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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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圣女的旅程》讲述了一位意外转生为神明代理人——圣女露娜的故事。第一章，原本身为公务员的少女在教堂清理屋顶积雪时意外坠落身亡，她回顾往昔：幼年受母亲牧师身份压抑，自愿放弃厨师梦想，只为维持教会的“稳定”；死亡之际，她在白色毛毯般的雪地中失血，脑海中浮现七岁背诵圣经、十四岁领唱赞美诗、二十一岁深夜教会活动的记忆，却没料想以这样的方式谢幕。第二章，大主教保罗率厨师长调查教廷厨房食物失窃案：多块蛋糕、一个苹果不翼而飞，切割整齐如“黑色幽默”。当保罗锁定通风管道嫌疑人时，银发赤瞳的圣女露娜竟被当场抓获，正在偷吃草莓蛋糕，并将圣杯当作糕点容器。当她提着盛着蛋糕的圣杯钻入风管，保罗被这一幕惊呆。第三章，保罗到圣所质询露娜，她却面不改色地否认离开或偷食，脸颊和指间依旧残留奶油。露娜言语温柔却掩盖了谎言，最后坦言借用圣杯“做祷告”——实为品味她前世未曾尝过的甜食。夜深后，她躺回简朴的石室中，回想转生为圣女后身囚圣所、守护骑士伊芙琳低语寡言的日子，以及体内流淌的“圣源”让她刀枪不入、生死不灭的本质。露娜誓要挣脱教条束缚，逃离牢笼般的圣所，去世间品味自由与美食。故事在梦境中落幕：巧克力喷泉与小熊软糖邀她“尝尝我们吧”，唤醒对自由生活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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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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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转生, 圣女, 宗教, 教廷斗争, 偷窃, 美食诱惑, 自由意志, 雪夜, 坠落事故, 谎言伪装, 神秘力量, 守护骑士, 治愈奇迹, 母女关系, 监禁生活, 蛋糕, 甜食, 梦境, 雪景, 冒险计划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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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直到今天才停歇。

堆积在路边的雪堆宛如铺着白色毛毯般温暖柔软。

迎着风中飞舞的雪粒，我踏上了归途。

每次踩进雪里，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在耳畔萦绕。

咯吱。咯吱。

莫名让人上瘾的声音。

似乎连压力也随之消散了些。

得赶快回家用热水洗漱然后躺上床才行。

就在这时母亲打来了电话。

＂喂？＂

＂下班了吗？＂

＂嗯。＂

＂那去趟教堂吧。＂

＂怎么了？＂

＂屋顶十字架积了太多雪。上去清理下。仓库里有梯子。＂

＂现在？＂

＂对。明天有客人要来。＂

＂我刚下班很累啊。＂

整天都在应付恶意投诉。

现在只想放空大脑在家休息。

＂扫点雪能有多费劲？＂

但母亲寸步不让。

＂这算别人的事吗？你明知我为维持教堂付出多少。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就为这点小事...＂

＂...现在过去。＂

最终我转身走向教堂。

教堂建在陡峭的山坡上。

拖着陷进深雪的双腿，好不容易才抵达。

赶快搞完回家吧。

从仓库取出梯子，抓起扫帚爬上教堂屋顶。

十字架上确实积了厚厚的雪。

刚挥动扫帚的瞬间——

＂！＂

脚下的梯子突然倾斜。

年久失修的支架早已弯曲变形。

想抓住屋顶却够不着。

整个人随着梯子栽了下去。

咚。

后脑传来钝重的冲击。

不必确认也知道撞上了什么。

教堂门口刻着[主之恩典]的纪念石碑。

温热的液体从后颈缓缓渗出。

视野模糊，力气流失。

『要死了吗。』

虽然人生本就充满变数，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走马灯在眼前闪回。

七岁，在礼拜堂背诵圣经章节的时刻。

十四岁，作为青少年代表在主日清晨领唱赞美诗的早晨。

二十一岁，为教会活动忙到深夜的平安夜。

全都与宗教有关。

并非出于虔诚。

只因为母亲是牧师。

连公务员的工作也非我所愿。

原本梦想成为厨师，却遭母亲强烈反对。

她说当了厨师就不能参加主日礼拜。

她要我找份能稳定参加礼拜的工作，最终逼我考了公务员。

母亲总是用信仰和教义控制我的一切。

想旅行时——

＂怎能虚度主赐予的时间？不如去做义工。＂

想吃披萨汉堡时——

＂贪恋世俗美食是罪孽。朴素洁净的食物才能净化灵魂。＂

结果想做的事想吃的东西全都不得不放弃。

＂记住，你的生命源于主之恩典。要怀着感恩之心活下去。＂

主之恩典。

讽刺的是，此刻撞上的石头刻的正是这四个字。

眼皮渐渐沉重。

身体松弛，意识飘远。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倒不怎么可怕。

只是有些遗憾。

早知会这样死，不如想做就做。

想吃的就吃。

不知是否有来世，若有的话想过不一样的人生。

到处旅行，吃遍美食。

尽情做喜欢的事。

远离宗教，自由地...

咚咚。

＂圣女大人，祷告时间到了。＂

封面折叠

大主教保罗重重叹了口气，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最近教廷内接连发生不光彩的事件。

足足一周以来，厨房的食物总是不翼而飞。

严格来说也不算大事——丢失的不过是几块饼干、蛋糕切片和水果而已，甚至连损失都称不上。

但这里可是神圣教廷。

任何发生在圣域的失窃行为都不可容忍，更何况是专门为教皇、枢机主教等高层准备餐食的厨房。

“今天又遭窃了？”

面对保罗的询问，厨师长脸色阴沉地点头：“昨晚烤好的三块玛德琳蛋糕不见了——那本是枢机主教大人最喜爱的茶点。而且…”

“而且？”

“还少了个苹果。”

保罗烦躁地环视厨房。门窗都有卫兵把守，却能每日神不知鬼不觉地失窃。更蹊跷的是，小偷似乎格外讲究——蛋糕总是被整齐切走完美的三角形切片，仿佛某种黑色幽默。

随着调查深入，大主教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墙角通风口。理论上这是唯一的潜入路径，但狭窄的管道连孩童都难以通行——除非是那位有着月光般银发的圣女。

正当他为自己亵渎的猜测忏悔时，通风口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瓷白的脚踝从管道轻盈探出，珍珠般的趾尖试探着墙面的置物架。当那道身影猫一般落地时，保罗的瞳孔剧烈震颤——正在哼着歌偷吃草莓蛋糕的，赫然是圣火祭的主祭者露娜。

月光透过彩窗洒在她的银发上，宝石般的红眼睛因发现冷藏的祭典蛋糕而闪闪发亮。这位平日冷若冰霜的圣女，此刻正踮着脚舔去指尖的奶油，像个偷到糖果的普通小女孩。

她的一言一行总是谨慎而端庄。

深知自己的存在代表着神明。

但此刻盯着蛋糕眼睛闪闪发亮的露娜…

简直像个普通的小女孩。

纯真、可爱、天真烂漫。

唰。

露娜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

闪着金光的杯子。

是圣杯。

保罗困惑地歪着头。

'圣杯为什么…？'

就在此刻，

＂！！＂

保罗脸上再次浮现震惊的神色。

因为露娜开始往圣杯里装蛋糕。

圣杯本是盛放圣水的器物。

象征着神的祝福与纯洁。

是连普通神官都不得触碰的圣物。

这样的圣杯竟被当作蛋糕容器。

保罗的瞳孔疯狂震颤。

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知该如何接受这冲击性的一幕。

露娜抱起装有蛋糕的圣杯站起身来。

径脚踏着货架重新钻回通风管道里。

＂……＂

即使露娜离开后，保罗仍长时间僵在原地。

＂啊啊又来了！蛋糕…！＂

厨师长抓着头发大喊。

发现蛋糕又失踪了。

＂刚才明明还在的…！＂

厨师长看见呆立角落的保罗。

＂大主教阁下，您一直在厨房吗？＂

＂是啊…＂

＂那您看见是谁偷走蛋糕了吗…？＂

保罗摇了摇头。

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供出犯人。

＂哈啊。＂

厨师长长叹一口气。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总是偷食物？那块蛋糕可是今天圣火祭要用的！＂

＂……＂

保罗默默挪动脚步。

前往的方向是圣所。

圣所是圣女居所。

严禁外人出入。

但保罗身为教廷大主教。

若有涉及圣女的重大事宜便可拜访。

而眼下正是极其重大的问题。

抵达圣所入口时出现了卫兵。

卫兵们向保罗行礼后打开了大门。

保罗步入圣所时整理了思绪。

'其中必有缘由。'

圣女偷蛋糕定有重大理由或目的。

或许是为救助他人，亦或是遵循神意。

很快来到圣女居住的房门前。

有位女骑士驻守在此。

圣女守护骑士——伊芙琳。

她以生硬的语调问候道：

＂久疏问候，大主教阁下。＂

保罗也低头致意。

＂许久不见，伊芙琳骑士。＂

＂有何贵干？＂

＂圣女大人…在房里吗？＂

这是个荒唐的问题。

圣女向来居于圣所。

更何况守护骑士守在门前就说明本人在内。

＂……＂

伊芙琳静静凝视着保罗。

保罗挤出尴尬的笑容。

＂哈哈，随口问问确认下…能觐见圣女大人吗？＂

对于保罗的请求，伊芙琳微微颔首。

即便贵为大主教也要先获得守护骑士许可。

伊芙琳是圣女的剑。

任何情况下都以圣女安全为最优先。

若保罗有丝毫威胁举动，她会毫不犹豫斩下其头颅。

咚咚。

保罗小心敲门。

＂圣女大人，我是保罗。可以进来吗？＂

片刻等待后，房内传来回应：

—— 请进。

圣女的房间狭小而简朴。

墙边摆着用于祷告的祭坛，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木床和小书桌。

看不到任何华丽的装饰或奢侈的物品。

或许这种朴素才是最适宜侍奉神明的姿态，但另一方面也像极了牢房。

这难以想象是十岁少女的闺房，干燥得毫无生气。

保罗盯着祭坛。

他需要确认圣杯是否安然无恙。

＂咦，不见了…！＂

圣杯确实不在那里。

这很合理——毕竟它正被用作蛋糕盒。

他只是心存侥幸来确认而已。

保罗转移了视线。

窗边站着一名少女。

月光般莹润的银发。

红宝石般剔透的赤瞳。

圣女露娜。

＂圣女大人，近来可好…？＂

面对保罗的问候，露娜静静点头。

纯白的圣女服让她像人偶般娇小可爱。

保罗缓步上前问道：

＂有件事想请教…您今天是否离开过圣所…？＂

刹那间露娜的瞳色愈发鲜红。

她的眼眸会在使用神力或情绪波动时发光。

此刻的红光意味着心绪激荡。

露娜轻启双唇：

＂没有。＂

她的声线低沉柔和。

既不紧张也不焦虑，只有从容与平静。

保罗如鲠在喉。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瞳孔剧烈震颤。

圣女本该是最纯洁神圣的存在。

她的话语等同神谕，永远吐露真相。

但此刻露娜说谎了。

面不改色地。

＂厨、厨房也没去过吗…？＂

＂是的。＂

＂蛋糕…也没吃…？＂

＂没有呢。＂

＂……＂

保罗踉跄着后退半步。

勉强稳住身形后重新打量露娜——

她的脸颊和嘴角还沾着奶油。

＂祭坛上的圣杯究竟去哪了…？＂

＂圣杯？＂

露娜歪着头。

保罗瞪大眼睛。

她居然露出不认识圣杯的表情。

＂啊。＂

露娜突然轻拍手掌。

＂那个长筒状的杯子吗？我借用了会儿。＂

＂借…用？＂

她坦然点头。

＂因为需要用它来…做些类似祷告的事。很快会还回去的。＂

语气就像在说＂别大惊小怪＂。

＂所谓的祷告又是什么啊…＂

保罗几乎虚脱。

他甚至不知道该对哪件事感到震惊。

圣女像小偷般偷吃食物？

用神圣圣杯当蛋糕容器？

还是顶着满脸奶油面不改色说谎？

＂…您脸上好像沾到东西了。＂

露娜闻言擦了擦脸。

奶油沾满她的手指。

她自然而然地舔起手指。

吧唧。吧唧。

舔完甚至用圣女服袖子抹了抹嘴角。

＂……＂

保罗彻底呆滞。

高贵的圣女正在舔手指，还用圣女服擦嘴。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更惊人的？

他觉得自己承受力已达极限。

＂那、那我先告退了…愿主日祝福与您同在…＂

鞠躬转身的保罗。

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当他拖着脚步离开时，身后传来露娜轻快的送别：

＂路上小心。＂

保罗走后，露娜长舒一口气。

看来偷厨房食物的事被怀疑了。

＂明明觉得万无一失的…＂

果然夜路走多总会撞鬼么。

她从床底取出藏好的圣杯，开始享用里面的蛋糕。

入口即化的甜美奶油。

露娜的赤瞳闪闪发亮，唇角扬起幸福微笑。

＂太棒了。＂

前世几乎没吃过甜食。

都怪身为牧师的母亲。

说甜食会玷污灵魂，只允许她吃洁净食物。

虽然身体因此健康，但实在太过苛刻。

强求她终生恪守教义过禁欲生活。

或许这不算坏事…

＂但谁能抵抗这种美味啊？＂

她将蛋糕塞满口腔。

湿润奶油与松软蛋糕交织出天国之味。

幸福得浑身发抖。

＂……＂

快乐总是短暂。

看着空空如也的圣杯，她遗憾地舔唇。

＂已经吃完了…＂

把圣杯放回祭坛后扑倒在床。

幼小身体的饱腹感很快带来睡意。

半阖着眼凝望天花板陷入沉思。

转生已过一周。

还是缺乏真实感。

＂而且还成了圣女。＂

最初以为是像修女那样的存在。

不过是虔诚侍神的信徒。

但实际截然不同。

圣女要特别得多。

她是所有信仰与救赎的中心。

被神明选中的存在。

日常生活受到严格管控。

在被称为圣所的牢笼里终生侍神，与世俗彻底隔绝。

禁止自由交谈，甚至连进食都不被允许。

如何维持生命？

因为圣女体内流淌着名为＂圣源＂的神秘力量。

这是远超神圣力的、堪称神迹的超然能量。

只要圣源尚存，圣女便不死不灭。

伤口瞬间愈合，断肢亦可再生。

事实上转生首日，她撞到床角导致的腿伤就在白色雾霭中顷刻痊愈。

连疤痕都没留下，新生的肌肤如婴儿般柔嫩。

据书桌上的《圣女论》记载，圣女还能通过圣源治愈他人。

无论是失明、烧伤疤痕、肢体残缺还是不治之症，她都能治愈，人们称这为奇迹。

换句话说，圣女就是借助神的力量为人们创造奇迹的存在。

＂可这些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得在这个小房间里度过一辈子。＂

刚转生时她当然尝试过逃出去。

但守在门口的骑士拦住了她。

她叫伊芙琳。

是圣女的守护骑士。

本该时刻陪在圣女身边保护她。

按理说应该和圣女很亲近，经常交谈才对……

＂才怪。＂

伊芙琳话实在太少了。

不管她怎么搭话想套情报，都只会得到简短的回答。

根本不像是守护骑士，倒像是阻止圣女离开圣所的监视者。

＂哈啊——＂

露娜深深叹了口气。

上辈子死得荒唐极了。

是在清理教堂十字架上积雪时摔死的。

这样受母亲期待的一生，整日被信仰与教条束缚的人生，结局实在太窝囊了。

早知会这样结束，就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啊。

所以转生前想着若能获得新生一定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结果反而被更严格的规矩束缚住了。

至少上辈子还能吃东西，现在连这个都被禁止了。

＂……我才不认命。＂

露娜眼中泛起红光。

神的代理人？

圣女的使命？

＂谁在乎那些。＂

这次一定要活得自由。

要去各地旅行，要吃遍美食。

为此必须先逃离这里才行。

但不能贸然行动，得制定计划。

贸然逃跑只会被抓回来。

＂……先睡会儿吧。＂

露娜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实在抵不过汹涌的睡意。

很快便在均匀的呼吸声中沉入梦乡。

梦里露娜站在巧克力喷泉前。

周围的小熊软糖正摇摇晃晃跳着舞。

——圣女大人，尝尝我们吧！超好吃的！保证能让您幸福！

露娜微笑着点头，拿起一只小熊软糖放入口中。

刚咬下去就听见＂嘎啊啊！＂的惨叫回荡开来。

＂？！＂

吓得她连忙吐出软糖，小熊们却发出咯咯的笑声。

露娜困惑地眨着眼，小熊们挥舞着圆钝的手臂嚷嚷：

——圣女大人不可以贪恋甜食！

——会腐蚀灵魂的！

——这是亵渎啊圣女大人！

——下次还打算偷吃什么？！

——快忏悔！

——忏悔吧！

＂唔！＂

露娜猛地睁开眼睛惊醒过来。

＂……＂

真是个荒唐的梦。

居然被小熊软糖教训了。

该不会是神明的警告吧？

叫她别贪吃甜食？

＂怎么可能。＂

要是警告也该来得更正经些。

区区可爱的小熊软糖可没这种威慑力。

露娜遗憾地咂咂嘴。

虽然只咬了一小口，但小熊软糖确实非常美味。

嘴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甜味。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

窗外天色已暗。

月光透过窗棂在房间里洒下柔和的银辉。

趿拉着拖鞋走向祭坛。

当然不是为了祈祷。

她用力将祭坛推向一侧。

虽然实木祭坛很沉，但底部装有滑轨完全推得动。

移开祭坛后露出的——什么也没有。

只是普通的大理石地面。

换作旁人大概会＂嘁，什么都没有嘛＂就放弃了。

露娜起初也差点错过。

但想着＂总不会毫无意义地设计成能移动的祭坛吧＂，便仔细检查了地面。

终于发现——

一道细微的缝隙。

原来地板暗藏机关能掀开。

一周前。

露娜在祭坛下方发现一道缝隙，试图撬开地面。

＂……＂

但无论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用肩膀撞击、从高处跳踏、往缝里戳各式工具——全都徒劳无功。

'难道是从内部锁住了？'

她将脸颊贴住地面窥探缝隙。

隐约可见白色烟雾在其中翻涌。

莫名有种神圣感。

'该不会⋯⋯'

这是只有圣女才能开启的机关吧？

既然藏在圣女寝殿里，可能性很高。

那么应该存在某种触发条件——

'啊！'

露娜瞬间恍然大悟。

'圣源。'

这是唯有圣女才能行使的神赐权能。

说不定能用圣源打开地板。

'试试看。'

操控圣源既不需要特殊训练也不必掌握知识。

转生那刻她就感受到体内流淌的温暖能量，并且能自由驾驭。

顺带一提，直到读完《圣女论》才知道这股能量叫圣源。

簌——

纯白光芒从露娜掌心升起。

柔光如丝绸般缠绕着她的手指摇曳。

圣源。

抚慰世间一切苦痛的神之触须。

随着圣源显现，四周顿时充满神圣气息。

她的红瞳愈发鲜艳，额头浮现出古代文字组成的圣痕。

露娜将圣源引导至地面。

光芒触及地板的瞬间，幽蓝纹路如涟漪般扩散。

嗡——！

沿着缝隙流动的光芒越来越浓烈。

最终随着咔嗒声，地面应声而开。

'哇⋯⋯'

露娜双眼发亮。

'秘密通道！'

下方延伸着纯白大理石阶梯。

两侧墙壁等距排列着火把架。

当她踏出第一步，镶嵌在墙面的火把架突然呼地点燃苍白火焰，将通道映得如梦似幻。

怀着雀跃心情走下台阶时，发现地下室温暖舒适得能立刻打盹。

'这到底是哪？'

既然要用圣源开启，想必是圣女专属通道。

或许是紧急避难用的逃生路线。

阶梯尽头矗立着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门。

簌——

她再度催动掌中圣源。

刚触碰门扉，铁门便伴随着轰鸣缓缓升起。

果然也是圣源驱动的机关。

门后仍是连绵通道。

蹒跚前行时出现岔路——

根本无需犹豫。

因为墙上分明标注着：左侧【庭院】，右侧【外部】。

露娜转向右侧【外部】。

又一道铁门拦在途中。

如法炮制开启后——

＂⋯⋯＂

通路竟被土石彻底堵死。

'塌方了吗？'

尝试挖掘发现土质异常坚硬。

靠人力挖通显然不现实。

居然连逃生通道都失效⋯⋯

这下应急预案根本派不上用场。

折返走向【庭院】方向。

所幸这边畅通无阻。

通道尽头出现向上的阶梯。

顶端被天花板封闭着。

圣源绽放的刹那，天花板开启的缝隙中倾泻下金色阳光。

露娜缓缓来到外界。

她的银发在日照下闪烁，红瞳鲜艳得仿佛在燃烧。

啾啾——！

鸟鸣声里，挟着花香的微风拂过面颊。

'原来这是庭院啊。'

周围灌木丛生。

透过树篱能看见来往行人——穿白袍的神官、披铠甲的卫兵。

从装束判断，露娜确信这里已非原本的世界。

虽然转生为圣女时就有预感，但这里恐怕是奇幻故事般的异界。

她绷紧神经观察四周。

被人发现就糟了——毕竟规定圣女不得离开圣所。

'！'

红瞳突然捕捉到诱人甜香。

像是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随即响起响亮的腹鸣。

理论上圣女不需要进食也能存活。

但既然肚子饿了何必忍耐？

'香味来源是⋯⋯'

循着气味匍匐穿过灌木丛。

很快锁定一栋红砖建筑。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敏捷地贴近建筑物。

透过窗户看见穿厨师服的人们正在烹制食物。

'哇⋯⋯'

露娜咽着口水紧盯烤箱旁的蛋糕。

那裱花奶油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就在此时——

＂哎呀，都到午饭时间了。＂

＂大家吃完饭再回来干活！＂

＂今天菜单是什么？＂

＂听说有烤肉。＂

＂太棒了！＂

人群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孤零零的蛋糕留在原处。

'机会⋯⋯'

她眼中燃起掠夺者的光芒。

'该怎么潜入呢？'

巡视四周时，厨房角落的通风口映入眼帘。

虽然窄小，但以她娇小的体型应该能通行。

而且关闭状态说明这通风口早已废弃。

注意到建筑外墙的雨水收集桶——攀着它就能抵达通风口。

就算坠落？

'反正摔不死。'

圣女又不会因此丧命。

露娜深吸口气抓住铁桶，想着蛋糕给自己打气。

当指尖碰到通风口边缘时，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露娜平复呼吸后纵身一跃，将身体挤进通风口中。

正如预料，通风口内部极其狭窄。

但足够让人移动。

她蹑手蹑脚地在通风管道里爬行，很快发现了地面上的盖板。

轻轻推开盖板，厨房景象立刻映入眼帘。

唰——

露娜将身体探了下去。

她悬在通风口边缘扑腾双腿，踩住壁架落到地面。

『终于……』

露娜着魔般向蛋糕靠近。

蛋糕如同宝石般闪闪发光。

外层涂满厚厚的鲜奶油，顶部装饰着令人垂涎的草莓。

光是看着就让人分泌唾液的蛋糕。

不过尺寸太大，恐怕难以吃完。

恰巧旁边有把面包刀。

她开始小心翼翼用刀切分蛋糕。

沙沙——

面包刀流畅地划开松软蛋糕。

蛋糕被利落地切成三角形。

『太好了。』

露娜的眼睛因期待而发亮。

她用颤抖的手拿起蛋糕切片。

就在这时——

（……自古女人啊……）

（又来了。我说过吧？恋爱指南根本没帮助。）

（别小看书！这些都是实战技巧！）

（连姑娘手都没牵过的家伙……）

远处传来对话声。

似乎有人正往回走。

＂……！＂

露娜攥着蛋糕惊慌环顾四周。

亟需寻找藏身之处。

虽有几个合适地点，但都很可能暴露。

对方若发现蛋糕被切，说不定会彻底搜查。

『必须回到通风管。』

露娜将蛋糕塞进制服袖口。

袖中的面包与奶油被压得一团糟，但现在无暇顾及。

嗒——

她敏捷地冲向墙壁，踩着壁架攀回通风口。

这灵活的身手平日绝无可能做到。

刚合上盖板，人群便涌入厨房。

＂……＂

露娜在通风管里屏息等待。

很快传来人声：

＂怎么？蛋糕被切过了！＂

＂有人进来过！＂

＂到底是哪个混蛋！＂

＂搜！说不定还藏着！＂

＂找到绝不轻饶！＂

人们开始翻检厨房。

所幸没人检查通风口盖板。

露娜从袖中掏出压烂的蛋糕咬了一口。

＂！＂

口腔里绽放天堂。

至臻美味。

甜美的鲜奶油在舌尖温柔融化，绵软面包舒适地碎裂。

再加上中层爽脆的草莓颗粒……

露娜瞳孔炽热燃烧，身体微微战栗。

感动的泪水溢出眼眶。

『果然偷吃是对的……』

她幸福得发抖，将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连沾在袖口和手臂的奶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

教廷厨房的食物开始一件件消失。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

寻找，就寻见。

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 马太福音 7章7节 -

月光倾泻的夜晚。

露娜在灌木丛间窸窸窣窣地爬行。

沁凉的夜风轻柔拂动她银白色的发丝。

庭院寂静无声。

喷水池的水滴碰撞出细碎声响，月光下的花朵泛着朦胧微光。

＇这次会有什么好吃的呢？＇

露娜的瞳孔因期待而闪闪发亮。

松软的蛋糕也好，蓬松的玛德琳也好，酥脆的曲奇饼也好。

什么都行，不过现在……

＇好想吃水果挞啊。＇

薄脆派皮上堆着甜奶油和酸草莓的水果挞。

光是想象就心跳加速。

沙——

她从灌木丛探头观察四周。

两队卫兵正结对巡逻。

＇必须小心点。＇

白天保罗那些试探性的提问再度浮现——

「您今天……没去过圣所吧？」

「厨、厨房也绝对没去过对吗？」

「蛋糕…应该没吃过…？」

「圣、圣坛上的圣杯去哪了您知道吗…？」

分明是在怀疑她。

＇幸好当时蒙混过去了…...＇

起初确实被问得措手不及。

但立刻稳住心神从容应对。

堪称完美演技。

所以保罗才没继续追问就离开了吧。

＇不过还不能松懈。＇

既然被盯上就更要谨慎行事。

最好安分几天……但恐怕做不到。

毕竟已经尝过甜头了。

事到如今根本停不下来。

理智说着不可以，身体却渴求得发疼。

首次将蛋糕送入唇间的梦幻触感。

在舌尖融化的甜腻与绵柔。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欲望。

绝非光明正大之事。

不会得到任何人的祝福。

没关系。

即便失去一切坠入地狱也不想停止。

无法停止。

＇好想吃水果挞。＇

眼见卫兵逐渐走远。

露娜箭步冲了出去。

唰！

娇小身影如流星划过庭院。

转瞬抵达建筑的她娴熟攀墙钻入通风口。

这套动作早已炉火纯青。

恐怕连惯盗都没这般利落身法。

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依旧行云流水。

宛如壁虎般飞速爬完全程。

喀嚓，喀嚓。

膝盖与手掌虽被磨破也浑不在意。

体内流动的圣源泛起白雾，伤口便自动愈合。

圣源真是便利的力量。

瞬息治愈伤势，即便不进食也不会饿死。

几乎算得上无敌。

说是「几乎」，因为不确定被斩首会怎样。

＇改天找机会实验看看…...＇

据说圣源甚至能治愈他人。

断肢复生，盲眼复明，任何绝症只需灌注圣源就能痊愈。

当医生肯定发财。

＇那样就能买好多美味佳肴了。＇

这般想法若被其他神职人员听见准会骇然。

竟敢将神之权能用于牟利。

不过露娜毫不在乎。

她从未向神明祈求这份力量，对圣女的使命也毫无兴趣。

只想随心所欲地活着，吃想吃的食物。

圣源不只修复伤口，更随时将身体重置至完美状态。

肌肤永远光洁无瑕，体力始终保持巅峰。

故而能终日奔跑不觉疲惫，不眠不休也无妨。

当然吃完东西还是会犯困。

＇要说遗憾之处…...＇

基础身体能力实在太差。

搬不动重物，跑不快。

单论力量不过是个普通少女。

大概是肌力太弱。

＇要是能把圣源转化为肌力…...＇

圣女体内的圣源无穷无尽。

《圣女论》记载，曾有圣女释放圣源让全城瘟疫瞬间消失。

那是足以笼罩整座城市的庞大圣源量。

若非无限根本不可能做到。

若将这等圣源转化为肌力？

势必引发惊人之事。

说不定一拳就能劈开大陆。

＇到时候就不用偷东西吃了。＇

能直接撞穿墙壁突破卫兵包围扬长而去。

＇然后自由自在地生活…...＇

光是幻想就令人雀跃。

但露娜轻叹着摇了摇头。

世间哪有那么如意的事。

真可行的话，《圣女论》早该记载了。

比如「谁不听话就把圣源换成肌力揍他」之类。

当务之急还是专注偷食物。

她掀开通风盖踩着壁架潜入厨房。

下一秒，

「！！」

露娜瞪圆双眼。

厨房餐桌摆满食物。

酥脆派皮，甜腻布丁，铺满巧克力的蛋糕，甚至还有她梦寐以求的水果挞。

＇怎么回事？＇

宛如派对般的场景。

往常从未如此丰盛过。

某些日子甚至空空如也，逼得她白天就行窃。

＇不是怀疑我吗？＇

若真起疑怎么可能明目张胆摆食物。

＇等等，难道…...＇

她眯起眼睛。

仔细审视桌上佳肴。

派皮整齐装在纸盒，布丁密封于玻璃瓶。

蛋糕和水果挞也都妥善包装。

旁边甚至还备有收纳用的篮子。

简直像特意准备好让人拿走似的。

＇陷阱？＇

露娜的瞳孔怀疑地扫视着食物。

总觉得像是陷阱。

不然怎么可能准备得这么完美。

难道在食物里下毒了。

＂怎么办。＂

既然发觉是陷阱就应该撤退。

总不能吃毒药吧。

可是…

眼前摆着这么多诱人的甜点就这么离开？

＂未必…就一定是陷阱…＂

说不定是明天要带去什么地方才提前准备的。

比如要送去孤儿院之类。

一口咬定绝对有毒是不是疑心太重了？

古人云疑心者万事皆动摇。

＂要保持信任。＂

况且就算食物真有毒，靠着圣源也不至于丧命。

最终露娜还是慢慢向食物伸出了手。

＂肯定很好吃…＂

就像夏娃伸向善恶果时那样。

保罗阴沉着脸望向窗外。

露娜从厨房偷食物的事确凿无疑。

毕竟亲眼所见。

连偷吃的理由都一清二楚。

就是为了自己享用。

沾在她嘴角和颊边的奶油就是证据。

＂可到底怎么离开圣所的？门口明明有伊芙琳大人在守着的…＂

以伊芙琳的性格绝不可能允许露娜外出。

也就是说露娜是背着伊芙琳溜出来的。

但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窗户？＂

不，可能性很低。

露娜房间的窗户装着密实的铁栅。

就算她体型娇小也不可能从栅栏空隙钻出去。

就算真钻出去了还有更麻烦的。

圣所外围是高耸的围墙，周边有无数卫兵把守。

来说露娜突破重重关卡潜行到厨房简直难于登天。

＂大概有什么特殊方法吧…＂

现在重点不在这里。

根据教义进食本应为维持生命，贪享美味属于世俗欢愉。

——食物乃生命之粮，非欢愉之物。贪恋美味者将失纯粹之魂，坠欲望深渊。

而圣女本该是完美恪守教义的存在。

体内流淌的圣源让她无须进食也能存活，因此她从不饮食。

这正是圣女已完全超脱世俗欲望的象征。

＂嗯…＂

保罗发出低沉的沉吟。

这事绝非儿戏。

圣女违反教义贪食意味着可能动摇整个教廷的威信。

按理必须上报。

但保罗犹豫了。

一旦上报，露娜就再也没机会偷吃东西了。

她会受到比现在更严密的监视，连仅剩的那点自由也会被剥夺。

这样真的好吗？

平时的露娜已经以圣女之名牺牲了一切。

连几块甜食都不允许对她是否太过残忍？

说到底谁真的把教义当回事？

看看圣火祭的宴席吧。

山珍海味堆满长桌，神职人员们一边说着＂感恩神之恩赐＂一边大快朵颐。

露娜连片面包都不被允许，他们自己倒是享用着豪华盛宴。

——食物乃生命之粮，非欢愉之物。

细想起来这条教规根本只约束着露娜一人。

保罗做出了决定。

不上报。

露娜应该没完全忘记圣女的本分。

这次偷吃不过是小小越轨，很快会收手的。

＂在那之前就替她保密吧。＂

下定决心的保罗走向厨房。

幸好厨师长还没下班。

＂厨师长，有件事拜托。＂

＂是，大主教阁下。请问有什么吩咐？＂

＂能准备些甜点吗？＂

＂甜点？您要什么样的？＂

＂这个嘛…最好是甜美柔软的。像蛋糕或水果挞那种。奶油厚敷的也不错，玛德琳蛋糕也行。总之准备很多小女孩会喜欢的样式。啊，卖相也要精致。包装也请费心。明天要送去个地方。＂

厨师长了然微笑。

＂是要给孤儿院吧。明白了，我会全力做出让孩子们开心的美味！＂

＂…多谢。＂

保罗嘴角泛起苦笑。

哪是要送孤儿院，分明是给露娜准备偷吃的甜品。

非但没阻止圣女贪食，反而推波助澜。

这事曝光绝对会被逐出教门。

但保罗已经做好了觉悟。

＂但愿圣女大人能喜欢。＂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染红了教廷的走廊。

保罗带着平静的微笑迈开步子。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露娜偷蛋糕时的场景。

她像对待珍贵宝物般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进圣杯时那天真无邪的脸庞。

多么纯洁可爱啊。

当然最初他确实感到震惊，但现在只觉得那模样惹人怜爱。

更何况她还把奶油糊得满脸都是。

『唔……』

保罗不自觉地停住脚步。

心脏传来酥酥麻麻的悸动。

他忽然产生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紧紧抱住露娜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但随即摇了摇头。

『不行…对圣女大人做这种无礼的事…！』

这种行为恐怕会因亵渎神灵而被送上断头台吧。

不，或许根本轮不到上断头台。

在那之前就会被圣女的守护骑士伊芙琳砍掉脑袋。

罪名是玷污了圣女的纯洁。

保罗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重新迈开脚步。

目的地是厨房。

他想确认昨晚露娜是否顺利偷到了食物。

随着距离拉近，厨师长激动的吼声传来：

＂该遭天谴的混账！竟敢偷走大主教阁下特意为孤儿院孩子们准备的食物？该下地狱的畜生！！＂

看来露娜确实成功偷到了食物。

保罗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走进厨房。

＂发生什么事了？＂

＂啊，大主教阁下！昨晚食物又不见了！肯定又是那个该死的贼偷的！＂

＂又被偷了？＂

＂都怪属下没能看管好…是属下的失职。＂

厨师长羞愧地低下头。

保罗摆摆手：

＂不，这怎么能怪你呢。毕竟不可能整夜守着厨房。＂

＂可、可好在只少了一个水果挞和切走一小块蛋糕。那该死的贼还有点良心，偷的量特别少。＂

＂什么？＂

保罗瞪大眼睛。

＂只少了一个水果挞和一小块蛋糕…？＂

＂是啊。那蠢货也不想想，偷得少就能减轻罪过吗？＂

保罗看向桌面。

甜品确实几乎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处。

＂而且连切蛋糕用的面包刀都洗干净放好了。可恨的混蛋！耍人玩吗…果然得想办法加强防范。在厨房内部增设卫兵，门窗也要严加管控…＂

保罗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扫过厨房各处。

忽然注意到通风口的盖板被堵住了。

＂那个为什么堵上了？＂

＂啊，那个啊。是属下封住的。以防万一。＂

通风口被厚木板严严实实封着。

保罗的表情凝固了。

＂有必要堵这个吗？这么小的孔洞。人类根本不可能钻过去。＂

＂咳，那倒是。成年人肯定会卡住。除非是小孩子…＂

＂咳咳！＂

＂但除了这里确实没有别的入口了…等等？说起来，教廷里的小孩子可不就…＂

厨师长突然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保罗正色道：

＂厨师长。＂

＂是？＂

＂这些甜品的品相不太行。玛德琳蛋糕太干，布丁也凝过头了。＂

＂咦？不可能啊…＂

＂水果看起来也不新鲜。用这种食物招待孤儿院的孩子，我的颜面往哪搁？＂

＂这、这绝对不可能！＂

厨师长慌忙摆手：

＂都是用最新鲜的材料精心准备的…＂

＂如果让孩子们有半点失望，你能负责吗？＂

＂这…这个…＂

汗珠从厨师长额头沁出。

＂属下立刻重新准备！＂

＂辛苦了。＂

＂不敢当！是属下疏忽了。这次一定做到完美！＂

＂拜托了。＂

保罗缓缓闭眼。

表面维持着大主教的威严，内心却在哀嚎：

『神明啊…！』

他这辈子都自认活得真实正直。

面对任何诱惑都不曾撒谎，将真诚奉为人生的信条。

因为他坚信这才是追随神明旨意的道路。

教义明示谎言是亵渎神灵的重罪。

——凡灵魂皆应恪守真实，口出谎言者必失神佑。欺瞒乃堕落之源，引向毁灭之途。

保罗的双手开始颤抖。

仿佛感到灵魂正坠入深渊。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仅用大主教的权威与谎言践踏厨师长的赤诚与骄傲。

明明知道圣女误入歧途却不纠正，反而助纣为虐。

轰——！

恍惚间周围燃起神圣烈焰的幻象。

火焰中传来低沉的回响：

——不可作假见证陷害邻人。

——欺瞒之毒侵蚀汝魂，谎言之火焚尽汝躯。

——罪孽代价无可逃避，神明光明必将离弃。

神圣的火焰渐渐吞噬保罗的视野。

他呼吸停滞，冷汗浸透全身。

就在这时。

火光中浮现露娜的幻影。

她捧着甜品露出幸福的笑容。

『圣、圣女大人…』

保罗攥紧拳头立下决心。

『就由我来承担一切罪孽…纵使堕入地狱，只要能守护您的笑容，我心甘情愿沦为罪人…！』

周遭火焰啪地消散。

此刻保罗眼中只剩露娜。

她微笑着对保罗张开双臂。

像是索求拥抱。

『圣女大人…！！』

保罗如同被蛊惑般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

耳畔响起惊慌的声音：

＂大、大主教阁下…？＂

是厨师长的嗓音。

＂为什么抱住属下…？＂

＂！＂

保罗猛然惊醒。

怀中满脸通红的厨师长正困惑地望着他。

＂我…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不，但如果是大主教您的话或许可以…．＂

＂闭嘴．＂

保罗慌忙从厨师长身边跳开，匆忙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厨师长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咳咳…大主教，这些做好的甜点该怎么处理？＂

＂我来带走．＂

＂啊？您刚才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

＂现在看来它们好极了．更何况这里面不是倾注了你的心意吗？饱含心意的食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滋养灵魂．辛苦你了．＂

＂那，那么…．＂

＂没必要重做．＂

保罗开始把甜点装进篮子．

露娜偷走的甜点比预期少得多．

仅仅一个水果挞和半块蛋糕而已．

＂我先告辞了．辛苦了．＂

＂是，大主教．如果您还需要什么随时吩咐，我会尽心准备的．＂

＂多谢．＂

离开厨房的保罗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将甜点篮子放在一旁，坐在书桌前陷入沉思．

既然厨师长已经堵住了通风口，露娜再也没法偷食物了．

这样就行了吗？

露娜的叛逆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还没有结束．

想到露娜发现通风口被堵时失望的模样，保罗感觉心如刀绞．

她瘦弱的肩膀耷拉着，孤零零地返回圣所的模样．

或许她脸上会蒙着阴霾，哀叹着＂果然连一点点幸福都不允许我拥有＂．

『不行．』

砰！

保罗猛地捶向书桌．

震动使桌上的十字架倒转过来．

『不能让圣女大人伤心．』

既然已经发誓承担一切．

『我必须帮忙．要让圣女大人能够尽情享用甜美的点心．』

只要为了露娜幸福的笑容，任何刑罚都不足为惧．

『但该怎么帮呢？』

保罗的目光落在甜点篮上．

能把这个篮子交给露娜吗？

直接送去圣所太困难了．

虽然卫兵们不敢干涉大主教保罗的行动，但问题是圣女的守护骑士伊芙琳．

只要她守在门前，提着篮子进入圣女房间就不可能．

她肯定会阻拦保罗．

『在外面偷偷见面转交呢…？』

保罗的脸微微发烫．

要瞒着众人与露娜秘密相会．

不知为何心跳加速了．

当然不是出于浪漫情感．

对保罗而言露娜几乎像孙女辈的年纪．

保罗还没堕落到会对这样的露娜产生男女之情．

非但没堕落，保罗在教廷中声望极高．

他温和的微笑与谦逊姿态赢得众人信任，一贯正直的品行使他备受尊敬．

更何况还能施展一流的神圣魔法．

多年来用卓越的神术治愈无数病患，年轻时更因净化污染区域与讨伐异端魔族立下大功．

按这个趋势，升任下任枢机主教几乎已成定局．

而这样的他正赌上一切想要帮助露娜．

『首先得见到圣女大人谈谈．』

保罗站起身来．

啾啾啾――！

充满朝气的早晨。

露娜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状在床上滚来滚去。

本该比任何人都早起进行虔诚祈祷的圣女大人正在偷懒。

骨碌。骨碌。

结果从床上掉了下来。

咚。

额头撞到地板。

＂……＂

好痛。

但露娜就这样趴着不动。

昨晚放在厨房餐桌上的甜点正在眼前晃动。

＂好想再吃啊。＂

昨晚最终还是对甜点伸出了魔爪。

偷吃了水果挞和一小块松软的蛋糕。

尝过之后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有毒。

名为甜蜜的致命毒药。

所以露娜现在出现了严重的中毒症状。

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

――圣女大人，我是保罗。可以进来吗？

露娜抬起头。

保罗是昨天来过的人。

＂怎么又来了。＂

她嫌麻烦似的皱起眉头。

把裹在身上的被子解开扔到床上后回答：

＂请进。＂

门开了，保罗走进来。

露娜板着脸望向他。

＂早上好，圣女大人。＂

保罗声音温和。

露娜只是微微点头。

＂咳咳，今天也有事请教所以过来……能请您过来这边一下……？＂

保罗走向祭坛对露娜招手。

露娜歪着头走近。

＂您可能已经知道了，祭坛周围设有隔音魔法。是为了防止您与神明沟通的声音外泄。＂

露娜其实不知道这事。

之前推祭坛时还担心会发出声响，原来有隔音魔法啊。

＂因此接下来的对话不会被外界听到。门口的伊芙琳大人也听不见。＂

保罗深吸一口气，用严肃的目光注视露娜。

真相揭露的时刻到了。

＂圣女大人。＂

保罗直奔主题。

＂厨房通风口被堵住了。＂

露娜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呆呆望着保罗。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等终于明白后，

＂……！！＂

出现了剧烈反应。

瞳孔左右晃动，手指不安地扭动。

最后甚至沮丧地深深低下头。

这近乎招供的身体语言让保罗暗自微笑。

＂今后您没法从厨房偷食物了。＂

＂……＂

低着头的露娜肩膀微微发抖。

像被丢弃的小狗。

＂但请别担心。您还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吃到甜点。＂

露娜的耳朵竖了起来。

＂其、其他方法是…？＂

＂以后由我亲自送来。＂

＂可是…＂

＂没关系的，圣女大人。＂

保罗抬手制止她。

＂我已做好承担一切的觉悟。只要能看见您的笑容，任何惩罚都不足为惧。所以…＂

他用温暖的眼神看着露娜。

＂您不需要再亲自去偷。只要享用我送来的点心就好。＂

露娜的瞳孔缓缓晃动。

突然感动地皱起脸，一把抱住保罗的腿。

＂太谢谢你了，巴勃罗！＂

＂是保罗。＂

＂保罗。＂

露娜抱得更紧了，保罗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脸上浮现出与露娜同样感动的表情。

'圣、圣女大人正抱着我的腿……！'

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让保罗双手在半空无措地摆动。

想摸摸她的头又觉得失礼，最终强忍下来。

当露娜终于松手时，保罗尴尬地整理衣袍。

心跳依然剧烈。

＂……话说您到底是怎么离开圣所的？＂

＂啊，这个。＂

露娜指向祭坛。

＂下面有条通道。＂

＂通、通道？＂

保罗大吃一惊。

圣女房间居然有密道？

完全不知情。

＂要看看吗？＂

＂请、请务必让我确认。这恐怕事关重大。＂

可能危及圣女安全的问题。

露娜用力推动祭坛。

沉重的木质祭坛平滑移开，保罗再次震惊。

'祭坛竟然设计成可移动的？'

这也是首次知晓。

连他都不知道的话，教廷里恐怕无人知晓。

挪开祭坛后，露娜蹲下身。

她手心绽放出白色雾气。

'圣、圣泉……'

保罗瞪大眼睛。

圣泉。

唯有圣女被允许使用的神之权能。

能治愈世间一切疾病的神迹。

这是他首次亲眼目睹圣泉发动。

恐怕也是唯一有此殊荣之人。

因圣泉极端神圣，按惯例任何人都不得直视。

即使接受治疗的病患也必须闭眼。

而这禁忌之力此刻正毫无遮掩地展现着。

更令他震惊的是——

'竟能如此自然地操控圣泉？'

通常圣女需要先进行祷告。

通过与神交流才能调动圣泉。

短则一小时，长则需终日祈祷。

上次露娜使用圣泉花了近半日。

但此刻她却轻松唤出了圣泉。

＂这样操作……＂

露娜将圣泉引向地面。

白光流淌之处——

咔啦啦。

地板开启了。

＂呜哇……＂

保罗呆滞地望着下方。

纯白大理石阶梯构成的通道。

墙上等距排列的火把架。

当露娜踏上台阶时，白色火焰自火把升起，照亮通道。

轰隆隆。

＂沿着这里能通往庭院。＂

露娜用纯真的表情说道。

＂虽然也有通往外面的路但被堵住了呢。可能是地面塌陷了吧。＂

＂这个地板…只能通过圣源打开是吗？＂

＂大概是呢。＂

露娜刚把脚从台阶上移开，火把架上的白色火焰就呼地熄灭，地面再次咔啦啦地闭合了。

保罗决定做个实验。

他压低身体，在手心凝聚起神圣力。

咝咝——！

保罗的手染上了白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事实上能让神圣力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显现出来，就已经是非同寻常的水平了。

神圣力和圣源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神圣力是类似魔力的气息。

只有施展魔法时才能用肉眼看见。

保罗用缠绕着神圣力的手触碰地板。

＂……＂

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是需要圣源才能开启的结构呢。＂

保罗直起身子。

＂如果连接着庭院和外部，应该是紧急逃生通道吧…恐怕是很久以前设计的。至少几百年前…说不定比那更早…＂

过去人类曾与魔族激烈交战。

如今虽然很少互相侵犯领地，但在过去王国覆灭或教廷建筑焚毁之类的危机屡见不鲜。

这条通道大概就是为那种情况准备的吧？

为了让圣女能在紧急时刻避难。

＂最近几百年都没有魔族入侵教廷的情况。所以慢慢就被遗忘了吧。＂

既然是圣女逃生的通道，安保措施肯定很严密。

既没有留下记录，知情者也极少。

＂总之是惊人的发现呢。您怎么知道祭坛能横向移动的？＂

＂那个啊…＂

露娜搔了搔脑袋。

＂因为不让我出去…一生气就…＂

＂一生气就？＂

＂踹了祭坛一脚发现它动了。＂

＂？！＂

保罗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生气踹了祭坛？

圣女大人？

＂然后试着推了推就滑开了。＂

＂咳，咳咳！＂

保罗故意清了清嗓子。

刚才听到的话还是忘掉比较好。

＂总之既然能到庭院，以后就在那里见面吧。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会让厨师长准备好偷偷带到庭院去。＂

＂啊，那样的话…！＂

露娜啪嗒啪嗒跑到书桌前，拿来纸和笔。

＂我想吃的东西…可能有点多…＂

趴在地上开始写食物清单的露娜。

保罗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什么都行。只要是圣女大人想吃…＂

咚咚。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保罗和露娜同时停住动作。

—圣女大人，枢机主教大人到了。

听到门外伊芙琳的声音，保罗困惑地歪着头。

＂枢机主教大人为什么…啊！＂

突然想起什么的保罗。

＂原来今天是那个日子…！＂

听到保罗的话，露娜眯起眼睛。

＂那个日子？＂

＂是圣女大人为德文家族继承人赐予奇迹的日子。我都忘记了呢。＂

＂奇迹是说…＂

＂圣女大人治愈德文家族继承人的日子。总之先把这个祭坛…＂

保罗手忙脚乱地把祭坛推回原位，露娜也慌忙把写满食物清单的纸塞进衣服里。

咣当。

房门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打开了。

枢机主教艾萨克·克雷文。

他是教廷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名义上担任教皇辅佐官，但教廷所有重要政策都经他手决定。

实际掌握的权势甚至超越教皇本人。

银白色的发丝永远一丝不苟地梳得完美无缺，锐利的青灰色瞳孔仿佛能洞穿每个人的心思。

咚。咚。

此刻艾萨克正走向圣所。

因为他收到了德文家族马车抵达的消息。

德文家族是帝国历史悠久的骑士世家，三年前却遭遇重大不幸——

继承人丹尼尔遭到魔物袭击。

虽然勉强保住性命，却永远失去了一条腿。

对于世代培育骑士的家族而言，继承人失去行动能力简直是奇耻大辱。

德文家主为治愈丹尼尔倾尽所有手段。

不仅安排高阶治愈魔法，更不惜代价地灌下昂贵魔药。

可丹尼尔的腿伤依然没有起色，最终只能寄望于圣女大人的奇迹。

若说世间还有什么能治愈这伤势的，必然只有圣女的奇迹了。

但奇迹从不轻易赐予凡人。

过去任何人都能获得圣女救治，自从艾萨克就任枢机主教后便立下新规。

他宣称：想获得治愈必先侍奉神明。

怎样才算侍奉神明？

『当然是用金钱。呵呵。』

供奉金制度就此诞生。

想要求见圣女必须向教廷支付巨额供奉，借此教廷迎来空前繁荣。

宏伟华美的建筑拔地而起，黄金祭坛与装饰琳琅满目。

原本质朴的神官们日渐奢靡，每餐都享用珍稀食物。

艾萨克的地位也随之愈发稳固。

神官们沉醉于他带来的富足，贵族们臣服于他的威权。

如今连教皇都不敢违逆他的意志。

说整个教廷尽在他掌中也不为过。

『这都是托圣女的福。』

圣女的治愈能力堪称惊世骇俗。

能治愈任何病症的力量，确确实实配得上奇迹之名。

如此超凡能力岂能白白施舍？

『世间万物都有代价。』

圣所轮廓已映入眼帘。

入口旁停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

说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座驾，倒更似濒临报废的遗物。

『看来财政快到极限了。』

过去一年德文家族向教廷缴纳了天文数字的供奉金。

每月还要从领地运送珍贵食材。

全都是为了换取奇迹的机会。

＂啊，枢机主教大人。＂

德文家族现任家主罗根发现了艾萨克。

＂久违了。＂

＂确实许久不见，德文卿。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没想到圣女大人终于愿意垂怜我们家族...＂

罗根声音里饱含哽咽。

艾萨克报以优雅微笑：

＂这都是信仰结出的果实。德文家族的虔诚感动了神明。话说继承人在何处？＂

＂在这儿。丹尼尔，快行礼。＂

马车旁走出个跛脚少年。

正是德文家族继承人丹尼尔。

年轻人脸上写满倔强。

明明腿脚不便却竭力保持自然步伐。

＂丹尼尔·德文参见枢机主教。＂

他敷衍地低头行礼。

明显在躲避视线接触，眉头拧成疙瘩。

『当然会不满。家族财产全因他耗在教廷了。』

艾萨克浑不在意——德文家已付清全部款项。

＂动身吧。＂

艾萨克转身前行。

唯有丹尼尔获准面见圣女，罗根与家臣被拦在圣所外。

＂...一定要平安回来，儿子。＂

罗根紧紧抱住丹尼尔。

年轻人也回抱父亲点头承诺：

＂父亲...＂

他声音发颤：

＂我一定会痊愈...重振家族荣光...＂

这感人场面没引起艾萨克任何波澜。

＂建议加快进度，没人知道圣女要祈祷多久。＂

丹尼尔闻言挣脱怀抱：

＂...我去了。＂

＂去吧。＂

他抹去泪痕，跟随艾萨克踏入圣所。

沉重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腿伤使丹尼尔步履蹒跚。

走在前方的艾萨克忽然开口：

＂需要放慢速度吗？＂

＂不必。＂

年轻人拼命跟上步伐。

这般要强的样子倒颇有骑士世家风范。

艾萨克暗自嗤笑：

『可笑的自尊。』

抵达圣女居所时，守护骑士伊芙琳向艾萨克行礼。

他微微颔首后对丹尼尔说明规则：

＂听好面见圣女注意事项：进门后直接走到祭坛前闭眼祈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直视圣女、不准交谈。在她说完成前保持静止。结束后仍需低头退出——连道谢都属违规。违反任何条款都将面临教廷严惩。明白了吗？＂

丹尼尔面露困惑：

＂为何如此严苛？看看脸又能怎样...＂

＂这是为保护圣女的神圣性。若不愿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要放弃吗？＂

＂不！＂

他慌忙摇头：

＂我会遵守规定。＂

这时沉默许久的伊芙琳突然开口。

＂枢机主教大人。＂

＂什么事？＂

＂保罗大主教正在圣女大人的房间里。＂

＂保罗？＂

＂是的。他说是为了与圣女大人交谈。具体内容我没能听到。＂

＂哼。＂

保罗是艾萨克信赖的人物。

以虔诚严谨著称，其神圣力在教廷内被评为顶尖水准。

但这个男人对权势财富毫无兴趣，只专注于践行神明旨意。

对艾萨克而言是相当趁手的工具人。

『保罗为何要见圣女？』

圣女并非能随意觐见的存在。

除非事关重大，私下拜访是被明令禁止的。

＂让他们稍等。＂

艾萨克对丹尼尔说完后看向伊芙琳。

＂通报圣女，说我到了。＂

＂遵命。＂

伊芙琳叩响房门。

咚咚。

＂圣女大人，枢机主教大人前来拜访。＂

等待片刻却未获回应。

这很反常。

往常伊芙琳敲门后总能立即听到圣女应答。

艾萨克猛然推门而入。

看见保罗和露娜正跪在祭坛前祷告。

＂保罗大主教。＂

艾萨克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保罗转头时露出惊愕表情。

＂枢机主教大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正在与圣女大人一同祷告。＂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然知道。是圣女大人为德文家族继承人降下奇迹的日子。事实上正是为此事前来求见。＂

＂为此事？＂

＂是的。关于圣女大人圣源显现的相关问题。＂

＂哦...＂

艾萨克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涉及圣源显现的话，确实值得面见圣女。

＂先出去谈吧。圣女还得为德文家族继承人施行治愈。＂

咯吱。咯吱。

丹尼尔安静地走入圣女房间。

比起想象中更狭小朴素的房间。

教廷建筑本该处处奢华，这里却只有墙边的祈祷祭坛、木床和小书桌。

丹尼尔垂首走向祭坛。

圣女静静伫立在祭坛旁。

虽未看清面容，纯白圣女服与垂落的银白长发已映入眼帘。

来到祭坛前的丹尼尔屈膝闭目。

开始虔诚祈祷——平日里他从不热衷这种仪式，此刻却竭力保持庄重。

毕竟必须设法治好这条腿。

『只要腿伤痊愈...你们等着瞧吧该死的教廷混账...』

以治愈腿伤为名，教廷榨取了巨额供奉金。

德文家族因此贫困潦倒，丹尼尔始终活在愧疚中。

『要是当初没受伤的话...』

怒火同时涌上心头。

为何接受圣女治愈还要支付金钱？

教廷声称这是信仰考验，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敛财？

沙——

传来圣女衣料摩擦声。

『要开始了。』

丹尼尔咽了咽口水。

莫名感到紧张。

『真能治好吗...该不会是骗局吧...？』

他现在完全无法使用右腿。

当年魔物袭击导致骨骼粉碎，肌肉与神经组织严重受损。

虽然治愈魔法和魔药能愈合伤口，但坏死神经不可再生。

拖着残腿跛行既痛苦又屈辱。

作为骑士家族继承人，无法正常行走的窘态令他羞愧难当。

『求求你...让我康复吧。』

丹尼尔开始发自内心地祈祷。

据说圣女的治愈需要时间。

短则一小时，长则一整天。

不过对丹尼尔来说，只要能治好腿，花多少时间都无所谓。

'腿好了就立刻开始练剑吧。'

成为出色的骑士是丹尼尔的目标。

之后他还打算消灭那些让自己变成这样的魔物，重振家族。

有机会的话还要向教廷复仇。

'教廷那些家伙总有一天会需要我们家族的力量...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敲他们一笔！'

当然，只要不和魔族开战，教廷根本不会来求德文家族帮忙。

不，就算和魔族开战也一样。

和魔族的战争不是教廷一家的事，需要整个帝国齐心协力。

'话说回来...真的在治疗吗？'

总觉得完全没有被治愈的感觉。

周围也不像有圣女的样子，只能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该不会睡着了吧？'

看来有必要确认一下。

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却丝毫感受不到治愈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那呼吸声实在太像在睡觉了。

规律而平稳。

'看看吧。'

丹尼尔悄悄睁开眼睛，慢慢转过头。

他看到床上蜷缩着小小的圣女。

呼吸时身体有规律地起伏着。

'...真的睡着了！'

丹尼尔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朝圣女走去。

一瘸一拐。

即便如此圣女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倒让丹尼尔有机会仔细端详圣女的面容。

'真是...太美了。'

从床上倾泻而下的银白秀发。

如透明般白皙光滑的肌肤。

像人偶一样精致小巧的五官。

'人怎么能美成这样...？'

丹尼尔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圣女的脸庞。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摸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不行。

亵渎熟睡的圣女。

要是被发现，别说丹尼尔，整个家族都得遭殃。

'也许...不会被发现？'

他的视线固定在圣女的脸颊上。

那脸颊就像熟透的水蜜桃。

看起来柔软又蓬松。

'就、就轻轻碰一下。就一下...'

丹尼尔的手指缓缓向圣女的脸颊伸去。

'千万别醒...'

指尖终于触碰到脸颊。

噗嗤。

丹尼尔瞬间屏住呼吸。

指间传来柔软细腻的触感。

舒服得让人浑身发软。

这时候，圣女的眼皮突然动了动。

丹尼尔迅速缩回手。

"嗯..."

圣女发出小小的呻吟翻了个身。

幸好没醒。

'要、要不再来一次？'

诱惑再次占据上风。

'这次试试轻轻捏一下...'

理智在脑海里大声阻止。

但丹尼尔充耳不闻，轻轻捏了捏圣女的脸颊。

Q弹。

'天啊！'

丹尼尔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手感太棒了！'

他不自觉地拉长了圣女的脸颊。

那脸颊像史莱姆般柔软有弹性。

'太神奇了！这脸颊怎么会...'

就在这时。

"...在干什么？"

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

"！！"

丹尼尔猛地睁大眼睛。

圣女正用赤红的瞳孔注视着他。

远处似乎传来幻听：

—亵渎圣女的罪人！

—处刑！立即处刑！

甚至看到家族宅邸燃起大火的景象。

丹尼尔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手还保持着拉扯圣女脸颊的姿势。

啪。

圣女拍开他的手。

丹尼尔这才回过神，立刻跪地磕头。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

圣女揉了揉脸坐起身。

"祈祷呢？"

"...祈祷？"

"你不是在祈祷吗。"

"啊，嗯，还没结束..."

"快点结束。你不是要接受治愈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看你睡着了。"

"只是稍微打了个盹。"

"这可不是'稍微'...嗯？你说在等我？明明是我在等你治疗好吗？"

"......？"

一阵沉默。

圣女瞥了眼房门，凑近丹尼尔低语：

"先去祭坛那边吧。这里隔音不好。"

"哦..."

丹尼尔茫然地跟着圣女走向祭坛。

露娜有些懵。

她正在列想吃的食物清单，枢机主教突然闯进来。

说今天是她为德文家族继承人治疗的日子。

'原来还有这种固定日子啊。'

枢机主教保罗离开后，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深棕发色，眼神凌厉的少年。

走路时拖着一条腿。

少年没看露娜的脸，径直走到祭坛前跪地祈祷。

露娜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悄悄走向床铺。

她以为祈祷是治疗前的必要流程。

'正好。'

她本来就想试试用圣源为人治疗。

好奇效果如何。

'只要把圣源导入他体内就行了吧。'

露娜坐在床边等少年祈祷结束。

可过了好久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她开始犯困，不知不觉就倒下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少年正扯着自己的脸颊。

"...在干什么？"

少年吓得立刻跪地道歉。

"对、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就是...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

露娜并不在意。

她自己就经常捏脸颊玩。

手感很有趣。

或许是体内流动的圣源所致，皮肤弹性好得惊人。

不过交谈后发现更奇怪的事。

少年说他在一边祈祷一边等露娜治疗。

而露娜也在等他祈祷结束。

原来是个误会。

暂且将少年带到祭坛前。

要是在床上交谈的话可能被外面听见。

露娜臀部靠着祭坛坐下，少年犹豫片刻便跪坐在地。

＂随便坐吧，腿会疼的。＂

＂啊，嗯，谢谢……＂

少年调整了坐姿。

＂不过我们这样交谈真的可以吗？不是说不能和圣女说话吗？＂

＂所以才带你来这里。在这儿说话外面听不见。＂

＂啊哈……＂

少年窘迫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话说真意外啊。听说你是圣女，还以为会特别成熟稳重……原来只是个小鬼嘛。＂

＂……＂

露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要说小鬼，少年自己也差不多。

感觉只比露娜大一两岁。

但露娜还不至于幼稚到计较这个。

＂不过你为什么要祈祷？＂

听到这问题，少年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叫为什么要祈祷，本来不就应该这样做吗？枢机主教让我做的。＂

＂是治愈过程中必须的步骤？＂

＂这、这干嘛问我？听说圣女进行治愈时需要祈祷，短则一小时，长则一整天。而且不能直视圣女的脸或跟她搭话。＂

＂为什么？＂

＂说是为了保护圣女的圣洁。＂

少年突然皱了皱眉。

＂不是，为什么一直问我啊？作为圣女的你不是更清楚吗？＂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为什么？＂

＂忘记了。＂

＂……＂

露娜凑近少年问道：

＂那你为什么今天来接受治愈？有什么特定标准吗？＂

少年红着脸缩了缩身子。

＂枢、枢机主教让我今天来的……应该是我们家交足了供奉金的缘故吧。＂

＂供奉金？＂

＂要接受圣女治愈必须缴纳规定金额的供奉金。我们家族交满一整年的份额才终于获得治愈资格。＂

＂啊……原来收钱才给治啊。＂

＂你不知道？＂

＂嗯。＂

少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榨取那么多钱财，当事人居然不知情？这明显有问题吧？其实这房间也很奇怪。教廷建筑都极尽奢华，这屋子算怎么回事？＂

少年指着露娜的床和书桌。

＂就这么点东西？再怎么说也过分了。白给都不要。这儿又不是监狱。＂

＂和监狱差不多。毕竟我不能外出。＂

＂呼……这太荒唐了。我要向父亲大人禀告……＂

说到一半少年突然顿住。

＂就算告诉父亲大人……恐怕也无济于事……＂

他把拳头攥得发白。

＂等、等我变强了一定来救你。绝对会把你从这儿救出去。＂

＂谢谢你。＂

露娜浮现淡淡的微笑。

说实话并不抱期待。

毕竟少年实在太年幼了。

即便将来变强，又怎能对抗教廷呢。

＂现在开始治愈吧。＂

＂咦，现、现在？＂

＂嗯。是腿不方便对吧？＂

＂对、对的……＂

沙——

露娜掌心升腾起圣源之光。

经过多次施展，她对操纵圣源已是驾轻就熟。

包裹着洁白光明的手掌间，瞳孔突然灼烧般泛起赤红。

同时额头浮现出由古代文字构成的圣痕。

＂……！＂

少年屏住呼吸，瞪大双眼注视着露娜。

赤焰燃烧般的瞳孔与额间神秘纹样。

＂这、这就是……＂

少年声音颤抖着。

＂圣女的力量……＂

露娜将手掌轻轻覆上少年头顶。

随着圣源之力流淌，少年全身顿时被耀眼的光芒吞没。

丹尼尔的记忆像星辰般渐次浮现。

在翠绿草原上奔跑的少年时光。

挥舞长剑时满怀憧憬的模样。

魔物的突袭。

失去知觉的双腿。

陷入绝望的父亲。

所有回忆都融化在温暖的光晕里，麻木的腿部开始流淌生命脉动。

坏死的神经正一寸寸苏醒的触感。

唰——！

笼罩全身的光芒骤然爆发，又缓缓收敛。

＂……＂

丹尼尔慢慢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露娜的脸庞。

＂感觉如何？＂

听到询问，丹尼尔尝试活动腿部。

原本纹丝不动的肢体此刻流畅地完成了动作。

＂动、动了…我的腿能动了…！＂

＂哇哦。＂

露娜绽开笑容。

＂真的治愈了呢。＂

＂…诶？＂

丹尼尔歪了歪头。

真正的治愈？

＂站起来走走看吧。＂

＂嗯。＂

少年从床榻起身。

心脏剧烈跳动。

真的能正常行走吗？

该不会跌倒吧？

＂要牵手吗？＂

听到询问的丹尼尔顿时涨红了脸。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虽然渴望握住那只手，但他更想独自尝试迈步。

小心翼翼地踏出脚步。

一步，又一步。

腿部发力向前行进。

没有跛行，如同往昔般自然。

＂走、走起来了…＂

丹尼尔眼眶泛红。

＂我能走路了！＂

＂恭喜你。＂

露娜眉眼弯弯。

少年突然紧紧抱住了她。

＂真的太感谢了…现在我能成为骑士了…可以实现梦想了…！呜咽…！＂

丹尼尔在少女怀中抽泣，露娜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轻拍轻抚。

少女感到欣慰。

能将他人绝望转化为希望——

还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吗？

虽非本意，但转生为圣女真是太好了。

片刻后，丹尼尔止住泪水缓缓退开。

迟来的羞赧令他耳尖通红。

＂对不起，不小心就…＂

少年抹着眼角嗫嚅道。

＂等腿伤痊愈就继续剑术修行。等我变强了，一定会来保护你。约好了。＂

他伸出小指。

露娜笑着勾住那根手指。

＂谢谢。＂

＂……＂

丹尼尔用颤动的瞳孔凝视着她。

微笑的容颜美丽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心脏轰鸣，血液沸腾。

『…一定要守护她。』

少年握紧拳头暗自发誓。

『哪怕付出一切！』

这天，丹尼尔收获了两样珍宝。

重获新生的双腿，与永生难忘的初恋。

艾萨克的办公室极尽奢华。

大理石地面，猩红天鹅绒窗帘，鎏金装饰书桌…

与露娜简朴的房间天差地别。

＂说说看吧。＂

坐在沙发上的艾萨克望向保罗。

＂和圣女大人谈了些什么？听说涉及圣源显现的问题，我很感兴趣。＂

＂这个…＂

保罗谨慎斟酌词句。

所谓圣源显现不过是觐见借口。

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才能面见圣女。

＂…最近查阅到一份资料，与圣女大人的圣源显现有关。＂

＂圣源显现？有这种文献？＂

＂在故纸堆里偶然发现的。＂

＂记载了什么？＂

＂圣女大人显现圣源不是需要祈祷吗？＂

＂不错。＂

＂但那资料记载，无需祈祷亦可引发圣源…＂

＂无祷文？像魔力或神圣力那样？＂

＂正是。＂

＂嗯…＂

艾萨克摩挲着下巴。

＂所以，圣女大人能办到吗？＂

＂不能。验证后发现是错误记载。圣源显现果然需要祈祷。＂

＂……＂

大主教眉心蹙起。

＂结果只是平白打扰了圣女大人。＂

＂非常抱歉。＂

＂下次先核实文献真伪再说。不，以后禁止踏足圣所。＂

保罗浑身僵直。

＂可若有要事…＂

＂要事就该先向身为枢机主教的我汇报，不是吗？＂

＂……＂

＂退下吧。对了，雷文家族这月的供奉金还未到账，去处理一下。若再拖延，就转告他们别指望圣女大人的奇迹了。＂

回到房间的保罗神情恍惚。

禁止再入圣所——

『明明还没能好好交谈…』

既没拿到露娜想吃的食物清单，也没约定见面地点。

保罗踱到窗边俯视庭院。

他知道圣女偶尔会来庭院。

但具体时间与位置全是未知。

『或许她再也不会出来了…』

既然通风口被封，她也不必再去厨房偷食。

保罗胸口发闷。

脑海中浮现少女拥抱自己双腿时欢喜的笑容。

趴在地上认真书写食物清单的侧影。

『明明那么期待的…』

现在可能正焦灼等待自己归来。

最终只会等来失望吧。

因为他再也无法前往。

『不行…』

保罗焦躁地在房中踱步。

绞尽脑汁仍无良策。

恨不能违抗命令直奔圣所，但枢机主教绝非易与之辈。

想必已嘱咐卫兵和守护骑士伊芙琳——

今后严禁任何人进入圣所。

他向来滴水不漏。

『只剩一个办法了…』

保罗拎起甜点篮子推门而出。

『唯有在庭院不断徘徊。』

只要持续巡视庭院，或许终能遇见露娜。

此刻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哦，日安，大主教大人。＂

＂您是在散步吗？＂

＂空气真清新啊。＂

＂愿神明保佑您。＂

漫步庭院的保罗遇见许多人。

唯独不见那个身影。

暮色渐渐笼罩四周。

除巡逻卫兵外，已鲜有人迹。

冰凉的夜风让保罗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提着篮子的手臂发麻，双腿也酸胀不已。

但他不能放弃。

怀着迫切的心情，他继续在庭院里转悠。

推测着露娜可能出现的通道。

应该离厨房不远，而且不太会被人们注意到。

他重点搜索了这些地方，却始终没遇到露娜。

当。当。

宣告午夜时分的钟声敲响了。

现在必须回房间了。

过了午夜是禁止在外游荡的。

『明天再来看看吧…』

保罗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卧室。

一回到房间就郁郁寡欢地望向窗外。

『圣女大人…』

露娜此刻在做什么呢？

治愈德文家族继承人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刚才在庭院逡巡时，他瞥见圣所入口停着的德文家族马车已经消失了。

保罗深深叹了口气。

想到因为等待自己而失望的露娜，胸口就隐隐作痛。

『对不起…』

就在这时。

叩叩。

敲窗的声音。

透过窗户能看见银白发丝在飘动。

＂？！＂

保罗立刻打开窗户。

露娜正惊险万分地挂在窗框上。

＂圣、圣女大人…？！＂

顺带一提，保罗的房间在三楼。

保罗迅速把露娜抱进房间拉上窗帘。

＂在庭院看见你就跟过来了。＂

露娜若无其事地说。

＂本想喊你，可附近有卫兵。＂

＂……＂

保罗露出荒谬的表情。

＂可、可我的房间在三楼啊…您到底怎么上来的？＂

＂抓着雨水收集桶。＂

保罗的心脏猛然下沉。

＂太危险了！要是摔下去的话…！＂

＂没关系。有圣源在呢。＂

＂话是这么说…！＂

保罗语塞地垂下肩膀。

既然人都上来了，多说也无益。

＂总之，真的…＂

保罗的声音发颤。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自己没去会让您失望…！＂

他眼眶发红。

复杂的情绪喷涌而出。

安心、喜悦、歉疚…

＂……＂

露娜静静注视保罗。

其实根本没失望过。

治愈完丹尼尔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醒来后慢悠悠晃到庭院。

结果发现了保罗，目送他进入建筑后，在三楼窗口看见他的脸就爬上来了。

露娜轻轻拽了拽保罗的衣袖。

＂那个篮子…＂

甜香正从篮子里飘出来。

＂啊。＂

保罗把篮子递给露娜。

看到篮内食物的露娜眼睛一亮。

＂是厨房的…！＂

＂没错。专门拜托厨师长做的。为了让圣女大人偷吃。不过您上次偷得太少了。＂

＂拿太多会被发现啦…＂

＂…这样啊。＂

虽然现在已经暴露了。

＂可以吃吗？＂

露娜抬眼瞅着保罗问道。

保罗温柔地笑了。

＂请全部享用吧。＂

露娜抱着篮子正要往地上坐。

＂哎呀，圣女大人，这可不行。＂

保罗急忙拦住她。

高贵的圣女怎能坐在地上，简直荒谬。

他轻轻环住露娜的腰，将她安置在书桌前。

＂地面很凉的。＂

＂谢谢。＂

露娜低头致谢后查看篮中的甜点。

鲜奶油裱花的巧克力蛋糕、点缀草莓的水果挞、泛着金黄色光泽的玛德琳蛋糕……

她伸手拿起玛德琳。

贝壳形状的玛德琳蛋糕。

边缘烤得酥脆，表面还闪着糖粉的光泽。

『看起来好好吃……』

她一口咬下去。

＂！＂

霎时露娜的瞳孔泛起红光。

酥脆外皮与绵软内馅在口中完美融合。

『太美味了…！』

她的小脚开心地跟着节奏晃动。

保罗露出欣慰的笑容。

＂请慢用，还有很多呢。＂

深更半夜圣女竟在大主教房间里贪吃甜点——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教廷怕是要炸开锅。

但保罗毫不在意。

对他而言，如今露娜的幸福最重要。

『该准备牛奶了，免得噎着。』

他转身走向冰柜。

脚步轻快。

莫名因露娜待在房间而雀跃。

哼着小曲打开冰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

这台施加了寒气魔法的魔法器具能永久保鲜食物。

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即便贵为大主教也无力购置。

全赖圣女缔造的奇迹让教廷繁荣，才能享受这等厚待。

『实在不该高兴……』

终究是牺牲换来的富足。

圣女的牺牲。

信徒们供奉金的牺牲。

『……』

保罗心情沉重。

如今教廷已然腐化。

神官们不给钱就不愿施展神圣魔法。

嘴上挂着教义，实际却沉溺贪欲，汲汲追逐权势财富。

『我也难辞其咎……』

他房间里奢侈物件着实不少。

这台冰柜如是，前些天还添置了名贵油画。

＂咳咳！咳咳！＂

身后传来呛咳声。

保罗慌忙回头。

只见露娜掐着脖子挣扎。

双颊鼓得像要裂开，显然是被满嘴甜点噎住了。

＂糟了，该早点拿牛奶的…！＂

他急忙倒好牛奶递过去。

露娜泪眼汪汪接过杯子咕嘟咕嘟灌下。

脸色渐渐缓和。

＂谢谢你。＂

＂……请慢用，圣女大人。没人和您抢。＂

露娜剩了半数甜点。

虽说美味，但实在吃不下了。

保罗将剩下的收进冰柜保鲜。

窸窣——

从书桌下来的露娜开始打量房间。

一侧是摆满厚重典籍的书架，另一边放着蓬松的床。

看来这里兼具办公与就寝功能。

她的目光移向墙上油画。

画中女子执剑而立。

银白长发高束，戴着猩红面具。

紧身礼服勾勒出曲线，短至大腿根的裙摆与高开衩设计透着情色意味。

见露娜盯着油画，保罗解释道：

＂卡莉娅，拯救人类的英雄。＂

＂啊哈…＂

露娜点头正要走开——

她发现了书架旁的青蛙石雕。

比起油画，对石雕更感兴趣。

但保罗继续说明：

＂远古时期魔族入侵，教廷焚毁帝国覆灭。人类存亡之际，她以压倒性实力击退魔族。＂

正是画中女子。

＂人们困惑于她的身份。因为她戴着露珠面具——＂

这种饰有金色花纹与黑羽的猩红面具，本是娼妓爱用之物。

＂虽在贵族社交圈秘密流行过，但教廷视之为堕落象征。自然难以认可她。＂

不止面具出格。

深V紧身礼服短得过分，活像为诱惑而穿。

＂离奇的是她握着圣剑克琳希尔德。本该落入魔族之手，许是被她夺回。战后才归还教廷。＂

此事令教廷极为难。

即便拯救人类，放荡装扮仍被视作堕落。

岂容玷污圣剑。

＂更传出她战斗时周身缠绕红芒，教廷判定为异端邪术。＂

佐证是其拙劣剑技。

仅会简单劈刺，宛如初学者。

＂但身体能力超群——迅如闪电力大无穷，配合圣剑才压制魔族。＂

战后她悄然消失。

终成不解之谜。

连名字都是民众取自战神'卡莉'。

＂关于她有两种看法。神明为拯救人类而派她下凡的救赎论，与堕落娼妓使用邪恶术法的腐化论。不过，我倒觉得无所谓。反正她确实拯救了人类。她是英雄。＂

保罗用自豪的目光望着画像。

＂偶尔我也会认真思考。她究竟为何戴着露珠面具、穿着惊世骇俗的装束与魔族战斗……她周身翻涌的红色气息到底是什么……虽然已是几百年前的往事无人知晓真相，但至今仍在人们口中流传，足见她存在感的强烈。不知圣女大人您如何看……＂

这时露娜噗通跌坐在地。

＂圣、圣女大人……？＂

保罗慌忙查看露娜状况。

她深深低着头一动不动。

'…睡着了啊。'

发出细微呼吸声的露娜。

因吃饱了肚子加上保罗絮絮叨叨的解说，终究没能抵挡睡意。

保罗静静注视着露娜。

坐着酣睡的模样活像个小婴儿。

＂地面很凉……＂

保罗小心翼翼地抱起露娜放到床上。

又轻轻给她盖好被子。

＂………＂

露娜缓缓睁眼。

似乎打了个盹。

听着保罗解说时越发昏昏欲睡，某个瞬间就断了记忆。

当她窸窸窣窣起身时，看见保罗正坐在地上。

手里捧着厚厚的书本，脑袋完全耷拉着。

从肩膀规律起伏来看显然睡着了。

'这样睡会落枕的。'

露娜下床走近保罗。

抽出他手中的书放到地面，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但似乎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不得已只好将他身体稍稍推靠到墙边盖好被子。

'这样能睡得舒服些吧。'

窗外晨光微熹。

差不多该回圣所了。

等天色大亮就不好躲开卫兵们了。

推开窗探出身时，冷风拂过脸颊。

露娜抓住雨水收集桶开始向下攀爬。

动作娴熟。

如今只要有雨水桶就能随心所欲爬墙。

她的身体异常轻盈，加上圣源之力根本不用担心中途力竭。

甫一落地便环顾四周。

确认没有卫兵后冲向灌木丛。

沙——

露娜的身躯无声融入灌木阴影中。

片刻后。

＂………＂

黑暗里浮现一名女子身影。

正是圣女的守护骑士——伊芙琳。

她眯起眼睛凝视着露娜消失的方向。

伊芙琳出生在边境的一个小村庄。

那是个宁静偏僻的地方。

村民们彼此照应如家人，伊芙琳和村里的孩子们在森林里奔跑嬉戏，度过了快乐的童年。

然而在她九岁那年，变故发生了。

深夜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咔啊啊！

是惨叫声。

被惊醒的伊芙琳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客厅里站着母亲和父亲。

＂伊芙琳，回房间待着。＂

父亲说道。

＂绝对不要出来，明白吗？＂

伊芙琳突然害怕起来——父亲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她点点头退回房间。

正要重新躺回床上的瞬间——

——咔啊啊！

窗外又传来惨叫。

和上次铁匠儿子汤姆踩到捕兽夹时的叫声很像。

充满痛苦的哀嚎。

伊芙琳蜷缩着爬进床底。

床底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躲在这儿，谁都找不到她。

——咔啊啊！！

窗外惨叫声持续不断。

轰隆的巨响接连传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想看窗外的情况，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

就像之前在森林遇见熊的时候一样，她怕自己会当场尿裤子。

伊芙琳蜷缩成小小一团，紧紧闭上眼睛。

开始默念前几天城里来的主教教导的祷文：

『神明啊，请用您仁慈的手……驱散黑暗……庇护我们……以光明……不对，是月光……呃，后面是什么来着……』

祷文内容记不完整了。

她绞尽脑汁勉强续接：

『总之……请别让坏蛋伤害我……保护我……』

祷告完莫名感到安心。

——只要心怀信仰，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找到出路。

主教的话语浮现脑海。

——无论遭遇多么可怕的事，神明都会守护你，所以永远不要放弃信仰。

伊芙琳轻轻点头。

『神明会保护我的。因为我没有放弃信仰……啊对了』

突然想起祷告时忘了为父母祈祷。

『请也保护父亲和母亲……不对，要保护全村的人……』

轰！！

凛冽的夜风突然灌进来。

伊芙琳猛地睁眼。

＂……！＂

床不见了。

天花板也消失了。

整栋房子都被掀飞。

夜空直接映入眼帘。

＂咕噜噜……＂

身旁有什么东西存在。

那是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陌生怪物。

高耸的双角与巨躯。

燃烧的双眼。

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魔。

＂呜噫……＂

伊芙琳感到腿间涌出暖流。

终究还是尿湿了衬裤。

不过明天不用担心被母亲责备了。

铁匠家的汤姆也不会再笑话她是尿床鬼。

怪物身后，村庄已成废墟。

倒塌的房屋间散落着村民们的尸体。

伊芙琳从中认出了熟悉的面孔：父亲、母亲、汤姆，甚至老村长……

＂咕噜噜。＂

怪物缓缓逼近。

伊芙琳连呼吸都停滞，呆呆望着它。

身体抖得像筛糠，泪水在眼眶打转。

＂嘎啊啊！！＂

怪物猛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圣盾术！＂

远处响起的喝令声中，纯白光幕将伊芙琳笼罩。

轰！

怪物利爪撞击光幕迸发刺目火花。

＂嘎啊啊！！＂

怪物狂暴地连续挥爪。

轰轰！

但光幕纹丝不动。

伊芙琳转头望去。

村口方向走来一名男子。

利落短发与俊朗面容。

整洁的神官制服。

＂咕噜……！＂

怪物察觉后立即调转目标。

男子静待怪物逼近，缓缓抬手：

＂神圣审判。＂

轰咔！！

耀眼雷光劈落。

闪电贯穿怪物的刹那，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夜空。

＂嘎啊啊啊！！＂

漆黑浓烟从怪物躯壳升起。

它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嗒。嗒。

男子走近时，光幕如雪消散。

＂没事吧？＂

＂你、你是谁……？＂

＂我是保罗，圣教团的神官。刚好途径附近……＂

保罗环顾四周的惨状——坍塌的房屋与横陈的尸体。

场面触目惊心。

＂稍等。＂

他开始搜救幸存者。

但最终只找到伊芙琳。

＂……＂

保罗将遗体集中后垂首祷告：

＂愿神明照拂这些灵魂……＂

伊芙琳瘫坐在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恍如梦境。

无法相信父母和村民们都已死去。

『都怪我……』

泪水划过脸颊。

『祷告时只求保护自己……』

完成仪式的保罗点燃了火堆。

轰隆隆！

烈焰升腾间，焦糊味弥漫空气。

滚滚浓烟消散在繁星之间。

＂……＂

伊芙琳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再也见不到父母，见不到汤姆和村长了。

她被独自遗弃在这世上。

＂呜、呜哇啊啊！！＂

嚎啕哭声撕裂夜空。

她疯狂捶打地面，哭到声音嘶哑。

但心痛丝毫未减。

＂……＂

保罗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默默低头站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

精疲力尽的伊芙琳瘫倒在地。

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尸体全都被烧焦了，火焰也渐渐熄灭。

＂……跟我走。＂

保罗说道。

＂我会带你去能收留你的地方。是教廷资助的孤儿院。＂

伊芙琳用红肿的眼睛望着保罗。

＂……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

保罗没有理会，一把将伊芙琳抱了起来。

＂放开，放开我！我不想活了！我要死在这里！＂

伊芙琳蹬着腿脚拼命挣扎。

但保罗毫不在意地迈开步子。

＂你必须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活下去？＂

＂因为神明把我派到了你身边。你能活下来一定有其意义。＂

伊芙琳不相信。

＂那，那村民们为什么会死……？这也有意义吗？＂

保罗沉默片刻后开口：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或许寻找答案会成为你人生的目标吧。＂

伊芙琳的挣扎逐渐减弱。

是太疲惫了，还是保罗的话触动了心弦？

总之她没再反抗。

天渐渐亮了。

伊芙琳在保罗怀中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村庄。

昨天还充满人们温暖笑声的村庄，如今已沉没在冰冷的死寂之中。

『等我找到答案就会回来……』

逐渐远去的村庄景象。

伊芙琳默默把脸埋进保罗的胸膛。

＂……＂

结束回忆的伊芙琳抬起头。

距离魔物袭击村庄被保罗救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那时只是个九岁无助的小女孩，如今却已成为教廷公认最强的圣女守护骑士。

这是多年来拼命努力的成果。

最初为了忘却心灵创伤，她什么都尝试过。

祈祷，背诵圣典，挥舞长剑。

最适合的是长剑。

挥剑时繁杂的思绪就会消失。

只剩下与剑合为一体的自己。

发现这点后，她开始疯狂练剑。

从黎明睁眼到日暮西沉，重复数百数千次同样的动作。

回过神来时，她已成为教廷最年轻的圣骑士。

即便如此伊芙琳仍继续练剑，最终登上了圣女守护骑士之位。

圣女守护骑士。

教廷最荣耀的职位之一。

这也是伊芙琳的目标。

因为她认为成为圣女守护骑士就能稍微接近神明。

当上圣女守护骑士后，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疯狂挥剑。

而是怀着信念与使命专注于守护圣女。

保障圣女安全，防止圣女被世俗欲望腐蚀堕落，这就是她的职责。

按照这个标准——

保罗的行为不可饶恕。

砰！

伊芙琳踹开保罗办公室的门。

＂……＂

只见保罗坐在地板上。

身上裹着被子，嘴角挂着惬意的微笑。

十多年前用强大神圣魔法击退魔物救下伊芙琳的保罗。

和当时形象相差甚远。

曾经刚正不阿的年轻人，如今只是个温和的老爷爷。

＂有何贵干，伊芙琳阁下？＂

保罗问道。

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

但眼神中却萦绕着听天由命的气息。

仿佛预感到自己命运般。

锵！

伊芙琳拔剑出鞘。

＂保罗大主教。您违反神圣教廷戒律，让圣女大人沾染世俗欲望。作为圣女守护骑士，我将逮捕您。＂

回到圣所的露娜一头倒在床上。

她的身体轻轻弹起，随后陷入蓬松的被褥中。

银白长发在枕头上轻柔地铺展开来。

“…真好吃呢。”

露娜用指尖轻抚嘴唇。

甜点的甘甜余韵似乎还停留在唇边。

“应该还能再吃到吧？”

保罗房间的冰柜里还剩下近半甜点。

柔滑的布丁和缤纷的马卡龙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尝。

今天吃掉它们应该没问题。

“真期待。”

露娜裹紧被子露出笑容。

能遇见保罗真是太好了。

若非如此，恐怕再也吃不到食物了。

毕竟厨房通风口已经堵死了。

“我是不是该回报些什么…”

有受必有施才是道理。

能为保罗做些什么呢？

“唔…”

揉捏着被角陷入沉思。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为他做的事。

如今的露娜并不自由。

圣女的身份让她既无法随意行动，也不能购买物品。

当然也没有钱…

“果然得尽快逃离这里。”

露娜叹着气蜷缩身体。

逃离绝非易事。

从圣所到庭院尚有可能，但之后才是难题。

庭院里巡逻的卫兵不计其数。

真能突破他们顺利离开教廷吗？

“就算逃出去，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露娜根本不了解教廷外的世界。

贸然外出被抓只会让监视更加严密。

或许再也没机会逃脱了。

“要不请保罗帮忙？”

说不定他会伸出援手。

毕竟他对露娜颇为友善。

“不，果然还是…”

露娜随即摇头否定。

赠送甜点和协助逃亡完全是两回事。

身为教廷大主教的保罗若帮助圣女逃亡，简直天方夜谭。

即便他愿意帮忙，也可能身陷险境。

不想给他平添负担。

“不能操之过急。”

与其仓促失误，宁可多花时间谨慎行动。

“先收集些情报吧…”

渐渐袭来的困意让眼皮变得沉重。

“必须万分谨慎…”

露娜的眼皮缓缓合上。

很快便发出细微鼾声陷入沉睡。

透窗而入的月光淡淡盈满房间。

醒来的露娜朦胧着脸撑起身子。

揉着眼睛望向窗外。

“已经是夜晚了。”

窗外沉溺在浓稠的黑暗里。

窸窣——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走向祭坛。

该去享用甜点了。

露娜的瞳孔因期待而闪闪发亮。

推开祭坛露出地面暗门。

咔啦啦——

随着地板开启，她快速跑下阶梯。

内心认真纠结起来。

“先吃布丁呢…还是先吃马卡龙…呃啊！”

不慎踩空的瞬间。

她骨碌碌滚下楼梯，屁股率先着陆。

“……！”

露娜僵住半晌动弹不得。

咬紧嘴唇等待痛楚消退。

得益于圣源的治愈力伤口很快复原，但痛觉无法避免。

稍后她揉着屁股站起来。

果然凡事都急不得。

啪嗒、啪嗒。

慢慢沿着通道前行。

“咦？”

突然发现通道墙壁刻着模糊纹样。

靠近察看竟是道暗缝。

“难道是新的密道？”

心脏剧烈跳动。

她立刻在掌心凝聚圣源触碰墙壁。

咔啦啦声中石壁升起。

“哇。”

露娜欣喜若狂。

但转眼间——

“欸…？”

墙后只是间狭小密室。

露娜略带失望地走进去。

啪。

壁挂火把架燃起苍白火焰照亮室内。

房间里空荡荡的。

唯有一只孤零零的箱子。

箱内塞满杂七杂八的物品。

她抽出最上层的物件。

抖开来是件短款高开衩的夸张设计连衣裙。

深V领口几乎开到腰际。

“这什么啊…”

甩开裙子又摸出下件物品。

这次是副面具。

红底金纹缀着黑羽装饰的面具。

“总觉得眼熟…啊。”

正是保罗房中画像女子佩戴的那款。

说起来刚才那件裙子也与画中人所穿一模一样。

“唔…”

露娜继续翻找箱子。

挖出本陈旧笔记本。

泛黄封面中央题写着：

[卡莉娅的记录]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 我度过了羞耻的一生。我叫卡莉娅…不，是艾丝黛尔。读到这里的你应当知晓我吧。没错，我是圣女。既然阅读这份记录，说明你也是圣女，论辈分该叫我前辈。就别拘礼了如何？毕竟我资格更老，呵呵。

“……”

― 别太紧张，反正我们又不是同时代的人。若真在我面前，你早该跪地行礼了，真可惜呢。其实留下记录的理由很简单——太无聊了。圣女实在枯燥透顶。既不能随心走动，又要在人前装成优雅乖顺的模样。还不如全死光了——

露娜短暂移开视线。

这真是圣女写的记录吗？

该不会是恶作剧？

虽存疑虑还是决定继续阅读。

― …或许神明聆听了祈祷，魔族终于打来了。说实话超兴奋。终于要发生有趣的事，心脏怦怦直跳。干得好！杀光他们！连教廷建筑也烧光吧！虽然偷偷给魔族加油…但真变成这样反而懵了。想想看，教廷烧毁人类死绝的话，我也完蛋了吧。绝对会沦为魔族的性玩偶遭受各种…

接下来是些不太正经的内容。

详细到让我甚至怀疑你是否在期待些什么。

――…但那样可不行。不过当时战局已大幅倾斜，人类毫无希望。连圣剑都被夺走的话就彻底没戏了。很可笑吧？最终还得由我出手。虽然用美人计的话瞬间就能魅惑魔族那群家伙，但那样太无趣了，所以我决定亲手解决魔族。不过你也知道，使用圣焰的话外表看起来会有点…不够神圣对吧？

『圣焰…？』

露娜疑惑地歪着头。

她知道圣源，但圣焰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不确定你们时代的人类如何，但我那个时代的人类完全不知道圣女能使用圣焰这件事。毕竟我故意没透露。若是被人发现圣女之躯会升腾赤红气息，肯定会引发＂异端＂之类的骚乱。我最讨厌麻烦事了。所以决定使用圣焰消灭魔族的同时隐藏真实身份。从通道溜到外部后，我在化为废墟的帝国首都转悠，偶然捡到一张漂亮面具和奇异的礼服裙。

这段记录的主人——

名为艾丝黛尔的圣女，据说从此开始戴着面具、穿着礼服与魔族战斗。

――战斗实在令人愉悦。多亏圣焰，魔族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不仅顺利夺回圣剑，还将盘踞在帝都的魔族全部驱逐。人们开始追随我。从那时起，英雄卡莉娅的传说便拉开了序幕。啊对了，我后来才知道脸上戴的是娼妓们用的露珠面具。要是早知如此可能就不会戴了。大概？不过也多亏露珠面具，完全没人怀疑我是圣女。毕竟圣洁的圣女怎么可能戴那种颓废的面具、穿那种奇异的衣服呢？战争结束后，我把圣剑扔给教廷，将露珠面具和礼服藏在这里。再也没以＂卡莉娅＂的身份出现过。现在人们非常好奇卡莉娅的真身，各种猜测满天飞。看着他们分派系争吵真有意思。蠢货们。

『……』

露娜露出虚无的微笑。

没想到卡莉娅的真实身份竟是圣女。

若保罗知晓会作何反应呢。

――好啦，我的记录到此为止。怎么样？很有趣吧？圣女这职业实在乏味。并非我自愿作为圣女降生，却被使命之类的束缚自由，太荒谬了。我成为卡莉娅的行为正是对这种束缚的叛逆。现在的我感到足够满足。所以你也该寻找属于自己的叛逆。就算终生蜷缩在圣所祈祷至死，也没人会为你负责啊。对了，作为前辈最后忠告一句——别长时间维持圣焰。后遗症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就再见啦！

“……。”

读完记录的露娜呆愣地陷入沉思。

所谓的圣焰究竟是什么？

根据记载，这似乎是圣女独有的特殊力量。

就像是圣源那样。

但和圣源明显不同。

圣源代表生命与治愈的力量，呈现纯白色。

而圣焰却…

―你也知道，使用圣焰时外表看起来…不太神圣对吧？

不够神圣。

究竟哪里不神圣？

答案藏在记录里。

―据说圣女之躯会蒸腾起赤红气息，那些异端分子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赤红气息。

充满破坏性的感觉。

记载中提到由于使用了圣焰，魔族完全不是对手。

『原来使用圣焰就会变强。强到能碾压魔族…』

露娜抵着下巴眯起眼睛。

『要是我也能使用圣焰，说不定就能逃离这里。』

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

『但具体要怎么使用…』

遗憾的是记录里没有记载圣焰的使用方法。

只写着若是持续过久会产生严重的后遗症。

就连在圣所读到的《圣女录》里也没有关于圣焰的内容。

既没有圣女与魔族交战的记载，保罗也从未提及过圣焰。

『这么说来…』

―你们时代的人类如何我不清楚，但我那个时代的人类完全不知道圣女能使用圣焰这件事。

『…这个时代的人类同样不知道呢。』

露娜催动起圣源。

簌——

她的手掌染上银白光晕。

记录里把圣女使用圣焰描写得理所当然。

她死死盯着在指尖跃动的白色光雾。

『是要把这个转化成赤红气息吗…』

试着更用力地抽取圣源。

薄纱般摇曳的圣源突然剧烈燃烧起来。

但依旧纯白无瑕。

『咦？』

白色光雾中突然掠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掌心也传来刺痛感。

露娜将圣源全力集中在手掌。

熊熊燃烧的圣源开始逐渐浓缩。

能感受到体积缩小密度增加的实质感。

啪！

露娜的身体剧烈震颤。

眼前闪过强光，体内仿佛有什么爆裂开来。

「呃！」

滚烫的热流席卷全身。

“……。”

露娜低头看向手掌。

赤红气息正在掌心翻涌。

『成、成功了…！』

不会错的。

这就是圣焰。

『原来把圣源浓缩就能转化成圣焰。』

平时流淌在体内的圣源已然感知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如岩浆般侵蚀全身的圣焰。

『确实完全不同。』

如果说圣源温暖柔和，圣焰就是暴烈灼热。

整个人就像在烈火中燃烧。

『变强了。』

露娜轻轻握拳。

能感受到压倒性的力量。

似乎一拳就能轰碎墙壁。

『不过治愈能力没法用了。』

既然感知不到圣源，看来无法同时运转两种力量。

获得破坏之力的代价就是丧失治愈能力。

在圣焰加持下，露娜的身体能力已提升到极致。

但身体也因此承受着巨大负荷，又因缺乏圣源无法自愈。

『所以才会有后遗症的说法啊。』

维持圣焰越久，身体损伤就会越严重。

即便事后用圣源恢复也会伴随剧痛。

不过露娜根本不在乎疼痛。

获得力量这件事本身就令她欢欣不已。

『这样肯定能逃出去。』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可以随心旅行、吃遍美食…真正自由地活下去。』

将圣焰重新转化为圣源倒也不难。

只要逆向操作就行。

先前是全力压缩圣源，这次则是让圣焰平缓释放。

体内狂暴的圣焰逐渐消散，温暖柔和的圣源重新流淌。

「唔！」

全身袭来酸胀的痛感。

『后遗症…！』

露娜扑通瘫坐在地。

白色热浪从体内蒸腾而出。

超负荷的身体正在修复。

『这种程度还能忍受…』

虽然如同被火烧灼般疼痛，但尚在可承受范围。

问题是，

『身体动不了…』

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像丧失了身体控制权般无力。

「呼…呼…」

露娜大口调整着呼吸。

幸好持续时间不长。

随着圣源流动身体快速恢复，很快就能重新活动。

『力量增幅越大，后遗症也越明显呢。』

方才维持圣焰的时间很短。

若是长期使用，随之而来的痛苦会更剧烈，瘫痪时间也会延长。

『逃跑时必须一击决胜。』

需要计算好从使用圣焰到丧失行动力的时间差来制定计划。

不然很可能在动弹不得的状态下被抓获。

露娜反复握拳确认身体状况。

此刻已完全恢复。

活动完全不受影响。

『…那些该怎么处理。』

她看向地面散落的露珠面具与《卡莉娅记录》。

『要带给保罗吗？』

他应该会高兴。

保罗似乎对卡莉娅很感兴趣。

毕竟在房间都挂着她的画像。

『知道卡莉娅的真相肯定会吓一跳吧。』

露娜嘴角泛起笑意。

正好想报答保罗，这倒是份厚礼。

哒-哒。

『这里就是最后了。』

穿过走廊时露娜思索着。

计划在保罗房间吃完布丁和马卡龙就立即逃出教廷。

『必须逃到足够远的地方。』

要远到教廷势力无法触及。

然后…

『到时候再考虑吧。』

想做的事太多了。

既想见识这个世界，也想品尝各地美食。

更想实现前世未能完成的厨师梦想。

『反正有的是时间。』

咔啦啦——

露娜终于走出甬道。

月光倾泻的庭院。

夜风轻轻拂乱她的发丝。

「…伊芙琳说的居然是真的。」

听到传来的声音，露娜倒抽一口冷气。

＂……＂

周围站着许多人。

身着铠甲的骑士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圣女大人。＂

有人叹息着走近。

枢机主教艾萨克。

＂每晚偷偷溜出圣所贪食食物…您忘记自己身为圣女的身份了吗？＂

艾萨克用痛心的眼神望着露娜。

＂若神明知晓该多么悲伤。＂

＂……＂

露娜本能地后退一步。

艾萨克露出慈爱的微笑。

＂当然不是说圣女大人有罪。您还年幼不懂事。罪人是保罗那家伙。是那家伙玷污了圣女大人。＂

艾萨克伸出手。

＂来，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请随我一起…＂

＂不是保罗的错。＂

露娜斩钉截铁地说。

＂保罗什么都没做错。溜出圣所的是我，偷吃食物的也是我。保罗只是被我胁迫…＂

＂呵哈哈。＂

艾萨克突然大笑。

＂胁迫…真是有趣的说法。现在连谎言都会说了吗？＂

艾萨克的目光陡然锐利。

＂看来需要好好教育才行。引导误入歧途的圣女大人回归正途正是我的职责。＂

艾萨克从腰间抽出鞭子挥舞。

啪！

鞭子抽击地面发出锐响。

＂通过我的教育让圣女大人重新铭记本分为好。事先说明，我的教育相当严格。连保罗都多次昏死过去…＂

＂保罗在哪？＂

露娜忧心忡忡地问。

艾萨克露出阴冷的微笑。

＂正在监狱忏悔。这会儿应该见到异端审判官了，天亮前就会乖乖认罪吧。反正火刑是逃不掉的。＂

＂火刑…？＂

＂玷污圣女的罪比任何罪行都严重。竟敢让神明代行者染上世俗欲望，还有比这更亵渎神灵的事吗？堕落者唯有以火焰洗涤罪孽。＂

艾萨克耸耸肩。

＂天快凉了。该回圣所了。这个老鼠洞即将封闭，今后会在更严密的监视下生活。我会帮助圣女大人不再迷失方向。来，护送圣女大人。＂

周围的骑士向露娜靠近。

＂不必恭敬。现在圣女大人需要接受教育，粗暴些也无妨。反正有圣源庇护…＂

就在此时。

露娜的瞳孔突然燃起赤红。

不仅眼中，全身都升腾起赤红热浪。

＂……？＂

艾萨克瞪大眼睛。

＂这、这是…？＂

骑士们也惊慌止步。

露娜从怀中取出露珠面具戴在脸上。

＂还、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拿下圣女！＂

艾萨克急声厉喝。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那赤红气息绝不可能属于圣女。

轰！

靠近露娜的骑士们全被震飞。

教廷精锐骑士竟如纸片般四散。

＂怎、怎么可能…＂

艾萨克抬起头。

戴着露珠面具的露娜正向他走来。

＂难、难道…不，不可能…＂

露娜的拳头贯穿艾萨克腹部。

＂呃啊！＂

伴随剧烈冲击，艾萨克的身体远远飞出。

在地上翻滚数圈才狼狈停下。

＂咳咳！＂

艾萨克吐血呻吟。

呼吸困难，视野天旋地转。

颤抖的手抓住颈间悬挂的号角。

名为圣灵号角的圣器，吹响瞬间教廷全军将会集结。

本应在魔族入侵等紧急状况才能使用，但此刻危机毫不逊色。

艾萨克将圣灵号角咬在口中。

就在这一瞬——

咔嚓！

圣灵号角碎裂了。

＂……！＂

不知何时逼近的露娜捏碎了号角。

艾萨克惊骇欲绝地望着露娜。

＂大、大陆唯一的圣器…＂

＂闭嘴。＂

露娜掐住艾萨克喉咙。

＂咯、咯…！＂

恐怖的握力传来。

＂救、救命…！＂

艾萨克拍打露娜手臂哀求。

露娜冷眼俯视，一字一顿道：

＂带我去找保罗。＂

冰冷潮湿的监狱。

保罗艰难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

自从被伊芙琳逮捕后，他已经被艾萨克审问了整整一天。

―圣女大人为什么会堕落？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圣所有通道的？

―你承认自己的罪行吗？

保罗对任何问题都闭口不答。

即使艾萨克的鞭子撕裂他的皮肤，他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紧紧咬住牙关坚持着。

―呵呵，你能坚持的时间也就这么多了。晚上维克多就会来。你应该很清楚吧？那些被他审问过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异端审判官维克多。

一个将酷刑称为艺术的疯子。

据说他亲自开发刑具，并在犯人的惨叫声中达到高潮。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维克多的审讯中活下来。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永远无法再过正常的生活。呵呵，真期待明天早上见到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艾萨克离开监狱后，保罗深深低下了头。

'圣女大人……'

既然自己被捕，露娜恐怕也难逃一劫。

因为是圣女，她或许不会被处以极刑，但从此再也无法踏出圣所一步。

她也再吃不到那些甜美的甜点了。

'明明昨天还吃得那么开心……'

坐在桌前晃着腿，每次把甜点送入口中时都会露出幸福笑容的露娜。

那样的笑容也再也见不到了。

'没想到伊芙琳居然会察觉……'

伊芙琳知道露娜偷偷溜去庭院的事，也知道她在保罗房间里吃甜点的事。

―房间里感受不到圣女大人的气息呢。

如果是伊芙琳，能察觉到也不奇怪。

她是教廷最年轻的圣骑士，也是圣女的守护骑士。

这样的她不可能遗漏露娜的行踪。

'我应该更小心些的……'

保罗深深叹了口气。

他将会被处以火刑。

认罪只会让过程稍微轻松些，结局早已注定。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更担心的是露娜。

被关在圣所里闷坏了怎么办？

想吃甜点的时候怎么办？

艾萨克会不会欺负她？

光是想到这些就让他心痛不已。

他恨不得带着露娜逃离教廷，远走高飞。

去哪里都无所谓。

只要逃得远远的，两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就好。

'带她去各地旅行，让她尽情享用最爱的甜食……'

当然这只是痴心妄想。

他现在被束缚了神圣力关在监狱里，露娜想必也在教廷的严密监视之下。

就算能逃出去，也不可能摆脱教廷大批精锐骑士的追捕。

恐怕还没逃出帝都就会被抓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牢房前。

异端审判官，维克多。

"您好啊，保罗大主教。哦不，现在应该称呼您前任大主教才对。"

咔嚓。

维克多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袋子。

"枢机主教大人说，您是个玷污了圣女的异端。"

维克多开始从袋子里一件件取出物品。

"这些都是我亲手打造的工具。帮助罪人忏悔的好帮手。"

奇形怪状的刑具一件件堆在地上。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审问您。曾经在教廷备受尊敬的您，一夜之间成了渎神的罪人坐在我面前……命运真是有趣，不是吗？"

他拿起一件刑具。

"枢机主教大人对堕落的您深感痛心。别担心，我会帮助您的。让您真心忏悔，以洁净的灵魂求得神明的宽恕。"

维克多嘴角浮现出冰冷的笑容。

"那么，从哪里开始好呢？先说说您玷污圣女大人的渎神行径如何？听说您用甜点把圣女大人引诱到房间里，在那之后您对圣女大人做了什么？请详细地，非常详细地说明。您是如何对待圣女大人的身体……"

"闭嘴。"

保罗冷冷地打断他。

即使沦落至此，保罗的声音依然带着大主教的威严。

"哦～"

维克多的笑容加深了。

"不打算轻易开口是吗？换作是我也会这样。坦白自己丑陋的罪行确实令人羞愧。但您能坚持到几时呢？"

维克多举起一个巨大的金属钳。

"这是用来一根根折断手指关节的工具。根据经验，大部分人在断到第十根手指前就会开口。不过您毕竟曾是大主教，希望能多坚持一会儿。我准备的工具可不少。"

金属钳夹住了保罗的手指。

随着压力逐渐增加，骨头发出嘎吱的声响，但保罗纹丝不动。

"你以为用这种玩意儿就能让我屈服？"

"啊，果然您与众不同！一般人这时候已经开始呻吟了……"

轰！！！

就在这时，伴随着巨响，墙壁被炸飞了。

碎片四溅，尘土弥漫。

"什、什么情况……？"

维克多停下动作转过头去。

哒-哒。哒-哒。

尘埃中，一个娇小的身影逐渐走近。

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瞳孔。

遮住面容的露珠面具。

周身翻腾着赤红气息的热浪。

是露娜。

她的手里拖着不省人事的艾萨克。

"枢、枢机主教大人？！"

维克多发出惊叫。

艾萨克已经失去意识，瘫软如泥。

"……"

露娜扫视了一圈牢房。

被铁链锁住、满身是血的保罗。

散落一地的怪异刑具。

一脸惊恐的维克多。

啪嗒！

露娜蹬地冲向维克多。

"呃啊！"

维克多急忙后退，但为时已晚。

露娜的拳头狠狠击中了他的面部。

砰！

维克多的身体如同炮弹般飞出去，重重砸在走廊墙壁上。

墙面凹陷，维克多瘫软在地。

露娜看见了保罗。

她走到他跟前，伸手拽住铁链。

铁链咔嚓一声瞬间断裂。

＂圣女大人…？＂

保罗感到十分困惑。

墙壁突然碎裂，戴着露珠面具的露娜出现在他面前。

枢机主教流血昏迷…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圣女大人。这股力量…这赤红气息…＂

露娜沉默片刻后开口：

＂…您怎么认出我的？明明戴着面具。＂

＂因为穿着圣女服还这么矮小…再加上银白的头发…＂

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分明就是戴着面具的露娜。

＂……＂

露娜缓缓摘下面具。

白皙的额头上正燃烧着赤红圣痕。

＂本来想吓唬您的…＂

＂咳咳…！＂

保罗瞬间后悔没有假装不认识。

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

＂圣女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

远处突然传来喧嚣声。

撞破墙壁闹出这么大动静，卫兵们正蜂拥而至。

露娜抓住保罗的手：

＂先逃走吧，待会再解释。＂

刚要跑起来，保罗就噗通摔倒了。

＂对、对不起…身体…＂

被铁链束缚数小时又遭枢机主教拷问，他已经遍体鳞伤。

＂我背您。＂

露娜一把将保罗扛起来。

＂圣、圣女大人…！＂

虽然保罗惊慌失措，露娜却毫不在意地将他背在身上。

＂别乱动。＂

她大步流星开始奔跑，保罗的脚在地上拖出痕迹。

＂在那边！抓住他们！＂

卫兵们的喊声传来。

唰！

赤红热浪从露娜体内爆发。

地面裂开的同时，她的身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

＂……！＂

保罗几乎无法保持清醒。

周围风景呼啸而过。

转眼间就把卫兵们远远甩开。

露娜毫不犹豫地冲进灌木丛。

通道附近，圣骑士们正在徘徊。

正是先前想抓捕露娜反被轰飞的家伙们。

他们似乎刚恢复意识，走路还摇摇晃晃。

＂啊！＂

圣骑士们看到露娜吓得惊叫。

露娜直接用头撞向他们——因为双手正背着保罗。

砰咚！

圣骑士们栽进灌木丛里。

保罗露出荒唐的表情。

＂简直像头野猪…！＂

通道闸门紧闭着。

露娜将保罗放下。

本应用圣源开启，但现在只能使用圣焰。

她对着闸门挥拳重击。

轰隆隆！

厚重石墙蔓延出裂痕，随即彻底崩塌。

＂您打算从这里逃出去？＂

＂嗯。＂

＂可是…呃啊！＂

露娜再次扛起保罗冲进通道。

她用头撞碎挡路的铁门，冲向了[外部]通道。

前行不久又遇见障碍物。

是之前露娜挖到一半放弃的地方。

＂堵、堵死了，圣女大人。＂

＂打穿就行。＂

露娜放下保罗，后退几步蓄力。

＂要、要打穿这里…？＂

保罗目瞪口呆。

这可不是普通墙壁——由泥土与岩块堆砌而成。

＂呼——＂

露娜轻轻吐息。

赤红气息再次从体内喷涌，瞳孔泛起红光，额头圣痕熊熊燃烧。

＂圣女大人，这里恐怕…＂

露娜猛然蹬地挥拳。

轰——！

伴着震天巨响，岩壁分崩离析。

＂……！＂

保罗张大嘴呆望着这一幕。

墙壁崩塌的位置露出了漆黑的通道。

露娜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短暂停滞。

『真的成功了…』

就连亲手做到的她都难以相信。

击碎墙壁倒还罢了，居然真能打穿出通道。

她完全无法估量圣焰之力的极限。

该不会连大陆都能劈开吧？

『以后有机会得实验看看…』

当务之急是逃跑。

她背起瘫坐在地满脸恍惚的保罗。

飒——！

随着四散的红芒，露娜冲进幽暗的通道。

通道比预想更长，但她转瞬便突破而出。

外面是森林。

茂密的树木在夜风中静静摇曳。

露娜毫不停歇地继续奔跑。

现在还不能松懈。

必须尽可能远离教廷。

"！"

前方陡然出现断崖绝壁。

向下望不见底的深渊，对岸悬崖也遥不可及。

「跳过去吧」

「咦？！不，圣女大人，这…」

露娜后退几步蓄力的动作让保罗血色尽失。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飒——！

她向着断崖冲刺。

在边缘全力踏地跃起。

呼——！

月光下划过空中的两道剪影。

嗒！

露娜的双脚稳稳落在对面崖壁。

「哈啊——！」

保罗吐出憋住的气息时，她已再次冲向林海。

持续奔驰许久后，露娜缓缓停下。

这里应该离教廷足够远了。

「该休息会儿了」

她把保罗放到巨树旁说道。

「圣焰维持太久会有严重后遗症」

「圣、圣焰…？」

「关于圣焰…」

露娜挠了挠头。

解释起来实在麻烦。

她从怀里取出笔记本。

「看完这个就懂啦」

「这是…」

保罗接过印着《卡莉娅记录》封面的本子。

「卡、卡莉娅的记录…！」

他颤抖着手慌忙翻页。

随着阅读进度，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怎、怎么可能…卡莉娅居然是艾丝黛尔圣女大人…这太荒谬了…！」

此时露娜解除了圣焰。

体内暴烈的气息消散，温和的力量开始流转。

与此同时剧痛袭来。

「呃…」

她直接瘫倒在地。

「圣女大人！」

保罗急忙抱起她。

「您没事吧？」

白色热浪从露娜身上蒸腾而起。

透支的身体正在恢复。

「没、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她的眼皮缓缓闭合。

终究抵抗不住圣焰反噬失去了意识。

「……

请好好休息，圣女大人…」

保罗背靠树干搂紧怀中少女。

穿过叶隙的月光洒在她苍白脸上。

「您到底在筹划什么啊…」

他仔细整理露娜凌乱的发丝，又抚平圣女服翻卷的裙摆。

「实在太乱来了…」

露娜突然扭动身体，把脸埋进保罗胸膛。

一条手臂无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

保罗瞪大眼睛。

僵硬片刻后，他温柔微笑抱住少女。

感受到体温传递的温暖。

「…辛苦您了。请安心睡吧」

就在此时——

哒-哒。

脚步声刺破森林的寂静。

「……

您终于现身了」

月光下的银白铠甲泛起寒光。

伊芙琳拔剑直指保罗咽喉。

「依照神圣戒律，我在此对你执行即决审判」

「…真是执着啊，伊芙琳阁下。但你以为独自就能制服我？」

对方只是冷漠注视着他。

「…我接受审判」

保罗忽然露出释然笑容。

「最后的问题——找到当年的答案了吗？」

伊芙琳瞳孔微颤。

漫长沉默后剑锋突然撤回。

「…没有下次了」

她转身没入黑暗前低声说道：

「请保重，大主教阁下」

「跟丢了？！

整个教廷的人拦不住个圣女？！

给我全帝国通缉！就算打断四肢也要把她抓回来！」

＂疯了吗？要是让外界知道圣女从教廷逃跑了，教团权威还剩下什么！供奉金断绝是必然的，连过去收到的资金都得吐出来！你腰间那把白金雕纹长剑也得归还！＂

＂这、这绝对……＂

＂闭嘴！＂

艾萨克瞪着充血的双眼如同野兽。

＂圣女出逃必须彻底保密。明白吗？让每个卫兵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谁敢泄密，就威胁剪掉他们的舌头——不，就说要处以火刑！＂

＂遵命。＂

＂伊芙琳在哪？＂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

—是伊芙琳。

艾萨克猛地直起身体。

＂进来！＂

吱呀。

伊芙琳推开办公室的门。艾萨克皱眉看向圣骑士们。

＂还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下令了吗？立即行动！＂

＂是、是！＂

圣骑士们慌忙退出房间。艾萨克咂舌露出鄙夷神色，转头注视伊芙琳。

＂说吧，情况如何？圣女呢？＂

＂跟丢了。＂

＂哈啊……＂

艾萨克长叹一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到底怎么回事？从圣女体内涌出的那股赤红气息？＂

＂我也不清楚。＂

＂简直像异端邪术。那种压倒性的力量……＂

艾萨克打了个寒颤。昨夜露娜徒手击飞了圣骑士们，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甚至将墙壁轰成齑粉。平日柔弱的形象荡然无存。

＂她脸上……戴着露珠面具……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卡莉娅。＂

卡莉娅。

这位曾击退魔族拯救人类的英雄，却因佩戴露珠面具与奇装异服被许多人视为堕落异端。艾萨克也是其中之一。

＂圣女堕落了……她获得异端力量肯定和保罗那混蛋有关。必须杀死他。＂

艾萨克直视伊芙琳。

＂伊芙琳，只能拜托你了。其他蠢货根本靠不住。你去杀了保罗，把圣女抓回来。＂

伊芙琳点头。

＂遵命。＂

啾啾啾——

在鸟鸣声中，露娜缓缓睁眼。晨光正透过树叶间隙洒落。

＂……＂

抬头看见保罗的脸。那个抱着她入睡的男人。

露娜轻轻挣脱怀抱坐起身。清爽的晨风与温暖阳光中，发丝被微风拂动。

'成功了。'

她嘴角漾开笑意。终于逃离教廷获得自由。圣焰后遗症已然消失，身体轻盈，圣源平稳流淌。

＂啊。＂

转头看向保罗——昨夜分明还是遍体鳞伤的身体。

＂得治疗才行。＂

掌心绽放圣源之光，轻抚他额头。洁白光辉温柔包裹全身，鞭伤处生出新肉，憔悴面容逐渐恢复生气。

露娜毫不吝啬灌注圣源。不仅要治愈伤口，连常年顽疾也一并消除。

＂……＂

片刻后保罗睁眼。

＂圣、圣女大人……＂

＂哇。＂

露娜惊叹。他脸上皱纹完全舒展，白发尽数转黑。

＂……身体突然轻松很多。＂

＂我注入了大量圣源疗伤。结果您变得特别年轻呢，皮肤像婴儿一样。＂

＂啊……＂

保罗摸了摸脸。原本粗糙的皮肤变得嫩滑。

＂……难怪贵族夫人们定期捐献巨款。原来是为了用圣源保持青春。＂

当然现在捐再多钱都不可能了——毕竟露娜已逃离教廷。

'这会儿教廷肯定乱成一团了吧……'

身为大主教却破坏教廷带圣女出逃，堪称惊天丑闻。毕生积累的地位一夜崩塌。

可保罗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圣女大人。＂

＂嗯？＂

＂能否冒昧……拥抱您一次？＂

＂？＂

露娜疑惑歪头。但看到他脸颊滑落的泪水，便安静地投入怀抱。

＂……谢谢您。＂

＂圣女大人，那边能看到村庄了。＂

保罗说道。

露娜朝保罗指的方向望去，却被树丛挡住了视线。

就算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也依旧看不见。

＂……＂

保罗突然把露娜举了起来。

＂啊。＂

视野豁然开朗，村庄顿时映入眼帘。

充满和平氛围的村落。

整洁的道路贯穿村庄，每户人家的烟囱都飘着袅袅炊烟。

村中心矗立着纯白教堂，尖塔上的金色十字架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要过去看看吗？＂

＂好的。＂

＂太好了。＂

保罗笑着放下露娜。

＂到了村里就给圣女大人买很多想吃的食物……＂

他突然噤声。

『糟了，我们没钱啊。』

眼下露娜和保罗身无分文。

仅有的财产是露珠面具和《卡莉娅的记录》，还有沾满灰尘的神官服与圣女服。

＂哼哼～哼哼～＂

露娜哼着鼻歌蹦蹦跳跳。

保罗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得先想办法赚钱。』

当务之急是尽可能远离教廷。

由于旅途漫长，钱财自然必不可少。

总不能一直露宿街头挨饿。

保罗多想让露娜吃上美味佳肴，在温暖的地方安心入睡。

哒-哒，哒-哒。

抵达村庄时，温馨的景象扑面而来。

路人站在街边闲聊，孩子们欢笑奔跑。

正在门前抖晾衣物的女人用好奇目光打量着他们。

保罗带着露娜朝村中教堂走去。

有教堂就说明村庄位于信仰庇护之下。

尽管现在是逃亡的罪人，但保罗昨日还是教廷的大主教。

消息应该还没传到这里，寻求帮助应该不难。

叮铃——

推开教堂大门的瞬间，宁静的空间 welcoming them。

透过彩窗的温暖阳光正照耀着祭坛。

＂呃……？＂

站在祭坛前的白发老神官缓缓走向他们。

＂二位有何贵干……？＂

老神官脸上浮现紧张神色。

因为保罗的装束实在非同寻常——虽沾着尘土，但分明是高阶神官的服饰。

＂愿神明保佑您。我是大主教保罗。＂

＂啊！＂

老神官瞪大眼睛。

＂大、大主教阁下……那位保罗大主教？＂

＂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您是恪守神谕的楷模，教廷的光明化身……！全体神职人员的典范！更是我最敬仰的大人！＂

＂这实在过誉了……＂

保罗尴尬地移开视线。

老神官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不过您为何会来我们村子……？＂

＂啊，我在执行教廷任务途中……遭遇了盗贼袭击。＂

＂天啊！哪个不长眼的竟敢袭击保罗大主教？您可是击退过无数魔族与异端，连魔王都能轻易镇压的大人啊！＂

＂我什么时候镇压过魔……＂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神官撸起袖子。

＂必须立刻抓住那些歹徒处以火刑……＂

＂不必，他们已经伏诛了。＂

＂真的吗？＂

老神容光焕发。

＂不愧是保罗大主教！执行教廷任务时还顺手剿灭了盗贼！您就是代行神罚的救世主！只要您在，这片土地的公义必将长存！＂

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甚至喘起粗气。

＂啊啊，信徒们听到该多欣喜！我这就敲钟召集大家……＂

＂且慢。＂

保罗拉住他的衣袍。

＂其实我与盗贼交战时遗失了行李。现在需要些经费继续执行任务。＂

＂经费的话……＂ n＂应该有供奉金吧？＂

保罗攥紧拳头。

不敢相信自己竟要骗取供奉金。

＂请稍等……！＂

老神官跌跌撞撞地搬来整个奉献箱。

沉重的箱子让他满脸通红。

＂请全部拿去吧！信徒们知道供奉金用于这等伟业定会欢欣鼓舞！＂

＂……＂

保罗感觉心脏正被黑暗侵蚀。

想到信徒们虔诚奉献的模样，灵魂仿佛正化为焦炭。

＂不、不用这么多，只要……＂

就在这时。

露娜突然闪到老神官身前夺走了奉献箱。

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咦？！＂

在老神官惊愕的瞬间，露娜已将箱子放在身后，露出天真笑容。

＂谢谢，我们会好好使用的。＂

＂呵呵……＂

老神官渐渐浮现慈祥微笑。

＂看装扮还是见习神官，力气倒不小。而且这般俊俏的模样……简直是神明亲手雕刻的天使容颜啊……＂

＂承蒙夸奖。＂

＂说起来孩子，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哎呀，肯定饿坏了。大主教阁下，不如由老朽做东？＂

＂是在这里用餐吗？＂

面对露娜的提问，老神官笑着点头：

＂没错。信徒们每日清晨都会精心准备洁净餐点。在教堂用饭连心灵都会得到净化呢。＂

＂啊，我想起来了，其实吃过了。＂

＂嗯？刚才不是说……＂

＂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那就好。＂

＂我更想知道，村里最好吃的餐馆在哪？＂

＂最好吃的要数广场旁的黄金橄榄树。他们家烤羊肉和意面堪称一绝，中午总是座无虚席。连外地人和贵族都特地来品尝呢。＂

＂哇。＂

露娜双眼闪闪发亮。

＂非常感谢。＂

＂这有什么。呵呵……＂

老神官露出宠溺的笑容。

这孩子的纯真模样实在惹人疼爱。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矛盾。

＂可餐厅为什么…？＂

＂保罗，走吧。＂

露娜已经转过身去。

离开大教堂的保罗捧着奉献箱，和露娜朝黄金橄榄树走去。

＂圣女大人，不该随便使用圣焰。身体会吃不消的。＂

＂只是短暂使用没关系的。＂

＂而且若被那老神官看见您身上升腾的赤红气息，或是额前浮现的圣痕，会惹上麻烦的。＂

＂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才飞快行动呀。＂

＂话虽如此…＂

其实保罗也没看清。

露娜以光速夺过奉献箱后立刻解除了圣焰。

＂…话说捧着奉献箱走在路上太显眼了。得找个袋子什么的。＂

不止需要袋子，还得准备衣物。

一直穿着神官袍太危险。

教廷的追兵会找上门来。

＂哇…＂

黄金橄榄树门前正如老神官所说人声鼎沸。

店前排起长队，烤肉的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整条街都弥漫着诱人味道。

＂看起来好好吃…＂

露娜眼睛发亮地观察餐厅内部。

每张餐桌上都摆着令人垂涎的料理。

人们欢声笑语享用着美食。

＂我们也进去吧。＂

她拽着保罗胳膊加快脚步。

径直走到队尾站定。

＂什么最好吃呢？＂

露娜仰头问保罗。

保罗微微一笑道：

＂嗯…听说烤羊肉和意面最出名…＂

＂能两样都点吗？＂

＂您想吃什么都可以。反正钱多得是。＂

保罗再次感到灵魂被漆黑灼烧的痛楚，但强忍下来。

为了露娜的幸福，这点代价完全值得。

＂那我们连甜点也吃吧！我看里面的人在吃蛋糕呢。＂

＂遵命。＂

＂保罗喜欢哪种蛋…＂

就在这时。

＂喂，闪开。＂

傲慢的声音响起，有人猛地推开露娜。

砰咚！

露娜一屁股摔在地上。

＂给爷让道儿，小神官。＂

回首望去，是个衣着华丽的年轻贵族。

身后站着两名护卫骑士。

保罗放下奉献箱慌忙查看：

＂您没事吧？圣…＂

他硬生生咽下「圣女大人」的称呼。

＂没事哦。＂

露娜轻笑着。

膝盖擦破渗血，但立刻有白色热浪升腾愈合了伤口。

＂哟，神圣魔法啊。＂

年轻贵族讥讽道，

＂当神官真方便，受伤马上就能治。虽然也就是点三脚猫功夫。＂

＂……＂

保罗怒视对方。

＂你干什么？＂

＂怎么？＂

年轻贵族耸耸肩，

＂有意见？＂

＂你刚才推了见…见习神官。＂

＂是这蠢女人自己杵着撞上来的。＂

＂你再说一遍？＂

保罗眼神锐利起来。

护卫骑士们挡在前方：

＂退下，神官。竟敢对少爷无礼。＂

＂别管他。区区神官能怎样？不过卖神圣力的贱民。＂

年轻贵族毫不掩饰鄙夷，

＂听说想受圣女治疗得缴巨额供奉金？呵，连神明祝福都明码标价。那些钱哪去了？教廷天天办豪华圣火祭，神职人员穷奢极欲，你们也配称神圣？恶心的商贩杂种。＂

＂……＂

保罗哑口无言。

年轻贵族睥睨着他：

＂瞧瞧现在，捧着奉献箱在餐厅排队。打算用里面的钱吃饭？＂

＂……＂

保罗死死攥紧箱子。

无法否认他们确实要用信徒捐款享受大餐。

他的头颅不由低垂。

根本无颜反驳。

＂啐。＂

年轻贵族轻蔑咂舌。

＂识相就赶紧…＂

突然——

砰！

露娜的拳头狠狠揍上贵族的下巴。

年轻贵族的身子腾空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整个人栽进路边的水果摊后便不再动弹。

＂……＂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水果摊主终于颤声开口：

＂我、我的西瓜……！＂

护卫骑士们这才回过神来：

＂竟敢对少爷……！＂

唰唰唰！

骑士们慌忙拔剑出鞘。

＂……咦？＂

但露娜和保罗早已不见踪影。

＂……圣女大人。＂

保罗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就算是贵族也未免……＂

两人此刻藏在建筑物屋顶上。就在年轻贵族飞出去的瞬间，露娜拎起保罗跃上了房顶。

＂况且那家伙说的全是事实。就算挨骂也无话可说。现在的教团确实堕落不堪。＂

＂和教团无关。＂

＂那您为什么……要打飞他？＂

＂他推了人却不道歉。＂

＂啊哈……＂

『原来不是因为辱骂教团才动手的。』

保罗露出尴尬的笑容。

＂总之事情变成这样，在黄金橄榄树用餐的计划泡汤了。＂

＂……＂

露娜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那眼神仿佛世界末日般绝望。

看着这样的露娜，保罗胸口隐隐作痛。

『明明那么期待的……』

但现在别无选择。

餐厅前已聚集了大批人群——原本两名护卫骑士已增加到十多人，正气势汹汹地搜寻着露娜和保罗。

＂给我立刻找出来！＂

＂肯定没跑远！＂

＂竟敢对蒙特雷家族的少爷……！＂

『蒙特雷家族？』

保罗挑起眉毛。

那可是历史悠久的魔法名门。

『如果是蒙特雷家的少爷……』

据他所知，这个家族现存的继承人只有一位。

洛威尔·蒙特雷。

十八岁便掌握全部高阶魔法的天才术士。

皇室看重的明日之星，连帝国魔法塔都评价他将为魔法界开创崭新篇章。

＂……＂

保罗脸色阴沉下来。

＂圣女大人，看来得马上离开这个小镇。＂

＂呃……＂

洛威尔缓缓睁开双眼。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这里是……＂

刚开口下颌就传来阵痛。

不仅下巴，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少、少爷您没事吧？＂

护卫骑士在旁边询问道。

记忆逐渐复苏——在黄金橄榄树餐厅前被个小神官揍飞后昏了过去。

『怎么回事……？』

洛威尔向来习惯在周身施加防御魔法。

大多数法师都会这么做——毕竟世事难料。

『那人打破了我的护盾……』

护盾魔法本是洛威尔最得意的领域。他构筑的防护罩连魔法塔高阶法师的攻势都能抵挡。

『而且是用拳头……』

被击中的瞬间仍历历在目。倒地的小神官突然挥拳，不仅击碎护盾还狠狠揍中了他的下巴。

＂刚才那小鬼……＂

洛威尔询问护卫骑士：

＂现在在哪儿？＂

＂袭击您后立刻逃走了。骑士们正在全镇搜查。＂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洛威尔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敢对我动手……＂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哥哥醒了吗？

妹妹罗莎琳的声音。

＂嗯，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走进来一位少女。虽然穿着华丽礼服，脸上却罩着漆黑面纱。

＂哥哥，听说你在餐厅前遇袭……还好吗？＂

＂没事。＂

洛威尔挤出微笑。尽管下巴抽痛，但绝不能在妹妹面前示弱。

＂好得很。＂

话音刚落，鼻血突然汩汩流下。罗莎琳慌忙递上手帕。

＂鼻子流血了……＂

＂啊，谢谢。＂

洛威尔故作镇定地擦拭血迹，心里早把那个小混蛋骂了千百遍。

『那野猴子到底什么来头……肯定不是魔法，但……』

若是魔法绝逃不过他的感知。身为天才法师，辨识魔法简直易如反掌。可那小鬼的拳头上完全没有魔力波动。

『也不像锻炼过体术的样子……』

要说体术修行年龄又太小，顶多和罗莎琳同龄——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

＂哥哥，我们直接回宅邸吧……我不吃黄金橄榄树也没关系的。＂

＂瞎说什么。你明明期待了好久。＂

＂可你都受伤了。都是因为我非要来这里……＂

＂不是你的错。＂

洛威尔起身拥抱住妹妹。怀中的罗莎琳微微颤抖。

＂都、都怪我……＂

＂说了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的脸没变成这样……＂

＂罗莎琳。＂

洛威尔的声音陡然低沉。

＂我们说好不提这个的。＂

＂对、对不起，呜……＂

罗莎琳终于哭出声来。洛威尔咬紧牙关：

＂别哭。我发誓一定会治好你的脸。＂

＂呜、呜呜……！＂

哄睡罗莎琳后，洛威尔深深叹了口气。

『该死的教廷走狗。』

法师与教团素来不睦。这一切要追溯到遥远的猎巫时期——视神圣力为至高力量的教团将魔力视为污秽，将法师当作异端尽数火刑。

虽然随着皇室认可魔法价值后这类事件逐渐消失，但敌对情绪从未消散。皇室建立魔法塔推动魔法学术发展之际，教团仍在持续诋毁排斥法师群体。

他们拒绝治疗罗莎琳也是因此。当罗莎琳面部严重烧伤需要圣女奇迹时，教团竟以法师家族为由索要天价供奉金——不仅用金钱交易神迹，更因身份差别对待。

这帮家伙却每天用供奉金举办奢侈宴会。

＂肮脏的伪君子们。＂

洛威尔在黄金橄榄树前找神官麻烦也是因为这个。

见到神官的瞬间就压不住怒火。

＂绝不原谅。＂

洛威尔看向护卫骑士。

＂备马。＂

＂少爷，突然要马做什么...＂

＂骑士们搜遍村子都没消息，看来他们已经逃了。但肯定跑不远。＂

＂那...＂

＂现在追还来得及。＂

＂驾！＂

洛威尔骑着马追赶露娜和保罗。

两名护卫骑士紧随其后。

夕阳西沉，森林被黑暗笼罩，但月光透过树隙照亮了道路。

哒哒。哒哒。

马蹄声划破寂静的森林。

说是追赶，动静未免太大张旗鼓。

这样逃犯肯定会察觉并躲藏。

＂...过去了。＂

保罗和露娜确实听见蹄声躲进灌木丛。

屏息等待中，蹄声渐行渐远。

＂幸好直接经过了。＂

保罗默默望着洛威尔消失的方向。

『居然追得这么快...』

作为魔法师行动力实在惊人。

＂还是换个方向移动比较...圣女大人？＂

露娜正靠在保罗手臂上闭着眼睛。

不是圣焰的后遗症...单纯是睡着了。

＂........＂

蜷缩着身子安静呼吸的露娜。

睡颜太过安详令人不忍唤醒。

『该让她休息会儿...』

就在这时。

咻——！

破空的锐响。

保罗反射性展开神圣魔法。

＂圣盾术。＂

噼里啪啦！

蓝色电光席卷四周。

霎时森林亮如白昼。

保罗的圣盾术轻松挡住电光，周围树木却焦黑碎裂。

威力惊人。

＂........＂

保罗抬头。

月光下渐渐显现洛威尔的身影。

他手中蓝色电流如蛇般游走。

＂以为能从我手里逃走？＂

洛威尔声音冰冷。

＂所以你们才不成器。小看魔法才会中计。故意闹出动静用魔法探测声响，果然上钩。＂

＂........＂

保罗不得不承认失误。

原以为蹄声大作追兵有点蠢，没想到是陷阱。

不愧是皇室和魔法塔重视的天才法师。

＂好了，说说看吧，刚才怎么破解我的护盾...＂

洛威尔视线转向露娜。

＂...在睡觉？＂

露出荒唐的表情。

＂这种时候睡觉？＂

＂...平常这时间该就寝了。＂

＂胡说什么。＂

洛威尔手中电流更猛烈地燃烧。

保罗也提升神圣力说道：

＂蒙特雷家族继承人洛威尔。久仰大名。也知道你遭遇的悲剧。听说年幼的妹妹重伤？看你练习魔法时在旁边观摩结果...＂

＂闭、闭嘴！你懂什么！＂

＂也知道你去教廷请求圣女大人施展奇迹的事。放下魔法师尊严甚至下跪...＂

＂你这混蛋！＂

洛威尔的闪电魔法直袭保罗。

保罗伸手展开圣盾术。

滋啦！

闪电撞击白色屏障爆出强光。

＂........＂

闪光消散后圣盾术依然稳固。

洛威尔眉毛抽动。

＂轻易挡住我的魔法...？＂

＂...即便这样教廷还是索要天价供奉金。＂

保罗收起圣盾术缓缓走近。

＂他们要求你家族全部财产，等于拒绝治疗。＂

＂那又怎样？重复已知内容肯定另有企图...＂

＂我向你道歉。＂

扑通。

保罗突然跪下。

＂？＂

洛威尔满脸错愕。

＂你、你干什么？＂

＂虽因罪人身份不能代表教团，但作为前大主教，我真心向你谢罪。＂

…….＂

罗威尔静静凝视着保罗。

虽然怀疑他突然耍什么花招，但保罗脸上写满真诚。

＂就、就算这样…＂

罗威尔攥紧拳头。

＂又能改变什么…？＂

前往教廷祈求圣女奇迹的那天。

他抛下魔法师的尊严跪地乞求。

换来的只有枢机主教的冰冷嘲弄——

——区区魔法师也敢觊觎圣女大人的奇迹？行啊，缴纳供奉金就给你治疗。把蒙特斯汀家族的财产全交出来吧，为了妹妹这点事都做不到吗？哈哈！

罗威尔的手剧烈颤抖着。

昔日的屈辱与愤怒再度灼烧胸腔。

＂…道歉就不必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等我当上皇室大魔法师，定要将教廷夷为废墟，把枢机主教活活烧死。你们教团至今对魔法师犯下的罪行，我要加倍奉还。＂

心怀不满的魔法师比比皆是。

只是苦于力量不足而隐忍，每个人心底都燃烧着怒火。

倘若他们全都聚集在皇室大魔法师的旗帜下——

＂这不止是我的个人复仇。＂

巨型电流在罗威尔掌心成型。

＂是要你们偿还长久以来迫害魔法师的罪孽。＂

青色雷光如舞蹈般缠绕指尖，将四周映得惨白。

＂不需要神明。魔法即是真理！＂

雷霆直劈保罗头顶。

轰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中，世界化作青色。

大地龟裂，周边树木瞬间汽化。

＂呼…＂

罗威尔缓缓吐息。

化为焦土的荒野上，雷击痕迹漆黑如墨，赤红土壤蒸腾着热烟。

＂？＂

但视野里已不见保罗踪影。

＂您醒啦，圣女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

＂！＂

罗威尔猛地回头，发现保罗完好无损地站着。

身旁的露娜正揉着惺忪睡眼。

＂饿醒了。＂

＂毕竟您今天什么都没吃呢。＂

＂保罗不饿吗？＂

＂其实也有点…＂

罗威尔脸上浮现荒唐之色。

躲开魔法尚能理解——

『这算什么对话…？』

居然讨论肚子饿。

这算哪门子战斗氛围？

＂下个村庄一定要吃到美食。＂

＂遵命。资金方面非常充…＂

＂喂！＂

罗威尔暴喝。

＂你们在干什么！当着我的面——＂

烈焰从掌心喷涌而出。

＂竟敢愚弄我，付出代价吧！＂

火焰翻腾凝聚成炽热火球。

＂至今没人能从这招下生还。＂

这倒是事实。

毕竟还未经实战检验。

罗威尔其实是初次战斗——

帝国多年来太过和平的缘故。

『但这招的威力毋庸置疑…！』

魔塔的高阶法师们都为之惊叹。

连罗莎琳也夸赞过华丽。

＂地狱审判——地狱破碎！＂

嘶吼撕裂夜空。

轰隆隆隆——！！

火球暴烈轰出，灼烧大气。

罗威尔露出冰冷微笑。

『结束了』

被击中的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连骨灰都不会剩下。

想到露娜是与罗莎琳同龄的少女，他稍有踌躇——

但当年猎巫行动里，遇害的幼小女巫不计其数。

『要恨就恨你们的神吧』

就在此时。

啪。

露娜用手背拍飞了火球。

偏离轨道的火球消失在森林深处。

砰——！！！

远方升起巨大蘑菇云。

天空染红如节日烟花，地动山摇。

『……』

罗威尔张大嘴呆望这一幕。

『我、我的地狱破碎…被手背…』

震惊的时间都没有——

嗒。

蹬地声响起。

＂！＂

罗威尔仓皇展开多重护盾。

露娜已逼近鼻尖前。

赤红燃烧的瞳孔。

额间浮现的圣痕。

嗡！

拳头轻松贯穿护盾。

罗威尔瞳孔骤缩。

『不、不可能…！』

依然感受不到魔法波动。

纯粹物理力量竟有如此威能。

＂救、救命！＂

他下意识尖叫。

＂…．＂

拳头悬停鼻尖。

激荡的气流掀起罗威尔乱发。

＂不杀你。＂

露娜低声呢喃。

＂……＂

罗威尔瞪着眼浑身僵硬。

冷汗流过额头。

『要是挨上那拳…』

死亡一词在脑海无比鲜明。

＂您没事吧，少爷！＂

两名护卫骑士跑来搀扶。

罗威尔一脸不悦：

＂刚才打架时躲得老远。＂

＂万分抱歉！您的魔法实在太强…＂

＂毕竟是天才魔法师，我们帮忙反而…＂

＂够了。＂

他挥挥手。

＂你们先回村里。＂

＂诶？怎能留下您…＂

＂这不合规矩…＂

话虽如此，护卫们已经翻身上马。

＂既然是命令…＂

＂我们在村里候命…＂

马蹄声渐远后，罗威尔长叹一声。

该换批护卫了。

转头看见保罗和露娜正呆呆望着这边。

＂咳咳。＂

他尴尬地走近两人。

＂那个…首先得道谢。感谢你们手下留情。＂

若非露娜停手，他必死无疑。

＂还有…餐厅前找茬的事很抱歉。我讨厌神官。因为你们既虚伪又堕落。＂

说完才发现这并不像是道歉，但保罗和露娜看起来毫不在意。

＂你说得对。＂

保罗点点头。

＂现在的教团已经腐化了。关于这点我无话可说。＂

＂啊，知道就好。＂

罗威尔挠了挠头。

对方痛快承认反而让他有点尴尬。

罗威尔的目光转向露娜。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攻击到底是什么？肯定不是魔法。＂

＂就是拳头。＂

＂呵，别胡说。＂

虽然没说错，但怎么可能就这样接受。

＂连魔塔的高阶魔法师都打不破我的护盾。你说用拳头就打碎了？更别说你用手背挡下了我的地狱破碎！先解释这个吧！＂

＂那个啊。＂

露娜一脸平静地说：

＂因为我是圣女。＂

＂？＂

罗威尔瞪大了眼睛。

＂你是圣女？＂

＂嗯。＂

＂这算什么...＂

罗威尔偷偷瞥了眼保罗。

保罗静静地点头。

似乎在证实露娜的话。

＂......＂

罗威尔眯起眼睛。

说起来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神官们通常穿着整洁的衣服，露娜和保罗却浑身脏乱，像在泥地上打过滚似的。

简直像是从教廷逃出来的。

＂嗯，这样啊。＂

罗威尔点点头。

心里已经得出结论。

'原来是两个怪人。'

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虽然不知道原因。

＂总之我先走了。＂

最好不要和怪人扯上关系。

免得麻烦。

＂你不是要治疗妹妹吗？拜托圣女大人...＂

＂不，不用了。＂

罗威尔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完全没有要把这两个怪人带到罗莎琳面前的想法。

太危险了。

＂我自己想办法。＂

罗威尔匆忙骑上马。

露娜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哎，真遗憾...＂

保罗发出叹息。

哒哒...哒哒...

罗威尔慢慢策马前行。

身后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圣女大人，我们也该走了吧？＂

＂在那之前得先修复森林。太乱了。＂

＂果然，圣女大人珍视生命呢。＂

＂其实是想做个实验。＂

＂实验？＂

＂看森林能不能用圣源恢复。＂

＂啊，原来如此。感觉应该能成功。＂

＂我试试看。＂

听到这里的罗威尔眉毛跳了一下。

'什么？修复森林？开什么玩笑。'

反正怪人的对话罢了。

无视就行。

'绝对不回头看。肯定做不到。回头就输了。'

就在这时。

＂噢噢！成功了，圣女大人！＂

保罗的呼喊让罗威尔终究没忍住转过头。

＂......！＂

罗威尔的眼睛瞪得滚圆。

燃烧殆尽的树木重新生长，干枯的树叶再度染上翠绿。

龟裂的大地愈合焦黑，灰烬消失在纯白的光芒中。

仿佛神明降下恩赐，整片森林沐浴在圣洁光芒里的景象。

而露娜正站在光芒中央。

露娜眨着眼睛望向森林。

曾经燃烧殆尽的森林如今充满盎然生机。

'原来连森林也能治愈啊。'

随风轻摇的树枝仿佛在向她道谢。

＂那个…＂

罗威尔神色尴尬地走近。

＂你…真的是圣女？＂

＂嗯。＂

露娜淡淡点头，身旁的保罗露出苦笑。

'原来一直不相信吗。难怪没提给妹妹治疗的事…'

罗威尔突然翻身下马，直接跪倒在露娜面前。

＂求求你！救救罗莎琳！＂

＂罗莎琳？＂

＂是我妹妹。＂

他的声音因绝望而颤抖。

＂因为我的错…她脸上留下可怕的烧伤。现在只能用黑纱遮着脸…明明原本是那么可爱的样貌…拜托了！请赐予罗莎琳圣女的神迹吧！＂

比起之前在教廷下跪时更真挚的恳求。

那时只是舍弃尊严的权宜之计，此刻却是发自肺腑的哀求。

露娜弯腰握住罗威尔的手。

＂……！＂

罗威尔瞳孔震动。

那双温暖柔软的手。

圣洁的面容。

果然就是圣女吧…

＂拿什么交换？＂

罗威尔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

＂治好你妹妹的话，给我什么报酬？＂

露娜的眼神异常认真，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个…＂罗威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会开始信仰神明！虽然我是魔法师…＂

＂不需要。＂

＂咦…？＂

＂那个给我。＂

露娜指向正在吃草的马匹。

＂你要我的马…？＂

＂嗯。＂

罗威尔表情凝固。

'就为一匹马？'

魔法名门少爷的坐骑确实价值不菲，血统纯正训练有素的名驹。

＂这、这样就行？给你马就愿意救我妹妹？＂

＂嗯。＂

＂明白了…＂

虽然满腹疑虑，还是补充道：＂不过我还是会开始祈祷的…＂

＂随你便。＂

露娜干脆地回答。

＂只要那匹马。＂

她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骏马。

罗莎琳躺在床上呆望天花板。

阴郁的情绪笼罩着她。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手指触碰脸颊的瞬间立即缩回。

凹凸不平的触感。

＂呜…＂

泪水几乎决堤。

曾经光滑的肌肤如今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

前几天还听见女仆们的窃窃私语：

―小姐太可怜了，这种脸别说结婚，连出门都…

―魔法师家族又得不到圣女庇佑…

―作为女人已经完了…

罗莎琳把脸埋进枕头。

泪水浸湿了布料。

'结束了…彻底完了！'

恍惚想起从前穿着华丽礼服在镜前微笑的日子。

人们从不吝啬赞美：

―天啊小姐真美！

―简直是公主殿下！

―定能闪耀社交界！

但现在…

'再不会有人说我漂亮了…'

女仆们说得对，这张丑陋的脸连出门都需要勇气。

女性的人生彻底毁于一旦。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罗莎琳，在吗？

哥哥罗威尔的声音。

＂嗯、嗯…进来…＂

她慌忙擦泪戴好面纱。

吱呀——

房门打开，罗威尔带着穿神官服的中年男人和少女走了进来。

＂罗莎琳，哥哥说过什么？＂

＂嗯？＂

＂一定会治好你的脸。＂

＂嗯…＂

她勉强微笑。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奢望。

＂看哥哥好不容易…＂

＂开始了。＂露娜突然上前按住她的头。

＂等、等等！＂罗莎琳惊慌缩颈，＂你要做什…＂

哗——！

纯白光芒骤然迸发。

'好刺眼！'

温暖能量包裹全身时，她不自觉闭上双眼。

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

＂好了。＂露娜收手。

罗莎琳迟疑地睁眼。

＂什么好…咦？＂

手指颤抖着抚摸面颊。

＂脸…脸的触感…！＂

＂罗莎琳…＂罗威尔声音发颤地靠近，＂不需要这个了…＂

他伸手去揭面纱。

＂！＂

她本能抓住哥哥手腕，最终还是松开。

面纱滑落的刹那。

＂呜哇…！＂罗威尔猛地抱住妹妹，＂罗莎琳！＂

＂哥哥…！＂

她已从触感明白发生了什么。

＂镜子！拿镜子来！＂罗威尔跌跌撞撞冲出去。

砰啷！

碎裂声后，他举着半块墙镜跑回来。

＂你把镜子拆了…？＂

＂快看！＂

镜中倒映的脸——

不，是比记忆中更纯净无瑕的容颜。

所有伤痕消失无踪。

＂我的脸…！＂

＂发生何事！＂

闻声赶来的护卫骑士们愣在原地。

＂谁敢让小姐哭…嗯？！＂

护卫骑士们眨了眨眼睛，盯着罗莎琳的脸。

＂啊，小姐的脸……＂

罗莎琳擦了擦眼泪，朝护卫骑士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我恢复了……！＂

＂……！＂

护卫骑士们一时间愣在原地，随即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声。

＂哇！小姐的脸痊愈了！＂

＂比从前更可爱了！＂

＂万岁！！＂

罗威尔指着露娜。

＂这都是多亏了在场的圣女大人！是圣女赐予罗莎琳的奇迹！＂

＂哇！！＂

护卫骑士们欢呼着鼓起掌来。

＂圣女万岁！！＂

＂罗莎琳小姐万岁！！＂

兴奋的罗威尔试图抱起露娜。

似乎想进行抛举庆祝，但见露娜皱起眉心，尴尬地退开了。

片刻后骚动平息，罗威尔给护卫骑士们分发金币允许他们今夜畅饮，再次向露娜道谢。

＂实在太感谢了。这份恩情至死不忘。＂

＂谢谢您，圣女大人。＂

罗莎琳也向露娜深深低头。

＂您是我生命的恩人！＂

露娜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

先前治愈丹尼尔的腿时就深有感触——赐予人们奇迹真是令人满足的事。

『…虽然这次收取了报酬。』

作为报酬得到的罗威尔的马匹现在正在马厩里。

『真是匹好马呢。』

或许是贵族坐骑的缘故，肌肉结实姿态优雅。

已经给它起了名字。

小白。

因为有着雪白的鬃毛。

＂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共进晚餐？我会好好款待各位！＂

听到罗威尔的话，露娜眼睛一亮。

她悄悄瞥了眼保罗，保罗静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的提议。正好我们也饿着呢。＂

黄金橄榄树餐厅正准备打烊。

但罗威尔对店主请求道：

＂我们一整天没吃东西，能否通融一下？＂

＂抱歉。＂

店主温和地拒绝。

＂请明日再来吧。我也该休息了。＂

＂拜托了。我们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品尝贵店美食。＂

＂不行。勉强营业会影响明日生意。这两年腰膝疼得像要断掉，都不知道这店还能开多久。＂

＂钱不是问题。＂

＂再多钱也换不来健康……＂

唰。

这时露娜走向店主。

店主用『干什么？』的眼神看向她。

刹那间，

哗——！

耀眼的光明笼罩了店主全身。

＂什、什么……！＂

他惊慌地扭动身体，很快面容却舒展开来，嘴角泛起微笑。

＂嗯……＂

店主眨了眨眼。

转动腰身，屈伸膝盖。

＂噢！＂

腰膝的疼痛如同谎言般消失无踪。

连身体都变轻盈了。

工作整日却感受不到丝毫疲惫。

浑身轻快得像是回到了年轻时代。

＂……！＂

突然想起年少时立下的誓言——

『绝不拒绝登门的客人』

『对啊…当初就是用这个信念开店的……』

在生意兴隆的忙碌中早已遗忘的誓言。

＂各位请进。＂

店主对露娜一行说道。

＂这就为各位准备餐点。＂

＂哇。＂

＂太好了。＂

露娜和罗莎琳手拉手蹦跳着冲进餐厅。

看来两人已经变得亲密。

『搞什么啊这是…』

罗威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圣女能随便这样使用力量吗？不是说奇迹很珍贵？』

他悄悄瞄了眼保罗。

保罗耸耸肩走进餐厅。

＂这是神明的旨意吧。＂

＂…开始吧。＂

餐厅老板神情凝重地握住了刀。

或许是腰部与膝盖的疼痛消失后身体变得轻快的缘故，心情格外舒畅。

不经意间哼起了小调。

＂嗯～嗯嗯～＂

笃笃！

砧板上整齐切分的蔬菜。

将油倒入热锅，放入蔬菜。

滋啦！

翻炒间香气填满了厨房。

＂不错。＂

满意地点头后，他将厚实的肉块放上砧板。

唰！唰！

正当他娴熟地切肉时——

＂嗯？＂

厨房门口探出了露娜张望的小脸。

餐厅老板温柔一笑：

＂稍等会儿，马上就好。＂

＂那个……＂

露娜犹豫着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别看我这样，可是村里最棒的厨师。＂

露娜眼睛亮了起来：

＂…好厉害。＂

＂哈哈，厨师这行确实挺酷。对做菜有兴趣？＂

＂嗯。＂

＂所以一直看着啊。来，到这边，我教你几手。＂

＂谢谢。＂

露娜小心翼翼走进厨房。

老板欣慰地递过围裙：

＂先穿上这个。＂

＂好。＂

成人尺寸的围裙在露娜身上直垂到脚面。

＂哈哈，果然太大了。等等啊。＂

老板将围裙带子缠了几圈调整，却仍像件袍子般宽松。

＂哎呀，意外地合适嘛！＂

他揉揉露娜的头，指向砧板上的肉：

＂能把肉放进锅里吗？＂

＂嗯。＂

露娜神情专注地操作着。

滋啦！

声响传来的瞬间，她脸上焕发出光彩。

'我在做菜…！'

心跳加速起来。

＂做得对。现在该颠锅了，不过对你来说可能太重…＂

＂我、我来试试。＂

露娜慌忙握住锅柄。

“我力气很大的。”

＂是吗…？那来试试？＂

＂好。＂

她眼眸泛红，额间浮现圣痕。

借助圣焰的力量——

铛！

手腕轻抖间，食材在空中划出弧线后稳稳落回锅中。

＂噢！＂

老板惊叹道：

＂太了不起了！＂

铸铁锅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保持这样，别让肉粘锅。我去煮意面！＂

＂嗯。＂

露娜嘴角渐渐扬起笑容。

＂唔…＂

罗威尔想象中的圣女该是高洁神圣的模样——

在虔诚祷告中赐予祝福的慈悲形象。

但此刻的露娜，

唰！唰！

系着围裙正专注翻煎肉类。

＂呵呵，没想到圣女大人这么享受…！＂

保罗欣慰地说道。

＂多么可爱啊…！＂

＂……＂

罗威尔斜睨着他：

＂之前是不是说过你是罪人？向我忏悔的时候。＂

＂没错。＂

保罗点头：

＂我现在确实顶着罪人身份。＂

＂犯了什么罪？＂

＂绑架圣女。＂

＂？！＂

罗威尔瞪大眼睛。

身旁的罗莎琳也震惊掩口。

＂别误会。＂

保罗微笑着解释：

＂这是教廷定的罪名，实际只是协助圣女大人逃离教廷而已。＂

＂圣、圣女从教廷出逃？他们不会来抓人吗？＂

＂肯定会来。所以吃完这顿我们就准备继续逃亡。＂

＂……＂

罗威尔再次望向厨房——

露娜正将硕大的面团在空中旋转抛接。

厨师长在一旁连声赞叹：

— 嚯！这么重的面团都能轻松抛接！小姑娘真了不起！

她脸上写满成就感。

＂……＂

罗威尔忽然想起自己初学魔法时的样子。

那种获得师父称赞的悸动，此刻正映在露娜眼中。

＂要不要来我们宅邸？以我们家势力，教廷不敢追来。＂

＂多谢好意，但不行。＂

保罗轻声道：

＂圣女大人前半生都被囚禁在圣所的小房间里。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再把她关进另一个笼子。我想让她尽情看看这个世界。＂

＂这样啊…＂

罗威尔挠着头掏出某物——

纹饰精美的银白印章。

＂那至少带上这个。＂

＂这是…？＂

＂蒙特斯汀家族印章。在魔法师之城能获得最高礼遇。＂

＂随便送出族印没问题吗？＂

＂比起治愈罗莎琳的恩情，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耸耸肩：

＂而且我也…＂

嘴角不自觉上扬：

＂希望那小鬼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片刻后，老板和露娜端着菜肴出现。

金黄酥脆的烤肉与黄油意面，还有琳琅满目的佳肴铺满餐桌。

＂哇…＂

罗莎琳满眼期待：

＂看起来好好吃…！＂

＂哈哈，敬请期待。＂

老板自豪地宣布：

＂多亏我们的小厨师长帮忙，才能做出这些顶级料理。＂

＂太厉害了，圣女大人！＂

罗莎琳对露娜笑道。

罗威尔与保罗也纷纷开口：

＂没想到能吃到圣女亲手做的菜，我要开动了。＂

＂辛苦您了，圣女大人。＂

老板突然僵在原地。

'圣女？'

他猛然想起店门口那道包裹自己的纯白光芒——

正是从那时起，腰腿疼痛彻底消失了。

＂天啊！＂

他震惊地望着露娜：

＂您、您竟然是圣女大人？！＂

露娜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即瘫软在座位上。

＂圣女大人！＂

保罗迅速将她抱起，罗威尔和罗莎琳也惊慌地围了过来。

＂啊。＂

洁白的氤氲正从露娜身上升腾而起。

＂身体动不了了…＂

本想短暂使用圣焰，却因过于专注烹饪而超时维持。最终露娜像破布般垂在椅子里，只能由罗莎琳喂食。

＂圣女大人，张嘴啊～真好～＂

用餐结束后，保罗和露娜决定立刻启程。奉献箱里的钱币已装入罗威尔给的背包，牢牢固定在＂小白＂背上。

＂那么，我们出发了。＂

保罗带着露娜骑上马背。据说小白性格暴烈，除了罗威尔从不让人骑乘，可当露娜轻抚几次马首后，它竟突然温顺起来。

＂当心别被抓到。＂

＂下次请来我们宅邸做客吧，圣女大人。＂

罗威尔与罗莎琳并肩送别。露娜也笑着挥手。

＂下次再见。＂

保罗毫不迟疑地催动马匹。

＂驾！＂

马蹄声渐密，转眼便冲出村庄。露娜凝望逐渐缩小的二人背影片刻，转身面向前方。夜风拂动她的发丝。

＂感觉如何，圣女大人？＂保罗问道。

＂饭菜还合口味吗？＂

露娜颔首：

＂很美味。保罗呢？＂

＂比起教廷的膳食，沾染过圣女大人气息的料理实在出色得多。＂

＂可不是我做的…＂

＂但经受过您的触碰啊。＂

露娜耸耸肩表示随你怎么说，心情倒是愉悦。

＂话说罗莎琳小姐面容康复真是万幸，早知如此该先用谈话解决…＂

话音未落，前方倏然浮现白影。

＂前方止步！＂

银白铠甲的圣骑士们策马逼近。

＂立刻停下！否则——咦？＂

某个圣骑士认出了保罗。

＂罪、罪人在这儿！抓住他！＂

马蹄声骤然急促。保罗立即调转马头冲入森林深处。

＂居然追到这里了。＂

＂要解决吗？＂

＂不必，眼下逃走优先…＂

他实在不愿伤及这些仅是听命行事的

圣骑士们。

轰隆！

身后突然炸开爆响。保罗勒马回望。

＂呵呵，见识我的地狱破碎吧！＂

罗威尔的背影映入眼帘。

＂任何禁锢圣女自由之人，都将承受魔法制裁！＂

圣骑士们被爆炸波及，银甲焦黑头盔崩飞，模样狼狈不堪。

＂混账！竟敢妨碍教团神圣使命！＂

＂吾乃蒙特斯汀家族罗威尔。想抓圣女？先过我这关！哈哈哈！＂

观战的保罗表情凝固。

『这个蠢货…！』

本可避免的冲突——这些生面孔圣骑士明显是新人，连保罗都未曾谋面，正因如此才特意退让。

＂快走，圣女！我来断后！＂

罗威尔的呐喊在林间回荡。

＂去尽情拥抱自由吧！这是你应得的！＂

保罗叹息着再度催马。此事注定使蒙特斯汀家族与教廷敌对，本就紧张的关系恐怕会引发武力冲突。

『总觉得…』

不祥预感掠过心头。

『帝国的和平…即将破碎…』

而风暴中心，自然是露娜。

＂……也就是说，是蒙特斯汀家的继承人小子从中作梗？＂

艾萨克面前站着狼狈不堪的圣骑士们。

纯白的铠甲被熏得焦黑，头盔也不知所踪。

＂正是。若不是那个魔法师混蛋碍事，我们本可以抓住圣女大人和保罗……＂

＂没错，要是那个魔法师没来搅局……＂

圣骑士们说着抱怨的话，艾萨克却另有想法。

'这群废物本来也不可能得手。'

眼前这些圣骑士都是实力不济的新人。

就算他们全力围攻，怕是连保罗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发神圣魔法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保罗能当上大主教可不是浪得虚名。

他的神圣魔法威力惊人。

虽说年迈后在教廷过着清闲日子，年轻时可是剿灭过无数魔族与魔物，净化整片大陆的强者。

'罢了，无所谓。'

派这些新人去本就是为了尽可能收集情报。

＂那么，查出什么了？＂

＂啊。＂

一名圣骑士慌忙答道。

＂圣女大人和保罗去过那个村庄的教堂。＂

＂去教堂干什么？突然想忏悔了？＂

＂似乎不是。据教堂里那位老神官说……保罗向他索要钱财。＂

＂哈！＂

艾萨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现在彻底不要脸了？一个罪人敢在教堂要钱？结果呢？＂

＂那位老神官把整个奉献箱都交给他了。＂

＂蠢货！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我们告知他保罗是罪人后，他深受打击昏过去了。＂

＂死得好。关于圣女有什么线索？＂

＂老神官似乎完全不知情。他说保罗带着个长相可爱的见习神官……应该就是圣女大人。不过……＂

圣骑士犹豫起来。

＂现在全村都流传着圣女现身的消息。餐厅老板的腰腿顽疾被圣女大人治好了，阻挠我们的魔法师混蛋的妹妹，脸上烧伤也被奇迹复原。不，据说比从前更可爱了……＂

＂该死！＂

艾萨克皱起眉头。

照这样下去，整个帝国很快就会知道——

圣女逃离教廷的事实。

'必须在消息扩散前抓住她们……'

艾萨克对圣骑士们下令：

＂知道了，退下吧。继续追踪保罗和圣女。＂

＂是！下次一定将她们缉拿归案！＂

＂誓死完成！＂

圣骑士们目光坚定地离开了办公室。

＂呼……＂

艾萨克走到墙边叹息。

墙上贴着巨大的帝国地图。

这次发现保罗和圣女的地点，是诺顿村附近的森林。

'那么下一站会是……'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地图。

咯吱——

伊芙琳推开门，悄声走进圣女居室。

她走向墙边的祭坛仔细检查。

'……这种地方竟有密道。'

这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推测建于魔族战争最激烈的年代。

'？'

伊芙琳忽然挑眉。

圣杯边缘沾着不明污渍。

用手指一抹，发现是鲜奶油。

'……'

难道用圣杯装过蛋糕？

放下圣杯，她走向露娜睡过的床铺。

枕头掉在地上，被褥胡乱卷成一团扔在角落。

将枕头被褥整理妥当后，她轻坐在床沿。

硬得几乎感觉不到弹性的床垫。

环顾四周。

空荡荡如牢房般的房间。

露娜终日在这里思考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伊芙琳只关心圣女的安全，却从未在意过她的想法。

圣女是神明选中的存在——

这种认知造成了莫名的距离感。

但看到圣杯上的奶油与凌乱的床铺……

'只是个普通女孩啊。'

圣女也不过是个凡人。

甚至还是个孩子。

伊芙琳起身走向书桌。

桌上摊开着《圣女论》，旁边有张字条：

[想吃的食物清单]

-水果挞（多放奶油）

-巧克力蛋糕（加草莓更棒）

-香草冰淇淋（还没吃过好奇味道）

-奶油意面

'……'

似乎写到一半中断了。

纸条下方还有本笔记。

哗啦——

翻开的纸页上画着可疑图案。

起初以为是异端符号，细看倒像只兔子。

'不对，或许是猫？'

拙劣的画技让人难以判断。

本子背面既有分不清是乌龟还是青蛙的涂鸦，还有完全看不懂的抽象画。

为何要画这些？

答案很简单。

因为无聊罢了。

伊芙琳合上笔记本。

其实她没特别理由来圣女房间。

现在去抓保罗和露娜也能轻易得手，但她想给她们些时间——

享受自由的时光。

毕竟下次绝不会再放她们走了。

哒-哒。

她在门前驻足，最后环视房间。

'……'

感想依旧未变。

'真是间像牢房的地方。'

彻夜策马奔驰的保罗与露娜，在破晓时分抵达一处溪谷。

两人口渴难耐。

溪边饮水的群兽好奇地歪头观察来客。

＂呵呵，小动物们都不逃跑呢。＂

先下马的保罗小心翼翼将露娜放到地面。

露娜蹲下身，向小动物们伸出手。

沙沙——

小动物们敏捷地凑近，用鼻子轻嗅她的手掌。

＂噢！＂

保罗惊叹道。

＂看来小动物们认出了圣女大人。＂

这类生物通常戒心很强，见到人类就会逃之夭夭。

但现在这些动物们却围在露娜身边蹭着头或闻气味，表现得很友善。

甚至还有只兔子直接跳进了露娜怀里。

『是因为圣源的缘故吗。』

露娜轻抚着兔子脑袋想道。

说起来罗威尔送的小白原本也很凶暴，却唯独对露娜格外温顺。

＂连小动物们都感受到圣女大人的纯洁…嗯？＂

正说着话的保罗忽然眯起眼睛。

＂那边有人倒下了。＂

露娜朝保罗指的方向看去。

峡谷前的确有个人影倒在地上。

保罗和露娜急忙跑过去。

＂唔…似乎是从峡谷上摔下来的。＂

倒在那里的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

她头部流血失去意识，但微弱的呼吸显示还活着。

＂真是位幸运的女士。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遇见我，想必是神明的指引吧。＂

保罗柔和地微笑着凝聚神圣力。

以他的圣疗魔法应该很快就能治愈…

哗啦！

突然女性被纯白光芒包裹。

原来是露娜用圣源进行了治愈。

＂嗯…＂

女性缓缓睁开眼睛。

头上的伤已彻底消失无踪。

＂呵呵…＂

保罗露出尴尬的笑容。

凝聚的神圣力消散于无形。

『这种莫名失落的感觉是…』

就像突然变得无用武之地。

虽然保罗的治愈魔法相当出色，但与圣女的圣源无可比拟。

毕竟圣源展现的简直是再生级别的治愈力。

＂您还好吗？＂

保罗向女性询问道。

女性茫然环顾四周，突然“啊”地叫出声。

＂昨天明明记得踩空了…是两位治愈了我吗？＂

她的目光扫过保罗与露娜的服饰——仍是神官袍与圣女服的装扮。

＂正是。这位圣…＂

＂真的太感谢了！＂

女性突然抓住保罗的手。

＂要不是神官大人我肯定没命了！脑袋撞得可严重了。还以为会留疤呢，现在完全恢复如初了！＂

＂其实不是我…＂

就在这时。

＂在那边！＂

峡谷上方传来喊声。

抬头看见几名男子正聚集着。

看起来不是来抓露娜他们的圣骑士，倒像是来追这个女性的。

＂抓住她！＂

男人们迅速冲下峡谷围住女性。

虽然没拿武器，但气氛相当险恶。

＂你们至于追到这里吗？＂

女性紧贴着保罗对男人们抗议。

＂我连逃跑的自由都没有？＂

＂哈？＂

男人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跑了我们怎么办？＂

＂都不顾家人死活了吗？＂

女性皱起眉心。

＂下流到用家人威胁？＂

＂明明是你先造成这种局面的！＂

＂你家人都快被你害得一无所有了！＂

＂立刻跟我们回去！＂

有个男人抓住她手腕。

＂啊！＂

女性尖叫着甩开他。

＂放手！神官大人！救救我！他们想强行带走我！＂

＂诸位请冷静。＂

尽管保罗语气平和，男人们根本不听。

＂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内部问题！喂玛丽！马上过来！＂

＂我不去！神官大人救命啊！＂

＂大家先冷静…＂

＂我们忍耐也有限度！再不回去的话…妈的你给我让开！＂

刹那间雪白雷光劈在男人们周围。

轰隆！

＂呃啊…！＂

惊呆的男人们僵在原地。

＂…现在能冷静说明了吗？＂

保罗冷冽的目光扫过他们。

掌心跃动的白色电光劈啪作响。

＂到底怎么回事。＂

暴力果然是最有效的手段。

见到保罗施展魔法的男人们立刻安静下来。

＂我、我来解释。＂

一个男人开口道。

＂我们来自贝尔卡斯特城，离这儿不远。＂

＂贝尔卡斯特啊，我也知道那里。商业繁荣，领主治理有方，是个非常适合居住的城市不是吗？＂

＂原本是这样，但最近气氛不太好。商队都不怎么来了……都是因为玛丽。＂

男人指向躲在保罗身后的女子玛丽。

＂我怎么了？＂

玛丽委屈地反驳。

＂城市衰败为什么要怪我？＂

＂就是你害得领主大人……！＂

男人正要大吼，看到保罗后压低了声音。

＂……变成那样的。＂

＂不是我干的。是龙干的。＂

＂但起因在你。＂

保罗静静地微笑。

＂能详细说明领主大人发生了什么吗？＂

＂领主大人变了。据说……变成了野兽般的模样。＂

＂野兽？＂

＂对。据说是龙的诅咒导致外形变异。浑身长毛体型膨胀……据城堡仆役说，模样像是狼与狮子的混合体，非常可怕。＂

＂不止是外形变化。＂

另一个男人接着说。

＂每晚发出兽嚎，还有吃人的传言……＂

＂那只是谣言！没有证据！＂

＂谁知道呢。野兽形态的话确实可能吃人。＂

＂就是！＂玛丽突然喊道，＂他都可能吃人了，你们还要我去和那种野兽结婚？＂

＂……结婚？＂

保罗困惑地歪头。玛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些家伙抓我回去就是要和领主完婚。就算领主再有钱，我也不能和野兽生活吧？所以逃出来后他们一路追到这里。这群混蛋。＂

保罗的视线转向男人们。他们张着嘴满脸荒唐：

＂神、神官大人，这事儿说来话长……其实都是玛丽惹的祸。事情是这样的——＂

统治贝尔卡斯特的领主莱昂，是个年轻英俊富可敌国的完美男人。某天他在街上邂逅了一位女子并坠入爱河。

——您真是太美了……！

——呵呵，谢谢。领主大人也很帅气呢？

这名女子正是玛丽。

——有空喝杯茶如何？

——有空，但我更喜欢酒。

——那就喝酒。

——我带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酒馆。

看来玛丽也对年轻英俊富有的莱昂颇有好感，两人很快成为恋人。频繁约会一个月后，莱昂向玛丽求婚了。

——玛丽，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若是应允，天上的星星我也为你摘来。

——好啊。不过我不要星星，换别的吧。

——有心仪之物？尽管开口。

——嗯……想要龙蛋。孵化之后就能当龙妈妈了。

……

莱昂竭力搜寻龙蛋未果，焦躁之余终于犯下大错——率领骑士团闯入了北境山脉的龙巢。

当然失败了。龙巢里根本没有蛋，只有一头无聊至极脾气暴躁的龙。巨龙用压倒性的魔法轻易制服了他们，最终勉强放过求饶的众人。

——但擅闯龙域必须付出代价。

巨龙对莱昂降下诅咒：

——你将活在人与兽的夹缝间。保有智慧却披着兽皮，每夜渴求鲜血。呵呵……真好奇你会选择做人还是成兽呢？

诅咒使莱昂变成恐怖模样：体型三倍于常人，全身覆满毛发，獠牙利爪生长。他尝试所有解咒方法——召来大教堂主教，邀请魔塔高阶魔法师，甚至服用异端提供的可疑药剂。但龙是绝对存在，人类力量无法破除诅咒。

绝望的莱昂闭门不出，城市日渐萧条。此时玛丽送来悔婚信，彻底击垮了他。最终他发出最后通牒：

——若明日黄昏前玛丽不来完婚，就将驱逐全城百姓并焚毁一切。

惊恐的市民试图强行押送玛丽，她趁机逃脱坠入山谷，遇见了保罗与露娜。而这些男人正是追捕者。

＂嗯……＂

听完叙述的保罗感到棘手。本以为只是单纯胁迫事件，没想到牵涉如此复杂。若玛丽不回去，市民将流离失所，城市化为焦土，莱昂也可能自尽或彻底堕落。

『真是悲剧啊。』

终究要有人做出牺牲。

＂我、我才不要。＂

玛丽眼眶含泪地说道。

＂根本没法跟那种野兽一起生活。要是被吃掉怎么办？＂

＂可只要牺牲你一个……＂

＂所以啊！＂

玛丽突然尖叫起来。

＂凭什么非得是我牺牲！＂

＂因为你向领主大人献上了巨龙的蛋……＂

＂那是开玩笑的！谁知道真要去龙巢啊！那个蠢货领主！＂

＂玛丽，别这么说。他明明非常疼爱你。＂

＂之前说要和领主大人结婚时明明那么高兴……＂

＂呜呜…一开始是很开心。以为成了贵妇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短暂的沉默笼罩四周。

一名男子低声向保罗询问：

＂不知神官大人有何高见？如果就这样带走玛丽，城里许多人就能平安生活。但这也等于强迫她做出牺牲。＂

＂太卑鄙了！你们不就是想牺牲我来保命吗！＂

＂闭嘴！这不是正在请教神官大人吗！＂

男子呵斥玛丽后再次看向保罗。

＂反之如果放走玛丽，城里多数人都将遭殃。他们会失去家园流落街头。领主大人也难逃厄运。请问神官大人…您认为谁应该牺牲才是正确的？＂

……

保罗平静地开口：

＂强迫牺牲绝非神明的旨意。＂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神明平等爱护所有生命，绝不能以数量多寡来衡量生命价值。为拯救全城而牺牲一人绝非正途。＂

＂看吧！＂

玛丽雀跃地喊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为你们牺牲根本不公平！＂

……

男人们阴沉着脸低下头。既然神官如此表态，他们再无带走玛丽的理由。

＂不过……＂

保罗用严肃的语气补充道：

＂放任不管也非良策。不如由我去说服领主大人……＂

＂这行不通。＂

一名男子摇头。

＂领主大人现在连城堡仆从都全部驱散，独自闭门不出。谁都不愿接见。能见到领主大人的…只有玛丽。＂

＂唔……＂

就在这时。

＂让我去吧。＂

身旁传来轻柔的声音。

＂？＂

众人纷纷转头。

露娜抚摸着怀里的兔子说：

＂说不定我能解决问题呢。＂

……？

男人们露出＂这小鬼是谁＂的表情，显然刚发现她的存在。玛丽同样满脸诧异。

＂哦……＂

唯独保罗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

＂确实……＂

露娜是圣女。

是创造奇迹之人。

或许她真能破除巨龙的诅咒。

保罗和露娜向贝尔卡斯特进发。

穿过城门时，保罗脸色阴沉。

＂……变化真大。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气氛。＂

从前城门处就有商人熙攘，城内也充满活力。

但现在整座城市仿佛被掏空般冷清。

偶尔有行人经过，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

每个人都充满戒备与不安。

＂所以说，你真是圣女？＂

玛丽向露娜问道。

＂怎么看都不像啊。圣女不该更成熟更有女人味吗？结果只是个你这种小鬼……＂

＂……＂

露娜抚摸着小白的背继续前行。

对玛丽的话不予理会。

来到城市外围，一座古色古香的城堡映入眼帘。

城门紧闭，四周空无一人。

咚咚咚。

同行的男人们拍打城门叫喊：

＂领主大人！圣女大人来了！她说要赐予您奇迹！＂

但城内毫无回应。

男人们重复数次后，城门下突然滑出一张写有字迹的纸。

有人捡起来念道：

＂不需要圣女的奇迹。我已接受这副模样活下去。把玛丽带来。除非她身着礼服进入城堡，否则我就让一切终结。＂

＂啊……＂

玛丽脸色惨白。

＂果然想吃了我……还非要穿礼服！＂

男人们望向保罗。

＂神官大人，现在怎么办？＂

＂领主拒绝奇迹的话……＂

＂嗯……＂

保罗抱臂沉思。

偶尔会遇到这类病人——

因痛苦而心碎拒绝治疗的患者。

＂我来解决。＂

露娜攥紧拳头哒-哒-哒走向城门。

保罗慌忙拦住她：

＂不行！破坏城门会被追责的。＂

＂那翻墙呢？＂

＂也是重罪。先试试更稳妥的……＂

这时有个男人磨蹭着靠近。

正是刚才偷瞄露娜的可疑人物。

＂我、我有好主意……＂

他声音发颤，眼中泛着诡异的光：

＂我家有套适合圣女大人的礼服……亲手做的……让她假扮玛丽进去如何？＂

男人搓着手打量露娜：

＂肯定……非常合适……＂

保罗皱眉：

＂为什么私藏礼服？＂

＂因、因为我是服装设计师……＂

＂来历不明的衣服怎能……＂

＂可一定合身！＂男人突然激动大喊，＂完全符合我的构想！求您了！穿过不要都行！＂

＂好啊。＂露娜点头。

反正圣女服也脏了，正好换新衣服。

＂我穿。＂

＂太感谢了！＂男人跪地叩首，＂圣女大人慈悲！＂

这个男人叫莱纳。

他总是自称＂服装设计师＂，实则是个无业游民。

靠着富商父母的接济，三十多岁仍游手好闲。

整天在房里缝制古怪服装或摆弄诡异人偶。

偶尔外出问小女孩＂要试试我做的裙子吗？＂然后被治安队带走。

这次他被迫参与抓捕玛丽的行动，却为露娜惊艳——

『天啊！完美的终极模特！』

尤其在得知她是圣女后更移不开眼。

『只要能让那位穿上我的作品……！』

莱纳虔诚祈祷着，而神明回应了他。

此刻他正带路前往自己位于城中心的豪宅。

＂这、这就是寒舍……＂莱纳擦着手汗说道。

露娜哒-哒走过他身边时，他忍不住抽动鼻子——

『圣女大人的体香！纯净的芬芳！！』

"发什么呆？"保罗冷声打断他的陶醉。

＂没、只是有点头晕……＂

＂听着，＂保罗目光锐利，＂敢对圣女大人不轨，我绝不轻饶。＂

来到卧室门前，莱纳提议：

＂能请神官大人在外等候吗？方便圣女大人挑选……＂

"少耍花招，开门。"

门开的瞬间，保罗不自觉后退一步——

整个房间如同混沌深渊：一侧挂满精致礼服，另一侧墙壁挤满人偶。

所有都是穿着礼服的人偶，每个人偶都挂着名牌。

＂圣女大人，请进…！＂

莱纳用兴奋的声音说道。

＂这里有超多适合圣女大人穿的衣服…！＂

保罗突然想起过去净化异端时的日子。

从莱纳房间里感受到的气息，和当时在异端据点感受到的颇为相似。

堕落、欲望、疯狂。

＂这、这件怎么样，圣女大人…？＂

莱纳取出一件礼服。

白色底料上缀着层层叠叠的粉红蕾丝。

＂太花哨了。＂

露娜评价道。

那礼服就像装饰过度的蛋糕。

看起来活动会很不方便。

＂呵呵，圣女大人是害羞了吧！那就选件更素雅的…！＂

莱纳迅速抽出另一件礼服。

这次是金线刺绣的纯白礼服。

＂这件如何？完全是配得上圣女大人的神圣纯白礼服…！＂

＂这件…＂

露娜眯起眼睛。

从腰部到小腿都缀满密实的蕾丝和层层叠叠的缎带，肩上缝着让人联想到天使羽翼的薄纱，裙摆长得离谱，简直像婚纱般拖在地上。

＂这、这个不错…＂

保罗下意识脱口而出。

随即惊慌地捂住嘴，但为时已晚。

莱纳正用发现同志般的眼神注视着他。

露娜期待的活动方便的衣服在莱纳房间里根本不存在。

清一色都是像包装精美的糖果或过度装饰的蛋糕般的衣服。

最终露娜决定穿保罗说好看的那件纯白礼服。

至少这件看起来最正常，也最像新娘装。

＂那我们在外面等。请慢慢更衣。＂

当保罗拽着莱纳走出房间后，露娜脱下圣女服静静打量着礼服。

『该怎么穿啊…』

她先把礼服倒扣在头上。

由于裙摆太长，整个人都被布料覆盖了。

『好复杂…』

脑袋被困在礼服里挣扎了好久才钻出来。

背后有系带。

需要拉紧系好但手够不着。

『关节结构上做不到…』

放弃系带后，她粗粗整理好裙摆照镜子。

与其说是即将举行婚礼的新娘…更像是撒花的小花童。

『应该没问题。反正也不是真新娘。』

露娜耸耸肩打开房门。

＂啊。＂

保罗和莱纳同时看向她。

＂……！＂

保罗的瞳孔剧烈颤动。

迄今为止露娜总是穿着端庄的圣女服。

这样身着纯白礼服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哇，完美啊…！』

他感到心脏剧烈跳动。

穿着礼服的露娜简直就是天使降临。

＂怎么样？＂

＂非、非常合适您…！＂

＂总觉得有点别扭。＂

露娜害羞地微笑着摆弄礼服。

保罗的心脏再次重重一跳。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做的礼服…』

他瞥向旁边的莱纳。

＂……＂

莱纳正扭曲着脸庞啪嗒啪嗒掉眼泪。

＂女、女神大人…！！＂

莱纳朝露娜扑去。

保罗迅速拽住他的后颈。

＂清醒点。＂

＂呜、呜呜…＂

即使被保罗抓着，莱纳仍朝着露娜徒劳地挥舞手臂。

活像被抽走灵魂的不死族。

＂圣女大人，这件礼服应该足够了。即便他们发现您不是玛丽…以您现在的模样，任谁都会为您打开城门。＂

＂明白了。那现在就出发吧。＂

露娜迈开步子。

就在这时，莱纳又突然行动了。

啪嗒！

他突然冲回自己房间。

整个人粗鲁地扑向地板。

地板上放着露娜脱下的圣女服。

＂这、这个，我能拿走…＂

＂不行。＂

保罗立即夺回了圣女服。

莱昂·贝尔卡斯特。

这个男人年轻英俊，还坐拥一座城市的领主之位，堪称拥有令所有女性倾心的完美条件。

…可如今只不过是一头巨大的野兽罢了。

＂哈…＂

莱昂在镜前重重叹了口气。

明明想为玛丽精心打扮，可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改不了野兽本质。

体型太过庞大，根本找不到合身的衣服。

硬塞进衣服的结果，可能已经扯坏好几套了。

＂妈的。＂

他龇着牙咒骂道。

曾经从不爆粗口的莱昂，变成野兽后却难以控制情绪。

总有不自觉的粗话脱口而出。

＂玛丽那个贱人。＂

当然不是真心话。

莱昂从心底深爱着玛丽。

他渴望与她结为连理，共度幸福人生。

'玛丽会来吗…？'

不久前玛丽寄来了解除婚约的信。

深受打击的莱昂最终只能采取胁迫手段——扬言若玛丽不来，就要驱逐全城百姓并烧毁一切。

他知道这对玛丽很过分。

哪个女人会想和野兽结婚呢？

莱昂也曾想过放手。

可做不到。

因为他早已真心爱上了她。

没有她的人生毫无意义。

＂撕碎你。＂

他相信自己能给她幸福。

虽然变成了野兽，但莱昂富可敌国。

就算把全部财产都给玛丽也无所谓。

'现在她会害怕厌恶，但总有一天能明白我的真心。'

就在这时。

城堡外传来喊声。

―领主大人！玛丽到了！还穿着新娘礼服来见您！

莱昂瞪圆眼睛。

'玛丽来了…？'

他箭步冲出房间，飞奔下城堡阶梯。

因不愿让人看见兽形，早已遣散所有仆从。

现在只能亲自去开城门。

'玛丽来了…来做我的新娘…！'

莱昂按下墙上按钮。

这个机关连接着外部城门的开关。

―咔啦啦。

外面传来城门开启的声响。

莱昂取出婚戒，昂首挺胸站在主楼梯前。

打算用最温柔的姿态迎接玛丽。

＂臭婊子！＂

玛丽见到兽化的莱昂肯定会大惊失色。

但只要他真心实意跪地献上戒指…

'你就会成为我的新娘。'

莱昂嘴角泛起笑容。

＂看起来真美味！＂

哒-哒。哒-哒。

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随着吱呀声响，城门开启了。

＂圣女大人，真的不用我陪同吗？要不还是…＂

＂没关系。两人同行反而可能刺激到他。＂

领主莱昂不仅驱散了所有仆从，还宣称除玛丽外不见任何人。

似乎不愿让任何人目睹兽化模样，这种情况下带保罗进城堡绝非良策。

因此露娜决定独自前往。

咔啦啦。

外城门开启时保罗叮嘱道：

＂请务必小心。稍有危险就立即使用圣焰。＂

＂明白。我去去就回。＂

露娜对保罗挥手告别，步入城堡。

哒-哒。哒-哒。

穿过庭院后，内城门映入眼帘。

吱呀——

推开门扉的刹那，

＂……＂

巨大野兽伫立眼前。

似狼狮混合的可怖外形，

庞大体型套着破烂衣衫。

咚。

身后城门轰然关闭。

＂……＂

死寂中，

莱昂错愕地瞪着露娜。

龇出利齿发出低沉吼声。

＂你好。＂

露娜问候道。

瞬间莱昂浑身肌肉绷紧。

＂我…＂

＂嗷——！＂

咆哮着扑来的莱昂。

＂更美味的女人！＂

露娜燃起圣焰轻跃而起。

飒！

从她下方掠过的莱昂重重撞上墙壁。

咚！！

＂嘎！嗷——！＂

完全丧失理智的莱昂。

＂冷静。＂

露娜游走闪避间开口道。

＂我是来解除诅咒的。＂

＂吼——！吃了你！＂

凌厉袭来的兽爪。

露娜俯身闪过，利爪将楼梯栏杆击得粉碎。

轰！

＂……＂

露娜轻叹。

看来言语安抚已无可能。

只剩下最后手段。

＂吼啊啊！＂

望着扑来的巨兽，她攥紧拳头。

瞳孔燃起绯红之火，额间圣痕清晰浮现。

＂可能会有点疼。＂

拳头贯入莱昂腹部。

＂！＂

莱昂眼球暴突。

＂呃、呜…！＂

紧接着一记上勾拳击中下巴。

砰！

巨躯腾空撞塌墙面。

轰隆！

碎石齑粉簌簌坠落。

＂……＂

莱昂瘫坐在地剧烈颤抖。

面容因痛苦扭曲。

＂痛、好痛…！＂

哒-哒。哒-哒。

露娜向他走去。

莱昂硕大瞳孔因恐惧震颤。

＂别、别打了…！＂

＂不打。只要你乖乖的。＂

＂贱人…！＂

＂你想要什么？＂

露娜问道。

＂想永远保持这副模样？＂

＂我、我…＂

他嘴唇嗫嚅着，

泪水夺眶而出。

＂想…变回去…＂

＂……＂

＂帮帮我…＂

露娜点头。

＂我会帮你。虽然不能保证成功，但需要时间恢复力量。这期间愿意保护我吗？＂

＂保、保护你。一定…保护好。＂

＂谢谢。＂

她熄灭了圣焰。

周身红雾消散，额间圣痕隐去。

脱力向前栽倒时，

啪。

被莱昂敏捷接住。

＂……＂

露娜眼睑缓缓闭合。

莱昂抱着露娜，迈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露娜毫无防备地沉睡着。

她微微歪着头，呼吸轻柔而均匀。

很快抵达房间的莱昂小心翼翼地将露娜放到床上。

娇小的身躯在大床上显得格外脆弱。

莱昂不禁困惑——这般纤弱的身体究竟是如何压倒自己的？

『!』

突然，他的视线震颤起来。

凌乱的礼服暴露出少女圆润的肩头，延伸出天鹅般的颈项线条。

＂看起来很好吃啊...＂

渴望再度翻涌而上。

『不行...绝对不行...』

他用力摇头驱散邪念。

『明明发誓要守护她的。碰了她就真的沦为野兽了。』

颤抖的手拉过被子盖住少女身躯时，露娜轻轻扭动了一下。

『话说回来...真是美丽的孩子...』

莱昂静默地凝视着。

月光般流泻的银白长发，雪瓷般无瑕的肌肤，精巧如人偶的五官。

他缓缓退后——若继续靠近，生怕会失控地侵犯这份纯洁。

『唉...』

颓然跌坐在地倚靠墙壁时，忽然想起被遗忘的事实。

『玛丽终究没有来啊...』

虽感失落却无从怨恨，换作谁都会惧怕这座诅咒之城吧。

『可这个女孩为什么...』

城堡大门外的呼喊又在耳畔回响：

——领主大人！圣女大人驾临了！说要为您降下神迹！

起初自然是不信的。

毕竟要获得圣女奇迹需献上巨额供奉金，而莱昂从未向教廷进贡过。

直到听见那句：

＂我会帮你。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少女展现的压倒性武力与周身萦绕的神圣气息，让人不禁幻想——

或许龙之诅咒真能被这圣洁光芒击碎？

『圣女啊...』

城门洞开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纯白礼服的少女踏着月光而来，银发流转着星辉，雪肤不染纤尘。

宛如绽放的圣洁之花。

莱昂瞬间明悟：

『是..是圣女大人...』

她每一步都令空气澄澈，世界焕然如新。

在压倒性的神圣面前，玛丽的身影从脑海烟消云散，只剩下占有这份纯洁的灼热欲望。

＂你好。＂

当露娜轻声问候时，理智之弦砰然断裂。

『...虽然最后被揍得很惨就是了。』

那一记铁拳疼得足以让人立刻清醒。

窸窣声响起。

床上的露娜支起身子，睡眼惺忪地环视四周，最终静静看向莱昂。

＂...＂

他也眨着眼睛回望。

＂啊。＂

少女微微颔首。

＂你好。＂

＂比预想的更久呢……＂

保罗带着不安的神情在城堡大门前焦躁踱步。

露娜进入城堡没多久，里面就传来轰隆巨响。

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之后安静了下来，时间过去许久也没有任何消息。

"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吧。"

"要、要是敢让我们女神大人受伤……！"

从旁传来声音。

是莱纳。

"我、我们绝不会放过胆敢冒犯女神大人的家伙……！"

"我们？"

就在那时。

咔啦啦——

外部城堡大门开启了。

不仅是保罗和莱纳，周围聚集的市民们也全都望向那边。

哒-哒，哒-哒。

走出来的，是露娜与莱昂。

露娜身穿着纯白的礼服，莱昂则披着半撕裂的衬衫。

众人被两人的模样深深吸引。

露娜自不必说，莱昂也恢复了年轻英俊的模样。

锐利的下颌线与深邃的眼眸。

从撕裂衬衫间显露的结实肌肉。

嘴角浮现的柔和微笑与透出领主威严的稳健步伐。

"领、领主大人回来了……"

有人喃喃道。

随即爆发出欢呼。

"哇啊！领主大人回来了！"

"万岁！"

"圣女大人创造了奇迹！"

"圣女大人万岁！"

就在这时。

"呜哦哦，女神大人！！"

有人失控地冲向露娜面前。

是莱纳。

"我此刻死而无憾了！是女神大人拯救了我！！"

跪在露娜面前叩首的莱纳。

见状的人们也慌忙上前跪拜。

他们被莱纳的行为深深触动。

人们流着泪开始高呼"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女神大人拯救了我们！！"

"女神大人万岁！"

"万岁！！"

片刻后，莱昂缓缓抬手，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莱昂说道。

"这段时间我失去了理智。以野兽般的模样未能好好治理城市，甚至散布恐惧施加威胁。这都是身为领主不该有的行径。我无法控制自己，险些让各位守护的城市沦为地狱。真心向大家谢罪。"

深深弯腰的莱昂。

人们屏息凝视着他。

"但万幸的是，圣女大人…不，是蒙女神大人垂怜，我获得了救赎。如今巨龙的诅咒已彻底消散。今后我将为这座城市与各位的幸福奉献一切。让城市重焕生机。这才是我被女神大人赐予新生的意义。"

短暂的沉默后——

有人开始鼓掌。

啪，啪啪。

起初是一人。

很快又有人加入。

掌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雷鸣般的欢呼。

"哇啊！！领主大人万岁！！"

人们被莱昂诚挚的道歉与誓言深深感动。

所有人泪流满面地声嘶力竭呐喊着。

"贝尔卡斯特万岁！！"

此刻，有位女子奔向莱昂。

"呀啊，领主大人！您回来真是太好了！"

是玛丽。

"今后我们要一起治理城市幸福生活哦！"

玛丽正要扑入莱昂怀中时——

嗖。

被莱昂轻轻推开。

"……？"

玛丽困惑地抬头。

莱昂保持微笑说道：

"玛丽，抱歉，我已不再爱你。"

"这、这是什么……"

"意思是取消婚约。"

"但、但是……"

玛丽的嘴唇剧烈颤抖。

"是您说想要我做新娘的…！甚至不惜威胁整座城市…！"

"我改变主意了。"

莱昂的笑容依旧迷人。

"在我最艰难时，你选择了背弃。"

"那、那是因为太害怕了…绝非本意啊…"

玛丽泪如雨下，莱昂却不为所动。

"我需要更聪慧坚强的女子。当我化作野兽丧失理性时，当我误入歧途将要犯错时…能揍醒我的那种女子。"

莱昂的视线短暂掠过露娜。

但这瞬息即逝。

"玛丽，我愿你幸福。但这幸福该由他人给予了。"

说完，莱昂便与露娜朝人群走去。

"呜、呜呜！"

玛丽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却无人理会。

整座城市沉浸在节日氛围中。

人们涌上街头庆祝莱昂诅咒解除，赞美圣女并纵情欢呼。

广场奏响欢快的音乐，民众相拥起舞。

"圣女大人万岁！领主大人万岁！"

领主城堡内也是如此。

莱昂摆出丰盛酒食，召回曾被驱逐的仆从们畅饮狂欢。

在场的还有露娜、保罗，以及不知为何出现的莱纳。

"呜、呜噫，女神大人，只要您肯答应继续穿我做的礼服…"

莱纳泪眼朦胧地抖着酒杯。

"我、我愿用余生缝制世上最可爱的…"

保罗夺过他的酒杯。

"别喝了。"

但醉醺醺的莱纳仍在抽泣：

"女、女神大人的纯白礼服…荷叶边与蕾丝的终极和谐…！啊啊此刻死也…"

咚。

他直接栽在桌上昏睡过去。

"……"

露娜缓缓咀嚼着蛋糕，静静注视莱纳。

其实没什么特别想法。

只是在品味口中蛋糕的滋味。

"还合口味吗？"

莱昂拿着未动的红酒走近问道。

考虑到从明天开始要让城市恢复正常，我觉得最好别再喝酒了。端着红酒杯四处走动，只是为了和大家碰杯而已。

露娜点了点头。

表示很好吃的意思。

旁边的保罗用餐巾擦去她唇角沾到的奶油。

＂嗯，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莱昂微笑着开口。

＂还是想再次感谢你。救了我和贝尔卡斯特。要是没遇见你，肯定会发生可怕的事。＂

露娜伸手去拿下一块蛋糕。

保罗却摇摇头，将叉子塞进她手里。

她用叉子狠狠戳穿蛋糕。

＂虽然早知道有圣女这种存在，但一直不太相信。据说获得奇迹需要缴纳供奉金……总觉得有点市侩。不过亲眼见识后真是不得了，圣女的奇迹。没想到连巨龙的诅咒都能解除。＂

＂窝椰狠惊牙。＂

露娜塞了满嘴蛋糕说道。

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也很惊讶＂。

＂圣、圣女大人，请吃完蛋糕再说话……＂

听到保罗责备的语气，她慌忙咽下蛋糕，结果噎得手忙脚乱找水喝。但桌上早已没有饮料——全被她喝光了。

＂啊，给。＂

莱昂情急之下递过自己的红酒杯。

露娜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

＂圣女大人，那是酒啊……！＂

保罗担忧地喊道，不过并无大碍。流淌在她体内的圣源能净化所有毒素，酒精也不例外。

＂……＂

但她依然皱着眉放下酒杯，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苦涩吓了一跳。

＂抱歉，当时手里只有这个……＂

莱昂正要道歉时——

＂嗬呃！＂

＂那是什么？＂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有、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狂风呼啸中，夜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轰！轰！

遮天蔽日的巨翼拍打声里，笼罩城堡的阴影吞没了月光。

咚！！

随着震撼地面的沉重着陆，赤红鳞片在月下泛着冷光的巨龙降临城堡庭院。那双俯瞰人群的黄金瞳孔宛如冻结的火焰。

＂巨、巨龙啊！！＂

＂快逃！！＂

节日的欢庆瞬间化作恐怖。餐桌翻倒，酒杯碎裂。

[竟敢]

龙吼如雷霆炸响。

[是谁解除了我的诅咒！]

霎时间万籁俱寂。奔逃的人们瘫坐在地，甚至有人当场昏厥。

龙威——人类根本无法抵抗的绝对威压。连大主教保罗都在这连灵魂都要碾碎的压迫感中跪倒在地。

然而，还有人若无其事地站着。

＂哇，是巨龙耶。＂

正是露娜。

北部山脉。

一片被暴风雪肆虐的贫瘠之地。

在那深处，

＂我是伟大的巨龙！＂

自称如此的是一位红色双马尾的美丽少女。

闪耀着金色瞳孔挺起胸膛的她名叫卡琳戴尔希雅。

简称卡琳。

卡琳是条才200岁出头的幼龙。

即便如此，她已从母亲那里独立出来，勇敢地独自建造龙巢生活着。

不过，有一个问题。

非常致命的问题。

＂好无聊……＂

没错。

实在是，太无聊了。

龙巢里堆满财宝食物也不缺，但独自生活简直无聊得要命。

直到某天——

哔咿！哔咿！

龙巢入口的警报魔法响了。

意味着有入侵者。

『……！』

卡琳无意识地咬住了半边马尾的发梢。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即使被母亲训斥也没改掉。

『该不会是魔族吧…？』

卡琳小心地靠近入侵者所在处。

只见几名身着铠甲的人类正踏入龙巢入口。

所幸并非魔族。

＂什么人！＂

卡琳厉声喝道。

发现是人类后立刻放松下来——人类绝不可能是巨龙的对手。

＂竟敢擅闯我的龙巢！绝不饶恕！＂

她当即倾泻魔法。

考虑到威力太强会杀死人类，只用了些花哨的弱化法术。

轰！哗啦！

魔法余波把龙巢搅得乱七八糟，但卡琳毫不在意。

『太好玩了！』

龙巢可以事后整理，此刻她只想尽情享受这快乐时光。

魔法停歇时，人类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哼哼。＂

卡琳勾起嘴角走到他们面前。

＂可悲的家伙们。我的魔法如何？＂

＂非、非常厉害，不愧是伟大的巨龙大人。＂

＂啊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

＂还挺识相嘛。为什么闯进我的龙巢？＂

＂迷、迷路了……＂

＂说实话！＂

其实她并不觉得对方在撒谎。

单纯想吓唬人罢了。

但人类们还是坦白了：

＂为、为了偷龙蛋……＂

＂龙蛋？＂

＂是的……＂

＂好大的胆子！区区人类竟敢打巨龙之蛋的主意！＂

卡琳掌心腾起巨大火焰。

＂可惜白跑一趟！这里根本没有蛋！＂

其实她也想要龙蛋。

经常缠着母亲念叨——想要个弟弟妹妹。

＂请、请饶命…！＂

＂求饶？好啊！但我要夺走你们的蛋作为交换！＂

没有龙蛋的话，人类的蛋也行。

但人类的反应很奇怪。

＂呃啊…！＂

他们面色惨白地夹紧双腿。

＂唯、唯独这个……！＂

＂不如杀了我们…！＂

卡琳嗤之以鼻。

＂宁死也不肯交蛋？蠢货！谁是领头的？＂

＂……是我。＂

最前面的人类举起了手。

＂可以饶你们不死。但胆敢踏入巨龙领地的代价必须有人承担。＂

她扬起嘴角。

＂就由你这领队献上自己的蛋吧！＂

＂……！＂

领队面无人色。

瞳孔剧烈震颤，嘴唇不停发抖。

＂明、明白了……＂

他决绝地点头。

＂我愿意……献上我的蛋。＂

＂呵呵，很好。＂

卡琳伸手走到他面前。

＂现在就交出来！＂

＂要、要怎么给……＂

＂什么叫怎么给？当然是你自己动手啊！＂

＂是……＂

领队颤抖着卸下铠甲，突然抽出长剑。

卡琳皱眉。

＂干什么？＂

＂您说要交出蛋……＂

领队泪流满面。

她突然歪头。

＂等等…你们人类不是没有蛋吧？＂

＂我、我们有啊！＂

＂哪有啊！＂

＂你们人类明明是用分娩生育的！＂

沉默蔓延。

＂确、确实人类…没有蛋。＂

＂我们没有蛋。＂

＂那刚才闹什么！算了，换别的抵罪。等着。＂

卡琳飞奔回龙巢取来一本去年母亲送的生日礼物——记载着能将人类变成野兽模样的神奇诅咒书。

『嘻嘻，正好想实验呢』

她对领队施加诅咒：

＂你将作为非人非兽的存在活下去。保留智慧却化作兽形，每夜渴求鲜血——有趣，到底会变成人呢，还是野兽呢？＂

随着诅咒完成，领队化作野兽昏倒在地。

『成功啦！』

卡琳满意地点头放走了其他人。

之后她又恢复无聊的日常…

『咦？』

忽然感应到诅咒被解除了。

仿佛魔力的丝线被啪地剪断。

『谁竟敢解除我的诅咒？』

金色瞳孔因兴奋而闪烁。

巨龙遵循行动法则——没有正当理由绝不离开龙巢。

像人类那样漫无目的游荡是卑贱生灵的行为。

高贵如巨龙，必须拥有充分理由才会行动。

而现在，她找到了。

＂竟敢破除我的诅咒，不可饶恕！＂

卡琳的嘴角漾起雀跃的笑容。

巨龙在巢穴时会使用变形术切换形态——庞大龙躯在巢穴生活不便，通常变形成人类或精灵等小型种族。

这不是简单幻象，而是完全的形体转换。

变形种族的生理特征会如实呈现。

不过某些特征（比如卡琳的红发与金瞳）即使变形也会保留。

魔力自然也不例外。

卡琳即便化为人形，也能施展巨龙全部的魔法。

『但绝不能保持人类形态，那样看起来太弱小了！』

卡琳今年约两百岁，

在巨龙中仍属年幼。

因此无论变身成什么种族，总是副稚嫩模样。

平日倒不甚在意…不，倒不如说很满意自己可爱的外表，但眼下情况特殊。

要去教训那个破除诅咒的家伙，顶着这副可爱的脸恐怕会被轻视。

卡琳最讨厌遭人忽视。

飞出龙巢的卡琳解除变形术恢复龙形，振翅飞向诅咒解除之地。

呼嗡！呼嗡！

绯红鳞甲在阳光下闪耀的美丽巨龙。

凛冽北部山脉上空，那优雅翱翔的姿态宛如跃动的火焰。

与其他巨龙相比体型偏小，却格外精悍灵活。

越向尾端鳞片越发柔软，飘舞如彩带的模样，令人想起她人形时的双马尾。

『唔嘻嘻，痛快极了！』

卡琳在空中肆意飞舞，尽情享受自由。

碧空与煦阳。

离开闷热的龙巢实在令人愉悦。

或许正因如此。

当卡琳抵达诅咒解除之地时，夜色已深。

她故意绕远路到处游览了一番。

咕嗡！！

终于抵达贝尔卡斯特城堡的卡琳。

＂巨、巨龙啊！！＂

＂快逃！！＂

望着惊叫逃窜的人类，她感受到强烈的优越感。

『呵哈哈，蝼蚁们。』

这才是巨龙应有的待遇。

至高无上的存在。

『该再展现些威严才行！』

卡琳发动了龙威。

[谁敢破除我的诅咒！]

＂！！＂

遭受龙威的人类纷纷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甚至有人当场昏厥。

然而，

＂哇，是巨龙耶。＂

唯独一名少女安然伫立，仰望着卡琳。

银白长发与绯红瞳孔的少女。

生得极其美丽可爱的少女。

可爱得让卡琳想认作妹妹的程度。

『为何她不受影响？』

卡琳的金辉色瞳孔微微收缩。

再度发动龙威。

[回答我！破除诅咒之人！]

但这次依然无效。

少女只是呆呆站着仰视卡琳。

带着新奇的表情。

『这、这狂妄的…』

卡琳咬着嘴唇。

人类见到巨龙理应惊呼「天啊！」或逃跑喊「巨龙来了！」才对。

甚至中了龙威就该吓得瘫软发抖。

就像周围其他人那样。

可这少女只是新奇地说了句「哇，是巨龙耶」就完了。

简直伤及龙族自尊。

卡琳质问道：

＂莫非是你破了我的诅咒？＂

＂是呀。＂

＂胆子不小！区区人类竟敢破除巨龙诅咒，这就让你见识后果！＂

卡琳开始凝聚魔力。

要注意威力过大会致死，得控制在刚好能吓破胆的程度——

就在此时。

＂咦？＂

她看见少女周身升腾起绯红热浪。

＂什、什么！！＂

卡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从露娜身上蒸腾起的赤红热浪，

那是某种看起来极其强大的气息。

＂圣女大人，您不能杀死巨龙。＂

＂没错，杀了巨龙的话其他巨龙绝不会坐视不管。＂

保罗和莱昂对露娜说道。

卡琳觉得荒唐至极。

『杀死巨龙…？』

人类竟妄想屠龙，简直是无稽之谈。

母亲曾告诫过她：

＂卡琳，人类就像蚂蚁般渺小。就算聚集再多，也伤不到巨龙一片鳞甲。＂

虽然没见过蚂蚁，但她深知母亲的话千真万确——

毕竟母亲是位智慧超群的巨龙。

更何况典籍记载中，人类屡次挑战巨龙的下场总是凄惨无比。

『可、可笑至极…』

卡琳咬着尾巴尖磨起牙来。

『胆大包天，简直…』

她突然想念起龙巢。

那里虽然无聊，至少足够安全。

『但就这么回去的话…』

——哈哈，那头巨龙逃跑啦！

——这够载入史册了吧？

——看你们巨龙还敢小觑人类！

必会遭到人类耻笑。

更可怕的是——

——什么？卡琳向人类屈服了？

——原来红龙也不全厉害嘛。

——龙族之耻啊！

同族们的嘲笑仿佛已在耳畔回响。

『啊，不行…』

卡琳焦躁地甩动着尾巴。

此刻退缩将有损龙族尊严。

母亲也会失望透顶吧——

＂卡琳，身为我的女儿真是丢脸。＂

她突然瞪圆了眼睛。

『绝对不行！』

其他都好说，唯独不能让母亲失望。

卡琳深吸一口气。

既然龙威无效，那就用更原始的方式——

直接发动龙之咆哮。

『这招准能吓破他们胆子！』

她吐出尾巴张大龙口。

即将发出怒吼的瞬间——

『...！』

对上了露娜的视线。

那双燃烧着炽焰的赤红瞳孔。

＂啊，呜哇…＂

卡琳嘴里漏出恍惚的呜咽。

本该震慑四方的龙吼，此刻听着倒像幼猫的咪呜声。

啪嗒！

露娜蹬地跃起，稳稳落在她头顶。

『无、无礼之徒！』

卡琳皱紧龙脸。

卑贱人类竟敢践踏巨龙之首，

实乃奇耻大辱。

＂给、给我下来！＂

她挥舞前肢想甩开拓娜，

却绝望地发现——

『够不着啊...！』

巨龙前肢本就短小，

生理构造注定无法触及头顶人类。

其实用尾巴横扫即可，但慌乱的卡琳完全没想到这茬。

＂立刻下来！！＂

她拼命甩动头颅蹦跳不止，

露娜却如履平地般纹丝不动。

『既然如此...！』

卡琳发动了变形术。

庞大的龙躯瞬间缩小成人形。

＂呀啊！＂

失算了。

龙形态时感受不到的重量，

化作人形后顿时让她不堪重负。

咚！

两人直接叠着摔倒在地。

＂呜哇快闪开！＂

卡琳手忙脚乱推开露娜，

脸蛋涨得通红。

与人类叠罗汉般摔倒...太耻辱了！

＂我受够了！＂

她敏捷地翻身跃起。

裙摆皱巴巴的，双马尾也散开一边，

但此刻哪顾得上这些。

＂把你们统统烧成灰！＂

随着她高举手臂，

天际浮现出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热浪翻涌间，空气剧烈炙烤扭曲。

＂嗬...嗬啊...！＂

人们惊恐地踉跄后退。

＂哼哼...＂

卡琳得意地勾起嘴角。

＂让你们切身感受冒犯巨龙的代...＂

话音未落，

露娜突然欺身上前，

冲她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啪！

＂呜啊！＂

卡琳后仰着倒退数步，

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

悬空火球随之消散无踪。

＂......＂

她垂头捂住小脸，

肩膀微微颤抖。

＂...呜＂

漏出小动物般的啜泣。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

＂巨、巨龙居然...＂

＂在哭？＂

＂诸神在上...＂

这话彻底击溃了卡琳的心理防线。

＂呜...哇啊啊！！＂

＂......＂

露娜不知所措地望着恸哭的巨龙。

只是想阻止危险魔法才轻弹额头——

＂呜哇...呜呜...！＂

对方却哭成泪人儿。

咬着散乱双马尾抽噎的模样实在可怜，

露娜蹲下身柔声道：

＂抱歉。＂

＂呜...嗝...呜...！＂

＂很疼吗？＂

卡琳额头仅是微微发红，

既没出血也没淤青。

露娜甚至刻意收敛了圣焰之力。

之所以哭成这样，

全因变形术后的人类躯体——

这个魔法会完全模拟目标种族的生理特征。

此刻的卡琳，

除了能施法外与人类幼童无异，

痛觉敏感度也完全相同。

＂要帮你治疗吗？＂

卡琳拼命摇头：

＂才、才不要！＂

那双噙满泪水的金色瞳孔瞪了过来。

她突然变回龙形态振翅而起，

翼膜拍打出沉闷风声。

＂给我等着瞧！！＂

抛下狠话的龙影转瞬消失在天际。

露娜遗憾地叹了口气——

明明想和巨龙做朋友的。

＂......＂

转头发现众人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

宴会重启后，

击退巨龙的事迹让民众愈发狂热。

解除圣焰的露娜浑身脱力，

软绵绵靠在保罗肩上。

＂那我们先告辞了。＂

保罗对莱昂说道。

既然诅咒已解又摆脱了巨龙，

是时候继续躲避教廷追捕了。

＂或许您愿意在我的城堡多住几日……＂

莱昂的提议让保罗摇了摇头。

＂虽然很想接受，但如果我们留在这里，可能会让这座城市受到教廷的排挤。＂

＂嗯……＂

莱昂也知晓露娜从教廷出逃的事，这并非需要隐瞒的秘密，保罗早已告知。

＂不过下次有机会定会再来拜访。毕竟贝尔卡斯特是座宜居的城市。＂

＂那真是太好了，随时欢迎您到来。＂

莱昂微笑着看向保罗怀中熟睡的露娜。

＂等圣女大人醒来后，能否请您转交这个？＂

莱昂将某物递给保罗——是枚戒指。

＂原本是要送给玛丽的订婚戒指，也是贝尔卡斯特家族的家徽戒指。＂

＂为何要给我……？＂

＂作为谢礼。持有这枚戒指就能获得贝尔卡斯特家族的担保，所有与家族交易的商团都会给予贵宾待遇。＂

保罗犹豫了。

家徽戒指无疑是极其贵重的信物。

＂收下这个真的合适吗？假如您将来有了新的未婚妻……＂

＂无妨。＂

莱昂直接将戒指塞进保罗掌心。"我不会再有新的未婚妻，余生只为这座城市而活。更何况……"

他顿了顿，瞥向露娜，"……总之请将戒指转交给圣女大人，就当是报答救命之恩。＂

＂明白了。＂

保罗收起戒指不再推辞。这毕竟是给露娜的礼物，他无权拒绝。

＂待圣女大人苏醒，必定转交。＂

＂感激不尽。＂

保罗抱着露娜跨上小白。随着＂驾＂的轻喝，雪白的坐骑缓缓迈步。

目送远去的二人，莱昂轻声呢喃：

＂但愿还能重逢……＂

他的祝福湮没在庆典的喧嚣中。

＂呜……从未受过这种耻辱！＂

回到龙巢的卡琳对着镜子咬牙切齿。

通红的鼻尖、湿润的眼角、额头上的红痕——

＂区区人类竟敢！＂

她粗暴地抹去泪花，转身冲向堆满珍宝的仓库。

＂简直不可理喻……巨龙的威严怎能……！＂

卡琳纵身跃入珠宝堆。

噗通。

被宝物淹没的身躯逐渐放松。

＂果然还是龙巢最安心……＂

可这份宁静转瞬即逝。

＂不行！必须复仇！＂

她猛然坐起身。

＂但那家伙强得离谱……＂

实际上卡琳并未与露娜正面交锋。当发现龙威无效，又窥见对方周身萦绕的赤红气息时，她就被吓退了。露娜不过骑到她头上弹了个脑瓜崩而已。

＂找母亲帮忙？不……太丢脸了。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卡琳抱臂沉思，无意识啃咬着鬓发。

＂那家伙肯定也有弱点……＂

顺带一提，卡琳的弱点是肚子——被挠痒痒时总会尖叫着满地打滚，这是母亲留给她的童年阴影。

＂先调查她的弱点好了。＂

卡琳决定明日再出龙巢。要复仇就得先观察敌人。

＂哼哼，等我找到弱点……＂

镜中倒映出她得意洋洋的笑容。

洒落在脸上的温暖阳光。

轻拂过的柔和微风。

还有，

吧嗒。吧嗒。

舔着脸颊的触感。

＂……＂

露娜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出现一团漆黑的影子。

＂！＂

她吓得猛地坐起身，原本趴在她身上的黑影顿时滚落在地。

随着啪嗒一声响，那团黑影的真面目是——

＂……小熊？＂

一只小狗体型的幼熊。

幼熊瘫坐在地，开始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呜嗯，呜嗯……＂

露娜重新抱起幼熊放在膝上，一边抚摸它的脑袋一边环顾四周。

她周围聚集着松鼠和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小白正在不远处啃食青草。

＂啊，圣女大人，您醒了吗？＂

保罗笑着走近。

他手里捧着几颗水果。

＂我摘了些野果。＂

露娜接过他递来的水果。

＂谢谢你。＂

鲜红饱满的苹果和清香扑鼻的野草莓。

正当她要送入口中的瞬间——

＂！＂

膝头的幼熊突然探出头来。

咔嚓咔嚓。

夺食的幼熊。

＂……＂

露娜静静注视着它。

突然有种想敲它脑袋的冲动。

如果是成年棕熊的话她可能真会动手。

＂哎呀呀，这小崽子真是欠教训，竟敢觊觎圣女大人的食物。＂

保罗忍俊不禁地说道。

＂从刚才就一直黏着您，赶也赶不走，看它没什么恶意就随它去了……结果还是闯祸了。＂

此刻露娜手中已空无一物。

全被幼熊吃得精光。

连礼服都被滴落的果汁染得一塌糊涂。

莱纳送的纯白礼服仿佛沾满鲜血般殷红一片。

＂糟糕……衣服都弄脏了。幸好我洗干净了圣女服。＂

保罗递过浆洗好的圣女服。

雪白的衣料散发着清爽的皂角香。

＂谢谢你，我这就去换上。＂

＂……＂

保罗露出遗憾的表情，斜眼瞪了瞪幼熊。

＂该天打雷劈的小家伙……＂

卡琳天没亮就飞出龙巢，急速掠过天空抵达贝尔卡斯特城堡。

担心龙形会暴露踪迹，她先用变形术化作人形，开始在城堡里鬼鬼祟祟地游荡。

『……绝对不能被发现。必须暗中观察。』

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实在有损尊严，但别无选择。

『被察觉就抓不到把柄了。』

好在巨龙的天赋让她根本不可能被区区人类发现。

＂嘻嘻。＂

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像现在这样消除气息——

＂咦？＂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

＂这不是巨龙大人吗？＂

＂呜哇啊！＂

卡琳吓得原地蹦起老远。

莱昂正站在她面前。

＂你、你怎么察觉到我的！＂

＂察觉？＂

莱昂困惑地歪头。

他只是去上厕所途中，看见走廊角落里有人阴森森地发笑才打招呼。

『该死。』

卡琳咬着双马尾发梢磨牙。

『看来人类比预想的稍微、只是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居然能识破我的隐匿……』

莱昂开口道：

＂您来城堡有何贵干？莫非是诅咒的事……＂

＂哼，谁在乎什么诅咒。我是来教训昨天那个嚣张家伙的。昨天有急事才暂时撤退，但蔑视巨龙的罪过……＂

＂啊，圣女昨晚离开了。＂

＂什么？！那家伙逃跑了？＂

＂与其说逃跑……＂

莱昂顿了顿。

严格来说确实算逃亡。

为了躲避教廷追捕。

＂是的，逃走了。＂

＂啊哈哈哈！＂

卡琳吐出发辫放声大笑。

＂听说我要报仇就怕得溜走了？怂包！不过人类害怕巨龙也正常啦！但逃得出龙爪心算我输！找到她易如反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敢惹巨龙？嘿嘿，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绝对要……＂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狠话，莱昂露出苦笑。

『看来受伤很深啊……』

巨龙是极度骄傲的种族。

昨天被弹额头还哭出声来……

＂总之我先走啦！得赶快追上那家伙！＂

卡琳腾空跃上窗台。

临走时瞥了眼莱昂。

＂对了，上次的事抱歉。＂

＂……？＂

在莱昂疑惑的目光中，她已跳出窗外。

片刻后，赤鳞闪耀的美丽身影划过天际。

＂居然道歉了……＂

莱昂哑然失笑。

她大概是为诅咒的事致歉。

『明明是我自找的……』

敢偷龙蛋闯龙巢没送命已是万幸。

即便如此仍选择道歉，

＂……意外地善良呢。＂

这话要让卡琳听见准得炸毛。

『找到了……！』

卡琳嘴角扬起弧度。

离开城堡细致搜索后，很快在湖畔发现了露娜。

『嘻嘻，人类想逃过巨龙追踪？做梦！』

她降落后化为人形，蹑手蹑脚地向对方靠近。

『嗯？』

凑近后察觉异常。

露娜礼服上大片殷红像是染了血。

『受伤了？』

但那张脸上看不出痛苦神色。

哒-哒。

露娜突然向某处走去。

卡琳鬼鬼祟祟尾随其后。

『嘿嘿，快露出破绽吧人类！』

当露娜停在森林幽深处环顾时，

卡琳迅速缩进灌木丛。

『要做什么？』

她悄悄探头张望的刹那——

『！』

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露娜正在脱衣服。

看起来是准备换衣服的样子。

'这、这个，看了也没关系吧…？'

卡琳迅速用手遮住眼睛，却又慢慢张开指缝偷看露娜。

'反、反正没关系！我可是巨龙啊…！'

沙啦。

露娜的衣物落在地面。

卡琳的脸涨得通红。

'要、要不是为了复仇，真想认她当妹妹…。'

片刻后，换好衣服的露娜重新走向湖边。

卡琳也赶紧跟了上去。

'……。'

露娜边走边想。

'好像有什么在跟踪我。'

从刚才起就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尾随而来。

'是野兽吗？'

停步回头时，看见灌木丛剧烈晃动的影子。

似乎还听见一声"呃"的轻呼，但被树梢鸟鸣干扰无法确定。

'不是啊。'

露娜耸耸肩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咔哒咔哒的马蹄声。

"咦？"

骑着马经过的人看见露娜后突然勒缰。

"那、那个，不对吧？"

"是、是她没错！"

身着白色铠甲的圣骑士们。

正是之前与保罗骑马相遇的那群人。

"是、是圣女！"

"笨蛋！要叫圣女大人才对！"

"圣女大人！"

"现在纠结这个？快抓住！不对，快恭迎！"

圣骑士们慌忙调转马头冲向露娜，露娜立即朝保罗所在的湖岸奔去。

"圣女大人！请停下！求您了！"

"我们会护送您安全抵达教廷！"

"请不要逃跑！"

露娜奔跑的速度并不快。

因为她没使用圣焰。

反正很快就能到保罗那里，只要立刻骑上小白逃亡就不会被抓到。

但这念头刚浮现——

"哇啊！"

身后传来的惨叫让露娜停步回头。

"巨、巨熊啊！"

"救命！我手臂被咬住了！"

"该死，我的剑…剑拔不出来！"

"我来帮你！"

一头巨熊正在扑袭圣骑士们。

他们的应对笨拙得可笑——有人拔剑时独自摔下马背，另一个好不容易抽出剑却被熊掌拍飞，像纸人偶般摔出老远。

"啊啊啊！！救命！！"

最后那名圣骑士的手臂正被熊牙咬住。

'……。'

露娜轻叹着走向他们。

"圣、圣女大人快躲开…这里交给我们…啊呜！"

被咬住的圣骑士发出惨叫。

他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鲜血不断涌出。

"这该死的熊…想撕咬我的胳膊…！"

"我来帮忙。"

露娜燃起圣焰，对着熊头猛击下去。

砰咚！

'……。'

巨熊瘫软倒地。

巨熊倒下后，露娜立刻解除了圣焰。

所幸只是短暂使用，没有留下后遗症。

＂唔呃……＂

被巨熊咬断手臂的圣骑士发出呻吟。

＂我、我的胳膊……＂

＂这就为您治愈。＂

露娜凝聚起圣源。

哗啦！

神圣的光明笼罩他全身，原本支离破碎的胳膊瞬间恢复如初。

＂噢……＂

圣骑士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这、这就是圣女大人的奇迹啊！＂

露娜转头看向侧面。

另一名圣骑士正倒在地上——那是在拔剑时坠马的骑士，因头部撞击地面而昏迷。

她也将这位骑士治愈了。

哗啦！

＂咦、咦……＂

圣骑士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环顾四周。

当他发现地上的巨熊时，吓得浑身一颤。

＂是、是我打倒的熊吗……？＂

＂想得美，快闭嘴吧。是圣女大人救了我们。＂

＂咳咳……＂

露娜走向另一侧。

还剩最后一名需要治疗的骑士——被熊掌拍飞的圣骑士。

他面带安详地躺着，嘴角含笑仿佛只是睡着，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腰部完全扭曲。

哗啦！

圣光闪过，他猛然睁眼。

＂哈啊！我梦到熊了！啊，圣女大人……＂

最后露娜连巨熊也治愈了。

巨熊缓缓起身，

＂咕呜，咕呜呜！＂

对着她比划起来：先指向圣骑士们，又指指自己脑袋，最后沮丧地垂下肩膀。

＂？＂

露娜歪着头。

（这是在干什么？）

这时那名腰椎反转的圣骑士开口：

＂……熊说它本来想帮忙，问我们为什么打它。＂

＂我平时爱看关于熊的书籍，特别是《熊的社交行为》和《熊类肢体语言研究》这类……＂

露娜握住熊掌。

＂对不起。＂

＂咕呜……＂

＂不知道你是来帮忙的。＂

巨熊摇摇头，突然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淹没了露娜。

＂咕呜呜。＂

它又发出含义不明的声音。

在圣骑士翻译出＂它邀你去湖边见它孩子＂后，在场众人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确定没瞎编？《熊类共情指南》那种书能信？＂

但露娜已经牵着熊掌迈开步子。

哒-哒。

哒-哒。

望着远去的背影，圣骑士们放弃了押解任务——毕竟他们承了恩情，更何况谁敢从巨熊身边抢人？

静谧的湖畔。

保罗正用树枝逗弄小熊：每当小熊要抓住树枝时，他就灵巧地抽走。

＂动作太慢啦，要更快些才行。＂

气鼓鼓的小熊转身坐下直喷鼻息。保罗笑着用树枝戳它后背：

＂这就放弃了？＂

＂嗷！＂

小熊用爪子啪啪拍打石子表示抗议。

忽然巨熊叼走了树枝。

＂嘿！＂

这次轮到小熊抢过树枝，得意洋洋地摇晃着挑衅。

＂老夫好歹曾是教廷大主教，要是用神圣魔法……＂

话音未落，巨熊突然扔下树枝冲向森林。

保罗转头看见露娜牵着巨熊缓缓走来，小熊立即扑上前抱住她的腿。

＂果然还是圣女服最适合您。＂保罗苦笑道，＂不过这头熊究竟是……＂

听完来龙去脉后，保罗难以相信三名圣骑士竟对付不了一头熊。直到露娜补充：

＂就是上次追捕我们的那批新人。＂

＂原来如此。＂

保罗恍然大悟——那些菜鸟能在两周内两次发现露娜，或许真有追踪天赋。

（虽然战斗力实在惨不忍睹……）

＂该启程了。＂他望着正和小熊告别的露娜，＂前面村子可以修整。＂

＂要乖哦。＂

＂咕呜……＂

小熊不停扒拉她的腿，最终被母熊揽入怀中。

露娜轻抚小熊崽的脑袋，与保罗一同骑上小白。

＂再见啦。＂

露娜挥手时小熊崽突然嚎啕大哭。

＂呜——呜哇！＂

＂呵呵，这小家伙似乎舍不得和圣女大人分开呢。不过也无可奈何……＂

保罗突然噤声。

因为他发现森林里有动静。

是昨天那条巨龙。

卡琳呆立在原地直勾勾望着这边。

当与保罗视线相撞时，她吓得慌忙躲到树后。

看她那副模样，似乎自以为藏得很好，可一侧的双马尾辫却露在树干外面。

『在跟踪我们吗……』

保罗耸耸肩。

『算了，应该没问题。』

或许是幼龙的缘故，看起来并不危险。若真是凶恶的巨龙，贝尔卡斯特城堡早该陷入火海了。

＂那就出发吧。＂

保罗催动小白前进。

哒-哒。哒-哒。

露娜不断向渐行渐远的熊群挥手告别。

片刻后——

『呼……』

卡琳慢吞吞从树后走出来。

方才发呆时不慎与保罗四目相对。

『幸好反应快躲到树后，差点就被发现了。』

卡琳至今仍未摸清露娜的弱点。

非但没找到破绽，反倒意识到露娜比她想象中更厉害。

一拳击昏巨熊不算什么——这种程度卡琳用魔法也能轻松办到。

真正令她震惊的，是露娜治愈圣骑士与巨熊的场景。

当洁白光芒从少女掌心流泻而出时，一切便尘埃落定。圣骑士那支破碎的手臂转眼恢复如初。

『那绝对不是魔法……』

身为魔法种族巨龙，卡琳能笃定露娜使用的绝非魔法。

那是比魔法更接近本源的力量。

以卡琳的认知完全无法理解。

『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卡琳咬着嘴唇。

『但肯定存在弱点，先继续观察吧。』

就在这时。

臀部突然传来凉飕飕的触感。

『嗯？』

回头发现小熊崽正掀起她的裙摆。

＂呜……＂

卡琳柳眉倒竖。

＂还不快滚开！＂

澎湃魔力自她体内迸发。

小熊崽吓得炸毛，连滚带爬逃回母熊身边。

＂哼，区区野兽也敢冒犯巨龙？＂

卡琳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看到对手狼狈逃窜的模样总是令人愉悦——即便对方只是只幼熊。

＂……所以说，这次是被熊搅局了？＂

艾萨克冷眼睨视面前三名圣骑士。

其中两人头盔凹陷，另一人臂甲更是被生生撕裂。

＂正是。若非那熊妨碍……＂

＂是头极其凶暴的巨熊，就算我们三人联手也……＂

＂甚至不排除可能是魔兽的可能性……＂

艾萨克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怎么偏偏是这群废物撞见圣女？』

换作其他圣骑士，或许早已将圣女擒获——比如伊芙琳那样的精锐。

正因为派了这群菜鸟，才会连续两次失手。

＂所以，圣女用奇迹治愈了你们？＂

＂是，承蒙圣女大人垂怜。＂

＂现在浑身都轻快得不得了。＂

＂最近肤色暗沉正发愁呢，结果突然变帅了……＂

砰！

艾萨克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竟敢如此亵渎神明之力！听说圣女还去了贝尔卡斯特？＂

＂啊，是的。据我们调查，圣女大人解除了贝尔卡斯特领主的诅咒，还击退了巨龙呢。＂

＂击退巨龙？＂

＂没错，当时她身着纯白礼服与巨龙展开激烈魔法对决……最终斩下龙首，成为贝尔卡斯特的女神。啊，据说巨龙当时还哭了。＂

＂……？＂

艾萨克眉头拧成一团。

『胡扯什么鬼话。』

又是魔法对决又是斩龙首的。

居然还说巨龙哭了。

『女神又是什么玩意儿……』

看来这些汇报需要好好过滤水分。

＂总之圣女去过贝尔卡斯特，最后在附近森林被发现？＂

＂正是。有人目睹她牵着熊掌走向湖畔。＂

＂…………＂

艾萨克用力按压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继续追踪圣女动向。＂

虽然这群废物不成器，但好歹有所收获——毕竟是两度发现圣女行踪。

＂明白！下次定将圣女大人迎回！＂

＂一定！＂

圣骑士们踏着铿锵步伐离开办公室。

离开湖边的保罗和露娜不久后抵达了一座村庄。

被茂密森林包围的静谧小村。

＂我以前来过这里。＂

保罗说道。

＂这村子用苹果做各种料理，尤其是『蜂蜜苹果派』特别有名。甚至有旅人专程为它而来。＂

＂蜂蜜苹果派……＂

露娜咽了咽口水。

光听名字就令人食指大动。

＂我也想吃看看。＂

＂哈哈，订好旅馆我们就立刻去尝尝吧。＂

保罗朝着村里最气派的旅馆走去。

他想尽量让露娜住得舒适些。

刚到旅馆门口，年轻的侍者就快步迎了出来。

＂欢迎光临，需要帮您寄存马匹吗？＂

＂有劳了。＂

＂明白。＂

侍者牵着小白的缰绳走向马厩。

露娜目送小白离开后，跟着保罗走进旅馆。

＂欢迎两位！＂

柜台后的老板精神十足地招呼道。

＂要一间最好的房间。＂

保罗点头示意。

＂这就带您去顶楼的豪华套房。＂

付完房费后，老板引他们来到三楼贵宾房。

＂餐厅在一楼，贵宾顾客也可以要求送餐到房间。浴室内配有魔法装置随时供应热水，豪华浴缸能充分缓解疲劳。＂

保罗露出满意的笑容。

顶级客房的设施确实名不虚传。

这样露娜就能好好休息了。

＂祝您住宿愉快。＂

待老板离开后，保罗突然僵在原地。

『糟了。』

他这才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和圣女同床共枕简直不敢想象——无论是就寝、沐浴还是更衣，同处一室都会让露娜尴尬。

＂哇。＂

露娜趴在窗边惊叹。

＂能俯瞰整个村子呢。＂

＂……圣女大人，要不我再开个房间？＂

保罗局促地靠近。

＂为什么？＂

＂同住多有不便。我睡地板没关系，但您沐浴更衣的时候……＂

＂没关系啦，又没什么可看的。＂

＂什…什么叫没什么可看！您还年幼…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我会在浴室换好衣服出来。床这么大一起睡也可以呀。＂

＂咳咳！＂

保罗红着脸挠头：＂既然您这么说……＂

＂快看那边。＂

露娜突然指向窗外。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引起了他们注意。

＊ ＊ ＊

砰！砰！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科布斯猛踹着倒在地上的杰克。

＂敢用棍子偷袭老子？你当自己是杀手吗？＂

他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走在路上突然挨了这少年一闷棍。

＂谁让你说我妈妈坏话！＂

即便被揍得鼻青脸肿，杰克仍双眼喷火地瞪着他。

＂我妈妈才没抛弃我！＂

＂哈，那你妈人在哪儿？难不成被怪物抓走了？＂

＂就是被怪物抓走了！＂

＂放屁！＂

科布斯一脚踢向杰克头部：＂小兔崽子欠收…...＂

＂请住手。＂

保罗抓住了他的胳膊。

＂关你…...呃，神官大人？＂

看清对方装束后，科布斯立刻堆起笑脸。毕竟神官能召唤圣骑士进行神圣裁决。

＂为何殴打孩童？＂

＂这小恶魔想杀我啊！您看我后脑勺的血，就是他偷袭……＂

＂因为他侮辱我妈妈！＂杰克声嘶力竭地喊道，＂说我妈是荡妇！＂

保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确有此事？＂

＂就是…...说她生活作风开放…...全村都知道汉娜未婚先孕却不说孩子父亲是谁，这不正说明…...＂

＂凡人无权定罪。＂保罗打断道，＂唯有神明能审判众生。＂

＂可未婚先孕终究…...＂

＂即便母亲有罪，孩子也是无辜的生命。＂保罗扶起杰克，＂或许神明正是通过这孩子，为母亲指明新道路。＂

＂向这孩子道歉吧。侮辱父母是谁都难以忍受的行为。如果换作有人辱骂你的父母，你能无动于衷吗？＂

＂可是……＂

科布斯蜷缩着身子。

周遭的视线火辣辣的。

明明刚才还一起责骂杰克母亲的人们，此刻仿佛全都背过身去。

＂对、对不起，杰克。＂

科布斯低头向杰克道歉。

＂……＂

杰克瞪了科布斯片刻，大颗泪珠突然扑簌簌滚落。

＂我、我妈妈……绝对没有抛弃我。所以请别再说她坏话。还有……我也很抱歉。＂

说完这句话，杰克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平息骚动的保罗带着露娜前往镇上最有名的甜品店。

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甜点。

苹果挞、苹果玛芬、添加苹果酱的曲奇……

＂全是苹果制品呢。＂

听到露娜的感叹，保罗点头解释：

＂据说这里的苹果甜度特殊且汁水饱满，所以盛行用苹果制作美食。＂

招牌甜点蜂蜜苹果派陈列在柜台正中央。

露娜凑近观察时，金黄油亮的派皮上正缓缓流淌着晶莹糖浆。

＂看起来好好吃。＂

看着少女闪闪发亮的眼睛，店主笑着取出刚出炉的派：＂现在正是风味最佳时刻，要尝尝吗？＂

＂请给我们一份。＂

接过装在纸盒里的苹果派时，保罗注意到店外伫立着熟悉的身影——广场遇见的少年杰克正低头绞着衣角。

＂……刚才多谢你们。＂

保罗揉揉少年凌乱的头发：＂今后行事要更谨慎些。这样才能保护重要的事物。＂

咕噜——

饥肠辘辘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保罗手中的点心盒。

＂看来是饿坏了？＂保罗却将盒子藏到身后，＂抱歉这个不能给你。不过……＂

＂我不要食物。＂杰克猛地抬头，＂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帮我找妈妈。＂

＂……＂

保罗露出为难的神色。方才他已从村民口中得知，杰克母亲汉娜昨日突然失踪，而同村风流成性的托比亚斯也同时消失。人们都认定这是抛子私奔的丑剧。

＂我目前没有余力寻人。＂保罗实话实说。教廷追兵随时可能出现，他们必须保持机动。

＂可恶！为什么所有人都……＂杰克拳头攥得发白，泪水划过脏兮兮的脸颊，＂没有人愿意帮我……＂

他狠狠用袖子抹脸转身跑开：＂不需要了！我自己也能找到妈妈！＂

保罗沉默地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底浮起深重的怜悯。

露娜咬了一大口蜂蜜苹果派。

酥脆。

甜美的苹果汁在口中扩散。

嚼啊嚼。

＂真好吃…！＂

她把蜂蜜苹果派递给旁边的保罗。

唰。

保罗微笑着婉拒了。

＂我就不用了。对我来说可能太甜了。＂

但露娜再次把蜂蜜苹果派推到保罗面前。

唰。

＂……＂

保罗无奈地张开嘴咬了一口蜂蜜苹果派。

＂哦…＂

保罗脸上浮现出赞叹的神情。

＂真是绝妙的味道。苹果的清新和蜂蜜的甜味完美融合。＂

露娜露出笑容。

＂以后我也想试着做这样的食物。＂

＂圣女大人要下厨？＂

＂嗯。如果有人吃了我做的食物感到幸福就好了。＂

保罗凝视了露娜片刻。

＂只要是圣女大人做的食物，任谁都会感到幸福的。＂

＂那下次我做饭的时候，保罗愿意第一个品尝吗？＂

＂这是我的荣幸。真想尝尝看。圣女大人亲手做的食物…！＂

＂别太期待啦。说不定很难吃呢。＂

＂如果是圣女大人做的食物，对我而言就是神明的恩赐。＂

＂不至于吧…＂

露娜缩着肩膀低下头。

保罗微笑着仰望天空。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

＂差不多该回旅馆了吧？＂

听到保罗的话，露娜点点头。

＂我想先回去洗个澡。＂

＂好主意。旅馆有豪华浴缸，您可以尽情缓解疲劳。＂

两人迈步走向旅馆。

蒸汽袅袅升起的浴缸。

露娜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温水包裹全身，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疲劳逐渐融化的感觉。

她慢慢向后仰去，让头部完全浸入水中。

就这样静止不动。

露娜的身体开始在浴缸里轻轻漂浮。

宛如脱离重力，漂浮在云端的心情。

身体渐渐放松，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

过了一会儿。

＂噗哈！＂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

原来躺在水里不小心睡着了。

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她踏出浴缸。

用浴巾裹住身体正要走出浴室时突然愣住。

＂啊。＂

差点就只围着浴巾出去了。

＂得穿好衣服。＂

她穿上挂在墙上的圣女服后推开浴室门。

房间里很安静。

保罗倒在床上睡着了。

看起来相当疲惫的样子。

＂也是，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露娜为保罗盖好被子后走向窗边。

夜空下，静谧祥和的村庄映入眼帘。

＂嗯？＂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有人正悄悄离开村庄。

是白天见过的杰克。

＂要去哪呢…＂

杰克急匆匆地穿过村庄，消失在幽深的森林里。

＂这个时间进森林太危险了…＂

露娜陷入纠结。

该叫醒保罗吗。

但看到他疲惫的睡颜，终究不忍心。

露娜推开窗户纵身跃出。

即使独自一人也得追上杰克。

哗啦！

露娜的身体被赤红气息所笼罩。

＂哈啊…哈啊…＂

杰克气喘吁吁地在幽暗森林中奔跑。

＂再坚持一下就好…！＂

他整天都在村庄各处寻找母亲的下落。

但哪儿都没有母亲的身影。

村民谣传母亲与托比亚斯私奔了，可杰克根本不信。

因为母亲的贴身衣物全都原封不动。

再怎么私奔也会带上换洗衣物吧？

而且杰克今天发现了线索。

母亲房间里散落的红色泥土。

这种泥土只会出现在村庄附近的洞窟深处。

相传那个洞窟曾发生过惨烈屠杀，渗入泥土的鲜血将其染成了暗红色。

杰克虽不信传说，但确信洞窟泥土确实是红色的——他曾亲自去验证过。

现在他正朝着那个洞窟前进。

＂哈啊…哈啊…＂

抵达洞窟的杰克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阴暗冰冷的洞窟散发着诡异气息，但杰克顾不上害怕。

当前找到母亲更重要。

随着不断深入，洞窟深处隐约透出微光。

＂！＂

杰克瞪大眼睛。

有光就意味着里面有人。

加快脚步后，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空间。

墙壁挂着油灯，而天花板上——

＂妈、妈妈！＂

杰克的母亲汉娜正倒吊在半空。

＂妈妈！！＂

杰克飞奔上前。

母亲已失去意识。

颈间有血迹，所幸还有呼吸。

＂呃！＂

杰克又在地面发现另一样东西。

托比亚斯。

他倒在角落。

凑近查看后发现已经断气，颈间同样留有血迹。

＂到、到底是谁…＂

杰克浑身发抖。

哒-哒。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

杰克僵硬地缓缓回头。

＂！＂

一名肤色惨白的老人如鬼魅般伫立在他身后。

＂哦嚯…是那个女人的味道呢。＂

老人嘴角夸张地上扬。

＂来找妈妈的吗？来得正好。＂

老人一把掐住杰克脖颈。

＂我最喜欢小孩的血了！＂

森白獠牙在昏暗油灯下闪着寒光，朝杰克脖子贴近。

＂滚开！救命！＂

杰克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就在獠牙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

老人突然松手抬头。

哒-哒。哒-哒。

洞窟入口处现出一道身影。

周身翻涌着赤红热浪的露娜正踏步而来。

＂…是神官吗？不过也太年轻了。＂加密密文

老人咧开腥臭的笑容。

＂年幼的神官啊…肯定非常美味！＂

他甩开杰克猛地冲向露娜。

啪！

老人的动作快得难以置信。

刹那间逼近露娜伸出手——

咻！

但露娜的动作更快。

轻巧闪避后，一拳砸中老人的腹部。

砰！

老人身体弹飞撞上墙壁。

轰！

墙面凹陷的瞬间，鲜血从老人口中喷涌而出。

＂咳嗬！有、有两下子…＂

咔嚓。

老人扭动着关节舒展身体。

＂不过…得看清对手再嚣张啊。＂

他再次扑向露娜。

＂乖乖献上血液吧，小鬼…！＂

啪！

露娜用手背抡向老人脸颊。

随着脖颈不自然地扭曲，老人像破布般瘫倒在地。

耷拉出长长的舌头。

＂咯咯咯…＂

诡异笑声从老人喉咙里渗出。

咔嚓。

错位的脖颈开始缓缓复位。

＂这种程度死不了的。老实交出血…＂

砰！！

露娜全力踢中老人腹部。

老人如同子弹般倒飞出去，深深嵌进洞穴墙壁。

滴。滴。滴。

暗红血液顺着墙面流淌。

老人已彻底丧失人形。

像被捣烂的面团般不成模样。

露娜这才走向杰克。

＂你、你到底是…＂

杰克用震惊的眼神望着她。

＂白天明明还那么…＂

露娜先解下悬在天花板的女人轻放地面检查。

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仅存游丝般的气息。

＂是、是我妈妈…＂

杰克抽泣着说。

＂求求你救救她…＂

露娜转头看向墙角瘫倒的男人。

＂那个人？＂

＂托比亚斯…已经没气了。＂

＂……＂

露娜表情阴沉下来。

据圣所《圣女论》记载，死者连圣源也无法复苏。

灵魂既已脱离肉体，治愈术也换不回生命。

＂我会治好你母亲。＂

露娜将手按在杰克母亲身上。

＂但这段时间要保护我。＂

为追赶杰克已持续维持圣焰过久。

加之刚才的战斗消耗巨大。

肯定会有后遗症。

就算圣源恢复，短时间内也无法动弹。

＂好、好的，我来保护你！＂

听到杰克回答，露娜立刻解除了圣焰。

缠绕周身的赤红气息消散，洁白热浪自脚下升腾。

她强忍席卷全身的虚脱感，向杰克母亲体内灌注圣源。

哗——！

纯白光芒裹住了杰克母亲的身体。

就在这时，

哒-哒。

洞穴深处响起了脚步声。

露娜艰难地转过头。

在摇晃的视线中，看到有好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和刚才那个老人一样皮肤惨白的男人们。

＂哦，居然有客人来我们巢穴了。＂

＂把我们老大揍成肉泥的是哪个混蛋？＂

看起来是老人的同伙。

『……』

露娜咬住嘴唇。

因为后遗症完全动弹不得。

不仅无法移动身体，强烈的睡意还不断涌上来。

『没想到还有同伙……』

虽然杰克的母亲通过圣源完全恢复了，但看到这些男人还是浑身发抖。

＂别、别过来！＂

这时杰克张开双臂挡在男人们面前。

像是要保护露娜和他母亲似的。

男人们发出讥笑。

＂嘿嘿，可爱的小猎物。＂

＂我们老大最喜欢小孩子的血了。＂

＂就替老大喝个痛快吧。＂

他们向杰克逼近。

＂不过得先给老大报仇对吧？＂

砰！

一个男人抡起拳头猛击杰克的脸。

杰克撞上墙壁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杰克！！＂

杰克母亲尖叫着想要站起来。

男人的手揪住她的头发。

＂吵死了。＂

咚！

她也撞上墙壁，倒在杰克身边昏迷过去。

现在只剩露娜一个人。

＂就是这个女人杀了我们老大？＂

男人掐着露娜的脖子把她提起来。

＂看衣服像个神官。＂

＂但这也太小了吧？这种小鬼怎么干掉老大的？＂

＂这小鬼好像完全动不了。＂

露娜被男人拎着脖子软绵绵地垂下四肢。

因为后遗症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到。

＂先杀了吧。＂

＂干掉她给老大报仇。＂

＂血可以等死了再吸。＂

男人的手指逐渐收紧。

『……！』

露娜的脸渐渐涨红。

在窒息的痛苦中紧紧闭上眼睛。

＂嘿嘿，这就送你上路——＂

男人话音未落。

轰！！

剧烈的爆炸吞没了他的身影。

露娜没有察觉，其实卡琳一直跟在她身边。

无论是吃蜂蜜苹果派的时候，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还是追着杰克来到洞穴的此刻，卡琳从未离开过露娜半步。

但为什么没被发现？

因为卡琳用了隐身魔法。

『早就该这么做了。』

隐身魔法原本消耗巨大，人类连一分钟都难以维持。

但对巨龙卡琳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可以轻松维持隐身魔法好几个小时。

隐身状态下观察露娜方便多了。

只要别靠太近就绝不会暴露。

多亏如此，卡琳在浴室度过了相当愉快的时光，现在连露娜的弱点都摸清了。

『用完力量就会动弹不得呢。』

和老人战斗时露娜展现了压倒性力量。

尤其是最后那记踢腹把老人打成肉泥时，卡琳吓得浑身发抖。

但使用那股力量后露娜就彻底虚脱了。

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现在被掐脖子也无力反抗。

『终于找到弱点了！』

卡琳在心中欢呼。

『这下能报仇了！』

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照这样下去露娜马上就会被掐死。

可是……

『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看着露娜痛苦闭眼的样子，卡琳莫名感到心痛。

甚至有点生气。

＂嘿嘿，这就送你上路——＂

男人说到一半时，卡琳终于忍不住解除隐身，对他施放了爆炸魔法。

轰！！

男人被炸飞，露娜摔落在地。

＂咳、什么鬼？＂

＂突然从哪冒出来的？＂

男人们骚动起来，但卡琳无视他们走向露娜。

露娜艰难地睁眼仰望卡琳。

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

卡琳扬起嘴角：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了。＂

＂……？＂

＂以后要叫我姐姐。＂

周围的男人们扭曲了面孔。

＂妈的，把那小鬼也抓住！＂

＂竟敢妨碍我们！＂

卡琳缓缓转头。

看着扑来的男人们露出轻蔑的笑容。

＂区区吸血鬼……＂

这些男人们是吸血鬼。

以吸食人血为生的低阶魔族。

除非是吸血鬼女王亲临，否则在巨龙面前不过是杂鱼。

＂让你们见识下惹怒巨龙的下场！＂

卡琳打了个响指。

轰隆隆！

赤红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吸血鬼。

＂啊嘎——！＂

在火海中惨叫的吸血鬼们。

＂救、救命！＂

试图逃窜为时已晚。

他们的躯体眨眼间化为灰烬散落满地。

＂呵呵，不堪一击。＂

卡琳得意洋洋地看向露娜。

期待着对方的崇拜眼神——

＂……什么嘛。＂

露娜早已沉沉睡去。

＂明明刚才超帅的说……＂

卡琳遗憾地叹气，低头注视着露娜。

那张熟睡的安稳睡颜让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我的妹妹了。』

想到这点，胸口突然痒痒的。

『以后要由我来保护才行。』

莫名涌起的保护欲让她眨了眨眼。

＂唔嗯……＂

这时墙角边的杰克母子苏醒过来。

虽然被吸血鬼打飞但似乎没受重伤。

杰克摇晃着脑袋清醒过来，被母亲紧紧抱住。

＂杰克，没事吧…？＂

＂妈、妈妈……＂

杰克茫然环顾四周，看到卡琳时瞪大了眼睛：

＂你是谁….＂

＂我可是伟大的巨龙！＂

卡琳抱着手臂说道。

＂吸血鬼已经被我解决，你们可以回去了！＂

＂巨龙…？＂

杰克歪着脑袋，很快注意到瘫倒在地的露娜，慌忙跑上前去。

＂我必须保护那孩子…＂

＂没必要！我的妹妹由我来保护，人类快滚回村子去！＂

卡琳解除了变形术。

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巨龙的形体逐渐显现。

＂…呃啊！＂

杰克倒吸凉气踉跄后退。

卡琳叼住露娜的衣领，直接撞穿洞穴天花板腾空而起。

轰隆！

在崩塌的碎石之间，巨龙的身躯直冲云霄。

杰克只能呆望着这幅景象。

呼！呼！

卡琳拍打着翅膀划过夜空，开始缓缓下降。

下方延展着辽阔的草原。

咚。

轻盈落地的卡琳小心将露娜放在草地上。

露娜虽然稍微扭动身体，但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卡琳再次用变形术恢复人形。

接着坐在地上，让露娜的脑袋轻轻枕在自己大腿上。

寂静草原上传来露娜均匀的呼吸声。

『嘿嘿，睡得好香。』

卡琳慢慢梳理着露娜的银白长发。

柔软触感让她嘴角泛起微笑。

『终于有妹妹了。』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刻。

等露娜醒来就能带回龙巢一起生活了。

『得先准备房间...用宝石装饰得闪闪发亮...还要每天一起睡觉...嘻嘻。』

卡琳凝视露娜的睡颜，沉浸在各种美好幻想中。

片刻之后。

＂……＂

露娜扑簌簌睁开了眼睛。

＂啊呀，醒啦？＂

卡琳朝她露出灿烂笑容。

露娜茫然眨动双眼，突然——

＂……！＂

猛地坐起身来。

＂你、你是...＂

＂欢迎呀妹妹。＂

＂妹妹...？＂

露娜困惑地歪着脑袋。

卡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我可是救了你的命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啦。＂

＂……＂

露娜露出荒唐的表情。

虽然确实受了帮助，但就算不管她也不会死——圣源之力流淌在体内，顶多难受会儿，等后遗症消退就能自愈。

所以严格来说谈不上救命之恩。

不过露娜还是开口问道：

＂你今年几岁？＂

怎么看卡琳都像个小孩子。

＂我都两百多岁啦！＂

卡琳挺起胸膛。

＂对龙族算年轻，按人类标准可是长辈。所以我当然是姐姐！你几岁？＂

＂我...＂

露娜轻声答道：

＂三百岁。＂

＂……！＂

卡琳的金色瞳孔剧烈颤动。

寂静笼罩而下。

轻柔的微风拂过草叶，朦胧的月光洒在露娜与卡琳的脸庞上。

＂简、简直不可能！＂

卡琳上下打量着露娜。

＂骗人的吧？是不是？＂

无论怎么看，露娜都不像三百岁的样子。

人类的寿命本就不可能那么漫长。

虽说魔力充沛的人类会活得久些，但三百岁实在太离谱了。

＂确实三百岁。＂

露娜平静地说道。

＂所以你应该当妹妹。＂

＂可、可人类怎么可能活到三百岁？！＂

＂因为我是圣女啊。＂

＂圣女⋯？那是什么？＂

＂圣女就是⋯⋯＂

露娜脸上忽然浮现出嫌麻烦的表情。

＂说了你也不会懂吧。＂

＂我可是巨龙耶！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简单来说，圣女就是能操控神明力量的人。＂

＂操、操控神明的力量？＂

＂嗯。＂

虽然难以置信，但卡琳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

露娜不用魔法就能治愈他人，而且还强得不可思议。

如果说是神明力量，倒完全说得通。

『原来是这样才输的啊！』

卡琳一脸严肃地点头。

难怪被露娜弹额头时痛得要命。

『那当然会哭啦，毕竟是神明的力量嘛！』

现在总算心里舒坦了。

『不过怎么办？三百岁的话岂不是比我年长！』

卡琳咬住嘴唇。

她想要的不是姐姐而是妹妹。

需要照顾的妹妹。

需要保护的妹妹。

＂那这样如何？＂

卡琳突然灵光一闪。

＂我们当朋友吧！＂

＂可我年纪更大⋯⋯？＂

＂又、又不是年长的必须当姐姐！＂

＂唔⋯⋯＂

露娜搔着脸颊迟疑。

卡琳急得直跺脚。

『绝对不能让人类当姐姐⋯！』

这关乎巨龙的尊严。

＂拜托了，就当朋友好不好！＂

露娜叹着气点头。

＂好吧，就当朋友。＂

＂真的？！没骗我？！＂

＂嗯。＂

＂谢谢你！＂

卡琳又一次紧紧抱住露娜。

＂你叫什么名字？＂

＂露娜。＂

＂我是卡琳戴尔希雅，简称卡琳！＂

卡琳的脸庞顿时明亮起来。

虽然没认成妹妹有点可惜，但朋友也不错。

『偷偷当妹妹看待就好啦！』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哼哼，人类果然天真呢，真可爱！』

而露娜心里却有些错愕。

『居然真信了三百岁的说法⋯⋯』

这么轻易就相信反而让她有点慌。

＂那现在去我的龙巢吧？＂

听到卡琳的提议，露娜歪着脑袋。

＂龙巢？＂

＂对呀！去我龙巢一起生活嘛！我给你造房间！还给你看我的宝藏！我巢穴里超多宝贝哦！＂

看着兴奋不已的卡琳，露娜轻声开口：

＂我不能住龙巢。＂

＂啊？为什么？＂

＂我正在旅行。＂

准确说是被追捕，但也算某种旅行。

＂为什么要旅行？＂

＂想见识世界。原先我被囚禁在教廷，后来逃出来旅行了。＂

＂唔唔⋯⋯＂

卡琳的表情黯淡下来。

她本想着和露娜在龙巢生活，结果对方却在旅行。

＂那我也能一起去吗？旅行。＂

她不想独自回龙巢。

那里空无一人太寂寞。

而且得保护露娜才行。

万一又遇到刚才那样的危险怎么办。

露娜爽快地点头。

＂好啊。＂

＂真的？！＂

卡琳的金色瞳孔瞬间亮起来。

＂嘻嘻，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谁都不敢动你，因为我是伟大的巨龙呀！＂

她挺起胸膛高声宣言。

露娜微微一笑。

＂谢谢你。＂

就这样，露娜的旅途中加入了一头巨龙。

虽已夜深，村民们仍聚集在村庄广场。

因为托比亚斯消失后疑似逃亡的汉娜，竟和杰克一起回来了。

据说汉娜是被吸血鬼绑架到附近洞穴的。

＂所以托比亚斯真的死了？＂

名叫科布斯的男人问道，正是白天殴打过杰克的那位。

杰克点了点头。

＂我找到洞穴时他已经断气了。＂

＂呵，竟然发生这种事⋯⋯＂

村民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不安。

＂吸、吸血鬼不就是魔族吗？＂

＂是不是该报告领主大人？＂

＂还得通知大教堂。＂

杰克对村民们喊道：

＂大家别太担心，吸血鬼已经全灭了，在巨龙魔法下化成了灰烬。＂

＂巨、巨龙？！＂

另一边，保罗也睡醒来到了广场。

他醒来发现房间里的露娜不见了，窗外又看见人群聚集。

杰克对保罗解释：

＂巨龙带走了那位和神官同行的女孩，说是自己妹妹。＂

＂妹妹⋯⋯？＂

保罗露出荒唐的表情。

＂那条龙⋯⋯是不是红色的？＂

＂没错。＂

＂⋯⋯＂

那肯定是从贝尔卡斯特追来的巨龙。

就是被露娜弹哭的那头幼龙。

『但妹妹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

＂天啊！快看天上！＂

人们望着夜空骚动起来。

保罗抬头看去。

有东西正划破夜幕急速飞来。

鳞片绯红的美丽巨龙。

＂巨、巨龙啊！！＂

＂快逃！！＂

村民们的尖叫中，广场转眼只剩下保罗和杰克。

巨龙轰然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咕嗡。

保罗看向龙首——

露娜正端坐在龙头上方。

＂怎么样？刚才飞得有点快，怕不怕？＂

＂很有趣。＂

＂是吗？那下次飞得更快些！＂

巨龙低头让露娜下来后，立刻施展变形术化为人形。

扎着双马尾的红发少女。

正是卡琳。

露娜对她说道。

＂谢谢你。下次换我背你。＂

＂怎么背？你明明是人类啊。＂

＂可以抱着你跑。＂

保罗走向露娜。

＂……圣女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露娜简短地向保罗解释了经过。

看见杰克往森林去便跟了上去。

在洞穴里和老人战斗并救了杰克的母亲。

危急时刻获得了卡琳的帮助。

决定和卡琳成为朋友一起旅行……

露娜说完后，卡琳向保罗伸出手。

＂今后请多指教。你是保罗对吧？我听露娜提过。我是卡琳戴尔希雅，叫我卡琳就好。＂

＂啊，好的……＂

保罗恍惚地握住卡琳的手。实在难以想象自己正在和巨龙握手。

巨龙本该是魔法与智慧的结晶，恐惧与敬畏的化身。

甚至有传说称愤怒的巨龙能在一夜之间毁灭王国。

虽然眼前这位卡琳与那种可怕形象相去甚远。

＂我也请您多关照。＂

＂哈哈，好啊！＂

卡琳大笑着用力摇晃保罗的手。即使是巨龙，似乎力气也没那么大。顶多和小孩差不多。

＂那个……＂

杰克对露娜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和妈妈。要不是你，我们早就变成吸血鬼的食物了。还有……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没关系。＂

露娜轻抚杰克的脑袋。

＂你妈妈平安无事就好。＂

＂……＂

杰克的脸变得通红。他没想到露娜会摸自己的头。

旁边的卡琳突然开口：

＂咳咳，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叉着腰微微抬起下巴。

＂我可是解决了那些吸血鬼哦。＂

＂啊。＂

杰克慌忙向卡琳低头。

＂非常感谢您，巨龙大人。您实在太厉害了。＂

＂哈哈哈，小意思啦！＂

看着这一幕的保罗露出苦笑。感觉今后和卡琳同行，队伍里就像又多了一个孩子似的。

＂那现在我们回旅馆吧？刚才忙着睡觉还没洗澡呢。＂

听到保罗的话，露娜点点头。

＂浴缸特别宽敞，正好能放松疲惫。＂

＂嘿嘿嘿。＂

卡琳露出诡异的笑容。

＂宽敞到能在水里飘着睡着哦。＂

＂？＂

露娜悄悄瞥向卡琳。卡琳移开视线假装吹口哨。

＂话说我也超喜欢洗澡，怎么样保罗？要不要和我一起泡……＂

＂这个就……＂

保罗慌张地摆手。

＂我怎么能和巨龙大人共浴呢？＂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今后都是同行的伙伴了。＂

＂再、再怎么说也不行。＂

＂噢～没想到你还挺害羞的嘛。＂

卡琳咧嘴笑着拍拍保罗的背。

＂放心啦！以后我会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你的！叫我姐姐就行！＂

＂……这个也不行。我还是直接叫你卡琳吧。＂

＂为啥呀？你肯定比我小吧。虽然外表有点显老。＂

＂就叫卡琳。这样自在些。＂

＂切。＂

卡琳撅起嘴满脸不高兴，但保罗坚决地别过脸去。

望着这样的两人，露娜悄然微笑。总觉得今后的旅程会变得更加有趣。

圣女的守护骑士伊芙琳。

她正在贝尔卡斯特和某个男人交谈。

对方自称是＂服装设计师＂，据说给圣女送过亲手制作的衣服。

＂啊，是位非常可爱的女神大人呢。哈啊，那位大人曾在我房间里更衣，至今还残留着某种香气……该说是纯净的芬芳吧。她的身影实在令人难以忘怀。那袭纯白礼服加身的模样，简直像降临凡间的天使……＂

听着描述的伊芙琳试着想象露娜的样子。

不是常穿的圣女服，而是纯白礼服打扮的露娜。

应该会非常合适吧。

伊芙琳也想亲眼看看。

＂明白了。＂

但她没有表露心绪，直接转过身去。

从这个男人身上应该得不到更多情报了。

离开贝尔卡斯特后，她朝着森林进发。

漫步林间时，思索着露娜留下的踪迹。

逃离教廷的露娜曾到访某村庄，为＂黄金橄榄树＂餐厅的老板降下奇迹。

据说老板原本腰腿不便，接受圣女奇迹后变得格外健康。

因此现在正计划扩建店面。

后来露娜来到贝尔卡斯特城，解除了领主的诅咒并击退巨龙。

城里居民如今都尊称她为女神虔心供奉。

与领主交谈时，对方也给予了极高评价。

＂那位大人拯救的不止是我，更是贝尔卡斯特全体民众。真想有朝一日能再度相见，届时我定要鼓起勇气表白心意，哈哈。＂

总而言之，露娜似乎过得不错。

无需巨额供奉也会慷慨施予奇迹，随心所欲地自由游历各地。

这就是露娜渴望的生活吗？

保罗也是为此放弃一切，陪她逃离教廷的吧？

伊芙琳停下脚步仰望天空。

万里无云的晴空。

她做着深呼吸轻轻点头。

打算继续追寻露娜的踪迹。

好奇她今后还会留下怎样的故事。

而最重要的是……

『我也好想见她』

纯白礼服装扮的露娜，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露娜漫步在森林里。

身旁卡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前方保罗神情严肃地握着缰绳查看地图。

地图是从村庄获得的——汉娜为报答拯救母子性命的恩情，连同食物一起相赠。

＂马上就要抵达奥斯提连城了。＂保罗说道。

＂奥斯提连和贝尔卡斯特同样以商业都市闻名，但奢华程度更胜一筹。市中心横跨着巨大的金色桥梁，桥面两侧尽是富豪宅邸。城内高级餐厅云集，圣女大人应该会满意。＂

露娜眼睛闪闪发亮。

她想起之前在黄金橄榄树享用过的美食。

多汁的牛排与喷香的意面。

虽然喜欢甜点，偶尔换口味也不错。

抵达城门时，卫兵要求出示身份证明。

入城通常需要证件，若在从前保罗会使用教廷印鉴，但如今他们已是遭通缉的逃犯，更何况根本没带印章。

不过问题不大。

只要能证明身份即可——他们带着莱昂赠予的贝尔卡斯特印章戒指，以及罗威尔给的蒙特斯汀家族印鉴。

保罗向卫兵出示了印章戒指。

＂请稍候。＂

卫兵将戒指放在魔法石上。这种石头用于验证贵族或商人印鉴，泛蓝光即代表身份真实。

但魔法石此刻却闪耀出金光。

金色象征着贵宾身份。

＂原来是贝尔卡斯特的贵客。＂卫兵态度立刻恭敬起来，＂欢迎来到奥斯提连。看诸位装束似是神官，是为圣女大人之事而来？＂

保罗诧异地歪头：

＂圣女大人……？＂

＂今早有位圣女大人造访本城，现在全城都沸腾了。听说稍后要为群众施展奇迹，还以为诸位是为此事而来。＂

＂啊哈。＂保罗微笑着点头，"正是为此事前来。"

＂果然如此。祝各位旅途愉快。＂

穿过城门后，保罗立即对露娜低语：

＂……看来有人冒充圣女大人。既然宣称要施展奇迹，恐怕是为敛财……不能坐视不管，得去调查。＂

＂哇！＂卡琳突然大叫，"快看那座桥！金光闪闪的！"

露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城市中心。

横亘着巨大的金色桥梁。

＂超级漂亮！我要马上把它搬进巢穴！＂

露娜拉住要冲出去的卡琳：

＂不行。桥上住着很多人。＂

＂让他们搬走就好啦！＂

＂再胡闹就不带你旅行了。＂

＂呜……＂卡琳瞪圆眼睛，"知道啦，不搬就是。"说着挽住露娜手臂靠在她肩上，"其实我才不在乎那些呢。只要有露娜在。＂

＂……＂

保罗见状松了口气。

听说要搬桥时可把他吓坏了。

『还好她肯听圣女大人的话……』

若卡琳真的一意孤行，绝对会引发大骚动。

＂先用餐如何？＂

保罗的提议让露娜和卡琳同时点头。

露娜一行人朝着市区内一家高级餐厅前进。

名为＂皇权餐叉＂的餐厅里人声鼎沸。

热门菜品是红酒酱羊排。

露娜一行人在靠窗餐桌就座后，保罗向服务员点餐，露娜和卡琳则好奇地环顾餐厅内部。

店内宾客们正谈论着关于圣女的传闻。

＂刚才看见圣女大人了吧？没想到她竟如此美丽。＂

＂就是说啊，我完全被震撼到了，简直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特别是那种成熟的身材简直…＂

＂小声点，说这种话被圣骑士们听见可是要被抓走的。不过确实太丰满了，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

听见后方两名男子的对话，保罗偷偷瞥了眼露娜。

『成熟吗…圣女大人明明不是那种气质…』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目光与露娜相遇了。

＂啊。＂

保罗慌忙摆手解释：

＂绝对没有冒犯的想法。＂

露娜歪着脑袋：

＂什么呀？＂

＂…没什么。总之用餐结束后得立即去找那个骗子，放任不管可能会损害圣女大人的名誉。＂

就在这时，隔壁桌哗啦啦坐下一群年轻男女。

从他们穿的法师长袍来看，应该是年轻法师团体。

＂呵，圣女怎么会突然离开教廷？＂

＂怕不是资金耗尽了吧。在教廷赚不到钱，现在跑到这种富裕都市来兜售奇迹。＂

＂真晦气。＂

这群法师果然对圣女充满敌意。

＂不过我听说有传言称圣女是从教廷逃出来的？＂

＂啊，这个我也听过。据说罗威尔大人见过圣女？＂

＂还说要和圣女做朋友呢。所以罗莎琳的脸也被圣女治好了。＂

＂厉害了。那她是逃出教廷后来到这座城市的？＂

＂谁知道呢。＂

突然其中一名法师与保罗视线相撞。

这是个面相凶狠的男性法师。

＂看什么看？从刚才就鬼鬼祟祟盯着我们。有什么意见吗？＂

保罗微笑着摆手：

＂没有的事。＂

＂少装蒜！我们谈论圣女你就摆脸色？你是神官吧？＂

男法师站起身逼近保罗。

＂神官也配在这种奢侈场所享乐？还是说因为圣女降临这座城市就得意忘形了？＂

这分明是找茬，但保罗没有接茬。

类似情况他见多了——这些对教团心怀不满的年轻法师总爱找神官麻烦。

以往保罗都会温和劝解对方。毕竟冲突对谁都没好处。

＂这小鬼也是神官？＂

但当他们冒犯露娜时，情况就不同了。

男法师正用手指一下下戳着露娜额头挑衅。

＂我劝你最好别做会后悔的事…＂

保罗话音未落——

咔嚓！

卡琳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嘎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餐厅。

＂我、我的手指！我的手指！！＂

男性魔法师尖叫着跺脚蹦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卡琳，够了。＂

露娜捏住卡琳的下巴迫使她张嘴。魔法师这才赶紧抽出手指踉跄后退——他的手指已血肉模糊。

＂没砍掉那脏手就该感恩戴德了，人类！＂

卡琳的呵斥让男人面部扭曲：＂哪、哪来的疯丫头...？我饶不了你！＂

男子掌心凝聚起蓝色光团。

魔力箭。虽是基础攻击魔法，但命中要害仍会造成重伤。不过这里毕竟是闹市区，施展魔法属于禁行事项。想必他也只是虚张声势。

＂哈哈，这寒碜玩意儿算什么？＂卡琳却挑衅道，＂用这种把戏就想对付我？可怜得叫人看不下去。放马过来啊，人类。＂

＂这、这可是你自找的！＂

湛蓝的魔力箭疾射而来。保罗急忙调动神圣力准备展开护盾——但卡琳更快。她随手一挥引发的爆炸瞬间掀飞餐厅桌椅，震碎整面橱窗。

砰——！！

＂...！！＂

在众人惊愕注视下，昂首挺胸的卡琳、面色阴沉的保罗与呆若木鸡的露娜构成诡异画面。魔法师已被冲击波掀晕，除他之外无人受伤，但餐厅已一片狼藉。

死寂中保罗低语：＂该撤离了。＂

露娜立刻燃起圣焰扛起卡琳飞奔而出，保罗跃上小白紧随其后。迟来的叫嚷声在他们身后炸开：＂站住！抓住他们！！＂——是魔法师的同伴与餐厅老板。

三人一路奔至城郊暗巷。确认四下无人后，露娜放下肩头的卡琳。

＂原来『捎我一程』是这个意思呀！＂卡琳雀跃道。

＂......＂

沉默对视的露娜与保罗让卡琳渐渐蔫了：＂我...做错了吗？＂这安静审判令她想起母亲责备时的目光。

＂不。＂露娜摇头轻抚她的发顶，＂做得很好。＂

保罗也点头：＂干得漂亮，卡琳。＂

＂诶...？可我把那家伙轰飞了...？＂

＂他先冒犯圣女大人又攻击你。若你没出手，我也会解决他。＂保罗的微笑透着寒意，＂任何亵渎圣女与卡琳的恶徒，我绝不宽恕。＂

＂嘿嘿，我还收了力呢！怕其他人类被波及～＂

＂这份克制也很明智。"

露娜突然攥住卡琳的双马尾像操纵方向盘般左右拉扯。保罗叹气：＂不过现在麻烦了。餐厅赔偿事小，那些魔法师会追查我们。＂

＂引到没人的地方杀掉？＂

见卡琳跃跃欲试，保罗摇头：＂杀戮是最后手段。当务之急是隐匿行踪...＂他打量着彼此衣衫，＂需要更换服饰，神官袍太醒目。＂

前往服装店的路上，保罗暗自比较着橱窗里的宴会礼服与莱纳的手工制品。『工艺差距明显啊...』想起裁缝房里那些为露娜量身定制的可爱服装，他盘算着：『下次该找莱纳订几套...卡琳身材与圣女相仿...』

店内，卡琳拼命向露娜推荐蓬蓬裙，却被坚持选择冒险者装的圣女拒绝。但实际效果令人惊艳——荷叶边短裙与皮质束腰衬得露娜娇俏灵动。

＂呵呵，这其实是贵族圈流行的冒险风时装呢。＂店主笑着揭秘，＂不过能穿出这般气质的顾客可不多见——果然颜值决定一切啊。＂保罗闻言深以为然。

为卡琳挑选贵族便装的保罗换装后仿佛年轻了十岁，凌厉神官瞬间化作翩翩贵公子。当露娜目光扫来时，他慌忙收起不自觉的傻笑。

＂卡琳不买新衣吗？＂

＂不要。＂少女揪紧衣角，＂这身是妈妈做的...除非洗澡绝不换下来。＂

最后他们采购了两套日常服与三件带兜帽的黑色长袍。

＂穿上长袍才能彻底隐藏身份。＂

三人套上黑色长袍、拉低兜帽后，模样显得相当可疑。

简直像群异端分子。

＂不过至少不像神官了。反正目的就是避开魔法师们的注意嘛。＂

露娜一行人径直走出服装店。

＂可算出来了。＂

随即与守候多时的魔法师们打了个照面。

＂以为我们找不到？＂

＂这匹白马。实在太显眼了。＂

看来是通过拴在服装店前的小白锁定他们的。

露娜一行人被魔法师们带到僻静处。

若在闹市引发骚动会招来治安队，事态将更难收拾，先找个安静地方更稳妥。

＂因为你们，我们不得不赔偿餐厅损失。＂

＂况且马克至今没恢复意识。＂

魔法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营造着紧张气氛。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们立刻包围了露娜一行。

魔法师们掌间纷纷浮现出魔力箭。

＂说吧，之前在餐厅施放的是什么魔法？＂

＂像是爆炸类魔法，但显然是我们没见过的类型。＂

＂可我们是魔塔的魔法师。你这小鬼会使用我们不知道的魔法，简直荒谬。＂

不愧是魔法师，关注点终究落在魔法上。

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卡琳身上。

＂呵呵，低贱的人类也配与本大人讨论魔法？＂

＂什么？低贱？豆丁大的家伙哪来的底气？＂

＂快说！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魔法？！＂

＂不说的话就让你赔偿餐厅损失。＂

＂还要追究袭击马克的罪责。＂

＂但说出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这群魔法师而言，满足魔法领域的好奇心远比金钱或替同伴报仇重要。

＂可悲的家伙们。好啊，既然这么想知道——＂

卡琳傲然挺起胸膛。

魔法师们露出专注的神情。

＂我根本没有使用魔法。＂

＂……＂

短暂的沉默流淌。

魔法师们脸色骤变。

＂耍我们？没用魔法怎么会引发那种爆炸？＂

＂餐厅都毁了，马克也被炸飞，你说没使用魔法？＂

卡琳唇角扬起。

＂以人类的认知水平确实难以理解——我只是。＂

＂只是？＂

＂拆解了那家伙的魔法而已。＂

＂拆、拆解魔法？＂

＂胡扯！他人的魔法怎么可能……＂

＂就是这样。＂

啪！

卡琳弹响手指，悬浮在魔法师们掌心的魔力箭瞬间消散。

＂！！＂

惊骇之色在魔法师们脸上蔓延。

卡琳的金色瞳孔泛起粼粼波光。

＂要怪就怪他的魔法太拙劣，自行崩溃爆炸了罢了。＂

巨龙是自创世之初就存在的魔法种族。

当人类还在学习研究魔法时，巨龙早已本能地理解并操控着魔法。

因此在近距离开启的魔法阵，它们完全能将其瓦解。

只需搅动魔力切断魔法回路就足够了。

当然副作用也是存在的。

如果魔法回路不稳定，就会像刚才餐厅里那样引发魔力爆炸。

＂呵呵，现在得到答案了吗？＂

卡琳叉着腰扬起下巴。

＂母亲大人说过，想要瓦解魔法必须对魔法原理具有直觉层面的理解。以人类的水平根本做不到。嘛，虽然达到大魔导师境界的家伙或许有可能，但那种人一千年都未必能诞生一个呢。＂

法师们用颤抖的瞳孔望着卡琳。

＂难、难道说您的身份是……＂

＂吾名卡琳戴尔希雅！统领北部山脉的伟大巨龙！＂

＂……！！＂

法师们的脸色瞬间惨白。

巨龙。

地表最强生命体。

魔法种族。

若是平常他们绝不会相信。

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胡说八道的小鬼！＂

但卡琳确实当众瓦解了魔法。

这是魔塔高阶法师都做不到的事。

绝对是巨龙无疑。

＂巨、巨龙大人！＂

＂参见巨龙大人！＂

法师们齐刷刷跪下。

＂万分抱歉，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虽然巨龙对所有人类来说都是恐怖的存在，但在法师们心中还多了一层感触。

那就是敬畏。

法师本就是追求魔法之人。

面对站在魔法顶点的魔法种族，会产生敬畏也是理所当然的。

＂呵呵，现在终于认识到本大人的伟大了吗！＂

卡琳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随即对露娜摆出＂怎么样？＂的表情。

呆站着的露娜察觉到她的表情，连忙点头称赞：

＂好厉害，卡琳。＂

＂啊哈哈！这算什么呀！我不是说过嘛！露娜由我来保护！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嗯。＂

＂嘿嘿嘿！＂

卡琳紧握拳头眼睛闪闪发亮。

看着两颊泛红的模样，显然心情好到极点。

＂顺便说一下，我们还有这个身份。＂

保罗向法师们展示了某物。

罗威尔给予的蒙特斯汀家族纹章。

＂！！＂

见此物的法师们再度震惊。

他们立刻认出了蒙特斯汀家纹。

不可能认错。

蒙特斯汀家族是法师家族中最受尊崇的一族。

更何况该族继承人罗威尔，可是连魔塔与皇室都认可的天才法师。

只要是魔塔的年轻法师，没人不敬仰罗威尔。

＂请、请问为何会有蒙特斯汀家族的纹章？＂

一位女法师声音发颤。

＂听说这枚纹章应该是由罗威尔大人随身携带才对……＂

保罗温和地微笑：

＂这是治愈罗莎琳小姐的报酬。听说持有它能在法师都市受到最高礼遇。＂

＂那、那么说来……＂

法师的瞳孔剧烈震动。

＂难道是圣女……＂

＂哈哈，没错！＂

卡琳指着露娜高声宣布：

＂这孩子就是圣女！能操纵神明力量的存在！＂

＂……！＂

法师们不断道歉鞠躬后退下。

巨龙与圣女。

再加上蒙特斯汀家纹，让他们彻底不知所措。

待他们退去后，保罗轻舒一口气：

＂幸好顺利解决了。＂

看来既不用杀死年轻法师们，也不必赔偿餐厅损失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骗子了吧？＂

据法师们所说，稍后会有圣女在都市广场施展奇迹。

露娜一行向广场走去。

广场已挤满人群。

都是为接受圣女奇迹而来。

―诸位请安静！

广场舞台上，手持扩音器的男人喊道。

身着雪白神官袍的肥胖中年男子如此自我介绍：

―我乃教廷大主教保罗！幸会各位！

＂哇啊！＂

人群齐声鼓掌。

当然露娜一行没有动作。

保罗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止冒充圣女大人，连我也……＂

＂……＂

＂恐怕掌握了情报。知道圣女大人与我逃离教廷的事吧。＂

这也不足为奇。

教廷人员繁杂，要堵住所有人的嘴本就不易。

台上假保罗对人们的反应满意地点头：

―感谢各位的热情。看来大家都殷切期盼着圣女大人的奇迹。虽然以往圣女大人无法离开圣所，但如今不同了。为拯救各位，圣女大人亲临此地。现在，有请圣女大人登场！请用掌声欢迎！

群众爆发出热烈欢呼。

舞台上的身影逐渐清晰。

身着飘逸纯白长裙的年轻女子。

与露娜相同的银发红瞳。

但身材截然不同。

比露娜成熟丰满得多。

『唔……！』

保罗移开视线避免注视女子身躯。

周围其他男性却吹着口哨起哄。

＂圣女大人！我爱您！＂

＂哇哦，这身材简直……＂

还有人小声说着不堪入耳的秽语。

―大家好呀。

假圣女微笑着向人群挥手。

那充满慈爱的笑容。

虽是冒牌货，但足够蒙骗民众了。

＂什么啊那家伙？＂

卡琳皱眉。

＂不就是个普通人类吗？完全没有露娜身上的气息。这也能叫圣女？＂

＂因为是假货啊。＂

＂要用魔法轰飞她吗？＂

＂不行。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么做，人们会闹翻天的。毕竟现在大家都相信那个女人是圣女。＂

＂我不喜欢这样。＂

卡琳抱着胳膊鼓起脸颊。

保罗观察着露娜的反应。

＂真漂亮…＂

＂……＂

露娜正为那女人的容貌感叹。

―我是为赐予各位奇迹而来。

假圣女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首先请选一位代表上来吧。哪位愿意呢？

人们扯着嗓子举手叫嚷。

＂选我！！选我！！＂

＂求您选我！我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胳膊！＂

＂我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很快一名男子被假圣女选中登台。

他是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

―是腿脚不便吗？

面对假圣女的询问，男子点头。

―我天生双腿残疾…唯一的愿望就是能靠自己的力气走一次路…

―这个愿望，由我来实现。

假圣女将手放在男子头顶。

她掌心迸发出刺眼光芒。

哗——！

与露娜使用圣源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露娜的圣源是温暖柔和的光，那么此刻假圣女手中放射的只是令人目眩的强光。

光芒消散后，人们静默地注视着舞台。

―要试着站起来吗？

听到假圣女的话，男子缓缓支起身子。

―嗬，呃啊…！

男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开始迈步行走。

―能、能走了，我能走了，圣女大人！

―恭喜您。

―感谢您！实在太感谢了！！

男子跪地向假圣女叩首，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人群骚动一阵后，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的欢呼。

＂哇！圣女大人降下奇迹了！！＂

当然保罗依旧一脸不悦。

『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那男人原本就能走路吧。

只是为了骗人才假装残疾。

假保罗再次开口：

―诸位看到了吗？圣女大人的奇迹能解决一切。失明者、腿疾者，甚至断臂者只要接受圣女大人的奇迹都能痊愈！圣女大人的奇迹是万能的！！

＂哇啊！！＂

＂圣女大人！请也赐我奇迹！＂

＂降下奇迹吧！！＂

―请安静。圣女大人的奇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诸位都能获得奇迹——当然有条件。那就是信仰。需要诸位展现虔诚。如何证明信仰？通过财物。看诸位能否放弃财物，在神明面前保持清廉！只要证明这点即可！现在，请将财物汇集于此！

假保罗将巨型奉献箱搬到台前。

见此情形人群嗡嗡骚动。

＂原来是要钱啊＂

＂果然如此＂

＂根本是在贩卖奇迹＂

＂传言是真的＂

但骚动很快平息。

＂我愿捐献半数家产，圣女大人！＂

＂我也是！我要证明信仰！＂

几个人喊着冲向奉献箱倾倒钱袋。

―噢噢，诚心可鉴。快上前来。接受圣女大人的奇迹吧！

＂感谢您！＂

假圣女带着捐钱者转向舞台后方。

―机会难得。等圣女大人离开这座城市，就再也得不到奇迹了。神明说过：无信仰者不得救赎。无法舍弃财物者不得入天国。没有行为的信仰是死信仰。神迹至圣，唯纯净灵魂可得。舍弃财物正是净化灵魂的第一步！

假保罗话音落下，现场陷入短暂寂静。

人们沉思片刻后，陆续冲向奉献箱。

＂我、我要证明！＂

＂愿舍弃财产证我虔诚！＂

＂献上全部家当！请治好我女儿的病！！＂

奉献箱很快装满。

穿白色铠甲的人将箱子搬走后，假保罗又拿出新的奉献箱——转眼间再度填满。

假保罗嘴角浮现笑容。

―感谢诸位。看到这么多信仰证明，神明必定深感欣慰。

＂呵呵，愚蠢的家伙们。＂

假保罗露出狰狞的笑容，取出新的奉献箱。

箱子里的财物正以惊人速度堆积着。

已经数不清装满第几箱了。

＂比预期的收入好太多了。＂

不愧是富庶城市，贡献的财物量相当可观。

照这样下去，再也不必为钱发愁了。

＂来这座城市真是来对了。＂

他叫布鲁诺。

是帝国南部活动的黑豹佣兵团团长。

平日里靠各种非法勾当牟利。

主要经营奴隶买卖的他，最近从某个黑暗组织干部那里听到了有趣的消息。

关于教廷圣女出逃的消息。

甚至连名叫保罗的大主教也一同逃脱，现在教廷乱成一团。

最初听到时，他曾考虑过抓捕圣女。

毕竟抓住圣女向教廷索要赎金能大赚一笔。

但连教廷都追丢的圣女，自己恐怕难以得手。

这时一名部下提议道：

＂不如我们冒充圣女如何？＂

＂冒充圣女？＂

＂正是。贵族们为获得圣女奇迹不是会捐巨额供奉金吗？我们就向普通民众收取供奉金。在富裕城市的话，收入应该不差。＂

＂可要怎么冒充？真这么简单早就有人干了。＂

＂这次抓到的奴隶里，不是有个西方村落掳来的极品货色吗？＂

＂莱拉？＂

＂对，让那女人假扮圣女再合适不过了。初见时就莫名让人联想到圣女，其他弟兄也都这么认为。＂

＂唔...＂

布鲁诺沉吟着点头。

他初见莱拉时也有同样印象。

雪白肌肤配柔顺银发。

那张脸不仅是漂亮，更透着某种神圣的美感。

＂但她已经被预订了。＂

莱拉早就说定要卖给一位高等贵族。

格雷夫家族的波尔顿。

布鲁诺此前多次向波尔顿贩卖奴隶，那是个极其挑剔的主顾。

容貌身段必须顶尖，还非得是处女不可。

虽然开价确实慷慨，可若预定交付的奴隶出问题，别说布鲁诺，整个黑豹佣兵团都可能从大陆消失。

掌控地下世界的波尔顿，灭个佣兵团易如反掌。

＂请放心，那女人不会受损。只需假扮圣女一天，之后再按原计划贩卖。就一天时间，足够聚集巨额财富。＂

布鲁诺最终实施了计划，直到此刻。

顺带一提，最初假装腿瘸的男人正是提出这个点子的部下。

事成后定要重赏那家伙。

＂嘿嘿...＂

望着装满财物的奉献箱，布鲁诺扬起嘴角。

＂我也要成为富豪了。＂

―诸位，现在开始向奉献箱捐赠者发放序号牌。将依照牌序接受圣女大人的奇迹。

布鲁诺开始分发序号牌。

―绝对不可以遗失！否则要重新排队！

闻言，民众们都把序号牌紧紧揣在怀里。

人人脸上写满虔诚。

假保罗见状心情复杂。

＂居然利用民众的希望行骗...＂

奉献箱前已排起长队。

初期人们还争先恐后投钱，发放序号牌后倒是井然有序。

露娜一行人也排在队伍中。

轮到露娜时，她向箱中投入财物。

叮当。

一枚铜币。

布鲁诺皱眉道：

＂小鬼，信仰不够虔诚啊。＂

＂这是我的全部财产。＂

＂......＂

虽面露不悦，布鲁诺还是无奈地递出序号牌。

接着是卡琳。

叮当。

又是一枚铜币。

＂...这也是你的全部家当？＂

＂没错，人类。＂

＂拿着。＂

＂哼。＂

最后轮到保罗。

叮当。

依然是一枚铜币。

布鲁诺的脸抽搐起来。

＂这群混蛋耍我呢？＂

保罗挂着温和微笑开口：

＂日安，保罗大主教阁下。＂

＂就捐这点？＂

＂您发福了不少啊。印象中明明更英俊来着。＂

旁边的圣骑士突然按住保罗肩膀：

＂请快些通过。后面还有人等着。＂

＂可我还没领序号牌。＂

布鲁诺唰地甩来牌子。

保罗接过牌子，对按住自己的圣骑士说：

＂愿神明保佑你。＂

当然那不是真正的圣骑士。

白色铠甲虽像模像样，细看却缺少教廷纹章。

见此情形，保罗意识到对方不简单。

敢在这样的大城市冒充圣女和大主教，胆识非同寻常。

要么有脱身后路，要么是具备相应武力的组织。

序号牌发放完毕，布鲁诺宣布道：

―各位，今日圣女大人身体疲乏，明日再降下奇迹。请于日出时到教堂前集合，按序号牌顺序赐福。

人群中顿时响起不满的骚动。

＂什么啊，今天不给奇迹？＂

＂白等这么久...＂

＂该不会收了钱就跑吧...＂

但布鲁诺已转身登上豪华马车。

＂等、等等！这就走了？＂

＂我们怎么办啊！＂

＂说好的奇迹呢！＂

＂圣女大人在哪？＂

当民众涌向马车时，周围的圣骑士们拦住了去路。

＂圣女大人与大主教阁下要前往教堂。请退开。＂

面对圣骑士们威慑的目光，人群暂且后退了几步，随后保持一定距离开始追赶马车。

露娜一行人也混在人群中跟随着马车。

＂果然还是这样出来了。＂

保罗说道。

＂大概盘算着明天之前带着从民众那里获得的财物逃跑吧。＂

＂那不应该立刻抓住他们吗？要我动手吗？＂

卡琳的提议让保罗摇了摇头。

＂在这里使用魔法会引起大骚动。再观察会儿吧。反正他们没那么容易脱身。＂

密密麻麻的人群正追着马车移动。

这种状况下想带着财物逃跑绝非易事。

＂不过他们说要回大教堂就很奇怪。这种规模的城市，大教堂应该配有主教，没理由识破不了他们是冒牌货。＂

在外行人眼里或许像模像样，但在保罗看来漏洞百出。

既没有教廷徽记，布鲁诺穿的神官袍也不是正式款式。

＂可能性有两种。＂

保罗的眼神沉了下来。

＂要么这座城市的主教和他们是一伙的，要么就是被他们控制住了。＂

对保罗而言，后者反倒更能接受。

他不想再目睹教团堕落的光景了。

片刻后，布鲁诺乘坐的马车驶入了大教堂。

这座大教堂建在城市的金色大桥上。

桥下流淌着商船往来的宽阔河流，保罗见状眯起了眼睛。

＂难道打算从水路逃跑……＂

此刻大教堂前挤满了民众，恐怕到明天都会持续这种状况。

那么他们唯一的逃跑路线就只有河道。

利用大教堂的地下通道乘船逃离。

就目前来看这是唯一的办法。

＂得先探查大教堂内部的情况。＂

保罗环顾四周。

作为繁华都市里的大教堂，建筑相当宏伟。

高耸的围墙完全遮蔽内部景象，入口处是巨大的铁门。

铁门紧闭着，门前还有十几名骑士把守。

＂唔，难道没有潜入的办法吗。＂

听到保罗嘀咕，卡琳开口道：

＂要我帮忙侦察吗？＂

＂卡琳小姐是说？＂

＂我的话就不会被发现。有隐形魔法嘛。＂

＂隐形魔法？＂

＂嗯。多亏这个才能偷看露娜洗澡呢。＂

＂……＂

露娜小声嘟囔了句＂果然＂。

当初发现自己在浴缸里漂着睡着时被卡琳知道，就觉得不对劲了。

＂呃。＂

保罗突然瞪大眼睛。

＂难，难道我洗澡的时候也……＂

＂怎么可能啊！＂

卡琳皱着脸抗议。

＂总之我去去就回，你们等着。＂

唰——

卡琳的身影逐渐透明消失。

施展了隐形魔法的卡琳走到围墙前。

她轻巧地使用飞行魔法翻越围墙，潜入了大教堂内部。

教堂内部极为宽敞。

足以轻松容纳数百人。

身着白色铠甲的骑士们正在挪动奉献箱。

＂把财物搬到地下！等船一到我们立刻撤离！＂

指挥他们的是布鲁诺。

布鲁诺身旁站着假装腿脚不便的手下。

＂嘿嘿，团长，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可不是嘛。不过我们演技也确实不错。＂

＂简直天衣无缝。这女人也挺配合的。＂

布鲁诺和手下旁边站着莱拉。

她小心翼翼开口：

＂那、那个…您会按约定放了我吧？＂

＂嗯。等逃到安全地方立刻放人。＂

＂非、非常感谢…！＂

莱拉低头行礼时，布鲁诺在心底露出冷笑。

『天真。』

虽然以假扮圣女为条件答应释放她，但他根本没打算履约。

放走莱拉等于自寻死路——波尔顿绝不会善罢甘休。

布鲁诺清楚波尔顿有多中意莱拉。

不仅因为她的美貌，更因那罕见的身材。

若非早已被预订为奴隶，连他都想占有她。

『但代价太大了。』

波尔顿开出的价码足以买下二十个普通奴隶。

如此破格的高价，足见其志在必得。

要是真放人？

必将承受波尔顿的滔天怒火。

＂请、请收回这个戒指…＂

莱拉试图褪下指间的戒指。

这是伪造圣迹用的魔法道具，

除了发光外别无用处。

＂留着吧。＂布鲁诺摆手，

＂送你了。＂

＂啊…＂

莱拉再次低头：

＂妹妹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喜欢的怕是波尔顿吧。』

布鲁诺咧开阴笑。

『毕竟能用圣女身份好好享乐——』

咔嗒。

突如其来的轻响令他猛然回头。

作为身经百战的佣兵团长，

他绝不会听错任何风吹草动。

但视野里只有一张雕花茶几。

『听错了？』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

隐形中的卡琳正含着泪揉搓小腿。

『痛死了！』

她刚才不小心撞上了茶几。

『谁让你摆在这的？！』

若非隐形需要，她早把这茶几轰成渣了。

卡琳一瘸一拐继续探索，

发现一扇上锁的侧门。

『小把戏。』

魔法光芒闪过，

门锁应声而开。

血腥味扑面而来——

穿着神官袍的老人与白甲骑士们倒在血泊中，

虽还有气息，却都昏迷不醒。

侦察完毕的卡琳悄然退出，

准备向保罗汇报所见。

＂嗯…＂

保罗摸着下巴听完报告。

财宝正被运往地下室，

＂他们打算乘船逃走。＂

＂必须抢先行动。＂卡琳催促道。

可贸然出手可能伤及信徒——

目睹过＂圣迹＂的民众绝不会相信真相，

反而可能引发暴乱。

正当保罗苦思对策时，

三名圣骑士的对话传入耳中：

＂听说圣女大人在这里？＂

＂和那个罪人保罗一起？＂

＂但圣女…真的好可爱…＂

保罗转身认出了他们——

正是之前追踪过自己和露娜的新人。

他微笑着搭上对方肩膀：

＂想不想立个大功？＂

教堂前依然人头攒动。

怀抱病儿的父母、断臂的退伍兵、失明的妇人…

所有人都在虔诚祈祷。

尽管圣迹展示要次日才举行，

信徒们却已决心彻夜守候。

＂让开！＂

洪亮的喝令突然划破人群。

＂我等奉命执行神圣使命！＂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散开——

只见三名白甲圣骑士押着囚犯阔步而来。

穿越人群走来的正是三名圣骑士。

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换上神官袍的保罗，再后面跟着数十名城市治安队士兵。

当众人抵达大教堂入口时，身着白色铠甲的假圣骑士拦住了去路。

＂大教堂禁止出入。现在圣女大人与大主教阁下正在里面。＂

＂哈！＂

三名真正的圣骑士爆发出一阵笑声。

＂区区冒牌货竟敢控制大教堂？你们要是想冒充教廷圣骑士，至少该在铠甲上刻个纹章！这身纯白铠甲算什么玩意儿？＂

＂立即让开！我们身后这位才是真正的保罗大主教！教堂里的大主教和圣女都是假冒的！＂

骚动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圣、圣女大人是假的？＂

＂胡说八道，刚才明明展现了奇迹。＂

＂这位才是真货！那些家伙才是冒牌的吧？＂

＂把他们拖出来！＂

当群众试图涌上前时，治安队士兵迅速组成人墙。

＂都给我安静！这几位是经过正式核实的教廷圣骑士！＂

＂可里面的圣女大人也是真的啊！她展示了神迹！＂

＂闭嘴！再靠近就以妨碍公务罪逮捕！＂

听到要坐牢的警告，人群畏缩着向后退去。

保罗对堵在门口的假圣骑士沉声道：

＂让路。警告只说一次。我对异端和罪犯从无慈悲。＂

＂哟，好大的口气！＂

为首的假圣骑士嗤笑着向前踏步——讽刺的是，他正是方才在广场按住保罗肩膀的壮汉。

＂区区神官杂碎也敢......＂

刹那间——

轰隆！

神圣闪电自苍穹劈落，刺目的白光炸裂开来。被雷光吞噬的假圣骑士们抽搐着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全场鸦雀无声，连三名真圣骑士和治安队都屏住了呼吸。在凝固的寂静中，保罗推开教堂铁门昂然而入。

＂啊！＂

圣骑士们猛地回神，慌忙追了上去。

＂大、大主教阁下，请让我们随行......＂

他们仍顽固地使用着这个称谓。

教堂内的布鲁诺正惊疑不定地望着窗外——伴随着轰响，人群正长驱直入。为首着神官袍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绝非易与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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