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狐__1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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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件是一部充满奇幻与幽默色彩的穿越小说,讲述了现代青年周鸿现在一场意外车祸后,竟然穿越到大唐武德九年的神秘世界,并沦为一只红狐的离奇经历。故事自周鸿现与一位温柔女子通过电话约定相亲开始,突遭车祸意外将他送入一个既古老又神秘的自然世界——那里有参天古木、奔腾瀑布,以及不可思议的会言语、会变化的狐狸。例如文中写道:“看样子我是穿越了!可我不想穿越啊,我还要去相亲,我还有喜欢的妹子要见!”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命运的捉弄和幽默讽刺。转折之处更显悬念,当周鸿现在迷茫中遇上了能够言语的白狐(狐老),后者不仅揭示了狐族修行成人的秘密,更将他卷入一场关于灵智、修行和狐族纷争的命运考验。故事兼具浪漫、奇幻、玄幻与古代风情,情节中的“人劫、地劫、天劫”等修炼试炼,更为整个故事增添了浓郁的传奇色彩,使人期待主角究竟能否突破狐形、重返人间,成就人生的巅峰与命运的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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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 Plain Text |
Size | 738406 byt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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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3-11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未知 |
Region | 未知 |
Date | 未知 |
Tags | 穿越, 变身, 古代, 奇幻, 玄幻, 魔法, 狐仙, 修行, 成长, 幽默, 命运转折, 心理成长, 狐族纷争, 神秘预言, 异族交流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第一卷 入世篇
第一章 穿越为狐
“喂,你好,我是周鸿现!”伴随着一首《男儿当入樽》的手机铃声,周鸿现接通了来电。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温温软软,透着一股子恬静:“你好,我是夏雨蒙,我已经到了月儿弯咖啡厅了,请问你到了吗?”
周鸿现快速地拨弄了下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发现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与双方约定的五点整还差整整一刻钟,可他没料到这次与他以往的相亲都不一样,女方居然早早地先到了。
但不管怎样,本着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原则,他还是道歉了:“不好意思,小夏,刚才高架桥那边有点堵,没想到让你久等了!不过你放心,我也很快就到,距离你那再过一条十字路口就行!”
女方在电话中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的,那你开车可要慢点,一定得注意安全!”
听着这温馨的话语,老实的周鸿现却显得微微有些窘迫,他解释道:“小夏,你误会了,我没有开车,我还——没买车呢!呵呵,我是坐公交车过来的!”
“哦——”电话那头显得微微有些迟疑,可紧接着那头又微笑道:“没关系的,那你过马路时也一样注意安全!”
“欸,好嘞,谢谢啊,我马上就到!”周鸿现愉快地挂了电话,心想现在的女孩子也不全是那么现实,自己的那帮朋友总说现在的女人必要男人有车有房才行,看来终究还是以偏概全了些。
现在的他已站在了人行横道的路口,只要等完剩下十八秒的红灯,再转弯走进对面的一个咖啡厅,他便可以见到本次的相亲对象——那位声音很甜,并且从他阿姨给他的相片中所见到的笑起来带着两个酒窝的清秀女孩,一想到这点,他的心里就已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心中默默数着:“十秒、九秒、八秒、七——喂,大妈,红灯还没走完呐!”
“也不差那几秒,我孙子马上就要放学了,我得赶在那之前去幼儿园门口接他!”
“小心大货车!”周鸿现突然惊恐地喊道,然而他发现那大妈已经反应不及,这一刹那,他心中的某种呼声却驱使他冲了出去。
“嘭”的一声巨响后,喧哗的马路上刹那间陷入了一片安静,之后便见一位老大妈跌坐在马路中央瑟瑟发抖,而一辆货车也停在了马路中央,车轮下则拖着一道老长的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
所有的车子都停了下来,司机们纷纷下车观望,而行人们也都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经过了许久的混沌,周鸿现再度睁开了眼睛,然而周围的一切让他感觉极度的陌生,这里并非钢铁林立的大都市,再也见不到车水马龙的喧闹街头,有的只是参天的古木、一望无际的林海以及嵯峨陡峭的山峰,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还有一条老高的瀑布。
那瀑布从陡峭的悬崖上直扑而下,从瀑布底端仰望过去,它仿佛从天上奔腾而来,暴躁、咆哮,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而作为它落点的水潭处也升起了高高的水雾,为这方圆之地蒙上一层绚丽的彩虹。
周鸿现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不禁赞叹道:“好壮观的瀑布啊!”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有些迷茫道:“这是哪儿啊,我今天不是要去相亲的吗?不对,我好像是为救人被车撞了,我是死了吗,可我怎么又来到这里了?”
“咦?”不远处有人发出一声惊疑。
周鸿现循声望去,却见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卧着一只似犬非犬的动物,它通体皮毛顺滑雪白,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晶亮的光芒,周鸿现仔细看了一阵,惊讶地开口道:“好大一只博美啊!”
那似犬非犬的动物似乎被周鸿现的说话声给吓到,它惊讶地看着周鸿现,眼神宛如人类,突然它开口说话了,那声音就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浑厚而低沉:“你这小狐狸居然能开口说话了?”
这一诡异景象真把周鸿现吓得不轻,他道:“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那动物继续盯着周鸿现的眼睛,道:“连这眼睛也与人无异了!真想不到你一只出生不过百年的小狐狸,尚无修行,居然能突开灵智,真乃一件奇事也!”
周鸿现并不懂他在说什么,然而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龄青年,他平常极爱看些科幻片与恐怖片,眼前的情况虽然暂时吓了他一跳,但等他冷静下来,倒也不觉得有那么可怕。
他道:“我不是狐狸,我是人!你这只博——”突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心想这哪里是什么“博美”啊,于是道:“不对,你才是只狐狸呀,你怎么会说话的?”
那只狐狸居然嘿嘿笑了两声:“我是只狐不假!可你不也是只狐吗,呵呵,你此时正靠近水潭,不如好好对着潭水照照自己的样子吧!”
周鸿现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惊疑不定,他试着将头伸向水面,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只见水面上倒映的影子确实不是个人,而是一张尖尖的狐狸脸,乍眼一看若是不认识,倒可误认为是一只博美,而与这白狐不同,他的皮毛是红的,像极了一团火焰,而且他的身后还有一条火红的尾巴,看上去十分的妖异艳丽。
周鸿现呆呆地对着自己的影子看了许久,在想明白了一切之后,心中终于有些欲哭无泪:“看样子我是穿越了!可我不想穿越啊,我还要去相亲,我还有喜欢的妹子要见,我还有美好的人生!而且穿就穿吧,可也好歹要是个人呐,这穿成一只狐狸算什么呀,是要我去真人出演疯狂动物城吗?”
大唐武德九年。
这一年,是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后登上皇位,成为后世赫赫有名的唐太宗的一年。
这一年,也是周鸿现穿越到大唐,成了太白山上一只红狐的一年。
《山海经•大荒北经》有云:“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在晋之前,此山称不咸山,到了北魏,又称徒太山、太皇山,再到唐代,才称太白山。
太白山,其实就是今天的长白山。
此时的周鸿现仍呆呆地趴在瀑布的潭边,望着水中自己那张酷似博美的脸,酷似博美的体型,心中一片茫然。
那只白狐,此时正趴在那块大石头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它幽幽地开口道:“你为何一直闷闷不乐呢?”
周鸿现只抬了抬眼皮,懒得答话。
“你是否在想自己为何是只狐狸,而不是个其他什么呢?”
周鸿现诧异地抬头看着白狐,发现白狐也在看他,只是那张狐狸脸上此时露出一丝像极了人类的诡异笑容:“被我说中了吧?其实不只是狐,任何生灵在灵智初开时都会有这般疑惑,他们会想自己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又或者回忆自己为禽兽的那么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你此时是否也在想这些事呢,是否在为自己以前的浑浑噩噩感到羞愧呢?”
周鸿现心想:“我羞愧个毛线啊?我这个身体以前做过什么事我毛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做人时候的事!”他开口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白狐笑了笑:“我想说什么?我是在指引你的前路啊,小狐狸,首先你得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周鸿现想也不想地道:“我想做人!”
“好,想做人,这便对了!你想做人,证明你心中有所求,有所求,你才会想着修行,只有修行到了家,你才有可能变化为人,甚至最后得道成仙!”
周鸿现有些不信:“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搞传销的啊!”
白狐语气一愣:“传销为何物?我是在给你传道!”
周鸿现道:“那传道有个毛——有何用呢?”
白狐有些生气:“方才我与你说了那么多全是白说了是吧?真没见过你这般愚钝的狐狸!”
周鸿现不以为然道:“你既然这么说,那意思你已经得道了?”
白狐有些骄傲地道:“那是自然!”
“口说无凭,你变个人给我看看!”
白狐嘿嘿冷笑了两声,从那块大石头上站起来转了个圈,它的周身顿时凝聚一团云雾,云雾散尽,接着便从中走出了一个老头。老头须发皆白,身穿白色的古装衣袍,头发束起,上插一根木簪,看上去就像古装电视剧中的教书老先生,只是这老头的眉眼间并无一丝老人该有的慈祥,反而充斥着一丝狡黠与灵动。
周鸿现心中卧了个大槽,心想这原来不是疯狂动物城,而是聊斋啊!他立刻对那老头恳求道:“狐仙大人,请教教我怎么变成人吧!”
老头笑道:“你此时就想变成人了?”
周鸿现将自己的狐狸脑袋使劲地点了点。
“呵呵,妄想!”
周鸿现怒道:“大家都是狐狸,凭什么你能变,我不能变?”
“呵,还有脾气,可这是问道的态度吗?”
周鸿现一愣,立马乖乖地俯下脑袋:“狐仙大人,请教教我吧!”
老头抚了抚胡须:“孺子可教!不过非我不肯教你,而是你此时灵智初开,几无道行,想变化成人是绝无可能的!”
周鸿现心道:“耍我是吧?”口中却问:“那要多深的道行才可以,又需要多久时间?”
老头瞥了他一眼,道:“急什么,听我慢慢道来!”
周鸿现不敢再说话,只好恭恭敬敬地等候老头发言。
“我等狐类,不同于凡人修道,只需机缘即可,我等修道,需经历三劫,有一劫不过,必将身死道消!”
“其一曰人劫,在我等灵智初开之后,约在百岁之时遭遇,过了人劫,方可修炼成人身。但此时有一弱点,那便是狐尾难藏,连凡人都难骗过!”
“其二曰地劫,约在三百岁时遭遇,过了地劫,便能使用一些障眼法,如多般变化,如五鬼搬财,但此时狐尾依旧难藏,只可用障眼法瞒过凡人,若遇得道高人,则有被识破且被打杀的可能!”
“其三曰天劫,约在六百岁时遭遇,过了天劫,便能脱胎换骨,不仅可以使用真正的法术,如点石成金,呼风唤雨,还可以真正地藏住狐尾!那时,只要你不为非作歹,就算遇到得道高人,他们也一般不会再为难你,你可自由行走人间,宛如地仙般之所在!”
最后,老头看着周鸿现道:“你可明白了?”
周鸿现听的是云里雾里,但他至少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也是他所关心的,他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活到一百岁,过了人劫才能变化成人是吗?”
老头点了点头:“是的!”
周鸿现道:“那还要多久?”
老头惊讶道:“你已开灵智,难道连自己的岁数都记不清吗?”
周鸿现摇了摇头:“不清楚啊!”
老头恼道:“你真是一只蠢狐,我们狐类怎会有你这般的异类?”
“我能知道哪跟哪啊?”周鸿现心中暗暗吐槽,口中却恭恭敬敬道:“请狐仙大人指教!”
“大家都是狐类,往后就不要叫我狐仙大人了,叫我狐老吧!告诉你吧,你身为狐族后辈,从出生时起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你今年不多不少,刚好六十岁!”
周鸿现听完,吃惊道:“那我还要再等四十年才能恢复人的样子?”
狐老又瞥了他一眼:“你那么盼着人劫做甚,你若是没那个福,到那时你也就活到头了!”他还欲再说什么,可此时,林海中突然传来阵阵野兽的呼鸣,周鸿现问:“这是什么东西在叫,听着怪瘆人的!”
狐老怒道:“这是狐鸣,你个蠢狐,你自己也这般叫声你自己识不得吗?”
周鸿现缩着头不敢说话。
狐老接着正色道:“这一定是狐族有事发生,狐王正在召集众狐,你身为狐族一员,还不快去!”
周鸿现突然问道:“你也是狐啊,你怎么不去呢?”
狐老一怔,继而苦笑道:“我非是不去,而是去不了,我被人画地为牢在此,天池瀑布便是我的牢房啊!你休言其它,快快去吧,否则狐王动怒,你有一百条小命也不够死的!”
周鸿现吃了一惊,心想有这么严重的吗?不过他初来此地,不敢托大,只好听信狐老之言,便迈开双腿——哦,不,四条腿朝着林海中狐鸣聚集之处奔去。
而在周鸿现走后,狐老则又化回了狐身,它匍匐在大石头上,看着周鸿现奔跑的方向,不禁摇了摇头,最后自语道:“明明是我们狐类中最骚最艳的红狐,可偏偏蠢至这般模样,哎,往后真是得自求多福了!”然而此时它的声音却不在像是一个老人,其声清澈而低沉,亦颇具磁性,听着就好像后世广播电台里的男播音员。
第二章 狐谷与山君
周鸿现顺着狐鸣方位一路狂奔,穿过层层参天古木,最终来到一处山谷前。此处山谷狭长如带,蜿蜿蜒蜒,其中水流潺潺,树木葱茏,更有花草盎然,芬芳扑鼻,对周鸿现展现了一幅绝美的山水立体画。
周鸿现停下来如痴如醉地欣赏着这一切,却突然听闻前方的狐鸣更疾,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迈开步伐朝山谷中奔去。
进入山谷中,他不禁吓了一跳,只见这里竟然聚集了许许多多的狐狸,乍眼一看根本数不过来,但据他大致估算,应当不下于上千只。而且不光是数量多,这些狐狸的皮毛还各有各的颜色,大体上可分为赤、白、黑、灰四种,其中像他这样的赤色狐狸是最多的,但跟他一样赤红似火的却没几只,大多都是略偏向于红棕色。
这上千只狐狸此时都正朝着山谷内的一个洞穴膜拜观望,此情此景那叫一个诡异,然周鸿现既然已是它们中的一员,倒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他无暇多想,他看准山谷中有块石头甚是平整,比较适合歇脚,于是直接走了过去,然而他刚刚落脚,便有一只银黑狐从他身后走了过来,同他一起站上了石头,并将他给挤了下去。
周鸿现一愣,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有抢位置的,这又不是春运排队买票,狐狸怎么也这样啊?
然而那只银黑狐霸占了他原本的位置之后,居然还转过头来扫了他一眼,那张尖尖的狐狸脸上居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嘲笑,周鸿现一看,便知它也是一只具备智慧的灵狐,于是他开口道:“这位置是我先来的,你讲不讲素质啊?”
“素质?”银黑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露出一丝霸道的神色:“你这小狐狸年岁不大,看样子灵智初开,难怪如此不懂规矩,如此好的位置是你可以占的吗,速速滚开!”
这一下子可把周鸿现给惹恼了,他前世虽算不得有为青年,但至少也是个热血青年,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鄙视自己,今天居然被一只狐狸给鄙视了,他不禁怒道:“你不仅没素质,还蛮不讲理,你可别欺——狐太甚啊!”
银黑狐眯起眼睛笑道:“呵,居然还懂得咬文嚼字,看来是去人世间游历过的啊!哼,你这身皮毛生的确实不错,想必以后也是个妖艳丽人,可如今你尚未修得人身,莫非是仗着这副狐身去效那猫狗给人当宠物了不成?”
周鸿现听不懂它为何说自己以后是个妖艳丽人,但它骂自己给人当宠物这可是听的明明白白,这已经上升到了狐身攻击,他如何能忍?于是他想也不想,便要对那银黑狐动手。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银黑狐居然抢先动手了!只见银黑狐一个扑闪,直接将他扑倒在地,然后伸出爪子狠狠挠向他的背,很快那尖利的爪子便在他的背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口子,然后银黑狐又一口咬在他的前腿上,周鸿现的鲜血洒了一地,吃痛之下,他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几声狐狸的哀鸣。
银黑狐咧着它那沾着血的尖牙嘿嘿冷笑:“我真替你感到悲哀,身为狐类你连最基本的狡诈都不懂,欲动手时却把情绪写在脸上,如此就莫怪我先发制人了!呵呵,行了,今日我狐八郎大人有大量,便不与你这小狐狸一般见识,还不速速滚!”
周鸿现心中是又羞又怒,他还发现周围有许多狐狸正围观着自己,其中大部分狐狸还懵懵懂懂的与正常禽|兽无异,可一部分狐狸从眼睛就可看出已具灵性,它们中有的甚至用前爪捂着嘴,效仿人类那样偷笑。
“嘿嘿嘿,这小狐狸真是笑死狐了,居然与那狐八郎过不去,狐八郎可是群狐谷有名的狠狐!”
“是呀,连最基本的趋利避害都做不到,真是给我们狐类丢脸!”
“瞧它伤成这样,估计没个一阵子是好不了的吧?这马上便要入冬了,它这副样子估计都没法狩猎了吧?看来它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哎,真是自讨苦吃啊!”
周鸿现听着这些狐狸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心中感到无比的悲凉,心想我现在也是你们的同类,为什么你们这些狐连点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啊?当初我也读过聊斋,那里的狐虽然也有恶的,可大多数都是温柔多情、惹人遐思的啊,原来这些都是骗人的吗?
可这群狐狸却不管周鸿现心里怎么想,仍嘿嘿嘿地奚落他个不停,而那只自称狐八郎的银黑弧甚至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只懒洋洋地趴在那块石头上打起盹来。
周鸿现只能默默地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他走开前恨恨地看了狐八郎一眼,心想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好看!另外他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变回人,他等不了四十年那么久,他想早一点脱离这个冷血的族群,更想早一点回归那带着人情味的人世间去。
然而周鸿现并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也不懂得如何修炼,他的灵智是来源自他前世为人,而非这个狐身本身,他必须得找到一个懂得修道的引路人,然而这个引路人他想了半天,最后却只能回归到天池瀑布边的那个自称狐老的白狐身上。
就在周鸿现陷入思绪时,谷中所有的狐狸都停止了各种怪模怪样的狐鸣,整个山谷一下子变得安静异常。此时,山谷中央那个又宽又深的洞穴中,突然冒出一阵白烟,白烟散尽,从中走出了一群男男女女,这群男男女女个个锦衣华服,而且还是清一色的俊男靓女。
周鸿现一边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边看的有些发呆,对于前世大龄却依旧是初哥的他来说,那些美女的容貌的的确确诱惑到他了,以至于让他的心脏有些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也不禁想,这群狐谷中为何会有人类,而且还居然没有一个长的丑的?然而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些人其实都是狐,只不过是与狐老一样已经得道了的狐,所以才能变化出人形,而狐王想必就是他们中的某位了吧?
果然,那群男男女女中一位约三十来岁的男子站了出来,只见他头戴金冠,身着紫裘,一副面容好似白玉无瑕,一副身材好似松柏挺立,虽为男子,其眼角却含着风情,关键的是他的容貌已让周鸿现嫉妒得有些发狂。当然,仔细一想,在场这些男子好像没有一个不让周鸿现嫉妒的!
金冠男子便是狐王,他面带微笑,朝着谷中千百只狐狸伸出双臂,就好像人类帝王接待自己的臣民一般,顿时,那千百只狐狸也一同仰天长啸,亦如同人类百姓高呼自己的君王。
周鸿现一开始还有些反应不及,但他看见周围已有不少的狐狸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他顿时冷汗淋漓,便立马学着其他狐狸仰天长啸起来。周鸿现虽然对群狐谷的规矩完全不知,可他猜想自己若是对这狐王不敬,会不会也算犯欺君之罪而被这群狐狸给砍了头,他可不想以身相试,死得不明不白。
当然,周鸿现也只是做了个长啸的姿态,并未真正发出狐鸣,最后随着狐王的双臂落下,一群狐狸停止了怪叫,他也顺理成章地恢复了正常姿势。
此时狐王终于开口了:“我的狐子狐孙们,再过一个月便要入冬了,太白山即将大雪封山,我们入冬前的口粮都准备好了吗?”
周鸿现到此终于明白,原来这召开的是一场粮食动员大会啊!但是很快他又会明白,自己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武德九年,太白山的冬季比往年要来的早一些。
寒风昼夜地呼啸着,雪花亦被老天爷这个土豪无尽地洒落下来,不过短短几天,所有树木的枝丫上都挂上了长长的冰锥,宛如万朵梨花盛开,整个太白山内外也成了一片冰雪的海洋。
不少动物是要冬眠的,像熊、蛇、刺猬,都已早早地蛰伏在自己安乐的小窝中,他们大多从春天起就开始为这一天囤积食物,现在已到了享受成果的时候。而即便是不冬眠的动物,也大多不愿在这种鬼天气中出来觅食,至少也得等风雪小些,除非它们是真的饿极了!
当然,这种情况终究还是有的,你瞧,在那不远处的山坡上,不就有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在走动吗?
这是一只狐狸,一只火红的狐狸,它全身的皮毛红的发亮,在这冰天雪地里是那么的醒目。
这只狐狸就是周鸿现,他已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时光,终于让他熟悉了这里,也让他明白了身为狐狸该如何生存,如何捕食,然而有的东西,却随着他的穿越永远地失去了。
他所失去的,是他这只狐身灵智未开前的记忆,可能有人会问,这重要吗?事实证明,这很重要!要知道,狐狸可是半冬眠的动物,肯定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窝,可以让他不惧寒风,可能窝里还有他以往储存的食物,可以让他不惧饥饿,然而现在,这些都已随着他的遗忘而成了奢望。
他现在已是一只彻彻底底的流浪狐,虽然有族群,但如同现代都市里仍存在流浪汉一样,狐群也总有这样的被遗弃者。
狐群也是一个社会,其等级分明,而且不同于后世高度文明的人类社会,它讲究仍是一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关系。在这里,强狐可以使唤弱狐,甚至可以掠其所得,弱狐若想反抗,就只有使自己变得强大这一条路,这里是不存在同情心一说的。
很可惜,周鸿现就是这么一只弱狐,他如今的体型在狐群之中,就是那种小不点,任谁都可以欺负。欺负过他的也不只有那个狐八郎,还有其它灵智已开且身强体壮的狐,他曾不计后果的反抗过,但落下的只有遍体鳞伤,此时的他,当初因与狐八郎争执而留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而几天前因与另外一只灵狐争食,又被咬伤了一条后腿,所以他此时走路的姿势仍是一瘸一拐的,看上去十分的笨拙。
周鸿现前世是个小人物,但骨子里有着小人物的倔强,还不曾有人践踏过他的尊严,可是这多次血的教训让他慢慢学会了低头,毕竟对他这种普通人而言,尊严终究比不上生存。
现在的他即使是率先发现了食物,只要有只比他更强壮的灵狐在一旁观望,他便会选择放弃食物,自己默默地走开,因此他也有意地避开其他狐狸,经常来到这群狐谷数十里之外的地方来觅食。
林中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原来是一只乌鸦正立在一棵矮树上,这种鸟虽然被人视为不详,可对狐狸却是一顿难得的美餐。然而周鸿现还是可惜地摇了摇头,因为他此时后腿有伤,是不可能像正常狐狸那样敏捷地上树了。
不过天无绝狐之路,走了没多久,周鸿现又在前方发现了一条山间小溪,小溪里是有鱼的,只是此时溪面已然冻结成冰。当然,这些都难不倒周鸿现,他现在因为手变成了爪子,让他无法学人类那样打造捕鱼工具,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不,砸冰这样的事还是可以实现的。
“噗通”一声,冰层碎裂,周鸿现的狐狸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但看着诡异的微笑,接着他将自己的尾巴伸进了溪水里。他是在用尾巴钓鱼,虽然这看上去是有那么一点钩直饵咸,可这大山里的鱼大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总该有些又肥又蠢的吧?
功夫不负有心狐,果然还是有蠢鱼上钩的,而且不只一条,只是肥不肥嘛便不计较了。几个小时之后,天色渐晚,而在这荒僻的山林一角,出现了如下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只体型娇小的红狐狸正蹲在山间的一块空地上,它的面前是一堆升起的篝火,而它那张被火光照耀得异常明亮的尖尖脸庞之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兴奋而满足的微笑。
狐狸没有打火机,火是怎么生的呢?这是周鸿现趁太阳正热时,利用碎裂的冰块照射枯枝点燃的,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还是为了把鱼弄熟。对于狐狸而言,茹毛饮血是本能,周鸿现前些天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屈从于这些,可他骨子里仍然偏好于人类的习惯,于是他在生吃了一条鱼垫垫肚子之后,便想方设法地要将其余的鱼弄熟。
此时天色已晚,周鸿现估摸着鱼应该已经熟了,于是他咬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去溪边沾水浇灭了篝火,然后等地面没那么烫了,他又迅速地用爪子把土刨开,然后从中刨出了用层层枯叶包裹着的鱼。
闻着鱼香的味道,周鸿现不禁陶醉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他的劳动所得啊,多么令人惊叹!接着他又迅速地叼起一条鱼吞进了嘴里,恩,享受!这大自然产的鱼果然与前世人工养殖的不一样,真是味美而多汁啊!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将自己的劳动所得全部消灭完,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猛啸。这声音来的实在来的太过突兀,真把周鸿现吓得心肝儿一颤,他心道:“这是什么,老虎吗?”
紧接着,似乎为了证明他的猜测,那猛啸声又骤然响起,而且听着还更近了,周鸿现心中终于确认:“这真的是老虎,和我前世去动物园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对人还是狐狸,老虎绝对是恐怖的存在,周鸿现已吓得有些肝胆俱裂,突然他还看见不远处的前方有些影影绰绰,看着像人,但又不是,因为那几道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下竟然是半透明的。
“鬼呀!”周鸿现一声大叫,吓得连已叼在嘴里的半条鱼都吐了出来,他连腿伤都不顾,更别提还有几条剩下的还未动过的鱼,只吓得拔腿就跑。他虽然平时胆子不小,可是在他的心里,真要见到鬼这种未知的东西,真的要比老虎还要可怕得多。
就在周鸿现跑掉后没多久,他原本所在的空地上突然卷起一阵腥风,风中有道黑影对那几道半透明的人影吼道:“汝等伥鬼,为何不拦住我的猎物?”
几道半透明的人影显得有些畏畏缩缩,影子都摇摆不定起来:“启禀山君,刚才那个不是人,而是一只狐狸!”
“胡说,本君明明见到有篝火,不是人又是什么?”
“小鬼不敢欺瞒山君,那真的是一只狐狸,而且它会开口说话,恐怕已有道行,故小鬼怕不是对手!”
风中又传来一声虎啸,接着风中黑影道:“有道行的狐狸又怎样,本君虽然偏爱人肉,但大雪封山多日,已无猎人愿意上山,本君腹中饥饿,来只狐狸打打牙祭也是好的!你们这群无用的废物,办事不利便想着搪塞本君,本君先吃了你们,增添些许道行也好!”
“山君饶命,山君饶命!”几只伥鬼跪地求饶道。
然而,风中突然显出一张老虎的巨头,口中还长有两条长长的獠牙,它根本不听这些伥鬼求饶,只一口将他们囫囵吞下。
《幽冥录》有言:“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这些伥鬼便这样消失了。
最后,那风中黑影叹道:“自从前年被那群猎户射伤了鼻子,如今真的是一点也不灵了,否则本君何需你们几只无用的伥鬼!这冬天山中难见一只活人,还真是难过,看来只能去找些其他猎物了,哎,这吃惯了人,其他的猎物吃着总觉得没那么美味啊!”
“咦?”它的语气愣了一愣,接着地上突然又掀起一阵龙卷风,一个浓眉大汉竟从中走了出来,大汉弯身捡起周鸿现逃跑前尚未来得及吃的那几条鱼,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几口后道:“嗯,这人肉好吃,连人吃的东西也不一样,味道真不错,等本君度过天劫,再无约束,定要到人间逍遥自在才是!”
第三章 求道
太白山天池瀑布,一只白狐静静地伏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它紧闭着双眼,似乎正在沉睡,其纯白的皮毛与周围的雪景彻底融为了一体。
此时,太阳终于落山,黑暗已经降临,白狐的鼻子突然抖动几下,接着便用那苍老的语调开口道:“小狐狸,你又来了?”
黑暗中一阵悉索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一道矮小的影子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冰雪反射的微光照亮了其模样,正是一只红狐。“狐老,天这么黑你也能看得见我?”
白狐此时方睁开眼睛道:“何需目见,一嗅便知。”
“哦。”
“小狐狸,你为何看起来如此虚弱?”
“我今天逃命时后腿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流了好多,所以有点虚。”
“为何需要逃命?”
“我在觅食时遇到了老虎,还遇到了几只鬼,觉得害怕,就一直逃命!”
“你该不会是遇到山君了吧?”白狐微微诧异道。
“山君是什么?”
“山君就是老虎,山中君王是也!那些鬼是他手底下的伥鬼,大多是他咬死的人,死后被他所控制,帮他探查以及迷惑猎物,有句话叫着‘为虎作伥’,你可明白?”
红狐惊讶道:“原来如此,那他一定是只道行高深的虎妖了!”
白狐道:“是只虎妖不假,可道行高深却不然!这山君乃前任山君的遗腹子,他阿耶六百年前死于天劫,故他如今也才六百岁,天劫都还未渡过。不过他毕竟是山君,狐王亦不敢得罪,故曾与他有过约定,只要他不踏足群狐谷方圆二十里之内,双方便互不打扰!”突然他看着红狐道:“对了,你怎会遇见他,你莫不是跑到二十里之外的地方去觅食了吧?”
“呃,我并不知道这些啊!而且我在二十里地之内只要找到吃的,就会被其他灵狐给盯上,所以我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那你身上的伤便是其他灵狐所赐?”
红狐默默地点了点头,突然它抬头看向白狐,眼露一丝诚恳道:“狐老,我有件事想求你!”
白狐不禁眯起了眼睛,还未等红狐道清事由,便斩钉截铁地道:“想让我替你出头?这可办不到,狐有狐规,这也是物竞天择之道!”
“你误会了,狐老!我并非想让你替我出头,我只是想让你教我修道,我想修得道行,只有自己强大了,别的狐才不敢欺负我!”
白狐听完这席话,略带惊讶地看向红狐,道:“想不到你这小狐狸灵智初开,便有如此志向,看来非是真的蠢呀,我倒错看你了!”然而它接着又摇了摇头:“可这也不行!我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让我教你?”
“狐老,我愿意拜你为师!”
“哈哈,笑话,你拜我为师还是我沾了你的光不成?”
红狐一时语塞,眼神却颇有不甘,最后它下定决心道:“狐老,真的不瞒你说,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现在填饱肚子已越来越困难,而狐王上次召开粮食动员大会,还要求我们每狐在腊月底之前至少上缴两只野兔的孝敬,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不是饿死就是被逼死!所以只要你肯帮帮我,我愿替你做任何事!”
“做任何事?”白狐微微沉吟起来,继而却笑道:“你连自身都难保,还能替我做什么?我有千年道行,连天劫都早已渡过,我又需要你替我做什么?”
“狐老,我来过这好几回,每次都见你眺望大山之外,大山之外想必是人间吧?你既然已渡过天劫,那想必你曾去那里游历过,你是不是对那里的人或物还存有留恋?可你说自己被画地为牢在此,离不开天池瀑布,你就没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你完成的吗?”
白狐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你这小狐狸不仅不蠢,还精的很啊!我说你为何好几次跑来一句话也不说,就为了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爱慕我的容颜,原来你只是为了看破我的心事啊!”
红狐未料到白狐竟然也有如后世人一样的幽默,可它却不敢真当白狐是好说话的,它能只小心翼翼地道:“狐老,我并非有意研究你的心事,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真不愧是我族类,连说话都如此狡猾!”白狐突然笑容一敛,正色道:“小狐狸,虽然我不愿收你为徒,但教你修道之法不是不可,只是你确实要帮我做点事情才行!”
红狐急忙道:“狐老请说!”
白狐遥望着黑漆漆的远方,神情变得有些淡漠:“你说我留恋人间的人,没说错,只不过那已是太久以前的事,况且按照轮回,她已不知是何人,故也无甚可恋!至于留恋人间的物嘛,有样东西倒是我很想要的,而且十分怀念!”
“是什么?”
“酒,而且必须是女儿红!”
红狐听完心中一喜,觉得这并非什么难事,于是道:“可以的!狐老,只要你先教我如何变化成人,我就可以下山给你买女儿红!”
然而白狐却笑了:“先教你变化成人?这可非是一时半会的事,我可等不了那么久!而且这就好比凡人上私塾,得先交束修,你总不可先学再交吧?”
红狐有些为难道:“可是我现在一副狐狸身子,怎么去给你买酒啊?”
“呵呵,谁让你去买酒,去凡人那盗酒不就成了,偷鸡摸狗难道不是我们狐类的天性吗?”
红狐犯苦道:“可这大山附近哪有卖女儿红的人家呀?况且我这长的是爪子,连酒坛子都提不起来,又怎么去偷酒呢?”
白狐笑道:“我既然让你去偷酒,那自然有法子让你不用担心爪子的事!我记得此处山脚下往东走十余里地,便有一户卖酒的人家,卖的正是女儿红,只不过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原先店家的子孙是否还继承着祖业,这一点倒是有些难办!”
红狐终于哭丧着脸道:“这是刻舟求剑啊!”
白狐却不以为然:“你不试一试如何知道,况且这也看你的造化,若是真的找不到,那只能说天意如此,证明你无缘修道!”
五天后,天池瀑布边。
“小狐狸,你找到那户卖酒的人家没有?”狐老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周鸿现道。
“我在东边山脚下方圆十几里都找遍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找到,更别提卖酒的人家了。”
“如此便罢了吧!”
“不,狐老,十几里内不行,我就再往远处找,总能找到的!”
十天后。
“小狐狸,女儿红我可以不喝了,你没必要那么坚持!”
“不,狐老,我一定可以找到的!”
一个月后,太白山的雪堆得更深了。
狐老终于叹了口气:“你都找了这么久,还未找到,只能说天意如此!小狐狸,你今生确与修道无缘,放弃吧!”
“狐老,我哪怕学愚公移山,最后总是能找到的!”
狐老笑了:“愚公移山?那是智者说与傻子听的谣言,而且故事的末了还不是天帝出手才把事情了结?固执是没有结果的,而我也不可能与你一直周旋下去!”
周鸿现并未甘心,他学着人的样子对狐老重重地磕了一头:“狐老,请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好吗?再找不到,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
狐老愣了愣,过了许久方道:“你的要求太高,我最多再给你十日,不成就别怨我!”
周鸿现感激地点了点头。
一转眼,又到了周鸿现与狐老约定的第十天,此时的周鸿现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荒野上。
周鸿现的心凉到了极点,距今为止,他已花了整整四十天,找遍了太白山东面方圆四十里地,却连半个人影都未见到,更别提见到什么人家或者村庄。太白山脚下真的太过荒凉了!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算了吧,回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有点累了,就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歇着吧!
如此想着,周鸿现直接在雪地上卧了下来,没一会儿,鹅毛般的雪花就在他的火红皮毛之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他的脑袋渐渐变得有些困顿,眼皮子也开始打起架来。
“大哥,我又困又冷,实在是走不动了!”
“二郎,大哥知道你难受,但千万别合眼,咬咬牙再往前走十里路,便能见着一处村落,那里有位卖酒的老丈,到时只要喝下一碗酒,你的身子便能暖和!
“可是真的,大哥?”
“我能骗自家兄弟吗?”
“好,大哥,我听你的!”
听到这样突兀的对话,周鸿现的脑袋一激灵,眼睛顿时又重新睁开。他强撑着站了起来,然后抖落身上的厚厚的积雪并朝南边望去,只见那正有两道人影背朝着自己离去,而他们的身后则留下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
周鸿现不知为何,竟有些想落泪,可他仍把眼泪忍住了,因为他怕眼泪掉落会凝结成冰,这样会模糊他的视线。而他想也不想,便远远地追逐这一连串脚印而去。
第二天,周鸿现回到了天池瀑布,大老远便兴奋地喊着:“狐老,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就在山脚东南五十里的地方,有一个村子,那里有一位卖酒的老人家,卖的就是女儿红!”
狐老的眼睛都懒得睁,只语气淡淡地道:“这是第十一日了,我们约定的期限已经过了!”
周鸿现的兴奋表情顿时凝结住,许久许久以后,他垂下了脑袋,然后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小狐狸?”狐老看着周鸿现一瘸一拐的背影问道。
“我不知道。”
“哎,你回来!你固执我可不固执,差那么一两天也没什么!”
周鸿现蓦然转身看着狐老,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可他的眼睛和鼻子底下却已挂上几道长长的冰锥。
太白山东南脚下五十里地之处,有一村子名叫白山村。
白山村原离太白山很近,还不足二十里地,可最近几十年来,太白山上屡有大虫下山吃人,致使人心惶惶,渐渐地村里人越搬越远,一直搬到如今这地方才稍稍过的平静。
村里人中,后来只有那些胆大的猎户为了养家糊口,才敢上山,而这些人中有许多是一去不返的。
村口李老丈的独子当年便没能回来,李老丈如今每每想起此事,便会忍不住落泪,心想当年大郎要是心没那么野,好好地在家与我学酿酒,也不至于让小老儿我临近花甲却落得个无子送终。
生活虽然如此艰难,但李老丈还是靠着自己这手酿酒的手艺,勉勉强强活了下来。只是这半个月来李老丈家却频频发生怪事,他家地窖中藏的酒总是无缘无故每隔几天少那么一坛,这可真是让李老丈既心疼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天太阳刚落山,李老丈便秉着油灯下了地窖,在数过一遍酒坛子的数量之后,他不禁哀叹道:“这为何又少了一坛子,再这样下去,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李老丈也很无奈,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查找原因,可他在地窖四周找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今天他还特地等天一黑便来查看,可一来到这,便发现酒又少了,这一整个白天可是连一个人都没有经过他家地窖旁边啊,这样子要说是人偷的谁信?
可不是人偷的,那还能是什么偷的?那就只能是出了妖孽了,可出了妖孽自己能拿它有什么办法呢?
李老丈在地窖中呆呆站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并走出地窖,接着他的哭声隐隐传来:“老天爷,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你为何要如此薄待小老儿呀?”
就在李老丈关上地窖门之后,地窖里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接着有人低声吁了口气道:“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
之后没过一眨眼的工夫,李老丈家地窖外的雪地上,一只红狐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那,它背朝着李老丈的家,回头看了李老丈的家一眼,其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看着诡异的难过表情。“我居然到一个孤寡老人家偷东西,我真他妈不是人!”
最后,那只红狐头也不回地朝村子外奔去,在雪光的映照下,它脖子下挂着的一个小巧的布袋正迎风摇摆。
第四章 壮士饶命
“回来了?”狐老见到周鸿现回来,立刻摇身一变,化作白发老人,他从周鸿现的脖子上取下那个巴掌大的布袋,只轻轻一抖,好大一个酒坛子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香!”揭去封口,狐老对着酒坛子轻轻一闻,一脸的陶醉样。
“小狐狸,你要不要也来一口?”狐老的心情看起来有些难得的好。
周鸿现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狐老撇了撇嘴:“看来你还不懂这杯中之物的妙处!对了,你看着郁郁不欢是为哪般?”
周鸿现看了一眼狐老,接着低下了头:“狐老,我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那卖酒的李老丈!”
狐老有些不以为然:“不就盗了人家酒吗,算得什么大事?”
“狐老,那李老丈年近六十,儿子死的早,如今是个孤寡老人,就靠卖酒为生,我这样隔三差五偷他的酒,肯定会影响到他的经济来源,我感觉自己有点残忍!”
狐老道:“那李老丈我认识,他年少时不务正业,只知好吃懒做,欺侮双亲,故注定老来无福!小狐狸,你的善心太滥了!”
周鸿现低头不再说话,狐老也不去管他,只将坛中酒饮了大半,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只见此时圆月正当空,将四周的雪景照的越发明亮。
“小狐狸,今乃月圆之夜,切莫浪费光阴!”
周鸿现听着狐老的话,心中猛然一震。
皎洁的月光与雪景交相辉映,而天池瀑布边,极其诡异的一幕画面出现了:一只瘦小的红狐竟效仿人类的样子双足而立,它两条前腿如同两条人手一般对着月亮合十而拜,它那尖尖的面庞迎着月亮,仿佛带着无比的虔诚,而月光如丝如缕,正被它的鼻子一道一道地吸入。
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拜月,为的是那前路未知的修行。
近来,白山村李老丈家屡屡发生怪事,就是自家地窖中的女儿红总是隔三差五地丢那么一坛,然后过几天又有空坛子被送回来,连带着再丢一坛,这件事诡异至极,也让他一筹莫展。
这白山黑水间向来流传着五仙之说,狐黄白柳灰,几乎家家户户都知晓一些。李老丈排除了人作案的可能性后,只能是觉得家中闹妖了,他也有想过请个高人来家中驱驱邪,可这穷乡僻壤之地,却没听说过有什么得道高人,而且他也害怕万一驱妖不成,还会引来妖怪的报复,故他最终选择了忍气吞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过了一年之后,事情似乎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变化。
是酒不再失窃了吗?不,那还是照丢不误的,而且丢的越来越有规律,七天丢一坛,节奏丝毫不差,简直比后世发工资还要准时!可是,在每次丢的酒坛子留下的空白处,都会多出几只野味,或是野兔两只,或是野鸭三四只,又或是鱼儿七八条。
李老丈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发懵,可后来渐渐地竟习惯了,他还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原来妖怪也是讲规矩的呀!这不,妖怪偷——买酒还给酒资呢,而且一年累计算下来,这些酒资的价值早已超出所丢酒的本身,即使算上头一年那白丢的酒!
在此以后,李老丈的生活改善了许多,他还可以用多出来的野味去与邻里换些必需之物,于是他对这件事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妖怪啊,你既然这么讲规矩,何不每次多买两坛呢,这样子小老儿的日子没准过得更滋润些!
虽然结果没能让李老丈如愿,他也没有因此变得富有,可他也因衣食无忧而活到了七十有六,即使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已无力酿造女儿红,可妖怪还是依旧给他定期送来野味。
他的后事他早早就已拜托邻里,是用他自己攒下的积蓄给操办的,李老丈死后,据有些村民说,曾在他的坟头见过一只红狐短暂停留,当然其是真是假也就不为人知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李老丈死的这一年,正好是贞观十八年。
“狐老,狐老!”天池瀑布边,周鸿现从老远处跑来,一路上激动地喊着。
白狐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正享受着秋日的阳光,听到周鸿现的喊声,有些不悦道:“我正要打盹,你大呼小叫什么?”
周鸿现不禁低头认错:“对不起,狐老!”
“发生何事了?”
“狐老,你看!”周鸿现突然又变得兴奋起来,接着他张大了尖尖的狐狸嘴,只见他口中正含着一颗金黄色的珠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白狐的眼神突然凝结,顿时麻利地站了起来,惊讶道:“本命金丹!”
周鸿现喜不自胜道:“是呀,狐老,就是本命金丹,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我今天终于练成了!”
白狐转身一变,化作白发老人,满脸不可思议地道:“这怎可能,你才修炼了十八年,怎会如此快就练成了本命金丹?”
周鸿现兴奋之余,有些口无遮拦:“这还快吗,狐老?我以前看过的小说中,那些穿越的主人公十八年过来早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狐老一脸木然:“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周鸿现连忙住口,也微微汗颜,心想自己都已在此苦心修炼了十八年,一时成就,居然还改不了前世屌丝般的得意忘形。
“狐老,我金丹已经练成,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变成人了?”周鸿现一脸期盼地问。
“看机缘吧!”
“还要看机缘?”周鸿现一脸不解,机缘这东西在他听起来跟买彩票中五百万差不多意思。
“是也!你可还记得你灵智初开时,我与你说的话?”
“都过去十八年了,有点记不太清了!”周鸿现的语气很弱。
狐老一时语塞,过了好久才道:“我跟你说过,只有过了人劫才可修炼人身!”
“那人劫何时可以来?”周鸿现这还真是有点不耻上问了。
“我又哪里知道?”接着狐老又化作了白狐,慵懒地往石头上一趴,语气淡淡地道:“万物生灵各有命运,皆由天注定,小狐狸,我劝你莫期盼人劫,因为你有可能过不了这一劫!”
大唐贞观十八年,某个月圆之夜,周鸿现正准备拜月吐息,白狐突然开口道:“小狐狸,我想喝女儿红了!”
周鸿现道:“狐老,自从李老丈酿不了酒后,你不就决定要戒酒了吗?”
白狐幽幽地道:“几十年前我是戒过一回的,可这一连又喝了十多年,瘾又上来了,难戒啊!”
“可是如今李老丈都不在人世了,也没人懂得酿女儿红了呀!”
许久后,白狐摇头叹了口气:“如此便不喝了吧,你继续修炼!”
“哦。”
第二天中午,白狐正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突然开口道:“小狐狸,我又想喝女儿红了!”
周鸿现诧异道:“狐老,你昨夜不是还说不喝了吗?”
白狐这次的语气却有些坚决:“昨夜是昨夜,如今瘾上来了,不喝不行!”
“可这方圆六十里之内根本就没有酿酒的人家啊!”
白狐深深地看了周鸿现一眼,突然冷笑道:“当初你向我求道时的绝心哪去了?六十里内找不到,你便不能再往远处给我找找,你还想不想继续学道?”
周鸿现愣了愣,十八年来,狐老虽从未优待过他,可像今日这般严肃的语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为此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狐老,要不我明天下山去找找?”
“何须明日,今日天色正早,难道还来不及赶路吗?”
“可以。”
“多往南边走走看,这样遇到人类村子的机会更大些,找不到就别回来!”
“好——好的!”
目送完下山的周鸿现,白狐的眼中突然神色有异,最后竟露出一丝心烦意乱的表情道:“我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想起以前的人和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忘怀吗?”
话说周鸿现下山替狐老重新寻找女儿红,他按照狐老的吩咐一路朝南,可是他走了一天一夜,虽然有路过几个小村庄,但其中卖酒的人家却是一户也没见着。
然而狐老“找不到就别回来”的话却是历历在耳,周鸿现心想自己若是办砸了,就算是厚着脸皮回去,以狐老的个性,他想继续跟其学道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只好咬咬牙,不管不顾继续向南走,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几夜,他已经离太白山很远很远了。
这一日,周鸿现路过一处荒野,已是有些饥饿难耐,可此处不挨山不靠水,还真是什么吃的都找不到,不过幸好周鸿现自带了干粮。
身为狐狸,周鸿现是怎么带干粮的呢?那自然是用他脖子上系的那个巴掌大的布袋,这布袋乃狐老赠予他的一个法宝,名曰乾坤袋,为内有乾坤之意,周鸿现刚得到它时,很是高兴了一场,因为这不禁让他想起大学时看过的一部网络科幻小说里的储物戒,又或者小时候看的《一千零一夜》里的阿拉丁神灯。
周鸿现伸出爪子将布袋抖了抖,然后心中默念自己想要取的东西,不一会儿,一件东西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是一只已经烤熟了的兔子腿。
嗯,该享受美餐了!然而,正当周鸿现叼起兔子腿时,突然感觉到有危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这荒野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十几头野狼,它们正立在不远处,一个个目露凶光地看着自己。
周鸿现有些瑟瑟发抖,并尝试着用说理的方式解决这场纷争:“狼大哥们,大家都是犬科动物,一家人!这兔子腿我让给你们,别杀我好不好?”
可是狼与狐本就不相容,而群狼的眼睛也是自然的黄褐色,很明显不具备灵智,所以周鸿现失策了!群狼顿时蜂拥而至,周鸿现再也顾不得什么,只将兔子腿丢在一旁,掉头拔腿就跑,而后面的群狼则紧追不舍。
可周鸿现的小短腿又怎么跑得过群狼呢?所以距离在一步步拉近,周鸿现感觉自己危在旦夕。
“嗖——嗖——”空气中擦出几道刺耳的声响。
周鸿现抬头一看,只见几道箭矢正朝自己迎面飞来,他顿时吃了一惊,立马急中生智,也不管身后群狼是否追来,只抱着头趴在地上。因为他知道,中了这些箭,那可是要比被群狼撕咬要死的更快!不多久,耳边传来野狼的阵阵哀号,周鸿现只将头埋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一切逐渐停息,周鸿现耳边只听得见徐徐风声与重重的脚步声,接着又听见一人豪迈大笑:“一群野狼也敢阻碍某的道路,还真是不长眼呢!”说罢,这人又“咦”了一声:“这居然还有一只狐狸?”
还没等周鸿现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被人提在了半空,他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魁梧大汉正与他同一水平线对视着,而大汉的眼中充满了一丝探究与虎视眈眈。
这大汉约三十来岁,身高约近两米,双肩奇宽,长着一副国字脸,浓眉高鼻,颌下还有一对八字浓胡。此外,他一身白衣劲装,腰间一边挎着长刀,一边挎着劲弓,好一副英姿飒爽!
周鸿现见到这大汉的第一眼,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后世的史泰龙,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第一滴血》里的兰博。
大汉口中啧啧称奇:“如此赤红的狐狸某还是头一回见,皮毛好生鲜亮,只是个头小了点,也不知道够不够做成一件狐皮坎肩?”
周鸿现听到这话,吓得是五脏俱裂,只想脱口而出一句话便是:“壮士饶命!”
第五章 薛仁贵
周鸿现并未真的开口求饶,因为他怕自己说话会引起大汉的误会,从而将自己当成妖怪一刀给砍了。可是不求饶,自己又得变成人家肩膀上的一件皮草,结果仍是大同小异。
可彼为刀俎,我为鱼肉,周鸿现又能怎么办,莫奈何,他只能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对方。
也许是受到了这眼神的感染,大汉竟面露一丝疑惑道:“奇怪,人人都说狐狸奸猾,可某为何觉得这狐狸有些憨傻,像极了某儿时养的爱犬?”
“我长得有哪点像狗?”周鸿现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他当年便因一句差不多的话跟群狐谷的狐八郎起过冲突,今天居然又——欸?
突然,大汉惊讶地发现,这只红狐不仅丝毫不畏惧自己,反而将它的脑袋使劲朝自己的掌心里蹭了蹭,而且它还哈着舌头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对自己好不亲昵!
大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狐狸似乎很喜欢某,趣哉,趣哉!”
“小狐狸,我舍不得杀你了,你今后便跟着某如何?”大汉伸手在红狐的头上摸了摸,并捋了捋它的皮毛。当然,他并非真的要询问狐狸的意见,也不指望狐狸能回答自己,这只是他在做定主张后的脱口之言罢了。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只红狐竟又将脑袋往自己的掌心里蹭了蹭,那脑袋一上一下地看起来就像是在点头。
大汉喜出望外,笑道:“这小东西居然听懂了,哈哈,看样子还挺有灵性的!真是爱煞某也!”说罢,他单手小心翼翼地抱起红狐,然后用另一只手在口中打了个响哨,不远处一匹骏马飞奔了过来。
大汉将红狐藏于自己胸前白袍下,只露出它的脑袋,然后轻扬马鞭,骑着骏马飞驰而去。
可怜的周鸿现就这样被当成了宠物随着大汉而去,虽然没有了性命之忧,可他心中仍是叫苦不迭:“壮士,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呀?我还要给狐老找女儿红呢,这不瞎耽误我工夫吗?麻麻批的!”
大汉披星戴月地赶了一夜的路程,周鸿现已蜷缩在他的衣袍中沉沉入睡。
在梦中,他梦见自己如愿找到了女儿红并带回了天池瀑布,狐老对他赞赏有加,并表示要将自己的毕生道行全都传授给他。
可惜美梦不长,还未等到狐老传道,阵阵巨大的嘈杂声将他从梦中突然惊醒,他纳闷地将头钻出了大汉的衣袍,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讶万分。
高大的城寨,如林的刀枪,一排排步伐整齐的巡逻士卒,清一色的明黄铠甲,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身处于一个军营之中。远处的校场之上,还有那密密麻麻的士卒,其数何止成千上万,他们的操练声,伴随着阵阵号角与军鼓,足以震破九霄。这是一幅何等壮观的场面,即便是周鸿现在后世的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大阅兵,也都比不上这身临其境更让他心血澎湃。
周鸿现知道,现在的年头是贞观十八年,是那位后世鼎鼎有名的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可对于他这个算不上历史通的普通人而言,贞观十八年意味着什么,发生了哪些事,他是一概不知的,所以他更不知道这到底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又是要攻打谁。
然而几天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当周鸿现搞清楚了状况后,他便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原来,这只军队是大唐的军队,领军的主帅是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勣,就是后世隋唐演义中被人称作徐茂公的牛逼哄哄的家伙,而这只唐军要攻打的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国家,那个被后世韩国人冒认祖宗的高句丽。
可最最让周鸿现吃惊的,却是那个带着他回来的长的像《第一滴血》兰博的大汉,他姓薛,单名一个礼,当知道这些时周鸿现还有些无动于衷,可当他知道了这大汉的字时,却是惊得自己的狐狸下巴都快掉下来,因为这个大汉字仁贵!
没错,就是那个“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只不过,此时的薛仁贵还只是唐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他之所以能半路遇到周鸿现,也是因为他是作为探子带回来了有关高句丽的最新情报。
一转眼工夫,一年又这么翻过去了,时间匆匆来到了贞观十九年,周鸿现被薛仁贵当作宠物养在唐军营中已经几个月了。
狐狸做宠物奇怪吗?一点也不奇怪!军中生活枯燥,许多士卒甚至将领都养有宠物,什么千奇百怪的都有,猫狗十分普通,王八亦属平常,就连瘌蛤蟆也是有的。据闻唐军都十分崇拜一个人,那便是大唐开国功臣,尚书右仆射及卫国公李靖,这人更是个猛人,因为他的宠物乃是一只老虎,所以养一只狐狸跟这些人比起来真的是不足为奇。
周鸿现心里是怎么想的?虽然一开始认识名人是有些激动,可是日子一长他便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里,他仍想完成狐老交给自己的任务,回到太白山,然后在狐老的帮助下早日修炼成人,他实在是厌倦这副狐身了!
可是又能怎样?这可是大唐的军营,而且是盛世的开端,军队并不腐败,内外秩序井然,哪怕他只是只狐狸,想偷偷跑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薛仁贵只要闲来无事就喜欢溜他,晚上睡觉还喜欢搂着他。
这一日,天气甚好,唐军刚刚打完与高句丽的一次小战役,双方互有折损,薛仁贵却因所在部未参与战役的关系,故闲来无事只能一边溜着周鸿现,一边与一群士卒闲扯。
有一士卒问:“薛郎,你家祖上真有那么光耀吗,该不会是跟我们吹牛吧?”
薛仁贵呵呵一笑:“某六世祖乃北魏河东王薛安都,曾平定刘宋的刘劭、鲁爽、刘义宣等人叛乱,史书上言之凿凿,某用的着欺骗你们这群蠢汉?”
士卒们听了这话,不禁对薛仁贵肃然起敬,心想能称王的那哪是一般人物,这薛郎的祖上还真是牛逼哄哄的紧。可是他们也不知仔细琢磨琢磨薛仁贵的话,为何薛安都平定的是刘宋的叛乱,最后反而到北魏被封了王?
答案薛仁贵肯定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说,那是因为薛安都后来也做了刘宋的乱臣贼子而投降了北魏啊!
不过也有人不服薛仁贵的,只听他道:“薛郎,你家祖上再怎么厉害,你如今不也是一无名小卒吗,你跟我们有何区别?”
薛仁贵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但也不能反驳什么,毕竟对方说的是事实,他最后只能咬着牙道:“你等以为某一辈子都只能是无名小卒吗?”
众人听了他的话,皆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却一个个都不说话。薛仁贵觉得脸上无光,便闷闷不乐地抱起周鸿现走了,回到帐中,他大为恼火,拔起自己的腰刀,在帐中舞了许久,方才散尽心中郁气,最后叹道:“想不到某大好男儿,却无用武之地!”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周鸿现,不禁道:“小红,你是只狐狸,应该有灵性才对,你说说看,某这辈子能否扬名立万?你若觉得能,便点点头,若觉得不能,便摇摇头,可好?”
小红是薛仁贵为周鸿现取的名字,周鸿现十分不喜,却也无法拒绝。可周鸿现一听这问题,便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你薛仁贵要是不能扬名立万,那我这个都不怎么熟悉历史的人是怎么知道的你?
可是薛仁贵是让自己回答问题啊,这要是真回答了会不会被当成妖怪啊?周鸿现心中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因为他想的是,若是自己展现出一点灵性,薛仁贵会不会因此一激动便放了自己呢?
果然,薛仁贵确实十分激动,他拍着自己的大腿喜道:“某便知道你是只灵狐,若真如你所料,待某以后扬名立万了,某必雇个仆人专门伺候你,天天喂你大鱼大肉!”
周鸿现一听欲哭无泪,心说我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啊,你就放了我好不好呀?
日有所想,夜有所梦,这天晚上,薛仁贵做了一个梦。
梦中,薛仁贵回到了在老家时的日子,他家境贫寒,那时仍以种田为业,有一日,他准备迁葬祖坟,其妻柳氏对他说:“夫君,如今皇帝因征伐辽东而招募勇士,这是难得的机遇,大丈夫何不争取功名?等到衣锦还乡时,再迁葬祖坟也不迟,何况还能让祖宗感到欣慰啊!”
薛仁贵深以为然,于是他离开了老家和妻儿,投效到了军中,本想着凭自己的武力很快便可出人头地,可一眨眼,三年过去了,他还是无名小卒一个。
三年虽不长,可向来自视甚高的薛仁贵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未建寸功,已经有点无颜去见妻儿和列祖列宗了。薛仁贵在梦中咆哮着,可是梦中无一人响应他,他发泄无门,最后忍不住流下了几滴男儿泪,而这几滴泪水恰好落在他当作宠物抱着入眠的周鸿现的头上。
此时还是早春,辽东大地冰寒入骨,故周鸿现感觉自己头顶冰凉一片,只不过他也在做梦,梦中他正坐在天池瀑布底下修炼,而头顶的那片冰凉则变成了瀑布的水流冲刷其身带来的,突然他耳边传来狐老的声音:“小狐狸,你已神功大成,可以变身成人了!”
周鸿现心中一喜,纵身一跃便飞出了瀑布,他何时学会飞行的他也不知道,反正梦里他就是这么牛逼,最后他落在了狐老的面前,在狐老慈祥的注视下,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美男子。
不同于前世才一米七出头且长相平平,梦里的他有着一米八几的挺拔身材,一张脸也长的有几分像吴彦祖,正当他笑得嘿嘿嘿准备重返人间风靡万千少女时,天亮了。
周鸿现被照入军帐中的阳光弄醒的同时,薛仁贵也醒了,这一人一狐皆有些闷闷不乐。
薛仁贵看了眼周鸿现眼睛里的血丝,大为诧异道:“小红,为何你也无精打采的,莫非你们狐狸也做梦?”
周鸿现听了更加闷闷不乐了。
而就在这一天,薛仁贵早早地来到校场进行操练,一个令唐军上下激动不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军营——大唐皇帝李世民已从长安出发御驾亲征,其兵锋所指正是辽东!
贞观十九年二月,李世民便到达了辽东,征伐高句丽的最高统帅直接由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勣变成了至高无上的大唐皇帝。
李世民到达辽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李勣等将领的陪同下巡视军营并慰问各营将士,周鸿现便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有幸见到了这位名扬千古的唐太宗,当然,李世民此时还尚未驾崩,故唐太宗的谥号尚无人知晓。
在周鸿现眼里,李勣的名号虽然也很出众,其本人的身材与样貌也十分的突出,可此时他跟在皇帝身后,微微躬着身子,表情中透着谦卑,就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了。
真正令周鸿现惊讶的还是李世民,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他的样貌与后世历史书图片中的形象实在相差甚远。眼前的李世民不仅没有双手拎着龙袍的玉带,身材也未见有丝毫的发福,相反年近半百的他仍然身材高瘦,十分英武,两只眼睛神采奕奕,仿佛可穿透人心。作为戎马一生的皇帝,他还是很有些不怒自威的,在面对众将士时,他虽然异常亲切,令人如沐春风,可举手抬足之间却霸气侧漏。
巡视到了薛仁贵所住的军帐时,面对十多名同帐居住的士卒,李世民还是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薛仁贵,没办法,谁叫薛仁贵长的过于醒目呢!
“懋功,这位壮士是你帐下哪位将军?”李世民笑指着薛仁贵问李勣道。
李勣摇头道:“请陛下恕罪,微臣并不认得此人,这顶军帐乃普通士卒的军帐,微臣想此人应该是其中一员!”
薛仁贵听着这话,脸微微一红,拜见李世民道:“启禀陛下,臣姓薛名礼,字仁贵,河东人士,现乃一名普通军士,故李总管不认识臣也是正常!”
李世民听薛仁贵说话中气十足,犹如虎啸,心中不禁微微赞许,他点头道:“你姓薛,又是河东人士,那你与河东薛氏有何关联?”
“臣正是出自河东薛氏!”
“原来是河东王之后,那朕想知道,你从军多久了?”
薛仁贵有些迟疑:“三年了。”
“三年可不短啊,你身为名将之后,都还未以军功晋升吗?”
薛仁贵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他想说自己时运不济,可这话怎么说都像是借口,最后他只能极不情愿地道:“本事不济,故难建功。”
李世民笑了笑,道:“既然本事不济,那便要多加振作,莫白白辱没你这副大好身躯以及先祖的名头!”说罢李世民便领着李勣等众将去别处巡视去了。
李世民走后,薛仁贵立在原处久久不能自已,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转眼后,薛仁贵抱着周鸿现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道:“小红,你是灵狐,上次也说某可以扬名立万,那某问你,某要多久才能遇到建功的机会?”
周鸿现被问得很是纠结,心想我知道你能扬名立万是因为你在后世太出名,可我哪知道你具体什么时候发达啊,我对历史没那么清楚,更何况我也不敢开口回答呀!
薛仁贵自语道:“对哦,你又不能说话,问你也是白问!”
周鸿现心道:“对嘛,你有这个觉悟就很好!”
“那某就改个问法,某离建功的时机究竟还远不远,远你就点头,不远你就摇头!”
“又来了!”周鸿现心中苦笑,不禁摇了摇头。
薛仁贵大喜道:“你是说某离建功的时机不远了?”
“我没回答啊,我这是条件反射!”周鸿现感觉自己有点被人绑架的味道,可是薛仁贵才不管那些,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一拍大腿道:“好,若都被你言中,那你便是某的福狐,某这辈子都要好好待你!”
周鸿现一听,又是欲哭无泪,心想这是你一厢情愿的,到时候不准可别怪到我头上!然而他不知道,时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无巧不成书,薛仁贵的机遇真的很快便要来了。
大唐皇帝李世民在巡视完军营后,便开始亲自指挥攻打高句丽,皇帝的到来,确实大大鼓舞了军队的士气,而且李世民本身也是大将之才,只是这诸多的正面因素加在一起,唐军取得的实际战果还是不那么令人满意。
贞观十九年三月,大唐与高句丽的战争陷入了僵局,唐军中还有位叫刘君邛的郎将被高句丽军团团围困,无法脱身。
唐军大帐,李世民坐在主帅位置上,皱眉道:“此战虽然损失不大,刘君邛也只是一名郎将,可他毕竟是为我大唐流过血的将军,故不能不救!但派何人领军前往相救,众爱卿可有举荐?”
李勣道:“陛下,要不便派微臣帐下的郎将杨成前往,杨成有勇有谋,倒是十分合适!”
李世民点头道:“如此,便如李卿所言!”然而他话音刚落,帐外便匆匆走进来一位大将,此大将名叫张士贵,也是唐初名将,而且曾为秦王府老人,深得李世民信任,只见张士贵满脸喜色拜见李世民道:“陛下,臣有喜事禀报!”
李世民一愣,道:“张卿,喜事何来?”
张士贵道:“陛下,臣帐下有一名叫薛仁贵的小卒已单枪匹马杀进了高句丽军中,他直取了围困刘君邛的敌将首级,杀的高句丽军胆寒,刘君邛已经获救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李世民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道:“张卿此言当真?”
张士贵笑道:“陛下,臣怎敢妄言?如今薛仁贵已经将敌将首级悬于马上,带着刘君邛安然回来了!”
李世民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在巡视军营时见到的那名小卒,心想莫非就是他,于是他大喜道:“真猛将也,不亚于尉迟敬德!速速传他来见朕!”
之后李世民便亲自接见了薛仁贵,还对他做了口头褒奖和赏赐,只是没有提升他的军阶,故薛仁贵依旧还是名小兵,可这对薛仁贵而言,已经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了。
要说这件事是从何而起的呢?那就说来话长,薛仁贵最早是在张士贵处报名参的军,故算是张士贵手底下的兵,可当年共有三万人一同入伍,薛仁贵一介小卒,张士贵哪里认得他?可刘君邛不一样,他两年前还是一个低级将领,薛仁贵曾在他手下当过差,刘君邛为人豪爽,待薛仁贵不薄,因此接了善缘,故薛仁贵一听他被困,便不管不顾地单枪匹马便杀了过来。
经此一役,薛仁贵名声大噪,从此在唐军与高句丽军中变得如雷贯耳起来。其后,唐军也像突然打通了关卡一样,打的高句丽守军节节败退,并于贞观十九年六月兵临安市城(今辽宁省海城市)。高句丽莫离支(相当于宰相)渊盖苏文为了抗拒唐军,派遣大将高延寿、高惠真率二十五万大军依山驻扎,而李世民在亲自视察地形后,则命令诸将分头进击安市城。
军帐内,薛仁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袍,并在腰间挎起双弓,然后抱起了周鸿现,对着他的脑门便是一亲,道:“小红,你真是某的福狐,自从遇到你,某便感觉要时来运转了!”
周鸿现心底满是嫌恶:“亲你妹啊亲,都是男人恶不恶心啊?”
薛仁贵反正看不懂周鸿现的心思,他只豪迈大笑道:“今日某要出战了,某要让陛下亲眼见到某在万军丛中的表现,大丈夫建功立业便在今朝!”说罢,他仰头迈步离去。
贞观十九年六月廿一,李世民命李勣在安市城西与高延寿交兵,又命长孙无忌和牛进达率军埋伏超后路,自己则率军坐镇于高句丽军营的北高峰之上。
这一日两军交阵,旌旗蔽日,杀声震天。李世民眺望着军情,皱眉道:“高句丽连番战败,朕本以为今日可以轻松取胜,却不想这高延寿还敢主动出战,且士气颇高,如此看来,我军想要速战速并非易事啊!”
一谋臣道:“陛下,高延寿乃高句丽王室名将,素闻此人练兵有方,最善鼓舞士气,故我军才有今日交战之艰辛!”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可是他刚点完头,便见唐军中突然杀出一人,那人未着片甲,却身着白袍,手持戟枪,腰上还挎着双弓,不停地高喊着冲锋。
李世民微一愣神,再寻找那人,便见那人已杀入高句丽阵中,他将手中的戟枪使得是虎虎生风,左进右突之下,竟一连将多名高句丽战将刺下马来,他又持起弓箭,左右开弓,一时间更有大批高句丽兵将被他一箭一个,直接射穿脑袋身亡。
那人犹如一个杀神,一进入高句丽军中,便如虎入羊群,高句丽士兵皆被他杀得胆寒,唐军气势大振,并大举跟进,杀得高句丽士兵一个个掉头争相奔逃,战场局面顿时为之大变。
“真乃神将也!”李世民赞叹之余,不禁问身边群臣:“诸位爱卿可知此白袍者是谁?”
一人笑答道:“陛下忘了吗,此人便是你前不久刚刚嘉奖过的薛仁贵啊!”
李世民起身大笑:“原来是他!”
安市城之战,薛仁贵又大显神威,杀的高句丽军望之披靡,经此一役,高句丽军大败,被唐军斩首两万余级,高句丽举国震惊。
为此,李世民特意召见了薛仁贵,赐他马二匹、绢四十匹及俘虏十人为奴,并升其为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从此,薛仁贵终于从大唐的一介普通士卒变成了将军。
而且,薛仁贵作为年轻一代的将领,李世民还对他寄予了厚望,对他说:“朕的旧将们都老了,难以承受繁重的军事重任,朕每次都想提拔骁勇雄健的将领,却发现无一人比得上你。朕的高兴不在于得到辽东,而在于得到你啊!”
薛仁贵因此对李世民感激涕零。
夜晚来临,安市城内的一处豪宅已成了李世民的临时行宫,此时,行宫内外灯火通明,而李世民正在房中满含忧郁地念着一首诗:“朝来临镜台,妆罢暂徘徊。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其身边太监道:“圣人是在思念惠妃娘娘吗?”
太监所提的惠妃娘娘乃是李世民的宠妃徐惠妃,其人不仅长的貌美,而且天资聪慧,史称她出生五个月便能说话,四岁便熟读《论语》,八岁便可作诗,故李世民在听闻她才貌双全后,于贞观十三年将年仅十四岁的她召为才人。
而李世民念的这首诗也有个故事,有一次他招徐惠妃见驾,可徐惠妃久久不来,惹得他大怒,后来徐惠妃就写了这首诗给他,意思是我因为化妆化久了才来晚的,还不是为了打扮漂漂亮亮的再来见你吗?李世民见诗之后转怒为喜,并从此对徐惠妃更加宠爱。
此时,李世民点头叹道:“哎,朕一日不见惠妃,便如隔三秋!也不知朕离开长安这么久,她会不会埋怨朕?”
太监笑道:“圣人多虑了,圣人为国操劳,惠妃娘娘蕙质兰心,自然懂得体谅圣人的难处!”
李世民道:“你一个阉人,哪里懂得女人,女人撒起娇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太监脸上丝毫不见尴尬,只没心没肺地笑着,又道:“要不圣人回长安时,给娘娘备件特别的礼物,兴许娘娘一开心,便不会再埋怨圣人了!”
李世民心一动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什么样的礼物才能称的上特别呢?金银珠宝就别提了,太俗!”
太监本来刚想提建议,可听到李世民这么一说,便乖乖地闭上了嘴。
突然,李世民一拍脑袋道:“瞧朕这脑子,怎么一开始就没想起来呢?前年高句丽王曾给朕进贡过一件上品狐裘,惠妃十分喜爱,年前却不小心被烛火给烤焦了一块,惠妃还因此难过了许久。如此,若能再找到一件差不多的上品狐裘,惠妃一定会开心不已,只是这上品狐裘一时间却也难找!”
李世民的话说完,太监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喜色,道:“圣人,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定是上天感动于圣人对惠妃娘娘的一片真心啊!”
“哦,此话为何?”
“圣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奉圣人之命宣旨给那薛游击,便看见薛游击处养有一只红狐,那皮毛之光鲜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呐!”
李世民一听,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第六章 修成人身
薛仁贵自经李世民一手提拔后,便在安市城内有了自己的临时居所,晚上闲来无事,他在厅堂内与自家的萌宠玩起了小把戏。
薛仁贵拍着巴掌:“小红,快把某扔的飞盘捡回来!”
然而,萌宠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过头去装作视而不见。
“小红,你可是只灵狐呀,怎地连这简单的把戏都学不会呢?”薛仁贵微微表示着不满,然而此时,一名皇帝赏赐给他的家奴跑过来道:“阿郎,有客来访!”
“哦,是何人?”
“听声音像是位宦官!”
薛仁贵一愣,忙道:“有请!”
须臾工夫,一个白白胖胖且无须的的男子在家奴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此人虽一身常服,可薛仁贵仍一眼认出他就是李世民身边的太监。
薛仁贵躬身抱拳道:“未料公公深夜来访,某真是有失远迎!”
那太监满脸堆笑:“不敢当,不敢当,薛将军乃圣人眼前的红人,某只是圣人身边的老奴,怎敢受将军大礼?”
薛仁贵道:“公公此番前来,是要传达陛下的旨意吗?”
太监摇头笑道:“非也,某此番前来乃自作主张!”说话间他瞟了一眼正趴在厅堂内的红狐,眼中不禁露出一丝喜色,继而又道:“某知将军乃河东人,与某乃是同乡,故某前来是为与将军亲近亲近!”
听着太监的话,薛仁贵心中满是疑惑,心说同乡又如何,这又不是东汉末年,你个太监与我这个外臣套近乎图的是哪般?可对方毕竟是皇帝身边人,他也不敢等闲视之,于是他便邀请其入座且与之交谈起来。
谈话间,太监对薛仁贵的勇武赞不绝口,也多次提及李世民对薛仁贵的喜爱,最后还以同乡的名义聊到了薛仁贵的家中情况。如此过了许久,他笑道:“将军从军三年,如今终于可以衣锦还乡,妻子想必已在家中盼你许久,你应该也十分思念她吧?”
薛仁贵的妻子柳氏本是富家千金,当年不计薛仁贵家贫以及父母反对一心与薛仁贵结为夫妇,故薛仁贵对她是既爱又敬,一提起她,薛仁贵便忍不住虎目微热:“怎能不想呢?”
太监笑道:“想不到将军铮铮铁骨,竟有如此柔情,可贵,可贵!将军,你与圣人真乃君臣典范,情怀亦是相同,将军可知,圣人与你一样,也日夜思念着他的惠妃呀!”
夜深人静时,薛仁贵有些难以入眠,而他怀中的红狐正在瑟瑟发抖。
“小红,是不是之前那位公公的话你都听懂了?”说着这话,薛仁贵发现怀中的红狐抖得更凶,他忍不住轻轻一叹,继续道:“其实某都知道,这就是陛下的意思,他欲送惠妃娘娘一件狐裘,便盯上了你的皮毛,陛下因为爱惜自己的羽毛,所以才派太监前来委婉道明!某心里真是进退两难啊,把你送出去,便是送你去死,某实不忍心,可是不送,陛下对某有知遇之恩,而且这是欺君之罪!”
可此时周鸿现哪里听得进薛仁贵的话,他心中只无限循环着一句话:“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一转眼,窗外已经微微发白,看样子黎明将至,周鸿现一夜未眠,心里也有些绝望,他知道只要等到天亮,薛仁贵应该就会将自己献给李世民。
此时,薛仁贵突然猛地一个翻身,从榻上坐了起来,他迅速穿好衣袍,将周鸿现塞进衣袍内,然后出门打马而去。
周鸿现心中又想哭又想骂:“老薛,你要向皇帝表忠心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这天都没亮呐!”
可就在日出之时,薛仁贵却打马来到了城门边,此时城门刚刚开启。
守门的唐军士卒自然认得如今已声名赫赫的薛仁贵,一见是他,他们都带着一脸敬仰之色道:“薛将军,这么早便出城啊?”
薛仁贵道:“我要试骑陛下新赐的宝驹,但安市城内街道太窄,故只能出城跑一跑!”
士卒们满怀羡慕地看着他座下的骏马道:“真是匹好马,陛下赏赐之物果然非同凡响!薛将军,若是我等也能像你一样立不世之功就好了!”
薛仁贵朝着李世民行宫的方向拜了拜,道:“既有这份志向,那便要多加努力,争取能早日为陛下立功!”说完,他便打马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安市城外数十里的山坡之上,薛仁贵将红狐放在了地上,道:“陛下对某有知遇之恩,若将你继续留在某身边,便是对君不忠,某会羞愧难安!可某也对你说过,要一辈子好好待你,如今这已经做不到了,但杀你就太过言而无信,大丈夫岂能如此?故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将你放生,从今往后,你的生死便与某再无干系了!”
见红狐仍呆呆地看着自己,薛仁贵扬起马鞭就在它面前的地面上甩出一条深深的痕迹,喝道:“快走,趁某改变主意之前!”
红狐吓得一下子跳下山坡不见了,薛仁贵站在原地,有些怅然若失,过了许久方才上马离去。
可没过一会儿,红狐又从山坡下钻了出来,它看着薛仁贵的背影,开口道:“老薛,虽然我很烦被你当成宠物,可你也算救了我的命,一次从恶狼口中,一次从李世民手下,这恩情我会永远记着的!”
说完,红狐便撒腿朝北方奔去,不久也消失在了茫茫原野中。
话说薛仁贵将红狐放生之后,觉得自己已犯欺君,便直接跑到李世民的行宫外负荆请罪,李世民听闻缘由后,先是微显怒意,接着又叹息一声,对左右笑道:“薛卿对一畜生尚且如此守诺,可见其信义,此乃我大唐之忠臣也!”说罢他亲自扶起薛仁贵,依然待之如旧。
而另一头,周鸿现在经历了几番迷路后,终于于一个月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太白山。当能远远望见天池瀑布时,他的心就不知道有多激动,这一刻,他竟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离开了这么久,狐老该不会怪罪我吧?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补救,只希望狐老的酒瘾还没戒掉!”周鸿现忐忑不安地想着,还惹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下挂着的那个布袋,里面有他返程时找到并带回来的女儿红。
接着他又自我安慰道:“幸亏狐老给我的布袋一般人看不见,否则若是被薛仁贵拿去了,我就真的没法交代了!”
就这样,怀着复杂矛盾的心情,周鸿现离天池瀑布越来越近,可就在他即将穿过瀑布前的树林时,他看到瀑布旁居然站着一个人,他立刻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人并非狐老,因为他衣着华丽,看上去年轻俊朗,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周鸿现仔细一看,惊讶地发现那人竟然是狐王,而此时的狐老仍是一副白狐的模样。
狐王面带不耐烦表情,道:“五郎,你别再痴心妄想了,帝君命你在此思过一千年,这才七十年不到,你就让我帮你脱身,这若让帝君知道,我可担待不起!”
白狐的声音不再苍老,他语气恳切地道:“大哥,你就帮帮我!我去人间不为别的,只为找到小怜,若真等过了一千年,她都不知经历了几生几世的轮回,那时候我与她之间的因果早就断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狐王怒道:“你本来都已渡过天劫,具备登仙的资格,可你当年偏要往人间走一遭,而且真是笑话,你身为狐妖居然被人类所迷,还犯下滔天大罪,你到如今还不知道反省吗?”
白狐苦笑:“大哥,你错了,我并非因为她才犯错,而是另有隐情,只是这个我不能跟你说!”
狐王甩了甩袖子:“你不说我也懒得问,反正就这样吧,你的要求我不会答应的,我走了!”说罢,狐王化作一道青光飞去。
狐王走后,白狐伏下了身子,突然它又恢复了苍老的声音,开口道:“小狐狸,既然回来了,为何要偷听我们说话?”
周鸿现连忙现身道:“狐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刚巧回来碰到了!”
白狐冷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隔绝狐王的感知,让他发现不了你,否则你已是死狐一只!”
周鸿现吓出了一身冷汗,道:“谢谢狐老!”此时,周鸿现心中有一万个为什么,比如狐老刚才的声音为何那么年轻,又比如狐老为何称狐王为大哥,明明他要比狐王老的多的多,可是他什么也不敢问。
白狐道:“莫要多嘴多舌,知道的越多你的小命就越难保!我问你,我要的女儿红你找到了吗?”
有求于人就是这么弱势,周鸿现乖乖地答道:“找到了!”
“哼,你这一去就大半年,我的酒瘾不戒也戒了!我已经用不到你了,你往后就别再跟着我学道了!”
周鸿现一听哪里肯干,可他只能用一种祈求的语气道:“狐老,对不起,是我办事不力,求求你再给我次机会!”
白狐道:“你的脸皮倒是够厚的!那你解释解释,为何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周鸿现便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对狐老说了一遍,这一说便是半个时辰,狐老听完,却是一言不发,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
周鸿现有些紧张:“狐老,我的话句句属实啊,你就原谅我吧!”
狐老终于笑了笑:“小狐狸,你的造化真不一般呐!”
“狐老,这话怎么说啊?”
“若我所料不差的话,你遇到的一个是人间的真命天子,一个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你从他们手上经历了两次人劫,这造化还不大吗?”
周鸿现愣了,可仔细一想发现确实如此,第一次薛仁贵想杀他取皮最后却没有杀,第二次李世民想杀他取皮最后自己又被薛仁贵给放了,这不恰好是两次人劫吗?而且,李世民乃千古一帝,说他是真命天子那还能有差?而他前世也听爷爷奶奶讲故事说薛仁贵乃白虎星转世,这不也就是星宿下凡吗?
然而这么多信息落在周鸿现耳中,却都统统可以忽略,最关键的还在于“人劫”二字。他急忙道:“狐老,如你所说,我已渡过两次人劫,那变化成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自然可以。”
听到这样明确无误的回答,周鸿现兴奋了,十八年了,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天,他急不可耐地道:“狐老,你快教教我怎么变人吧!是不是学你一样转个圈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转了一圈,然后发现什么变化都没有,他有些不解,又一连转了好几圈,结果头一晕,直接掉进了瀑布下的水潭里。
“狐老,救命!”
白狐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口吐一道白光,将周鸿现从水中捞了起来,看着浑身皮毛缩成一团的他,白狐又忍不住笑了好久。
“时机虽然已到,可你想变化成人却没那么简单!念你此次经历了这么多事还不忘给我带回女儿红,这样吧,你先回你到的窝中休息,明日再到天池瀑布来,我会把一切替你安排好!”
听完白狐的话,周鸿现感动不已:“狐老,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说罢,他拜别了白狐,兴高采烈地走了。
然而,白狐在他走之后,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诡异的纠结之色。
这一夜,周鸿现又有些睡不着,到了第二天天一亮,他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天池瀑布边,可他发现白狐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似乎也跟自己一样彻夜未眠。
白狐见到他,点了点头:“我已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等你来!”
周鸿现心想莫非狐老就是为了我的事才一夜未眠,他心中更加感动,道:“谢谢狐老,那我该怎么做?”
白狐伸出爪子指了指潭水:“跳下去!”
周鸿现有些惊讶:“狐老,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昨天我已经掉进去过一回了,差点死掉!”
白狐的声音很淡然:“放心吧,我不会害你,否则昨日就不会救你了,你跳下去便知道了!”
周鸿现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他心想狐老应该是在潭水中布了什么法术,所以才让自己去跳,于是他也不多想,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潭中。可是,一切与昨天并没什么不同,窒息感立刻接踵而至,他因此呛了好大一口潭水,他心中立马有些慌了,于是拼命地往上划水。
“狐老,救我!”
“自己站起来,你所处的位置水又不深!”
周鸿现愣了愣,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腿居然挨着地面了,那种触感比起以往要敏感的多,而且他的视线也高出了水面一大截,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伸出前腿一看,发现那里已不见一丝毛发,且完全化作了一双人类的手掌。
周鸿现忍不住仰天大喊:“我终于变成人啦!”
第七章 红姑
能够再次为人,周鸿现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白狐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鸿现,眼神中曝露的情绪复杂的难以琢磨,似有迷茫,似有后悔,又似有一种难言的喜悦。
天性迟钝的周鸿现太过兴奋,根本没有注意白狐,他依然在欣赏着自己的双手,心想这双手好漂亮,又细又白又嫩,真是美到无可挑剔!
不对,怎么是又细又白又嫩呢?周鸿现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太简单,他低头一看,只见除了白花花的一片,他竟然看不到自己的脚,视线被挡住了呀!
周鸿现被惊吓到了:“狐老,我怎么变成女人了呀?”话一说完,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原来她连声音也变得更加清脆了,嗓音还带着一丝魅惑,乍一听还以为是哪个动漫里的御姐配音呢。
白狐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淡淡地道:“不变成女人变什么,莫非想变成男人?”
“当然是男人啊,狐老,你肯定是弄错了,快帮我纠正下性别吧!”
“胡说八道!你是只雌狐,怎么可能变成男人,如此不就阴阳乱序了吗?”
“我是只雌狐?”周鸿现简直不敢相信。
这一问倒是把白狐给问呆掉了,白狐沉默半晌,道:“你——该不会连自己雌雄都不分吧?”
“上辈子没做过狐狸,这辈子能吃饱就行,谁关心这个啊?”
四下里陷入可怕的沉默,一阵微风吹过,周鸿现感觉浑身凉飕飕的,他突然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是光着的!
难堪的情绪顿时涌现,周鸿现连忙伸手去遮挡自己的突出部位,可他那对细细的胳膊显得有些自不量力。
“狐老,求求你再帮我变一次,我不想做女人,我要做男人啊!”
“你爱做不做!做男人的法子有一个,现在去死,重新投胎或许可以!”
周鸿现看了眼水边的石头,纠结地考虑着要不要一头撞上去重开一次。
“可你得明白一件事,重新投胎做什么可由不得你!下辈子可能还是雌的,甚至花花草草,当然这些还算好的,真运气不好做只屎壳郎也有可能!”
周鸿现脑补出下一颗巨大的粪球摆在自己面前,吓得连忙摇头,不过他脑子转得也快,又问:“那个我现在算是狐妖了对吧,狐妖不是可以千变万化的吗?”
“千变万化?小狐狸,你想多了,那些不过是障眼法,只可用来骗骗凡人和道行低于自己的修士。这么说吧,这世上的妖怪只有两种本相,第一本相是其原形,第二本相是其初次修炼的人形,一旦练成,便终身无改,只有被打回原形一说!”
周鸿现欲哭无泪:“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白狐圆目一瞪:“你如今的模样世上有多少女子求而不得,你凭什么不满足?”
周鸿现被吓得缩了缩脑袋,可听白狐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好奇,于是低头朝水面一看,然而这一看,他的心竟噗通噗通跳了起来。只见,清澈的水面上一个少女的倒影正与自己四目相对着,只看她脸型小巧,是一副标准的鹅蛋脸,双腮泛着一片淡淡的红晕;只见她眉毛又细又长,是弯弯的柳叶眉,看上去略显柔弱;只见她眼睛不算特别大,却晶莹剔透,炯炯有神中透着一丝妩媚;只见她鼻梁并不高,却与那张樱桃小嘴一起,使得整个五官显得精雕细琢;脖子以下,只能用白来形容,一片令人迷醉的雪白。
看周鸿现发呆,白狐揶揄道:“看来你对自己的模样很满意。”
“我——我——没——”周鸿现咽了咽口水,却又忍不住继续朝自己背后看去。“啊!”周鸿现突然音调拔高,从身后抓起一条突兀的东西,睁大美眸看向白狐:“为什么尾巴还在?”
“你道行太浅,尾巴自然藏不住。”白狐看着周鸿现生动的表情,眼睛微微失神,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脑海中如泉涌现。
明亮奢华的宫殿内,一个美而妖艳的女子香肩半露地卧坐榻上,腿上枕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女子笑颜如花地看着男子,半含着一颗葡萄俯身喂他,二人顺势亲吻,开始肆意缠绵。
“阿纬,你觉得这天底下有比我更美的女子吗?”
“天底下哪有比小怜更美的女子,我的小怜就是独一无二的!”
“油嘴滑舌!你有那么多的后宫佳丽,若我真独一无二,你可敢把她们都赶走,只留我一人吗?”
“好,我明日就办,这下你可满意?”
女子在男子肩膀轻咬一口,甜甜媚笑:“阿纬真如此在意我!那我再问你,我跟你的江山比呢,谁更重要?”
男子哈哈大笑:“有小怜足以,其他都可以不要!”
“狐老!狐老!”现实中的声音打断了白狐的思绪,它回过神来,看见周鸿现正蹲在水里,只将头露在外面,正羞怯怯地看着自己。
“小怜,你怎么了?”白狐下意识地问。
周鸿现一头雾水:“狐老你喊谁?不是狐老,我都没衣服穿,这成何体统,你好人做到底,帮我弄件衣服可以不?”
白狐口吐一道白光,从树林中卷起一层树叶,树叶落在水潭边,便化作了一件红色的女子衣裙。
“穿上吧!”
周鸿现看着红裙,摇了摇头:“换件朴素点的呗!”
白狐冷笑:“你爱穿不穿,要不你就这样呆在水里永远别起来。”
周鸿现满脸愁容:“那好吧,可是狐老,你能不能把身子背过去啊,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穿呀?”
“我等狐族生来不着片缕,只因混迹人间才不得模仿人类,你我同族之间何必在乎这些俗礼?”
周鸿现双手捂得更紧:“给个面子,俗一下吧!”
白狐终于将身子转了过去,可眼里泛起一阵惆怅:“虽说与我同类,可她性格执拗又迂腐,终究不及小怜!”
在水中蹲了好一阵子后,周鸿现终于上了岸,可看着那放在潭边的红色衣裙,她还是有些犹豫,主要是嫌颜色太艳了。
“这衣裳的颜色与你皮毛的颜色相同,你再犹豫,莫非是嫌弃自己不成?”
周鸿现一愣:“狐老,你都背过去了,我想什么你怎么都知道,你这是什么读心术?”
“何必要用读心术?你脑子如此蠢笨,我都不用看你眼睛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话有点打击人,但是狐老积威已久,周鸿现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中嘀咕道:“看你是个老人家,我懒得跟你计较!”
“你是否觉得我老,就懒得跟我计较?”
“我——我没有!”周鸿现吓了一跳,赶紧什么都不想,专心致志地穿衣服。憋手蹩脚地忙活了好一阵子,她才摸索出了衣裙的正确穿法,穿好后她忍不住对着潭水照了照,还真别说,这衣服十分合身,既无紧束感,也不显宽松,将她的曲线包裹的淋漓尽显,更难得的是,裙子的下摆刚好藏住尾巴,真是考虑的面面俱到。
突然,周鸿现幡然醒悟,心中大骂自己:“周鸿现啊周鸿现,你怎么还臭美起来了,还有没有羞耻心啊?变态!”
“狐老,我好了。”白狐听闻这句话,缓缓转过身子,他看到的是周鸿现扭捏羞涩的样子,心房不由猛地一颤,思绪又回到了过去的某天,那是他与心爱女子初见的夜晚。
“朕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陛下,妾叫冯小怜。”
“小怜?我见犹怜!哈哈,你莫害羞,抬起头来,你成了朕的女人,朕自会好好爱你,让你比天下所有的女人都要快乐!”
听着男子的许诺,女子抬起了俏丽的下巴,露出甜甜一笑,刹那间艳光四射,连周围的灯火与之相比都黯淡了许多。
男子张开双臂,女子则缓缓贴了上去,二人相拥狂吻。
短暂的回忆过后,白狐又回到了现实,看着眼前的周鸿现,它心中百感交集,开口道:“以前一直叫你小狐狸,如今你已修成人身,得有个名字,我为你起个如何?往后你就叫小——”
“哦,我早就想好了,我以后就叫周鸿现!”
白狐的话被打断,不禁有些气恼:“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这么爱生气,我给自己起个名字还犯法了?”周鸿现心道。
“算了,终究只是小怜的替代品,我已让她拥有小怜的容貌,何必连名字也给她?我想要的,只是让她陪我渡过这孤独的囚禁生涯,为我解解闷罢了,我可不能弄巧成拙!”
白狐心中感慨,又开口道:“你自己想叫什么都行,不过三个字太多,我叫着太累,你既是红狐,我往后便叫你红姑!”这次白狐的语气有些不容置疑。
“红姑?跟小红也差不多意思啊,让我想起自己给薛仁贵当宠物的那段黑历史。算了,寄人篱下,该低头就低头,红姑就红姑吧!”周鸿现没有辩驳,只乖乖地点了点头。
白狐露出一丝笑容:“红姑,到我边上来,从今日起我教你一些有用的东西!”
周鸿现一听大感安慰,心想还有福利,这买卖不亏,于是她高兴地跑到白狐的身边:“狐老,你是不是要教我法术了?”
“教你法术?”
“对啊对啊,你可以先教我些变化容貌的障眼法,哪怕只能骗过凡人也是可以的呀!”周鸿现脸上笑呵呵的,心里还打着小算盘,准备用障眼法变成帅哥去人间撩妹子,到时候看能不能谈段恋爱,这样子也算弥补了前世单身狗的遗憾。
怎料,白狐呵呵笑道:“红姑,你想多了!你这点道行,暂时就别想着用障眼法了!”话一说完,白狐摇身一变,化作了人形。
然而,这次不同的是,白狐不再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化作了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男子仍是一身白衣,可是头发却黑的发亮,不见一根白丝,长的不仅眉清目秀,还唇红齿白,可谓出奇的俊俏。
周鸿现看着那张脸,惊道:“你你——你小子是谁,胆敢冒充狐老?”
年轻男子哈哈大笑,口中发出狐老的声音:“我就是狐老!”声音又变回年轻悦耳:“狐老就是我,红姑,我换个样子,你就认不得了吗?狐老只是我使的障眼法而已,这才是我的第二本相!”
周鸿现想起昨天偷听到的狐老与狐王的对话,她仔细一想,心中茅塞顿开。然而她却有一种提刀子的冲动,以前狐老动不动就打压她,她虽然很气但都忍了,主要还是有一种尊老爱幼的情绪在里面,如今看对方居然比前世的自己还要年轻,心中有种被耍猴的感觉,嫉妒又愤怒的心情让他绷不住:“你居然骗了我十九年,你也太能演了吧,我我我——”
“你想怎样?”白狐眼中含着笑意。
“fxxk!”
年轻男子自然没听懂这句含义,只哈哈笑道:“红姑啊红姑,这是我与你开的玩笑,我们狐类本性就爱捉弄人,你莫要太计较!你既已看到我的第二本相,往后就不要再称我为狐老了!”
“还狐老,不叫你狐孙就不错了!”周鸿现心中暗骂。
“红姑,休得无礼!”白狐怒目而视。
周鸿现被瞪得气势大减:“那我该叫你什么嘛?”
“昨日你听到我跟狐王的对话,应该能猜到一些,其实我是狐王的弟弟,复姓涂山,单名恪,因排行第五,以往他们都叫我五郎,你也可以这么叫!”
“涂山五郎?”
第八章 白狐
我的名字叫做涂山恪,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白狐,当年我父亲是涂山氏的狐王,而我在十名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故人称涂山五郎。可惜的是,我的兄弟姐妹活下来的并不多,其大多死于三劫,到最后幸存下来的就只有我跟我的大哥涂山庆二人,而他就是当今的狐王。
我记得我灵智初开之时,父亲就很疼爱我,那时我还未曾修得人身,他就常常将我像宠物一样抱着,对我讲述涂山氏的过往。
《吴越春秋》有云: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禹娶涂山氏族一女子,谓之女娇。取辛壬癸甲,禹行。十月,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
父亲说在上古时候,人与妖混杂,涂山氏因居于青丘国中的涂山而得名,而族中一位名叫涂山女娇的先辈因嫁给大禹为妻,且生下了启,使得有夏一朝,我们涂山氏都可以与人类共处,甚至可以出入朝堂,而这或许就是我们涂山氏最为风光的时代!
然而,凡事皆有兴衰,随着商汤灭夏,我们涂山氏的地位也随着夏朝的覆灭而跌落,从此我们便成了过街老鼠,再也不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间。
当然,殷商也不会有铁打的江山,其最后一位君王帝辛就因对女娲的雕像不敬,惹怒了女娲,而当时女娲便找到了我父亲的一位姑姑,让她化作有苏氏之女妲己入朝歌祸乱殷商,其许诺的回报便是让我们涂山氏恢复有夏一朝的地位。
妲己最后靠着色相迷惑了帝辛,帝辛也因此成了后世人口中罪有应得的纣王,妲己本以为自己功成名就,可是女娲却并未兑现自己的承诺,她责怪妲己杀孽过重,并由此将其元神打散,让其永世不得轮回。而且,整个涂山氏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被迫搬离了涂山,颠沛流离了数百年,直到我父亲时才定居于不咸山,也就是如今的太白山,而我就是在那之后才出世的。
当年,父亲每每讲到此,总会露出苦笑,他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世人常道妖言惑众,其实高高在上的神又何尝不是?”可惜的是,那时的我灵智初开,所以未能体会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但是说真的,我之所以未能理解父亲的苦衷,不完全是因为我当时年少无知,也因为我的命运比起我的兄弟姐妹来,实在是要一帆风顺的多。我甚至可以说,在我的修行生涯中,我得到了任何妖怪都不曾有的大机缘。
那是在我快百岁之时,人间正值春秋末期,我因为遭遇人劫,被一猎户所捕,那猎户见我皮毛雪白无一丝杂色,认为我奇货可居,便将我卖给了一商贾,后来我被人几经转手,最后竟然被卖到了周王室。
当时的周天子乃是周景王,周景王因向往其先祖周穆王,酷爱收藏各种奇珍异兽,故一见到我便十分喜爱,并以等同于宫人的待遇将我好生供养。可是好景不长,当时的周王室已极度衰微,甚至连祭祀用的器皿都要向各诸侯国乞讨,周景王自己也要节衣缩食,于是渐渐遣散了诸多宫人,就更顾不得我了,最后他只好将我在宫中放养,让我自生自灭。
也不知我是否命不该绝,就在我快要饿死之际,周王室的一位守藏官(图书馆管理员)救了我,而这人便是我所指的大机缘,因为他的名字叫做李耳。后来,李耳带着我一起离开了周王室,开始广收门徒,著书立说,最后成了老子,我跟随其左右数十年,耳濡目染《道德真经》,道行也跟着突飞猛进。
老子西出函谷关后,我又独自渡过了地、天二劫,虽然屡屡命悬一线,可是每当紧要关头,我总感觉上天有意对我网开一面,或许就是因为这段机缘的关系吧!而且由于这段机缘,我甚至具备了得道升仙的资格,可想而知,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志得意满。
但是,我自从渡过天劫后,便已游历人间数百年,对人间的繁华早已深深地迷恋,所以我对升仙并不是那么的热衷,反而一心想着在人间行乐,或许就是这样一种初衷,才让我经历了后面所发生的事。
不知不觉,人间的朝代几经更替,送走了秦汉,迎来了魏晋,在那之后,又经历了五胡乱华,最终北魏统一了北方。可是不久,北魏又发生了六镇之乱,历经尔朱荣,又被高欢与宇文泰给一分为二,变成东西两魏,而后高欢之子高洋代东魏称帝,建立北齐,而我的命运轨迹也从此时开始发生了改变。
说起高洋,此人实在是一言难尽,他作为开国之君,也曾励精图治,四处征伐,威名赫赫。可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他荒淫无度,侮辱兄嫂与弟媳,可在我看来,他做过的最令人发指的一件事,却莫过于杀害他所宠爱的薛嫔,并将她的尸骨做成琵琶,当众弹唱“佳人难再得”。
薛嫔为名妓时,曾与我有过露水情缘,故我不明白为何高洋能对如此花容月貌且温柔似水的她下此毒手!可是,在某人的眼里,高洋最大的过错并不在此,而此人正是东岳帝君。
高洋在位时,曾经参拜过泰山,有次他在岱庙的天贶殿发了酒疯,言语中对帝君多有不逊,帝君怀恨在心,便找到了我,让我祸乱高氏。我当时因为薛嫔之死,心中对高洋也多有不忿,但有妲己的前车之鉴,我并不敢贸然答应。
然而,帝君却抓住了我的弱点,他知道我爱慕美色,便对我许诺,只要我能够答应他的条件,便可得到这人世间最美的女人,而且说要比薛嫔还要美上百倍,我实在是经不住诱惑,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后来,高洋死了,其弟高演和高湛相继登位,而他们所做的相同的一件事,便是大肆杀戮前任皇帝的子女,我不知道这是因果报应还是帝君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但是我知道作为高氏掘墓人的我应该要粉墨登场了。
高湛有一次子,名叫高纬,帝君查知他只有六年的阳寿,在他六岁时应当死于一次意外溺水,而通过此事,帝君让我李代桃僵成了高纬。
一年后,高湛册立我为皇太子。
又三年,帝君又使天现彗星,北齐太史官奏称此乃除旧布新之象,当有新帝出现,而高湛为了应天象,便直接传位于我,自己做起了太上皇。
又四年,高湛死,我知道,帝君交给我的使命终于来了。
其实在我看来,帝君若让我做个明君,我或许很难办到,可他让我做个昏君,这简直是水到渠成,只要我拿出以往游戏人间的态度,在帝王之位上也游戏一回那便好了!事实证明,我的所作所为并未让帝君失望,而帝君为了报答我的表现,也兑现了他的诺言,所以后来我遇到了小怜。
小怜真的是我几百年来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虽然我曾见过王昭君与赵飞燕,也曾见过貂蝉,可在我眼里,小怜依然是最美的!
她的美不仅在于她的容貌,而在于她的全部。她的肌肤吹弹可破,身段凹凸有致,更是吐气如兰。在冬日里,她的身子软如絮、暖如火,在夏日里,她的身子却又坚如玉、凉如冰,所以我很喜欢将她不着寸缕地抱在怀中,她就是个天生的尤物!而且她十分的善解人意,更是我的解语花,如此可爱的女人,我又怎能不爱她,又怎能不为之疯狂?
小怜的美艳,小怜的风情,本该只由我一人独享,可我又觉得这样太对不起小怜,所以我决定要让全天下的男子都能见到她的美,却又无法触及的到她的身子,这才是我与小怜共同的人生快事啊!
就这样,我一边与小怜快乐地生活着,一边继续完成帝君交给我的使命,没过几年,北齐的江山便轰然塌了,而我与小怜则成了北周宇文氏的俘虏。
我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我真正的身份是涂山恪,即使是被赐死,我也不过丢了高纬这具肉身罢了,而这样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可我害怕的是失去小怜,若是没有小怜,我纵然是继续做那千年不死的狐妖,又有何乐趣?
所以,我在以高纬的身份死后,不止一次找到帝君,想让他把小怜还给我,可是后来帝君却说小怜也死了,作为凡人,她将堕入下一个轮回。而且,我的麻烦似乎也来了,只因我在作为高纬时,枉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高长恭,一个是斛律光,而这二人皆是天上星宿下凡,他们归位后,便要找我报仇了。
这是帝君的主意,帝君应该替我解释才对,可想不到的是,帝君为了平息他们的怒气,却出卖了我,他竟然想杀我灭口!在他眼里,我区区一个狐妖,终究还是比不上天上的星宿,可因为当年我与老子的机缘,帝君最终未敢杀我,而是将我囚禁在了天池瀑布,美名其曰让我在此思过一千年。
这话太过可笑,我需要思的是什么过?是思己过还是你帝君之过?‘
然而,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被困在此弹丸之地不得脱身,满心的忿恨也随着光阴的流逝逐渐消磨,我的心也慢慢变得心如止水,宛如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再后来,我在此遇到了一只灵智初开的小狐狸,说实话,这小狐狸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蠢的狐狸,一开始我都为她这种蠢劲深以为耻。然而,在我多次考验并利用她之后,我渐渐地发觉这她虽然不太聪明,但却有着我们狐类甚至人类都难见的善良诚实,若在以前我可能对之不屑一顾,可经过被帝君利用出卖之后,我似乎有点感觉到这种品质的可贵。
小狐狸最近一次下山为我寻找女儿红,一去就消失了大半年,虽然我心底有点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我还真的有些想她。
后来她回来了,并跟我讲述了她的经历,我才知道她此次下山居然渡过了人劫,而且她又向我请教如何修身成人。那一刻,一个念头突然划过我的脑海,就再也挥之不去,既然我要在此孤独等候一千年,那我何不将小狐狸变成小怜的模样为我解闷呢?可这样做又算不算是对小怜的一种辜负?
最后,在纠结了一个晚上之后,我终于还是这样做了,如今的小狐狸就以小怜的样子站在我的面前,而我的心却又开始迷茫了!
第九章 延河镇
旭日东升,鲜红的太阳照耀着天池瀑布,映出点点光辉。
因涂山恪又陷入于长久的思绪,周鸿现等得着急,便忍不住打破沉默道:“狐——五郎,你不是说要教我些东西的吗?”
涂山恪回过神来,看了眼周鸿现,然后淡淡地笑了,他伸出手掌,一本羊皮古卷便凭空幻化在他的手中,他递出古卷道:“红姑,我把它给你,你可要好好学才是!”
“这是什么?”周鸿现看那古卷仿佛有些年头,便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后更感觉有一种沧桑的质感,她心想前世看过的武侠电影中的绝世秘籍也差不多长这样子,故内心有些暗喜,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了古卷,可是一看到那卷名,便当场愣住:“黄帝岐伯按摩经?”
涂山恪点头笑道:“此乃秦汉古籍!”
“古籍?可这‘按摩’两个字也太扎眼了吧!”周鸿现暗暗吐槽,不过她并未急着问这问那,而是稳重地思索了一番:“没准这就如同‘嫁衣神功’一样,只是个起了稀奇古怪名字的秘籍而已,嗯,做人还是不要太肤浅,否则说出来会惹人笑话,我先确认下内容再说吧!”于是她便又兴趣勃勃地展开古卷迅速翻阅起来,然而等翻完整卷,她的心就像被冷水浇过一样,哇凉哇凉的,因为这本古卷还真就是一本彻头彻尾有关按摩推拿的书籍,甚至连像《四十二章经》那样带个夹层的彩蛋都没有!
周鸿现不禁皱起了眉毛:“你让我学这个有什么用啊?”
涂山恪道:“当然有用,你学了这个,往后方才能为我按摩解乏!”
周鸿现不由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学这个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服务的?”此时此刻,她有一种想将古卷扔回去的冲动。
涂山恪淡淡笑道:“你想继续在我这学道,难道就不该有一点付出?”
“可是我已经付出过了,我都替你找过十几年的女儿红了。”
“学道的代价岂是这样一件区区小事便足够的?以前你是狐身,一些事情无法为之,我也不想为难你,可如今你既已修得人身,那付出的自然要更多!”
周鸿现一听,觉得有些心累,可犹豫片刻后仍妥协道:“好吧,我可以学,不过我就想知道,我现在就真的连一点点法术都学不了吗,哪怕是最简单的那种?”
涂山恪听完,口气变得严厉道:“你是在向我求道,还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周鸿现前世作为社会底层的大龄单身狗,追了十几个女孩子都不成,可看出她为人并无太多自信,性格也有些弱势,可她并不是那种一怂到底的人,本质上还是有点血性的,若是将她打压得厉害了,她也会触底反弹。更何况涂山恪以狐老的假相骗了她整整十九年,现在她那种尊老爱幼的心思也早已不存在,而涂山恪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只会让她有些反感,故她忍不住反驳道:“你所有的事情都是以你自己为中心,我连这点小小的回报都得不到,那我跟你学道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就不要面子的吗?”
这话她本是以一种很严厉的口吻说出来,可是如今的她一副花容月貌,声音又娇软无比,故话一出口,便失去了战斗力,听着更像是在撒娇。
涂山恪眼中暗彩涌动,这一刻在他眼中,周鸿现的娇嗔模样竟与风情无限的冯小怜再度重合起来,他的态度也渐渐变得温柔起来:“红姑,是否只要我肯教你法术,你以后便会一直心甘情愿呆在我身边,为我解忧呢?”
这话含着深意,可周鸿现不理解,她只想到涂山恪离不开天池瀑布,才有事需要她代劳,所以她答道:“那是当然,你帮我,我帮你,这样才叫合作双赢嘛!”
“原来只是合作吗?”涂山恪心中微微失落,不过他转念心想:“也罢,反正她只是小怜的替代品,又不是真正的小怜,我只想让她尽量地去模仿小怜,又何必强求她的真心,大家彼此各取所需倒也不错!”于是他开口道:“可以,只要你以后肯学好按摩的手艺,伺候的我舒舒服服,那我便会开始教你一些法术,你看如何?”
周鸿现听完脸一红,心想什么叫伺候的你舒舒服服,说的好像我是做什么似的,大家顶多是互利互助啊!不过在涂山恪希冀的目光之下,她也觉得还算公平,故答道:“可以。”
涂山恪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笑道:“既如此,那从今日起,你就得好好练习你的手艺了!”
冬去春来,夏末秋至,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年的光景。
在这一年中,周鸿现苦心钻研《黄帝岐伯按摩经》,按摩手艺日益精湛,而涂山恪不仅享受着她的精心按摩,还享受着她带回来的女儿红,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身为高纬的年代,又重新过起了那种醉卧美人膝的美好日子。
作为回报,涂山恪并未食言,他确实教了周鸿现一些法术,可由于周鸿现道行太浅,这些法术也比较简单,无非是一些简单的幻术即障眼法,其中唯一称得上真正法术的乃是缩地术,其主要作用却是用来赶路,其目的嘛还是为了让周鸿现更快地替自己带回女儿红。
只是,对于周鸿现这个小白而言,能够习得这些法术,已经称得上是欣喜若狂了。山中的漫长岁月对于已经修炼成人的她而言确实难熬,学会了幻术,也让她有了一个可以自娱自乐以打发时间的手段。
周鸿现喜欢利用幻术将一些石头幻化成各种汽车人模型,只是由于她的创造力实在是弱到爆,以致那些汽车人模型也是陋到不能再陋,与其说是变形金刚,还不如说是铁甲小宝更加合适些。
只不过,周鸿现也有自己才华的一面,她还根据自己的记忆幻化出了后世各种五花八门的游戏道具,有诸如军旗、飞行棋之类的棋具,甚至还有三国杀与狼人杀这样的桌游,涂山恪见到这些事物自然是倍感新奇,了解规则后,也是玩的不亦乐乎,没多久便将这些游戏玩得的是炉火纯青,反过来还将周鸿现杀得是一败涂地,算是彻底给她戒了瘾,最后反倒是涂山恪每次逼着周鸿现与自己对局。
可如此时间一久,涂山恪渐渐地发现了一件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事情,那便是他已经有些离不开周鸿现了。
八月里的一天,阳光和煦,白狐正懒洋洋地从天池瀑布边的石头上醒来,它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搜寻周鸿现的所在,当看到那红色倩影正安静地坐在水潭边摆弄着她所谓的汽车人模型时,它心中方才感觉到安定,它摇头笑了笑,开口道:“红姑,别再摆弄你那些玩艺了,我醒了,速来给我按摩!”
“好,来了!”周鸿现轻声应道,接着她将白皙的双足抬出了水面,上岸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摆,白狐则摇身一变,化作涂山恪的俊美模样,微笑着冲她招手道:“快来!”
周鸿现赤着脚走到石头上,然后轻轻地席地而坐,涂山恪便顺势躺了下来,将头直接枕在了她的大腿上,慵懒地一笑:“先替我按下太阳穴,记得手要轻!”
“知道了。”周鸿现扶着涂山恪的脑袋,用纤纤玉指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按起来。周鸿现还记得最初时,自己因控制不好力度,常常用力过重,而遭到涂山恪的责骂,但如今她已完全对涂山恪的吃力度了如指掌了,故即便涂山恪不说,她也会拿捏得恰到好处。
果然,涂山恪在她轻缓适宜的揉按下渐渐地闭上了眼睛,并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他笑道:“红姑,你真是越来越懂我!”
周鸿现没有答话,她只一丝不苟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此时她的一缕青丝不小心散乱在了额前,发梢又恰巧落到涂山恪的脸上,涂山恪突闻一股淡淡的幽香,心中不禁为之一动,他伸手欲抓起这缕青丝放在自己鼻尖轻嗅,可还尚未得逞,周鸿现就已及时地发觉,她迅速地将这缕青丝轻轻拢于耳后,歉然道:“头发碰到你了,不好意思!”
涂山恪听闻这句话,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恼意,他睁开眼冷冷地盯着周鸿现道:“红姑,你真是毫无风情!”
周鸿现微微愣住,她搞不懂涂山恪为何说发火就发火,也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之她感觉自己很无辜。
涂山恪看着周鸿现那双漂亮而迷茫的眼睛,在与她相视了片刻后,心中不禁一叹:“我真不该把她变成小怜的模样,弄得我如今已越发控制不住自己了!”叹罢,涂山恪的表情变得冷漠起来,他淡淡地道:“无事,你继续吧,待会要记得替我揉背!”
“好。”
“对了,女儿红还有吗?”
“没了,你昨天就喝完了!”
“那你记得今日下山去取!”
“好。”
话说,太白山南面二百里处有一小镇名叫延河镇,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村庄,因其地理位置优越,多年来许多倒卖人参鹿茸的商客常常路过于此,一开始还只在此落脚休息,后来干脆直接在此进行钱货交易,故渐渐地带动了这里的经济繁荣。最近三四年间,延河镇更是吸引了周边方圆数十里内散落的人口,逐渐从一个人口刚刚过百的村庄发展成了一个人口数千的城镇。
延河镇中有一百姓名叫杨守诚,年纪二十有六,两年前因发妻不幸病故,只留下一个年仅七岁的儿子,从而成了一个鳏夫。但他经营着一家酒楼,近年来生意十分红火,故慢慢地积累了不小的财富,一时间愿意为他说媒续弦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
可是,随着自己生意的越做越好,杨守诚的眼界也越来越高,那些媒婆为他介绍的女子他都难以看上眼,要么嫌人家长相不好,要么嫌人家身段不佳,好不容易遇到长相和身段还算尚可的吧,他又嫌人家愚钝,总之没有一个能令他满意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杨守诚的心动了,不为别的,只为一个几天前来他这里买过一次酒的女子。那女子怎么形容呢?只能说一个字——美!美到何种程度?以杨守诚所拥有的词汇无法准确地描述,只能庸俗地说美若天仙,美到若是让他可以一亲芳泽,便可死心塌地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统统交由她掌管。
“掌柜的,很抱歉,这次我还是没有钱,不过我带来了六只野兔,还是跟你以货易货可以吗?”今日快到黄昏,那位美人又来了,她还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身穿一袭红裙,梳着流云的发髻,艳得使周边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而那娇软的声音从她那两瓣娇艳的红唇中发出来,听的杨守诚的心仿佛都快化了。
杨守诚瞪了一眼旁边几个他觉着像哈巴狗一样围观的伙计,可是那几个伙计也只是稍微站远了点,即使以他的威严也不能将他们完全屏退。杨守诚管不了太多,他自己迅速地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眼那女子美艳绝伦的脸和娇艳欲滴的红唇,接着又假装不经意地将目光扫向她胸前那胜于常人的高耸,并暗自吞了一大口口水。
红裙女子似乎有所察觉,她的眉毛微微一蹙,却并没有为此发作,只继续道:“掌柜的,你回个话呀,这次我用六只野兔换你一坛女儿红,你一点也不亏的!”
杨守诚的魂终于飞了回来,他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的笑容,和气地道:“这位娘子,我看你穿的也算体面,为何每次都身无分文呢,若是你家中有何燃眉之急,你倒是可以在我这里赊账的!”杨守诚这般说话有其用意,他猜想这女子家中应该是遭遇到了钱财的难题,不得已才以货易货,若真是如他所料,他倒可以做个急公好义的好人,为这女子解忧,如此一来,没准他还能与这女子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呢!
谁知,红裙女子却毫不领情,她道:“我与你非亲非故,干嘛要在你这赊账?我这野兔又不是不值钱,我本来可以将它们卖些银子再到你这来买酒,只是我觉得你家既是开酒楼的,平常应该也会用它做菜,我怕麻烦,所以才直接拿来跟你换酒,你可别当我是要饭的呀!”
杨守诚被这女子连珠似地一顿反驳,却毫不生气,仍一脸微笑道:“娘子误会了,我怎可能当你是要饭的呢?我只是出于好心,才这么随口一说,你若真要拿这野兔来跟我换酒,我自然也是乐意换的,而且我想你这六只野兔应该不止一坛酒钱,故我愿意给你折成市价,多出来的钱我还会还给你的!”
红裙女子怔了怔,过了一会儿脸色微微羞红,道:“如此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啊!掌柜的,你做生意很公道,若是真能多出来一点钱,我会攒起来,下次再到你这来买酒我便直接付钱给你!”
杨守诚心中一喜,他从这女子的话中得出一个很有用的信息——原来她很缺钱,如此一来,自己的机会真的是很大啊!他笑道:“娘子过奖了,我杨守诚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下次你来不管是使钱也好,以货易货也好,我都欢迎!”
红裙女子也笑了,笑得宛如一朵灿烂的桃花,她道:“既然掌柜的做生意这么爽快,那以后我就都在你这买酒了!”
杨守诚笑呵呵收下了红裙女子带来的六只野兔,然后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算,最后还反找了女子十五枚铜钱,看那女子眉开眼笑的模样,杨守诚更加笃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于是趁着伙计去搬酒的工夫,他觉得应趁热打铁问一问女子家中的情况。
“娘子,看你如此娇弱的一个人儿,为何要亲自前来买酒,家中就没有可以使唤的人了吗?”
红裙女子道:“你看我像是能使唤人的人吗,我一般都是被别人使唤的!”
“哦,那一般都是谁使唤你前来买酒的啊?”
红裙女子稍稍停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道:“是我家少爷!”
杨守诚心中微微一沉,心说原来她是别人家的使女,像她长得这么漂亮没准早成了她家少爷的囊中之物了,如此一来可就真的难办了,不过他尚不死心,继续道:“你家少爷能有你这么美的使女,那家境肯定不凡啊,何以连买酒的银子都不给你呢?”
红裙女子的脸又微微一红,也不知是因为被人夸长得美而害羞,还是因为出门不带钱而羞愧,她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家少爷家道中落了,自己还欠了人家一屁股债,所以只能自力更生靠打猎为生了,他很好酒,可脸皮又薄,不肯自己来,所以只能打发我来买酒了!”
杨守诚听完可谓心花怒放,心说真是天赐良缘啊,原来她是个破落户家的使女,若如她所言,她家少爷应该十分缺钱才是,这不正好是我的大好机会吗,我得打听清楚她家少爷是谁,一定得把她从她少爷手中买过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遗憾,心想这娘子长得这么美,她家少爷只要不是个无能儿,又哪有将她留在嘴边不吃的道理,看来自己终究是不能尝到其落红的滋味了。不过再仔细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心说这么美的人儿不是就不是了,能跟她同床共枕一晚,也比娶十个八个处子还要来的快活啊!
第十章 花下死
“娘子,你的酒来了!”
“谢谢了,掌柜的,那我就先走了!”
“欸,娘子——”杨守诚心想我还没打听清楚你的底细呢,你这么走了让我怎么办啊?可怎奈那曼妙的身影早已踏出门槛,而他的魂也跟着飞了出去。
杨守诚看了看屋外,发现天色将晚,他低头想了想,突然面露一丝喜色,并对几个伙计道:“我有事要先出去,你们几个帮忙照应着!”说罢,他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几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开口道:“掌柜的被那娘子迷得神魂颠倒,我看他出门定是追那娘子去了!”
其他几人点头而笑。
话说延河镇说大不大,周鸿现走了大约十分钟,便要走出延河镇,此时她手提着酒坛子,一路走一路想:“我得赶紧出镇子找个没人的地方施展缩地术,不然回去晚了又要挨骂了!”说罢她脚下便加快了脚步。
此时,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娘子留步!”
周鸿现觉着声音有些耳熟,可她急着回去,便没做理会,可没过一会儿,一个人影突然窜到她的跟前,把她吓了一大跳。那人一边弓腰喘着气,一边对她挤出微笑道:“娘子留步啊!”
周鸿现认出他是酒楼掌柜杨守诚,不由惊讶道:“掌柜的,你怎么追我追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事吗,莫非你把钱给找多了?”
杨守诚看着面前的心仪女子以手拍胸,一副受惊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猿意马道:“不是的,娘子,我是看天快黑了,故我想送你回去!”
周鸿现一听愣了,迟疑道:“你——要送我回去?”
杨守诚为了让自己看得更高大些,不禁双手叉腰,直起腰身道:“是呀,娘子!延河镇周边太荒凉,你一个人回家危险,而且一路上会担惊受怕,这让我于心何忍?正巧我的酒楼今日也无太多事,故就让我把你送回家吧!”
周鸿现终于听明白了,心道原来这人是想做护花使者啊,可是这也护错对象了吧,我又不是什么花,你别想跟我搞基!
“不必了吧,我又不是头一回来,从没遇着过什么危险,况且我也不害怕!杨掌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回吧!”
“娘子哪里话?这只是我举手之劳嘛!再说你一个女子,拎这么大一坛子酒未免太过吃力,就让我来代劳吧!”杨守诚不由分说地从周鸿现手中夺过酒坛子,期间他还故意触碰周鸿现的手,只感觉那手又滑又软,令他浑身感觉一阵酥麻。
“你热情过头了吧?”周鸿现皱着眉道。
杨守诚假装看不见周鸿现的为难,只觉得自己第一步目的已达成,心中只有窃喜,他笑道:“一点小事,不足挂齿,我们这便走吧!对了娘子,敢问你家住何处?”
“我家就住太白山啊!”当然这话只是想想,周鸿现是不敢说的,说出来别人要么当她是在开玩笑,要么就知道她不是人,故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家住在北边的鱼儿庄。”
杨守诚微微惊讶:“鱼儿庄?那可是离这有三十里地呢,娘子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周鸿现点点头,心想:“是啊,三十里远呢,这你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果然,杨守诚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可也就是一会儿,他又深深地看了眼周鸿现的脸,然后又偷偷瞄了眼她的胸,精神又重新振作起来:“娘子,让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我更是不放心了,今日我必定要送你的!”
他这些小动作周鸿现自然全看见了,她心中奔过一万匹草泥马,再回忆起之前在酒楼时被他偷瞄的场景,她心中暗恨:“呸,你个色狼!好,你想送,我就让你送,等出了镇子,我非想个法子吓一吓你不可!”于是她装着一副感激的模样,甜甜地笑道:“掌柜的,你人真好,如此真是有劳你了!”
这笑容加上娇声软语不禁让杨守诚的心头一颤,他脸上露出一丝痴笑道:“娘子,相遇即是缘分,你喊我掌柜的就太生分了,你可以喊我一声杨郎,或喊我一声守诚都行!对了,敢问娘子芳名啊?”
周鸿现微笑着,却并没有搭话。
见周鸿现不肯就范,杨守诚有些无奈,可他也不着急,心想这么远的路,我就不信不能问出个子丑寅卯来,而且我这一路上只要好好表现,没准半道上就把你给拿下了。于是他让开道路,摆了个请君先行的姿态:“娘子先走!”
周鸿现“嗯”了一声,率先朝镇子外走去,可她没走几步就后悔了,因为她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目光,她猛然回头一看,发现杨守诚正低头舔舌头,而其目光所落之处正是自己的屁股。饶是周鸿现再大大咧咧,脸也经不住一红,道:“掌柜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走在女人后面,有失身份,还是你走前面吧!”
杨守诚听罢,心中暗喜:“这娘子如此体贴,想必是对我有所动心了!哎,就是走在前面,看不见那摇曳身姿,有点可惜了!”
可惜归可惜,但杨守诚还是照做了,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了延河镇北边的十里坡处,此时太阳还未落山,西边的天际仍剩下一片火红的余晖。
杨守诚一路上提着十来斤重的酒坛子,又要绞尽脑子与周鸿现闲扯,其实已经累的够呛,他道:“娘子走累了吧,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脚?”
周鸿现心中好笑:“就你这种体力,还有这么大色心?”于是道:“杨掌柜,我不累啊,不过我看你的体力好像不太行欸,是你该歇一歇吧?”
杨守诚忙道:“我不累的我不累的,娘子,我一点也不累!”
“还是歇歇吧,你这么好心的一个人,又帮我提这么重的东西,累坏了我可有些于心不忍呐!”
杨守诚一听大喜:“欸,好好,就依娘子之言!”话刚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将酒坛子放到了地上,他本也想着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可又觉得有失风度,思索了片刻,他突然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周鸿现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你脱衣服干什么?”
杨守诚愣了愣,意识到什么,忙解释道:“娘子莫慌,我非有歹意,我是看这里没地方可以坐下歇脚,便想把外袍脱下来做个垫子!”说罢,他果然将脱下的外袍铺在地上,并邀请周鸿现入座:“娘子请!”
“你这么好的衣服,这不弄脏了吗?”
杨守诚笑道:“区区一件外袍,舍了也就舍了,我实在不忍心娘子站着受累啊!”
周鸿现看着他那体贴入微的动作,心中暗暗感慨:“这人好色归好色,心还挺细,人看上去也不是很坏,就是脸皮厚!哎,我上辈子要是有他一半功底,应该早就有女朋友了吧?”不过周鸿现佩服归佩服,却不想领这个情:“不用了,我一点也不累!”
杨守诚有些尴尬,自己其实也想坐,但弄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觉得自己陪着走了十里多路,付出已然很多,而佳人居然一点都不领情,他心中略微有些焦急起来,他望着那美艳脸庞与傲人身段,胸中便涌起一股冲动,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
周鸿现没料到杨守诚这么大胆,有些惊慌失措:“你要干什么?”
杨守诚将她的手捧在自己的胸前,激动道:“娘子,求你救救我!”
“你好端端的,我救你什么?”
“娘子有所不知,你头一回来我酒楼买酒时,我便对你一见倾心!你没来的这些日子,我对你是朝思暮想,一日不见我都茶饭不香!上次是我太犹豫,没敢跟着你,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走了,我求求你救救我,解解我的相思之苦吧!”
周鸿现又羞又怒,心想我低估这笔的脸皮了,于是道:“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娘子,你喊吧,不说这个地方根本没什么人,就算有,我也不是什么歹人,我就想跟你好而已!你就从了我吧,我定会对你好的,况且我家里有的是银子,以后你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你那少爷要强的多嘛?”
“你不要这样啊,搞基是没有前途的啊!”
“搞鸡?娘子你要爱吃鸡,我天天杀鸡给你吃都成!只要你肯从我,你家少爷那边我可以搞定,我就不信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还有不爱银子的!”说完,他直接将周鸿现往自己怀里拉。
周鸿现脸都气红了,伸手死抵着他的胸口,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杨守诚看着周鸿现那红扑扑的脸蛋,更加觉得自己不能放手:“今日我就要得寸进尺!”说罢,他伸着脖子想去亲吻周鸿现。
周鸿现左闪右闪,虽然没被亲着嘴,可额头和脸腮还是挨了几招,她大为光火,心道:“我本来还准备算了的,打发你走便得了,可你偏偏要逼我出招!”于是,周鸿现不再躲闪,而是假装撒起娇来:“哎呀杨郎,我从了你还不行吗?”
杨守诚大喜:“娘子,你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
周鸿现继续扮着娇柔:“我看出你喜欢我了,可你为何要对我动粗呢,这样很没风度知道吗?”
杨守诚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懂,我当然懂!娘子你说,你喜欢我怎么做,我都可以依着你!”
“那你先放开我嘛,好不好?”
杨守诚听完本想答应,可突然又摇了摇头:“不行,我发现你的脚力比我好,我怕这一放你就跑了!”
“麻痹的,都精虫上脑了,居然还不傻!”周鸿现心中暗骂,一计不成,她只好又生一计,她轻轻抬起了头,仰视着杨守诚:“杨郎,你不是想亲我吗,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好不好?”
“好,好,娘子你的眼睛可真美!”杨守诚低头看去,只见周鸿现那两弯秋水可谓含情脉脉,他也彻底迷醉了,作势欲亲上去,可突然周鸿现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杨守诚顿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
“杨郎,你怎么了?”
杨守诚使劲地摇了摇头:“刚才不知怎地,突然就有点头晕,不过并无大碍!娘子,我们继续!”可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宛如雷鸣的咆哮,他吓得浑身一颤。
“有老虎啊!”周鸿现率先拔高嗓音尖叫。
杨守诚循着刚才那咆哮声望去,只见一只长近两米的吊睛白额虎正于十米外虎视眈眈地看着二人,那架势正在伺机而动。
杨守诚吓得魂飞魄散,他大叫一声,准备拔腿就跑,可周鸿现却一把拉住了他,苦苦哀求:“杨郎,你不可丢下我不管呐,你刚才还说爱我的!”
杨守诚一想也对,而且周鸿现的美色令他不舍抛弃,于是他一把拉住她,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娘子,快跑啊!”
二人携手狂奔,老虎则在后面猛追不舍。没跑几步,意外突起,周鸿现的身子一个踉跄,然后斗大的汗珠便从她的额头流了下来,她拽着杨守诚的手不放,坐地大哭道:“不行了,杨郎,我脚崴了,我跑不动了!”
“哎哟,女人真是——”杨守诚感觉自己有点头大,他看了眼身后,发现那老虎离得还有点远,于是他把“麻烦”二字憋了回去,又一把拉起周鸿现:“娘子,我背你吧,快快上来!”
周鸿现含泪点点头:“杨郎,你对我真好!”
如此一来,二人逃命的速度又慢了一大截,说来也怪,不管二人跑得再怎么慢,那老虎也就紧紧地在后面吊着不放,却始终没有一下子扑上来。可杨守诚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只觉得跑慢点必死无疑,所以一个劲地狂奔。
大约跑了两三百米,杨守诚上气不接下气,他面露苦色道:“娘子,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重了啊?”
听完他的话,周鸿现伸手抹了抹眼泪:“杨郎,你是在找理由抛弃我吗?”
“不是,不是,娘子你多心了!”杨守诚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又有点怜香惜玉起来。
“那就继续带着我跑吧,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你想我怎样我就怎样!”
杨守诚一听精神大振,又背着周鸿现跑了一里多路,这是他是真的跑不动了,不禁哭丧着脸:“娘子,你真的是越来越重了,就像有两三百斤一样!”
周鸿现听完又娇泣起来:“你又要做负心汉了吗?”
“不是,真不是!”杨守诚继续否认,他朝后看了一眼,发现那老虎居然没跟过来,不禁喜道:“娘子,老虎不追了!”
周鸿现点了点头:“嗯,我们得救了!”
杨守诚将周鸿现放了下来,此时危险已除,稍稍休息了片刻后,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看了眼在一旁休息的周鸿现,他便想起刚才半路上周鸿现对他说的话,立马笑道:“娘子,你之前说我怎样我就怎样,这下子你得依我了吧?”
周鸿现低眉顺眼,显得有些羞涩:“嗯!”
杨守诚听着这娇滴滴的话语,心中火热,恨不得将周鸿现就地正法,可看了看周围的荒山野岭感觉还是算了,要是胡天胡地时再遇到那只老虎可就不好玩了。不过他欲望一起,就很难压制,心想人都是自己的了,此时占些小便宜不是应该的嘛,于是他笑嘻嘻道:“娘子,让我亲一口!”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竟是要让周鸿现主动去亲。
周鸿现心里一阵恶寒,嘴里却道:“这又没片瓦的,我哪好意思?”
“哎呀,娘子真是——”杨守诚笑嘻嘻地用手指着周鸿现,突然,二人身后咆哮声再起,那吊睛白额虎竟然又杀至了!
周鸿现花容失色:“杨郎救我!”
然而,此时老虎离二人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扑杀过来,杨守诚吓得大叫一声:“莫吃我,吃她吧!”说罢将周鸿现往身前一推,自己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鸿现坐在地上大哭:“杨郎,你个负心汉,扔下我不管!”
杨守诚却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娘子,我实在没力气背你了,你我今生无缘,对不住了!”然而,他没看见的是,那只老虎在扑向周鸿现的那一瞬间,突然羽化,散得是无影无踪。
周鸿现在杨守诚走后,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没有捉弄完人后的喜悦,而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刚才你背我跑了那么久,我要是个真女人,估计真能以身相许。可惜,你最终也是功亏一篑,人心啊,有时候真的让人很绝望!”说罢,她化作一阵清风离去。
当周鸿现赶回太白山时,已是月明星稀,白狐正在天池瀑布等着她。
“红姑,今日为何比往常晚了一个时辰才回来?”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是什么麻烦?你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可否跟我说说?”
“没什么,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想还挺有趣的,不说也罢!”
看到周鸿现脸上挂着不太真诚的笑容,白狐心中莫名地一阵失落,它发现周鸿现其实并不像自己以前认为的那么大大咧咧,她其实也有心事,只是不对自己说。
话分两头,杨守诚抛下周鸿现后,又一口气狂奔了一里多路,而那时天色已黑,他一个人身处荒山野岭,竟有些辨不清回延河镇的路了。在山野中又胡乱奔波了大半个时辰,杨守诚又累又饿,周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独自一人,也感觉到有些害怕。
正当他感到绝望之时,前方有点点亮光,看样子是有人家,他困顿之中,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便不管不顾地朝那亮光奔去。
荒山野岭之中,有一片方圆数亩的松柏林,林中深处矗立着一间四方的茅草小屋,它的小窗中射出昏黄而斑驳的光亮。此时,四周一片静籁,唯有微风刮过松柏枝发出的簇簇声。
杨守诚在黑暗中连摸带爬地来到这里,不仅精疲力竭,腹中更是饿得如同火烧,他看到这一幕,心中虽然觉得有点诡异,但更多的是燃起一丝希望。
“有人吗?有人吗?”杨守诚急匆匆地敲响了茅草屋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看到杨守诚,诧异道:“客是何人,来此何为?”
杨守诚面露祈求之色:“我叫杨守诚,延河镇人,因在山中迷路,饿困交加,想前来借宿一晚,再弄些吃的,不知郎君可否行个方便?”
年轻男子道:“原来如此,不过寒舍简陋,恐招待不周啊!”
杨守诚忙道:“我乃落难之人,怎敢嫌弃这嫌弃那,只求郎君慷慨收留!”
年轻男子点点头:“如此,便随我进来吧!”
说罢,杨守诚随年轻男子进了屋,环眼一扫,他发现屋内果真如年轻男子所言,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不过想想又觉得这才正常,试想在这荒山野岭中居住的人家,定是清贫人家,要是富丽堂皇的,那才叫有问题呢。只是令杨守诚意外的是,这家中居然还有女眷,她此时正背着门坐在油灯下,看她手中的动作,似乎在缝补衣物。
年轻男子道:“客人莫怪,这是舍妹,年纪还小,故有些怕生!”然后他朝那女子道:“玉娘,这位客人迷路到此,腹中饥饿,你先放下手中针线,去弄点吃食来!”
“欸,好的!”那女子缓缓起身,直接进了后厨。
杨守诚听到这女子的声音,觉得她的声音宛如黄莺,与那买酒的红裙娘子不逢多让,而此时自己一想起红裙娘子恐怕已丧命虎口,心中也不禁有些难过。
“客人这是怎么了?”年轻男子好奇地问。
“没事,一想到萍水相逢,郎君居然肯收留,我心中便不甚感激,故为此落泪!”
年轻男子一听笑了,道:“客人如此懂得感恩,难得难得!对了,刚才我在屋外一时未听清客人姓名,实在抱歉,敢问客人尊姓大名,又是做什么的?”
杨守诚道:“我姓杨,名守诚,在延河镇开了家酒楼,做些迎来送往的买卖。”
年轻男子笑道:“原来杨郎还是个富贵商人呢!”
杨守诚自谦道:“都是些薄利买卖,富贵不敢当!”
年轻男子淡淡一笑,倒也不再提这方面的事,而是与他闲聊起来。闲聊中,他称自己名叫胡八郎,因家中贫穷,父母与许多哥哥姐姐都已饿死,只剩下一个妹妹胡玉娘与自己相依为命。说到此时,他的妹妹胡玉娘正巧在后厨忙完,端着木盘出来了,她将几张面饼和一碗热汤端到杨守诚面前,娇声道:“山野人家,没甚好吃食,客人请慢用!”
杨守诚不禁瞥了胡玉娘一眼,然而就这一眼,他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只见这胡玉娘虽然衣着朴素,可却有着乌黑的秀发,弯弯的眉眼,面容更白得像个粉团,脸儿好不俊俏。她的身段亦是凹凸有致,虽然比那买酒的红裙娘子差了一点,可依旧称得上是个实打实的尤物。
而且,当杨守诚看她时,她也轻轻抬头看了杨守诚一眼,那美眸中含着笑,似有万种风情,最后她以木盘遮面,只留出一双眼睛,笑看着杨守诚缓缓退下。
山野人家的女子竟懂如此风情,着实让人意外,杨守诚平日里也算是个精明人,按理说会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可此时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美人对我有意思!”念头一起,杨守诚的心思也活了起来,吃完东西后,他再与胡八郎聊天,便换了一副态度,不仅不再自谦,还极力描述自己家中如何富有,自己又是多么多么的精明能干,听得胡八郎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聊了许久,胡八郎终于露出口风:“杨郎真一表人才,不知可婚配否?”
杨守诚忙道:“不曾婚配!当初因为一直忙于经营酒楼,故一直拖到这个年纪,想想真愧对我死去的父母啊!”此时,他连自己死了老婆的事都不想承认了。
胡八郎叹气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杨郎此举确实有些不孝了!”
杨守诚也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未娶,只是因为一直找不到自己喜欢的女子!”说罢,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了胡玉娘一眼。
胡八郎开口笑道:“说来也巧,我妹妹玉娘年方二八,也是云英未嫁,就怕杨郎觉得她是山野丫头,不太看得上眼!”
杨守诚心中狂喜,直接就朝胡八郎跪下了:“实不相瞒,我刚才第一眼见到玉娘,便对她一见钟情!我心甚诚,请求八郎能够成人之美!”
胡八郎反而变得持重起来:“不妥,婚姻乃父母之命,虽说父母不在,我做哥哥的可以做主,可是我就剩这么一个妹妹,实在有点舍不得!再说,我也得看她愿不愿意才是!”说罢,他转头问胡玉娘:“玉娘,你对杨郎是何想法?”
胡玉娘一脸娇羞道:“全凭哥哥做主!”杨守诚看着她那模样,又想起了红裙娘子,不由得更加春心荡漾。
胡八郎哈哈大笑:“如此,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答应都不成了!”
夜已深时,杨守诚借宿在胡八郎家中,虽然已经累得不行,可是仍连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脑海中时时刻刻闪过红裙娘子和胡玉娘的影子,一边为红裙娘子感到可惜难过,一边又为胡玉娘感到兴奋,最后他忍不住感慨:“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虽然玉娘的样貌与身段有点不及红裙娘子,可也是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可人儿,我下半生有福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床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杨郎,你睡着了吗?”
杨守诚一听,心中万分惊讶,麻溜溜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伸手点亮油灯,发现胡玉娘竟站在他的床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此时的胡玉娘只穿着一件粉红肚兜,香肩藕臂暴露在外,一双美腿看得他血脉喷张。
杨守诚瞪大眼睛:“玉娘,你这是?”
胡玉娘甜甜地笑着:“杨郎,妾犹豫许久才决定这么做,妾想着我们既然婚约已定,那妾便不能再对你保留,今晚就让妾好好伺候你!”
杨守诚又惊又喜,这感觉简直如同做梦一般,他一把抱住胡玉娘,在她的脖子上狂吻不止:“玉娘,我的小美人,我真是爱煞你了!”二人开始宽衣解带,不一会儿就滚到了床上,杨守诚火急火燎的,可胡玉娘像是比他更猴急。
杨守诚迷乱中想到一个问题:“咦,玉娘不是云英未嫁吗,可她为何如此娴熟啊?”可是问题他还没想明白,就情欲彻底淹没了理智。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守诚仍抱着温香软玉沉睡,胡八郎突然从门外闯入,站在床边喝道:“杨守诚,瞧瞧你干的好事!”
杨守诚从惊吓中醒来,只感觉脑袋昏沉无比,昨夜胡玉娘不知道对他索取了多少回,他也是直到凌晨才入睡,此时他感觉身体空空如也,脑子也一片空白,稀里糊涂道:“我怎么了?”
胡八郎指着他大骂:“你还敢说你怎么了?你还没正式娶我妹妹过门呢,就敢这样糟践她,你这样与禽@兽何异?”
听到这话,杨守诚吓得清醒了,忙辩解道:“不是,我——”此时的胡玉娘只在旁边一个劲的流泪,杨守诚怜香惜玉之心大起,只好认错:“是我的不对!”
“好,算你是个男人!事已至此,你赶紧给我想办法补救,趁着事情还未传扬,速速回你家带上八抬大轿前来迎娶,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妹妹!”
杨守诚心中一慌,连忙答应,胡八郎把地上散落的衣物捡起来扔给了他,等他衣服一穿好,便将他轰出了门。
杨守诚浑浑噩噩地走着,到了晌午时,他居然走回了延河镇,不过究竟是怎么走回来的,他自己都不记清楚了。
回到酒楼,伙计们见他面色无光,脚步虚浮,像是一宿未眠的样子,一个个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容:“掌柜的,我们可真佩服你啊,你这么快就把那小娘子给降伏了!”
杨守诚稀里糊涂笑道:“呵呵,是啊!”
“那我们何时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杨守诚一听“喜酒”二字,突然想起了答应要迎娶胡玉娘的事,他急着大叫道:“快,快——快给我准备八——”然而他居然一口气没提上来,便直接倒地不起,伙计们吓得围过来,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个伙计感觉有些不对劲,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突然吓得大叫:“不好了,掌柜的死了!”
众伙计是一个个都惊得是合不拢嘴,其中不知是谁道:“快去找刘大夫,兴许还有救!”
不一会儿工夫,刘大夫就被叫了过来,他摸了摸杨守诚的手脚,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不禁摇头叹气:“救不了了!”
伙计们还是不敢相信,纷纷道:“不可能啊,掌柜的回来时还好好的,咋可能说没就没啊?总得给个说法吧,否则官府问起来我们怎么交代啊?”
刘大夫微微苦笑:“还能怎么交代?他这是纵欲过度,说不好听的就是阳精丧尽而亡!可是你们看看,他的五脏六腑都像瘪了一样,这哪是人所能为啊!”
第十一章 狐冤
杨守诚的尸身在家停放了三日,便匆匆下葬了,可此事在延河镇引起的风波却未平息,大街小巷上有关他的故事仍在流传。
“听说了吗,玉和酒楼的杨掌柜死了!”
“你是我们延河镇人吗,刚从那个山缝里钻出来的呀?人家都死了八日了,坟头草都开始长了!”
“呃,我去年才搬过来,故消息有些不灵通!不过我听说他是被厉鬼勾去了三魂七魄才死的,是不是真的?”
“戚,胡说八道!”
“可镇上的曹屠户就这么跟我说的呀!”
“曹三那塌货知道个屁啊,人云亦云!玉和酒楼的张十一就住我家隔壁,他婆姨昨——昨日亲口对我说,杨掌柜是被个女妖精给吸干了阳气,死时整个人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如此厉害的嘛?你快跟大伙好好讲讲呗!”
“这破事有啥可讲的呀?行行行,既然你们都爱听,那可就听好了啊!事情是这样子地,话说半个月前,一妙龄女子来到玉和酒楼买酒——”
“那女妖精真有这么诱人的吗?”
“若是不诱人,杨掌柜能被她给吸干了?有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懂不懂?”(此句出自元曲《醉西施》,用于此处,读者不必较真。)
“我还是替杨掌柜感到不值,他那么大笔家财,延河镇中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可他偏偏死在一个女妖精的肚皮上!我听说他家里还有个九岁的小子,小小年纪便父母双亡,可怜呐!”
“可不是嘛,最关键他还有个无赖弟弟,他这一死啊,他这笔家财落到谁手上还不一定呢,他家小子以后命可苦咯!”
“哼,色字头上一把刀,害人害己,谁粘上谁死翘翘!”
“嘿,你个光混,嘴里乱喷什么啊!”
此时的太白山天池瀑布,是阳光一片大好,周鸿现正坐在水潭边摆弄着一个正正方方且五颜六色的东西,涂山恪觉得新奇,便问道:“红姑,看你玩了大半日了,你这新幻化出来的玩艺是何物?”
周鸿现停了下来,道:“它叫魔方,是种智力游戏!”
涂山恪笑道:“又是智力游戏?哦,那你这玩艺如何玩的,可否也教教我?”
周鸿现似乎有些不太乐意,道:“这个你也要学啊?”
见涂山恪郑重地点点头,她口气冷淡地道:“好吧。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像我这样把它转来转去,但不可拆开,最终让这六个面每面的颜色都完全一样便算完成。”说罢,她直接将魔方扔给了涂山恪。
涂山恪接过之后,翻来覆去地瞧了瞧,道:“嗯,是挺简单的!”
周鸿现突然觉得怎么那么不服,她忍不住道:“你别看它原理简单,可玩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我每把完成一次都要花十几分钟呢!”
涂山恪跟周鸿现接触这么久,自然知道“分钟”是什么概念,他笑了笑:“那行,我也来试着玩一下,比比谁用时更少!”说罢,他便开始转动起魔方,大约过了三分钟的样子,一个已完成的魔方便出现在了周鸿现的眼前。
周鸿现看得有些眼直,可涂山恪却意犹未尽道:“第一次玩有点手生,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快一些!”说罢,他又打乱了重来一遍,然而这次他的手速飞快,居然耗时不到半分钟。然后,他将魔方抛还给了周鸿现,笑道:“确实挺简单,你居然能玩大半日,真是毅力不浅!”
周鸿现真想把魔方砸到涂山恪那张欠揍的笑脸上,她心中骂道:“妈蛋,又毁了一个我能玩的游戏!”
此时,涂山恪却不管周鸿现那张稍显阴沉的俏脸,只道:“红姑,别再为此浪费光阴了,速来给我按摩,正好也陪我聊聊天!”
什么叫剥夺别人的人生乐趣?这就是!可周鸿现却只能撇撇嘴道:“好了,这就来!”
待她走上那块石头刚刚坐下,涂山恪便立刻摆好了他最熟悉最舒服的卧姿,并将头枕到了她的腿上。
不过,心中不满归不满,真正做起事来,周鸿现还是一心一意的,故她便按照熟悉的顺序从涂山恪的太阳穴开始按起。
然而这次,周鸿现的手刚刚按了没多久,涂山恪便伸手将她的手一把抓住了。
周鸿现有些诧异,道:“怎么,我力气又用大了吗?”
“不,红姑,你的手很柔,按的很舒服,可以说你的手艺已经超过了任何人!”涂山恪突然来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声音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温柔。
周鸿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她想起了上辈子和同事一起去做足浴时,最后那位大姐给她来的一句,于是她笑道:“谢谢老板夸奖,您的满意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涂山恪突然笑了,他挪了挪身子,将侧姿换成了仰姿,看着周鸿现的眼睛道:“红姑,你这样子笑起来很甜,说话也很温柔,若是能一直如此便好了!”
“什么意思,这算是对我更进一步的夸奖吗?可他今天怎么这么说话,让人感觉好不适应!”周鸿现的脑袋里亮起了大大的问号。
“红姑,你为何又不说话了?”涂山恪看着周鸿现的眼睛继续道。
“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嗯,再跟你道声谢吧!”周鸿现挠头笑道。
涂山恪的眼中隐隐有些不满,他道:“你为何要一直对我如此客气?”
“我这个人一向很客气,更何况还是对你这个大佬!而且你今天一下子夸我好,一下子又凶我,到底搭错哪根筋了啊?”周鸿现心中暗恼,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笑道:“有吗?讲礼貌本身就是种美德呀!”
涂山恪突然伸手搭在了周鸿现的脖子上,将她的脸拉得与自己更近,他的眼睛也比往常要更加晶亮,且道:“红姑,不要与我再如此生分可好?”
周鸿现只感觉双方的脸离得太近了,这样对视着好难受,可涂山恪对她积威已久,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哪点惹恼了涂山恪,涂山恪才故意找茬教训她。所以她虽然有意将头拉高,却并不敢反抗得太过,她顺着涂山恪的话答道:“那——那怎么才叫不生分?”
涂山恪突然又露出微笑,道:“我在这天池瀑布还要呆上九百多年,其实我心里很寂寞,以后你跟我多说说话,不要再有事没事就摆弄你那些玩艺了!”
“原来是责怪我玩游戏啊!可那些算是我下班时间好不好,你这也管得太宽了吧?”周鸿现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却弱弱地反驳道:“可——可是我在这呆着,每天除了替你按摩,再跟你学法术,剩下的时间我也很无聊,不玩这些东西怎么打发啊?”
涂山恪眼睛中突然显出一丝怒意,冷冷道:“你连跟我说话也觉得无聊吗?”说罢,他一把推开了周鸿现。
周鸿现吓了一跳,她不禁想起自己上辈子在走入社会后的第一家公司加班时的经历,当时她老板正巧经过她身后,看见她在那兢兢业业地工作,便和蔼可亲地问她:“小周,加班累不累啊?”她以为老板真的关心下属,便答道:“挺累的!”然后,那个月他本来该有的项目奖金便直接没了,理由就是消极怠工。
想不到如今相隔一世,她居然还是如此耿直,这可真是毫无长进啊!她心中不禁有点害怕,心想涂山恪不会以后拒绝教我法术了吧,那这样子我以前的功劳苦劳不全没了?二十年积攒的工龄不也打水漂了?她觉得自己不能自暴自弃,而是应该做点什么挽救一下,于是她道:“其实我不是因为觉得跟你聊天无聊!”
涂山恪怔了怔,忍不住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周鸿现努力摆出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道:“其实是因为我学识太浅,跟你聊不起来!”然后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涂山恪,心想:“我连面子都不要了,这下你总该消气了吧!”
然而,涂山恪握了握拳头,突然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喜怒无常!我上辈子得罪你了吗?”周鸿现也生起闷气来,然后她起身站了起来,默默地朝天池瀑布外走去。
涂山恪看着她走远,不由得更加心烦,他有点想借酒浇愁了。
此时,涂山恪冰冷的声音从周鸿现背后飘来:“女儿红我喝完了,你今日就下山给我取去!”
周鸿现听完停下了脚步,一开始心想:“麻痹的,还使唤我做什么,真当我没脾气?”可是转了转脑袋,她突然又高兴起来,心道:“我真蠢!哼,只要你酒瘾不戒,就永远都离不开我,我还怕你个屁啊!”于是,她便乐呵呵地下山去了。
话说周鸿现离开了太白山,其去处还是延河镇,不因别的,只因太白山周边太过荒凉,延河镇是她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的唯一有酒卖的地方,而延河镇内虽然不止一家酒楼,可有女儿红卖的却只有杨守诚的玉和酒楼。
周鸿现对再次见到杨守诚是心有犹豫的,她既担心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未丧生虎口的事,又担心杨守诚对自己贼心不死。
凭借缩地术,大约半个时辰后,周鸿现便已来到延河镇外,此时的她也终于想好了对策:“到时候见到杨守诚,我就说自己是被过路的侠客给救了,然后再直接开骂,骂他背信弃义,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这样他就没脸缠着我了!”
她哪里料得到,此时的杨守诚有没有脸尚不好说,可命却早就没了,而等待她的却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沿着延河镇的街道一路走来,周鸿现就感觉周围的气氛十分古怪,为什么延河镇中的许多人见了自己都一个个远远地跟着、望着,那其中有男有女,男人们看自己的眼神很傻很亮,而女人们看自己的眼神则大多斜视,那分明是一种鄙夷,唯一称得上相同的,便是无论男女,只要自己的目光扫向他们,他们便会纷纷避让,仿佛对自己存在着什么畏惧似的。
周鸿现不明所以,她不禁皱起眉头,且加快了脚步,心想我买完酒就走,懒得理会你们这些古里古怪的人。
“看到了吗?那个女妖精又来了,她长得可真美啊,尤其那身段——啧啧啧,难怪杨掌柜会把持不住,若是她对我下手,我也会把持不住啊!”
“呸,你们男人都是色胚,只要见到妖艳的,就走不动道,哪管人家是人是妖!”
“可她看起来也不像妖精啊!虽然长得够艳,可眼神不乱勾搭人,也不妖里妖气的,况且她大白天就敢出来,会不会是我们冤枉她了?”
“她是妖精,又不是鬼,凭什么大白天不能出来,就你们这一个个臭男人还想着为她开脱!哼,幸亏镇长请了高人来,待会等高人一到,打得她现出原形,你们就知道怕了!”
“话说她这是往哪走啊,她来不是寻找新目标的吗,为何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看样子她是要去玉和酒楼啊,杨掌柜不都被她害死了吗,她怎么还去,莫非又盯上杨家二郎了?这杨家兄弟的精气就格外旺盛不成?”
周鸿现不知道的是,她一走远,她的身后就响起了这诸多乌七八糟的议论。
等到了玉和酒楼,周鸿现见到那些眼熟的伙计,便笑道:“我想买坛女儿红!”然而,她发现那些伙计都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她,却无一人说话。
“怎么,女儿红卖完了吗?”
伙计们仍是不说话,连酒楼中的一些客人都开始转头看着她,各种眼神不一而足。这种诡异的气氛大约持续了半分钟,突然,一个年纪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不知从哪跑了过来,他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贼兮兮地对周鸿现道:“哎呀呀,这位娘子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吗?”
周鸿现虽然讨厌这人肆无忌惮的眼神,但见终于有人肯理自己,还是忍不住道:“我是来买酒的,请问你是谁?”
年轻人笑嘻嘻地道:“小生是这里的掌柜的,娘子有事可以尽情吩咐小生!”
周鸿现不禁诧异:“这里的掌柜的不是杨守诚吗,何时换人了?”这句话一说出来,酒楼伙计们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而那年轻人仍蒙在鼓里,他笑道:“小生杨守信,是杨守诚的弟弟,我大哥他前阵子刚死,这不,酒楼就交由我来打理了,故娘子有事找我就成!”
周鸿现听闻这一消息,不禁更加惊讶,心说这才没几天,这人咋说没就没了?
此时,她却见那些伙计将年轻人拽到一旁,对他耳语了一番,那年轻人的脸色突变,转头再看周鸿现时,竟是连连后退了几步,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恐惧。
周鸿现一头雾水,道:“你们这究竟是怎么了?”然而她刚说完话,那年轻人就“哇”地一声,吓得掉头就跑了。
就在她为此摸不着头脑之际,酒楼外突然又传来一声厉喝:“妖孽,莫要再为非作歹,还不束手就擒?”话音落罢,一个青袍道人便飞身杀至,手持拂尘直拍周鸿现而来。
这一招来的是又快又狠,周鸿现不仅没料到,也反应不及,然后她就被那拂尘给直接拍在了肩膀上,她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承受了千斤之力,整个人一下子就跪倒在地,胸口更承受着无尽的压强,“噗”地一声,一口鲜血便喷在了地上。
此时,门口不知从哪聚集了好多围观的人,他们纷纷呐喊道:“道长威武,为民除害!”
那道人身材高瘦,面色红润,颇有些仙风道骨模样,他仔细看了眼周鸿现,不禁冷冷一笑:“我道是什么妖怪,原来是只狐妖!”
周鸿现此时口角带血,趴伏在地,她心中本来极为不忿,可听道人一开口,心中便忍不住一惊。
此时围观的人又纷纷鼓噪起来。
“原来是只狐狸精啊,我说怎么长得这么艳呢?”
“是呀,狐狸精害人,这就不足为奇了!”
突然有人来了这么一句:“道长,你怎么分辨出她是狐狸精的?”
那道人道:“这小妖精法力不高,故我一眼便能认出!”
“那有没有办法教教我们怎么分辨?”
道人微微沉吟:“你们若想要分辨,倒也简单,这样也可避免以后误入歧途!”说罢,他突然抬手将周鸿现的红裙往上一掀,刹那间,周鸿现身后一条长长的红色狐狸尾巴便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空气中惊起一阵吸气声,而周鸿现心中却宛如遭了一道雷击,虽然她裙子下面尚有亵裤,可这样将她的尾巴暴露在众人面前,就跟被人看光屁股也差不了多少,这也无疑使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她不禁红着眼怒视道人道:“就算我是狐妖,我跟你无冤无仇,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凭什么这样羞辱我?”
那道人冷冷一笑:“妖孽,你若有羞耻心,就不该以色惑人,吸人精气致人身亡,还因此造就一个孤儿!贫道今日受人之托,故必须灭了你!”说罢,他迅速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周鸿现的背上,周鸿现顿时感觉自己全身酥软,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
周鸿现此时是又生气又害怕,她仍直视那道人道:“我害谁了我?”
此时,酒楼的伙计们纷纷站了出来,他们怒视周鸿现道:“你害死了我们的掌柜的!我们掌柜的就是被你吸干精气身亡的,我们掌柜家的小子如今已因为你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你们血口喷人,你们掌柜的死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此时,周围鼓噪声又起。
“杀了这个狐妖,最好放火烧死,免得她死灰复燃!”
“不好吧,我觉得还是放她一条生路,没准她会改过自新呢?”
“你们这群臭男人,到如今还护着这个狐狸精!”
“哪有的事?我只是本着慈悲心罢了!行行行,那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此时此刻,正所谓众口一词,周鸿现是有口难辩,有苦难言,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哗哗流了下来。
入夜之际,延河镇的上空下起了绵绵细雨,由于已过寒露,气温开始骤降,镇子里的人只要一张口呼气,便清晰可见一团白色水雾。
可即便是如此寒冷的天,延河镇中央的玉和酒楼里还是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原来,镇子里包括镇长在内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正齐聚于此,并大摆宴席,而他们所欢庆的自然就是抓获了一只害人的狐妖。
作为玉和酒楼的现任掌柜,杨守信最近可谓志得意满,原本这玉和酒楼是他大哥杨守诚白手起家得来,而他则是个混迹于镇子里的地痞流氓,日常除了吃喝嫖赌绝无正事,一开始杨守诚还愿意接济他,可他屡劝不改,又花钱无度,故杨守诚渐渐地也不爱搭理他了。
杨守信每日坐吃山空,对于杨守诚是心怀怨恨的,故很早就觊觎起玉和酒楼。可怎奈杨守诚还年轻,身体又无恙,而且他还有个儿子,名叫杨印,虽然年方九岁,但因其阿娘死的早,故懂事也比较早,过不了三四年,杨守诚估计便要教其如何打理家业,那时候这玉和酒楼就真的跟杨守信再无半点干系了。
杨守信每每想到这,都是心急如焚,可他又没那个胆子去做谋财害命的勾当,故只有干着急的份,甚至都快放弃这个念头了。
可怎料造化弄——喜人呐!当听到杨守诚死了,而且还是被个妖怪给吸干了精气而亡,杨守信的第一反应便是:“呸,恶有恶报,你还整日里说我不该吃喝嫖赌,原来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
紧接着他又乐开了花:“你有那么多的银子,平时对我吝啬,可你自己什么样的女人玩不了,偏偏跑去玩妖精,还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没了,哈哈,真是笑死弟弟我了!”不过,在今日杨守信见过那妖精的样子后,他突然又觉得这笑话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笑。
当然,这些先略过不提,就说这杨守信虽然是个地痞流氓,但脑子还是有的,他在狂喜过一阵子后,接下来做的事便是直接跑去了镇长家,他私下里给镇长许诺了一成家财的回报,求得镇长为自己撑腰,镇长便以杨印年纪尚幼不足以持家为由,让自己这个二叔为其代管家业,说等其十四岁以后再还给他。
五年时间这么久,那时这些家财到底算是谁的,那真不一定了!杨守信每每回忆至此,就不禁为自己的手段高明感到得意万分,此时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冲他的恩人——延河镇镇长刘老实道:“镇长,多谢你请来高人为我大哥报仇雪恨,这样我大哥也终于可以瞑目了,来,我敬你一杯!”
刘镇长语重心长地道:“二郎啊,你以前总不爱听你大哥的话,如今你自己当了家,应该能体会到你大哥的良苦用心了吧?”
杨守信诧异,心说你跟我说这话是何意啊?可既然猜不透,他便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道:“是呀是呀,当初我年轻不懂事,不懂得体谅大哥的难处,如今大哥死了,我才后悔莫及!”
“那就好,你以后可要善待你家侄儿啊,可不能让他没了双亲还没了家!”
杨守信终于听明白了,他心中暗笑:“呵,原来你是良心过不去啊,怕我亏待了杨印那小子!哼,你银子收都收了,猫哭耗子假慈悲有何用,如今这个家是我做主,当初我大哥怎么对的我,我便怎么回报给杨印那小子,等一年过后,我便找个理由把他赶出家门!”但暂时面子上还是不能过不去的,他笑呵呵地道:“那是一定,一定!来,镇长,我先干为敬!”说罢一杯见底,而刘镇长也安心落座。
接着,杨守信又举杯来到那青袍道人面前,此道人道号玄冲子,杨守信倒是十分佩服其神通,他满脸讨好之色道:“道长,我也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们延河镇降妖除魔,也为我大哥报仇雪恨!”
玄冲子正襟危坐,表情淡然,他举起一杯清茶道:“修道之人,不能饮酒,贫道以茶代之。”说罢,他一饮而尽。
杨守信诧异道:“戒酒不是和尚才有的吗,道士也有此戒律?”
这话问得唐突,但玄冲子涵养极佳,也不动怒,而是郑重其事地道:“道门也分类别,行戒律各有不同,我行的是老君五戒,戒杀、戒盗、戒淫、戒妄语、戒酒,故有此忌讳。”(作者按:戒荤虽然不在五戒之中,但唐朝有法律明文规定,和尚与道士都是不许吃肉的,这是最基本的戒律。)
杨守信恍然大悟,突然他脑袋灵光一闪,又道:“道长,你今日降伏了那个狐妖,却并未出手直接将她打死,是否也是因为戒杀的缘故?”
玄冲子表情一愣,接着沉默不语,那样子分明是默认了。可是这样一来,宴席中的延河镇人却都纷纷坐不住了,他们大惊失色道:“道长,你若不能打死她,那妖孽不是还会继续作恶的吗?”
玄冲子心中有点怪杨守信多事,可他持妄语戒,不能随意欺骗人,故微微苦笑道:“狐妖毕竟是生灵,也在杀戒之内,贫道确实不可直接将其斩除。可诸位也不必惊慌,一切妖孽皆惧道法,贫道只需念诵三日道德经,便可送其超生,绝不会给延河镇留下一丝隐患!”
众人又纷纷坐了下来,皆说:“没事没事,三天就三天,只要有道长在,我们便无后顾之忧了!”
玄冲子点头微笑。
可杨守信又道:“道长毕竟是人,需要休息,那狐妖会不会趁道长一个不察就溜走了呢,然后等道长离开了延河镇,她再回来寻我们报复?”
众人一听,又纷纷不淡定地站了起来。
玄冲子忍不住瞪了杨守信一眼,心说就你事多,有完没完你?他语气略僵硬地道:“诸位不必多虑!诸位今日也看见了,我在那狐妖背上贴了一道符,其名曰镇妖符,它可以封印住那狐妖的妖力,使那狐妖不仅不能施展任何妖术,气力也大为削弱,此时的她甚至还不如一个五岁小童,故想要逃脱,简直是痴心妄想!”
众人一听,又纷纷坐了下来,皆伸出大拇指赞道:“道长果然道术高超,我等佩服佩服!”
杨守信见玄冲子看自己眼神已有些不善,便不敢再多问什么,而是附和着众人对玄冲子一顿夸赞,可是此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就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他不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玉和酒楼的后院,本是饲养家禽之地,然而此时却不见一只鸡鸭,只见一个用数根木桩钉入泥土所构成的牢笼,牢笼的顶部也被用几根木板给牢牢钉死。
笼子内,一个妙龄女子被迫蹲在泥地上,她脚下的一双绣花鞋已被泥水染得脏兮兮,而天空中连绵不绝的雨点透过木板的缝隙滴滴打落在她的头上、背上,将她长发与衣裙浸得湿透,可她背上的一道符纸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居然丝毫不被雨水所染,且在昏暗的夜色中散发出阵阵微光。
女子很是楚楚可怜,她湿漉漉的衣裙勾勒出她美妙而丰满的曲线,可是周围并无人去欣赏怜惜,她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蹲着,抱着双手在那不停地揉搓,浑身也在不停地颤抖,接近零度的气温则将她的嘴唇冻成一抹妖艳的紫色。
周鸿现到此仍不明白为什么延河镇人要把杨守诚的死归罪到自己头上,她对杨守诚所做的,无非就是因为不忿其骚扰而幻化个老虎出来吓唬吓唬他,可延河镇人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吸干了他的精气,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屈辱!
可那又怎么样呢?此时此刻,是没有人愿意关心她这个妖怪的想法的,哪怕她现在想要的仅仅是一口吃的。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周鸿现急忙往笼子深处躲了躲。其实,比起希望来人能给她一口吃的,她更害怕的是来人看她如同看异类的眼神,这种眼神她今日也是受够了!
一个撑着伞的矮小身影在雨幕中显露出来,待走近了,周鸿现才看清来人竟然是个孩子,确切地说,是个男童。
男童的年纪很小,仗着还未彻底暗下去的天色可以看出,他头上梳着一对可爱的总角,长着圆嘟嘟的脸蛋,透着婴儿肥,整个人都粉雕玉琢的。
“姐姐,你怕我吗?”男童轻轻地道。
周鸿现见他是个孩子,自然不再害怕,便柔声问:“小朋友,你来这里做什么?”
然而男童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道:“姐姐,你是不是饿了?”
“莫非这孩子是看我可怜,特意来给我送吃的的?孩子果然要比大人淳朴的多!”周鸿现心中这样想道,于是她开口道:“小朋友,那你有吃的吗?能不能给我一点,哪怕是个馒头也行!”
男童语气突然变低道:“馒头我没带,我怕姐姐不吃,因为姐姐是妖怪,只喝人血、吃人肉!”
周鸿现听完心中大骇,心说这些人怎么连孩子都洗脑啊?她连忙道:“小朋友,你小小年纪,很多事情不懂,别听那些大人胡说啊!”
男童的眼泪却突然流了下来,他甩开雨伞,扒在牢笼前盯着周鸿现恶狠狠地道:“你这个妖怪,你害死了我阿耶,你害死了我阿耶!”他稚嫩的脸上有可怜,有悲痛,也有狰狞,可更充斥着对周鸿现无限的恨意。
周鸿现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坐到了地上,也不管泥土是否会弄脏自己的衣裙和屁股,只颓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他们说的,杨守诚的儿子杨印,连你这样一个孩子都这样恨我,我真的无话可说!”
“那你就去死!”杨印的口中低吼一声,他那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突然伸了出来,里面正握着几颗削得锋利的小石子,然后他一股脑地砸在了周鸿现的脸上,周鸿现的脸上顿时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顺着脸腮不停地往下流。
杨印估计觉得以自己的能耐杀不掉周鸿现,见周鸿现遭此报复,他不禁咧嘴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周鸿现则呆呆地坐在那里,委屈受够了,想哭都哭不出来,最后她不禁低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十二章 不轨
“小周,醒醒,别睡了!”困顿中,周鸿现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她猛然惊醒,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咦?”入眼的是一大片明亮的天花板,清一色的办公桌椅以及电脑,还有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高架桥,这场景是既熟悉又陌生。
周鸿现的脑子有点卡壳,她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电脑,黑色的显示幕上映照出一张清秀却又平淡无奇的脸,她不禁瞪大了眼睛,对着屏幕将自己的脸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惊讶地道:“我变回来了?”
“乖乖,小周,想不到你还这么自恋的啊?”这声音带着笑,听着有点沙哑,又有点熟悉,周鸿现忍不住转头看去,只见邻座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自己嘿嘿直笑,他大概三十来岁,鸡窝似的头发,唏嘘的胡茬子,一身脏兮兮的卫衣配着他那不忍直视的身材。
“老王?”周鸿现不禁张大了嘴巴。(作者按:隔壁老王由作者本人客串出演)
“你神经啊,见到我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那人扒开自己的衣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一块印着劳力士字样的电子表道:“你看看,这都下午两点了,你还不好好认真工作,小心被老板抓到扣工资,到时候别说我这个资深员工没提醒你!”然后,他不再理会周鸿现,转头对着自己的键盘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不是,我——”周鸿现依旧有点云里雾里。
“别说了,上班吧!你说你个单身狗,整天不想着脱单,在那做白日梦有什么意思?”
“原来这一切都是做梦吗?”整个下午,周鸿现都有点心不在焉,她,不,此时应该说是他,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做的那个梦是那么的冗长,那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又是那么的真实。
“哎呀,终于六点了,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老王伸了个懒腰,然后收起他的笔记本电脑,并塞入他的双肩包道:“咦,小周,你怎么还在这发呆呢?”
“哎,原来这就是一个噩梦,醒过来可真好!”周鸿现心中暗暗道,突然他反应过来:“什么事,老王?”
“这都下班啦,你怎么还不走?”
“这么快?”
“快?”老王眼里有点不爽,道:“你平常加班加上瘾了是吧?”
“呵呵,不是,刚才开小差开过头了!”
“嘘,小声点!你个傻子,不怕被别人听见跟老板汇报啊!”
周鸿现摸头笑了笑。
老王又道:“对了,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有啊,你有什么事吗?”
老王自认为潇洒地甩了甩他鸡窝似的头发,道:“是这样的,我老同学给我介绍了个妹子,那妹子挺害羞的,说是第一次见面,要带她闺蜜一起,我想我一个人去赴约好像有点吃亏,肯定被逮到问这问那,所以我想叫上你给我壮壮士气!”
“不好吧!人家妹子成双结对很正常,可你把我叫上就很怪了!”
“好像也是啊,行,那我自己多排练一下!”说罢,老王就独自背着包走了,他走时边掏出一张相片边低头痴笑:“哎,可惜了,另外一个妹子好像也是单身,比介绍给我的那个还要漂亮点,要是介绍给我的是她就好了!”
“欸,等等,老王!”
“什么事?”老王诧异地回过头来。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好了!”
“这样不是很怪吗?”
“好哥们一起也没事啦!”
“呃,那行!不过说好了,买单时你我一人出一半!”
“可以!”
周鸿现跟着老王一起坐电梯下了公司大楼,然后二人一起坐上了老王的小电驴,老王一踩油门,小电炉便开足马力一溜烟地上了马路。
“啊——慢点!老王,即便要见妹子,你也不用骑得这么快好吧!”
“我说小周,你叫起来怎么声音尖得像个妹子?”
“有——有吗?”
“你自己听不出来吗?不过听起来还挺带感的!”老王嘿嘿笑了两声。
周鸿现闭上嘴巴不说话了,坐在小电驴上,看着像走马灯一样急退的绚丽街景和斑斓的霓虹灯,他不禁感觉重回现代都市的怀抱是多么的美好!他开口道:“老王,你知道吗?生活在现代,做个人,还是个男人,是有多么的幸福!”
老王诧异道:“你哪来的这么些感慨?不过我倒是没这样觉得,反正我每天过得都一个鸟样,挺没劲的!”
“平平淡淡也挺好!”
老王叹了口气:“好什么呀?你年纪比我小,所以你还没能体会像我们这样的屌丝活着是有多累!好不容易买了房吧,要供着,工作不如意吧,还不敢乱辞职,因为身上的闲钱都不够自己活半年。而且还要考虑买车、娶老婆、养孩子,家里若再遇着点糟心事,那可真是说都说不完!哎,曾几何时,我也想做一个风一样的美男子,去环游世界,去扮猪吃虎,去让万千美女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再顺便出手维护下世界和平,可现在通通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感慨竟引来老王的长篇大论,周鸿现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道:“老王,你说的确实也对,我到现在都还做着跟你一样的梦呢!不过现实虽然有诸多不顺,但总归还有美好的东西,就好比这次相亲,没准那两个妹子我们就能一人一个,还都是真爱,所以我觉得还是现在的我更幸福!”
“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老王也笑了起来,突然他又纳闷道:“欸,你为什么要用个‘更’字?”
“没什么,没什么,用词不当!哈哈哈哈!”周鸿现笑得无比开心。
“卧槽,下雨了!”还没等周鸿现笑完,老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下雨了?”周鸿现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勾起了某个不好的回忆。
“是呀!卧槽,还下大了,没带伞怎么办?”
“那你就再骑快一点!”
“好嘞!卧槽,前面那辆奥迪,你他妈有钱了不起啊,开着远光灯照你爷爷呢!”
周鸿现听着这话,突然也感觉到眼前的光亮实在是太过耀眼,他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于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遮挡。
“娘子,别害羞啊,你刚才的笑容好美啊!”耳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突兀的话,周鸿现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黑漆漆一片,唯一有光亮的地方,只有他面前的一盏油灯和一张欠揍的脸。
周鸿现仍处于呆愣状态,可阵阵寒冷突然袭遍了他的全身,他不禁连续颤抖了几下,并因此抱紧了全身,他也终于发觉了异常,便借着光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我怎么又变回来了,这难道不是梦吗?”周鸿现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可再仔细想想,却发现原来刚才的那个才是梦。周鸿现终究还是做回了她,此时此刻,她不禁掩面而泣。
“娘子别哭,你把我的心都快哭化了!”面前那人油腔滑调地说道。
“你是谁?”周鸿现虽然讨厌这个人的腔调,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是杨守信呐,娘子,我们今日还见过面的!”
“你是杨守诚的弟弟?”
“哎呀,娘子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好开心啊!”杨守信虽然长得不丑,甚至还有点小帅,但他笑得很贱,故怎么看都觉得讨厌。
周鸿现冷冷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是想杀我这只狐妖为你哥哥报仇的吗?”
杨守信满脸堆笑道:“娘子误会了,虽然他们都说我哥哥是你害死的,可我是绝对不信的,我此次来就是为了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周鸿现愣了愣,接着道:“你有那么好心?”
杨守信笑了:“娘子可别不信,我立马行动给你看!”说罢,他也不等周鸿现回话,便站起身,拿起一把榔头就开始撬牢笼顶上的木板。
周鸿现心中惊疑不定,可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打算静观其变。
雨其实早就停了,杨守信也用不着打伞,只需将油灯放在一旁照明即可,故他干起活来是相当地利索,没过一会儿,牢笼顶上的几块木板就被他给拆掉并扔在了一边。
“娘子,你可以站起来了!”杨守信伸手抓住周鸿现的胳膊,将她给扶了起来,周鸿现由于丧失了法力和力气,又硬蹲了好几个时辰,此时她的下盘是相当的不稳,一站起来便有些踉踉跄跄。
杨守信眼疾手快,连忙将她一把抱住,笑道:“娘子莫慌,我这就抱你出来!”说罢,也又不等周鸿现同意,便将她拦腰抱起。
周鸿现忍不住一声惊呼:“你把手往哪放?”原来,杨守信虽然抱着她的腰,可一只手却莫名其妙地搭在了她的胸上。
杨守信也吓了一跳,他将周鸿现抱出牢笼,并冲她嘘了一声道:“娘子别喊,我这是在救你,刚才我只是不小心失手,还请见谅!”然而,他看着浑身湿漉漉且曲线玲珑毕现的周鸿现,眼中的欲望哪里掩藏得住。
周鸿现也没那么傻,从一开始她就猜到了杨守信的目的,但这也是她脱身的大好机会,所以她也不说破,只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没事没事!娘子,你湿得这么狠,不如随我回房换件衣裳吧!”
周鸿现的美眸几度流转,娇声娇气地道:“想不到整个延河镇就你一个好人,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杨守信的眼睛都直了,痴笑道:“娘子,你想报答,有的是的机会!”
“嗯。那你在带我回房间之前,能不能先帮我把背上的符给揭了?”
“可以,可以啊!”杨守信笑呵呵地伸手便要去揭周鸿现背上的符,可是突然他脑子一个激灵,便立刻停住了手,此时他再回过头来看周鸿现时,一脸痴笑就已变成了淫笑:“娘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嘛!待会只要你肯好生报答我,让我舒服了、满意了,我自然就会替你把符揭去的!”
周鸿现觉得有些不妙,但她决定再尝试一次,便故作撒娇道:“不嘛,这个符贴在我身上,让我好难受,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可是,杨守信似乎并不为之所动,反而冷笑道:“你这个妖精害死我大哥不说,现在还想害我不成?”
周鸿现神色一凛:“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守信的眼中露出凶光:“你别以为我傻,你之所以这么勾引我,无非就是想骗我把符揭了,这样你的妖力便可以恢复。可我若把它给揭了,那我岂不是也要像我大哥一样死翘翘了?”
周鸿现知道已骗不下去,便道:“你既然不愿意,那就滚吧!”
“呵呵呵呵!”杨守信笑得声音很小,但很嚣张,“我说狐妖娘子,我就是冲你来的,目的还未达成,你就想让我退却,这不合适吧?”
周鸿现怒视他道:“你若不想跟杨守诚一样的死法,你可以试试!”
杨守信神色变了变,他其实并不确信那道符是否真如玄冲子说的那么厉害,故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可是他仔细观察了周鸿现一会儿,见她有些摇摇欲坠,他心中就不禁一喜:“看来道长说的都是真的了!”想法一定,他便立刻朝周鸿现扑去,然后又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周鸿现又惧又怒,她猛捶杨守信的脑袋道:“你放我下来,给我滚!”
然而这点力气对于杨守信来说根本就是挠痒痒,只是喊声略显麻烦,故杨守信将自己的一只手绕过周鸿现的脖子死死捂住她的嘴,满面狰狞道:“你个狐妖,惊醒其他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接着他又淫荡一笑:“你就是只骚狐狸,就莫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妇了,当初我大哥虽然是被你害死的,但我想他死之前应该是极尽风流才对,今晚你若是不想太受罪,就把对我大哥使过的狐媚伎俩在床上通通给我使出来!”
说罢,他连油灯都懒得提,摸着黑就火急火燎地将周鸿现抱进了自己的房内。
房间内灯火明亮,杨守信也不管周鸿现身上是否湿漉漉一片,就将她扔在了床上。周鸿现几度挣扎起来,想要逃跑,可杨守信又几度将她推倒,最后干脆直接欺身压上。
“娘子,你这脸上的伤口哪来的?啧啧,幸亏口子不深,否则毁了你这副娇容,那我可真得心疼死!”杨守信用手轻轻抚摸着周鸿现脸上被石子划破的伤口,表情银(谐音)贱至极。
周鸿现觉得恶心至极,不禁破口大骂:“死基佬,你放开我!”
“娘子,你们狐妖骂人都与众不同,骂得我好喜欢!”杨守信贱笑着,又开始动手去扒周鸿现的衣领。
不一会儿,周鸿现的锁骨与肩膀便露了出来,映得杨守信满眼雪白色,杨守信眼中淫光大盛,更是忍不住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望去,突然他“咕哝”一声,嘿嘿笑道:“娘子,你可真不一般,我延河镇上的女人就没见过比你大的!”说罢,他便要伸手去揭开周鸿现上身最后一道防护。
从未有过的耻辱感与恐惧感顿时塞满了周鸿现的心,她的眼里都急得挤满了泪花,突然她大喊道:“杨守信,你住手!我要告诉你个秘密,你要是不听,你会后悔的!”
杨守信愣了一下,紧接着又轻佻一笑:“到这时你还想耍什么诡计?你们狐狸精的本性,不就是又骚又浪吗,此时居然还要我自己主动,你可真是调皮!”
周鸿现咬着牙道:“你听好,其实我是只雄狐,我这副模样只是为了欺骗世人,用幻术变化出来的!你想对我下手,就不觉得恶心吗?”
杨守信刹那间住了手,满脸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哼,反正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假象,你想要的我没有,但你有的我也一样有!”
杨守信听完这句话,不禁神色大变,一时间竟犹豫不决起来。
与此同时,玉和酒楼的二楼最深处的一间客房,灯火也依然亮着。
玄冲子对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童道:“杨小郎君,这都子时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道德经你明日再帮我抄也不迟!”
男童就是杨守诚之子杨印,他听着玄冲子的话,不禁摇了摇头,态度没有一点之前对待周鸿现时的冰冷,反而很是礼貌道:“没事,我还不困的!道长,你要用这经文帮我消灭那妖怪,我即使是辛苦抄到天明都是应该的!”
玄冲子淡淡笑道:“放心吧,我不消灭那个妖怪是不会离开延河镇的,故经文你一时半会抄不完也不打紧。况且即使你不困,我也有点困了!”
杨印听完这话,脸才微微一红,忙道:“对不起,道长,我没考虑到这些!”说罢他朝玄冲子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告退,便开门出去了,临走前还从屋外将门给轻轻地掩好。
玄冲子抚着须,含笑着目送杨印离去,待其走后,他拿起其抄写的道德经看了一遍,忍不住微微叹息道:“这孩子很懂事,字写的也漂亮,足见其聪慧,只可惜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可怜呐!”过了片刻,他便准备和衣而睡。
然而此时,屋外突然传来杨印清脆而激动的呼喊声:“不好了,那妖怪跑了!”
玄冲子心中一惊,拿起拂尘便起身飞奔出去,他径直来到酒楼的后院,只见那原本关押着狐妖的牢笼旁有一盏点亮的油灯摆在地上,而杨印正蹲在牢笼旁放声大哭:“阿耶,那妖怪跑了,你的仇没法报了!”
因为他的声音不小,有三名平常就住在酒楼里的伙计也被他吵醒,纷纷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郎君,怎么回事啊?”
“我刚才回房时路过这里,看到这里亮着一盏油灯,我觉得奇怪,便走近一看,发现笼子已经被撬开了,而那妖怪也已经不见了!呜呜呜呜——”
“什么!那妖怪这么神通广大的吗?”
“道长,这该怎么办啊?”
玄冲子听完杨印的话时便觉得有些奇怪,此时他绕着那牢笼走了一圈,突然眼神微微一定,直指着牢笼边倒着的一把榔头道:“那狐妖绝非自己能够脱身,你们瞧,这是被人给放走的!”
这话一出口,旁边人更是惊讶的不得了:“谁不要命了,居然敢放走妖怪?”
玄冲子微微思索,突然脑子里就蹦出一个人,便问:“你们家掌柜的在哪?”
三名伙计大骇:“我们家掌柜的已经死了,前几天不刚埋吗?道长这问得有点渗人!”
玄冲子蓦地一愣,可立刻又苦笑道:“我问的是你们如今的掌柜杨二郎!”
三名伙计听完又如释重负:“嗨,原来问的是杨二,我们差点没转过弯来!”
只片刻工夫,玄冲子、杨印、三名伙计一行五人便来到杨守信的屋子外,只见杨守信屋子里正灯火通明,而其中还传来杨守信那极具识别性的淫荡笑声:“娘子,你用这种鬼话就想骗我,真是太小瞧我杨二郎了!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尤物,我图的是你的色,连你不是人我都不在乎,哪怕你是只雄狐,我也有下手的地方!”
“死变态,你滚开!”
一名伙计听闻这声音,脸色大变,连忙一脚将门踢开。
“是谁?”屋内传来一个男子的惊叫,伙计们看到他转过来的脸时,一眼就认出他是杨守信。而此时此刻,杨守信正坐在床上压着一名妙龄女子的双腿,那女子面若粉黛、闭月羞花,可却云鬓散乱、满面羞愤,一双纤纤玉手更是交叉地被杨守信一手压在床上,而只差一步,她胸前的最后一件遮羞物也要被杨守信趁势夺去。
这是一副何等香艳的场景,众伙计纷纷瞪大了双眼,可在认出那女子后,惊恐、艳羡、欲望,各种复杂神色在他们眼中渐渐地酝酿。
玄冲子面不改色,他第一时间便伸手捂住了杨印的双眼,只淡淡道:“非礼勿视!”
然而杨印终究还是看见了,只是年纪尚小的他并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他只看到自己的二叔果然是和狐妖在一起,便放声大哭道:“二叔,你为何要救这只狐妖啊?她害死了我的阿耶啊!”
伙计们也纷纷收起自己不该有的欲望,质问道:“是呀,掌柜的,你真是不怕死啊,连狐妖你也敢碰?”
然而,杨守信在被吓了一大跳后,突然浑身一顿猛地抽搐,仿佛被鬼上身一般,正待众人惊恐地用目光求救于玄冲子时,杨守信又突然停止了摇摆,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片迷茫之色。
“咦,我这是怎了,为何好像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众人:“。。。”
接着,杨守信又看向众人,露出一脸惊讶之色道:“半夜三更的,你们不睡觉,怎么都在我这里?”
“掌柜的,你这是?”
杨守信没有答话,只转头看向床上那刚刚整理好自己衣裳的女子,突然他瞪大眼睛,怒道:“我记起来了,是这只狐妖对我施展迷魂术,让我稀里糊涂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她肯定是看我精气旺盛,所以想像害死我大哥一样害死我,一定是这样的!”
三名伙计恍然大悟,纷纷道:“掌柜的,幸亏我们来的及时,不然你可就惨了!”
“妖怪,你可真毒啊,到此种境地你居然还想害人?”
“道长,求求你现在就灭了她,省的她再害人!”
只不过,玄冲子并未打算出手,他的表情依然丝毫未变,而因为女子的衣物已经穿好的关系,他便将拦在杨印眼睛上的手松了开,小小年纪的杨印则立即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女子。
那女子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反驳,没有求情,甚至没有愤怒,她只捋了捋头发以使自己保留一丝尊严,然后默默地走下了床,看都不看众人,唯有嘴角噙着一抹凄丽惨淡的笑。
第十三章 仇恨
兜兜转转,周鸿现又被关进了牢笼,她眼睁睁地看着三名伙计重新用木板将牢笼封死,却是一副面无表情,此种情形不禁让三名伙计心里感到极不踏实。
“道长,就这样简单地封上牢笼,真不怕这狐妖再跑出来吗?”
“尔等无需多虑。”
“可若是她再使迷魂术魅惑别人怎么办?”
“人若无私欲,又谈何容易被妖精所魅惑?”玄冲子摇了摇头,见三名伙计神色微显怪异,他又道:“对了,我得提醒一句,杨二郎今日已着过一次道,是极容易再着第二次道的,为了他的性命,尔等最好还是将他给看住了!”
“那行,我今晚便守在掌柜的屋外,免得他经不住魅惑又被这妖精给害了!”
玄冲子轻轻点头,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周鸿现一眼,然后挥挥衣袖带走了最后一点光亮,只给周鸿现留下了黑漆漆的夜色。
第二天,周鸿现是被鼎沸声给吵醒的,她刚睁开眼睛,便惊讶地发现周围不仅有许许多多前来围观的百姓,牢笼的四周更是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周鸿现一目带过经文上的字,心中惊讶万分:“这不是道德经吗?这些人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正在她迷茫之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扒在牢笼边轻轻蹲下,继而一双明亮的双眸透过经文的缝隙扫射进来:“妖怪,今日道长就要将你超度,你终于要为我阿耶偿命了!”
周鸿现认出他是杨印,她也知道这孩子的观念早就被那些大人们所灌输,恨自己已是恨得入骨,而她说什么都是枉然,于是她干脆像昨夜一样保持着沉默。
周围的百姓见周鸿现不说话,便跟着起哄起来,只不过他们也不敢骂得太大声,对于妖怪,他们还是心存畏惧的。
杨印年纪小小,却不管这些,他见周鸿现不理会自己,便气得哭出鼻子道:“你这个妖怪,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洗清罪孽了吗?即使你死了,我阿耶的在天之灵都不会放过你的!”
周鸿现见他一副粉雕玉琢却又哭的鼻涕哗啦的模样,是既恼又有些同情,她也不想将大人犯的错发泄到一个孩子身上,便叹息道:“小朋友,我知道你可怜,可是你真的恨错人了!”
杨印哭哭啼啼地走了,过了片刻,玄冲子的声音又在牢笼外响起:“小狐妖,今日我便要超度你,你将要被打入轮回,临死之际,你还有何遗愿吗?”
对于这个不问是非就将自己一手制服的道士,周鸿现心中是恨意满满,她冷笑道:“你问我有何遗愿干什么?我一开始就说我是冤枉的,我不想死,可你会因此放过我吗?”
玄冲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含任何感情道:“自古道妖不两立,我既然遇到你,又焉能不除?”
周鸿现自觉死到临头,可她实在是忍不住心中忿恨,便道:“那你还说个屁,反正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你别弄的自己好像代表正义似的!”
玄冲子听完这话,微微一怔,然而他修道数十载,道心已然十分坚定,他叹了口气道:“道不同尚且不相为谋,我不会与你这个妖去争论什么,只是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才问你有何遗愿,你说出来吧,能满足的我会尽量满足!”
“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便可以不问是非曲直了吗?”周鸿现的眼睛有点止不住地红了,可她在眼泪尚未溢出眼眶之前,就连忙将它擦干了,因为她知道这里没有人会同情她。接着,她又自嘲地一笑:“遗愿是吧?行,那你把这些看热闹的全赶走,我不想死了还要被人围观。另外,你给我拿点吃的,人犯死前还有碗断头饭呢,你总不能让我做个饿死鬼吧?”
玄冲子点了点头,接下来他便劝说那些百姓离开,大多数百姓都不乐意,纷纷说凭什么答应一个妖怪的要求,但最后在镇长的威严震慑下,他们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最后,酒楼后院便只剩下玄冲子、杨印、镇长以及玉和酒楼的几名伙计,杨守信自从昨夜非礼周鸿现不成还被抓了个现行,今日竟是完全未见其人。
不多时,一名伙计又端着几道菜肴摆在了周鸿现的面前,周鸿现已是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实在是饿得难受,此时不禁连吞几口口水,然而最后她还是皱起眉头道:“清蒸鱼和青菜豆腐留下,红烧鸡端走,我生平最恨吃鸡,闻着味道我就不舒服!”
那伙计如实照办,然而其他人却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真是奇了怪了,居然还有狐狸不爱吃鸡的,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填饱了肚子,腹中难受的感觉方才消失,周鸿现又不禁燃起一股求生之念,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求饶只会太没骨气,于是她干脆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爱咋咋地的态度。
“她不过是个只有区区百年道行的狐妖,何以能如此?”玄冲子心中十分惊讶,要知道妖比人修行更不易,故更加的贪生怕死,他以前降伏过不少妖怪,其中要么临死前百般求饶,甚至想以金银美女的诱惑来动其道心,有的自知不能活,则祭出诅咒,言辞要多恶毒有多恶毒,即便是修行千年的大妖亦不能免俗,可他唯独没见过能如周鸿现这般坦然的。
只不过,玄冲子的道心坚固,他保留了这份惊讶,却不再细究,口中便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他的声音犹如洪钟,念的正是道德经,随着他的一段段经文脱口,牢笼上所贴的那些经文便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紫光,此等异象只看得周围之人大呼神奇。
玄冲子不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只心如止水地继续念经,他昨日在宴席上所言要为周鸿现超度三日的说辞,其实是保守了,那种程度的超度他一般是用来对付至少八百年以上的大妖的,而对于周鸿现这种道行百年左右的小妖,甚至无需一个时辰她就得化出原形死去。
然而,事实却有些出人意料。
玄冲子整整念了一个时辰道德经之后,他也有些口干舌燥,故他停歇片刻,端起茶杯小饮了一口。期间,他朝牢笼内望去,可周鸿现却仍是以人的模样好整以暇地坐在其中,他心中不禁惊疑不定,心想莫非这是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只不过,玄冲子更不知道的是周鸿现此时的所思所想。
周鸿现虽然不是求死,但她心中也是万分诧异,她暗暗嘀咕道:“这道士不是要超度我吗,怎么还不见动真格的,难道他想靠念道德经来超度我?可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这道德经我自从跟着白狐学道起,就天天背诵,那五千言我都能倒背了,他这念得还不如我流利呢!”
当然,周鸿现也不傻,她不会因此装逼地对玄冲子道:“喂,你怎么不念了,这道德经听的我还挺享受呢!”若真那样子,那只能说她嫌命长,惹恼了玄冲子,搞不好他一拂尘就能把自己打死!
此时周鸿现隐隐感觉到,自己有可能会因此有那么一丝丝生的希望,而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只需要静静等待机会的来临。
就在玄冲子欲超度周鸿现的同时,延河镇中的另外一家酒楼内,一直未露面的杨守信竟然在此,而他正在接待着一位洛阳来的豪商。
杨守信一听闻对方来自洛阳,便藏不住满脸的羡慕,竟连笑容都略显几分巴结:“贵客做的乃是倒卖人参的大买卖,不知有何事竟能需要杨某效劳?”
对方笑道:“我听闻杨掌柜家中昨日捕到一只狐妖,其貌美如天仙,实乃凡间极品,不知杨掌柜可否割爱将她卖于我?”
杨守信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你既然知道她是狐妖,你为何还敢打她主意,你就不怕她害了你性命?”
对方哈哈大笑:“我又不图狐妖的美色,我只图她的价值!你有所不知,我认识长安的某位贵人,他玩厌了世俗之物,反而对这些传说中的精怪情有独钟,特别是对貌美如花的女妖心向往之,只可惜求而不得!我今日得闻杨掌柜家中有一狐妖,实在是喜不自胜,故我愿以千金相购,以赠贵人!”
杨守信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几许金相购?”
对方又重复一遍:“千金相购!”
杨守信“咕哝”一声咽了口口水,然后一拍桌子道:“成交!”
黄昏再次降临,玄冲子念诵道德经念了足足一整天,纵使因为修道,他的精力要远胜常人,对此他也不禁感到一丝疲惫。
“贫道有些乏了,今日便到此吧!”玄冲子语气淡淡地道。
“道长今日着实辛苦了!不如暂且回房休息,等到用膳时,我们再来提醒!”
玄冲子点了点头,便直接回到了客房,然而一关上门,他的表情便不再似方才那般淡然,他囔囔道:“这小妖为何还不现出原形,莫非她真正的道行被她隐藏了不成?不可能呐,除非她的道行远胜于我,否则怎能瞒过我的法眼?况且若是如此,她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被我给捉住?”
他的眉头紧锁,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步,终于轻轻一叹道:“罢了,明日姑且再试一试,若是道德经真的对她无用,为了除魔卫道,我也只能造下杀孽了!”
一转眼又是子时将近,周鸿现坐在牢笼内,精神却是出奇的好。
之前,周鸿现跟着白狐修道,为了增进自己的道行,她除了每月十五要通过拜月吐息来吸纳月之精华,每天还要背诵十遍道德经,如此循环往复,历经二十多年不曾间断的清修,她才有了今日这微薄的道行。
可是今天,她只听玄冲子给她念了几十遍的道德经,竟发现自己的道行居然增进不少,那效果足足比的上自己勤修苦练一个多月,她心中不可谓不感到惊奇。
“想不到我听别人念诵道德经,居然比我自己修炼还要快,难道是因为那道士的道行比我高,所以才有效果加持不成?如果我能大难不死,之后回到天池瀑布,我能不能要求白狐也给我念一念,按理说他有一千多年的道行,应该不会比这道士效果差吧?”
此时,远在二百里外的长白山天池瀑布,白狐正静静地趴在石头上,一脸焦虑地望着夜空,眼神也十分的不安。
“红姑啊红姑,你究竟是怎么了,都过去两天两夜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接着它又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这该死的禁锢,不仅限制住了我的自由,还让我的法术出不了十丈之外,否则我好歹也能推算出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恨!”
周鸿现心中一阵胡思乱想,最终又不禁垂头丧气,心道白狐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个一心图享受的人,平时还需自己尽心尽力伺候的人,他会有那个闲情逸致给自己念道德经?真是有点痴人说梦,更何况自己能否活下来都还两说,想太多也是毫无意义!
突然,牢笼外响起一个声音:“娘子?”
“杨守信!”虽然黑漆漆的夜色中看不到来人,可周鸿现对这个声音已经是记忆深刻,她吓得连忙往牢笼中央后退了一步。
油灯亮起,一张带着贱兮兮表情的脸贴在牢笼外显露出来:“娘子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又是这样的鬼话,理由都不带变的,周鸿现忍不住喝骂道:“你给我滚!”
可是,杨守信早有准备,他连忙伸手进来往周鸿现嘴里塞了一团布,然后死死抓住她的双手,怒瞪她道:“你个狐妖,给我闭嘴!”
周鸿现奋起挣扎,可力气小得怎么也挣不开,她不禁又联想起昨夜那些不愉快的画面,急得眼泪都挤了出来。
“丘兄,这便是你想要的那只狐妖了!”杨守信回头对着自己身后的夜色道。
不多时,光亮下又显出一男子的身影,他大约四十岁的年纪,脸上略有风霜,他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周鸿现,眼睛大亮道:“精怪所变化出的容颜果然非凡人可比,真国色天香也!”
杨守信猥琐笑道:“嘿嘿,丘兄,你可千万别被她的姿色所迷,否则你这回去的一路上一个把持不住,小心到不了长安!”
那男子将眼中的欲望逐渐收起,轻轻一笑道:“丘某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定力还是有的!”说罢,他举手往前一招,指着牢笼道:“阿吉,把笼子打开!”
“是,主人!”一个粗厚的声音答道,紧接着他身后又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只见那人体壮如牛,全身上下却黑的无一丝破绽,在微弱的灯光下竟完全看不清其长相,唯有那一口白牙亮的有些耀眼。
“黑人?”周鸿现看到那人的模样,纵使被挟制,眼中亦是惊讶极了,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名词:“昆仑奴!”
牢笼上的木板很快就被那昆仑奴给拆开了,接着他伸手进来想去抓周鸿现,周鸿现自然又是奋起反抗,可是那昆仑奴突然就是一个麻袋罩下来,然后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看见麻袋口渐渐收紧,然后袋子被昆仑奴一把扛到肩上,中年男子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丘兄,这狐妖你已经到手,那一千两黄金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了?”杨守信呵呵笑道。
然而,那中年男子面露一丝歉意道:“杨老弟请见谅,那些黄金我可能一时拿不出来!”
杨守信突然变得愤怒:“你这话是何意?”
“事出有因,杨老弟先勿动怒,还请进一步说话!”
杨守信带着疑惑靠了过去,中年男子附耳道:“千两黄金我本来是有的,可是我在来的路上遭遇了劫匪,我只能弃它用来保命,如今我除了贴身带的几两纹银,已是身无分文,故我才不得不打起这狐妖的主意,想用她来替我翻本。杨老弟,真的是对不住了!”
“你敢骗我,信不信我——”杨守信眼睛一瞪,正欲发作,可是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睛便瞪大更大了,而且是又大又圆。
只见那中年男子一手捂着杨守信的嘴巴,一手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匕首,正狠狠地插在了他的心窝上。
“杨老弟,我知道此事难以善了,故真的是对不住了!”中年男子淡淡一笑,一把推开了杨守信,任他倒在了血泊中,杨守信仰面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瞳孔逐渐涣散开来。
第二天清晨,玄冲子在远处隐约传来的一阵嚎哭声中醒来,他心中纳闷,便匆匆下了床,可刚披好道袍,一名伙计便敲响了他的门:“不好了,道长,不好了!”
玄冲子拉开门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掌柜的昨夜被人害了,那个狐妖也无影无踪了!”
玄冲子吃了一惊,紧接着他便随伙计来到了酒楼后院,在此,他看到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杨守信,以及伏在他尸体旁大哭的杨印。
“醒醒啊,二叔,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杨印的小脸上挂着止不住的泪痕,哭的有些伤心欲绝,虽说他阿耶在世时,他与杨守信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密,可杨守信毕竟是他剩下的唯一亲人,看着这唯一亲人的惨死,小小年纪的他又怎能无动于衷。
杨印见玄冲子出来,一刹那仿佛看到了救星,他一路跪走着过来,抱住玄冲子的腿道:“道长,你神通广大,求求你救救我二叔吧!”
玄冲子看了眼杨守信那早已灰败的脸,便知不可为,他摇头叹了口气道:“太晚了,贫道也无能无力!”
几天后,杨守信也下葬了,他的墓穴被安置在了其兄杨守诚的旁边。杨印等着最后一片纸钱燃尽,伸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最后一丝泪,良久,他回过头来,朝身后的玄冲子重重一拜道:“道长,就求求你收我为徒吧,我想替我阿耶和我二叔报仇!”
“我跟你说过,你阿耶的死我不清楚,但你二叔的死却是人所为,而非狐妖所为!而且,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你若拜我为师,从今往后你便要舍弃凡俗的一切,更有种种清规戒律等着你,那种清苦绝非如今的你可以想象!”
杨印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决绝之色:“道长,我真的不怕,我愿意跟你去受那种苦!”
其实,对于眼前这个接触了许多天的小男孩,玄冲子心中很是喜爱,他心中不禁思忖道:“我如今已年近六旬,却仍无一个传人,实在也有点不甘心这一身道术无人可继,这孩子既与我有缘,又天资聪慧,是个修道的好材料,不如我——”
又经历了一阵犹豫,玄冲子终于道:“也罢,贫道今日便收你为徒,往后你跟着我云游四方,我便赐你道号‘云霄子’如何?”
杨印喜极而泣,行大拜之礼道:“师父在上,请受云霄子一拜!”
“好徒儿,快快请起!”
杨印站起来后,心中却暗暗立誓:“等我长大后,我要斩尽天下一切妖魔,而且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万恶的狐妖,将她大卸八块替我亲人雪恨!”
第十四章 山贼
贞观二十年九月末,辽东大地开始入冬,正迎来当年的第一场雪。
然而,在太白山一带,天空中不仅下着雪,还伴随着阵阵雷鸣,那雷声响得振聋发聩,闪电更是一道接着一道,宛如利刃划破长空,情状甚为可怖。
冬日里打雷,可谓反常,反常即妖也!
天池瀑布旁,道道闪电将白狐的脸照的是忽明忽暗,可它依然仰望着天空,情绪丝毫不受影响,唯有眼中含着淡淡的忧郁。
“五郎!”一声呼喊突然其来,接着半空中落下一道青光,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出现在了白狐的面前,正是狐王涂山庆。
白狐语气淡淡:“原来是大哥,不知你来此有何事?”
狐王的表情略显焦急:“五郎,你难道没看见这满天的电闪雷鸣吗?此等情形分明是有妖在渡天劫啊!”
白狐一脸的不在意:“有妖渡天劫又怎样,跟我有何干系?”
“五郎,你好好想想,这太白山中近六百岁的妖怪有几个,除了那位山君还有谁?”
“呵呵,既然他年岁已到,渡天劫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是正常不过,但你可知,若是他渡过了此次天劫,对我狐族可是大大的不利啊,我正为此忧心忡忡!”
“大哥,你好歹也有一千多年的道行,用得着畏惧一个只有区区六百年道行的后起之辈吗,说出来就不怕惹人笑话?”
狐王脸色微微不虞,可片刻后又恢复正常:“我虽有千年的道行,可山君乃狐类克星,我能奈他何?以前我尚能以道行与他抗衡,可他若是渡过天劫,道行必然大增,如此一来,他必将更加嚣张跋扈,而我与他之间所定下的互不侵扰的约定也将作废,那时狐子狐孙们将永无宁日了!五郎,你的道行远胜于我,在此事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白狐道:“大哥,那是你的狐子狐孙,又不是我的,他们怎样与我何干?”
狐王面露薄怒:“五郎,群狐谷的基业乃阿耶一手开创,是我们的家,你怎能说与你何干!”
“家?以前是吧,但从阿耶仙逝后,便不是了!我被囚禁于此七十多年,从未见有哪个狐子狐孙前来探望于我,连你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这也能称得上是家吗?”
狐王怔了怔,过了半晌,忽然转怒为笑:“五郎,是大哥的不是,大哥对不住你,大哥一定悔改!对了,我想你在此一定万分孤独,不如往后我派一名姿容上乘的狐姬来伺候你如何?”
白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大哥,你这是要与我做买卖吗?”
“我们是兄弟,话怎么说的如此难听?我就问你,这个条件你还满意否?”
“呵呵,大哥,你群狐谷的那些狐姬为了修行,可以诱遍天下男子,专行采阳补阴之事,此等肮脏货色你觉得我能看得上眼吗?”
狐王眼中闪过诧异,他看着白狐笑道:“五郎,你真是让大哥有些看不懂了!贞洁于我们狐类而言有何意义,修行才是王道,况且经历的男人越多,那些狐姬便越发的妩媚,也更加知晓男人的心意,这不正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吗?怎么,当初在人间呆久了,你也跟着凡人一样道貌岸然起来了?”
“是又怎样,反正我就是看不上你的那些狐姬!不过你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答应我另外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
白狐看着狐王,一字一句道:“帮我解除帝君的封印!”
狐王脸色大变,立刻苦着脸道:“五郎,此事你已提过不止一次,可我也告诉过你,我真的不敢为之,你不要存心为难大哥好吧?”
“你既不肯帮我,那我就当你没有来过吧!”
狐王怒道:“五郎,你怎能如此,你到底还念不念手足之情?”
白狐冷笑连连:“大哥,你很念手足之情吗?我跟帝君之间因何结怨你其实一直心知肚明,可你直到如今还在装糊涂!装糊涂倒还罢了,当年我本可以去求老君帮我主持公道,而我的行踪只有你知晓,若不是你透露给了帝君,帝君又怎能将我半路拦截而镇压在此?我落到如今这副处境,你难道就问心无愧吗?”
狐王的脸色逐渐涨红,良久,他气急败坏道:“你不要胡乱冤枉好人!好,你既然怀疑我,那就当我从未来过,山君我自己对付,往后大家各安天命吧!”说罢,他一拂袖子,化作一道青光离去。
“呵呵呵呵——”狐王走后,白狐口中仍发出一连串的冷笑,过了许久,它将头伏在了石头上,眼中无视那愈演愈烈的电闪雷鸣,却有着藏不住的空洞与落寞。
“红姑啊红姑,你都走了一个多月了,为何还不回来,难道真的这样离我而去了吗?”
贞观二十年十月,幽州城。
“黑人老哥,你帮我把背上的符揭掉好不好,我会感激你的!”
“对了,你老家哪的呀,是埃塞俄比亚还是刚果?”
“我求求你说说话行不行啊,你不是会说唐语的吗?”
“喂,你家主人去哪了?”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的狭小客房内,周鸿现一脸苦闷地用食指敲着桌子,在她面前不远,那名昆仑奴阿吉正如磐石一般屹立在门边,而无论她说什么,阿吉都像个哑巴似的不发一言。
周鸿现忍不住将十指插进了满头秀发,满脸苦大仇深地道:“我真求求你们把我快些带到长安,哪怕是被做成狐肉罐头,也要比被你们逼疯强!”
其实,也不怪周鸿现这样苦大仇深,因为她忍耐程度着实到达了临界点。
这一个多月以来,这位昆仑奴阿吉与他的主人丘淼将她从延河镇一路绑架到了幽州城,丘淼因忌惮她狐妖的身份,害怕自己在路上遭到魅惑,故全程不与她说话,而且他还禁止阿吉如此。
更过分的是,丘淼完全将她当成了货品,每天赶路时,他都会让阿吉将她装进那个麻袋,只有在歇脚时才会放她出来,周鸿现大多数时候面对的是麻袋中的暗无天日,导致已有些昼夜不分,而她也仿佛迷失在了鲁滨逊漂流记中的孤岛一般,积聚了满心的郁闷与压抑。
客房外有人敲门,接着传来丘淼的声音:“阿吉,带上她,我们继续赶路!”
阿吉终于开口:“是,主人!”
“你们两个垃圾,迟早会遭——”骂人的话还未说完,周鸿现就被布条塞住了嘴,然后整个人又被硬生生地按进了麻袋里。
丘淼与阿吉二人带着周鸿现出了幽州城,又一路继续南行,几日后便路过了沧州,然后到了十月中旬,他们不小心迷了路,竟来到了一片崇山峻岭前。
一看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丘淼便有些发愁:“哎,早知如此就不该择此近道!按理说再往南应该是胡苏县,可这荒山野岭的方向难辨,该如何是好?”
他愁眉不展了许久,突然看见远方路过一位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他顿时喜上眉梢,叫住那樵夫道:“这位老乡,敢问去胡苏县的路怎么走?”
那樵夫能在此遇到丘淼,也显得很诧异,接着他看了一眼阿吉,眼中更是闪着惊奇。
“先生是要前往胡苏县?”
“正是,不知老乡可否为我指路,我必有报答!”
樵夫眼中微露喜色,笑呵呵地道:“好说好说,我家就住在胡苏县外,正好为先生带路!”
丘淼一听大喜,于是便带着阿吉跟随其后。
“听先生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中来了?”
“在下乃洛阳人,本来是去幽州拜访好友,哎,回程时不小心迷了路,故才误入此地!”
“哦,原来如此!呵呵,先生注意脚下!”
在山中又走了许久,那樵夫突然道:“先生的这位随从长相好生奇特,莫非是那传说中的昆仑奴?”
丘淼听到这话,心中顿生警觉,心说你一个山野樵夫如何能识得昆仑奴,可就在他考虑如何回答时,那樵夫又开了口:“我听说一个昆仑奴在长安、洛阳一带能卖十两黄金,而像先生身边这种肤色纯黑的更是价值百金,不知是真是假?”
丘淼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他打着马虎眼道:“老乡说笑了,这些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你想想看,以昆仑奴此等丑陋模样,哪里谈得上值钱啊?”
那樵夫突然回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丘淼道:“先生到此居然还敢不说实话,看来是没有做肥羊的觉悟啊!”
丘淼心中大跳,厉色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假扮樵夫?”
那樵夫哈哈大笑,突然伸出手指鸣了一声口哨,山林中四面八方顿时响起阵阵高呼呐喊声,丘淼此时此刻怎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双臂不禁颓然落下,面如死灰道:“我这究竟是犯了什么冲,为何来也遭贼,去也遭贼?”
没一会儿工夫,丘淼与阿吉二人便被一群山贼给团团围住,这些人手持大刀,个个张牙舞爪,在山林中密密麻麻的,人数多的数不过来。
丘淼眼见形势不妙,自己又无处可逃,便干脆双手一摊,俯首认怂道:“诸位好汉,请莫害我性命,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那群山贼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不多时,一位人高马大的刀疤脸汉子从他们中间走出,面容极其嚣张道:“呵,今日倒算见着一个聪明人,跟前几日那群要钱不要命的蠢货果然不是一路货色!”
那个引路的“樵夫”走到刀疤脸面前,笑道:“大哥,说来也是赶巧,我本来是奉你之命下山去打探有无过路的肥羊,可没料到在半路上便遇到此人。呵呵,你瞧他身边那又黑又壮的家伙,那可是昆仑奴,在长安、洛阳一带起码能值百金,非一般富人能够使唤的起,此人绝对是个大大的肥羊!”
“嗯,不错,你的见识老子一向信得过!”刀疤脸笑着对那“樵夫”道,转过头来便对丘淼大喝:“兀那匹夫,既然识趣,为何还不赶紧将值钱的玩艺统统交出来?莫非还要等老子亲自动手不成?”
丘淼面露苦色道:“回这位大王的话,我确实是个买卖人,可真的不巧,我在之前因遇到过一次大王的同行,故如今身上除了几两碎银,已再无他物。哦,对了,如今唯一值钱的便是这名昆仑奴,此人十分的温顺听话,大王若想要请尽管带走!”
刀疤脸牛眼一瞪:“你那昆仑奴就是再值钱,我还能把他卖到长安、洛阳去不成?我要的是真金白银,你若拿不出,那就不好意思,只能借你项上人头耍耍了!”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阿吉,顿时怒道:“你个匹夫,还敢骗我,我就问你,你这昆仑奴背的麻袋里是什么?你该不会跟我说那里边装的是个人吧?”
丘淼额头上冷汗连连:“呃,这——这里面确实是个人,呃,不对,她不是个人——”
“你他娘的连话都说不明白,真他娘的蠢材!弟兄们,休要管他,上去把那麻袋给我打开!”
“是,大哥!”两名山贼抱拳答道,说罢他们便提刀上前围住阿吉。
阿吉身为昆仑奴,从小便被调教成只服从主人意志的奴隶,故他将目光看向了丘淼。
丘淼摇头叹气道:“保命要紧,给他们吧!”
“是,主人。”阿吉服从性地将麻袋交给了其中一名山贼,那山贼一将麻袋入手,便惊讶道:“咦,怎么这么轻,不像是金银珠宝啊!欸,摸着还挺软和,这到底是个什么玩艺?”
另一名山贼闻言,也好奇地伸手捏了捏麻袋,道:“嗯,是挺软,还有点弹手!”此时,麻袋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惊得他脸色一变,他稍一思量,立刻大喊道:“大哥,这里面是个女人!”
“嗯?还真是个人?”刀疤脸眼睛一愣,忙道:“速速打开!”
“是!”两名山贼迅速地解开了封绳,那麻袋瞬间滑落到了地上,一头凌乱却如瀑的长发首先映入了众山贼的眼帘,紧接着是白皙的额头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其下是勾玉般的琼鼻以及樱桃小嘴,那樱桃小嘴中因塞着一块布条,使得那小脸涨得鼓鼓的,宛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再往下则是纤细的脖颈和那怎么也掩藏不住的窈窕身段。
看到这一幕,山贼们一个个地都睁大了眼睛,其中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好像是个美人啊!”
刀疤脸本也一脸震惊之色,听到这话他突然回过神来,笑骂道:“你他娘的狗眼瞎了?什么叫好像,分明就是!”接着他又哈哈大笑:“老子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美人呢!”最后他又瞪向丘淼道:“想不到你这匹夫跟老子还是同行,做的竟是采花大盗的买卖!”
丘淼连忙道:“这位大王,你听我说——”然而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又把话给憋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呃,没什么,大王,如今她是你的,你请自便!”
“哼!算你这老匹夫识相,否则就凭你这两手空空而来,老子今日非得剁了你的头喂狗!”刀疤脸微微冷笑,接着他高声道:“弟兄们!”
“在!”山林中的山贼群起响应。
“将这主奴二人带回寨子里好生看押,这匹夫留着扫地劈柴,那个昆仑奴寻个机会再将他转手卖掉!”
“是,大哥!”四周又是异口同声。
突然有人笑道:“大哥,那这美人该如何处置?长得像她这么美的,弟兄们这辈子都没玩过,不知你玩过之后可否让弟兄们也跟着尝尝鲜啊?”
周鸿现刚从麻袋中被解放出来,此时她双手仍被缚住,嘴里还塞着布条,整个人也有些恍恍惚惚,可一听到这话,她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将头给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刀疤脸表情冷冷,突然他一步跨到周鸿现面前,然后一手抱起她的双腿,将她给扛在了肩上,而后才仰天大笑道:“她你们谁也不许碰,老子正好缺个压寨夫人,今晚老子便要成亲!”
话说贞观年间,在沧州以南有个胡苏县,这胡苏县建于东魏天平元年,虽名气不大,但山清水秀,倒也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当然,若是旁边没有一群为非作歹的山贼的话!
此时,胡苏县的县衙内,县令崔慎满面愁容地看着堂下摆放着的二十具无头尸,而堂外正聚集着一大批人头攒动的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这些人死的可真惨啊,连具完尸都没有,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厉鬼。”
“这些人的衣裳我认得,他们是要北上幽州的镖师,几日前还路过我们县,我还以为他们人多势众且武艺高强,应该不会有事,怎料竟是此等下场!”
“哎,不过才区区二十个镖师,那群山贼可是有上百号人呢,不出事才怪了!”
“那群山贼不仅杀人越货,还经常打家劫舍,我表哥上个月就被灭家了,他十三岁的女儿还被掳走了!”
“这群山贼真是歹毒,我们应当恳请崔县令为我们剿贼!”
“是啊,应请崔县令为我们剿贼,否则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每日都得当惊受怕!”
百姓们群情汹汹,而崔慎的面色则越发凝重,他看着那二十具无头尸,仿佛看到了自己无望的前程。
崔慎,本出身于博陵崔氏,其家族自春秋战国以来便一直活跃于各个朝代,到了有唐一代更是成为“五姓七望”之一,具有无上荣光,可家族再怎么强大,也阻止不了他个人如今所面对的困境。
当今天子李世民因一心想成就贞观盛世,自即位起便将治世作为考核官员的最大标准,所谓治世,指的是不仅任内要出政绩,还要保证不出岔子,这是贞观朝任何一个为官之人都无法逾越的规则。
崔慎任胡苏县令多年,虽然谈不上一心无私,但还算是兢兢业业,为民造福之事没少干,胡苏县也比之前更加繁荣,这些都算是不俗的政绩。可偏偏不尽如人意的是,这胡苏县北面有座大山名叫驼峰岭,其中盘踞着一群山贼,他们屡屡下山杀人越货并奸淫掳掠,给他的政绩造成了不小的污点。
而且,最近博陵崔氏中的在朝大佬有传书信给崔慎,告诉他有其他世家为了排挤博陵崔氏,已在全国各地搜集各种对博陵崔氏不利的情报,而他就在被侦察的范围之内,故信中严词敦促他一定要治理好胡苏县,不可给博陵崔氏构成一丝一毫的抹黑,否则博陵崔氏优秀子弟众多,往后他再想从家族中获得政治资源那可就纯属痴心妄想了。
想到这些,崔慎的牙齿不禁咬紧起来,他一拍惊堂木,怒气冲冲道:“这群山贼恶贯满盈,已使人神共愤,本官决定今日便要率领青壮去剿灭他们!”
此言一出,大堂外的百姓都纷纷喝起彩来,种种赞扬之词也接踵而至。
可是,崔慎身旁的幕僚却面带忧虑,低声道:“东翁,你当众做出这般决定是否有些欠妥?那驼峰岭地势险恶,易守难攻,你手中又无兵权,只仰赖青壮只怕未必成功,我觉得应当从长计议才是!”
崔慎转身背对百姓,脸上方露出一丝无奈道:“子平,非是我想冒失,而是形势不由人!今日死的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二十人,我若再不做出强硬表态,估计不久就会有人说我尸位素餐!如此一来,我在胡苏县多年的政绩势必付之东流,而且我往后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那幕僚惊讶道:“竟能有如此严重之后果?”
“子平,你虽有才智,但不懂官场!官场之事,可大可小啊!”
“那东翁此举莫非是缓兵之计?”
崔慎冷冷摇头:“不!话既已出口,就不得不为,否则会遭人话柄!况且那些山贼若是不除,迟早会让我栽一个大跟头!”
第十五章 内讧
驼峰岭,顾名思义,是指有两处山峰相连,其状类似驼峰。而驼峰岭的两处山峰,其一因遍地松柏而四季常青,故名青峰;其二因常年云雾缭绕,故名白峰。
白峰因为地势诡异,无人可攀。可青峰之中,半山腰处却有一山寨,其位置极为隐蔽,若无熟知者引路,也是难以寻踪,而这就是山贼们的大本营。
此时此刻,山寨内处处张灯结彩,贴满了红“喜”字,而山贼们就像过大年似的,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也不是没有不和谐的声音,之前那个想与刀疤脸分享女人的山贼就很郁闷,在几碗酒下肚后,他壮着胆子大声嚷嚷道:“我反对这门亲事!”
可是没多久,他的声音便被更多人的声音给淹没了:“大哥与那娘子男才女貌,你个喽啰反对无效!”
与此同时,一间屋子内,刀疤脸正把周鸿现扔到了床上,然后他便直接脱起了自己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周鸿现坐着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小美人,你是老子的压寨夫人,老子先睡一睡你有何不可?”刀疤脸肆意地笑着,说话间,他已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个干净,在其高高鼓起的胸肌上,一大片浓密的胸毛看得周鸿现心惊肉跳。
周鸿现起身欲逃跑,可刀疤脸只一步便逮住了她,并从身后将她给牢牢抱住。“你逃得了吗,小美人?乖乖地从了老子吧,老子保准让你知晓什么叫做快活!”
嗅到身后传来的浓浓的雄性气息,周鸿现心慌不已,而刀疤脸看着她那雪白纤细的脖颈,不禁咽了咽口水,便直接亲了上去,那粗糙的胡须简直扎得她想死的心都有。
“大哥!”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刀疤脸正在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那叫一个不悦,他张口喝道:“大呼小叫做什么?”
“大哥,我非存心要打搅你的雅兴,只是蒋老六和余大嘴那两帮人因为争夺酒席座位打了起来,你若不去镇场面,那两帮人估计就要怼刀子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若是弄出死伤来可就不吉利了!”
刀疤脸破口大骂道:“两个泼才,什么破事都得争个高低,真他娘的给老子添堵!”骂完,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我马上便来!”说罢,刀疤脸又将周鸿现强行转了过来,盯着她的脸嘿嘿笑道:“小美人,等老子回来再好好疼你!”
周鸿现伸手死抵住刀疤脸欲亲过来的嘴,骂道:“疼你麻痹,给我滚!”
刀疤脸尝试无果,只好暂且推门离去,临走前却恶狠狠地道:“臭娘们,回来再给你好瞧!”
等刀疤脸走了,周鸿现打开门缝偷偷往外看了眼,却发现四周皆有人把守,她只好无奈地回到了屋子里,有些自嘲道:“老天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让我前脚刚逃离狼窝,后脚又落入虎穴,真是他妈的可笑!”
门突然又开了,周鸿现以为刀疤脸去而复返,又吓得赶紧站了起来。然而,这次进来的不是刀疤脸,而是一个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寨主让我来服侍新娘子沐浴更衣。”
周鸿现听到这话,以为小姑娘是山贼的亲属,便没好气道:“沐什么浴?更什么衣?别来烦我!”
小姑娘吓了一跳,眼中立刻含起了泪花,怯怯地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请新娘子莫要为难我好吗?”
周鸿现感觉这小姑娘仿佛受到了极大委屈似的,心中觉得很是奇怪,便上前把门关上,问她道:“你难道不是山贼的亲戚?”
小姑娘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恨意道:“谁跟那些山贼是亲戚!”
周鸿现微微惊讶,忙道:“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给山贼做事?”
小姑娘又摇了摇头,似乎不太肯讲,可是周鸿现却感觉抓到了脱身的机会,便不肯放过道:“你也是被山贼抓来的吧?你放心,我跟你是同样的遭遇,你跟我说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小姑娘本还想坚持不说,可经不住周鸿现像哄孩子似的不停地软磨硬泡,最后她鼻子一酸,声泪俱下地就将自己的一切告诉了周鸿现。
原来,小姑娘名叫邓秀儿,本是山下胡苏县周边的村民,上个月山贼们杀到了她家所在的村子,不仅抢了她家的财物,烧了她家的房子,还杀死她的父母和哥哥,最后还将她劫持到山上进行百般凌辱。
与邓秀儿相同遭遇的并不止一人,有的姑娘性情刚烈,被凌辱后就直接自了尽,而有的则像邓秀儿一样,比较胆小,只好忍气吞声活了下来,可也因此成了山贼们的玩物和奴仆。
叙述完一切,邓秀儿哭的像个泪人道:“我当初真的不该活下来的!上个月有个十三岁的小娘子也被劫上了山,可她事后立刻自尽保住了尊严,我年纪比她还大,我为什么就不敢呢?”她的目光直视着周鸿现,像是在质问周鸿现一般,可周鸿现却知道,她其实是在质问她自己。
周鸿现上辈子是从那种在新闻中看到校长诱煎女学生都要痛心疾首的人,此时她听完邓秀儿的遭遇,再看着邓秀儿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不禁心想,邓秀儿若是放在她的前世,充其量就是个高中女学生,还处在卖萌无罪的年纪,然而在这个时代,她竟然已经遭受了如此惨痛的命运,这实在是令人感觉到万分的难受。
周鸿现默默地将邓秀儿抱在了怀中,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慰她道:“邓秀儿,你别自责,这不怪你,连我都怕死,你女孩子怕死更没什么不对!所有的恶都是那群山贼犯下的,你小小年纪,生命还长,一定要想开点!”
邓秀儿含着泪道:“那群山贼做了恶,却得不到惩罚,你说这些有用吗?”
“他们确实应该得到惩罚!对了,邓秀儿,你能信得过我吗?”
“你?”邓秀儿擦干眼泪,愣愣地看着周鸿现,可她突然意识到,周鸿现对她而言,其实还是个陌生人。刚才不知怎么地,她居然将周鸿现当作了发泄情绪的对象,这或许是因为周鸿现在她看来是个同病相怜的女人吧。
周鸿现温柔地一笑:“我可以救你出去,甚至可以帮你报仇,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可好?”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邓秀儿有些将信将疑,又道:“你可别骗我帮你逃跑,我不敢,也没那个能力!寨子里处处都有山贼,只要走出去没十步就必然会被发现的!”
周鸿现干脆转身将背朝向邓秀儿,然后脱下了之前邱淼为了掩盖符纸而给她置办的外袍,露出了里面原本的红裙,道:“其实不用你做太复杂的事,你瞧见我背上的那道符了吗,帮我揭掉它可好?”
“这道符是干什么的?”邓秀儿伸手欲去揭,可又有些犹豫,对于这种很奇怪的要求,是人都会存在一种戒备心理。
“看来你还是不太信得过我啊!”周鸿现忍不住微微苦笑,“行吧,免得待会吓到你,也为了取信于人,我先道明自己的身份吧!其实我不是人!”
“你为何要骂自己?”邓秀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我不是骂自己,而是我真的不是人,其实我是一只狐妖!”
“狐妖?”邓秀儿的脑子更转不过来了,她不禁指着周鸿现的脸道:“你长得倒是挺狐媚的,可是你说自己是狐妖,我不信!狐妖怎么会被山贼给捉住?”
这一句话弄得周鸿现哑口无言,周鸿现只好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撩裙子。
看着邓秀儿目瞪口呆的模样,周鸿现幽幽地道:“这回你信了吧?”
“娘呐,真的是狐狸精,好大一条尾巴!”邓秀儿有些摇摇欲坠。
周鸿现连忙扶住了她,道:“邓秀儿,你别害怕,我是好狐狸精——啊呸,我是好狐妖!我是不会害人的!”
邓秀儿稳住心神,仍有些畏惧地看着周鸿现道:“狐妖娘子,你究竟要我帮你做什么?”这姑娘真的吓傻了,问题又重复问了一遍。
周鸿现耐心地道:“帮我揭去背上的那张符就好!”
“好,好!”邓秀儿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了那道符,只听“呲啦”一声,一阵火花四溅,邓秀儿吓了一大跳,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半道符拿到周鸿现眼前,略显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把它给撕破了!”
此时此刻,周鸿现感觉到了自己的力气与法力正在渐渐的恢复。
“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周鸿现简直想大哭然后再大笑一场,这道符实在是让她受够了屈辱!可是周鸿现并没有选择这么做,她还是顾忌到了邓秀儿这个可怜姑娘的心情,她从邓秀儿手中接过那已经失效的半道符,只淡淡笑道:“撕破了其实还不够,只有这样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那半道符轻轻飘落到了地上,周鸿现轻轻用脚将它碾成一团烂泥。
梳妆台前,邓秀儿轻轻放下眉笔,用手扶着周鸿现的肩膀道:“娘子,妆画好了!”
“哦。”周鸿现缓缓睁开眼睛,只匆匆地往铜镜里瞅了一眼,便不禁张大了嘴巴,表情很是惊讶,可接着她的眉毛又微微蹙了起来:“这妆是不是画得太艳了一点?我又不是真的要与那山贼头子成亲,随便画画就行了啊,这样感觉好奇怪!”
邓秀儿抿嘴一笑:“娘子,新娘子的妆容就是如此,即便只是装装样子,也要让人挑不出破绽才是!”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反正画都画了!”
“娘子,不是我说,你这样子就算不用幻术,那群山贼也要被你迷得不晓事了!”
胡苏县县衙外,崔慎看着眼前五百名整装待发的青壮,颇有些壮志酬酬,此时他的幕僚谢乔正风尘仆仆赶到,他开口问道:“子平,事情都办妥了吗?”
谢乔轻轻稽首:“东翁,山贼安插在县中的那些眼线都已被我拔除,此次绝不会再有人提前给山贼通风报信,我们可以大胆进山!”
“那引路人也找好了?”
“找好了!就是那些眼线中的一员,我扣押了他的妻儿,迫使他答应带路,并帮我们骗开寨门!”
崔慎一拍手道:“做的好,子平,你之前一直劝我莫要打草惊蛇,今日总算得到回报了!哼,我此次不剿清贼患誓不罢休,出发!”
“是!”
“等等我!”就在崔、谢二人准备下令出发之际,县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接着一名少年像阵风一样冲了出来,二人看见这少年,皆是微微一愣。
只见这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年纪,头戴幞头,身穿莲青色圆领袍,不仅长得纤瘦娇小,而且唇红齿白,尤其是那一抹勾唇含着浅笑,眼睛也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活泼灵动。然而,他胸前略显起伏的曲线还是出卖了他,原来,这是一位假小子、真女郎!
在唐代,女人男装出行并不罕见,一来是为了方便,二来是一种风潮,越到盛唐越是如此。可是,崔慎在认出少女后,还是板着脸来:“四娘,你今日作这身打扮是要闹哪样?”
“阿耶,女儿这一身难道不好看吗?”少女的嘴角挂着微笑,“女儿听闻驼峰岭的那群山贼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早就恨不得为民除害了,阿耶既然要去剿贼,何不带上女儿一起呢?”
崔慎闻言,怒瞪她道:“胡闹!这是你一个女儿家可以掺合的吗?还不快给我滚回后宅去!”
少女一听不乐意了,小嘴翘得老高:“哼,女儿家就不可以为民除害了吗?我可是从小就学习六艺,骑马射箭样样都会,哪点比不上男儿了?”虽然身着男装,可她生气的模样却是娇俏无比,最后她向幕僚谢乔求助道:“子平大哥,你也帮我说句话啊!”
谢乔笑着摇了摇头:“四娘,剿贼之事凶险万分,到时候恐难照顾到你,还是听你阿耶的话吧!”
“哼,我根本就用不着你们照顾!”少女撇过脸去,一副听不进去的模样,可没过一会儿,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窃喜的笑容,摆手道:“行了,不带我就不带我,我回去了!”
“站住!”所谓知女莫若父,崔慎一见少女这副表情,立刻便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他厉色道:“我可警告你,四娘,你若是敢偷偷跟着我们,一旦被我察觉,我要先罚你抄一千遍女训,等你抄完后,我再把你嫁给你表哥卢琛!”
“啊,这么狠?”少女惊得张大了嘴巴,整个人的气势顿时颓了一截。“我的好阿耶,我保证乖乖的,你可千万要打消你刚才的念头啊,尤其是第二个!”说罢,她灰溜溜地跑回了后宅。
崔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一笑:“都已经十四岁了,还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哎,都怪我和她阿娘平常宠坏了她,教女无方啊!往后也不知道有那个世家子能看上她这样的?”
谢乔笑道:“东翁多虑了!四娘品貌一流,又聪慧活泼,以后喜欢她的世家子必大有人在,她表哥卢琛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哈哈,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闲话不多说,我们出发吧!”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火把与灯笼被齐齐点亮,整个青峰寨看上去一片灯火辉煌,而那不停奏响的喜乐更是让山贼们都陷入了欢乐之中。
刀疤脸身披大红喜袍,胸挂红花,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连那眼睛上的刀疤都在跟着笑容不停地蠕动。他端起一碗酒大口饮尽,冲在座的山贼哈哈笑道:“弟兄们,今日是老子大喜的日子,大家一起痛饮此杯!”
“恭喜大哥!”众山贼齐齐起身,一顿狂饮。
接着,有人道:“大哥,弟兄们可以随意痛饮,你可不行啊!你得留着点酒量,待会新娘子出来了,你还要与她喝交杯酒呢,晚上你们俩还要那啥,嘿嘿嘿!”
刀疤脸牛眼一瞪,显得很是豪气:“怕啥?老子就是喝它个十斤八斤,晚上也照样能把她拿下!来,今儿高兴,继续喝!”
突然,喜乐声骤停,山贼们皆是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可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嗓门喊道:“吉时已到!”顿时,喜乐声再次响起,比起之前的节奏还要更显欢快。
“吓老子一跳,老子还以为是有官兵突然围剿呢,原来是新娘子要出来了!”
“哎呀,新娘子出来了,那我可得好生瞧瞧!”
不多时,在山贼们齐聚的目光下,一名身穿花钗礼衣、头披帷帽的女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来,她体态婀娜,即便是宽大的礼衣也遮不住她的前凸后翘,看得众山贼们那叫一个眼热,顿时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他奶奶的,新娘子的身段居然如此撩人,当时我怎么就没在意呢,大哥真是有福之人呐!”
“可不是,也不知道大哥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刀疤脸听着山贼们的窃窃私语,不禁微微一笑,大步朝那新娘子迈去。那两名侍女都是山贼们抢来的良家女子,一见到刀疤脸,她们不禁畏惧得低下头去:“寨主!”
“你等让开!”刀疤脸粗鲁地对她们挥了挥手。
“可新娘子还未跨火盆呢!”
“哼,那还要磨蹭到何时?老子亲自带她跨!”刀疤脸眼睛一瞪,拦腰便抱起了新娘子,然后纵身一跃,便直接跨过了火盆。
山贼们顿时喝起彩来。
刀疤脸很是得意,他见温香软玉在怀,却未有半点挣扎,便笑道:“小美人,你这回倒是很乖嘛,老子原以为你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帷帽下,新娘子微微哽咽:“大王,我已经想通了,只求你往后能好好待我!”
刀疤脸那原本坚硬冷酷的心仿佛被这娇声细语给软化了,他不自觉地放低语气道:“哎哟,我的小美人,老子还能亏待了你不成?放心吧,老子以后会好好疼你的!”
山贼们见到这一幕,都十分的兴奋,纷纷鼓噪道:“大哥,快喝交杯酒啊,也让我们瞧瞧嫂嫂到底长啥模样!”
“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急什么急?”
“当时我真没看清楚!”
“你是没看清,我都没看见呢!当时我负责留守寨子,大哥回来时,我又正巧在茅房,屁股没擦就跑出来了,可还是没赶上!”
刀疤脸不禁哈哈大笑:“好,那我便满足弟兄们的愿望!”说罢,他先让新娘子落了地,然后伸手揭去了她头上的帷帽。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山贼们一个个都看直了眼睛,刀疤脸更是春风得意,笑道:“瞧你们这群泼才,这辈子是没见过女人吗?”一边说着,他也一边转头望去,然而只那一眼,他也完全定格住了。
只见灯火照耀下,新娘子身穿花钗礼衣亭亭玉立着,那乌云似的长发高高盘起,其上横插着一支金钗,金钗与那头发的光泽交相辉映,流彩熠熠,那弯弯的黛眉浅浅勾勒着,宛若远山,一双美眸含雾带水,如烟如霞,原本就十分姣好的脸蛋,只因洗净了一路的风尘,竟白皙得好似天上皎洁的月光,最惹人惊艳的还是那张樱桃小口,只因涂上了一抹嫣红,便使她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完全发生了颠覆。
若是以花来形容美人,那么白天相见时,她还是一朵清新的芙蓉,而此时此刻,她已变成了一朵美艳不可方物的牡丹。唯独可惜的是,面对此情此景,在场的全是土匪恶霸,没有一个才子诗人,否则定会有人写下那“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的佳句来。
刀疤脸的心情无比澎湃,他激动地将手轻轻摸到了新娘子的脸上,咽着口水道:“小美人,真想不到你洗干净了,竟是这么的美啊!”
新娘子的柳眉轻轻一皱,可瞬间又化开了,她甜甜一笑道:“大王,你脸上的刀疤也不赖啊!”
此时,四周不禁响起了各种嘈杂之音。
“太他娘的勾人了,我受不了了!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大哥要一人独享?”
“我明日便散伙走人,到别处另立山头,然后再找大哥一决高下!”
“我反对这门亲事!”
新娘子轻轻靠在了刀疤脸的怀里,面露一丝怕怕的表情道:“大王,你那些弟兄们好吓人呐!”
刀疤脸紧紧抱住她,满脸不在乎地道:“不必理会他们!这群泼才没有一个是老子的对手,谁若敢真的打你主意,老子一刀一个!”
“大王,你好男人!”
“小美人,今晚就让你知道我不仅是男人,还是个大大的男人!”
新娘子对于刀疤脸的荤话充耳不闻,反而问道:“大王,你的这些弟兄们都到齐了吗?”
刀疤脸本以为新娘子会露出含羞待放的表情,可没料到她竟然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他微微纳闷,低头看着新娘子道:“我的小美人,你问这个作甚?”
“嘿嘿嘿!”新娘子口中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却诡异的笑声,然后她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直接看向了刀疤脸。
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正在山上缓缓地移动着,长龙的最前头,有人道:“崔县令,绕过前面的这片松林,就到青峰寨了!”
“哦?”崔慎微微沉吟,道:“子平,让他们熄灭火把,最后一点路我们摸黑前进,不可让山贼提前发现我们!”
“是!”火把的长龙一截一截地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听到落叶被踩得悉窣作响的声音。
过了许久,青峰寨外,黑暗中有人惊疑道:“东翁你看,寨子里如此灯火通明,莫不是山贼们早有防备?”
“怎么可能?我们如此小心,除非他们能掐会算!”
“东翁,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你,上前打探一下,想想自己的妻儿,莫要跟我们使诈!”
“不敢,不敢!”一阵脚步声远去,过了一阵子,脚步声又回来,“崔县令,谢先生,我听到寨子里有厮杀和惨叫声,而且寨门无人把守!”
“什么,你此言当真?”
“我不敢撒谎呐!”
“子平,莫不是山贼起内讧了?”
“也有可能,盗贼因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并不稀奇,只是我们还得谨防有诈才是!”话音刚落,青峰寨内已经火光冲天,厮杀和惨叫声越来越大,渐渐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哈哈,子平,这回肯定不是诈了!传令下去,冲破寨门,随我杀贼!”
“杀贼!”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青峰寨大门终于应声倒塌,可当崔、谢二人率领五百名青壮杀入时,寨子里的情形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山寨的中央,刀疤脸满眼赤红,他手提大刀正将一名山贼的脑袋砍下,森然冷笑道:“看你们谁还敢打我女人的主意,杀光你们,嘿嘿嘿嘿!”然后,他对着自己怀中抱着的一条板凳道:“小美人,没吓到你吧,来,给我亲一下!”
然而,还没等亲着那条板凳,他便惨叫一声,其前胸已被一把尖刀给穿了个通透。刀疤脸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指着他身后之人道:“余大嘴,是你?”
“对不住了,大哥!刚刚我帮你杀了蒋老六那帮人,现在也该轮到你了!嘿嘿,你死了,嫂嫂便归我了!”那人一脚踢翻了刀疤脸,便露出他那张奇阔的嘴巴与一双同样赤红的眼睛。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刀疤脸怀中的板凳扶了起来,笑道:“嫂嫂受惊了,往后你便跟着我余大嘴,我保证不会亏待了嫂——”话音未落,他那斗大的头颅便飞了出去,一双赤红的眼睛在空中瞪得老大,竟是死不瞑目!
“嘿嘿嘿嘿——”又是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一名个头矮瘦的山贼再次从余大嘴的无头尸怀里扶起那条板凳,他脸上的表情也已极度扭曲,嘴里还口水四溢道:“嘿嘿,嫂嫂,想不到吧,最后得到你的是我梁二狗!哈哈哈哈,我早就说过我反对这门亲事的!来,嫂嫂,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直接来洞房吧!”说罢,他直接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抱着那条板凳在地上纠缠了起来。
“这?”崔慎与谢乔相互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而他们身后的五百青壮也都一脸的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他们的眼前,除了满地狼藉的酒席,便只有遍地的横尸和血流成河,以及那个唯一存活却正跟一条板凳做着不堪入目之事的山贼。
一阵冷风刮过,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寒意。
第十六章 崔妤
冷风瑟瑟,寒意萧萧,浓浓的血腥味随风蔓延。
虽说死的都是些山贼,但尸横遍地的场景看着还是有点瘆人,崔慎便命令青壮将他们的尸首一一收殓。
“崔县令,有几个山贼的脑袋与身体我们不太对得上。”
“无需计较,保证尸首齐全即可,这些山贼都是一丘之貉!”
“崔县令,那条板凳有点邪门,那叫梁二狗的山贼硬是抱着它不放,我们死都分不开,这该如何是好?”
“既然分不开,那便将他与板凳一同绑了带回衙门!”
指挥着这些头头絮絮,崔慎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身,他对谢乔道:“子平,我在此继续收殓尸首,但我担心这山寨内还有残余的山贼,我给你调拨二百人,你率他们去山寨后院搜查一番。若是遇到山贼,能擒则擒,不能擒则就地格杀!若是遇到被山贼掳来的百姓,就先带回衙门,验明身份后再做安排!”
谢乔拱手领命:“是,东翁!”
要说这青峰寨乃是依山而建,其后院空旷异常,其中屋宇坐落参差凌乱,几重几叠,在这黑夜之中,不禁给人一种孤寂恐怖之感。
“啊——”有名青壮突然惊叫一声,在这空旷之地显得极为突兀。
谢乔忙跑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瑟瑟发抖道:“谢先生,我刚才看到一道人影从我眼前闪过去了,真吓死个人呢!”
谢乔狐疑道:“你该不会是眼花了吧?”
“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
“谢先生,不是他眼花,我刚才也看到了,我怀疑这里闹鬼!”
此话一出,在场的青壮们无不大惊失色,他们不禁联想起之前山贼们互相残杀的诡异场面,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
谢乔心里也有点发毛,可他身为那种头脑清楚的读书人,知道此时不能制造慌乱,故他昂声道:“鬼神之事虚无缥缈,大家不可疑神疑——”然而话音未落,他便看见不远处有道朦胧的黑影正背朝着众人远去。
谢乔不禁瞪大了双眼,忙举高手中的火把仔细查看,这时他才看清前方黑影原来是一位身穿花钗礼衣的女子,而那火光还将她的身影在地上照得老长老长。
谢乔正觉得奇怪,那女子已察觉到自己身后火光大亮,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一刹那,竟是满面芳华,谢乔不禁看得一呆。然而,那女子见谢乔发现了自己,却是一脸惊容,转眼间便没入了阴影中消失不见。
谢乔顿时反应过来,忙大喊道:“那位娘子,请留步,我们不是山贼!”
“谢先生,哪来的娘子,你莫不是也见鬼了吧?”
谢乔断然道:“不是鬼,我看到她有影子,她很可能是被山贼掳来的女子!快,我们跟上去,兴许能救到更多人!”
青峰寨后院深处的一间木屋,邓秀儿这些被山贼掳来的女子正藏匿其中,正在她们惴惴不安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将她们吓得赶紧抱成了一团。
“该不会是山贼发现我们了吧?”
“嘘,你小声点!”
“邓秀儿,是我,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一个温软的女声,邓秀儿听到这个声音,脸上不禁一喜,忙应道:“娘子,我在!”同时,她点亮了油灯,一开门便看见了周鸿现那张打扮得极艳丽的俏脸。
“娘子,你可算来了!”
周鸿现脸上的表情却略显着急:“邓秀儿,我的时间不多,来这是为了跟你说件事!”
邓秀儿微微一愣:“娘子,什么事,请说!”
“邓秀儿,我已经替你报了仇了!不过我看到有很多陌生人进了山寨,我发现他们很可能是胡苏县衙门的人,他们会搜遍整个山寨,待会应该就会来救你们!”
邓秀儿听闻这个消息,脸上不禁露出喜色,然而她也看出了端倪,便问:“娘子,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
周鸿现摇了摇头:“不了!你也知道我的底细,衙门的人若是到了,肯定得问这问那,我不好交代的,所以我来此也是为了跟你道别!”
邓秀儿的眼睛突然湿润:“娘子,你的恩情我还没报答呢!”
“不必了,邓秀儿,是你让我恢复了自由,你也是我的恩人,我这是以德报德!”周鸿现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身后,又微微一笑道:“况且那群山贼作恶多端,我这样做也算除暴安良,圆了我从小的一个侠客梦吧!”
邓秀儿不得其解,可远处已然传来亮光,周鸿现着急道:“不好意思,邓秀儿,我该走了!”说罢,她缓缓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中。
青峰寨前院,崔慎看到谢乔率人返回,便问:“子平,你有何收获?”
谢乔道:“东翁,我搜遍了后院,并无发现任何山贼,我想他们应该是死的差不多了!”
崔慎点点头:“虽然此事确实太过诡异,但对我们而言总算不是坏事,其中真相我们回去审问那个仅活的山贼应该能问出点一二!对了,除了山贼,你还有无其他发现?”
“这个倒是有!我在一间柴房找到了一位自称是洛阳来的商人,他带着一名仆从,还是名昆仑奴,我问了他们一些有关洛阳的见闻,感觉他们讲话倒还属实,确定不会是山贼假冒。另外,我还找到了二十名女子,她们都是被山贼破家后掳上山来的,处境也都相当的可怜。还有就是,我找到了十箱金银珠宝,应该都是山贼们杀人越货来的赃物!”
“嗯,做的不错!我这边已经让人挖坑将那些山贼们的尸首都给埋了,应该没什么要做的了,我们可以返程了!”
“对了东翁,你这边可曾见到一名身穿嫁衣的女子?”
“这个不曾见!”崔慎微微思索,又道:“欸,要说今日这场面看起来像是要举办一场婚宴,按理说山贼之中肯定是有人要娶妻,那确实应该有一位新娘子才对!对了,你应该问问那二十名女子,新娘子肯定是她们其中一人!”
“我已经问过她们,她们其中有位女子倒是承认自己就是那位新娘子,可我在那之前匆匆见过那新娘子一面,却怎么也不能将她二人的相貌对上号,这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崔慎笑道:“你那匆匆一眼,或许看走眼了也说不定呢!算了,别纠结了,我们下山吧!”
谢乔轻轻颔首,心中却也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偏差:“难道是因为天太黑,我看走眼了不成?”
胡苏县内的一家当铺,由于已近打烊,掌柜的便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打盹。
“掌柜的,我要当东西!”掌柜的被一个温软的女声吵醒,他轻轻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妙龄女子正站在小窗外。
“哦,娘子要当何物?”
“我要当衣服!”说罢,那女子便将一个包裹通过小窗塞了进来。
掌柜的打开包裹一看,只见是一件崭新的花钗礼衣,他不禁疑惑道:“娘子,这是件嫁衣啊,你要当这个?”
“怎么了,难道不收吗?”
“那倒不是!”
“那掌柜的给开个价吧!”
掌柜的轻轻摸着那件嫁衣,细细打量一番后道:“丝绸嫁衣一件,质地尚可,做工尚可。这位娘子,活当五两,死当八两,你当不当?”
“当,死当!”
“好嘞!这是你的银子,娘子请拿好!”
在掌柜的用一种奸商特有的微笑注视下,周鸿现走出了当铺,她知道自己被宰了一顿,可她并不沮丧,也懒得计较,反正八两银子足够她在人世间的一阵子开销,再多对她已没有太大意义。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她刚刚走到大街上没几步,就被阴暗里的几个泼皮给盯上了。
“这位娘子,这是要往哪去啊?”当周鸿现走到一个路口时,突然就被几人拦住了去路。
周鸿现退后了一步:“你们要干什么?”
“娘子,我们刚刚看你从当铺里出来,想必身上是带了银两吧,哥几个想跟你借几个子花花!”
“你们是要抢劫?”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几个泼皮嬉皮笑脸地靠近了周鸿现,突然他们眼睛一亮道:“哟,远看不知道,近看才发现娘子原来还是个大美人!啧啧啧,这脸儿、这身段,可比沾花楼的那群窑姐儿诱人多了!嘿嘿嘿嘿,哥几个今晚可有乐子了!”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一个泼皮轻佻地想用手去摸周鸿现的脸,却被她一个转身给躲开了,她声音渐冷道:“你们可别惹我,否则要后悔的!”
“哈哈,娘子,让你跑了哥几个才后悔呢!”
周鸿现的眼中微微闪动红光,突然,大街上传来一声娇喝:“住手!”
这下子不仅是几个泼皮,连周鸿现也是微微一愣,只见不远处一个少年如风驰电掣般奔来,一拳便袭在一个泼皮的眼睛上,那泼皮大叫一声,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哪来的不长眼的臭小子,竟敢伤我兄弟?”泼皮老大恼羞成怒,想要挥拳朝那少年还击,可另一个泼皮却及时拉住了他,并对他耳语了一番。
于是,一眨眼的工夫,几个泼皮便跑的无影无踪。
少年大感惊讶,大喊道:“你们跑什么,我还没怎么发威呢!”
“哼,一群窝囊废,光被我的气势就给吓跑了,真没劲!”少年无奈地撅了撅嘴,又看向周鸿现道:“这位姐姐,你没事吧?”
周鸿现淡淡一笑:“我没事,多谢小娘子搭救!”
那少年目光一怔:“你认出我是个女的?”
周鸿现忍不住扫了眼她的胸,点头一笑道:“嗯,认出一点!”
那少年有所察觉,她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不禁开心地笑了:“下次我要想办法把它藏起来!”
周鸿现:“。。。”
“对了,姐姐你家住何处?你长的这么漂亮,为了让你不再遇到歹人,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周鸿现微微愣住,心想这少年还真是热情,她道:“不必了,我家离得很远的!”
那少年笑了:“再远能有多远,还能不在胡苏县城内不成?”
“呃,确实不在城内。”
那少年惊了:“现在城门都关了啊,你还怎么回得去?”
周鸿现轻轻转动脑袋,道:“其实我是来此投奔亲戚的,只不过亲戚早就不在了,所以我一时也无处可去,我正准备找家客栈投宿呢!”
“不行,姐姐,你这么一个弱女子,长的又漂亮,投宿客栈多不方便,万一有个闪失可怎生是好?今日既然让你遇到我,那我便要好人做到底,这样吧,你随我回家,我家有的是地方给你住!”
周鸿现怎敢答应,她连忙道:“不必了,不必了!你我萍水相逢,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那少年的性格却有些大包大揽,她一把拽着周鸿现的手不放道:“这算哪门子麻烦?我崔妤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姐姐,你今晚必须跟我走!”
“周姐姐,这里就是我家了!”
周鸿现抬头望着那大匾上的“崔府”二字,不禁道:“四娘,原来你家是个大户人家啊!”
“什么大户小户,不过是个宅子罢了!”崔妤微微一笑,便上前敲响铜环,没一会儿朱门大开,一名家仆走了出来,看到崔妤后,恭恭敬敬道:“四娘子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还带了一位客人,你去吩咐下府中丫鬟,让她们收拾出一间客房来!”
“好的,四娘子!”
进了宅子,周鸿现四处打量了一眼,她发现这宅子虽然并不宽广奢华,但其中假山楼阁错落有致,树木花草也被裁剪一新,处处可看出这宅子的主人颇具雅趣。
刚到内宅,她们又撞见一位中年妇人,这妇人大约四十来岁,相貌有些雍容,正是崔妤的母亲卢氏。
卢氏见到崔妤,迎面便数落道:“死妮子,大晚上的,你又跑哪野去了?”
崔妤一见她,立刻变得毕恭毕敬:“阿娘,我只是出去逛一逛,哪里是野吗?”
卢氏啐道:“就你这平常惹是生非的,说你野都是轻的!”
“阿娘——”崔妤拽住卢氏的胳膊,撒起娇来:“女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儿平常不是惹是生非,就是看不惯一些宵小在我们胡苏县胡作非为罢了,你就是爱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嚼我舌根!女儿这样做不过是想为阿耶分忧嘛!”
“你又在糊弄谁呢?”
崔妤一把拉过周鸿现,道:“阿娘,你就是不愿信你女儿!你若不信,可以问问我旁边的这位周姐姐!”
卢氏这才注意到周鸿现,不禁一愣:“这位娘子是?”
周鸿现略显尴尬:“回夫人的话,我叫周鸿现!”
崔妤立马接过话道:“阿娘,这位周姐姐是来我们胡苏县寻亲的,却因亲戚不在了而举目无亲,可就在离我们县衙不远的大街上,就有泼皮敢调戏她,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打算将她卖到青楼,今日也幸亏是遇到女儿,否则周姐姐下辈子可就遭殃了!”
听完崔妤的话,周鸿现不禁冷汗连连,心说那些泼皮何曾说过要将我卖入青楼,你这也太会脑补了吧!卢氏倒是有所触动,她看向周鸿现道:“周娘子,我女儿说话属实吗?”
周鸿现被崔妤那么一描述,脸都有点臊得慌,低头答道:“基——基本属实。”
卢氏忍不住上前握住周鸿现的手,对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眼中含起笑意道:“瞧这娘子多斯文啊,确实不能给歹人给糟蹋了,妤儿你这次做的对!”
崔妤眯起眼笑道:“阿娘,你看来也很喜欢周姐姐呢!”
卢氏瞪了她一眼:“比你斯文的阿娘都喜欢,何况人家长的还比你漂亮!”
崔妤不禁翘起了嘴巴,一转眼又笑嘻嘻道:“阿娘,既然你也喜欢周姐姐,那我想让她在我们家住上一晚,你应该没意见吧?”
卢氏笑道:“我能有什么意见?这种事我最没意见,比你在外给我惹是生非强太多了!”
“阿娘,你又来了!”
“呵呵,周娘子,你尽管在这住下,有何需要可以跟府中丫鬟说!”
“多谢夫人。”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棂,周鸿现便自然醒来,而她刚刚穿好衣裳,崔妤那爽朗的笑声便从门外传了进来:“周姐姐,你起来了没?”
周鸿现打开房门,只见崔妤今日并未身穿男装,而是一身湖蓝色衫裙,梳着长长的发髻,满脸的娇俏可爱,弄得周鸿现的目光一时有些移不开。
“周姐姐,你这样看着我作甚?弄得我好难为情啊!”崔妤腼腆一笑,跟昨夜的假小子形象完全是天壤之别。
周鸿现不舍地收回目光,心中大骂一声自己是怪蜀黍,然后微笑道:“四娘,你起的好早啊!”
这时,崔妤的身后突然又闪出一个胖乎乎的小脑袋,竟是一个看上去才八九岁的男童,长的也是眉清目秀,他看了眼周鸿现,一双虎虎的大眼睛便显得亮晶晶,奶声奶气道:“四姐,这位周姐姐好漂亮,比你漂亮多了!”
崔妤柳眉一竖,伸手就扒起了男童的嘴:“你说什么呢,小五,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四—姐—里—比—她—漂—酿!”
崔妤又笑眯眯地摸了摸男童的脑袋:“小五很乖,四姐就喜欢你这么诚实的孩子!”
周鸿现:“。。。”
崔妤见周鸿现无语,嘻嘻笑道:“周姐姐莫见怪,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我五弟崔晔,也是我崔家最小的孩子,我平常可疼他了呢!”最后,她捏了捏男童的脸:“小五,是不是啊?”
那男童一本正经地道:“嗯,很疼!”
周鸿现见那男童一副敢怒不敢言,又一语双关的模样,终于忍俊不禁。
崔妤道:“周姐姐,今日我跟小五想去乡下玩,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啊?可我今日要离开胡苏县的呀!”
崔妤的眼神有点幽怨:“姐姐,你不是跟我说你是因为没有依靠才来胡苏县寻亲的吗,你如今连亲人也找不着了,离开胡苏县又能去哪呢?且不如在我家住上一阵子,我让我娘帮你寻个良人,你就留在我们胡苏县不是更好吗?”
周鸿现听的有些尴尬:“你这个想得也太长远了!”
崔妤不禁撒起娇来:“姐姐,你就陪陪我们好不好?不然就我跟小五两个人也太没意思了!”
崔晔也道:“是啊,周姐姐,陪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今晚还要在乡下住一晚,那里很孤寂,四姐胆子很小,需要有人陪!”
“臭小五,你说谁胆子小呢?”
“难道不是四姐你?”
“你再说一遍!”
“哦,是我,我需要有人陪!”
“嗯,这才叫说实话!”
周鸿现见这姐弟俩又拌起嘴来,苦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们了,就陪你们去玩一趟!”
胡苏县县衙,崔慎看见刚刚踏进门槛的谢乔,开口便问:“子平,那些被山贼俘虏的百姓你安排的如何了?”
“东翁,那个洛阳来的商客我看了他的路引,查验身份确凿,故我今日一早便将他和他的仆从放归了!另外,那二十名女子都是我胡苏县人,可都已被山贼破家,无处可去,且她们都曾受过山贼的凌辱,不愿自己的身份被公开,反而希望能够出家为尼,故我建议东翁能留用这次缴获的一部分脏银,为她们修建一座庵堂,也好让她们后半生有个着落!”
崔慎点点头道:“嗯,这也是一项善举,我会在写给沧州刺史的信里说明这点,相信不成问题!”接着,他又满面笑容道:“子平,我们清理了驼峰岭的贼患,不仅以后我们胡苏县恢复太平,就连到沧州之间的商道也将畅通无阻,沧州刺史也必然会觉得喜悦,我相信此次功劳不会太小!”
谢乔颔首笑道:“那子平就先在此恭贺东翁了!”
崔慎哈哈大笑:“子平,你的功劳也不可小觑!你虽不擅长文章,却有实干,若我以后有望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我定要为你也谋个一官半职!”
谢乔摇头笑了笑:“东翁,我自从几次科举不第,便早已断了做官的念头!还是幕僚的位子更适合我,何况有东翁这样的伯乐,我已足够荣幸!”
“欸,几次科举不中怕什么,男儿总要心存志向才是!”
“东翁,此事暂且不提吧!我此来还想问问,那个叫梁二狗的山贼审的如何了?”
听闻这话,崔慎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道:“梁二狗倒是交代了一切,只不过他说的事情实在有点诡异。”
“此话怎讲?”
“据他交代,昨夜青峰寨确实有场婚宴,而且是那贼首柳昆要娶妻,山贼们之所以要自相残杀,完全是因为那新娘子。而且据闻那新娘子长的艳绝人寰,梁二狗本来心中只是有点残念,可就因为与那新娘子对视了一眼,他就仿佛忘记了所有,只一心想将她据为己有,他醒来时甚至连自己杀的是谁都不记得了!这听上去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再结合我们昨夜在青峰寨的诡异见闻,我怀疑那个新娘子很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那又能是什么?”
“要么是鬼,要么是妖!”
“不可能是鬼,我昨夜明明看到她有影子,难道是——妖?”谢乔自言自语道,他心中又忍不住再次回忆起昨夜那匆匆一瞥的容颜,心底没来由地觉得一阵空落落。
第十七章 何家庄
胡苏县城外有个地处幽静的村庄,因庄内人人姓何,故名何家庄。庄内的里正即为何氏的族长,因为年岁很大,辈分也很大,故庄人称之为何太翁。要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今日正巧又是何太翁的七十大寿,满庄人皆来为他庆寿,故一时之间,何家庄内便有了往日所没有的几分热闹。
晌午过后,庄口行来一辆马车,马车一直行至何太翁家的宅院前方才停下,待车夫将马在门前的树下拴好,车上便走下来两名女子与一位孩童。这两名女子一个约十四五岁,长的娇俏玲珑,另一个大约十七八岁,长的清丽脱俗,便是那孩童,虽然小脸长得有点圆乎乎,但也不乏清秀可爱,庄内人何曾见过有此等风采的人物,皆纷纷驻足观望起来,更有那年轻一些的后生,一见到那两名女子,目光便再也转移不开。
何太翁的长子何友,是一个穿着很得体的中年男子,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于是他打发家中后辈前去通知何太翁,自己则满面喜色地迎了上来:“四娘子,真没想到你能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那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见何友,便笑道:“何大叔客气了!何太翁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日他七十大寿,我又怎能不前来祝贺呢?”
何友含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少女身旁的另一名女子和孩童,道:“四娘子,敢问这二位是?”
“哦,忘了跟何大叔介绍了,我身边的这位姐姐姓周,乃是我的朋友,这小家伙是我五弟崔晔,你和何太翁曾在我家中见过,但小家伙长得快,你可能不认得了,今日他二人是陪我来此给何太翁祝寿的!”
“哦,原来是周娘子和崔小郎君,何某真是失礼!哎呀,几位也别在此站着,快快随我进屋吧!”
几人点了点头,直接随何友进了屋子,庄内的几名后生见那两名女子进去,也跟着恋恋不舍地往里走,却都被何太翁的二子何平给拦了下来:“去去去,你们几个后生,莫唐突了我家的贵客!”
一名后生笑道:“二叔,不就是两位小娘子和一位娃娃吗,是哪门子的贵客,你让我等进去瞧瞧能少块肉啊?”
何平道:“你们知道什么?那四娘子和那小郎君是我们胡苏县崔县令的子女,不是寻常百姓,你们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嘁,不就是县令家的吗,有何了不得的?我表姨父还是位中州司马呢!”
“你那位表姨父姓什么?”
“姓蒋啊,怎么了?”
“姓蒋?人家可是姓崔呢,你比得了吗你!”说罢,何平呵呵一笑,直接挥手驱散了几名后生。
转眼工夫,崔妤和周鸿现三人便进屋见到了何太翁,周鸿现发现这何太翁虽然年纪七旬,且白发苍苍,但面色极为红润,一看便是个身体康健之人,其形象不禁让她联想起涂山恪所幻化成的狐老。
只是,何太翁并不像狐老那般孤傲古怪,而是一个十分面善的老人,因为年纪大的关系,他原本正坐在堂中烤火,且有两位孙女在身后捶背伺候,可见到崔妤后他竟然亲自起身迎接。
周鸿现之前便从崔妤的口中得知,这何太翁乃是胡苏县最有名的大夫,崔妤几年前因害了一场大病,差点丧命,是何太翁施以妙手,方才将她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因此二人之间便结下了这样一段善缘,以至于每年她都要托人给何太翁带些礼物,今年是何太翁七十大寿,她更是决定要亲自前来拜访。
此时,崔妤笑道:“何太翁,我阿耶因为事务繁忙,没能前来,故我和周姐姐以及小五前来为你祝寿,还望你多包涵!”
何太翁知道崔妤的这番话不过是客套,而崔妤能来也多半是她自己的主意,故他笑道:“四娘子言重了,你们几位能够前来为我祝寿,已让我感到极大的殊荣,要是再敢劳烦崔县令,那可真就是折杀我了!”
崔妤与他寒暄了一阵,便拿出了一份贺礼,乃是一副鹿茸,价值不小,且含有福禄之意,何太翁则欣然笑纳。要说何家庄离胡苏县城有三十多里路,寿宴要到傍晚才开始,连夜返程势必不大可能,故何太翁又吩咐家人为几人准备客房。
然而在分配客房时,几人却遇到了一点小插曲,因为何家有不少远道而来的亲戚前来祝寿的关系,正儿八经的客房便只剩两间,如此一来,崔家的车夫尚能去跟何太翁的一个尚未成家的孙子挤上一晚,但崔妤、崔晔、周鸿现三人便有些不好对付了。
崔妤不以为然道:“出门在外,难免会有不凑巧!周姐姐,要不我们俩今晚挤一挤吧?”
周鸿现一听,忙道:“不成不成,我晚上睡觉爱打呼噜,还喜欢蹬被子,会让你睡不好的,要不你跟小五一间吧!”其实,周鸿现不仅害怕自己的身份被识破,而且崔妤毕竟是女孩子,长的美貌不说,发育的也还不错,晚上若是睡在一起,二人之间难免会有所触碰。周鸿现担心自己会一时受不了刺激而化身一匹凶恶的野兽,虽说她如今凶恶的资本已被老天没收了,但心里的想入非非亦是不能容许,关键还在于,崔妤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很容易让她联想起前世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女中学生,这对她的道德底线是个很大的挑战。
可崔妤却道:“不行,周姐姐,小五他年纪虽幼,但毕竟是个男儿,我即使是他姐姐,也不能和他一起睡呀!故就算你睡觉不老实,我也要和你一起睡!”
崔晔也一本正经地道:“周姐姐,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跟四姐一起睡的!”
周鸿现心说你们两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啊,可是她最终还是拗不过这姐弟二人,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崔妤和自己同床不同被,崔妤虽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下来。
而为了等候黄昏时的宴席,三人便在房中轮流下起了象棋,等到周鸿现与崔妤对弈时,周鸿现终于忍不住问:“四娘,昨夜我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阿耶是个做买卖的呀?”
崔妤正举子思索,随口道:“我昨夜有那么说吗?”
周鸿现幽幽地道:“你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吗?我今日才知道你阿耶原来是胡苏县县令,你昨夜为什么要骗我呢?”
崔妤抬头看向周鸿现,笑道:“周姐姐,我那样说也无大碍呀,难道你昨夜在我家住得不习惯吗?我之所以那样说,也是怕你知道我是县令之女而不敢跟我回家,要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你,我想认识你并和你做朋友啊!”
“你喜欢我?”周鸿现不禁一愣,她忍不住看向崔妤的眼睛,却见她美眸清澈如水,她才明白自己是会错了意,慌落之余,她又忍不住问:“四娘,我俩只是萍水相逢,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呀?”
崔妤嘻嘻一笑:“我喜欢姐姐的美啊!我这个人天生对于美貌的人,无论男女,总是会有种天生的亲切感,这很可能是继承了我阿娘的个性,姐姐可知,我阿耶年轻时便是位美男子呢!”
崔晔也在一旁点头道:“嗯,是这样子的,我也像极了阿娘和四姐,我也很喜欢周姐姐!”
周鸿现一阵无言,心想原来你们一家子全是颜值控,那若是我还像上辈子那样长得平平无奇,那你们岂不是根本不会搭理我了?想到这点,她心里便感觉一阵失落。
崔妤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鸿现的情绪变化,她问:“周姐姐,你为何有些不开心啊,是否又想到自己举目无亲而有些难过?”
周鸿现淡淡一笑:“不是。”
“姐姐你别强颜欢笑啊,你还记得我早上跟你说的吗?你就在我家安心住下,回头我让我娘给你物色个好看又专情的男子,保证让你这辈子活得有滋有味的!”
这一句话不禁激起了周鸿现的一阵咳嗽,而崔晔突然道:“四姐,我看子平大哥就不错,不如把他介绍给周姐姐如何?”
“是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崔妤眼睛一亮,可接着她又摇了摇头:“不行,子平大哥是有妻室的,只是他妻子已失踪多年,可他一直不肯再娶,证明他心中一直怀念其妻,这对周姐姐太不公平了!”
崔晔嘟囔道:“不是你说要找个专情的吗?”
崔妤一拍他的脑袋:“你傻啊,我说专情是要对周姐姐专情,你找个专情他人的有何用?”
崔晔不禁低下脑袋:“这倒是,怪我没想到!”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啊,连这点都想不到!”
周鸿现听着这姐弟俩的你一言我一语,内心巨汗无比,心说你们俩这小小年纪,真叫一个早熟啊有木有?她回想自己前世活了二十多年,竟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也是一阵汗颜,可是无论如何,想让她去喜欢一个男人,她自认为还是接受不了。
天色将暮之时,一片茂密的树林中,一名年轻男子正穿行其中,他脚步飞快,似乎正急着赶路,口中还自语道:“今日大父七十大寿,我可要快些赶回去,否则惹大父生气,往后定少不了阿耶责骂!”(注:唐代称祖父、外祖父为大父。)
然而走着走着,他突然有些尿急,反正四下无人,他便解开裤子对着路边的草丛小解起来。草丛都被他那急迫的尿流冲散开来,突然他“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他在尿完之后,便寻来一根树枝轻轻挑开那处草丛,然而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却是吓了一大跳,只见草丛之中赫然倒着一块墓碑,而其碑面已经被他尿湿了一大块。
墓碑已经十分陈旧,墓主人的名字也已然看不清,唯独上面的立碑年头斑驳可见:“大魏熙平二年立。”
年轻人读过史书,知道这熙平乃是北魏孝明帝元诩的年号,算起来距今已有百来年,突然一阵冷风刮来,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忙对着那墓碑拜了几拜:“小子不知前辈阴宅在此,方才多有不敬,切莫怪罪,切莫怪罪!”说罢,他心中害怕不已,拜完之后,连忙撒腿便跑。
此时,日头快要落山,他身后的那边树林一片寂籁无声,也显得十分阴暗,仿佛正在他身后张开大口一般。
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天上也不见月亮,何家庄虽然在白天看上去一片光明,景色也有些宜人,可一到了晚上,外面便黑漆漆一片,甚至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野兽的叫唤,这些都给庄子增添了几分孤寂,只是这种氛围暂时都被何太翁家的的热闹给冲淡了。
“太翁,祝您老寿比南山,年年岁岁有今朝啊!”
作为今日的老寿星,何太翁看着家中宾朋满座,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前为他祝贺,他脸上的笑容便一直不曾减退,特别是崔氏姐弟的到来,更让他感觉颜面有光,至于那位周娘子,虽然他不明其身份,但其容貌堪称绝艳,也着实为自己的寿宴增色不少。
接受完宾客们的祝贺,何太翁举杯笑道:“大家前来为小老儿祝寿,小老儿实在是感激不尽,此番大家可也一定要吃好喝好!”
宾客们听完他的话,纷纷举杯称好,并笑着落座。
唐代不同于汉魏,由于经历了五胡与南北朝,垂足而坐已成为一种趋势,百姓家中椅子已处处可见,然而像后世的八仙桌却因始于辽金,在唐代还未见其形,唐代的桌子全是那种长而宽,一桌可以容纳十二人以上,看着十分的大气磅礴。
唐代的风气也极为开放,女子可以上桌,甚至可以男女同桌,虽然《礼记·内则》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但这些教条在唐代尚未得到很好的推广,故在座宾客可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场面也是十分的喜庆热闹。
席间,因迷恋周鸿现与崔妤容貌想与之喝酒的年轻人不少,但因碍于崔妤的身份,再加上何平的警告,大多数人只敢远远观望。偶有几个狂妄的后生借着酒胆跑来劝酒,也都被崔妤几句客套话就给打发了,从这点可以看出崔妤虽年纪不大,毕竟是世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在交际场上的应对和气场比起在座的许多年轻人都要强,当然也包括周鸿现。估计要是以周鸿现来独自应对,她会因为害怕损了别人面子而被灌得七荤八素,当然她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这样的宴会她自己压根就不会来,社恐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宴会总体在欢快的氛围中进行着,然而方才进行到一半,宅院外突然有一个男子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在座宾客皆被这冒失之人弄得一愣,再定睛一看,又见此人一脸煞白又满头大汗,表情甚是慌张,众人又纷纷觉得疑惑,但也有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是谁。
席间,何太翁的二子何平突然站了起来,冲闯入者喝道:“九郎,你成何体统!今日是你大父的寿辰,你何以此时才归,还弄得这副慌张模样?”
原来,此人是何平之子何安,也正是刚才周鸿现发现少了一人的何九。然而此时,何安脸上的惊慌之色丝毫不减,他牙齿打着颤道:“阿——阿耶,我——我路上撞——撞见鬼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在座宾客皆是惊讶,但无人觉得害怕,毕竟在场之人有一百来号之多,且多数人觉得他在胡言乱语,甚至有人已在私底下窃笑。
何平看了看四周宾客的表情,又见何太翁的脸色已沉了下来,他亦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大喝道:“混账东西,你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一进门便说这种丧话,快滚回你的屋子去,这里没你待的地方!”
何安很惧怕何平,被他这样一喝,顿时打了个激灵,然后也不管旁人看他如看傻子的眼神,只跌跌撞撞地往后宅而去。此时,何平的脸上露出歉意道:“抱歉,诸位,犬子实在是让大家笑话了!”
在场之人无论善意恶意,都呵呵笑了两声。席间也有人道:“二哥,看九郎那情形,兴许真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你最好还是找个人去看看他才好!”
何平一听也觉得有点不放心,便对自己的妻子刘氏道:“你去看看九郎!”
刘氏点头离去,宴席间片刻又恢复了热闹,其中有人已兴致勃勃地为此事谈论起来。
“姐夫,你说九郎是否真的遇见鬼了?”
“什么鬼不鬼的?我可是熟读《论衡》,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只有庸人才会信!”
“话可不能这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我倒是赞同姐夫的话,鬼怪乃虚妄之词,九郎定是自己回来晚了,怕被长辈责罚,故才弄出这样一套说辞,呵呵,他也太天真了!”
听着邻桌的这些议论,崔妤颇感兴趣,她不禁问周鸿现道:“周姐姐,你相信这世上有鬼怪吗?”
周鸿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她本想说我上辈子肯定是不信的,不过现在嘛,想想自己,还是——“信一点点吧!”
崔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高兴道:“真的呀姐姐,那你见过那些东西没有?”
“没有!”周鸿现不想往这方面多说,于是干脆否认道。
崔妤嘟起嘴,又托起腮道:“我还以为姐姐见过呢!哎,我从小就爱看《搜神记》,觉得里面的故事可有意思了,就是从来没亲眼见过,真是太遗憾了!”
周鸿现听完有些意动,可又怕崔妤是叶公好龙,故她只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这样一件小插曲后,寿宴又愉快进行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接近尾声。宾客开始散去,周鸿现也在何太翁一位孙女的指引下扶着崔妤进了后院,崔妤已经醉了,虽然她拒绝了许多人的敬酒,但她其实并没少喝,其大部分还都是她硬拉着周鸿现要碰杯的。
“呵呵,周姐姐,今夜喝得好开心啊!没有我阿耶和阿娘在一旁唠叨的感觉简直太好了!”崔妤一路靠在周鸿现的怀中,大大咧咧地笑着,其身后跟着的崔晔却两眼锃亮,心里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默默地给记了下来。
此时已走到卧房前,崔妤猛地回过头来,对着崔晔恶狠狠地道:“小五,我今夜说过的话回去不准跟阿娘讲,知道吗?”
崔晔大眼睛扑闪扑闪,奶声奶气地道:“四姐,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这还像个话,四姐没白疼你!”崔妤摸了摸崔晔的脑袋,又道:“行了,你自个回隔壁屋睡觉去吧,别跟进来了,女人的房间你不许进知道吗?”
“哦。”崔晔点了点头,对二人到了句晚安,便独自进了隔壁的房间。
周鸿现看着那已经合上的房门,不禁笑道:“小五可真乖啊!”
崔妤“嗤”地一笑:“乖什么乖呀?姐姐切莫被他的外表给蒙蔽了,这小子人小鬼大着呢,他可是阿娘派到我身边的奸细,只要他跟在我身边,我的一举一动全被他给掌握了!”
周鸿现:“。。。”
谈话间,二人也推门进了屋子,崔妤虽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但也有些头重脚轻,她刚被周鸿现扶到床边,二话不说就躺了上去,还撒起娇来:“周姐姐,四娘好渴啊——”
周鸿现道:“你稍等,我去给你倒杯茶!”
崔妤立马咧嘴露出妩媚笑容道:“周姐姐,你对四娘可真好!”
周鸿现笑着摇了摇头,倒来了茶扶着崔妤饮下,崔妤却又解起了自己的衣裳,还一边道:“姐姐,四娘觉得好热啊!”
周鸿现一看慌了,忙道:“不能脱!”
崔妤粉红的小脸上透着几分不解:“怎么了,姐姐,四娘脱衣服有何关系嘛?”
“不是,四娘,我——哎,这天挺冷的,你把衣服脱了受凉了该怎么办?”
“可我身上出了汗,感觉好黏,我想沐浴啊!”
“什么,你还要沐浴?”
“姐姐,不沐浴我感觉身上好脏啊!”
周鸿现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了,她道:“行,我这就去给你打洗澡水!”
没多少工夫,周鸿现便在何家人的帮助下给崔妤打了满满一桶洗澡水,此时崔妤见周鸿现转身要走,忙一把拉住她道:“姐姐,你留下来陪我一起洗嘛!”
周鸿现的俏脸一红,却不敢回头道:“这不成,我不太习惯与人共浴!”说罢,她轻轻挣开崔妤的手,急匆匆关门离去。
屋子内,崔妤独自一人留了下来,她脱了衣服,将自己浸泡在浴桶之中,蒸腾的热气将她的小脸捂得红润水灵。突然,她将头仰靠在浴桶上,甜甜一笑道:“周姐姐漂亮又温柔,我真有点舍不得,我得想办法把她留在胡苏县,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她才好!”
第十八章 丢魂
周鸿现一口气吹灭了油灯,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她三下五除二地脱去自己的衣裳,并钻入被子中,回头她又将自己那暴露在外的狐狸尾巴给缩进了被子里。
崔妤在一旁幽幽地道:“姐姐,你干嘛非要先熄灯再脱衣服啊?你身段那么好,我看一眼都不成吗?”
周鸿现道:“都是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早点睡觉吧!”
“不嘛,被子里冷,我想跟姐姐挤一床被子!”
“被子太小,挤不下两个人的!乖,你睡一会儿,自己的被子就热了!”
“哼!”随着崔妤的一声娇哼,屋内暂时陷入了寂静,好一阵子后,崔妤又开口道:“周姐姐!”
“嗯?”周鸿现困意已浓,鼻音中带着一股销魂蚀骨的韵味。
“姐姐你的声音好酥——不是,姐姐你睡着了吗?”
“。。。”
“既然还没睡着,那我们聊聊天呗!”
周鸿现打了个哈欠:“聊什么呢?”
“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有吧——还挺多的——只不过一个都没成!”周鸿现的声音有些迷迷糊糊。
崔妤惊讶道:“姐姐,你开什么玩笑呢?”
周鸿现被这一惊一乍给彻底惊醒了:“怎么了,四娘,你刚才问我什么?”
“姐姐,我刚才问你是否有喜欢的人?”
“呃?没有啊!”
崔妤终于笑了起来:“姐姐,既然你孤身一人,又了无牵挂,我想帮你在胡苏县成个家,怎么样?”
“你怎么又说到这上面来了?”周鸿现淡淡苦笑,道:“真的不行,我老家还有几亩地,我得回去种,不能白白放弃啊!”
“姐姐,你一个女人,独自回去你经营的了吗?弄不好就被恶霸给财色兼收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呦!”
“。。。”
“周姐姐,你就留下来,我认你做干姐姐,好不好嘛?”
“不好!”
“哼,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吗?”
屋内虽然没有光,但周鸿现依然能看清对面崔妤那张漂亮而幽怨的粉脸,她的心也不禁砰砰直跳。
崔妤又幽幽地开口道:“姐姐,不瞒你说,虽然我们俩才认识一天,但从来没有人能令我这么喜欢,也让我感觉如此亲密!”似乎感觉到了周鸿现的倾听,崔妤便继续道:“周姐姐你知道吗,我家一共有五个孩子,除了我和小五,上面还有两位哥哥和一位姐姐。”
“我两位哥哥都已成年,如今都在长安,可我三姐却在十三岁时死于伤寒,她死的时候我哭得最伤心,因为从小都是她带着我玩并照顾我,从那以后,我家便只剩下我一个女儿了。而我从小身体也不好,十岁时差点也像三姐那样死掉,得亏是何太翁救了我。”说到这,崔妤微微停顿,眼中却泛起了泪花:“三姐比我漂亮,也比我温柔,却没有我走运,若她如今还活着的话,也应该有十八岁了,跟周姐姐你差不多。”
周鸿现看见崔妤脸上的莹莹泪花,她忍不住伸手将其轻轻拭去,柔声道:“四娘,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别再伤心了!”
崔妤抓住周鸿现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肯放开,哭着道:“周姐姐和我三姐长的一点也不像!”
“哦。”听着崔妤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周鸿现不禁松了口气。
崔妤又笑了起来:“可周姐姐和我三姐一样温柔,说话的语气也跟我三姐很像,让我感觉很舒服!”
“。。。”
突然,周鸿现感觉被子在翻动,她吃惊道:“四娘,你干什么?”然而话音刚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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