉,擦肩而过也不会侧目,仿佛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顾茜茜坐在广场中央喷泉的沿上,蜷缩着膝盖,双手托着下巴,往来的流浪汉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怔怔出神。
“顾茜茜……顾茜茜……”
听见有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愣了愣,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转身看向漂浮在她身旁的“小黑鱼”,歪了歪脑袋。
“嗯?怎么啦系统?”
“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系统黑溜溜的小眼睛打量了一下顾茜茜,“难道是昨晚太累了,直接宕机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现在好了……”
“才不是嘞!”顾茜茜摇了摇头,打断道,“只是,这里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还有一些以前的事情……”
“花城广场?”系统道,“花城广场可没这么多流浪汉。”
“好吧。”顾茜茜嘟了嘟嘴道,“可我还是很奇怪,那时候我是怎么从三岔路口公园逃出来的,按道理说,李爷爷和三位警察叔叔,应该完全没可能从那个怪谈手里,把我救下来才对。”
“而且,咱们后来不是也去过那里,寻找过怪谈么?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像是已经被狩猎掉了一样。”`
“那是因为……”系统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才用不以为意的语气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傻人有傻福!”
换做任何一届宿主,恐怕早就已经猜到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顾茜茜一直被拙劣的谎言蒙在鼓里。_
“我猜,大概是有某个独行灵能力者路过,顺手帮了你一把而已。”
“那我运气这么好,为什么你不让我去买彩票呢?”顾茜茜问。^
从她那认真的表情来看,她似乎真的有考虑过这反面的事情。
“买彩票?”系统翻了翻白眼,“顾茜茜,你可想清楚了,每个人的运气总量,就那么多,谁先用完谁先走。”~
顾茜茜,“……”
————/
发现顾茜茜被怪谈蛊惑的时候,双马尾少女其实根本没打算救她,只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才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受到她自身的过往影响,还是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让她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出现了些许扭曲崩坏……她何时起,就变得喜欢起“人类因为自身的欲望,而轻信怪谈,最终被无情狩猎”的戏码来了。"
这或许,就是属于她的堕落腐化。
甚至当顾茜茜义无反顾的折返回去,尝试救助那名老妇人的时候,她的想法都没有完全动摇。,
要彻底解决掉威胁顾茜茜的怪谈,需要大量的灵能,搞不好还会陷入长时间的沉寂,找不到最佳的契约者人选,进而错过阻止毁灭世界因素成型的最佳时机……
代价太大了!
她干嘛要为了非亲非故的顾茜茜,付出那么多呢?
顶多再拉她一把,再给她制造一次逃跑的机会。
双马尾少女在借用顾茜茜的身体,使自己的权能降临现实世界的时候,的确是这样想的,但当她进入顾茜茜的身体,意识与顾茜茜产生连接,读取到顾茜茜心中所想之时,她的想法却发生了改变。
救人!
顾茜茜的脑子里,只有救人这一个念头存在。
哪怕她怀疑过老妇人的身份,仍旧抱着“万一老婆婆是好人”的念头,选择了救人。
那种念头,纯粹而强烈,甚至于对双马尾少女都造成了微弱的影响,让她生出了一种想要救助老妇人的冲动。
双马尾少女不禁怀疑,到底是顾茜茜的脑子不太灵光,根本容不下更多的想法,还是顾茜茜本性如此。
世界上真的有心思如此单纯的人么?
心思单纯,再加上过人的运动天赋……她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一来的话,在她的身上,稍微多花费一点灵能,也就无所谓了吧?
想到此处,双马尾少女举目看向近在咫尺的怪谈,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这种程度的怪谈,在她过往经历的那些惨烈战争之中,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借用顾茜茜的身体,她能够发挥出的实力,不足十分之一。
……
深夜,寂静无人的荒废公园后山,弥漫开来的漆黑煤烟,将铁道四周的区域,从尘世间剥离,隔绝了一切,只剩下火车嗡鸣。
在刺眼的车灯照耀下,少女的嘴角浮现轻蔑的笑容。
她在笑什么?
被逼入绝境的猎物而已……
这种时候,难道不会感到恐惧么?
少女脸上的笑,仿佛是在说“现在看看,到底谁才是猎物”一般,让怪谈感到不安。
下一刻,少女的嘴唇开阖,低吟起了咒语。
“逝去不复的轰鸣,光辉铺满的歧途,无法聆听,无法触及,无法映照……曲光雷轰断却!”
顾茜茜还是人类,许多灵能力者和怪谈才能使用的手段,她即便有灵能加持,也无法承受,在这种情况下,咒式无疑是最好的进攻手段。
随着咒语吟诵完毕,晚风涌动。
一缕缕狂暴跳动的银光,肉眼可见的,从黑暗中涌现,如同夏夜飞舞的流萤,环绕在少女四周,璀璨如同星河。
依附于火车的怪谈,逼近的速度很快,在异变突生,明显察觉到少女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之时,已经错过了逃离的时机。
向前,只能继续向前,期待着猛烈的冲撞后,出现不一样的结局。
紧接着便是一声轰鸣。
“砰——!”
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之音炸响,疾驰而来的火车腾空而起,以近乎垂直于地面的角度,脱离了轨道,斜飞了出去。
见状,少女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被掀飞的车厢之上,如同飞檐走壁那样,极快地踏出碎步。
空间仿佛在此刻发生了颠倒,只有她保持着平衡。
屏息凝神,咒语再一次从唇齿间流淌而出。
“荒芜之野,刍藁,遗骨,煽点火种之风,燃犀而照……”
炽烈的火光,自她的掌心喷吐而出,凝而不散,如同长刀。
“铛铛铛——!”
一连串金属碰撞之音炸开,火车的车厢,像是被撕碎的生物躯体那样,喷洒出恶臭的鲜血,无数被烧得赤红的金属碎片混合着破碎的血肉飞散。
下一刻,被掀飞火车如同从天而降的巨石,势不可挡地撞击在地面之上,于轰鸣中不断翻滚碰撞,飞散出千万蓬血光。
“轰——!”
惨烈的爆炸紧随而至。
在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一颗,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飞掠而出,稳稳地落在了灌木丛中。
修长的手臂轻轻一震,洒落了满地污血。
白皙的五指间,一团被锈迹斑斑的金属包裹的球形血肉,跳动着,散逸出一阵阵灵能波动。
“哼!”双马尾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怪谈本体核心,冷笑出声,“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话音落下,她便控制着顾茜茜的身体,向三岔路口公园外走去。
每迈出一步,她的意识便模糊一分,直至最后,身子向前一倾,倒在了公园的外围……
————/
一年后。
夜幕将至,顾茜茜倚坐在花城广场的长椅上,看着被火烧过似的天空,视线里有缭乱的星光跳动。
她很饿,饿得眼冒金星。
叔父叔母失踪前存下来的零花钱早就花光了,她又不好意思总是接受李爷爷的帮助。
虽然总是能在牡丹街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干净的事物,但是每次只有那么一点点,根本就不够填饱独自,只能勉强维持不被而死这样子。
“再熬一会儿就好了,就能去牡丹街翻垃圾桶了……”顾茜茜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一缕黑烟自她的身后悄然浮现,飘荡盘旋着,如同一条漆黑的游鱼。
下一刻,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顾茜茜,有兴趣成为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吗?”
“诶?谁?是谁在说话?!”顾茜茜惊呼出声,环顾四周,只看见了行色匆匆的路人,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完了完了,已经被饿出幻觉了吗?”
“不是幻觉,是系统……”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再问一次,顾茜茜,有兴趣接受系统,成为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吗?”
“不要,不要!”顾茜茜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我听说魔法少女,都没有好下场的,你休想骗我!”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每完成一次任务,都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哦!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顾茜茜眼前一亮。
“什么都可以。”
“麦德基儿童套餐和烤猪蹄也……”
“管够!”
“一言为定,骗人天打雷劈!”顾茜茜脱口而出,仿佛是担心对方反悔那样。
下一刻,富有机械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契约已签订,【超级美少女屠魔系统】开始载入10%……20%……”
(完)
emmm,今天先把顾茜茜的番外写完,明天继续更新主线的修改,周末看情况,再更别的番外~
陆鸣(一)
1998年8月13,晴。
花城,南城区,警局家属区。
正值暑假,三五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少年,坐在家属区大门前的街边,无所事事。
“怎么办?好无聊!”身材微胖的男生有气无力地问,“你们快想想,咱们今天该干嘛?”
“嗯……”一旁高个子的男生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去学校打篮球吧?我现在就回家拿球!”
“别吧!”戴眼镜的男生皱眉道,“最近球场上都是高中生,跟他们打球,不是找不自在吗?要我说,不如凑一凑零花钱,去网吧见见世面!”
“网吧是什么?”
“蠢!这你都不知道?就是……玩电脑游戏的地方!可以玩魔兽、CS、还有传奇,比游戏厅刺激多了!”
闻言,微胖的男生白了戴眼镜的男生一眼,“哪还有零花钱可以凑?刚才不全都买汽水了吗?”
“……”戴眼镜的男生张了张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似乎正盘算着什么鬼主意,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指着街道的另一头,叫喊了起来。
“快看,快看!那是谁?那不是陆家的那个怪小子吗?他怎么回来了?”`
循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角有一名穿着打扮,跟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套手工缝制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留着绝对不可能通过学校德育处检查的长发,梳成了小辫,半人高的油纸伞,用麻绳系拴住两头背在背上,腰间挎着动物毛皮制成的小包……_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从五十年前穿越来的。
他身材高挑却不显得清瘦,肌肤有些黝黑粗糙,还生着一些小雀斑,可饶是如此,也难掩他五官精致清秀的事实,甚至正是因为这粗黑的皮肤,才让他比同龄人多出了几分成熟的感觉。^
“快跑!大家快跑!陆鸣那个怪胎回来了!”
眼见着街道另一头的少年越来越近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聚集在家属区大门前的少年们,顿时回过神来,像是见了鬼一样,作鸟兽散。~
那名戴眼镜的少年,慌乱中起身,还没站稳身形,便撒腿就跑,结果就是身形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等他挣扎着起身的时候,陆鸣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一时间陆鸣曾给他带去的恐惧,全部涌上心头,他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试问,如果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邻居,颜值比你高、学习和体育都比你优异、在街机厅能够一颗游戏币单挑全家属区所有人,并且可能会邪术,疑似常年接触怪谈,还偷偷在你的身上试验邪术……
没错,陆鸣确实曾“不小心”在这些少年的身上试验过“邪术”,刚才跑得最快的那个小胖子,就有过被陆鸣用“邪术”吊在半空中,长达五分钟的恐怖经历。"
他们想过把这些事情告诉家长,可遗憾的是在那个年代,监控摄像头并不普及,他们没有证据可以向家长证明,陆鸣干过什么事情。
更何况,陆鸣那一张嘴……总是能讨得绝大多数成年人的喜欢,整个家属区,唯一不喜欢他的成年人,大概只有他的父亲陆八一。,
在大人们的眼里,他甚至才是被孤立的“好孩子”。
总之,这个叫做陆鸣的少年,虽然跟这群是同龄人,但同时也是他们童年阴影,外加少年阴影!
如果不是三年前,陆鸣突然离开了花城,随着年龄增长,说不定还会成为青年、中年、老年阴影……
陆鸣离去以后,他的父亲陆八一对他的取向绝口不提,就连警局里的领导问起,也会被陆八一用“到外地上学去了”给敷衍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陆鸣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没想到才三年的时间,他又出现在了这里。
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妖怪,挣脱了封印,再度降临世间一样。
骇人听闻!
————
越来越近了,当陆鸣来到戴眼镜的少年身边,扫了一眼少年惊慌失措的表情,和他跌倒时擦破的膝盖,微蹙了一下脑袋,一言不发地朝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拉少年起来。
本是友善的举动,却让少年的恐慌进一步加剧。
少年双臂在身前挥舞着,用带着哭腔叫喊道,“别!别打我!是他们……都是他们在说你坏话,我从来没说过!”
“啧!”
注视着少年,陆鸣似有些嫌弃那样,轻啐了一声,默默地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朝着家属区深处走去。
片刻后。
待到陆鸣走远,方才逃走的那些少年,才重新聚集了起来,扶起了跌倒在地的,戴眼镜的少年。
“那个怪胎怎么回事儿?一副臭脸,跟死了老爹似的!他以前好像不这样吧?”高个子少年看着陆鸣只剩一点的背影,小声嘟囔道,“还有他那身打扮……陆叔这是把他送去当苦行僧了?”
“你说话小心一点,他确实死了老爹……”小胖子瞥了一眼高个子少年道,“我听我爸说的,陆叔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只是不晓得为什么,队里正经葬礼也没办一个。”
“大概是还没查清楚情况,得保密之类的吧,我也不太懂。”
听完小胖子的话,一众少年顿时炸开了锅。
“啊?陆叔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
很明显,陆八一在这些少年心中的形象,要比陆鸣好得多。
谁会不喜欢一个和蔼可亲,有时候还能陪着一起玩耍、亲自帮大家制作玩具,大孩子一样的长辈呢?
想到“陆叔”,他们甚至突然觉得陆鸣有那么一点可怜。
“嘶……你们说什么呢?咱们到底还去不去网吧啊?”戴眼镜的少年凑上前问。
迎接他的,是数道很不友善的目光。
“网吧的事情,可以待会儿再说,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聊聊,你刚才说的话。”
戴眼镜的少年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我说什么了?”
“装傻是吧?揍他!”小胖子狠狠道。
于是,一群少年一拥而上,惨叫声回荡。
————
老式的家属楼拥簇在一起,高耸的凤凰树枝繁叶茂,遮蔽了阳光。
树冠之下,长久不见阳光的水泥路上,生出了些许的青苔,再铺上一层金黄的落叶和火红的花瓣,宛如一条红绿黄相间的绒毯。
陆鸣踩着触感有些滑腻的“绒毯”,瞬间就破坏了整幅画面的美感。
他,仿佛就是这色泽明艳的画面里,极不协调的一抹灰。
来到家属区三单元,一路上到五楼,敲响了502的大门,不多时门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轻响。
开门的人,是一名年纪大约二十岁的女人,看见出现在门口的陆鸣,一脸冷漠。
“小姨……”看见女人,陆鸣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这个被他称作小姨的女人是他母亲的表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跟小姨关系还不错,他也跟着见过几面,但五年前母亲因病去世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而现在,小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陆鸣也很清楚——除了小姨,已经没有什么亲戚,愿意帮忙,把他父亲陆八一的遗物,交到他的手中了。
“嗯。”女人点了点头,淡淡道,“先进来吧,给你爸上一炷香,之后我再把他的东西交给你。”
“嗯,我知道了,麻烦了小姨,待会儿忙完了,您就先回去吧?”陆鸣道。
“……”女人张了张嘴,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后,只说了一声“好。”便让开了身形,将陆鸣引进了屋里。
屋子的空间不大,装潢、陈列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破旧,但却干净整洁得能让任何一个强迫症患者感到舒适。
客厅的一角,餐桌上简单的摆放着一盘水果和一盘烧鸡,便算是供品了,供品后方靠墙摆放的黑白照片,正是陆八一的遗照。
照片中身着警服的男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黑白照片前摆放着香炉,却没有燃着香烛,只插着两根电子蜡烛。
“小姨,香放在哪里了?这我……”
陆鸣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女人便将三根仙女棒递到了他的面前。
“用这个吧,这是你爸的意思,说是烧香燃太久麻烦,还烟尘大。”
陆鸣,“……”给死人上香,用仙女棒,这礼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在祭奠,而是在庆祝呢!
“你知道的,你爸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不会介意的,仙女棒和香,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女人又说了一句,陆鸣才点了点头,接过三根仙女棒点上,插.进了香炉里。
太离谱了!陆鸣突然有些想笑,但紧随而至的便是悲伤。
他向来跟他的父亲不合,但也只有在父亲不经意间做出这种离谱行为的时候,他才会觉得,他其实跟父亲也有共同点。
“呲呲呲——!”
伴随着阵阵细碎的声响,仙女棒焰光四色。
视线穿过焰光,注视着被照亮的黑白照片,陆鸣目色渐深。
爸,我回来了,这段时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奇人异士。
我发现,您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当初,您如果不阻止我学咒式,又或者愿意用爷爷留下来的那些炼金配方,我妈根本就不会死……
陆鸣想到此处之时,三根仙女棒已经燃尽,他也收回了目光,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女人。
“小姨,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你说。”女人点了点头。
“……”陆鸣沉默着,环顾了一圈,他曾生活过十年的地方,缓缓开口道,“我想请您帮我卖掉这房子。”
“好。”女人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已经不想跟这一家人有任何瓜葛了,只想早点处理完陆八一的后事,赶紧离开。
这还是看在她姐姐的面子上。
毕竟。
这一家人,除了她的姐姐,都是怪物……
陆鸣 (二)【4k】
“呲——!”
伴随着一声,似乎比之前更清晰的燃烧声,香炉里的三根仙女棒彻底燃尽,化作了灰白色泽。
陆鸣对着桌上的黑白照片拜了三下,给这次画风清奇的祭奠画上了句号,然后便走上前去,一边收拾桌上的供品、香炉和遗像,一边自言自语起来。
“先把这些东西收拾掉好了,反正老家伙不信这些,停灵一天、三天、还是七天,也没什么区别,走一个流程就行了,继续放在这里,耽误后面买房的人看房。”
“没错,得尽快把房子处理掉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
说到此处,陆鸣一时语塞,他想说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紧接着便意识到,他已经无事可做了。
他一开始学着爷爷留下的残卷,偷偷给自己绘制灵纹,偷偷学习咒式,是为了医治病危的母亲,但很快就被父亲发现,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对。
甚至比他想要学着那些非主流少年,烫一个刺猬头,染一头绿毛的时候,还要强烈……
“当初就不该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你根本没有那种天赋,学了也是白学,学了也只能害人害己!”父亲如是对他说。
可是,我没有天赋,那有天赋的父亲,为什么不学呢?`
难道他不知道,那些咒式和炼金药剂,已经是救治母亲的最后希望了吗?
陆鸣带着这样的疑惑,没过多久,便亲眼目睹了母亲久病不治,离开了人世。_
母亲离世后,他不顾父亲的反对,继续学习起了咒式,并因此跟父亲矛盾渐深,最终离家出走。
他想证明父亲错了,证明咒式是有用的,证明当初母亲还有救,证明他有天赋,证明他不会害人害己,可现在,还不等他学有所成,父亲也意外离世了……^
那我这几年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要证明给谁看?~
我能继续做什么呢?陆鸣想。
虽然他比同龄人早慧些,心思成熟些,出事圆滑些,但他毕竟只是一个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三岁的孩子,遇到这种有关“人生抉择”的事情,依旧茫然无措。/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没有了那根线拽着,彻底获得了自由,同时也彻底没有了方向,逐渐迷失在风中。
————"
注视着陆鸣还略显单薄的背影,女人神色有些复杂。
她厌恶、畏惧陆八一、陆鸣这一家人,将他们视作怪物,恨陆八一没有遵守承诺爱护她的姐姐一生,恨陆鸣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给她的姐姐,留下了巨大的身体隐患,最后甚至夺走了姐姐的生命。,
一个遭受过怪谈袭击,身子羸弱,需要靠药物维持身体机能的女人,怎么承受得住生孩子时,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呢?
可是这一切,并不妨碍她感谢陆八一帮她的姐姐,从死神手里,抢来了近二十年的寿命,如果不是有陆八一相救,当初姐姐遭人拐卖,被人贩子卖去给死人搭姻亲,结成冥婚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也不妨碍她对陆鸣,存有一丝的关心,毕竟陆鸣是她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人,向来就是感情复杂的动物。
女人有些不敢想象,这个不到五岁就开始了叛逆期,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有好转迹象的外甥,今后独自生活,会有怎样的结局。
陆鸣已经快十三岁了,卖掉房子之后换来的钱,不出意外足够支撑他的生活,直到成年……陆八一离世前,曾留下过相似的嘱咐。
但那是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像陆鸣这样的“怪小孩”,五年的时间,够他在歧途上,兜兜转转很多回了。
她不想将来的某一天,在什么全国通缉令上,看见她的外甥。
“……”
————"
沉默间,女人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再折返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用胶带封好的牛皮纸箱。
纸箱似乎很重,她抱在怀中,明显有一丝吃力的感觉。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女人能将纸箱放在陆鸣面前地上,然后起身,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串钥匙,“这是你们家牡丹街老宅的钥匙。”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你回来之后,大概率会让我帮忙卖掉家属区的房子,所以让我把这些钥匙交给你,好歹让你以后有个落脚的地方。”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别想着卖老宅,那边的房子,现在是历史文物建筑,只能住不能卖,嗯,实在不行,我可以搬过来……”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前一刻还黯然神伤的陆鸣,突然眼前一亮,有些兴奋地说道,“不过,小姨您可要考虑清楚哦!”
“跟我住在一起,您以后可就找不了男朋友了,二十多岁带着十二三岁的孩子,谁敢跟您在一起啊?解释清楚了,估计也不行,而且我一定会搞破坏,就算我不高破坏,我在家里研究那些东西,也会把男友给您吓跑。”
“对了!工作也别想好好工作了,我在学校惹事儿的能力,您是知道的,一周请五天,请七次家长也不是不可能!”
很明显,陆鸣这是在劝退他的小姨。
小姨也只有二十三岁,大学才刚刚毕业,连男朋友都没谈过,跟他住在一起算什么?以后还工不工作?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
一个完全没有灵能潜质的人,跟一个半吊子灵能力者住在一起,怕不怕怪谈袭击?
陆鸣知道自己小姨是好意,但他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听了陆鸣的话,女人的脸上明显出现了犹豫之色。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了。
她确实担心陆鸣,但她对陆鸣的感情,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她跟她姐姐的感情之上的,还没有深到,可以牺牲自己未来的程度。
“那……”女人咬了咬嘴唇道,“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联系,你应该记得我的电话吧?”
“嗯嗯,记得,知道了。”陆鸣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接过了女人递来的钥匙,俯身抱起了地上沉甸甸的纸箱,敷衍的回应,“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您就先回吧?我最近准备回老宅住。”
说话间,他便迈开了脚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开了门,身子跨出去一半,他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小姨,您尽快帮我联系买房子的人吧!只要能快点脱手,就算比正常价格便宜一些也无所谓。”
女人,“……”
————"
盛夏,正午时分。
一天之中最明媚的阳光洒在了牡丹街的石板路上,空气清新如水,那季节里放声高歌的夏蝉,惊扰了清澈流渠里鱼儿似精灵的身影。
然后。
在一声锁头落地的闷响声中,夏蝉也缄默无声。
开了门,举目望去老宅的小院里一片萧索景象,地上铺满了已经腐败成黑泥的落叶,花圃里杂草丛生,角落里的大水缸破了一个很大的缺口,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积着一滩飘着油膜的黑水。
仿佛所有东西都已经破百了,整个院子里,只有那一株从来不开花结果的老石榴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像是崭新的一样。
进了院子,陆鸣没有去管那些破败景象,迈开脚步,就径直地朝着宅子里的二层阁楼走去。
几年前,就是在他跟着父亲来打扫老在的时候,在阁楼的书桌上,发现了爷爷留下的残卷。
老实说,陆鸣对他爷爷,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那是一个神神叨叨,很爱笑的老人,牡丹街上的街坊们,通常喊唤其一声“陆半仙”。
老人时常不在家里,经常见不到人,似乎是退休以后,在周游全国。
就好像是激烈反对他学习咒式一样,他的父亲陆八一,似乎也对他那位从事“封建迷信”的爷爷,不怎么待见。
他跟着父母在老宅住到上小学之前,他的父亲,便以“小孩子上学方便”为借口,搬离了老宅,住进了警局分配的家属楼。
从那以后,陆鸣就再也没见过他的爷爷。
大抵是在周游全国的时候,失足落下山崖失踪了……
反正陆八一是这么说的!
其实,陆以北也不清楚那些神奇残卷,到底是不是他爷爷留下的。
他只是隐约记得,爷爷生前一直住在阁楼里,想来阁楼书桌上的东西,应当都是爷爷的东西。
“丁零当啷——!”
在阁楼翻箱倒柜一阵过后,陆鸣坐在空荡荡的床架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几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就差拆天花板,撬地砖了,却完全没有看见那些残卷的踪影。
“该死!不会是老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全部找出来销毁了吧?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人……”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愣了一下,然后便飞快地起了身,冲向了楼下,找到了被他随手丢在客厅里的纸箱,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开来。
箱子里装着满满一陶罐的黄沙、一封信封上写着“陆鸣亲启”的书信,以及五本装订册的书籍……
返回老宅的路上,陆鸣就觉得纸箱沉得有些过分,像是装着一箱子废铁,却又不发出声响,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这些东西。
略微翻看了一下后,陆鸣发现五本书籍的封面上分别写着《太和君子剑图说》、《灵纹鉴》、《抱朴歌》、《咒式补遗》、以及《杂学全》,封面和装订都是崭新的,翻开来还有一些红色小字书写的注解。
文字的笔迹陆鸣很熟悉,他在模仿家长签字方面,颇有心得。
“呵!老家伙……这算什么?活着的时候不让我学,死了以后又搞这一出?你不会以为,这样我会原谅你吧?”
除非,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诚恳地跟我道歉!陆鸣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短暂沉默以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抓起《太和君子剑图说》、《灵纹鉴》就扔在了一边。
剑法什么的,他根本不感兴趣。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能够躲在远处biubiu,谁还冷兵器肉搏啊?
至于记载灵纹绘制方法的《灵纹鉴》,陆鸣非常确信,那就是个坑!
谁家好人绘制灵纹的时候,把乱七八糟的材料都往自己身塞啊?!
会死人的好不好?
如果不是这三年离家出走的经历,他根本不知道,家里《灵纹鉴》上记载的灵纹绘制方法,就跟曾经那本《灵纹鉴》一样,残缺不全。
他按照《灵纹鉴》上的方法绘制灵纹,没有当场暴毙,或是留下什么奇怪的身体隐患,完全是撞了大运。
但是,离家出走的这三年里,他也没少因为,那形似一条白狗,却又似狗非狗,生着狮鬃、歪斜的单只鹿角、以及几撮鸟羽呆毛,灵能波动奇弱,看着不太聪明的狗形缝合怪灵纹,被偶遇的其他灵能力者暗地嘲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练了一套格斗操,就觉得已经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信心满满的出门闯荡江湖,却发现江湖众人,所练的至少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一样。
凭什么别人都是左青龙右白虎,他就得HelloKitty胸上纹?
就离谱!
别的灵能力者,甚至分辨不出,他的灵纹所属种类,也不知道他的灵纹该叫什么名字。
“回头是得找个靠谱点的师父,看看我这灵纹,还有没有得救了!”陆鸣撇了撇嘴,余光飘向一旁的《灵纹鉴》,翻了一下白眼,“再跟着这鬼东西学,我™就是狗!”
吐槽了一句,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封信封上写着他名字的书信上,犹豫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不出所料,写信的人,正是他的父亲陆八一。
【我儿陆鸣: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是我们家的宿命,也是诅咒,这个诅咒让我们家,世世代代无法善终。
那个诅咒来自远远的地方,来自传说中已经消失多年的玉门关。
我本以为,不娶妻,不生子,不接触灵能,便能躲过玉门关的诅咒。
我坚持了二十年,也平安的度过了二十年。
虽然头十年里,没少挨你爷爷打,但不致命……
可是,缘分就是这么神奇,在三十岁生日那天,我遇到了你的母亲,后来又有了你。
有了你之后,我以为只要让跟我年少时一样,不接触灵能,便也能平平安安长大。
你的母亲也同意我的想法。
这也是我和她在得知现代医学手段,已经无法治愈她的病时,不愿让你绘制灵纹,学习咒式的原因。
正如我之前说过的一样,没有用,还有可能伤到你自己。
更何况,黑夜病岂是咒式可以治好的?
我很抱歉!
……
最近我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所以提笔写下了这封信,还将你爷爷留下的书籍,全都重新抄录装订了一遍,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够看见。
那些书我都看过,也都背下来了,但从未学过,现在我很庆幸,我曾将它们背了下来。
最后,你的天赋,跟我比起来,真的很差!
书上的东西,你如果实在学不会,也别勉强自己……
父陆八一留。】
陆鸣,“……”
(明天就继续更修改的章节啦,等下周末再更番外,那么……下周末见!)
陆鸣(三)
夜色深沉,大地笼罩在黑暗之中,被扭曲的胡杨林环绕的窑洞前燃烧的篝火,成了这茫茫戈壁滩上唯一的光。
“啪——!”
木柴燃烧发出爆响,陆鸣这才收回了心神,听见了身旁少年的呼唤声。
“师兄?师兄!你想什么呢?都想得出神了,我叫了你几次,你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橙黄的火光,映照在少年略显稚嫩的脸上,疑惑之色在摇曳的光影中跳动。
“呵……”陆鸣轻声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来戈壁滩之前,在外面经历的一些事情罢了。”
或许是今天早些时候,从师父那里听说,最多再有一年半载,他差不多就可以出师,离开沙海,去外面历练的缘故,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父亲。
他来到戈壁滩上,跟着玉门沙海一脉的当家——南陵奇峰学艺,已经快八年了,这八年的学艺经历,让他深刻的认识到,父亲在那封信里所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他大概真的没什么天赋,至少在灵能修习方面没什么天赋,不出意外的话,他感觉他可能终生无法成为货真价实的天灾……
随着他的灵能波动等级越来越强,对咒式和卜算的研究越来越深入,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这让他想起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过的一段话——天才们的世界,就像是居住着神明的殿堂,没有足够的天赋,无论怎么努力,如何向上攀登,最终也只能止步殿堂的大门之外,无奈地聆听殿堂内的欢声笑语。`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家中那位跟玉门沙海一脉渊源颇深的先辈,在《灵纹鉴》里乱写导致的……
要不是那个老坑货乱写,他也不会在最初接触到灵能力者的世界时,犯下灵纹绘制的大忌——使用非单一权能对应的象征着之物绘制灵纹。_
“一锅乱炖”而成的灵纹,不仅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小的隐患,还严重阻碍了他的灵纹进阶。
若非南岭奇峰在过去的八年时间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帮他修正年少无知时犯下的错误,终于将他的灵纹扳回了正轨,他现在恐怕已经因为灵纹失控,变成怪谈了。^
陆鸣并不觉得,《灵纹鉴》中所记载的,最终成型的灵纹——【混合种·太极浑沌】现如今还有人能够复现。
尝试复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暴毙!~
他甚至还觉得,所谓的【混合种·太极浑沌】灵纹,说不定只是那位先辈一种猜想,根本没有在这世间存在过。】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理论上,身处在核弹爆炸范围内的人,也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但那种数十上百万里挑一的幸运儿,几乎没人见过一样。/
————
“外面……”听了陆鸣的话,白开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眼眸中浮现期待之色,“师兄,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能给我讲讲吗?外面真的有很多怪谈吗?你亲眼见过怪谈么?”"
白开来到戈壁的时间,跟陆鸣只相差两三个月,但要论见识,去跟陆鸣天差地别。
毕竟,陆鸣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几次险些丧命,最终自己找上门来拜师的,而白开则是南岭奇峰数年前为了镇压玉门关的周期性异动,外出半个月后,带回来的。,
听说是跟着家人来附近旅游,遭遇了数年一遇风沙,成了孤儿。
南岭奇峰在戈壁滩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白开,见他可怜,又有不错的灵能潜质,便将他带了回来。
不过,这种鬼话,陆鸣是不信的。
他总觉得,白开是自家师父,趁着人家家里长辈不注意,从别的什么灵能组织拐来的。
不然白开的画风,怎么跟玉门沙海一脉的其他人,如此的格格不入?
别的成员成天裹着一套羊皮袄子,灰头土脸,肌肤黝黑粗糙,满口污言秽语,跟什么西北老汉一样,只有白开终日一袭白衣,翩翩少年,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
那模样,放在那几年流行的小说里,起步也是能活跃半本书的,名门正派小师弟。
当然,这也可能是师父在养“剑”的缘故……陆鸣看着白开想。
他很早就意识到,师父对白开的培养方式,跟对他和他的大师兄,完全不同。
一年前,大师兄意外身亡过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大师兄发生意外后,原本属于大师兄的重担,就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白开……在这八年学艺的时间里,真正直面战斗的机会少得可怜,除了参与对半怪谈部族的驱逐之外,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有练剑,以及读圣贤书。
虽然偶尔也能接触到一些,从玉门关内逃出来的怪谈,但那些怪谈似乎并不像传说中一样诡异骇人,狩猎那些单纯凶残狰狞的怪谈,对于白开而言,跟狩猎野兽并无太大区别。
陆鸣知道,自家师父把白开当成了藏在匣里的利剑,在温养剑气。
清心寡欲,这本就是玉门沙海一脉五位先贤留下的修习方法。
杀念,或许也是需要摒除的欲望之一。
这种修习方式效果如何,陆鸣不清楚,但他是发自内心的不认可。
太扭曲了!搞不好会把人练成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
先贤留下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吗?
没看见某些先贤,把自家后代坑成什么样子了吗?
陆鸣这人打小就叛逆,而且不是一般的叛逆。
如果别人的叛逆是人身上长反骨,陆鸣就是反骨上长了个人出来。
不然,他也不会在陆八一通过信件,跟他详细阐明了接触灵能的危险性,以及玉门关诅咒的情况下,第二天就买了从花城到敦煌的火车票,踏上了作死的旅途。
更不会,明知道摆脱诅咒已事不可为,还偷看玉门沙海一脉的禁书,寻找破解之法。
他这样的家伙,放在小说里,就是堕入魔道,残害同门的二师兄……
于是,他的目光飘向了白开,对小师弟的迫害之魂,蠢蠢欲动。
他还知道,自家师父不知道,白开差点儿被某部族族长的女儿,搞得“剑气”侧漏的事情,而用这件事儿调侃白开,可以算是他最近一年,最大的乐趣之一了。
谁不喜欢看禁欲系纯情美少年,被逗得面红耳赤呢?
反正陆鸣喜欢!
“怪谈多不多我不知道……”陆鸣白了一眼白开,“但女色狼倒是挺多的,就跟那个什么薄荷一样。”
“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男生,要是落到她们手里,啧啧啧,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吧?”
“师兄你!”白开脸上晕开一抹绯色,慌慌张张地朝着窑洞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自家师父已经照顾着小花睡下以后,才松了口气,对陆鸣嗔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跟那妖女没关系!”
“你若是再这样,万一被师父听见,产生误会……”
“哦?这是误会吗?”陆鸣歪了歪脑袋,“那最近一段时间,偷偷给他们部族送食物的人,难道是我?”
“不应该啊!难道是梦游了?可那姑娘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那,那是……”白开的脸更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过是看他们太可怜了而已。”
“我也没说是你送的啊!”陆鸣眉毛微微上挑,“你怎么就不打自招呢?我的好师弟!”
白开,“……”
白开陷入了沉默,转过身去,背对着陆鸣,不再说话。
冷暴力,便是他对付这位流氓无赖一样的师兄,唯一的办法。
在这片大多数时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没有人交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会让孤独感无限累积,直至成为一头摧残精神的猛兽。
而白开最久一次,有长达三个月没有跟陆鸣说话,把陆鸣憋得够呛。
见状,陆鸣走上前去,抓住白开的肩头,强行将他转过来,微笑道,“行行行,怕了你了,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怪谈是什么样的吗?我讲给你听就是了!”
“真的?”白开诧异道,“你以前不是都不愿意说吗?今天怎么……”
“因为你师兄我,就快要出师了!”陆鸣下巴微微上扬,神情得意地说道,“等过了风季,我可能就要离开戈壁滩外出历练了,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此刻的陆鸣完全没有想到,半年后离开戈壁滩的时候,南岭奇峰会让他带上白开。
“嗯我想想,说起外面的怪谈,让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遇见师父前,在即将进入戈壁时,在那座小村庄里遇见的……”
“那是我从敦煌城出发,走了两天一夜过后遇见的一座地处偏偏的村庄,从村子里村民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那儿的信息十分滞涩落后,有的人甚至打扮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人。”
“还没进入村子之前,隔着老远我便听见了村子里传来的,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声音,像是在举办婚礼、贺寿一类的庆祝活动。”
“由于低估了戈壁滩的危险,准备不够充分的缘故,当时我身上的食物和水已经见底,遇见那种事情,自然大喜过望,想着就算在村子里得不到充分补给,也至少能混一顿饭。”
说道此处,陆鸣冲白开挑了一下眉毛,“你猜我进入村庄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一群人穿着丧服,村子里挂上了白布和白灯笼,像是为什么人举行葬礼一样,但敲锣打鼓的人,所演奏的,确却是欢快的乐曲,每个村民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陆鸣道。
“死人对他们而言,仿佛是一件值得清庆祝的事情……”
陆鸣 (四)【5k】
“喜丧么?这应该还算常见吧?”白开听到一半,认真地分析道,“庄子丧妻之时,便曾鼓盆而歌,不是么?”
“你以为那些村民跟你一样,成天读圣贤书么?他们哪有那么高的觉悟?”陆鸣冲白开翻了一下白眼,“更何况,就算是丧事喜办,也掩盖不了因为亲朋离世而产生的悲怆,但那些村民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陆鸣想了想,问道,“你看过别人打牌吗?无论是麻将或是扑克都算。”
“当然见过!”白开挺直了要背,似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师兄你不知道,来玉门之前,我家楼下就有好几家棋牌室。”
“那你一定见过那些赌徒,赢钱以后得嘴脸吧?”陆鸣又问,“我当时看见的村民,脸上的神情就跟赢了钱的赌徒一样,脸色因为激动而发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有光,带着一点失去理智的癫狂……”
————
陆鸣这家伙,从小就不怕生,在有了两次独自远行的经历过后,更是磨练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脸皮。
正为补给发愁之际,遇上了“吃席”这种好事情,他没有多想想,便屁颠颠喜滋滋的进了村。
刚走到村口,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村里的景象,他便遇见了一位满脸喜气的年迈村民。
“大爷好!我是从敦煌城来的驴友,不小心在戈壁上迷了路,误入了咱们村子附近,刚才在外面,听见村子里敲锣打鼓的……”陆鸣拱手笑问道,顺手给那位年迈的村民递上了一根高档香烟,“咱们村里这是有喜事?”
他自己是不抽烟的,但这几年离家在外的经历,让他意识到,给人递烟,确实是一种跟陌生成年人拉近关系的不错手段。`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在烟卷里添加一点佐料,也不是不可以……
刚到敦煌城的时候,他便是靠着添加了佐料的烟卷,放倒了那名疑似人贩子的大汉,还顺手开走了大汉的皮卡车。_
“驴友?”
许是没有见过年纪这么小的驴友,那年迈村民枯树般的黝黑脸庞抽搐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拦住他去路的陌生面孔,接过递来的烟卷,顺手别在了耳朵上。^
“对,也算是喜事!村里有老人走了,村民们正帮他张罗后事呐!”
闻言,陆鸣朝着村子里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村子里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白纸灯笼,横了一段白布,风一吹,那白布和白纸灯笼摇曳起来,似伴着喜庆的锣鼓声起舞一般。~
更远一些,锣鼓声传来的地方。
隐约可以看见,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似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将通向那里的几条羊肠小道,围得水泄不通。/
看起来确实是在办丧事……陆鸣想着,脸上露出笑容,“我看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挂上了白纸灯笼,为逝者悼念,想必去世的,应该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吧?”
“德高望重?”年迈的村民原本还喜气洋洋的脸色突然一沉,冷哼一声道,“那个老王八也能算德高望重?祸害罢了!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了近百年,终于咽了气儿,大家能不高兴吗?”"
近百年?陆鸣暗暗地吃了一惊。
未成年的小孩,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的概率很低,至少也得等到成年以后,假设那人从十八岁开始作恶,那么到他离世的时候,也有一百一十多岁了。,
这会不会有点离谱?
在世纪之初,远没有现如今的医疗条件,再加上戈壁滩附近艰苦的环境,能活一百多岁,属实罕见。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吧?
陆鸣想着,又是一番旁敲侧击的试探。
片刻后,他终于从面前这位自称是村长的老人口中,窥得了事情的全貌。
死的人,名叫年老九,活了整整一百四十五岁。
听老村长说,这年老九,年轻的时候,生得高大威猛,一双粗壮的臂膀能够轻易放倒一头公牛,但他却从不仗着那一身怪力欺人,反倒是经常帮村民们忙前跑后,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好人。
后来到了军阀混战时期,二十岁出头的年老九,跑去参了军,本想着靠那一身过人的力气,可以大有作为,不曾想几年之后,在经历了一场大战过后,却当了逃兵,灰溜溜跑回了村子。
他回到村子的时候,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一米八的壮汉,只剩下了一层皮包着骨头,面黄肌瘦,宛如一具行走的干尸,村里的郎中,花了老大的精力,才帮他捡回了一条命。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那位郎中都在后悔,当时不如让年老九死了的好。
或许是参军的时候,沾染上了军阀部队里的各种恶习,或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留下了阴影,又或是如同村里老人们说的那样,年老九跟着部队撅人家祖坟的时候,沾染了邪物……
老人们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年老九昏迷期间,口中总是念叨着“神像”、“妖怪”、“墓碑”一类的奇怪话语,像是中了邪一样。
总之,他病愈之后,他整个人性情大变。
从那以后,村子里就没一天平静,不管哪家的小姑娘大媳妇,没过一天安稳的好日子,都得提防年老九突然伸来的大手。
老少爷们更是辛酸,不仅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女性受辱,还时常被年老九毫无缘由的痛揍。
反抗?一群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反抗一个人高马大,一身怪力,还如同野兽一样,夜里眼睛放光的壮汉呢?
他手里还有几杆逃跑时,从部队带回来的枪。
更何况,他似乎还修炼了某种邪术,寻常刀具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点轻伤。
又过了几年,某些村民为了能活得痛快些,干脆选择了跟年老九同流合污。
对于某些人而言,被欺压久了,突然就机会欺压别人,那么他们一定回去做,人性向来如此。
于是,那一伙人,白日在年老九家里喝酒、抽大烟,晚上就出门偷抢,有时抢的是钱财,有时抢的人,若是有像陆鸣这样的外人途径村子,就更倒霉了,不仅会丢掉钱财,性命也是绝对保不住的。
按照年老九的理论就是,放跑了那些外人,等他们通风报信,不仅会惹来报复,还有可能让更多外人,不敢经过此处,影响他的“买卖”。
更可怕的事,那年老九还有食人肉的恶癖。
他的家中,最多的时候,甚至有十几具尸体,像是风干肉一样,明目张胆的悬挂在房梁上。
后来,战乱年代逐渐过去,年老九年纪一天天大了起来,做事也稍微收敛了一些,特别是跟外人接触的时候,甚至会装出一副慈祥老人的模样。
但村子里的人才知道,那老王八,不是老了动弹不得了,而是老了成精了,害起人来更隐蔽更阴损毒辣了。
否则那些跟他接触过的外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呢?
曾经也有人来村子里调查过失踪的案件,可村民们摄于年老九的淫.威,害怕被事后清算,不敢多言,这村子有远离城市,往来调查十分麻烦,到最后所有的调查,也都不了了之。
于是,年老九就这样,盘踞在这座村子里,祸害了百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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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当人子!不过,师兄……”白开听到一半打断道,“那个什么年老九,听起来不过是一个活得比较久的,穷凶极恶的匪徒罢了,跟怪谈有何关系?”
“你别急啊!”陆鸣冲他翻了一下白眼,“怪谈这不是还没现身么?你见过哪家怪谈大白天出来的?更何况……”
“你师兄我那么英明神武,本事无双,哪路怪谈敢正面较量?肯定会伺机偷袭啊!”
“不对啊!我记得,师兄当时……”白开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他本想说,陆鸣当时灵能波动等级才堪堪达到D+,稍微强横一点的怪谈都能把陆鸣当做盘中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可看见陆鸣不善的眼神,立刻就选择了沉默。
他在他的师兄面前,也不过是盘中餐罢了……
————
听完老村长的讲述,陆鸣一阵唏嘘。
“死了个祸害,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恭喜,恭喜!”
他顺着年迈村民的话头说了一句,紧跟着就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大爷,既然咱们村子里有喜事,我有这么有缘的遇上了,想必不会介意我蹭一顿饭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盒剩余不多的高档香烟掏出来,想了想,又附上了一盒未开封的高档香烟和两张张红彤彤的钞票,塞到了年迈村民的手里。
“来村长大爷,这些烟您拿着,发给大家抽,钱嘛……就当小子我随的礼了!”
其实,这村子里死了什么人,到底是在办喜事,还是丧事,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都是吃席!
断水断粮一天之后,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想赶紧补充一点水分,然后在吃席的时候狂炫三大碗。
结果香烟和钞票,老村长的笑容愈发浓烈了,连连点头道,“可以,当然可以!来者都是客,待会儿开席了,你随便吃就是,不过……”
“在开席前,咱们还有一些程序要走,按规矩需要外人回避,你就先去我家歇息一下,等天黑开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老人说着,便前面引路,朝着村子高处的一间房屋走去,转身的瞬间,他的脸上浮现起癫狂的笑容,残忍之色在浑浊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
“师兄……”白开再一次忍不住打断了陆鸣,“虽然我知道这时候打断你,有些扫兴,但是我想说,出现在故事里的,不都是人吗?没听出来跟怪谈有什么关系啊!”
“没听出来是吗?”陆鸣瞥了一眼白开,“没听出来就对了!我当时也没看出来。”
“我一开始也以为,那是一座除了位置偏僻一些,过往辛酸了一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村子,但实际上,那一天,整座村子里,除了我,只有三个活人……”
“啊?”白开瞪大了眼睛,“那,那你后来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跑掉的呢?”
“哼哼!”陆鸣轻轻地哼了两声,笑而不语。
————
那座无名的偏僻村庄的地势有些特别,两边高,中间低,形状四四方方,宛如一口巨大的棺椁。
陆鸣跟在老村长身后,沿着逐渐向下的羊肠小道前行,左右观瞧,所见的场景让他感到诧异。
村子里大部分的房屋,都已经破败了,屋顶上的瓦片大半塌陷,门板都已经消失了半块,里面堆积着大量的沙土,根本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鸣总觉得那些破烂的墙体和门缝后面,似乎藏着一双双眼睛,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他用他那弱得可怜的灵觉扫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继续前行,随着距离村长家越来越近,地势也逐渐高耸起来。
在来到村长家窑洞前的那一刻,陆鸣远远地看见了村子中央,地势低洼平坦的地方聚集着的村民,以及灵堂里停放的三副棺椁。
不对啊!为什么是三副?不是只死了一个人吗?陆鸣皱眉。
那些村民也很奇怪,背对着灵堂,手里拿着剪刀,不停地修剪着自己的头发和指甲。
人群中,有两个披麻戴孝的人,来回走动着,将村民们剪下来的头发和指甲收集起来,送到灵堂里,倾倒在了两具空荡荡的棺材里。
这是村子里特有的祭奠方式么?怎么没看见桌子摆在什么地方呢?也没看见炊烟什么的……陆鸣想。
他正为自己待会儿到底能不能吃到席而担忧着,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咳咳——!”
那声音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在他的耳朵上,他回头一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只是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了一座塌的,像是一张漆黑大嘴一样的窑洞。
洞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便听见了老村长的呼唤。
“小陆啊!进来吧?”
“哦哦!”陆鸣应了两声,转身跟着老村长进了屋。
进屋之后,穿过了客厅,老村长将他领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前,一边往外掏钥匙,一边嘱咐道,“待会儿你进去了,就在里面待着,睡一会儿也可以,等开席了,我再来叫你。”
陆鸣打量了一下老村长正在打开的那扇门,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扇金属门,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猩红的锈迹,但却看得出来十分结实,门后的房间布置得像是住人的卧室,打扫得纤尘不染,可奇怪的是,内部竟然没有开门的把手和锁孔。
像是要防止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一样……陆鸣想着,余光飘向准备关门的老村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身子横在了门框上。
“对了,大爷,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下面的人都在剪头发,那是……”
“是我们村子的习俗。”老村长板着树皮一样的脸庞道,“别的你不要问,犯忌讳。”
“哦哦……”陆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两个做工精美的纸盒,递到了老村长手里,“大爷,这两盒烟您也拿着,我瞧下面那么多人,之前给您的那些只怕是不够!”
“这是外国进口的香烟呢!味道不是一般的美妙。”
“嗯!我待会儿会给他们拿去的……”老村长看了看陆鸣手中的香烟,又看了看陆鸣,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动作略显粗鲁地,将陆鸣推回了门内。
下一刻,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上,门外传来了一阵锁链碰撞的轻响,然后“咔嚓”一声上了锁。
————
随着大门关上,房间里的光线骤然一暗,举目望去,只看得见一些家具的轮廓。
陆鸣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索性坐了下来,然后“哗啦”一下,将背包里的东西,倾倒在了地上。
“情况有点不妙,好像进了贼窝了呀!”
事实上,跟着老村长进入村子后不久,细细品味了一下年老九的故事,他就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了。
故事里的年老九,听上去十分的丧心病狂,可是老村长似乎没有提过,受到压迫折磨之后,有人逃离这座村子。
正常情况下,肯定会有人逃跑的,而且是大规模的逃离,会忽略掉这一点的,大概是留下来的人。
留下来的,大概都是跟年老九同流合污的家伙。
更何况,一个人活了一百四十多岁,已经不是“祸害遗千年”能够解释的了,身边的人肯定会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可能不去研究,这一点老村长也没有提。
除非,他们早就已经研究过了!
在看见了村长家中,地牢一样的房间后,就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这座村子里,没一个好人!
然而,有所察觉的他,却没有反抗。
他虽然是灵能力者,但也只是D级灵能力者,正面硬碰硬,一个人那里是一整个村子的人对手?
不过,玩阴的就不一样了!
“哼,希望大家都能喜欢我送的香烟吧!”陆鸣自言自语着,抓起一把自制的符咒,走向了墙角。
这间房间,可以是地牢,也可以是他自保的屏障 ……
(emmm,明天继续更修改的章节,番外下周末见~)
陆鸣(五)
密不透风的地牢内,细碎的轻响不断传来。
那是毛笔扫过四壁发出的声音。
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焰,漂浮在半空,借着火光,陆鸣一手握一支蘸了朱砂的兔毫,于窑洞四壁之上笔走龙蛇。
左手笔法刚劲磅礴,力透纸背,似是山岳欲倾。
右手笔法美女簪花,清新娟秀,宛如朦胧细雨。
几息过后,随着最后一笔同时落下,四壁繁复的咒文,同时闪过一阵微光,回荡开一阵若有似无的嗡鸣。
“这样就差不多吧?”陆鸣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嘲式地嘟囔道,“哼!这破灵纹,也就这么点儿好处了。”
虽然他对他那道,学着《灵纹鉴》绘制而成的弱鸡灵纹,大多数时候都颇有微词,但……释放咒式、制作符篆时除外。
对于绝大多数灵能力者而言,使用咒式、制作符篆的时,碍于自身灵纹权能的限制,若是强行使用跟自身灵纹权能相冲相克的咒式或符篆,成功率或多或少都受到影响。
不过,这种问题却基本不会在陆鸣的身上出现。
大抵是灵纹权能太杂太乱,什么都沾一点的缘故,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跟他的灵纹权能相冲相克的咒式或符篆。`
至少,他目前手头掌握的,总计三百七十余种咒式和符篆,他都能轻易使用,甚至能进行一定程度的组合!
唯一的问题就是,灵能总是不太够用,连续施放三五道咒式,就能把他榨干……_
所以想要整点大活儿,他大多数时候,只能借助炼金材料绘制符篆,辅助施放咒式,就像是现在这样。
定了定神,陆鸣将两支兔毫笔收进笔帘里卷好,左右看了看,确认过方才绘制的符篆都没有问题后,他站起了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时候去看看那些村民,到底在搞什么鬼了……算算时间,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享用完我送的外国烟,全村都飘飘欲仙起来了吧?”
情况不对,再躲回来便是,寻常的灵能力者或怪谈,应该突破不了这七七四十九道符篆。陆鸣想着,迈步向地牢大门走去。~
有了从村长大爷那里免费租用的“安全屋”,就是这么自信!
地牢的大门虽然从外面上了锁,但想困住他,还是少了一些水准。/
他至少有七种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这扇看似坚固的厚重金属门。
然后。"
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时间,他便把地牢的大门,完完整整地拆了下来。
————,
“等等师兄!拆门?你刚才不是说开锁吗?”
听到陆鸣直接拆掉了大门,白开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虽然结果都是从地牢里出去,但是拆门和开锁,在他的认知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你是不是傻?”陆鸣翻了翻白眼,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好不容易布置了一处安身之所,万一我离开了,又上了锁,等我遇到危险,折返回来避难的时候,岂不是要被拦在门外?”
“虽然拆掉的门,也有概率被人重新安上,但总归没有上锁那么方便那么快,不是么?”
“有道理!”白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等等!也就是说,师兄你真的会开锁?”
“那有什么不会的?”陆鸣下巴微微上扬,满脸得意道,“不是我跟你吹,我家传的那本《杂学全》,不是一般的厉害,占卜风水、布阵养蛊、招魂请神、溜门撬锁、坑蒙拐骗……什么都有!”
“怎么说呢?上面记载的东西,杂是杂了点,但每一样都很实用。”
白开听得两眼放光,拉着陆鸣的衣袖道,“太厉害了!师兄,能教教我吗?”
“那可不行!”陆鸣用力将衣袖从白开手中抽离,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窑洞,然后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好好读你的圣贤书吧你!”
“师父要是知道我教你这些,恐怕会打断我的腿,到时候我肯定气不过,然后我就会把你跟香薄荷的奸情告诉师父,再让师父打断你的腿。”
闻言,白开看了看一眼南岭奇峰所住的窑洞,又看了看陆鸣,缩了缩脖子,弱弱道,“那,那不学就不学!不过……”
“我突然有些好奇,咱老祖宗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懂那么多乱七八糟……”见陆鸣投来不友善的眼神,他急忙改口,“呃,我是说奇门异术?”
“谁知道呢?我有没见过。”陆鸣耸了耸肩,“不过,算算时间,他老人家生活的年代,那是妥妥的乱世,再加上这一揽子的奇怪本事,我猜……他大概是江洋大盗一类的存在吧?”
白开,“……”
————,
陆鸣抵达那座破落村庄的时候,还是傍晚。
在村长家的地牢里,绘制符篆,给自己准备完避难之处,又花了些时间开锁,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不像城市中那样,就算是在偏僻的角落,也有不知何处洒落的光线,勾勒出事物的轮廓,戈壁的夜晚,黑暗总是那么肆无忌惮,恰逢月朔左右的时节,天空中荧荧一丝的月光,根本无法触及地面。
夜,黑得深沉,犹如墨染。
风吹起了沙尘,让仅剩的一点,从村子中央投来的微弱光线,也变得朦胧遥远。
陆鸣蹑着脚步,在村子古老的小路上前行,心中不由地忐忑起来。
傍晚跟着村长大爷走进村子的时候,他还没有察觉,等到了此刻,天色完全暗下来,再行走其中,他才难以置信地发现,这村子间的纵横交错的羊肠小道,像是渔网一样复杂。
离开村长家,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甚至已经分辨不清,之前到底是跟着村长进村时,到底走的是哪条路。
道路两旁,朽坏的房屋一间接着一间,被木板或是白布遮挡起来的窗户,让窗户后的空间变得更加阴森诡谲。
风穿过木板间的缝隙和白布上的破洞,传来若有似无的“呜呜”轻响,总让人觉得,有女子躲在看不见的暗处伤心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陆鸣状着胆子穿行在村子里,一边留下记号,以便情况不对时,能顺利返回绘制好符篆的地牢,一边朝着村庄中央靠近。
等抵达村子中央,又是披红又是挂白,搭建着灵堂的空地时,他看见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村子里的村民都不见了,仿佛是为了躲避什么而藏匿了起来那样。
举目望去,只剩下了三副棺材停在灵堂之中,供台上,白色蜡烛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灵堂后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一座规模不小的窑洞大门洞开,门前脚印杂乱,隐约有乐曲声传来。
————,
“不对啊师兄!”白开打断道,“既然村民都不见了,那你干嘛不跑呢?明知道有危险了,还去那鬼地方……”
“因为饿。”陆鸣认真道,“那时候我都一天一夜颗粒未进,滴水未沾了,已经饿急眼了。人在饿急眼的情况下,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当时甚至想趁着四下无人,偷吃年老九的供品!”
“再说了,谁知道那时候我跑了,村子里的人会不会追出来?我这边又饿又渴又不熟悉路,他们吃饱喝足,还是本地人……真要抓我,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肯定得先确认那些村民已经被我的外国烟毒翻,再饱餐一顿,最后带上一些食物和水,再出开溜啊!否则就算当时跑了,也是有两种结果,要么被抓回去,要么饿死在戈壁滩上。”
白开,“……”
虽然但是……偷吃供品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
听着像是在举办宴会?
难道是在庆祝年老九终于死了,村子里没了祸害?
陆鸣看着敞开着,漆黑一片的窑洞口,微眯起了眼睛。
这时,随着他的念头闪过脑海,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忌讳,惊扰到了不祥的存在那样,天色大变。
天空中,一大片浓密黑云悄悄的压了过来,原本缓缓吹拂的风,骤然变得猛烈起来,吹得灵堂里那三口,置于木台上的薄皮棺材板左右摇晃,发出阵阵声响。
四周毫无征兆的升起了一丝诡谲寒意。
收回视线,看着三口左摇右晃的棺材,陆鸣缩着脖子打了个冷战。
糟了!忘了这里是年老九的灵堂了。
刚才还想偷吃他供品来着,现在恐怕……
陆鸣正暗戳戳地想着,一阵异样的轻响突然传入他的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咯吱!”
那声音不大,是正中间那口薄皮棺材里传出的响动。
这一声,让陆鸣的身子一颤,转动僵硬得像是灌了铅的脖子,朝着那口棺材看去。
就在他的视线触碰到那口棺材之时,烈风再次呼啸袭来,砂砾拍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然后。"
那口棺材竟直接被风掀翻,从木台上滚了下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棺材盖也滑到了一边。
陆鸣僵在原地,惊恐的看着斜靠在木台上,背对着他敞开的棺材,心跳犹如擂鼓,下一刻,他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
只见,一双惨白枯瘦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抓住了棺材的边缘。
紧跟着,那一双手猛地发力,过长的,像是弯钩一样的指甲,划过棺材表面,拉出道道白痕,伴着一阵令人牙寒的声响,一颗白发凌乱的头颅,便从黑漆漆的棺材里探了出来……
作者的话:看了看回复,我寻思着,周末更新番外,周一到周五更新正片比较好……
不然不把番外写完,回头再给忘了,就麻烦了。
陆鸣(六)【4k】
“诈……诈尸啦!?”
白开微微瞪大了双眼,喉结上下蠕动。
虽然他在戈壁滩上,已经手刃过很多怪谈,但是那些沾染了传说中萨满王气息的怪谈,多以残暴凶悍为主,诈尸这种诡异阴森场面,他却从未见过。
此刻,听了陆鸣绘声绘色的讲述,脑补着画面,他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可这是什么原理呢?我看书上说,诈尸是某些人亡故以后,胸中还残留一口气,被动物冲撞,短时间内怪谈化的现象来着,为什么师兄接触年老九的尸体,会让他诈尸呢?难道……”
见白开投来目光,陆鸣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白开的眼神清澈中带着一点愚蠢,向来藏不住秘密,在白开欲言又止的时候,他分明从白开的眼神中看出一句话来——“难道师兄跟猫猫狗狗差不多?”
“你才是猫猫狗狗!”陆鸣抬手敲了一下白开的脑袋。
“嘶!你轻点啊,待会儿别给我敲傻了!”白开吃痛,从牙缝里吸了口气,揉着脑袋嘟囔道,“我本来是想说,年老九是不是被你气得一口气上来了,才诈尸了来着,毕竟师兄你……”
他虽然比陆鸣入门的时间晚了一些,但是陆鸣到戈壁滩后的这几年里的所作所为,他也差多不完全看在眼里。
不能说是安分守己,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这荒凉戈壁之上,人迹罕至,往往十数公里见不到人烟,可即便是这样,南岭奇峰还是以每周至少三次的频率,接到周边牧民、村民、有关部门工作人员对陆鸣的举报。
甚至有一回,连半怪谈部族,都不胜其烦,壮着胆子,托人给南岭奇峰带信,让他严加管束陆鸣,放部族一条生路。_
三天一次恶作剧,美其名曰试验咒式组合,五天一次污染水源,声称是帮忙调理身体,解决诅咒之苦,夜晚还不定期有纸蝉仙凌晨叫起夜的贴心服务,说是打算研究半怪谈的作息规律,甚至还伪装成路过附近的独行灵能力者,混进部族实施诈骗……他们是真的受不了了。
这种惹得方圆一两百公里人嫌狗厌的本事,不是天赋异禀是什么?^
“我什么我?我这么人见人爱,怎么会把死人气得诈尸?”陆鸣翻了翻白眼,“不信你问问嘎贡部族,看他们爱不爱我!”
“师兄……”白开面无表情道,“他们已经托人给师父带过三次信了,你行行好放过他们吧?一个不到三十人的小部族,在戈壁上生存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老被你欺负,也怪可怜的。”~
他有的时候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半怪谈部族和玉门沙海一脉,世代积累下来的仇恨,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嘎贡部族说不定已经投靠玉门沙海一脉,换取不被陆鸣折磨的机会了。
陆鸣,“……”/
他并不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在折磨嘎贡部族,他那明明是在研究摆脱玉门关诅咒的方法!
在陆鸣看来,咒式组合、炼金药剂、特定作息规律对身体的影响……这些都有可能成为破除诅咒的关键。"
不过,任何有效性具有待验证的尝试,都具有一定风险,他肯定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啊!
出了岔子怎么办?,
不能用在自己身上,那也只能找那些,跟玉门沙海一脉颇有渊源,甚至承受着相似诅咒的半怪谈部族下手了。
不找找他们,难道找白开吗?
再说了,万一尝试成功了,那些半怪谈,就能摆脱现状,重新变回人类了,不是吗?
事实上,这些年他遍观玉门沙海一脉的藏书,又做了一系列的试验,已经大致摸到了解除诅咒的门路,等到师父准许他外出试炼的时候,如果能找到那个地方的话,他便有机会去验证结果了……
所以,他这算哪门子折磨?
明明都是一片好心!
陆鸣恨恨地想着,冲白开摆了摆手道,“诶!罢了罢了,下次不找他们就是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功,先睡觉去了。”
说话间,他起了身,双手环在胸前,黑着脸走向了不远处的窑洞。
“砰!”
白开愣愣地看着陆鸣走远,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叫嚷出声。
“诶!等会儿师兄,你故事还没讲完呢!你倒是先告诉我,年老九诈尸以后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陆鸣的声音,远远地从窑洞里传来,“你师兄我那么厉害,一个老鬼能把我怎么样?当然是当着他的面,用他的供品饱餐了一顿,然后一路大杀四方,跑出来了啊!”
“可是,师兄……”白开面露疑惑,“那样的话,你在地牢里布置的符篆,不都白费了吗?”
这一次,陆鸣没有给他回答。
“师兄……”
等不到陆鸣的回复,白开又喊了一声,话还没说完,看见自家师父的窑洞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师父背着双手黑着脸,走了出来,他立刻便闭上了嘴,话音戛然而止。
“大半夜的,嚷嚷什么?待会儿把小花吵醒咯,你去哄?”
说话间,南岭奇峰看了看白开,又看了看陆鸣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你那个师兄,成天说些自吹自擂的大话,你也信?!还大杀四方,明明差一点儿就大宴四方了。”
“啊?”白开皱眉,“难道师兄是骗我的?”
“不然呢?”南岭奇峰白了白开一眼,“你当他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讲了?还不是因为太丢脸,不好意思跟你说?那天要不是老夫去得及时,他恐怕就死在那座邪门儿的村子里了。”
“真,真的?”白开愣愣道。
“那还有假?老夫什么时候骗过你?”南岭奇峰道,“你师兄当初,不仅有可能死在那座村子里,临死前还得结一次冥婚,给别人续命!”
“师父!”暗中偷听的陆鸣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在窑洞里叫嚷起来,打断道,“算我求您了……您别给师弟讲了行不行?”
差点跟百岁老人年老九结成冥婚这件事儿,可以算得上是他二十年的人生当中,最大的污点……
这是能讲给白开听的?
“师父,与其讲我的黑历史,您不如管管师弟!您刚才在里面都听到了吧?”
闻言,白开悚然,脸色一阵青白,支支吾吾道,“师,师父,您刚才都,都听到了?从,从什么时候?”
“从你们讲到香薄荷的时候。”南岭奇峰斜眼看向白开,淡淡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等讲完你师兄的黑历史,我再来收拾你!”
白开,“……”
陆鸣,“???”
————
乌云盖顶,阴风大作,破败村落之中,棺椁落地,死人翻身而起。
如此景象,把见过一点世面但不多的陆鸣给吓坏了,当时就像是石化了一样僵在了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身形又高又瘦,满身褶皱和色斑的“尸体”,伴着一股浓郁的,老人身上特有的臭味,爬出了倾倒的棺材。
铺满他身体的指甲,窸窸窣窣地落下。
甫一落地,便仿佛是风蚀腐化了一样,化作了粉尘。
通过灵觉,隐约能探知得到,一缕缕灵能,像是溪流汇入江河那样,自那些指甲和发丝中涌出,汇入了他的身体。
那些灵能虽然污秽浑浊,但让一个将死之人,以临界于怪谈和人类之间的状态,延续一些时日,却也不成问题。
爬出了棺材,年老九站稳身形,环首四顾,当视线落在陆鸣身上时,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是要夺眶而出那样,勃然怒道,“是哪个狗东西把这鸡仔一样的娃娃送来的?”
“他妈的,我年老九风光一世,到老了,竟然要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男娃结婚?气煞我也!滚出来,都给老子滚出来!”
结婚?谁?卧槽嘞!该不会是我跟这老家伙吧?
当“死而复生”年老九喊出“结婚”二字的时候,被吓得失了神的陆鸣,终于惊醒了过来,想也不想,从一旁的桌上,抓起一只当做供品的烧鸡和两个苹果,转身就朝着地牢所在的方向跑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再不跑,就不是失神的问题了,恐怕就要失身了!陆鸣想。
他循着来时的标记,一路狂奔,身后年老九的咆哮声不断传来。
伴随着那咆哮声,在村子上空回荡,死气沉沉的村庄,突然就被唤醒了。
空气变得粘稠,鼻尖萦绕着一股血腥味。
夜色好像水银倾泻而下,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村子干净的墙壁上浮现出血斑和污渍,地面上满是抓挠和刀铲挥砍的痕迹。
很明显,这座村子里曾发生的惨剧,比村长描述的,要可怕得多!
原本悬挂在村子四周的白纸灯笼和白布,悄然染上了一抹红意,一条条羊肠小道上,泛起了令人心悸的红光。
消失的村民们再次现身,伴着一声声门轴转动的轻响,漆黑的门洞里吐出一道道身影,每个人都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一手提着油灯,一手牵着红线,像是织网那样,在陆鸣前进的道路上,来回拉扯。
细细看去,那些红线似乎是某种动物毛发,浸染了鲜血制成的。
那些村民的头发?难怪刚才进村的时候看见那些村民剪头发……陆鸣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紧跟着,伴随着一阵乐器吹打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吟唱声,在村子里回荡开来。
“赤绳系身,良缘遂缔,生当同时,死亦同穴……”
“赤绳系身,良缘遂缔……”
好在陆鸣之前送给村长的“外国烟”,在这时起了效果,让那些村民,脚步摇摇晃晃,脸上挂着痴笑,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踩着狂热的舞步,织出的“殷红”大网,也多出了许多漏洞,让陆鸣有了闪躲的余地。
于是,在满村的红线之间,跌跌撞撞地左突右冲了十几分钟后,陆鸣终于在体力耗尽前,回到了地牢所在的窑洞之前。
然后。
或许即将脱离危险,放松了警惕的缘故,又或许是,窑洞附近的红线更加密集,亦或是那发丝编织而成的红线,太过纤细,在黑暗中很难看清……
在陆鸣快要回到地牢之中时,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一根红线,身形一个趔趄。
低头看去,一根红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不等他伸手去扯,便缓缓没入了他的体内,消失了踪影。
有了第一根,便有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那些红线,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攀附上他的身体,几息过后,他便浑身缠满了红线,宛如披上了一件红艳艳的嫁衣。
下一秒,年老九那阴沉沙哑的声音,便回荡在了他的脑海中。
“娃娃,姻缘已成,你逃不掉了!虽然我年老九向来不好男色,但为了活命,也只有用你来凑合一下了……”
话音落下,陆鸣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体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迅速流逝。
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冷汗如同暴雨,眼前一阵模糊……
陆鸣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躲进地牢的。
他只记得,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看见一顶花轿,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地牢的门前,年老九那宛如干尸一样的身影,自窑洞外,缓缓走来,堆满褶皱的脸上,挂着令人心悸的狞笑。
他穿着一件绸缎面料的黑衣,胸前挂着一朵发丝编织而成的大红花,宛如一颗置于体外的心脏那样,有节奏的蠕动着。
伴随着大红花蠕动的节奏,千丝万缕延伸出来,狂舞着……
————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白开追问道。
“还能怎么样?所幸老夫感应到你师兄随身携带的那一罐,玉门关内的黄沙,及时赶到,将他救下,不然他就算不被饿死,也要被年老九给吸干了。”南岭奇峰道,“就像是另外两副棺材里躺着的可怜虫一样。”
“吸干?”白开一脸茫然道,“怎么吸?”
“用那些头发编织成的红线呗!”陆鸣插话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座村子里的所有村民,根本就都是年老九的血亲后裔!至于其他村民,要么逃了出去,要么就变成了那家伙续命的工具……”
“不过,有一说一,那家伙通过仿制姻缘红线,再利用姻缘红线干扰命运,进而达到续命目的的手段,还是蛮厉害的,可惜没机会学一下。”
“孽障!”南岭奇峰瞪了一眼陆鸣,“平时练功不好好练,净琢磨这些邪门歪道,你是不是要逼为师清理门户?!”
“我就随口说那么一说而已……”陆鸣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紧跟着便转移了话题,“对了师父,我的黑历史讲完了,您是不是应该问问 白师弟,香薄荷的事情了?”
白开,“???”
作者的话:好了,周末的番外好了,明天接着更主线啦~
陆鸣(七)
在自家师父的追问下,白开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老实交代了他跟香薄荷的事情。
详细到每一个细节。
南岭奇峰越听拳头越硬,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取出了那柄生铁铸成的戒尺。
那天的夜很黑,却黑不过南岭奇峰的脸色。
那晚的风很大,却也盖不住白开的惨叫声。
陆鸣在一旁双手掩面,眼睛透过指缝偷看着,不住地摇头。
事实上,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他在察觉到自家师父在偷听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
没办法,白开这孩子,实在是太老实了。
讲述的时候,白开但凡“不小心”遗漏一些细节,都能避免一顿毒打。
不过。
师父揍完师弟过后,差不多就会跟我交代那件事儿了吧?陆鸣想。`
离开玉门关的日子就快要到了……最近一段时间,这种感觉,在陆鸣的心中越来越强烈了。
为此,他前几天还特意起了一卦。_
卦象显示,在白开肉体伤劳过后,他便可以离开玉门,启程去寻找传说中的轩辕冢,解决他身上的诅咒了。
现在,白开已经挨了揍,那就说明……^
“陆鸣啊!这几天你准备一下,去外面看看吧?”
南岭奇峰的声音飘来,陆鸣微愣了一下,旋即嘴角便上扬起了得意的弧度。~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白开,你也准备一下吧?到时候跟你师兄一起去!”南岭奇峰突然道。/
香薄荷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一味的让白开闭门苦修,也不是办法。
有些事情,还是得接触过了,才能放得下,抵挡得住诱惑。"
“啊?”听了南岭奇峰的话,陆鸣微微瞪大了眼睛,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不对啊!卦象里没说,离开的时候,还得带上一个累赘啊!,
虽然白开的实力不错,但却是个榆木脑袋,出了玉门关,一个星期能让人骗八回那种。
带上白开,还不如带南岭荛花!
带上南岭荛花,在路上还可以玩小孩儿,带上白开……那就只有每天受困于“二师兄!救救我!”之类的意外事件里了。
不行,不要,不可以,我打死也不带白开玩!
就在陆鸣在心中暗暗拒绝三连的时候,白开听了南岭奇峰的话,不顾屁股两瓣化作三点五瓣的疼痛,噌的一下就跳了起来,跪在了南岭奇峰的面前,抱住了南岭奇峰的大腿,发出了一阵杀猪似的哭嚎声。
“呜呜呜,师父!徒儿知道错了,不该沉迷女色,徒儿今后一定潜心修行,您不要逐我出师门啊!”
虽然但是……哎!算了,白开傻缺!陆鸣见状扶额,无声叹息。
看着白开那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南岭奇峰嘴角一阵抽搐,本来到了嘴边的“十年藏剑一朝发”之类的抒情话语,也全都说不出来了。
憋半晌,直憋到快要忍不住再揍白开一顿时候,他才猛地抽回了大腿,正色道,“孽障!谁说要逐你出师门了?我是让你跟着你师兄出去见见世面,省得在这戈壁上待久了,遇见个半怪谈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是师父,您要是担心这个……”为了给自己争取合理的权益,陆鸣适时地插话道,“那就更不应该让师弟出去。”
“外面的姑娘多漂亮啊!他根本把持不住,肯定是见一个喜欢一个,不到一年,不对,说不定一个月就被掏空身体了,到时候他这么多年打下的灵纹根基,只怕是要彻底毁去了。”
“你给我闭嘴!”南岭奇峰喝止了陆鸣,又看了看白开,沉吟了几秒钟,正色道,“为师已经决定了,你们三天后启程!”
————
三天后。
距离玉门关约八十公里外的一座小镇,热闹的集市上。
围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转了几圈后,陆鸣满意地拍了拍引擎盖,冲着身旁那名肌肤黝黑的汉子点了点头,“好,就决定是他了,八千是吧?白开,掏钱!”
闻言,白开皱着眉头,从随身的挎包里数了八十张钞票,不情不愿地递给了那名汉子,然后等他走远之后,才扭头看向陆鸣,不解地问道,“师兄,你会开车吗?”
“怎么不会?!”陆鸣扬了扬下巴,“我八岁那年,就已经开着邻居家大叔的出租车到处乱跑了。”
偷摸摸上了车,打燃了火,然后停不下来,可不是到处乱跑么?
“可是……”白开看了看那辆车漆剥落,散发出刺鼻汽油味,还缺了一块车窗玻璃的面包车,皱眉道,“就算师兄你再会开车,开这么一辆破玩意儿,也到不了目的地吧?”
按照计划,他们此行的第一站便是陆鸣的家乡——花城。
可花城距离玉门足有两千五百多公里,他很担心这辆年头跟他俩年纪差不多的面包车,会“死”在半道上。
“老弟,这你就不懂了。”陆鸣拍着白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外面世道乱啊!特别是戈壁滩附近,这一路上什么人都有……你仔细想想,咱们开一辆好车,走在这路上,要是遇到个拦路抢劫的,岂不麻烦!”
顿了顿,见白开似要开口说话,陆鸣急忙抢过话头。
“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以咱们的本事,根本不用担心劫匪的问题,甚至还打算惩奸除恶,伸张正义,但老话儿说得好,不太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开个好车到哪儿都扎眼,万一被盯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开破车,办大事儿。
去过花城之后,陆鸣还打算去找轩辕冢呢!到时候这破车还能派上用场。
白开看着陆鸣,思索了片刻,隐隐觉得自家师兄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好吧,就依师兄的!”
于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上了陆鸣的贼当。
首先,陆鸣根本不会开车。
磨磨唧唧地把车开出小镇后,他便开启了狂飙模式。
也就是戈壁附近地势平坦,地幅辽阔,才经得住他那种完全没有技术含量,每一公里充斥着感情的横冲直撞。
其次,破车能不能避开劫匪不知道,但肯定承受不住陆鸣的折腾。
三个小时后,便彻底瘫痪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国道线上。
“师兄,现在怎么办?”
陆鸣双手叉腰,叼着烟卷来回打量了一下,飘着火星,浓烟直冒的面包车,翻了翻白眼道,“不知道啊!谁能想到这破车,这么不抗造呢?”
“出师不利啊!要不咱们先回去一趟吧?”
闻言,白开似察觉到了什么那样,微眯起了眼睛。
“师兄,你折腾这么半天,该不会就是为了赶我回去吧?”
“误会,全都是误会!”陆鸣摆摆手道。
我不是想赶你回去,我是一开始你就不想带上你!
“我不会回去的。”白开郑重道,“师父让我跟着你,我就一定会跟到底!”
陆鸣,“……”该死!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难办啊!
陆鸣(八)
2005年7月27日,凌晨一点零十分,灌县,虹香村。
已经是后半夜了,虹香村的单身汉李伟国躺在自家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听着窗外密集的雨点声,满脑子都是早晨看见的,张家媳妇儿白花花的身子。
白!实在是太白了!
大!实在是太大了!
“轰隆——!”
李伟国脑子里刚闪过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念头,窗外便传来了一声惊雷,吓得他脖子猛地一缩,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咕噜——!老天爷嘞!我是说今晚的雨太大咯!是雨!”
冲着窗外喊了一声过后,李伟国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那样,然后喃喃自语道,“格老子!我这是咋回事哦?咋个可以想这种缺德事嘞……对头,不能想!”
他今年已经四十八了,单身了大半辈子,也老实了大半辈子,即便是早晨所见的美景,让他心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苏醒了过来,却依旧被他那老实的本性死死压制着。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一声让人迷途知返的惊雷。
定了定神,李伟国无声地叹了口气,起了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向了客厅。`
刚一到客厅,他便隐约听见了水流湍急的声音。
闻声,他微蹙了一下眉头,走到楼上的阳台,打着手电筒,循着水流声传来的方向看下去,顿时就变了脸色。_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他远远地便看见湍急的洪水,宛如一条泥色的巨龙,咆哮着,自远处的河道涌来,直奔村子地势低洼处的两户人家冲去。
下一刻,耀眼的雷光掣过满是乌云的天空,就在李伟国的视线,因为雷光陷入陷入短暂苍白的瞬间,两户人家,便被“泥色巨龙”吞入了腹中。^
看着远处的废墟残骸,李伟国半晌才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快点!发大水咯!河堤垮咯!”
于是,在一声声声嘶力竭地叫喊声中,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虹香村,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
次日清晨,花城理工大学,樱花大道。/
马真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一个小前他在食堂吃早饭时,才刚认识的女生跟在他的身旁。
两人靠得很紧,每走出一小段距离,女生的肩膀就会“不经意”地跟马真的身体发生碰撞。"
碰撞过后,女生便会满脸通红的低下头,透过刘海的缝隙,偷偷地向马真的脸庞投去视线。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白皙但不阴柔的肌肤,再配上那儒雅温和的气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只是一眼,女生便已满眼星光,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然后身子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向着马真靠了过去。
然而,面对女生一次次“不经意”地身体接触,马真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只是微微挪动身子避开。
于是,两人从樱花大道东侧靠右的位置出发,走到樱花大道西侧的时候,已经完全来到了左侧。
眼见着,再躲就要躲进路边的小树林里了,马真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脚步,看向女生,抬手指了指前方,微笑道,“同学,看见那边没有?”
“那栋楼就是你要找的4号教学楼了,我下节课在1号教学楼,跟4号教学楼方向不同,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诶?”闻言,女生像是从梦中惊醒过来了那样,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便拉起了马真的手腕,一边左右摇摆,一边撒娇道,“可是学长,人家担心找不到教室嘛!好学长,帮人帮到底,再帮帮人家嘛!”
“这……”马真单手扶额,面露难色,就在他思索着,该怎么应付面前的姑娘时,远处突然有人轻呼了一声他的名字。
“马真!”
伴随着轻呼,一名身材高大,肌肤黝黑的青年,匆匆跑到了马真的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家伙,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施老师叫你跟我一起,过去一趟,说是来大活儿了。”
看见青年,马真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前一亮,“王师兄!呃,施老师找我们是吗?那可得赶紧过去了。”
说话间,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丢下一句,“抱歉啊同学,老师找我!”便一把拉起被他唤作王师兄的青年,逃跑似的走远了。
远远地,一阵对话声传来。
“怎么?又被小姑娘骚扰了?”
“她一开始挺正常的,说是想让我帮她带下路,谁知道……哎!不提也罢!”
“要我说,不行你就学学,兰陵王高孝瓘,搞个面具戴上算了,不然这一天天的,身边尽是莺莺燕燕的,也太耽误事儿了。”
“正有此意!”
少女,“……”
————
片刻后,花城理工大学,文学院办公室。
马真和他的王师兄一起,推开了施教授办公室的大门。
两人刚一进门,正伏在办公桌前,仔细研究着什么的老教授便抬起了头,一边冲两人招手,一边连声道,“快快,过来看看这些。”
闻言,马真和王师兄一同凑上前去,便看见了二十几张,铺开来,摆满了整张办公桌的照片。
照片上的内容大多是一些象形文字,马真粗略地扫了一眼过后,注意力便被摆在正中间那三张照片吸引了过去。
三张照片似乎拍摄于同一个地点,背景是一片污泥,在污泥的簇拥下,一尊体积硕大,爬满绿色锈迹的铜龟。
“老师这是……”看完照片后,马真抬起头,向老教授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今早听新闻广播了吗?”老教授问了一句,旋即又改口道,“算了,没听也无所谓。”
顿了顿,他继续道,“昨晚凌晨,灌县虹香村那边儿,三十多米河道决堤,发了一场百年一遇的大水……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把水制住了,才发现河水改了道。”
“这尊铜龟便是在原本的河道底部发现的。”
“文物啊?”王师兄闻言皱眉,“那不是考古的活儿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老教授瞪了一眼王师兄,抬手敲了敲桌上的其他照片,“研究铜龟确实跟咱们没关系,但关键是铜龟是中空的,在它腹中填满了石板,当地文化局的工作人员,初步解读了一下石板的文字,发现里面大有文章!”
“这些石板上隐晦的提到了一处墓地,疑似跟传说中的黄帝有关,咱们的任务便是将石板上的解读出来,确定墓地的具体方位。”
“怎么样?你们俩有没有信心?”
“这……”王师兄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们一定全力协助老师!”马真拍着胸脯道。
见状,老教授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那咱们就开始干活儿吧!”
王师兄,“……”
————
与此同时,老教授的办公室外。
一名清洁工打扮的陆鸣,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完了办公室内三人的对话,逐渐皱起了眉头。
“搞了半天,还是不能下定论么……亏我起了一大早跟过来打探消息……看样子只能多跑几趟了……”
陆鸣正喃喃自语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呼,吓得他身子一个激灵。
“喂!干什么的?”
回过头去,一名保安打扮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呃,我是新来的清洁工。”陆鸣道。
中年男子打量了一下陆鸣,皱眉道,“清洁工?那你贴在别人办公室门口偷听什么?”
“我这不是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哭声,还听见有女人说什么教授不要,教授好疼,所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陆鸣一本正经道。
“咳咳!”中年保安清了清嗓子,微眯起眼睛,小声问道,“真的?”
“真的!”陆鸣点了点头,“不信,你听听看?”
闻言,中年保安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将耳朵贴在了办公室的门上。
见状,陆鸣突然大喊出声,“喂!干什么呢?你在偷听什么?”
下一刻,办公室内的三人便冲了出来,当场抓获了中年保安。
中年保安,“……”
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走廊,他脸色一黑,陷入了沉默。
陆鸣(九)
盛夏时节,午间盛烈的阳光,透过色泽深邃的木窗,从窗外石榴树的枝丫间,染了几分斑驳,洒落在阁楼客房。
客房内,床铺上的白开,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明晃晃的阳光,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一路爬火车加徒步,从玉门来到花城后,才不到半个月时间,他便深刻地领悟到,什么叫“跟着陆鸣混,三天饿九顿”。
太饿了。
已经三天半没有吃饭了,单靠院子里的井水果腹,就算是灵能力者也快撑不住了。
腹中汹涌的恶意,像是有十七八个悍匪厮打在一块儿那样,饶是白开口中不停地低吟,“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得不到半点缓解。
他有点想不通,明明在来的路上,还能一路处理怪谈事件,靠佣金过活,怎么到了花城,陆师兄的老家,日子反而变得艰难起来了呢?
他显然不明白,像他们这种,在与世隔绝的戈壁滩上待了近十年的人,除了狩猎怪谈的本事以外,要什么没什么,想要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找到一份合适的,不涉及违法乱纪的生计,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恍惚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开门声响起,意识到离家两天有余的陆鸣终于回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挤出了力气,挣扎着起身,看向出现在门口的陆鸣,轻呼出声,“师兄,师兄,你带吃的回来了吗?”
“卧槽!”陆鸣看着床上眼窝微微凹陷,双眼迸射绿光的白开,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顺势抬手,上下指了指白开,皱眉问道,“不是,你这……怎么搞的?三天没见,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吓我一跳,就像是要怪谈化了一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没点数吗?白开腹诽着,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三天没吃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鸣似乎看见,有什么白色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白开的嘴角飘了出来,旋即又随着白开断断续续的喘息,被缓缓地吸进了腹中。
“那你这三天,咋过的啊?”_
“这三天光喝井水了……”白开道。
“牛B啊师弟!”陆鸣闻言冲白开竖起了大拇指,“几年前五公里外的养猪场化粪池泄漏,把附近的都污染了,这井水你都敢喝?咱就说,实在不行接点自来水,烧一下再喝呢?”^
我就说,堂堂灵能力者,按道理说饿上十天半个月,完全不成问题,搞了半天是喝井水给自己喝中毒了?
当然,弄成这样,也不能全怪我,这小子自己也要负一定责任!~
谁让他觉得,那些圣贤书里的东西,放到现在的社会里还管用呢?简直迂腐!只要有实力,搞个假文凭,然后再按部就班的工作,又不是不行!陆鸣在心里暗暗地为自己开脱。
“yue——yue——!”听了陆鸣的话白开脸色青白,干呕连连。/
饥饿感和强烈的恶心感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双无情大手,按在他的腹部,狠狠用力挤压,仿佛是要像挤豆子一样,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都挤出来那样。
几秒钟后,白开便脱力倒在了床上,然后望着爬满灰尘和蛛网的天花板,双眼逐渐空洞。"
这时,陆鸣凑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瞒你说,我出去这几天,找了份临时工作,等发了工资就好了……”
“放心吧师弟!困难只是暂时的,我昨天闲来无事帮你起了一卦,不出半个月,你的贵人就要出现了,到时候你的日子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白开始了一下眼皮,看向陆鸣,有气无力道,“贵人?怎么个贵法?”
“嗯……”陆鸣捏着下巴想了想,“从卦象上来看,似乎是个富婆,准不准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让你再饿肚子了。”
“我不想当小白脸。”白开淡淡道。
“怎么能说是小白脸呢?”陆鸣纠正道,“想要讨好富婆,你也得付出劳动啊!你总不能指望富婆自己动吧?”
“……”白开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无声地叹了口气道,“算了吧师兄,我还是想靠自己……说起来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找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有!当然有!”陆鸣点点头道,“本来我还在为这事儿发愁呢!直到我在牡丹街口的天桥上,发现了一位高人。”
“高人?”白开眼前微微一亮,似终于缓过来劲,坐起了身。
不愧是素质优良的灵能力者,哪怕身中剧毒,依然恢复迅速。
“一位算命的半仙。”陆鸣道。
“他算得很准?”白开问。
“emmm……”陆鸣咂了咂嘴,“他算命不是准不准的问题,而是见了人,张口闭口就是印堂发黑、血光之灾,偏偏还都应验了,很离谱!”
白开闻言皱眉,“那他不会被打吗?”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了!”陆鸣眉毛微微一挑,“就他那样给人算命,都没被人打死,还不高明吗?”
“讲真的,他跟我说我活不过四十五岁的时候,我都想打他来着,要不是他作为花城本地的灵能力者,答应了帮我们介绍工作,我都动手了。”
“也就是说,咱们马上就有工作了?”白开道。
“那是必然的,我都干了一票了!”陆鸣下巴微微上扬,得意道,“刘半仙帮我在老城区介绍了一个清理凶宅的活计……”
“你不知道,我当时进去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客厅里的冰箱前,有一摊黄褐色的人形水渍,那个狗东西房东还跟我说是冰箱漏水!我多问了两句,他还跟我发火。”
“所以,是恶灵种怪谈吗?”白开满脸好奇地插话道。
紧跟着,陆鸣刚说了一个“是”字,白开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师兄一定将它除掉了吧?”
大抵是受灵纹里那一缕浩然正气的影响,他似乎对狩猎怪谈,有着莫名其妙的执着。
“没有!”陆鸣瞥了一眼白开,“我才到地方,那个恶灵种怪谈就被吓得躲起来了,我刚开始以为它是在怕我,等我好不容易把它揪出来,严刑拷打了一番,才发现它是在怕房东!”
“怕房东?为什么啊?”白开疑惑道。
“它生前是那里的租客,房东正是杀害它的凶手……”陆鸣解释道,“我看它怪可怜的,就把它给放了。”
“好可恶的房东!”白开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紧跟着又问道,“怪谈没除掉,还发现房东是杀人凶手,那工钱岂不是也没了?”
“那不能!”陆鸣摇了摇头,“知道了这种秘密,我能不勒索一波房东?”
“啊?”白开面露诧异之色。
陆鸣的操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让他的心情在短短一分钟内,经历了大起大落。
“勒索完,再反手一波举报,又拿了一波奖励!”陆鸣道,“两拨加起来,可比酬劳多多了,五万八千多块呢!”
“那,那岂不是可以去吃顿好的了?”白开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
“哎——!”陆鸣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又买了点东西,现在就剩一百多块了,大餐是吃不成了,自己买点食材,炒两个菜差不多,你知道的,我家世代厨师,我的手艺其实还蛮不错的。”
虽然老爷子留下的几本书里,就食谱看着没什么用,我压根儿没学,但这东西,多少有点遗传天赋的吧?陆鸣想。
“啊?接近六万块,就没了?师兄你买房了?”白开瞪大了眼睛。
心脏突然有点抽疼。
他没想到自己在短短几分钟内,心情竟然能经历数次大起大落。
“哼哼!”陆鸣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起身出了房间,片刻后折返回来,手中便多了一个大包裹。
随着他轻轻一抖手腕,包裹便“哗啦”一下散开,将里面的各种物件,展现在了白开面前。
“师兄,这些东西是……”
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白开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朱砂碗、金刚伞、水火衣、鼠皮袄、黑驴蹄、白蜡烛、洛阳铲、摸金符……”陆鸣将包裹里的物件,一一给白开介绍了一遍,“早些时候,我到花城的鬼市买的,都是好东西啊!”
见状,白开皱起了眉头,“你买这些东西,难道是想……倒斗?”
“没错!我打算干一票大的!”陆鸣认真道,“我都偷,呃打听过了,最近有一处跟上古怪谈有关的墓穴现世,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而且我都算过了,此行有泼天的富贵在等着我,不去不行啊!”
更何况,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那墓里,很有可能藏着,解除玉门诅咒的方法……陆鸣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人皇可解”这是他翻遍玉门沙海一脉的藏书,将一点又一点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得出来的结论,尚且不知结论对错,可行性如何,所以便没打算告诉白开,以免白开空欢喜一场。
面对兴致勃勃地陆鸣,白开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行,不行!子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不问则取视为偷,这是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干这种勾当?”
“小白,你的灵纹进阶是圣贤,又不是真的要让你当圣贤,你怕是读书读傻了吧?”陆鸣没好气儿道,“更何况,我们可以在倒斗的时候,用招魂之法,将墓主人招来问问,然后再把东西拿走啊!”
“只要问过了,不就不算偷了吗?对,我们这不叫盗墓,我们这叫借墓!”
“你……”白开看着自己的师兄,欲言又止,“罢了,师兄,你要去便自己去吧!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你真不去?”陆鸣微眯着眼睛问道。
“打死也不去!”白开斩钉截铁道。
“那我借墓赚回了钱,买的吃的你吃不吃?”陆鸣又问。
“我……”白开摸了摸自己已经瘪得快要贴到后背的肚子,一咬牙,别过脸去,狠狠道,“不吃!”
“行啊小白!不愧是你!”陆鸣冲着白开竖起大拇指道,“那我就自己去了,反正我这垃圾灵纹,没你那么多忌讳,先填饱肚子要紧。”
说着,他便起了身,将包裹里的物件聚拢,重新装好,背在了背上,作势欲走。
“师兄!”白开见状轻呼出声。
“嗯?”陆鸣回首,面无表情道,“怎么了?改主意了?”
“倒斗是不好的事情……”白开神色复杂道,“你若执意要去的话,我也只能,只能……”
“只能什么?”陆鸣问道,“跟我断绝关系?就算你要断绝关系,就算此行九死一生,我也非去不可!”
白开,“……”
他原本想这么说来着,但见陆鸣态度如此坚决,反而又说不出口了。
奇怪了!师兄明明是去干缺德的坏事儿,怎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去行侠仗义呢!白开想。
而就在他思索之际,陆鸣冲他翻了一下白眼,轻轻一跃,落在了他身后的窗沿上,然后足尖一点,便离开了房间。
注视着陆鸣背影渐渐远去,白开出神半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陆鸣已经没有了踪影。
手足无措的左右张望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了枕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牛皮纸信封上。
信封的封面写着“白师弟收”四个大字。
白开微蹙了一下眉头,拿起信封来,小心地拆开,便看见了信封内的一百一十七块五毛钞票,以及只有短短几行字的便条。
【小白,一百多块,应该够你生活一两周了,区区倒斗之事,你师兄我出马,必定手到擒来,放心吧!两周之内,我携巨款归来,然后带你好好的胡吃海喝一番。
另外,实在混不下去,可以去天桥算命,虽然你的水准比我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有刘半仙那厮衬托,你的生意必然出奇的好。】
看着手中的书信和一百多块钱钞票,白开微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陆鸣,似乎早就知道他不会跟着一起去倒斗了。
不然,这明显早就准备好的信封,该作何解释呢?
白开想着,举目看向窗外,喃喃道,“师兄,一路小心呐!”
作者的话:emmm……这周的魂球传更完了,明天继续更主线啦!
大难不死,再来一次
第一章 病人
“姓名?”
“陆以北。”
“多大?”
“嗯……都是十八。”
什么叫都是十八?正埋头写着病例的医生闻言愣了愣,抬起头来,眼神古怪的看向对面的少年,按捺住了心中的疑惑道,“你先自己说说情况吧?”
“好的。”陆以北点了点头,“其实,我就是觉得我的眼睛有问题,总是看到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那你眼睛疼吗?”
“疼倒是不疼……”
“有瘙痒、畏光、流泪之类的症状吗?”
医生一边仔细的询问,一边翻看着陆以北带来的病例,在看到过往病史的时候,轻蹙了一下眉头。
“你病历上写着,你因为车祸导致眼睛受伤,之后又做过角膜移植手术?这样看,那可能要考虑角膜移植手术后遗症的问题。做过检查了吗?”
“已经检查过了,这是化验单和诊断报告。”陆以北取出了化验单和诊断书,双手递给了医生。
医生仔细地看过化验单和诊断报告之后,皱起了眉头。
从化验单和诊断报告上来看,他的眼睛不仅没有病变的迹象,还恢复得特别良好,甚至类比所有的角膜移植手术案例来看,都算得上恢复得最好的那一类。
“奇怪,报告上显示一切正常啊!要不你具体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非说不可吗?”陆以北说话时眼神游弋,喉结轻轻蠕动,有些紧张。
医生露出温和的微笑,安抚道,“小伙子,你不要怕,我没别的意思,这是看诊的基本流程,就是了解了解你的病情。”
我倒是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我是担心我说了你害怕。陆以北轻叹了口气,“好吧,这可是你让我讲的!”
“说是奇怪的东西,其实就是有时候一晃神,眼前就会出现一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对了,有时候也会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什么样的影子和声音?”医生打断道。
“嗯……影子大多数都是模糊不清的,白天的时候见得比较少,晚上的时候比较多,非要说的话,就是余光看见了身后或者身旁有人,转过去,就看见黑影闪过,然后就找不到了,至于声音的话……”
“等等!”
医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再一次打断了陆以北,“等等,我听你这个意思,怎么那么像是……见鬼了?”
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一本正经道,“医生,这里是医院,我是抱着相信现代医学的态度来这里看病的,你别搞封建迷信啊,我很怕的!”
医生有些尴尬,“抱歉,是我失言了。”
都怪最近几年外面流传的怪谈实在太多了,搞得人总是神神叨叨的,听他这么一说,一不留神就联想到那些怪谈上面去了。
想着,医生自嘲的笑了笑,“继续吧,看见重影是角膜移植手术的常见后遗症,但是从你的化验单和诊断报告上来看,病理因素的概率比较低,不排除心理和其他因素的影响。”
所谓的其他因素,是指视神经记忆残留的现象,角膜受捐者在特定状况下,会看到一些捐赠者曾经看到过的影像,不过这种现象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失。
医生将这种可能性考虑在了致使陆以北看见奇怪影子的原因之内,但是没有明说,毕竟这种说法的科学理论依据不足。
“如果考虑后者的话……”医生沉吟了几秒钟,追问道,“你看见的那些影子都是模糊不清的吗?能看见清晰一些的影像吗?”
如果能够看到清晰影像,那么后面两种情况致病概率就会比较高。
“能是能,不过这有必要说吗?”陆以北欲言又止。如果说了,他不会又像是上个医院的医生一样,把我赶出去吧?
医生冲陆以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畅所欲言!”
“呃,那我说了啊!”
陆以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看见过三次比较清晰的,第一次是有天晚上饿了,出去撸串,在一个十字路口看见了穿着米黄色碎花萝裙的少女,身后跟着一只家用车那么大的黄白柯基犬,一晃神儿的功夫,她就骑着她的狗,飞上了天……”
“哈哈!”医生被陆以北的言论逗笑了,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态也稍微平和了一些,“小伙子,你也听说过咱们这座城市里有魔法少女的传闻吗?可那只是传闻不是吗?”
“我当然听说过,可我也没当真,这跟我眼睛的毛病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医生笑着说,“心理常常想着的事儿,可能会影响到你对眼前出现的重影的认知。”
陆以北,“……”他的意思就是我看见的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呗?
我™又不是精神病!
“你不是说看到了三次吗?还有两次呢?”
“还有就是五天前下雨的时候,我在学校澡堂男更衣室撞见了一个学姐,她一看见我,掉头就跑……”
“男更衣室撞见学姐……”医生皱了皱眉,“她应该是走错了。你想啊,一个女生不小心走错了更衣室,又碰巧被你撞见了,肯定害羞啊!掉头就跑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应算是正常反应吧?
看样子,这孩子有很大概率是因为精神太过紧张了,所以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我就说,哪儿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影像?
Emmm,喝口茶,压压惊。
“当然有问题!”陆以北声音提高了几分强调,双手比划着大小说,“那么大颗头,掉在了地上,还没捡,人就跑了,这没问题吗?!”
“???”
医生想象了一下陆以北描述的场景,背后一阵发凉,刚端起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泼出去,浸湿了衣衫。
“那你……”
“当然是报警啊!那种情况下究竟怎么选,难道还用得着去想么?正常人都会报警吧?”
医生,“……”正常人大概率会惊慌失措的跑掉吧?
“那,那后来呢?”
“哎,别提了。”陆以北叹了口气,“警察来了之后,我就带他们去学姐掉头的地方,却发现原本应该是学姐脑袋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颗发卡,就是那种很可爱的,粉红色带着白色波点的发卡。”
医生抽了抽嘴角,“……”你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细节上观察得这么仔细吧喂!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我也是觉得有这种可能,但是警察不觉得,他们觉得我有问题,建议我来医院看看。”
医生,“……”有一说一,你确实有点儿问题。
“最后一次看见的话就在刚才,这个就比较刺激了!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瘆得慌,我进医院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话语间听起来好像是被检查出了肺癌,然后眼前一阵恍惚,我就看见他的身上长出了喷着浓烟的巨大黑瘤,哦对了,他就在……”
关己则乱!
听到陆以北说医院里也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医生顿时坐不住了。
“咳咳,等一下别说了!小同学这里是医院,你严肃点,别乱开玩笑吓唬人。”
神经病呀!?这个患者也太™吓人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
不不不!怎么可能!
医生摇了摇脑袋,将心中升起的想法甩了出去。
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是dang员,不能被阶级敌人的歪理邪说影响了心智!
“你看我像是在看玩笑吗?”
医生抬头看了看陆以北的脸,表情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咳咳,那你总看见……看见那些玩意儿,你不害怕吗?”
陆以北面无表情道,“怕啊!怎么不怕!我怕得要死!”
陆以北刚开始看见那些奇怪的影子时的确非常害怕,一度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神经粗壮坚韧的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得多,到现在还没有患上精神疾病的兆头。
顶多就是偶尔在街上看见有奇怪的影子一闪而过,晚上听见楼上有玻璃球跳动,半夜听见厕所传来水声,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叹气啊什么之类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忍着就是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日子总得过下去。
就算是害怕,也得过下去。
说话间,陆以北撸起了袖管露出了手臂,“你看,浑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你这是害怕的表情?”
“哎!这个也是病。”陆以北叹了口气,“病例您也看过了,应该知道我的眼睛是因为车祸受伤的,您只要往前翻两页,就能看到我还有另外一个毛病。”
医生再次拿起病例本往前翻了两页,在看见少年的另一个病症的时候,不禁一愣。
下颌韧带撕裂性脱臼引起的面部肌肉无力反应迟钝?
这不就是面瘫吗?
我说他怎么自打一进来,表情就没有变过!
“医生,面瘫治不好就算了,反正也没太大影响,您看我这眼睛能看见奇怪的东西的毛病,还有没有救啊?”
治不好,没救了,请回吧!
医生很想对这个他职业生涯里遇见的最难搞的病人素质三连,但是良好的职业操守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哈哈!”医生依旧保持着微笑,“小同学,你不要担心,你的大体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既然没有病理上的症状,那么就要考虑心理上的问题了,要不我帮你开张单子,到楼上看看?”
熟练的丢锅给其他科室,也是一名成熟的医生必备的技能。
“您是说精神科吗?”
“呃,是精神科没错……”医生笑容僵硬了一下,“不过小同学,你不用担心,心理疾病并不是什么无法治愈的疾病,只要有妥善的治疗方案……”
“不用了。”陆以北摇了摇头,“我刚刚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
医生,“???”
这个……
逃出来是个什么路数?
我信了你的邪,说了这么半天,你™压根儿就是个精神病患者吧?!
第二章 兔先生
陆以北不是精神病人,至少暂时还不是。
虽然他在两年前毕业旅行时的那场车祸中双目失明,罹患面瘫,但他很确信自己没有伤到脑子!
不过,他还是被医生当成精神病患者赶出来了,就跟他前几天去另一家医院复查时一样。
但他觉得这不是他有问题,而是那些医生有问题。
一个一言不合就叫来了带着拘束衣的精神科医生!
另一个……
作为一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经受过现代教育洗礼的医生,在完完整整听过了病情描述之后,竟然推荐病人去找巫医?
就尼玛离谱!
就在陆以北觉得巫医太阴暗,准备咨询一下医生认不认识牧师或者道士的时候,他被赶了出来……
……
脚步沉重地走在离开医院的路上,陆以北感觉到世界一片凄凉。
出了医院,陆以北上了公交车,寻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颓丧的靠在玻璃上,掏出了手机解锁,点开了主界面上一个画着美少女侧颜的粉红色APP。
试问,这年头,哪个少年的手机里没有一款充斥着瑟气美少女的手游,用来寄托无处安放的躁动青春呢?
陆以北也有,那就是这款名叫《恋与魔法少女》的恋爱、战斗、塔防、卡牌收集游戏!
每当他心情低落的时候,只要看看魔法少女白小花的笑颜,就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点开了APP,随着一阵动感十足的配乐和场面劲爆的过场动画,一名身穿玫红色蔷薇花纹连身裙的金发魔法少女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之上,冲着陆以北露出微笑。
【你好呀队长,欢迎回来!今天要做点儿什么呢?】
【wai!碰老子干嘛?你是想被揍扁么?!】
【去死吧!变态!】
……
听着魔法少女甜甜的声音口吐芬芳,陆以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心中却已经升起了一股暖流。
果然啊!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只有白小花能够带来一点儿温暖了!
在陆以北的心中,这早已经不是一款手游那么简单了,而是连通另一个世界的枢纽,那个世界的人教会了他很多人生道理。
遇事不决莽一波,抽烟喝酒爆粗口,跟来路不明的漂亮姑娘不清不楚……
这些行为在现实世界里都是行不通的!
……
公交车从近郊医院大门前的公交车站出发,一路走走停停,穿过了小半座城市,窗外的街道愈渐繁华。
陆以北沉浸在手游的世界当中,时间悄然流逝,浑然不觉间已经过了近一个小时。
等陆以北再次抬起头的时,才诧异的发现,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路边。
车上的乘客已经走光了,空荡荡地车厢仿佛被拉长了,车门也封闭了起来。
从窗外熟悉的高楼与街道来看,这里应该是牡丹街附近,距离陆以北要下车的地方还有五六个站的距离。
陆以北视线在车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已经倚在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的公交车司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师傅,麻烦问一下,咱们这车还……”
“卧槽!?”
公交车司机完全没有料到车上竟然还有人,突然之间被人拍了肩膀,着实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坐直了身子,定了定神,看向陆以北,眉宇间明显有一股怨气。
“你,你怎么上来的?谁让你上来的?”
“呃……”陆以北解释道,“我是乘客啊,从起点站就一直在车上!”
忘记检查车上是否还有乘客的司机愣了愣,反过来责备起了陆以北,“你待在车上干嘛?不是早就叫你们下车了吗?今天走不了了!”
陆以北一头雾水,“走不了?为什么?车坏了吗?”
司机不耐烦地撇撇嘴,指了指挡风玻璃的方向,“前面出车祸了,好几辆车连环相撞,高架桥都塌了一截,你说怎么走?我劝你早点下车自己想办法吧!就快天黑了!”
陆以北看了看仪表盘上的电子钟,微蹙了一下眉头。
时间,17:08
是啊,天快黑了,得赶紧回家才行!
……
陆以北下了车,略微分辨了一下方位,便径直地朝着他住处所在的方向走去。
时间刚才过了五点,天色就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夕阳斜晖,像是一件轻薄的血色纱衣,悄然地披在街道上。
人来人往的街道显得有些拥堵,却莫名地安静,陌生人彼此沉默着,低头前行,一言不发,就算偶尔有视线交错,眼神中大都充斥着一股警惕。
对于这种略显诡异的状况,陆以北并不感觉奇怪,自从五年前太阳进入“短暂”的周期性活动衰减,白昼缩短黑夜变长,各种怪谈就像是被雨水滋养过后的野草一般,在漫长的夜幕下疯狂生长起来。
在这种世道下,学会独处,几乎成了每个人的必修课。
就是在这种仿佛每个人之间都筑起了一道无形壁垒的安静环境之下,耳边响起的老歌才显得如此突兀,与周围格格不入。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
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
陆以北和街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沉默前行着,舒缓空灵的旋律飘进他的耳中,他微微愣了一瞬,循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便在略显偏僻的巷口咖啡馆前,看见了“兔先生”。
造型滑稽的人偶服装,音乐外放的便携音响,逢人便塞的彩色广告。
标准的传单员三件套。
那名传单员穿着一套宽大臃肿的黑色西装,踩着造型夸张的红色皮鞋,戴着一个巨大的白兔头套。
那个白兔头套的做工相当精美,每一根毛发都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是把一个兔头放大了许多倍之后,顶在了头上。
兔先生热情地向身边走过的人发放着传单。
面对塞到面前的广告,大多数人都像是没有看见兔先生一般,冷漠地从他面走过,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就算偶尔有人接过了广告单,也会很快的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陆以北看着那个白兔头套空洞无神的眼珠,刻意而僵硬的笑容,眼睛突然传来一阵不适感,干涩发痒。
就在陆以北准备收回目光离去的时候,兔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朝着他看了过来,热情地冲他招了招手。
“我?”陆以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兔先生得到了陆以北的回应,似乎非常兴奋,一边继续拼命地朝着他招手,一边用力的点了点头,用力之大,让人担心他随时会把自己的“脑袋”甩出去。
兔先生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仿佛按照某种特殊的频率晃动着,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魔力,陆以北难以控制地被吸引着一点点靠近。
脑子昏昏沉沉地,眼前一阵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兔先生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浓烈了。
陆以北麻木地走到兔先生面前,就在他伸手准备接过兔先生递来的广告单时,双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珠里烧起来了一般。
眼睛强烈的不适让陆以北瞬间清醒了过来,站定在了兔先生一米开外,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他一两秒,突然一个九十度急转弯,大步流星地走了。
不关心,没兴趣,先走了!
溜了溜了.jpg
第三章 广告单
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人,心态往往都会朝着两个极端发展。
要么无所畏惧,恨不得利用这白白多出来的生命,去把花花世界的看个遍!
要么惜命惜身,远离危险,小心谨慎的活着,仿佛每多活一秒钟都是血赚!
在车祸中身受重伤,差点儿丧命的陆以北属于后者,他很珍惜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
时光若是岁月静好,他能苟到天荒地老。
从巷口的咖啡馆急行,一直走出了两三条街,陆以北才停了下来稍事休息。
“啧!那只死兔子明显有问题,幸好我跑得快!”
一开始看见那位古怪的兔先生,陆以北本能的是想要离得越远越好的,只不过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兔先生面前的,还差点儿接过了那张宣传单。
要不是关键时刻,眼睛的不适感让自己清醒了过来,恐怕已经着了那只死兔子的道儿!
刚才的经历,让陆以北霍然想起了一个有关于推销员的怪谈。
传说在城市中流窜着一位格外美丽,却让人记不住容貌特征的女性推销员,她会热情亲切的将选中的人拦下来,塞给他们一张价目表,一旦接过价目表,恐怖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们的钱包被掏空了!
价目表上都是一些完全没有卵用的玩偶和手工艺品,价格还贵得离谱,接过价目表的人只要看过上面的任何一样东西,就会在无意识之间购买下来,直到存款、花倍、乃至于各路网贷的额度都被清零为止!
陆以北觉得,倘若他刚才接过了那只死兔子的传单,说不定类似怪谈事件也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简直太恐怖了,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虽说他那已经过世的老爹给他留下了就算不努力工作,也能衣食无忧过完下半辈子的殷实家底,但是再多的家底,也禁不起违反科学常理的事件洗礼啊!
怪谈,那可是比氪金、炼铜、铝装、头铁等新世纪四大毒素还要“毒”得多的东西!
自认为逃过一劫的陆以北心情大好,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不知不觉间就走过了几公里的路程,回到了他位于大学城边缘的住处。
……
驻足在防盗门前,陆以北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
“我回来了……”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无人回应。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如果有人回答“欢迎回来,我已经煮好饭,烧好洗澡水了!”反而会被吓到吧?
陆以北一边自嘲的吐槽着,一边换了拖鞋开了灯。
灯光将屋子照亮,这是一间时下热门的loft公寓,大小不到40㎡,却被分隔成了复式两层,下层是开放式的生活娱乐区域,上层则是卧室和卫浴。
裸砖墙、金属管道、胡桃木的桌椅,皮革做旧的储物柜,造型别致的铁艺,典型地工业风装修,整间屋子看上去透着一股简单、粗犷和随性。
陆以北转身将防盗门锁好之后,径直地朝着客厅地一角走去,在那里安放着一尊明王塑像。
明王塑像是陆以北父亲的挚友水哥送给他的。
水哥不姓水,名字里也没有水字,水哥姓白,单名一个开字。
从陆以北有记忆开始,水哥就时常会出现在他家里蹭吃蹭喝蹭水,偷父亲的衣服穿,藏在后备箱里偷偷跟他们父子出去玩,跟他父亲一起洗澡相互搓背的事迹……
基情满满是吗?
陆以北也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他的确一度怀疑过,水哥跟他老爹才是真爱,而他那个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的母亲说不定只是意外!
水哥作为陆以北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在陆以北父亲和他一起遭遇车祸并不幸遇难之后,对他多有照顾。
在陆以北向大学提交了复学申请,并搬到父亲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大学城附近公寓时,水哥送来了这尊造型别致的塑像作为贺礼,说是今年爆款【大日明王】,镇宅效果奇佳!
第一眼见到佛像的时候,陆以北脑海里冒出的念头是,一个摆出文明系列阿特拉斯抗地球姿势,肩上扛着核弹头的明王塑像到能有什么镇宅效果?
水哥的解释则是,“网上不是有传言说,怪谈的出现是因为太阳的活动衰减吗?你想啊,氢弹爆炸和太阳聚变的原理基本吗?核弹头既是太阳!”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姿势。
所以……
原来【大日】是这个意思的吗?
这个解释也还算合情合理,个屁啊!
给明王大人跪下道歉啦!
虽然水哥送的明王塑像槽点满满,但是面对长辈的好意,陆以北也不好拒绝,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每天回家拜一拜,多出来的外卖供一供。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拜完明王像,陆以北脱掉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外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向沙发,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外套的口袋里掉了出来,与之分离,掉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一个用硬质纸张折叠起来的纸方块。
陆以北被纸方块落地的声音吸引,走上前去,将其拾起,满满打开,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瞳孔猛地一阵收缩,身子像是触电般一个哆嗦。
“嘶——!我丢蕾姆!这什么鬼?怎么会这样!?”
手中,底色漆黑的广告纸上,明黄的色块堆积出兔子、茶杯、长餐桌等图案与折叠后产生的凌乱白色线条交织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混乱。
这东西陆以北见过,正是不久前兔先生发放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在图案和线条的簇拥之下,还有一段一百字左右的文字,至于文字的内容……
陆以北的目光只是粗略的在那些文字上面扫过,眼睛就隐隐地有些灼痛,脑袋发胀,耳边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歌声。
他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秉承着【只要没有看见罪犯的脸,Ta大概率就不会杀我!】的原则,当机立断,根本没有看!
表面淡定无比,内心慌得一批的陆以北愣了两秒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而后“哗啦!”一下将宣传单揉成了一团,抡圆了手臂,将纸团扔了出去。
纸团掉在地上,像是一只活生生地兔子一样,在活蹦乱跳的弹了几下,滚到了窗台下的墙角大半隐没在了阴影里。
在阴影笼罩下,那上面扭曲的黄色线条似乎有一股古怪的魔力,向注视着它的人发出无声的邀请。
就好像是一位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女郎,娇滴滴的叫喊着,“大爷快来玩啊!很有趣的!”
陆以北一脸冷漠。
不了,不了,这个伤身体!.jpg
该死!那只兔子是什么时候……
等等!真的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塞进我口袋里的吗?
会不会……有没有可能……
他是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把广告单放进我口袋里的?
结合先前在兔先生的影响下自己出现的怪异举动,陆以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背后也有些发凉。
不行,这玩意儿留在家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吉利!
但也不能直接扔掉,直接扔掉被别人捡去就不好了。
更何况,它既然有可能是通过某种特殊方式进到我口袋里的,那么直接扔掉,也有可能再回来!
想着,陆以北微眯起了眼睛。
看样子,只能处理得更彻底一点儿才行了!
第四章 一抹微笑
说干就干!
十分钟后,陆以北出现在了小区人造湖附近的角落,手中拿着厨用打火机和一瓶纯净水。
“啪嗒——啪嗒——!呼——!”
他打燃了打火机,控制着橘黄的火苗一点点地朝纸团靠近。
虽然这样的行为可能有太过敏感的嫌疑,但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图个安心,也没有坏处。
一阵微风吹来,火苗摇曳,纸团弱小无助又害怕,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怕个求,刚才吓我的时候,你不是很熟练吗?!”
陆以北低声骂了一句,一不做二不休,手往前一伸,点燃了纸团。
在火焰笼罩之下,纸团迅速的塌陷、变形、飘散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那种味道完全不像是纸张燃烧的味道,反倒是有些像动物毛皮烧焦的味道。
该不会不经意间解锁了广告单正确的使用方式吧?
emmm,应该不会!陆以北想。
夜幕即将降临,趁着天黑来临前,进行完了最后的狂欢的广场舞大妈正匆匆地往家里赶。
在路过人造湖附近的时,有广场舞大妈嗅到了焦糊味,循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愣。
只见不远处,一名穿着红色外套的少年蹲在人造湖边上,姿势像是一只硕大的蟾蜍,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摇曳的火光。
昏黄的光线照在红衣少年那张死人一般,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仅仅注视了几秒钟,就感觉生命都要被抽走了一般。
大妈回过神来,低声骂了一句,“搞什么呢这是?想吓死人呐!”不敢再做停留,急急忙忙的走了。
“咦?刚才有人说话吗?”陆以北耸了耸肩,“算了不管了。”
纸团的燃烧速度远比陆以北印象中正常纸慢得多,他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将纸团完全烧成了灰,又花了几分钟,用纯净水把灰烬全部冲进人造湖。
等他返回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
回到家中,才开门,陆以北就看见了沙发上,他今天穿过的外套。
灰色调的布艺沙发上,外套姿势古怪的瘫做一团,看上去像是一张才剥下来的毛皮。
注视着外套,陆以北的眼睛没有由来地一阵胀痛,恍惚间竟看到一缕惨白的雾气在外套周围萦绕,像是一只怪诞的寄生动物。
淦啊!老子外套怎么也有问题!
这咋办啊!几百块买的,扔掉会不会太可惜了一点?
要不明天挂到闲鱼上卖掉?
今天晚上……
就晾在外面吧?!
陆以北想着,上楼找到了晾衣杆,把外套串了起来,而后拉开窗户,把外套晾在了窗外。
忙碌了半天,陆以北终于闲了下来,沉寂许久的饥饿感这才渐渐浮现,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走向厨房,准备为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他不是不想叫外卖,只是天黑之后叫外卖绝对是奢侈消费。
且不说夜间还在营业的餐厅极少,就连外卖配送费也高得离谱,有的时候,配送费甚至比外卖本身还要高出许多!
就是这样,重赏之下,也罕有勇夫,毕竟这年头夜间外卖配送员可是高危行业。
且不说从门后伸出一条触手取餐、按着订单地址送到,却发现是一片坟地这之类时常发生在外卖小哥身上的怪谈了,就算是购买外卖的顾客也是有风险的。
之前陆以北就在网上看过一个怪谈的帖子,说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叫的外卖,至今未到。
到现在,他每天晚上还能收到外卖小哥发来【美味正在配送中,请您耐心等待】的提示信息。
换手机,换账号,取消订单都没用!失联外卖小哥意外的执着。
每点一份夜间外卖,便有一名外卖小哥可能遭遇危险,保护外卖小哥从我做起!
所以,陆以北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方便安全。
要是真出了事情,又不能像是烧掉纸团一样,把外卖小哥拉来烧掉是不是?
毕竟,除了城市里有怪谈流传以外,我国也有一套完整完善的刑法存在。
吃罢晚饭,陆以北和白小花亲密相处了一会儿之后,困意渐渐袭来。
他匆匆洗漱之后,对大日明王先生道过晚安,上了楼,戴好眼罩耳塞,就把自己扔进了被窝。
为了看眼睛,陆以北辗转了小半座城市,奔波了一天,已经很是疲惫了,脑袋刚一碰到枕头,眼皮便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夜已经深了。
夜幕下,青烟一般的新月光辉透着淡淡地玫瑰色色泽,初秋干燥的风中,一件挂在公寓楼外侧的红白撞色卫衣外套随风摇曳着,像是笨拙的跳着怪异的舞蹈。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仿佛某种啮齿动物磨牙的声音从卫衣左边的口袋中传来,伴随着轻响,口袋中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紧跟着便有一个漆黑的纸方块灵巧地从口袋中跳了出来,在半空中停滞了几秒钟,然后……
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
错觉一般,风中传来一阵悲鸣。
……
当陆以北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路灯的昏暗灯光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像是一个高大而驼背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完全包裹在了漆黑的斗篷里,手中举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烛台,浑身散发着一股让陆以北感到不安的气息。
看见这一幕景象,陆以北下意识的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移动,始终和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
眼前的画面有些泛黄,视角锁定,他就像是在看一部老电影,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男人沿着街道前行,走进一片居民区,进入了一栋楼房。
黑漆漆的走廊,一眼看不到尽头,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行走其间,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两边锈迹斑斑的铁门全部紧闭,风一吹便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让人有一种随时会有一扇门打开,伸出一只手,把路过的行人拉进去的错觉。
男人在穿过走廊,驻足在了走廊尽头的铁门前,一手举着烛台,一手轻轻叩响了铁门。
“当当当——!”
象征性的敲了三下门之后,男子用他那毫无特征的古怪声音询问道,“有人在吗?没有人的话我就进来啦!”
黑暗中,无人回应。
男人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铁门就像是没有上锁一般,“咔哒”一声应声开启。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一居室,四壁用白腻子抹平,地上铺着普通的白色瓷砖,简单装修过的客厅里,摆放着电视、茶几和蓝色的沙发,是常见的出租屋装修风格。
男人走进屋子里,没有开灯,孤魂野鬼似的游荡了片刻,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一片死寂中缓慢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女人的笑声和掏钥匙的声音。
下一刻,陆以北眼前突然就是一阵光影扭曲,紧跟着他的视线就从那个身穿着漆黑斗篷的男人身上,变换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女人穿着一套普普通通地浅灰色职业套装,脸上模糊一片,看不清样貌,她醉醺醺地,似乎意识也有些不太清醒,在随身的包里摸索了好一阵子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一居室,四壁用白腻子抹平,地上铺着普通的白色瓷砖,简单装修过的客厅里,摆放着电视、茶几和蓝色的沙发,是常见的出租屋装修风格。
如出一辙的装修和布置,瞬间让陆以北意识到了什么,长大了嘴,想要大喊着提醒女人。
快跑!快跑啊!有人在你房子里!
然而,他却像是被一双手扼住了咽喉一般,不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进了屋,女人也不开灯,踢掉高跟鞋之后,便跌跌撞撞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嘴里怨气满满的嘟囔着。
“老不死的,喝酒占便宜每次都有你,找你涨工资时候就只知道装死!”
“哎!老娘这苦日子啥时候才能熬出头哟!”
回到卧室,女人脱掉外套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紧跟着就倒在了床上,没多久卧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伴随着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分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而陆以北却不能转变视线的方向,只能静静地看着毫不知情的女人熟睡。
该死!现在该怎么办?那个男人还在屋里!陆以北想。
或许还在客厅里,或许在什么地方藏起来了,又或许正在靠近。
陆以北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过度的焦躁不安,一种严重晕车时才会有的不适感袭来,让他胃部开始了轻微的痉挛。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突然醒了,听见了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有老鼠吗?”
女人嘟囔着,半个身子探出床边,向着床下看去。
毛茸茸地脑袋突兀地从黑暗中浮现,玻璃球似的无神双眼是血红的色泽,三瓣嘴以诡异的弧度上翘露出了一抹微笑。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女人与兔先生四目相对……
第五章 一位新的魔女即将诞生
凌晨四点半,城市的另一端。
一轮新月缓缓地从乌云中探出来,隐藏在夜色中的古老宅院显现出破败的面目。
一层层爬山虎和藤蔓之下是早已剥落的墙皮,铁门之后落满枯叶的庭院中满目狼藉,旧疏养护的喷泉池早已经干涸,两侧的狮鹫石雕折断了翅膀和利爪残缺不全。
整座建筑都透着一股古怪又阴冷的气息。
这里是琥珀馆,一座位于花城远郊的宅院,曾经属于一名富商,在富商因生意失败自杀后,一直闲置着,渐渐地流传出了闹鬼的传言,时间久了就彻底荒废了。
到了现在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座宅院里还住着人。
它现在属于一个名叫江蓠的少女。
宅院深处,偌大的房间内,蔷薇色的床上,江蓠沉睡着。
她长长地睫毛轻颤着,额前浮现几缕汗珠,口中不时发出声音酥软入骨的梦呓,显然是睡得很不安稳。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板的轻响在走廊上回荡,黄铜的门把手轻轻旋转,深色的实木大门被人打开了。
身穿着古典女仆装的小女仆走进了房间,来到江蓠的床边,神情恭敬的欠了欠身子。
小女仆没有出声,江蓠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就醒了,睁开眼睛的瞬间,眸子里闪过猩红躁动的光芒。
猩红的光芒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便如退潮一般缓缓消退,她的眸子也恢复了灵气满溢的海蓝。
这时,小女仆才开口道,“小姐,C级能量警报。”
江蓠定了定神,淡淡道,“C级能量警报也需要我去吗?”
小女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什么地方?”
“长生路方向。”
“哎,帮我换衣服吧。”江蓠柳轻轻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蔷薇色的羽绒被从她的身上滑落,三千银丝如瀑布般顺势垂下,遮掩了她雪白如玉的胴.体,纤细而不乏玲珑的曲线隐约可见。
“是。”小女仆应了一声,便将清瘦娇小的少女搀扶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借着灯光,可以看见镜中倒影出江蓠的身影,银色长发,精致地鹅蛋脸,娇小清瘦到让人怜惜的身躯。
只可惜,这个宛如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少女,却并不是那么完美。
她那纤长的右腿从膝盖往下,是尽皆由金属组成义肢,义肢银色的外壳上,篆刻着奇怪的符文,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小女仆一边帮江蓠梳理着长发,一边小声询问道,“小姐,今天想穿那一件?”
“就穿前两天买的那套吧,顺便帮我把手杖取来,换好衣服我就直接走了,不吃东西了。”
“好的,小姐。”
……
二十分钟后,花城,长生路。
几辆警车停靠在老旧的单元楼旁,单元楼入口前拉起了隔离带,红蓝两色的警灯闪烁不停。
四名身穿着警服的人正托着一副担架往外走,担架上盖着白布,从白布下起伏的轮廓,可以看得出白布之下应该是一具女性的尸体。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靠在了路旁,看到车开过来,现场负责人立马迎了上去。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少女少女略显苍白的侧颜,她眉头微蹙着,冷淡的对来人询问道,“怎么回事儿?”
光线昏暗车内,隐约可以看见少女胸前佩戴着一枚造型好像猫头鹰一样的银色徽章。
报丧仓鸮,那是司夜会特有的徽章。
司夜会是一个由拥有着特殊能力的灵能力者组成的半官方性组织,专门负责处理各种与怪谈相关的事物。
车窗外,现场负责人看了一眼江蓠胸前的徽章,无奈地笑了一下,“是怪谈袭击,这事儿我们可处理不了。”
“按照规定,在确认之后,我们得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司夜会。”
“可今晚值守的干员不是我。”江蓠道,语气有些倦怠。
“我知道是老白,我们通知过他了,他已经来了,就在上面,就是他让我们通知你来的。”
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江蓠冷淡的询问了一句,“有目击者吗?”
“没有。”
“我知道了。”江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有目击者的袭击事件处理起来会方便不少,省去了很多扼制谣言流传所需要花费的功夫。
想着,江蓠转身轻轻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靠背道,“阿花,我上去看看。”
“好的小姐!”
开车的小女仆乖巧的应了一声,急忙下车给江蓠开了门,同时将那一柄顶部装饰着银色独角兽的黑色手杖递到了她的手中。
江蓠接过手杖下了车,对小女仆吩咐了一句,“你就不用跟我上去了,在下面等我一会儿。”便独自一人朝着单元楼内走去。
娇小清瘦的身躯穿着修身西装外套,内衬白衬衫,黑色的双排扣高腰长裙下,菱格黑丝很好的将她腿部的缺陷掩盖了起来,但却掩盖不了她前行脚步的艰难。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但是看着江蓠离去时步履蹒跚的背影,现场负责人心里还是不免升起了一股怜惜之意。
他轻叹了口气,自言自道,“明明除了性格有点儿古怪之外,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只可惜……”
“哼!”现场负责人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冷哼,循声看去,小女仆瞪圆了眼球,气鼓鼓地看着他,狠狠道,“咱们家小姐才不需要你可怜!”
现场负责人愣了愣,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哈,哈哈,这还真是……”
……
长生路地处偏僻,既不靠着商圈也不靠着学区,住在这边的人很少,几乎都是一些刚出来工作不久,贪图房子租金便宜的年轻人。
单元楼内的住户本来就很少,简单的疏散过后,整个楼都空了出来,江蓠一路穿过安静的走廊,耳边只听得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轻响。
凶案现场并不大,是一户装潢简单的一居室出租屋。
刚一进门,江蓠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已经有一个男人先到了。
那是一个颜值颇高的男人,一张面庞兼具了柔美与阳刚面庞,白皙的肌肤,修长的脖颈,一双眼瞳宛如冬夜里的寒星。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古典西装,胸前佩戴着银色猫头鹰,衣襟微微张开,在露出的白衬衣衣领上,刺绣着一朵绯红的玫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诗人般浪漫,牛郎骚包,又有些许剑客般凌厉的气质。
就是这样一位“骚、浪、剑”的男人,在江蓠赶到时,正毫不顾忌形象地蹲在卧室门口吃泡面。
握着叉子的手微翘着兰花指,大口大口的将泡面送入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汤汁四溅。
仿佛根本不在意几分钟前隔壁还躺着一具状貌惨烈、血液几乎被放干的尸体。
听到脚步声在门前响起,男人方下了手中的泡面,抓起手边黄黑相间的广告单擦了擦嘴,抬起头,冲着江蓠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哈!终于来了,我都等饿了,先吃了点东西,我想你不会介意吧?”
江蓠眼神中好不掩饰的展露在她的厌恶,没有理会男人不着调的问题。
“白开,今晚不是我值守,你叫我过来,一定有你的目的,说吧发现了什么?”
“啧,被晚辈直呼全名,还真是有感觉到冒犯嗷!你好歹叫一声前辈吧?”白开一脸委屈的摊了摊手道,“更何况,前辈我叫你过来,可是在为你着想!”
“为我?”江蓠皱了皱眉。
“当然,追捕暮**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负责吗?”
“这次的袭击事件跟暮**有关?”
“没错。”白开坐直了身子,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撮苍白的毛发道,“你看,兔子毛!”
江蓠看着白开手中的苍白毛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又是那只兔子吗?”
暮**流传在花城之中的一个魔女种怪谈。
传闻她是个穿着华丽长裙,仿佛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少女,会在黄昏将歇时出现,撑着阳伞游荡在城市中。
会对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从而靠近的人发出一连串不和谐地尖叫,听到她声音的人会精神错乱陷入疯狂,失去灵魂的控制权,成为她的仆从。
半年前,江蓠亲手击杀了暮**,但最近她似乎又回来了。
怪谈很多时候是无法一次性抹杀的,只要还有人坚信着它们的存在,它们就有再次出现的可能。
司夜会的干员们,只能一次次地将它们击杀,让它们无法造成破坏,直到完全被人们所遗忘。
而兔先生则是暮**制造出来的仆从中仅剩下的一位,最近它已经连续制造了三起凶杀案,被袭击者都是拥有成为灵能力者潜质人。
这些人很好从普通人当中筛选出来,因为如果怪谈刻意隐蔽自己的存在的话,便只有灵能力者或是拥有成为灵能力者潜质的人,才能看见它们。
蕴含着灵能的血液,对于那些怪谈来讲就像是毒.品一样有着极强的诱惑力,比普通人的血液更加能够滋养它们的力量成长。
“只要看见了,就会被吃掉!”
这一句司夜会内常常会对新人说的话,绝不仅仅是玩笑那么简单。
也正是因为兔先生频繁的活动,才让江蓠断定,暮**就要苏醒了,她需要蕴含着灵能的血液作为祭品,恢复力量!
白开撇撇嘴道,“没错,我知道你已经干掉过那只兔子了,但只要还有蠢货相信【兔子是中世纪邪恶的象征】这种鬼话,它就会再回来不是吗?”
“你说的我都知道,关于今晚凶案的档案,我晚一点也能看到。我想你把我叫过来应该不仅仅是想要说这些吧?”江蓠冷淡道。
“我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我怀疑暮**并没有苏醒了,最近发生的袭击事件也跟它无关。”白开正色解释道。“是那只兔子,正在积蓄力量,想要摆脱它主人的控制,自己成为新的魔女。”
江蓠皱了皱眉,“你有证据吗?”
“有啊!”白开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它不知道为什么,比它的主人先一步苏醒了,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
说话间,白开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从现场的灵能残留来看,它已经基本上已经从C级进阶到B级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赶紧阻止它的话,一位新的魔女就要在花城诞生了,我还真有点儿好奇,它如果进阶成功,会变成什么样的怪谈呢!血腥屠夫兔女郎吗?”
闻言,江蓠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每一个魔女种的怪谈,一旦完全成型,最低的能量反应都接近A级,可能造成的破坏难以想象。
江蓠曾经对付过的暮**,也只有B级阶级接近A级的能量反应,却制造出了上百人丧命的惨案。
所以,阻止一名魔女诞生,就意味着至少拯救了几十上百人的生命!
沉吟了片刻,江蓠微微颔首,“嗯,我知道了,我会保持关注的。”说完,她便步履蹒跚的转身走了。
看着江蓠离去的背影,白开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道,“好心好意的提醒,连一点感谢都没有,真是冷漠啊!”
“将来我的孩子要是讨老婆,绝逼不能找这样的,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谁还不是个高颜值呢?性格才是最重要的!”
“呵,你有老婆吗?”江蓠的声音幽幽地从走廊上飘来。
白开的表情逐渐僵硬,心态发生了改变,陷入沉思。
他意识到,他没有孩子,也没有老婆,连唯一的朋友也死了,人生一片凄凉……
第六章 恋铜
凌晨时分。
陆以北尖叫着从床上醒来,被汗水浸湿的睡衣紧紧地贴在背上,传来丝丝凉意,摘掉眼罩,摸索着开了灯,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床铺。
他做了一场噩梦。
梦见了兔先生,又梦见了被兔先生袭击的可怜女人。
在最后时刻,他看见了兔先生的三瓣唇像是开花一般向外翻卷,绞肉刀似的利齿轻易地切割开了脖颈处的动脉,滚烫的鲜血泉涌。
噩梦中女人惨烈的死状如此鲜活,即便只是像旁观者一样看着,陆以北还是有了亲身经历的错觉。
直到醒了过来,他还能隐隐感觉到脖子上还残留着被利齿撕裂的幻痛。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手湿腻的液体,指尖一颤,心跳骤然慢了半拍,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汗水而不是血液。
那只兔子果然有很大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想要联系警方,但转念一想,觉得贸然报警的话,绝对没有人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因为一个噩梦而报警,尽管那个噩梦鲜活得就像是真的正发生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也会被人当成是脑子有毛病吧?
可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
会不会轮到我?
这样的想法在陆以北脑海中冒出来,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
不不不!
好端端地,怎么能自己吓自己呢?
没错,或许那仅仅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我只是跟兔先生接触之后,神经太过紧张了,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他如此安抚着自己,心中涌动的惊恐情绪似乎也因此稍微平复了一些,个屁啊!
大晚上的,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平静下来?
脸上的淡定,并不是真的淡定!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此刻的窗外一片漆黑。
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分,距离天亮至少还有近四个小时。
这种时间离开住处,到外面去并不会比待在家里安全,甚至可能更加危险!
这种情况,只能那么办了吧?
想着,陆以北起了身,去了楼下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地,平日里那些叹气声、滴水声、以及黑暗中不时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似的,全都藏了起来。
光线昏暗的客厅中一片死寂,在这样的死寂当中,那件被晾在窗外的外套突然被风吹动传来的轻响便显得格外刺耳。
“哗——哗——!”
听到声响,陆以北看了一眼窗外,朦胧的月色下,外套像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人一样,在风中兴奋地舞动着双臂。
“咕噜——!”喉结缓缓蠕动,陆以北咽了口唾沫,撞着胆子走上前,一下子把窗帘拉了起来。
眼不见为净,这样做可能没有什么卵用,但至少稍微安心一些。
开了灯,他踱步走到大日明王塑像旁边,双手合十,恭敬地冲着明王拜了拜,厚着脸皮开了口。
“养神千日,用神一时,小子我平日里也没亏待过您,今晚这事儿实在诡异得很,我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还望您不要介意!”
说完,陆以北静静地注视着明王像,那一尊黄铜铸造的塑像怒目圆睁,宝相威严,肌肉虬结双臂扛着核弹头,一看就让人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地安全感。
“好吧,您既然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许了!”
说着,陆以北几步上前,一把扛起了那尊几十斤重,半人高的塑像,转身朝着楼上卧室走去。
小心翼翼地把塑像安放在床上,打开床头的智能音响,选了一首由“白小花”倾情演唱《恋与魔法少女》第三章主题曲,陆以北这才再次回到了被窝里。
搂着塑像坚实硬朗的身躯,听着白小花悦耳的歌声,他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可他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等待黎明?
陆以北原本打算就这么“挺尸”在床上,干熬一夜的,却没想到,在天快亮的时候,还是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意识保持清醒的最后一瞬间,他恍惚中看到,一层层模糊不清地的梦境最深处,有一双好像玻璃球一样的血红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被那一双饱含怨毒的双眼盯着,陆以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坠入了水中一般,缓缓下沉,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
像是奇怪的低语喃呢,又像是一段古老神秘的歌谣。
然后,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
“阿姨压一压~♪”
陆以北从朦胧地梦中惊醒过来,磨磨蹭蹭地翻了个身,在床头柜上找到了正铃声大作的手机。
电话是水哥打来的,他正向陆以北发起一则视频通讯。
陆以北砸了咂嘴,轻触手机屏幕接通了通讯,紧跟着手机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张帅到骚包的脸,冲着他展露出邪魅狷狂的笑颜。
“哟,我亲爱的小北北,早上好啊!”
“嗯,早上好。”陆以北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闻言,水哥悲痛欲绝的锤了锤胸口,“哇,你好冷淡啊!人家好伤心哦!”
“啧,不然还想怎样?你总不能期待一个面瘫病人对你笑吧?”陆以北不耐烦道。
“哦,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你还有这毛病了!真是可怜!”
陆以北一脸冷漠,“可怜个蛋啊!你个死牛郎,是来找茬的吗?”
“我都跟你讲过多少次了,那一行现在叫男公关,请你尊重一下!”
“是是是,公关先生,有什么事儿快说行吗?”
自从父亲告诉陆以北,水哥是花城第一男公关之后,他就从来没怀疑过。
试问,除了那种职业,还有什么职业需要穿得那么骚包,每天晚上开工呢?
并且陆以北每次见到刚下班的水哥,他都是一副精神疲惫,双脚打颤的模样。
仿佛在用肢体语言诠释着什么叫【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陆以北并不歧视男公关,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他只是单纯的歧视水哥这个人而已!
一个极度骚包的男人搞得跟粘人精似的,天天围着你转,跟古神低语一样不停在你耳边哔哔,这谁受得了啊!?
虽然陆以北知道水哥的一切行为都是出于关爱,但他跟他那个死鬼老爹兴趣爱好又不一样!
遭不住的哇!
“其实呢,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一点儿事情,深思熟虑了很久,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
水哥昨天晚上心口中了江蓠一箭,深思熟虑了大半个晚上,下定了决心,然后就给陆以北打了电话过来,本来想跟他合计合计收他做干儿子这件事情的。
然而打开视频通讯没多久,他就看见了陆以北床上,盖着半截被子,状貌娇羞的塑像,陆以北的手无意间搭在了塑像的胸前,暧昧的画着小圈圈。
刹那间,水哥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紧跟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你床上是什么玩意儿?!”
水哥突然鬼叫了一声,吓了陆以北一跳,猛地转过身去,便看见了在他身旁睡了大半个晚上的塑像,就在这时,水哥语重心长且略显悲痛的话语从手机里传来。
“小北啊,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小孩子,完全没有考虑到你已经开始有生理需求了,对不起!这是我这个当叔叔的疏忽了,可你也没必要这样啊!”
“那是塑像!黄铜的啊!会受伤的啊!你……”
水哥的话说到一半,陆以北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讯。
他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很快手机再次震动,还是水哥。
“小北啊,我想了一下,我刚才的言语确实过激了一点儿,我年纪大了,也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这就是网上常说的恋铜吧?我……”
陆以北黑着脸挂断了电话。
“卧槽!你先别挂啊!我就不干涉你的个人兴趣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深思熟虑之后,想要收你做干儿……”
不!你不想!
淦!美好的一天从看见水哥结束!
一大早上就想占老子便宜!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爹?
陆以北再次挂断了电话,顺便把水哥的手机号、微信号、QQ号都拉进了黑名单。
然而,没多久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写着【没想到吧!还是我!】,从言语风格来判断,不用说,绝对是水哥无疑!
就在陆以北准备把水哥的新号码也拉黑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依旧是水哥发来的短信,不过内容却很一本正经。
【明天就是你大学报到的最后一天了,你今明两天抽个时间赶紧去报到,你延期入学的两年上限已经满了,今年不报道,只能回去重新高考了!】
陆以北拿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回复到【知道了,待会儿就去。】
然后……
拉黑了水哥的新号码。
刚放下手机,陆以北突然又想到了昨晚那个噩梦,犹豫了片刻,还是打消了要把噩梦的事情告诉水哥的念头。
如果告诉了他,他一定又会大惊小怪的搞出一堆事情来,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心烦。
……
司夜会总部。
正准备下班的白开,收到了陆以北的回复,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如沐春风般的幸福表情。
有路过的干员看见了这一幕,好奇的问道,“老白,啥事儿啊这么开心?”
白开晃了晃手机,得意道,“我刚收了个干儿子!”
“哦!那真是恭喜了啊!这么好的事情,改天你可得摆宴请我们吃饭啊!”
“那是自然!”白开笑呵呵的拍了拍那位干员的肩膀,“不过,我得先问问我的宝贝儿子,他那个人啊,傲娇得很,还有点儿自闭,可能不太喜欢人多的环境!”
说话间,白开便给陆以北打了一个电话,然而在耳边响起的却是【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尝试发送了几次短信均以失败告终之后,白开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新号码已经再一次被陆以北拉黑了,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
第七章 系统
陆以北放下手机的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八点二十七分。
夜幕逐渐退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了客厅里。
居然已经这个时间了吗?陆以北疑惑的想,刨开跟水哥通话的那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眼睛一闭一睁之间,时间竟然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明明感觉只睡了不到五分钟。
大概是【早上闹钟响,想再眯会,结果再次清醒已经迟到了半小时,就像是时间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之类的奇怪现象吧?
起了床,换好衣服,陆以北便准备简单的洗漱一下,然后去学校报到了。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虽说报到期限到明天才会截止,但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被什么突发事件耽搁了,他就真的只能滚回去重新高考了。
反正左右无事,倒不如先把手头能够处理的事情解决掉比较好。
来到卫生间准备简单的洗漱一下,刚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来陆以北便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
镜子里少年的面庞说不上多么帅气,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五官端正,整个人显得干净阳光,是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的类型。
昨夜的噩梦似乎对他的睡眠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看上去精神还算饱满。
唯独那一双眼睛,组织充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看上去就像是突发炎症或是害了红眼病似的。
这是咋回事儿呀?这怎么出去见人啊?
陆以北皱了皱眉,在照镜子之前,他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眼睛有任何的不适。
看样子,待会儿去报到的时候只能先戴个墨镜挡一下了,晚些时候如果还是这个样子,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了。陆以北想。
……
早上九点钟,天刚蒙蒙亮,一阵叫骂就打破了小区公园的宁静。
“哪个天杀的干这么变态的事情啊!想吓死人是不是啊!?”
“可千万别被我逮住咯!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的!”
很快,公园晨练的人们就被物业环卫大姐的叫骂声吸引了过去。
“张姐,一大早的您在这儿发什么脾气呢?
“是啊!谁又惹到你了?又有缺德的家伙,让拦精灵翱翔了?”
在众人好奇的询问之下,环卫大姐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地面,“都看看诶!也不知道谁在小区里扔这种东西,我刚才看到魂儿都快吓没了!”
众人顺着环卫大姐所指地方向看去,地上摆着两具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怪味的兔子的尸体。
一具完全被水泡得发胀,一具完全摔成了肉泥,如果不是有些许白色毛发和旁边的“同伴”作为参考,基本分辨不出那是兔子。
一群人刚吃过早饭,看到了这种引起强烈不适的画面,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跟着就又制造出了一片更加让人强烈不适的画面。
“艹!这谁特么干的,恶心人是不?”
“变态,太变态了!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这样子!”
“这跟那些虐猫虐狗事件是一个路子吧?”
就在众小区围绕着“虐兔事件”对制造者展开强烈谴责的时候,一位带着墨镜,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靓仔,从他们的身后经过。
这是在干嘛呢?陆以北好奇地想。怎么一大清早就一群人聚在这儿?我的邻居们还真是精力旺盛呢!
算了,这不管我的事儿!反正这么多人我也挤不进去!
总之又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扯得不可开交吧?
陆以北不喜欢多管闲事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深切的记得,上个月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分成两派,因为一只造型狰狞的毛毛虫到底该叫“洋辣子”还是“扫把虫”吵得不可开交时,他凑上去说了一句“褐边绿刺蛾幼虫。”然后被群起而攻之的场景。
出了小区陆以北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出租车司机说了一句“麻烦到理工大学!”便靠在车门上养起了瞌睡。
车开了,从小区门口,驶向了花城理工大学。
……
八月份的末尾,夏日的炎热正逐渐消退,花城理工大学的校门前,却因为陆续前来报到的新生们变得火热起来。
这是一个学长勾引学弟,学弟勾搭学长,学长嫉妒学弟,学弟憎恨学长,学长抛弃学长,学长报复学长,学长垂涎学弟的季节。
嗯,有问题?
问学妹学姐去哪儿了?
醒醒,理工大学!哪儿™来的学妹和学姐?!
就算有,也轮不到你啊!
清晨时分,接送新生的专车接连不断地驶来,一个个面孔稚嫩的少年背着大包小包,源源不断地走来,跨过那一扇气派的校门,准备迎接期待已久的人生。
陆以北住处距离花城理工大学并不远,之前下雨天他的太阳能罢工的时候,他就来这里抢先体验了一把大学的澡堂。
当然,因为在澡堂子里遇到了“学姐”的缘故,体验并不良好。
刚进入校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条叫樱花大道的林荫大道,道路两旁栽种着滇樱树,据说春天开花的时候落英缤纷,格外美丽,透过交错浅褐色枝丫,可以看见远处爬满藤萝的教学楼,斑驳的墙面静静地述说着这座学校过去的故事。
与几天前陆以北来时的冷清相比,此刻的樱花大道明显热闹了许多。
大道两侧那是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各大社团早已经搭建起帐篷,摩拳擦掌地准备吸纳新鲜血液。
“篮球社,篮球社,如果你热爱运动,如果你酷爱篮球,就加入我们篮球社吧,无篮球不兄弟,期待你的加入。”
“想要知道坚持九十分钟不射的奥秘所在吗?加入足球社,带你走进国足的世界!”
靠近大门的地方扎堆聚集着各大传统社团,吸引的新生也最多,越往里面走,或许是因为负责的老师看不见的缘故,一些奇葩的社团便开始逐渐地冒了出来,画风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ADV深度内涵研究社……电子竞技不需要视力社……猛男澡堂互助搓背社……想不出名字就叫这个算了社……”
这都是些什么奇葩社团啊?加入这种社团,绝对会跟奇怪的人扯上关系的吧?
陆以北一个个社团看过来,心中暗自吐槽着,一转身,他就撞上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很有弹性,泛着一股淡淡的芬芳,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禁不住想要发出一声呼喊。
“哦呼~!”
就在陆以北沉浸在充实与饱满的幸福感当中的时候,一个充斥着不屑与鄙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就你™叫陆以北啊?”
咦?什么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陆以北愣了愣,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了挡住他去路的人的样貌。
那是一名留着栗色长发的少女,面容精致,却不艳美,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就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名大学生而是一名高中生。
上身浅蓝色蕾丝吊带背心被撑得隆起,看得出身材很有料,只是她个子不高,二者结合,显得她又大又娇小。
她微微扬起下巴,瞪着眼睛看着陆以北,像是在看一团渣滓一样,语气很不友善地问道,“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叫陆以北啊?”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看这个样子是来找茬的吗?刚才无意识的占了她的便宜,如果是来找茬的,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争吵起来肯定赢不了!
所以还是想办法避开比较好吧?
陆以北沉默了几秒钟,一本正经道,“姑娘,你恐怕认错人了,我叫苟二蛋,不叫陆以北。”说完便转身走了。
陆以北带着墨镜,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神变化,平静如水的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起伏,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看着这样一张脸,没有人会怀疑,他,就是苟二蛋!
“啊?可是……”听到陆以北的回答,少女明显愣了愣,一时间就连陆以北转身走开了都没有阻拦。
等到陆以北走远了,少女才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要去追,却在略一思索之后,停下了脚步,然后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系统!系统在吗?”
“您好宿主,在的!”
“你给我的资料是不是有问题啊?刚才那个男的,真的是终极任务的目标,那可是个男的耶,怎么会是魔女呢?你是不是搞错了?”
“已收到宿主请求,开始重新检定。进度10%……20%……”
“检定完成!宿主一分零三十七秒前接触的雄性生物即是未来会毁灭世界的魔女——灾祸!请宿主谨慎完成任务,尽早将其击杀!”
“明白。”少女应了一声,微眯起眼睛,攥紧了粉拳,看着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陆以北,沉声道,“等着吧,苟二蛋,我绝对会从你手中把这个世界拯救的!”
“提醒宿主,目标名称为陆以北。”
“诶?!”
“他刚才骗了你。”
少女,“……”
第八章 抓回来
花城,牡丹街。
花城,一座颇有些历史的西南古城。
城市中有着很多青瓦白墙、古意盎然的街道,而牡丹街,便是其中较为有一名的一条古街道。
牡丹街口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牌坊,顶上铺着青瓦,四角有四尊威严的石狮子,表面光洁,仿佛泛着微光,在一片牡丹纹和火云纹的簇拥下,一方匾额上书【牡丹街】三个大字。
街中心一条流渠,从北到南,随形就势形成蜿蜒曲折,两旁分布着近百条纵横交错呈网状的卵石巷道,高墙窄巷,古朴幽远,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不是牡丹街真正的样貌,而是几年前为了吸引外地游客而修建起来的仿古景观。
只有一部分上了年纪地花城本地人才知道,在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包围下,那长度不超过两百米,路面破旧,街道逼仄,毫不起眼的小街,才是真正的牡丹街。
而真正的牡丹街,也是花城司夜会总部所在。
上午十点钟,太阳已经完全爬上了天空,工作了一夜的白开叼着一个大肉包,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大摇大摆的从牡丹街口走了出来。
远远地,一辆看上去颇为豪华的黑色轿车沿着马路驶来,停在了街口,车身几乎完全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给挡了起来。
见状,白开将嘴里吃了一半的肉包吐了出来握在手上,翻了翻白眼,嘴里发出了一声很不爽的声音,“啧,晦气……”
来人是今日负责轮值的江蓠。
因为江蓠昨天晚上对他说的那句扎心的话,白开左思右想,终究是把陆以北把他拉黑的锅扔在了江蓠的身上。
我对小北那么好,恨不得跟他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
怎么可能真的讨厌我呢?
没错!小北并没有讨厌我!都是江蓠的错,她这个人晦气得很,说话向来有毒,就跟诅咒似的!
白开正想着,又把包子塞回了嘴里,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就在这时小女仆下车给江蓠开了车门。
江蓠下了车,看见站在街口,像条老狗一样叼着大肉包的白开,耷拉下眼皮,同时微微皱眉眯眼,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就像是早上刚一出门就踩到了狗屎一样的表情。
在少女的脸上,特别是冰山系的美少女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杀伤力几乎是无敌的,短暂的目光交锋过后,水哥就败下阵来,捂着胸口灰溜溜地让开了道路。
我这并不是输了!只是身为前辈对后辈的谦让!白开自我安慰道,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儿想哭呢?
难道……
没错,是洋葱!包子里加了洋葱!
江蓠收回了目光,完全无视了四十五度望天的白开,拄着手杖,步履艰难的朝着街道尽头那座好像是祠堂一般的建筑物走去。
就在这时,白开却叫住了她。
“对了,昨天我们在长生路调查的同一时间,郊区还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我觉得你可以看看档案!”白开提醒道。
讨厌归讨厌,工作归工作,白开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江蓠一下子的。
“嗯。”江蓠点了点头,冷淡的应了一声。
……
古老的祠堂掩映在几棵苍劲的银杏树下,灰白的石阶上覆着几缕青苔,大门前掉漆的红色石柱上挂着一张黄铜色的金属牌,上面写着【花城民俗文化研究管理局】几个字。
进入祠堂,只见行人寥寥,一派幽静、肃穆气氛,再往里走,进入正对大门的房屋,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装潢简约的亮堂走廊一直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若是有人看见了这座建筑物内的景象,一定会对这么小的空间里,是怎么塞下这又粗又长的走廊,而感到疑惑。
走廊两侧有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两两相对,前七扇门上都标有从1到7的数字,代表着一周七天的夜里,不同的轮值主力干员。
那些数字有的是繁体汉字,有的是阿拉伯数字,也有希腊数字,甚至还有象形文字,并不整齐划一,这跟门后房间主人的身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再往深处的走廊被一片黑暗吞没,虽然让人本能感觉里面还有更广阔的空间,却无法用肉眼继续探寻了。
江蓠往里走,一直走到写着“V”的金属门前,拧动门把手,进入了她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颇有年代感的房间,四四方方的的书桌,桌面铺着玻璃,在盖上一层线挑的白色蕾丝防层罩。
桌上摆放着绿玻璃灯罩的台灯、旋转拨号的电话、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如果不是桌上那台崭新的电脑,这种上个世界七八十年代的办公室装潢,绝对会让初入其中人产生穿越般的时空错乱感。
今日虽说是江蓠轮值,但是通常来讲,天黑之前很少会有怪谈事件发生,也就是说,她还有七八个小时的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时间尚早,江蓠耐心地将窗台上的花儿浇了一遍,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上了一杯浓茶,做到了电脑面前玩起了雀姬。
像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妥妥冰山系的美少女,抱着老干部同款的茶缸,用时下最高配置的电脑玩斗二次元麻将游戏,怎么看都充斥着一股违和感。
半小时后。
江蓠以碾压的态势赢下了两场牌局,然后关掉了游戏,点开了桌面上一个新月形状的图标,紧跟着屏幕上便弹出了【司夜会档案管理系统】的字样。
开始阅读她没有轮值期间上传的怪谈档案。
“咔哒——!”
【怪谈事件编号1032
怪谈代称:兔先生,能量反应等级C
第一起案发日期:5月5日。
案件概述:花城发生连续失踪案,每位失踪人都有4个共同点。
1、失踪前都是独自一人,包括在上班地点、小区、住所等;
2、失踪地附近,均发现了白色兔科生物毛发。
3、失踪人都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接收到了一张来自兔子人偶服传单员发放的广告单。
关于广告单的性状描述:它是一张由不明生物毛皮制成的仿纸张材料,经分析成分暂时不明。尺寸176mmX250mm。
初次发现于第一位受害者的受害现场,通体呈纯黑色,上附有明黄色图案和文字。
[图片]、[图片]、[图片]
……】
江蓠昨天没有来得及认真看广告单,今天看过上面的文字后,她眉头微蹙了一下,自言自语起来,“是希伯来语写成的咒语吗?它为什么会掌握这种东西?”
在江蓠的记忆里,暮色.女并不懂得这种咒语,兔先生的咒语来源肯定不是她那里。
可如果不是暮色.女,那它又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咒语呢?
“嗯……触发式诅咒?看样子,那只兔子就是通过这个来锁定目标的。”
长久以来,通过司夜会和怪谈的接触的经验,他们已经总结出了阳光会对怪谈的力量形成压制的理论。
像是兔先生这样的力量暂时还不算特别强大的怪谈,成功狩猎它的目标难度很大,利用广告单上的诅咒锁定目标,乘着夜色行动才是正常操作。
“啧,为什总是有人在收到这种奇怪的东西之后,还要阅读上面的内容呢?明明直接想办法处理掉,危险就会大幅度降低的,真是一群脑残!”
江蓠继续滑动鼠标,浏览有关于兔先生的档案,不多时,便停在了一个音频文件上面。
【编号103203,受害者林可欣生前报警通话录音01.wav】
“哦?报警电话吗?”江蓠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点开了音频文件。
“咔哒!”
“沙沙——沙沙——!”在一阵令人心烦的杂音之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
“喂……喂?是警察局吗?我,我要报警!”
“你好女士,这里是临江路派出所,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呢?”
“警察同志!我感觉有,有人要杀我!”
“女士,请您别开玩笑,我们……”
“我不是在开玩笑!”女人打断道。
顿了顿,接线员耐着性子问道,“是吗?那……您是基于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最开始有个男的一直在我们公司楼下走来走去,不停地我的工位这里看……我,我看见他的了,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肯定,他也看到我了!”
“他,他跟踪了我,跟到我家门口了,他,他就在外面!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了,每次一到门口,就,就消失了……”
“他,他又来了……我给你听!”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
“奇怪……他怎么好像走了?”
“哈哈,女士,您可能是工作太繁忙了神经有些疲劳了,我建议您洗个热水澡喝杯牛奶,早些休息,祝您生活愉快!”
“嘟——!”
【编号103204,受害者林可欣生前报警通话录音02.wav】
“咔哒!”
……
“你们一定要救我……我刚刚打过电话的,我就洗了个澡出来,发,发现他又回来了,就在我家门外,算,算我求你们了!我不想死!”
从女人带着哭腔的话语中听得出她非常害怕,低声的啜泣不时就会掩盖住她那颤抖的声音。
接线员闻言明显愣了几秒钟,说话的语气立马变得严肃焦急起来,“女士,您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帮助您,麻烦您告诉我一下地址!我马上联系他们出警!”
“我家住在福明路三栋28号!叫,叫林可欣!”女人语速飞快道。
“好的,女士,我……”
接线员的话还未说完,女人便近乎神经质的低吼了起来,“等等!你是要挂电话了吗?别!不要挂电话!不要!求你了!”
“您误会了女士,我会在这里时刻与您保持通话的,请您不要惊慌,我已经通知我们派出所的警员了,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了。”
“你……你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女士我没……”
“为什么要挂我电话?!为什么啊?!”女人哭着说,紧跟着便语无伦次的尖叫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他,他就在我家门口,我用沙发抵住门了,但我感觉得到他就要进来了!就要进来了!”
“等等?卧,卧室……”
“……”
“女士?卧室怎么了?”
“……”
“女士?你怎么了女士!?”
接线员焦急的大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却是电话那头的死寂。
“……”
“咔——咔咔——!”
死寂中传来一阵啮齿动物啃咬硬物般的轻响声,然后录音中止了。
……
“哎!”
关掉音频文件,江蓠皱了皱眉,陷入思索。
来历不明的咒语、多出袭击、穿越墙体的能力这些都是兔先生以前无法做到的,看样子白开说得对,它正在进阶!
想着,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来人是她的小女仆,手中握着一沓资料和几张照片。
“小姐,有新的线索,早上有人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座公寓小区发现了两具灵能残留很高的尸体,疑似兔先生的衍生体。这是现场数据分析的资料,这是现场的照片。”
这个公寓小区里有能够在击杀兔先生的衍生体,导致它行动失败的存在吗?
是人还是怪谈?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是在圈出地盘,是在跟兔先生宣战!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实力应该不错,看样子对自己很自信的样子。
江蓠拿起资料粗略的看了一遍之后,便将注意力转到了照片上,不多时便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名少年身上,皱起了眉头。
黑色的外套和墨镜,戴着口罩,行迹鬼祟……
“这个人……”江蓠指着照片上的少年道,“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遇到一群人聚集在那里,他不仅刻意掩藏自己的容貌,而且从表情和眼神上来看,表现得过分冷静和冷漠,我觉得他很有可能问题。”
“是吗?那小姐,我现在……”
江蓠纤细地指尖轻轻敲了敲照片,指着少年,冷冷道,“这个人,抓回来。”
“是的,小姐,我明白,我这就去!”
第九章 黑夜病
办理复学手续的过程比陆以北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在教务处简单的审核过了复学申请和当初的录取通知书,填写了一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表格,之后教务处的老师便帮他注册了学籍。
前前后后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好了陆同学,你可以去院系里面报道了。”
“谢谢老师。”
陆以北道了一声谢,接过教务处老师递来的厚厚一沓文件,便起身离开了教务处,还没来得及走远,便听见身后的办公室内,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又是生病休学的学生啊?”
“是啊,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问题,真是愁人啊!”
生病休学的学生有什么问题吗?陆以北暂缓了脚步,想要将两位教务处老师的“八卦”听得更清楚一些。
“去年那个你知道吧?听说警察撞开他宿舍大门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垃圾,他就跟一窝老鼠睡在一起,那个垃圾下面啊……”
“停停!别提了,一说起来我就瘆得慌!”
陆以北,“……”停什么呀停?垃圾下面到底藏着啥呀?
话说只说半截是要遭天谴的!
“要我说啊,这就是太阳的那个啥古怪变化惹得祸!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那么多得怪病的人?”
原来他们把我当成“黑夜病”患者了吗?陆以北微微蹙眉,我才不是黑夜病!
老子可是经过医院骨外科、眼外科、神经内科等科室权威认证的车祸,有医院收据为证!
更何况,黑夜病怎么了?黑夜病吃你家米了?
陆以北在住院期间,听到黑夜病的次数一点儿也不比怪谈少,甚至隔壁病房就有一位画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对黑夜病的了解,绝对比两位老师要多。
所谓的黑夜病,并不是单指某一种疾病,而是坊间对那些在黑夜开始变得漫长之后,人们身上出现的现代医学难以解释的奇怪疾病的统称。
由于基本找不到确切地病因,黑夜病的可以说比癌症还要可怕,治愈率很低,能不能痊愈完全靠运气。
截止陆以北出院以前,被认定患有黑夜病的人,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并且这个数字还在缓慢增加。
“谁说不是呢!网上不是都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吗?最多十到十五年,就没有白天了!”
“你净瞎说,沙雕网友的话能信?你一个人民教师说这种话,被主任听到,小心停你的职嗷!”
“咳咳!”
在一阵略显沙哑的咳嗽声之后,教务处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陆以北也收拾起了好奇心,朝着汉语言系的报到处去了。
是的,他大学所选择的汉语言系!
在理工大学,选择进修汉语言专业,听上去是很迷惑行为。
可是没有办法,谁叫这是他老爹临终前的遗愿呢?
陆以北和他老爹的感情很好,虽然他算是在一个离异的家庭长大,但他觉得自己并不缺乏关爱。
老爹年轻那会儿勉强也算是文艺工作者。
写网络小说那种。
在他们那个年代,网络小说是个没有前途的职业,写小说死路一条。
那个年代,只有“凤毛麟角、恐怖如斯”的写手混出头了,老爹并没有。
每个月的收入应付父子俩的生活都捉襟见肘。
陆以北一直觉得,老爹并不是写得不好,而是创作思路有问题。
像是《鲁迅漂流记》这种书,谁会看啊!?
还不如写《老子才不是魔法少女》什么的吧?
在陆以北进入小学那年,老爹最终还是在梦想与儿子之间做出了选择,干起了收入比较稳定的职业。
拾起了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成为一名川菜大厨。
时过经年,老爹攒了多年积蓄,终于买下了一个门面,准备开一家川菜馆。
陆以北本以为老爹早就放弃了成为知名作家的梦想,哪曾想,他在弥留之际竟然对提出了要让他学古代汉语的要求。
事实上,陆以北个人觉得,成为一名厨师,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其实也蛮不错的。
只不过……
“算了,只要能够回应父亲大人的爱!牺牲一点个人梦想又何妨呢?”
陆以北站在文学院学生公寓大楼前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就算大学学的是汉语言专业,这样不代表以后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厨师吧?
退一万步讲,学完汉语言专业之后,把餐馆里的菜名起得逼格高一点,价格也可以适当的上调那么一丢丢嘛!
就像是火山飘雪(糖拌番茄)、乌云盖月(紫菜蛋花汤)、前男友无惨(拍黄瓜)什么的。
……
正午时分,校园操场一角。
烈日穿过茂密的枝丫,变得温和,在地面洒落一片斑驳。
落叶飘飘的老枫树下,穿着浅蓝色蕾丝吊带背心的少女坐在岁月感十足的石台上,来回晃动着卡其色短裤下探出的白皙双腿,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贴心地将吃剩下的三明治掰成小块,送到一只胖乎乎的流浪猫。
“你也是没人要的孩子吗?真可怜,以后我就要在这里上学啦!只要有空的话,我都会来喂你哒!”
“喵~!”
像是在回应少女一般,流浪猫眼睛微微眯起,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温柔的叫声。
“食物是很珍贵哒,不可以浪费哦!”
“喵~!”
“这样才乖嘛!”少女露出甜甜地微笑,轻轻挠了挠流浪猫的下巴道,“如果剩下了,小心我捏爆你的蛋蛋!”
“喵……喵???”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露出天使般笑容的时候,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啊!
少女将最后一小块三明治喂给流浪猫之后,俯身把掉在地上的食物残渣聚拢起来,小心地洒在树下蚂蚁窝的入口,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在随身的小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支圆珠笔。
那支圆珠笔很破旧,脏兮兮地塑料外壳上有着些许裂纹。
在少女掏出了圆珠笔,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
流浪猫停止了进食,背上的毛竖了起来,盯着圆珠笔,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就连老枫树下的蚂蚁们,似乎也被什么力量影响了似的,乱了阵脚,毫无规则四处乱窜起来。
“呐呐!系统在吗?”
“您好宿主,在的!”
少女晃了晃手中的圆珠笔,“这就是这所学校里笔仙怪谈的本体了吧?这个可以兑换多少积分呢?”
“系统检定中,请等待……检定完成!这支圆珠笔蕴含着C级上位能量波动,可兑换20点积分,是否进行兑换。”
“是!”少女应了一声,手中的圆珠笔上突然光影扭曲起来,像是视频信号不良的雪花点闪烁了一阵,紧跟着便像是挥发了一般,逐渐淡去,最后消失了踪影。
“20点积分,那是不是可以两次奖了?”
“是的宿主,是否现在开启抽奖?”
“抽抽抽!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抽到谢谢惠顾了,我感觉我已经转运啦!”
“好的,宿主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请等待……”
“叮!抽奖完成,恭喜您获得三百元校园卡充值额度!恭喜您获得五百元校园卡充值额度!”
“Yes!”少女似乎很满意抽奖结果一般,用力地空挥了一下粉拳,“有这八百块,我这个月的饭钱就有着落了,不用累死累活的去打工了!甚至还能买点零食呢!”
“是的宿主,可喜可贺!是否现在提取您的奖励?”
“那就麻烦你帮我提取啦!”少女有礼貌的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微蹙起来,“对了,系统……”
“我在。”
少女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那个陆以北啊,他现在还没有变成魔女不是吗?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是人类,那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杀他啊!?”
“宿主,终极目标将来一定会危害这个世界,趁他尚且弱小,将其抹杀,才是最佳选择。”
“可你不是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的责任是保护每一个人类吗?那怎么能杀人呢?”
“可是宿主……”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少女不耐烦地打断道,“干脆你告诉我,他啥时候变!等他变到一半的时候,一刀砍™的头,这样是不是比较好?”
“宿主,命运变化无常,他随时可能变,我并不能有效预知。”
“害!”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时都可能变,我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吧?我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哒!
“系统啊……”
“我在。”
“你真没用。”
系统,“……”
……
在相隔了一个操场的另一边,文学院学生公寓里。
陆以北跟在一名“热情”为他带路的学长身后走向自己的宿舍,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絮絮叨叨,目光不知不觉地就飘向了窗外。
在午后烈阳的照耀下,整个操场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子,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被那光芒炫目的瞬间,陆以北的视线一阵模糊。
恍惚间。
他看见操场的一角,出现了一道长发披散、身穿白裙好似白衣女鬼一般的身影,紧跟着,一团扭曲畸形,散发着黑暗负面气息的巨大朦胧身影。
那身影像是一条巨大的安康鱼,从地面之下一跃而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将白衣女鬼一口吞入腹中,坠向地面,坠向地底,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影。 卧槽!?什么玩意儿?陆以北愣了愣,睁大了眼睛。
然而,他看见地却只有落叶在空荡荡地操场上随着微风与细沙缱绻,以及一名傻乎乎地少女手舞足蹈自言自语。 那不是之前拦我路的那个家伙吗?陆以北皱了皱眉,她一个人在高兴个啥!?算了,还是不要关心比较好。
少女诡异的行径,加上几秒钟前一闪而过的黑影,让陆以北暗暗下了决心,坚决不能和那个奇怪的少女扯上关系!
“学弟,学弟?”
被同行的学长唤了两声,陆以北收回了心神,挠了挠后脑勺,冷淡道,“哦,不好意思啊学长!”
那位学长顺着陆以北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在看见操场上那名可爱少女时,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哈哈,没事儿!我懂的!来上大学的人,谁不期待一场美丽的爱情呢?”
“说得有道理,学长你大几了?”
“大三。”
陆以北点点头,好奇道,“你找到爱情了吗?”
学长面露娇羞,扭捏地摇晃了一下腰肢,小声道,“找到了呢,现在跟我一个宿舍,我们很幸福的说!”
陆以北,“……”
突然不想让他带路了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啊?
第十章 谁™跟你是自己人
文学院学生公寓,3024号宿舍。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四人寝,靠走廊的空间放着四张多功能公寓床,靠窗户的方向则是铺设着白色瓷砖的阳台和卫浴,整个宿舍看上去干净简单,让人陆以北一种久违的亲切。
这里,至少比他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两年的双人间病房更有烟火气息。
陆以北来到宿舍时,虽然已经有三张床铺好了床单被套,但是他的舍友们不知道干嘛去了,并不在宿舍里。
他简单的看过宿舍之后,退了出来,冲着门口等候多时的学长微微欠了欠身子,“学长,真的不好意思,我真的不需要你的床上用品。”
没错!
这位gay里gay气的学长,为陆以北带路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兜售床上用品!
亏得陆以北一开始还把他当成了谷道热肠的好人,是想要跟自己交个朋友,互述衷肠呐!
“小学弟,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卖你高价呀!这个你放心啦!我们就只赚几个辛苦钱。看在我给你带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你也得买一套吧?”
“再说了,你来都来到这儿了,再往外面跑,也累得慌嘛!而且你以后要在这儿待好几年呢!你买我们的东西,我们肯定会照顾你的!”
照顾?学长的照顾根本就不靠谱了!陆以北想。
他高一订的英语周报,到现在还没收到第二期!
他可是很天真的等了整整一个学期,才意识到自己被学长骗钱了啊!
“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这就叫他们帮你抱过来!”学长说着就要掏手机打电话叫人。
见状,陆以北急忙按住了学长的手,“等等!学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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