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
下载: 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txt
摘要
叶晓在终焉魔女艾拉·海薇尔的毁灭激流中被杀,重生回到穿越前的现实世界,却发现小号竟然成为了大反派魔女“艾拉·海薇尔”。他利用前世收集的情报和系统面板,预知数千万蓝星“玩家”将穿越到危机四伏的异界,并誓要在同一场战役中手刃那位残暴的圣女。剧情先是在血月高悬的圣城展开:在一片扭曲人脸及血肉藤蔓交织的圣堂废墟中,起义军与终焉魔女战成平手,玩家领袖战神奥兹与魔女针锋相对。叶晓本是宗师级小剑士,不愿上战场,与小队员“刷怪”时偶遇触手巨犬追杀,一气化三轻松逃脱,却被突如其来的黑色流星砸中。烟尘散去,他看到的却是魔女绝美的红瞳,并被她夺舍作复活容器。待魔女施展禁咒,血月吞噬一切,他的意识化为尘埃,万物逆行。第二章“重生”中,叶晓回到蓝星高考结束当天的校园,朋友李城惊呼,他迅速整理上一世异界资料,在游戏《异界》开服前夕发出预警攻略。故事既有异界战场的热血冲突,也有现实世界的青春奔跑,更融入系统、预知、夺魂、分身等奇幻要素,叙述中不乏“我这一宗师真没必要去送”、“这魔女要用禁咒和我们同归于尽”等幽默自嘲,为整个跨越两段人生的冒险奠定了跌宕起伏的基调。
其他信息
其他信息
| Attribute | Value |
|---|---|
| Standard Name | 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 |
| Filename | 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txt |
| Type | document |
| Format | Plain Text |
| Size | 8712661 bytes |
| MD5 | d98089c87232c4bb53f064007a2bcf82 |
|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桃鱼 |
| Region | 中国大陆 |
| Date | 未知 |
| Tags | 重生, 穿越, 异世界游戏, 夺魂夺舍, 分身术, 终焉魔女, 起义军, 战场, 圣女, 系统, 预知未来, 战斗策略, 系统漏洞, 职业玩家, 高考, 命运, 青春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原文件名: 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完本).txt
▼▼▼▼▼▼▼▼▼▼▼▼▼▼▼▼▼▼▼▼▼▼▼▼
『读书会』
小说资源分享1qun:260726177 (满)2群:284251450 (满)3群:
本书由读书会网友上传发布!资源来源于网络,仅作学习交流使用!!如果喜欢该资源,请-购买正版谢谢合作!!
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
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
作者:桃鱼
简介:
重生归来,我的小号成了大反派魔女!?
(本书从首订五十已达精品)
在最后的战场,被异世界的最终boss终焉魔女艾拉·海薇尔杀死后,叶晓却一睁眼重生回到了穿越前。
看着眼前好友熟悉的面孔,他暗自发誓,在大穿越后一定要从那可恶的魔女手下救回这些他曾经的好友。
有前世的情报,他做足完备的攻略,知道这一场穿越会将几千万蓝星人送到那危机四伏的异界,成为拥有系统的“玩家”出生入死。
但这一世,能够预知未来的他将改变一切悲剧,他要手刃了那该死的魔女!
本是这么以为的叶晓,在穿越后睁开眼睛,点开系统里的人物面板,却赫然看见自己的头像变成了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女。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低下目光,看到下方两排陌生的人物信息:
【玩家名称:艾拉·海薇尔】
【称号:终焉魔女】
???
系统你在逗我吧!!?
第一卷 圣女降诞
第一章 渎神圣女
叶晓没想到,自己一个宗师水平的小剑士,也能跟着起义军混到这片终焉的战场。
五年前这里还是大陆最繁荣的都市,神权的中心——圣城。
可如今,这里已经是一副人间地狱。
昔日宏伟壮丽的圣堂建筑而今残破不堪,灰白色大理石墙上密布扭曲的人脸,肢体结成的藤蔓在阴影中舞动。
一轮血月高悬夜空,曾作为大陆神权标志的白塔歪斜着,在最顶层张开了一朵由血肉构成的巨大花朵。
街巷中无数圣堂士兵如行尸走肉般涌来,玩家与原住民组成的起义军一路浴血拼杀,才最终得以抵达白塔下方的神恩广场。
在那里的中央,一名银发少女正坐在被削了一半的光明神像脑袋上,一手环胸一手托着白润的脸颊,半眯着深红妖艳的双瞳,似在饶有兴致地打量来人。
“艾拉·海薇尔,你这邪恶的魔女,残虐的暴君!”
起义军最前方,一身银甲的统领怒吼着,将手中的长戟指向少女,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这便是玩家排名第一的战神,也是起义军联盟的领袖,奥兹。
“真没礼貌呐,人家可是圣女大人。”银发少女伸出舌头俏皮地舔了舔嘴角,而后敲了下坐下石像的脑袋,“光明神亲自认证的噢。”
“你也就能猖狂这下了,”统领两眼中似要喷出火光,“今日就是你罪恶统治终结的时刻!”
统领一声令下,身后起义军众人一拥而上,霎时间声势排山倒海。
如山一般巨大的红龙从云中俯冲而下,喷出的炽热吐息携着帝国法皇释放的毁灭激流冲向广场上的银发少女,伴随人族剑圣斩下的无尽刀光,数名战力排名前列的玩家同时出手,和原住民中的顶尖角色一齐,竟然才堪堪与那魔女打了个平手。
整座圣城一时间地动山摇,战火滔天……
而此时,在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刚还混在起义军中的叶晓,此刻却正靠在一块断墙后头慢条斯理地嚼压缩肉干。
“队长,大伙都上了,你咋在这嘞。”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他微微转头,发现那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年轻小队员。
他当即一个板栗敲在对方头上,“你是不傻,你也不看看在那打架的都什么妖怪,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圣女,剑圣,精灵王…那是咱俩能排的上号的吗?在这里刷刷路过的小怪经验,等战争结束喝点汤不好吗?”
“可是…可是,咱们也是起义军的一份子,重建帝国义不容辞!”
“你要送死你自己去。”叶晓没好气道,“我这一宗师剑士水平,打这破地图的精英杂鱼都费劲,你让我去和最终Boss刚,嫌我命长是吧。”
可惜正如真正的智者往往孤独,叶晓这一番话自然是得不到这个原住民小队员的理解的,小队员即刻便丢下他义无反顾冲向了远方的战场,然后被一发禁术的余波碾成了粉末。
“啧。”叶晓摇摇头,“还是太年轻,下辈子注意点。”
虽然自称为“玩家”,但他们其实都是从另一个世界“蓝星”来的穿越者,有着世界系统的帮助,可也是肉体凡胎,死了那也就是真的死了。
那什么战神奥兹,剑圣之类的圣阶玩家参战刷奖励就算了,他一小宗师真没必要去送。
“嗷”
忽然,一声野性的吼叫打断了叶晓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却见一条浑身长满黑色触手的巨犬正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他。
黑红色的血雾在巨犬周身缭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怪不太普通。
“真的就离谱,后期地图战力崩坏成这样让人怎么玩,一条狗都是超凡阶。”
叶晓一个头两个大,圣阶大于超凡大于宗师,他也不姓萧越级挑战轻轻松松,所以,毫无疑问,他是打不过那条狗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方法,作为一名异乡来的狡猾玩家,多少会有些压箱底的绝活。
“一气化三!”一声轻呼,叶晓瞬间分成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影。
一个宗师或许打不过超凡,但若是三个宗师就不一样了!
因为三个宗师一起跑路的话它就不好追了。
话音落下,黑色巨犬就看见眼前这三个身影一溜烟跑没影了。
“嗷!!”巨犬震怒,循着其中一道身影的味道追了出去。
“哎哟有病是吧,你们老大被一群圣阶围殴,你追我干什么!”叶晓有苦难言,别的玩家在那里旷世大战,他在这里被一条狗追的到处跑。
狗东西就是狗东西,只知道欺软怕硬。
或许是神明听到了叶晓的抱怨,一颗黑色的流星忽然自战场上空划过,刷一声砸在了他身后,将那黑犬砸了个粉碎。
不过余波也把叶晓掀了个底朝天,他灰头土脸爬起身,想看看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法术打这么歪,却从弥漫的烟尘中看见了一双艳丽如红宝石般的双眸。
艾拉·海薇尔,绝美的面容下,那曼妙的身姿和破损长裙中隐约露出的白嫩肌肤,看得叶晓竟一动不动。
不过其实比起女人,叶晓向来都更在乎自己的命,他之所以一动不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卧槽…被控了…!?
叶晓的内心在惊呼,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正在一点点丧失。
“虽然是个废物的身体,但作为容器也够用了。”
谁,谁在说话?
叶晓大惊,这纤细动听的声音仿佛是从他内心深处响起。
他发现自己的双脚自行动了起来,在一众起义军大能赶过来前跑出了广场。
“慢慢打吧,有这一丝魂魄,重生后我再来对付你们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圣女??
“猜对咯嘻嘻,奖励你魂飞魄灭。”
叶晓额头冒出冷汗,他分明看见远处圣女还在和众起义军对打,自己这里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一个。
“同时对付这么多圣者可太难为我了,只能借你的灵魂当个复活容器了。不过你用怕,等我复活后会为你建座坟的,这可是圣女大人的施舍,心存感激吧哈哈哈哈哈…”
这混蛋圣女!!!
叶晓这时哪还能不懂这家伙在干什么,这家伙打不过那群人,分了个灵魂夺舍他跑路!
不过话虽如此…
圣女的魂魄控制叶晓跑着跑着,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叶晓出现在了她面前。
三个叶晓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你…你怎么还有两个灵魂在外面的??”这大抵是叶晓第一次听见圣女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这是我的…额,技能。”
原来自己一气化三还会把灵魂分出去,怪不得操控起来心意相通,不像别的分身术那么呆。
“这是什么鬼技能??等下…我只侵蚀了一份灵魂,那要是合回去的话岂不是…不…不要啊…”
“嘟”儿一声,两个叶晓化作白烟飞入最后一个叶晓的身体中,随后,他只听得内心深处一道凄惨的喊叫渐行渐远。
“不——!!!…”
叶晓大抵能理解圣女崩溃的心情,许多年前他用盲僧神龙摆尾踢到假猴时也是同样的感觉。
“不好,这魔女要用禁咒和我们同归于尽!”
恰在此时,远处有人高呼。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的血月忽然无止境地增大,仿佛要与地面碰撞。
但月与地的边界并没有发生撞击,那轮妖异的血色只是如同油漆将在场的一切都刷成了红黑色。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叶晓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周身飘起的沙砾凝固在空中。
“我乃莉迪娅,古神海耶的女儿,你们这群无知的劣等生物!”
时间静止中,浑身浴血的圣女在人群中仰天大笑,她的身体如沙粒般在空中一点点崩解。
“我已经记住你们了,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待我自历史重生,我会将你们的过去一一抹杀!”
“哈哈哈哈哈!!!……”
真吵啊,这家伙怎么不从上往下崩解呢。
这是叶晓意识消失前最后的想法。
随后,他便看见烟雾消散,星空倒转。
冥冥中,他的灵魂化作一粒尘埃,刹那间淹没在万物逆行的奔流中…
第二章 重生
“叶哥…”
“叶哥!”
一记巴掌拍在肩头,叶晓如梦初醒。
蔚蓝的天空,青葱的树木,洁白的墙面,身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吵吵嚷嚷涌出黑漆的校门。
鲜红的横幅在门外被众家长一字拉开,“祝2035届考生们,圆满成功,金榜题名”的大字绣在上面,格外显眼。
“发啥呆呢,叶哥,你挡着别人路了。”
叶晓转过头,好兄弟李城那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脸在眼前晃啊晃。
“李…城?”叶晓一把抓住眼前之人的脑袋,吓得对方一跳两米远。
“叶哥你突然干什么??gay里gay气的,我可没这癖好啊!”
“咳…”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叶晓轻咳了一声。
不出意外的话,他似乎是…重生了?
圣女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他大抵明白了。
重生回到过去,然后趁未来的圣阶们还未成长起来前一一除掉。
只不过对方用来重生的后手,那一缕分魂莫名其妙被他掏了,导致他也带着意识重生回来了。
“叶哥…你不会太紧张,考出病来了吧?”李城见叶晓一动不动,一脸疑惑。
“去去去,你才有病。”叶晓思索着,然后将目光放在那张印着高考标语的横幅上,“今天是…几号?”
“哈?自己高考结束你不知道是几号,叶哥你可能真得看看,我家的私人医生今天正好没排期…”
“停停停。”叶晓终止了李城的胡言乱语,这富二代公子哥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炫富打断别人的思绪。
高考结束…6月10号,那岂不是说明,《异界》两个小时后就要开服了?
在此时,蓝星上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由巨头企业“凯撒”开发的万众瞩目的大型虚拟现实游戏,会造成一场席卷全球的穿越。
所以曾参与过公测,或者在之后登陆了《异界》的玩家,都会被送到那个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
可说起来,这游戏到底为什么会造成穿越现象?那凯撒公司又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重生归来,叶晓才总算对这最开始的一切产生疑惑,那么多年过去,在异世界艰难求生,他好像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但距离穿越发生的时间所剩无几,容不得叶晓在这里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他拍了拍李城的肩膀,“记住,一会儿穿越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当舔狗,把系统送的初始武器送给你的破‘女神’,我就揍你!”
撂下这句话,叶晓便在李城一脸迷茫中一溜烟跑了。
叶晓的朋友们大多参与了公测,现在让他们不要参与游戏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匆忙赶回家,抓紧时间在电脑上把自己知道的可能有用的信息整理成前期攻略,然后直接群发。
他的朋友,或说他所认识的人,上一世大多没能和他一起走到最后,他自己也只不过是苟着,成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宗师剑士,起义军里的一个队长职阶。
当然,后期那人间地狱的生活,或许有些人早早离开也并非坏事。
不过既然重生回来了,能提前帮一个就是一个。
特别是,在知道还有一个恐怖家伙跟着一起重生了的情况下,叶晓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他人。
“尤其记得,如果你们遇到一个银发红瞳,叫艾拉·海薇尔的女性,有多远离多远,这个鸟人是世界级邪神Boss,千万小心。”
写下最后一段话后按下发送键,叶晓躺回电脑椅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朋友们自然对他发出来的很多东西表示疑惑,但他没时间解释那么清楚,只能希望其他人能记到一点是一点。
下午八点,时钟上分钟跳动指向12的那瞬间,叶晓猛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穿越,如约而至地发生了。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记忆中那一场穿越只是一个无比漫长的梦,只是站在中学门口的少年于考后闲暇的无垠幻想。
但可惜并不是,冷冰冰的系统面板于黑暗中弹出,昭告了他又一次的异界之行。
【欢迎来到异界,请选择您的初始职业】
战法牧弓枪刺盾,还是那七个基础职业,叶晓还寻思自己重开一回系统会不会给他整点什么隐藏职业,现在看来还是那老样子。
“战…不,法师吧。”
这个初始职业的选择并不会固定死未来的发展路线,只是会在开始提供对应的基础技能模板。
剑士宗师的主流技能叶晓都能不用系统的辅助直接手搓,所以没必要再选和以前一样的初始职业。
【职业选择成功,附送初始万能抽奖机会一次】
【恭喜,获得技能,一气化三】
怎么还是会抽到这个技能…叶晓无语,换了个职业也没改变自己的手气。
这个略显鸡肋的分身术只能一分三,还会把自己的生命值和精神力也平分成三份,前期还有用,后期他主要都是用来逃跑。
【已完成初始角色创建,即将传送】
【欢迎来到异界,祝您,旅途愉快】
罢了,我可是重生归来,换一般小说里,有这待遇的可都是主角!
叶晓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黑暗中,一缕亮光缓缓出现。
穿越多了,他已经开始有些习惯这种感觉,很快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印象很深,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被系统随机丢到了一个荒郊野岭,一个同伴都没有,愣是被一条魔物狗追了两里地。
我去,这么一想,得赶紧动身了,叶晓赶紧爬起身,如果记得没错,那魔物狗很快就要过来了。
可当叶晓晃悠着起身时,他突然发现周围好像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森林,也不是那一片阳光刺眼的白天,反而光线异常有些昏暗。
他仔细看,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一间暗室中,身边摆了几圈红色的蜡烛。
烛火于静谧中微微闪烁,隐隐约约,能看见地板上画着一些如蝌蚪般的奇异符号。
这什么鬼地方?
眼前一切与叶晓的记忆偏差有些大,他的降生点怎么变得这么诡异。
不过虽然诡异,但所幸没有那可恶的魔物狗,叶晓发现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不怎么喜欢狗了。
他起身看向四周,发现这房间出奇的大,极目望去,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中里,似乎有一些佝偻着的人影。
叶晓咽了口唾沫,他不确定自己在这种环境下出声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他只是轻轻地迈开步子,慢慢靠近一个在烛光边缘的人影。
那确实是一个身着破烂衣衫,跪坐在地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脸朝地面,做这如同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叶晓深吸一口气,缓缓弯腰,将手放在这人的肩头。
刺骨的冰冷触感自指间传来,叶晓已经大抵预见自己会看到什么东西了。
他果断扒起这人的上身,一副面容扭曲的干尸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噫。”不过叶晓也只是微微皱眉,略感到些恶心罢了。
上一世他也是从各种妖魔鬼怪的战场上拼杀过来的,这种面容狰狞的尸体说实话并激不起他内心多大的波澜。
但反倒是自己刚发出的那尖细的嗓音,让他愣了一下。
“噫,咿,咦,你好?…”
他又多出了几声,确定自己好像并没有听错。
我这声音怎么回事,声带退化了?
叶晓诧异地摸了摸脖子,光滑平整,然后他又借着烛光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嫩纤细,指甲上还涂着一层粉薄的油彩。
…系统,打开人物面板。
叶晓的内心有些颤抖。
蓝色光影闪动,一段文字和一张人物画像赫然于半空中呈现。
那是一张少女娇小可爱的面容,一头柔顺的银丝如瀑布般垂落,几缕额发下一双深红色的双眸半眯,似能摄人心魄。
【玩家名称:艾拉·海薇尔(莉迪娅·海耶)】
第三章 仪式
系统你在逗我吧!!??
叶晓瞳孔地震,一段漫长的记忆也如流水涌入她的大脑。
艾拉·海薇尔,诺伦帝国公爵杰佛森·海薇尔之女,因性格扭曲恶劣,被从小订婚的诺伦帝国二皇子识察后解除婚约,愤怒之下勾结教派“牧暗者”,以数百囚犯之血在皇城远郊一处地牢执行秘教仪式,试图召唤邪神报复皇子…
一段画面闪过后,叶晓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感情是这艾拉·海薇尔发疯召了个邪神,直接把自己灵魂给献祭了。
所以上一世那个圣女这么鬼畜,因为是一尊邪神降诞接管了原本艾拉的身体。
不过那艾拉勾连邪教,本身也确实不是什么好货。
可这样问题就来了,那我现在这个情况…
莉迪娅·海耶,玩家名称后面还带括号叶晓是第一次见。联想上一世圣女最后喊出的话,若不出意外这便是这降诞邪神的真名,可现在既然挂在了我的玩家名称上…
那岂不是说…我成那尊邪神了?
叶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感情他成世界最终Boss了??
那未来要被那一群圣阶围殴的岂不是我自己!?
“砰”
思绪错乱间,房门被猛地打开,一名身着燕尾服的男孩快步走入。
“大小姐,有人泄密,圣堂审判队马上就到,我们得赶紧离开!”
打开的门让更明亮的光线照入房间,放眼望去,屋内竟密密麻麻排着上百具匍匐的干尸。
但来人对这诡谲的景象视若无睹,只是随意跨过尸体,神色担忧地走到叶晓身前。
“大小姐…您是身体有不适吗?我们得赶紧离开!”
“嗯?额,你在叫我?”
叶晓才反应过来,眼前面貌清秀的年轻管家原来是在和自己说话。
恰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屋内的天花板赫然破开一个巨大的洞。
身披金甲的圣堂骑士从天而降,仿若能荡除一切罪恶的耀眼圣光瞬间充斥整座房屋。
“圣堂审判队!里面的邪教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为首的骑士手中长剑挥出,超凡的力量将地上的血阵一劈为二。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该死,这么快就到了。”叶晓听见管家男孩低声怒骂,随后他看见对方突然上前,“委屈您一下了,大小姐。”
男孩强有力的手如老虎钳一般抓住了叶晓的手臂,叶晓感到自己身子被反剪,而后,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许靠近!再过来我就杀了她!!这可是公爵之女!!”
叶晓下意识想反击,开玩笑,就算还没有成长属性和技能,但他多年的剑术宗师水平岂能被这么个毛头小子给挟持了。
但飞转的大脑让他又立刻冷静了下来,虽说是挟持他为人质,但对方的手在做完动作后就没有再用力,甚至连匕首都很小心地和自己的皮肤隔了一段距离,似乎生怕伤到自己。
这家伙…在演戏保护我?
虽说刚刚光线昏暗,叶晓没能看很清楚男孩的相貌,但根据自己吸收的记忆中,艾拉确实有一名对她忠心耿耿的管家男佣,迪安。
叶晓很清楚,如果迪安不这么做,他们很可能会一起被当做邪教徒抓起来。因此这突如其来的假装绑架,反而让他顿时看起来像被邪教徒胁迫于此的无辜受害者。
“我劝你放开那个女孩。”圣堂骑士冷声道,“这样,你兴许还能留具全尸。”
“呵,那就看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刀快!”迪安的声音有些癫狂,全然没有刚刚和叶晓对话时的那种温文尔雅。
忽然,叶晓所站的地面上一道金色法阵纹路亮起,圣光凝聚的锁链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穿男孩握刀的手掌。
炽热的圣火沿锁链蔓延,如蟒蛇吞没迪安右臂。
“啊!!!”迪安发出凄厉的惨叫翻倒在地,数名圣堂骑士身形闪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条手臂融化的他镇压。
“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小姐。”一名圣堂骑士赶来扶住从恶徒手中救下来的孱弱银发少女。
看着被一众骑士按在地面,奄奄一息的男孩,叶晓喉头有些颤动,被搀扶着离开了地牢。
……
时间来到第二日清晨。
洛伦皇都瓦隆德,圣堂分所。
叶晓坐在梳妆室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美丽动人的少女,深吸一口气,低声默念。
“我叫艾拉·海薇尔…我叫艾拉·海薇尔…”
今日,她要接受圣堂审判庭的公开问询,若是在那里一不小心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绝对会被大祭司以圣光之名灭了。
在皇城出现邪神的召唤仪式这事情非同小可,震动了教廷和皇宫,虽说在最后关头迪安牺牲自己洗了一下她的嫌疑,但出于艾拉平时并不怎么讨喜的恶役表现,仍然有不少人提出质疑的声音。
因此,于情于理,圣堂都要对艾拉进行一场公开的审问。
艾拉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不用紧张,海薇尔小姐,圣堂只是例行询问和检查。”或许是注意到艾拉的表情,身后帮艾拉梳理头发的圣堂修女露出微笑,“在光明神的面前一切真相都会昭示,不会为难和冤枉您的。”
问题是我怕的就是真相!
艾拉一个头两个大,她丫的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罪魁祸首,邪神本尊。
虽然那些事情并不是她的主观意愿造成,但光明神若是一发神雷给她劈了,那理论上也确实就是为民除害。
心情一激动,艾拉猛然瞧见镜中自己的眼眶爬出几根黑色的触手,连忙用手捂住眼睛。
我真的醉了,偶尔体内还会跑出这种东西,这邪神体质也太特么诡异了吧…
“啊,海薇尔小姐,弄疼您了吗?”修女见艾拉动作以为自己梳理头发的手艺出了问题。
“没…没有,只是刚刚好像有什么飘到眼睛里了。”
艾拉慌慌张张用手指把触手塞回眼睛里,好在这种状况昨晚沐浴时也发生过几次,现在处理起来已经比较熟练了。
梳妆完毕,在一众圣堂骑士和服侍修女的拥簇下,艾拉沿着走廊一路来到了审判庭。
宽阔的审判庭此刻人山人海,皇城瓦隆德的王公贵族、圣堂高层齐聚一堂。
随着身着纯白连衣裙的银发少女走上审判台,众人的目光都在此刻汇聚而来。
一声木锤落下,人声鼎沸的审判庭霎时间归于寂静,高台之上,大祭司神色肃穆,俯视着下方,庄严厚重的嗓音响起:
“艾拉·海薇尔,海薇尔公爵之女,你是否准备好,接受审判?”
第四章 审判
“我…准备好了。”
前世久经沙场的艾拉并没有为这阵势所吓到,但深谙老六之道的她还是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些作为少女应有的紧张。
“好。”大祭司摊开手中的书本,“那么请海薇尔小姐,在光明神的见证下,和我一起念述下面这段祷词。”
“我,艾拉·海薇尔,洛伦帝国海薇尔公爵之女,在众神之父,光明之神面前起誓,以圣光之名,求众神明鉴,接下来我所述的一切话语,皆为真言,不得有半分虚妄。”
伴随话音落下,审判庭中光明之神雕像高举的权杖上,一道温和的金光落下,笼罩了艾拉所站大概半米左右的地域。
“…如若有假,请光明之神以圣光对我落下责罚。”
好家伙,超级测谎机…
艾拉表情苦涩地念完最后一句话,作为贵族她记忆里有审判庭的行事流程,但这个会消耗神力的鉴谎箴言圣堂一般不会轻易动用,在来之前,她也向上天祈祷自己能运气好些,不会被用上这招。
可惜,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毕竟是邪神的心声,正经神谁去听这个。
而且这次说明另一件事,那就是圣堂比她预想的还要怀疑她。
她心中默念系统,人物面板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特殊的buff。
【鉴谎箴言:你沐浴在裁决圣光中,如果你说出谎言,会受到圣光的制裁】
与此同时,陪审人群中也出现窃窃私语。
“嘶…竟然动用了鉴谎箴言”“如此严格对待,这公爵之女恐怕是有些问题的”“记得上次庭审有个说假话的,直接被圣光烧掉了半张脸…”
很好,感谢观众席的解说,求求你们快闭嘴吧。
艾拉心情很糟,这要是能像蓝星一样,请个律师,然后大手一挥说,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就好了。
“那么,第一个问题,海薇尔小姐,请问,你是否是教团‘牧暗者’的信徒?”
“我不是‘牧暗者’的信徒。”
我是他们信奉的神,怎么能算信徒呢,艾拉想到。
圣光依然温和,什么也没有发生。
似乎蒙混过关了,虽然不知道原理,但看样子鉴谎箴言只对语言上是否符合“真实”进行判断,至于鉴别对象本质如何并无影响。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是否与‘牧暗者’成员有所联系?”
如果考察的是“语言”是否真实,那只要注意自己的“说法”,应该也有办法绕过这个问题。
“我并没有与‘牧暗者’的成员联系过。”
艾拉算是赌了一手圣光判断的精细度,因为她向来都是让管家迪安去和“牧暗者”联系的,间接联系是有,但不能算她自己联系。
圣光抖动了一下,吓得艾拉脑门冒汗,但好在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哼哼,懂不懂模考语文全市前十的含金量。
艾拉鼓起平平无奇的胸膛。
“很好,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参与组织了昨天‘牧暗者’的邪神召唤仪式?”
坏了…这个问题要老命了。
艾拉嘴唇微颤,就召唤仪式而言,她是完完全全亲自操办的,记忆中地上的法阵和媒介都是她亲自搞的。
虽然理论上是过去那个邪恶的艾拉做的,但这比债已经算在了现在的她头上。
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撇清与召唤仪式的关系,更关键的是祭司问的是“是否参与组织”,这是有主观能动性在里面的,如果她回答“是”,她就坐实了自己主观操办仪式。
若回答“不是”呢,她就会被圣光暴揍。
可恶,太阴险了。
见着艾拉忽然陷入沉默,审判庭中的人群也开始变得躁动。
“怎么回事,她怎么不回答了”“不会有问题吧”“我早就听说,公爵家的女儿风评不是很好…”
“肃静!”
大祭司敲击木锤,“艾拉·海薇尔,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参与组织了昨日的邪神召唤仪式?”
大脑飞转,电光火石间,艾拉猛然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可能。
只见艾拉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某种决心,随后大声道:
“是的…是我!召唤仪式是我自己一手操办的,我的管家迪安他是无辜的!”
说话间,眼角还挂上了几颗晶莹的泪滴。
全场哗然,艾拉身后的两命圣堂骑士也登时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要不是二皇子听信谗言,解除婚约,我…”
艾拉紧抓扶手,一脸愤恨,可话还未说完,一道金光突然自空中落下,携着炽热的能量打在了她的身上。
“啊!!!”被圣光灼烧的少女发出痛苦的喊叫,陪审席上看见这一幕的海薇尔公爵腾地站起,面色慌张“我的女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圣堂众人措手不及,大祭司忙念动咒语,停下箴言圣光,数名高级牧师冲上审判台,齐声发动光明魔法安抚熊熊燃烧的圣火。
一通手忙脚乱后,被烧伤的艾拉在牧师护送下被抬离审判台,审判庭中的众人此时也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为什么圣光突然落下裁决”“那个迪安是谁?”“她说了谎话啊,说了慌光明神才处罚她的”
“谎话?那岂不是说,召唤仪式不是她操办的?”……
“安静,安静!”大祭司再度敲击木锤,待审判庭又归于寂静,他扭头问向旁边的助理,“迪安是昨晚在仪式现场抓捕的那名男孩?”
“是的祭司大人,那名男孩当时试图挟持公爵之女为人质逃离,后被圣堂骑士拿下了。”助理扶着眼镜说道。
“嗯…”大祭司看向摊开在桌上的资料,上面还有昨日抓捕现场的水晶留影。
“公爵家的女儿,与这名叫迪安的关系很好?”
“迪安是海薇尔小姐的管家,即使在学院里,二者也大多时候形影不离。”
“嗯…”大祭司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从表面上看,艾拉·海薇尔最后似乎是为了包庇迪安,说自己是仪式举办者而被裁决,因此反过来看,圣光的裁决反倒说明她撒了谎,她其实并没有参与操办召唤仪式。
但不知为何,大祭司感觉这个中情节并没有这么简单。
“祭司大人。”见到大祭司一直不发话,海薇尔公爵却是坐不住了,眉头紧皱,“您也看到了光明之神做出的裁决,我承认我平时疏于对犬女进行管教,致使她发言如此不思虑后果,但她并不是召唤仪式的主使人。”
“确实如此。”对于这点,大祭司无法否认,圣光的裁决反而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但为了以防万一,圣堂仍会对海薇尔小姐进行灵质检测,若海薇尔小姐通过检测,那么,圣堂将会判定艾拉·海薇尔与邪神仪式无关。”
“祭司大人…”海薇尔公爵仍欲发言,但大祭司却是再次敲击木锤,不容置疑的声音落下:
“休庭!”
第五章 加冕
治疗室里,勉强喘息过来的艾拉捂着脸听服侍修女告知审判庭最后的判决结果,带着哭腔颤抖道,“不…带走我吧,迪安,迪安他是无辜的…”
“海薇尔小姐,”修女一脸担忧,“您可不能再这样说了,这样,您先休息,我去替您拿些吃的。”
看着修女离开治疗室,艾拉才总算放下悬着的心,长吐一口气。
“真痛啊…那该死的圣光…”
这一切自然是艾拉的苦肉计,显而易见,既然圣光对于所有的谎言都会做出裁决,那只要在话语中不重要的地方撒谎,圣光落下的裁决会误导众人以为话语中的重点部分是谎言。
在召唤仪式中,迪安还是帮忙打了些下手的,并不是完全无辜。
不论如何,审判庭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她也是赌了一把,赌圣光不会直接把她烧成灰烬,毕竟她记得观众席上有人说过,之前“有人被圣光裁决后半张脸都烧没了”,虽然听着惨烈,但这反而说明圣光裁决不会直接把说谎的人击毙。
不过她在那刻确实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这邪神本体会不会刚好被那玩意儿血克,直接蒸发。只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要被圣光烧,只能选个后续影响好的方式硬着头皮挨烧,万一真挂了只能算自己倒霉了。
好在,她的邪神体质并没有那么脆弱。
“艾拉!你怎么样了?”
艾拉正思索着,治疗室的门突然打开。
原来是海薇尔公爵和公爵夫人,二人神色担忧,一进门就直奔艾拉的床位。
看见来人,艾拉平息呼吸,飞速思考该怎么面对这对便宜父母。
父母是最熟悉自己孩子的,表现上有一丝的差异可能都会被察觉出问题。
但还没等她开口,海薇尔夫人一个熊抱就给她脸塞进了怀里。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海薇尔夫人情绪尤其强烈,抱着艾拉泪如雨下,仿佛是刚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呀呜呜呜…”
哇洗面奶…不对…等下…救命…我要喘不过气了…
艾拉显然是继承自母亲的美貌,银发束起的海薇尔夫人虽已为人母,却仍有着如羊脂般白皙紧致的皮肤,且身材更为丰腴别致,俨然一位加大版并更具成熟气质的圣女。
海薇尔公爵稍微克制些,只是轻抚艾拉的脑袋,看着圣光在她肩膀上的灼烧痕迹眉头紧皱,“女儿,你身体还好吗?一会儿圣堂这边还要对你做一次灵质检测…”
灵质检测?坏…
艾拉心道不妙,灵质检测是用来检验法力池构成从而判断法力资质的,同时还能用来检验受试者身上有无黑魔法的痕迹。
她对自己那时不时会冒出触手的身体,可是一点通过检测的信心都没有。
“还做什么检测,圣堂那帮子人没有脑子吗,艾拉分明是受害者!呜呜呜,她才这么大,就被暗教残害,会留下多深的阴影啊我的孩子…”
倒也不至于被残害…额不对,好像是被害了,灵魂都没了…
“萝拉,做检测也是为了孩子好,”公爵语重心长,“万一暗教在她身上留下什么黑魔法,灵质检测也可以检查出来。”
“什么??那可不行,哎哟宝贝噢,我们现在就赶紧去检测。”
立场能不能坚定一点,母上大人。
艾拉欲哭无泪。
……
十分钟后,艾拉还是在修女和圣堂骑士的护卫下来到了仪式大殿。
大殿外围的坐席上满是观众,洛伦贵族们对这位公爵千金到底有没有牵涉黑暗魔法充满了好奇。
“海薇尔小姐,这边请。”负责检验的圣堂长老看着艾拉,露出慈祥的笑容,“不用如此紧张,检测仪式很快就能结束。”
“呼…”艾拉深吸一口气,站上仪式台,余光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已经检查完自己的邪神技能树面板,做好随时突破的准备。
先用“亵渎低语”糊这老头的脸让他失神,再用“暗影迷障”糊那四个圣堂骑士挡他们的视线…
“那么海薇尔小姐,灵质检测仪式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圣堂长老举起手中的书本,“向伟大的光明之神祈愿,请赐我以圣光的力量。”
一团柔和的光芒落在艾拉身上,与此同时,她所在地面上刻着的法阵也开始转动。
“以圣光之名,我将昭示,此少女灵海归属的源头。”
话音落下,圣堂长老将另一只手搭在了艾拉的肩上。
法阵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有生命般跃动起来,一股股蓝色的水流凭空出现,缠绕在艾拉身周。
“水属性亲和。”长老微笑着点头道,“并没有黑魔法的痕迹。”
“呼——”艾拉长舒一口气,邪神看来还是有点东西的。
忽然,耀眼的金光从符文间迸发,差点没闪瞎艾拉的眼睛。
“…咦,还有…圣属性亲和?”长老愣了愣,随即道,“海薇尔小姐,您有学习圣光魔法资质,愿意来圣堂进修吗?”
“额,还请容我考虑。”
开什么玩笑,艾拉可不是前世那个大魔头圣女,嚣张到在光明神头上作恶,圣堂这地方,她宁愿有多远离多远。
不过话又说回来,圣女这东西不是依靠神选的吗,光明之神那时怎么会选个邪神当圣女…
“铛”
空灵的钟声响起,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艾拉头顶。
这咋还没完啊?
艾拉一脸疑惑,“长老大人,这又是什么属性。”
但长老不知为何,好像没听见艾拉的话语一般,只是呆滞地看着她。
“…长老大人?”艾拉被看的有些心慌,她瞥向四周,这才发现,整座大殿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空气如同凝固一般寂静的可怕,方才吵嚷的人群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只是呆滞僵硬地望向她,仿佛中了石化咒语。
搞什么?搞什么!
艾拉莫名紧张,直到看见一片闪着微光的洁白羽毛从眼前落下。
羽毛…?
她缓缓抬头,高耸的穹顶之上,一尊巨大的人影赫然映入眼帘。
那看不清容貌的人影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中,身披纯白绸缎长袍,最显眼的是背上三对雪白的羽翼,几乎遮盖住整座仪式台。
天…使…?
纵使上一世的艾拉,也少有机会能亲眼见到这种凌驾圣阶之上的神话生物。她清楚记得,那世人族三大帝国之一的阿斯兰,就覆灭于一名从深渊来的堕天使。
而那抬手间便可覆灭国家,集全人族联邦之力携手才最终镇压的死亡天使,也不过才背生四翼。
而这名天使,有六翼,象征着炽天使的最上级序列,仅位列神明之下,万物之上。
我的乖乖,光明神这是发现了我的本体,亲自派手下来灭杀我了吗…
艾拉满腔冤屈有苦难言,她真没想当邪神啊!
神圣的身影高举双手,圣堂之上祥云汇聚,神灵威光顷刻照耀四面八方。大殿高处玻璃彩绘描述的神迹仿若走进现实,在场众人无论皇宫贵族圣使权臣无不跪伏在地。
只有艾拉没有下跪,作为穿越者的她决定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可那双手并没有降下她臆想中的神罚,只是展露出一支金色的号角。
雄壮悠扬的圣乐旋即贯彻天际,整座瓦隆德的人在此刻都望见了那遥立洛伦圣堂之上的圣光,看见其中有数不清的神话生物似在起舞歌颂。
天使身下,数缕璀璨却不刺目的光芒逐渐汇聚,如同金色的羽毛笔,点在银发少女白皙的手背,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圆形符号。
完成这一切后,天使便收起号角,如同幻影一般融入落下穹顶的光芒之中。
而后,恢弘的曲调渐行渐远,直到祥云弥散,圣光褪去。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艾拉。
“圣痕…”长老此时才颤颤巍巍抬起头,满脸的虔诚与敬畏。
他身子低伏,自下而上颤抖地牵起艾拉的手。
“吾此生荣幸,见证圣女大人加冕。”
第六章 小号
第二日,整座皇城都传疯了,海薇尔公爵家千金被六翼天使亲自加冕为圣女的新闻。
大街小巷,酒馆闹市,画报、公告栏、魔法影讯,统统被这位银发红瞳的美少女占据了头条。
可在公爵府的庄园里,海薇尔公爵此刻看着眼前的圣堂大祭司却是一脸苦笑。
“公爵大人啊,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求过他人什么事,但这次,真的是…求求您了。”
“祭司大人,这,这我也很无奈,这种事情难以强求的。”
“这可是光明神选,炽天使亲自加冕的圣女啊,公爵大人,您可千万三思啊!”
“可…我们作为父母也得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这样,我帮您再问问她,好吗?”
“麻烦您了,公爵大人,麻烦您了!”
看着对方一脸辛酸,海薇尔公爵不得不说自己从来没见过圣堂大祭司这么卑微的样子。
作为神权体系的权利至高者之一,哪怕是面对洛伦帝国的皇帝大祭司恐怕都眉头不会皱一下。
也只有自家女儿,能让对方这样低声下气。
唉,海薇尔公爵也不明白,自己那个平时并不怎么服管教的“调皮”女儿,为什么会突然成为圣女。
而他更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啥偏还不肯接受这个圣女之位。
不愿当圣女的神选者,圣堂数万年的历史还是第一次遇到。
来到艾拉的卧室门前,海薇尔公爵驻足片刻后,伸手轻轻敲了敲,“艾拉呀,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大祭司大人可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房门没锁,父亲大人,但我真的不想去当圣女。”
见着海薇尔公爵推门而入,艾拉靠在躺椅上,满脸写着无奈。
这圣女要怎么做啊,她本尊可是邪神!
她着实搞不明白,光明之神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怎么回事,连邪神都能轻易在灵魂上动手脚,祂一个众神之父,光明之主,居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吗?
“要不…你再和大祭司大人他们沟通下?”海薇尔公爵苦笑,“他们没见到你坚决不肯离开,但为父也不好赶走他们。”
“好吧…父亲大人且先去,稍后我收拾下就过去…”
艾拉百般不情愿,但无可奈何,那圣堂大祭司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昨天下午拒绝了一次,晚上拒绝了一次,结果今天早上又来了。
真的,连她那兄弟李城舔女神时都没那么勤快。
不过说起李城,这已经是玩家们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了,也不知道她那些朋友们现在什么情况了,皇城里也没什么穿越者相关的消息,兴许是大穿越才刚发生,这个特殊的群体还没有被帝国各方注意到。
一想到这,艾拉就有些心痒痒,重生归来哪些地方能找到系统给的丰厚奖励,哪些地方有宝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自己愣是被这几天莫名其妙的事情缠住,一波接一波,完全脱不开身。
这可咋办啊,要是去当圣女自己肯定更没自由了,还随时可能吧暴露邪神身份;要是不当,圣堂的老头们怕是会追她追到天涯海角…唉,要有个分身能替我去应付应付那些家伙就好…
额,等下,我好像确实会分身来着?
艾拉此时才恍然想起,系统送给她的那招独门绝技。
“一气化三!”
她兴奋地发动技能,一声令下,一道青烟从脚底窜出,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怎么才出来一个…?嘛,无所谓,能用就行,一气化三别的优点没有,但整出来的分身是相当稳定,毕竟连灵魂都分出去了,完全就可以看做另一个自己,压根不担心露馅。
这么想着,艾拉却发现那烟雾凝成了一个顶着杂乱黑色短发的男子,面容清秀,眼睛微眯,身穿一件灰白麻布衣,俨然一副新手村村民的模样。
不是,这丫谁啊??怎么感觉有点熟悉…等会儿,这是我自己!!?
艾拉猛然回忆起,自己那个差点要埋进记忆深处,名叫“叶晓”的身份。
视野在脑海中的分裂让艾拉也从叶晓的视角看到了自己坐在椅子上的模样,银发红瞳的娇小少女,哥特式黑色洛丽塔贵族长裙,纯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微微悬空,紧致柔顺的曲线让人心生轻咬一口的冲动…
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男身的叶晓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女妖精差点乱了我的道心。
艾拉也脸色微红,轻咳一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在场的两个人都是她自己。
不过这下难办了,分身出来的竟然是原本的男生自己,那就没办法代替她成为圣女了。
但转念一想,“叶晓”出去作为玩家游历冒险似乎才更对味,艾拉这么有特色的相貌,不管去哪怕都是引人注目,难免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等她找到自己蓝星的朋友组建公会时,总不能自我介绍说:
啊哈兄弟们,没想到吧,我变成了银发红眼的美少女!…
那画面光是在脑海中想想艾拉就有点绷不太住,不由得扶额。
也罢,暂且兵分两路,小号叶晓去外做任务拿经验,而艾拉则勉为其难为去圣堂当个圣女应付应付先,说不定,未来还能互相照应下嘞。
额不对,叶晓是大号,她艾拉才应该是小号!
艾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确实,哪有本体当小号的道理!
既然上一世那个艾拉能一直当圣女直到掌控圣堂,换成我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太倒霉,一进去就被发现邪神本体给逮了吧。
…
当艾拉下楼时,入眼满堂的圣堂长老和金甲骑士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家中在准备圣战。
大祭司本还在和公爵“谈笑风生”,看到艾拉下楼的一刻,腾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艾拉身前。
“圣…噢海薇尔小姐,您可能对光明神选是怎样的资质还不够了解,要知道,圣堂成立至今一万两千年,伟大的光明之神只将如此恩赐给予过三位圣者。我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让您可能对圣堂有些误解,但…”
“啊祭司大人,各位圣堂长老大人和骑士大人们”艾拉礼貌地鞠了个躬,“我慎重考虑后,觉得自己先前的拒绝确实有些莽撞,我愿意到圣堂进修。”
“海薇尔小姐,您先别急着拒绝…额,你同意了?”大祭司愣了下,随后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来,“噢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希望祭司大人能满足我。”艾拉双手戴着白丝绒手套交叠在下身前,俨然一副淑女仪态。
“什么要求,海薇尔小姐。”
“我希望…圣堂能释放我的管家,迪安先生,他…他是被蛊惑的。”艾拉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鼓起莫大勇气才说出了这段话。
“这…”大祭司登时有些为难,不论如何,在皇城在大圣堂眼皮底下举行召唤邪神的仪式本就是对圣堂的极度挑衅,另一方面,仪式现场的牧暗者信徒也一并在仪式中献身,迪安和艾拉是仪式中唯二存活下来的目击者。
光明神选的圣女毫无疑问不会和邪神有关系,那迪安可以说是这个案子的唯一突破口。
“这不太符合规定…海薇尔小姐,”大祭司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知道…您可能对迪安抱有特殊的感情,但他作为操办邪神召唤仪式的最大嫌疑人,我们不能就这样释放他的。”
看着艾拉忧愁的表情,大祭司甚至特意斟酌了用词用“嫌疑人”而不是“暗教徒”或“罪犯”。
“好吧,那…那能不要对他进行处刑吗,我熟悉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会让他真心悔过的。”艾拉一把上前握住大祭司的手,少女的担忧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想法的突然转变要有充分的理由支撑,才不至于让圣堂生疑。艾拉向来谨慎,而且,她也确确实实欠了迪安一个人情,如果可以,她还是想试试救下那个男孩。
看着艾拉宝石般晶莹真挚的眼神,大祭司兴许是想到了年轻时某段夕阳下的往事,又或许是想到进地牢后便一言不发的迪安着实棘手,他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
“那这样,海薇尔小姐,您先随我到圣堂参与净身仪式,而迪安先生…我尽量为你争取和他见面的机会,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感谢祭司大人!”艾拉连忙道谢,一老一小一派其乐融融。
……
而庄园外的街道上,一名少年此时也脱下佣仆服饰,换上从公爵府顺走的行者衣衫和旅行披风。
叶晓换上厚重的剑士护手,以遮住手上两个塞的满满当当的高阶空间戒指,来自公爵千金的慷慨馈赠可以说让他从来没有旅过这么富的游。
他最后回望一眼庄园大厅,雕花窗栏后的银发少女也同时向这边看来,俏皮地眨了眨眼。
叶晓笑了笑,将系统给的新手法杖握在手中,挥挥手背向庄园走进了街道。
第七章 净身仪式
在公爵府屁股还没坐热,艾拉就又跟着一众长老回往圣堂。
她没带太多行李,主要公爵府本就在皇城中央,不像国内其他地区千里迢迢来圣堂朝拜的修士,在圣堂一住就是几十年,她甚至可以在完成每日功课后住回家。
甚至于在一个月的基本进修后,她便会直接升任光明圣女,不用再定期到圣堂朝拜,正如一家公司只有打工仔才要定时上班一样,老板们都是看心情来公司的。
不过一个月后学校假期结束,她还有洛伦国立贵族学院的学位要读,按公爵的话说,圣女也无法完全超然于政治,法术修习可以走圣堂的成长路线但帝国未来的人脉培养和基本的文化修养教育不能落下,毕竟连圣堂自己在洛伦着重培养的年轻修士也会送到国立贵族学院进修。
这么一看,作为公爵千金艾拉意外还挺忙的。
她也越发庆幸自己把大号派了出去,不然都穿越异界了还要天天待房间里读书学习怕不是要疯了。
去往圣堂的路并不远,一路金甲骑士和长老的护卫让艾拉可谓是吸足了目光。
本来被添油加醋的传闻如今更是夸张——“嘿,你知道吗,光明之主亲自派八翼天使为公爵家千金加冕成圣女!”
“哈?神话里还有八翼天使吗?”
“放屁,明明是十六翼天使,我亲眼在仪式大殿看见的!”
十六翼…那丫的是蜈蚣吧…
在街道一旁买装备的叶晓听见路人的话,不由得嘴角抽动。
此时他恰好在路边和防具商人讨价还价,艾拉收藏的防具虽然轻薄美丽强度也高,但都是女款的,叶晓暂时还不能接受自己穿个小裙子战斗……尽管艾拉那边已经小裙子穿的飞起,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算穿过小裙子。
“五金币,真不能再少了,小哥。”
“就这两块铁片还卖五金币?”叶晓敲了敲桌面上薄薄一片的护身甲,“说真的,我擦屁股用的纸都比这厚,哥们,你别看我不是瓦隆德人就黑我。”
皇城的店家爱宰客,他上一世在这方面可是吃尽了苦头。玩家在这些奸商眼里就是啥也不懂的流浪者,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掏出金币的行走钱袋。
“什么眼光,这可是符文甲,看见上面的魔法纹路了吗。”商人拍开叶晓的手,一脸心痛。
“你说这些荧光石画的幼儿涂鸦?”叶晓不老实的手又伸了回去,指尖灌注魔力轻轻一擦,在铁甲上的蓝色纹路抹出一道淡影,“会掉色的魔法纹路,这你们瓦隆德市场小贩研发的新科技?”
“行,算你狠,你想出多少。”
“两个银币,不然我去市政举报你。”
▼▼▼▼▼▼▼▼▼▼▼▼▼▼▼▼▼▼▼▼▼▼▼▼
『读书会』
小说资源分享1qun:260726177 (满)2群:284251450 (满)3群:
本书由读书会网友上传发布!资源来源于网络,仅作学习交流使用!!如果喜欢该资源,请-购买正版谢谢合作!!
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
“你踏马…”
…
不提叶晓这边的小插曲,艾拉在众星拱月下总归来到了圣堂。
在一众罗马尼亚风格房屋组成的街区中,一圈棕红色城墙将一座巨大的哥特式风格教堂圈在其中,围绕教堂主体,八座白沙砖砌的塔楼直通云霄。
一座迷你的城中城,圣堂对自己在各国所驻扎的领域有自治权力,这是神权赋予他们的超然地位。
“这边请,海薇尔小姐。”
一进圣堂,艾拉便被两位年轻可爱的修女领着往后院走去,沿着悠长明媚的走廊,直通向一座刻着繁复花纹的石雕门。
两名修女握住扶手推开门,沐浴在淡白色雾气中花圃与灌木围成的室内花园赫然映入眼帘,一条青砖石板路从大门延伸,笔直地穿过花丛连接着深处乳白色大理石围砌而成的水池。
汩汩碧蓝的喷泉自池中幼年天使雕像手持的瓦罐中涌出,带着星星点点的淡金色流光汇入池面,一眼望去犹如流动的蓝色星空。
这便是圣泉,光明之神麾下司掌海洋与河流的女神温蒂尼给予各大圣堂的赐福。据前世的了解,圣堂序列的职业者于其中冥想能够受到蕴藏的圣光元素辅助,大幅提升成长与领悟的速度。
不过这也就是艾拉仅有的信息,上一世她从来没与圣堂交好过,甚至砍了不少圣堂牧师和圣骑士,所以对于圣泉她也就是略知一二。
正当她还在好奇所谓“净身仪式”要怎么进行的时候,一名小修女悄然走到身后解开了系住艾拉黑色长裙的绳结。
“诶?”
长裙滑落,艾拉呆愣了下,然后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胸口。
“咿——!!”
“怎么了吗,海薇尔小姐?”
“干什么…突突突然脱我衣服!”艾拉面色通红,俨然粉嫩的苹果。
“啊,长老大人没有提前告知海薇尔小姐流程吗。”小修女挠挠头,“净身仪式需要在圣泉沐浴,自然不能穿着衣服。”
“那,那,那让我自己来就行…”艾拉讲话都有些不利索,笨手笨脚地摸索自己内里短上衣的扣子。
“好的,海薇尔小姐。”
小修女颔首,随后解开自己的裙带,白色绣金的修身礼裙褪下,少女曼妙的身姿刹那间一览无余。
“哇!!!”
艾拉双手捂脸,指缝中一双大眼睛扑闪,“你又干什么!?”
“啊……我们来服侍海薇尔小姐入浴呀?”
两名小修女纯真的眼神配上下…真挚的酮体,让艾拉以为自己误走到什么天上人间。
这…这是我不付钱就能享受的吗!?
不愧是圣堂的考验,上一世艾拉一直在乱世挣扎求生,哪里见过这种刺激的大场面。
一名小修女牵着艾拉的手臂,如瀑布般的淡金色发丝在艾拉肌肤上微微撩动,美好的“风景”一览无余。
“海薇尔小姐脸好红噢,大家都是女孩子,你怎么那么害羞。”
“就就就就有点不太习惯…”
“噗,圣女大人原来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另一名修女忍不住轻笑出声,但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艾拉。在发现艾拉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言而有所责怪的意思,适才有些放松。
“圣女大人,我先来帮你擦下身子。”
“我还不是圣女嘞……呀!这里我自己擦就行……啊!!!”
“扑通”一声响,可怜的艾拉滑入圣泉,激起一阵水花。
第八章 候补
待到净身仪式结束,艾拉感觉整个大脑都晕晕乎乎的,别说冥想了,光是压制躁动的触手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神。
修女们的服务过于周到,以至于艾拉全身上下都难逃毒手。
“呼……”她坐在泉水边的白色大理石上,少女曼妙的身姿在朦胧的光影中如梦似幻。
“真美呀,圣女大人。”
水泉边上,跪坐艾拉身后的修女眼中仿佛能冒出星星,经过一场“亲密”接触后,她发现这位公爵家的千金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高高在上。
“你们也很漂亮呀。”氤氲水汽里,艾拉脸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
“怎么会,我们哪里有圣女大人这样的天资。”小修女摇摇头,一边擦拭艾拉清瘦的背部,“说来,还是托圣女大人的福,我们才有机会一起进圣泉沐浴。”
“啊,不是所有愿意加入圣堂的人都要进行净身仪式吗?”
“是的,但只有上位圣职者才会在圣泉进行仪式。”另一名修女于泉水中抬起艾拉搭在池边的小腿,如同捧着一份精美的艺术品,沿着那修长的曲线一点点按压,“像我们这种下位的圣职者,加入时的净身仪式在普通的盥洗室就完成了。”
“这样吗……”
“嘛,我们本来也没有修习圣光法术的天赋,”小修女浅笑道,“圣泉对我们来说,其实也只是很舒服的温泉而已啦,圣女大人不必在意,我们下位圣职的天命就是服侍上位圣职者们的。”
艾拉闻言眉头微皱,但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咦,这是哪里说的呀?”
“神明大人的讲义呀,”小修女的笑容天真而美丽,“光明之神创世之初,便将生灵列为九等,由上至下,从最近神的到背离神的。”
“真幸运,我们服侍的是圣女大人。”另一名修女也笑道,“圣女大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温柔。”
看着两位修女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艾拉却是心绪有些复杂。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即伸出双手轻轻摸了摸两名小家伙的脑袋,面带坏笑。
“哼哼,你们意思是,之前觉得我很凶恶吗?”
“啊,没没没有,”小修女惊慌的表情莫名惹人怜爱,“我们怎么敢……”
“开个玩笑啦,你们以后叫我艾拉就好,我怎么称呼你们呢?”艾拉手指轻点小修女的鼻尖。
“圣女大人,我……”
“咳咳?”
“艾……艾拉大人……”
“‘大人’也不用加。”
“但……但那样称呼我会感觉好心虚……”
“行吧,那先这样,以后慢慢改。”
“好的艾拉大人,”小修女微微颔首,“我叫米诺,她叫尼娅。”
“米诺,尼娅,”艾拉牵起两名小修女的手,“我不清楚其他高阶圣职者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侍者的,但你们二位,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啊……”小修女水汪汪的眼睛大睁,似有些受宠若惊,“我……可是我……”
“唉,不愿意嘛。”艾拉露出略显忧愁的面色,“也是,像我这种恶名昭著的富家子弟……”
“愿意!当然愿意!”两位小修女忙喊道,异口同声。
“那……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吧?”艾拉变脸如翻书,突然露出一脸坏笑,“那你们服侍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欸,我们不用……咿艾拉大人怎么笑的这么怪异……”
猝不及防的小修女被艾拉搂住腰,惊叫着从岸上“扑通”一声跌入泉水中。
随即又是一片莺声燕语。
……
圣堂高塔顶层,埃文斯大祭司坐在房间内,眉头紧锁,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一尊木雕神像若有所思。
光明之神不同于祂麾下的其他神灵,只有被世人传颂的称号,但没有具体的名字,其形象也是一尊没有相貌、难分男女,只是披着长布袍的人形。
桌面上的神像也是如此,和圣堂向普通民众售卖的那些木雕神像类似,这尊神像一掌半高,同样没有相貌。
但稍有不同的是,这尊神像的身体各处有一些古怪的裂痕,尤其是面部,一道斜向的裂口穿过没有五官的面孔,让原本神圣的形象看着反而有些狰狞和诡异。
并且,这些裂痕并不是在神像制作后被损坏而产生的,即使用回溯魔法,圣奥术师们也无法探查出这些裂痕产生的记录,就好像这尊略显粗糙的木雕神像在被雕刻之初,就已经有这些裂痕了。
这是在那一晚由圣堂骑士从邪神召唤仪式现场带回来的物品。它当时就摆放在地牢的正中央,被血祭法阵的纹路层层环绕,毫无疑问,这是暗教徒在召唤仪式里曾用到的媒介。
可对于这物品的来历,唯一可能的知情者迪安却是闭口不言,而对于迪安本身,大祭司却探测不到一丝一毫堕落神力的迹象。
围绕那场召唤仪式还有太多疑点,大祭司甚至始终没有明白,当晚邪神究竟是否真的降临过在那个幽暗的地牢。
尽管肉眼能在现场看到一番血腥而诡异的场景,但从魔力感知的角度,不论是受害者的冤魂,血祭法阵上当流转着的黑暗法力,还是通常邪神仪式对现实造成的污染,在那里都完全探测不到。
他头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暗教仪式现场。
但以他对于“牧暗者”的了解,这帮人是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行为的,包括手中这尊带有渎神意味的雕像,都不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还有海薇尔家的千金。站在圣堂角度,六翼天使亲自加冕的神选者可谓闻所未闻,必须招揽,但从他个人角度,他认为,这位大小姐自邪神仪式后的表现有些过于……“干净”了。
即使并不常参与洛伦帝国的贵族社交圈,但大祭司也曾有听闻,这位公爵家千金的风评其实很一般,甚至可谓是比较糟糕。包括在学院里拉帮结派欺压出身不好地位不高的学员,霸凌自家府上佣人,受于父母溺爱,连其长兄在学院中都不待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曾定下婚配的帝国二皇子更是不惜撕毁婚约。
这位公爵千金传闻中的模样,和如今自己亲眼所见那彬彬有礼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思索着,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大祭司听到,只是将手指于半空随意划出一条直线,办公桌对面的大门便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
“大祭司大人。”
进门的是一名身穿白色圣职长袍的年轻少女,及腰的金色长卷发下,长着如瓷娃娃般清丽精致的脸庞。
“海薇尔小姐已经完成了净身仪式,准备修习圣光法术,”大祭司一挥手,桌边一张羊皮纸晃晃悠悠飘进了圣职少女的手中,“我安排了你今后和她一同修习,顺带,你也可以多去了解她一下。”
“遵命,大祭司大人。”少女接过羊皮纸,微微颔首。
大祭司看着少女低着脑袋的模样,沉默半晌,忽而开口道,“你会怪我吗,芙蕾雅?”
“大祭司大人,我本来就只是候补而已。”芙蕾雅摇摇头,微笑道,“真正的神选现世,理应由她成为圣女。”
“本来也没有真正这种说法……”大祭司话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没再接续。
片刻后,他轻叹了一口气,“你先去吧。”
“好的,大祭司大人。”芙蕾雅低头离开房间,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大祭司又将视线放回桌上的诡异神像,陷入沉思。
第九章 修习
梳妆室,艾拉已经换上圣堂神职专用的服饰,她看着镜中如出水芙蓉的少女仪态配上金丝绣边的纯白连身裙,戴白手套的双掌微微合十,别说倒还真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真好看呀,艾拉大人。”米诺看着镜中的艾拉,两眼冒星星。
“换你们肯定也好看。”艾拉也不吝于夸赞她人,何况俩小修女本来就是美人胚子,“你们要这么穿被光明神大人看到了,说不定圣女之位就没我什么事了。”
“谬赞啦,艾拉大人。”尼娅小脸通红,不过脸上掩不住的笑意能体现出她的开心,她挽着艾拉的银发,分成两缕分别系上发带,打上漂亮的蝴蝶结,“完成啦艾拉大人,法术修行我们没有参加资格,只能晚上净身时再见了。”
“好,晚上见,”艾拉指尖抚过自己发梢,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欸,晚上还有净身吗?”
“有呀,我们被吩咐一日需要给艾拉大人净身三次噢,早中晚各一次。”
“这么频繁吗。”艾拉口头上这么说,内心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在圣泉和软软甜甜的妹子们泡澡,“那圣泉岂不是会挤满来净身的人。”
“那不会的,只有艾拉大人是这样安排的啦。”尼娅笑道,“圣泉也是同样,其他圣职者们除了第一次净身仪式,后面还想到圣泉净身的话需要高额的圣堂贡献才行。”
“所以我们之前才说,托了艾拉大人的福呀。”米诺点点头,应和道。
什么人吃饱了撑的才会用圣堂贡献换泡澡,艾拉想起前世那些苦哈哈给圣堂打工赚贡献的玩家,一头黑线。
“好啦艾拉大人,法术修习的课程就要开始了,我们晚上见啦。”
“晚上见!”艾拉挥挥手,告别两位小修女。
……
待艾拉慢慢吞吞抵达修行室后门时,偌大的修行室基本没有什么空位了,人来人往到处是年轻的牧师。
修行室的布局一个半边扇形的漏斗,漏斗最下方是讲台,斜向的扇面上布满座椅。
正当她站在门口忧愁该坐哪儿的时候,一声呼喊忽而响起:
“哇!快看,是海薇尔大人!”
标志性的银发红瞳,这位公爵家千金的形象几乎传遍了整个瓦隆德,在修行室里面的年轻圣职者们自不难认出来。
而这一声呼喊,也犹如集合的号角,霎时间课室内及走廊都挤满了来围观的修习者,对贵族社交圈并不常接触的他们大都没怎么听闻过公爵家大小姐的恶名,只是抱着纯粹高涨的热情
,迫不及待都想看一看这位圣堂大明星的真容。
“海薇尔大人也来一起修习吗?”“哇圣女大人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看耶!”“好漂亮的头发!”……
“啊哈哈……你好,哈哈哈。”艾拉一个个招呼打过去,脸上带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受正向欢迎的场合,前世作为叶晓,大多时候是被这些圣堂术师们用裁决圣剑之类的东西欢迎的。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高阶圣袍的金发少女走进修行室,就像是在沸腾的水中忽然倒进冰块,场面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突然变得那么安静。
察觉到气氛莫名变得有些诡异,艾拉顺着众人视线望去,也看见了那名走进前门的金发少女。
少女卷发披肩,有着精致姣好的脸蛋与碧绿清澈的双瞳,宛如摆在假日橱窗中靓丽的陶瓷娃娃。其身上一身高阶圣职才有的圣袍长裙尤其显眼,繁复的金色走线沿着身型勾勒出几朵白兰花样的纹路,腰肢两侧缀着随步伐微微飘动的白色丝带。
与此同时对方也瞧见了艾拉,随即抬腿,迎面穿过教室走来。
路上,本来围的水泄不通的人潮竟自主为这位气质不凡的少女让出一条道路。
少女走到艾拉面前,微微低头看着艾拉的双眼,精致的脸蛋露出微笑,她伸出右手,道:
“你好,海薇尔小姐。”
“额,你……好。”艾拉伸手与对方相握,不过对方只是在指尖相触后的瞬间,便放下了手。
“芙……芙蕾雅大人也来参加基础的圣光修习吗。”一旁,一名年轻的圣奥术师轻声问道。
芙蕾雅并没有回应这位圣奥术师,只是看着艾拉,“我叫芙蕾雅,欢迎来到圣堂,圣女大人。”
“谢谢。”艾拉轻点头,从对方那碧绿的眼眸中,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敌意,“叫我海薇尔就好,我还不是圣女。”
“迟早都会是的,圣女大人。”芙蕾雅双手交叠身前,脸上笑意不减,“您可是天使亲自加冕的神选。”
“呵呵。”艾拉笑笑,看着芙蕾雅的眼睛却是丝毫没有闪躲。
“咳咳,嗯……各位同学们。”就在这时,讲台后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头子忽而出声,“那个……同学们既然到齐了的话,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授课了。”
这位可怜的奥术老师是随芙蕾雅之后进入教室的,然而全课室的圣职者们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台下的年轻术师们即刻各回各的座位,但站在后门的艾拉却是犯了愁,左顾右盼她还没找到自己可以坐哪儿。
“这里,海薇尔大人,来坐这里!”一声低喊吸引她的目光,在最前排的座位上,一名棕色头发,脸上长着些许雀斑的年轻女牧师正向着她挥手。
嘶……深藏在骨子里的摸鱼基因本能让艾拉有些排斥靠近教室前排的座位,但四处张望后发现四处确实没什么位置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抱着一本圣光讲义走到前排。
“哇近距离看才发现,海薇尔大人真的好可爱噢。”雀斑少女牧师看着坐过来的艾拉,脸上洋溢着笑意。
“谢谢~”艾拉不失风范的微笑点头,她已经开始有些习惯被夸奖的感觉了。
台上,小老头奥术老师拿起桌上的矿石粉笔开始授课。
“我看到修行室里面来了一些新的同学,我就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伯斯,大家可以直接叫我伯斯老师,我主要负责为各位传授基础的圣光法术。座下未来的大奥术师和圣堂牧师们,我相信你们一定听说过光明之神创世之初,便是将圣光……”
长篇累牍的讲义仅仅是开头就让艾拉不由得打起哈欠,她开始怀念作为玩家在外面杀怪升级技能的刺激生活,这种听天书一样修习技能的日子,未免有些太过枯燥漫长。
好在通过精神链接看到叶晓那边已经购置完了装备道具,从瓦隆德冒险公会那里接取一些任务后也准备出发了。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为了避免让大伙看见圣女大人在课上睡觉的模样,她立起课本,偷偷瞄向一旁的雀斑少女。
“欸,哎,我吗!”看见圣女大人向自己搭话,牧师小姐神情有些激动。
“嘘……小声点,老师在讲课咧。”
“啊,噢,好!”牧师小姐压低声音,“我叫克洛伊·米切尔,海薇尔大人叫我克洛伊就行。”
“很高兴认识你,克洛伊小姐。”
“啊啊啊,我的荣幸,海薇尔大人……”
听着最前排两名学生搁那窃窃私语,台上伯斯老师嘴角有些抽搐,但那毕竟是圣女大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继续自己漫长的演讲。
唉,现在的年轻人,远没有圣堂当年学子那种认真好学的精神了。
第十章 治愈圣光
“关于刚刚那位……高阶圣奥术师,你了解她么。”套完近乎后,艾拉看向克洛伊问道。
“噢你说芙蕾雅大人啊,”克洛伊念出这个名字后,心虚地向四周望了望,发现口中的芙蕾雅坐在斜对面的另一个角落里看讲义,才回过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海薇尔大人初到圣堂,可能不太了解,芙蕾雅大人是之前大祭司大人亲自栽培的圣女继任。”
“圣女继任?”艾拉有些疑惑,“她也是神选者?”
所谓神选者,就是拥有神明所赐的圣痕之人,实际上除了艾拉这尤其特殊的光明神选,光明之神麾下其他众神也会赐予圣痕,因此有其他的神选者也并不奇怪。不过就算如此,神选者在整片大陆上都是极其稀少的存在,艾拉倒是没有想到,洛伦帝国这一时间居然会出现两名神选。
“额,芙蕾雅大人不是神选者啦。”克洛伊在桌子下方摆摆手,“光明圣者的继任并不要求一定是神选者的,毕竟光明神选历史上总共也才三个嘞……啊,算上海薇尔大人的话就是四个了。”
听着克洛伊讲解,艾拉才算大致搞明白圣堂中圣女的选拔机制。
圣堂的总部位于晨星岭上的圣城白塔,但在光明神选没有现世的时候,分布在不同国家的光明圣堂分部都会各自培养年轻的圣职者作为每一代的圣子或圣女候补,并通过圣堂试炼从中筛选出一名圣职者作为圣堂之主的继任者,成为光明圣子或者圣女。
而在光明圣堂统御下,还有数座众神圣堂,众神圣堂也各自拥有各自的圣堂之主,只不过他们类似于诸侯的存在,虽有独自的信仰但都以侍奉最大的光明圣堂为主,毕竟讲义上说光明之神乃众神之父。
这艾拉倒是清楚,例如沿海地区的城市居民大多是信奉海洋圣堂的,尽管光明圣堂是主流并且大多数地区都有存在,但并非所有地区都是以光明圣堂信仰为主的,也有信仰光明之神麾下众神的。
而芙蕾雅,便是洛伦大圣堂培养的光明圣女候补,据说是大祭司从小培养到大,一生都以继任圣女为目标修行的。
但光明神选一旦出现,那光明圣堂之主的位置就会直接给到光明神选,因为培养圣者候补始终只是人为对神明的供奉,但神选则是神明的旨意,在以神明高于一切的圣堂,神选者的地位永远是最高的。
这也难怪,艾拉感觉那家伙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毕竟她的出现,可以说一瞬间就把别人十六年来为之辛苦努力的人生目标给直接抢走了。
艾拉苦笑,只能说这确实有点不讲道理,何况,她本意上其实压根没想当圣女。
天知道她一个邪神怎么成的光明神选!
“那以前那些圣子或者圣女候补,他们遇到光明神选后也都直接放弃了?”
“不太清楚,上一代光明神选的圣女如果还活着那比我曾曾曾曾奶奶年纪都大了,”克洛伊耸耸肩,“可能就成为大祭司或者长老了吧,毕竟光明神选一万三千年就出现过三……四个,谁能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咧。”
“咳咳!”
台上,伯斯老师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这两个小家伙,自己讲了半天的课她们在下面聊了半天的天,是可忍孰不可忍,圣女大人未来是他上司他惹不起,旁边这个小牧师他必须得给点颜色瞧瞧。
“这位同学,对,就是你!”伯斯一手捻着花白的胡子,一手指向克洛伊,“你起来,给大家写一下,中阶治愈圣光的法术构成。”
中阶治愈圣光对于还在修行基础圣光法术的这些年轻学生们算是比较困难的法术课题了,相较于只需要明白圣光契约和基础吟唱咒语的初阶,中阶多了许多调整魔力流动和小阵法组合的变化。
实际上,伯斯老师在刚刚的课程中也只是简单提了下这个法术,没有做详细讲解,不过他也就是故意让克洛伊吃点教训,因为真在认真听课的学生应该能指出他这个问题其实超纲了。
“啊……我吗。”克洛伊身子一凛,摸了摸脑袋,随后缓缓起身,讪笑着走上讲台,“原来已经讲到那么后面了么。”
坏,我好像把克洛伊小姐害了。艾拉吐舌,先前老师讲的话她俩恐怕一句都没听进去。
就当艾拉以为克洛伊要当众挨罚的时候,却看到这位牧师小姐捡起矿石粉笔,没有丝毫停歇,在黑板上行云流水般画出纹路繁复的阵法,晦涩的咒语和符文都是一气呵成。
“嗯……不错。”
伯斯老师做出了自己的点评,嘴角微微抽搐,只能看着克洛伊将粉笔放回讲台,款款走回座位。
台下的艾拉此时也瞪大了眼睛,倒不是为克洛伊的学识所惊讶,而是她发现,在克洛伊写完法术构成的最后一笔时,她的玩家系统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已学得技能:中阶治愈圣光】
这样居然能学出一个法术技能来??艾拉在脑海中点开技能面板吗,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看到以圣光体系为核心的技能树,她的视线兜兜转转,最后,居然在邪神技能树上看到了一个衍生的技能分支赫然写着“中阶治愈圣光”。
……邪神法术?艾拉一头雾水,她悄悄环顾四周,自己显然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实验这个奇怪的邪神法术,但好在远在皇城郊外的叶晓,此刻也通过灵魂链接知道了这件事。艾拉没地方实验这法术,但他可以找地方实验。
此时叶晓刚好搭乘商队的马车抵达瓦隆德城外的一处村庄边界。
“这里就是良丘村了,再往东边,穿过黑森林就能抵达尖啸山谷的关隘。”商人接过叶晓递来的铜币,在手掌中拨动计数,“朋友你确定要在这里下吗,我听说最近这个村庄里流传疫病,我是不会在这里停留的。”
“我知道,你们先走吧。”叶晓并指上挥给了个告别的动作。
马车远去,叶晓背起行囊,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略显荒凉的村口。
第十一章 堕化者
良丘村从最近一个月开始忽然流传起奇怪的疫病,在上一世的时候叶晓就听说这件事,疫病的源头,据上一世玩家中的信息流传,可能是臭名昭著的“牧暗者”教团在这里弄了什么仪式导致的。
但那也只是传闻,这个村庄实际上在后来不久就消亡了,这也导致疫病的真实原因到最后也没有揭开。
不过叶晓也不是来揭开这个之前那么多玩家都没搞明白的谜团的,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可以简单触发的,获得特殊职业传承的任务。
一名来自阿斯兰帝国的落魄贵族隐居于此,他因为染上了流传的奇怪疫病,自觉命不久矣。大概三天后,会有一名从西边路过此地的玩家遇到这名贵族,并受他所托,将一封信件和一个吊坠带给他在阿斯兰帝国的亲属。
而上一世那名玩家,便是通过那个吊坠在尖啸山谷一处陵墓开启了隐藏职业奇迹术师的传承,这位玩家后来,也成为了圣城决战中那位大名鼎鼎的法皇。
职业传承的技能,即使知道怎么使用,但在没有对应传承的情况下,也只能是做个形似,正如叶晓知道很多宗师剑技,但一些需要职业传承的剑技他现在也是用不出来的,就像没有拜过祖师门下的假道士,跳大神跳的再像也是没有实际效用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叶晓看着技能面板中新增的“中阶治愈圣光”,却是有些疑惑。
按道理来说,圣光法术也是需要加入圣堂序列的职业传承才能使用的,如果说那个小号艾拉是因为身上的圣痕从而拥有了使用圣光法术的资格,那他叶晓为什么也能用这个技能?
上一世的叶晓从来没有试过用不同的分身继承不同的传承,不过以他的经验而言,任意分身学到的技能那确实剩下所有的分身包括本体都会同时习得这个技能。
而且,另一方面这个治愈圣光技能到底是来自圣堂传承还是来自于其他什么东西也不太好说,毕竟是被系统列在邪神技能树下的。
叶晓思索着,迈开脚步到附近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决定先试验下这个奇特的法术。
可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传来怪异的呜咽声,干涸嘶哑,犹如风吹过未关紧的窗户时,那种断断续续的低鸣。
他循声扭头,却看见一个歪斜的身影晃晃悠悠自树干后走出。
这是……人?
怀有疑问,是因为叶晓眼中这名发出奇异声响的人影虽身着几乎烂成布条的粗麻服,但整个身体都佝偻着,干瘪的四肢上密布卷曲的粗短白毛,如杂草丛般遮住大半张脸的乱发下,隐约可见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凝望着他,比起人,更像是两脚着地的野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叶晓抽出背在身后的法杖,也就是同一时刻,这古怪的人影以奇怪的速度迎面冲来。
如兽爪般锐利的手指撕破空气,这极近距离下的瞬间袭击,若是普通的法师,已经被那只干枯的手臂洞穿了胸口。
但叶晓剑术宗师级的意识已经提前一步挪动身体,只是让那人影的手指堪堪在自己的符文胸甲上擦出一道火光。
同时,他右手握着的法杖尖端顶在人影掠过的后脑上,一声“火球术”脱口而出,炽热的魔力引发气浪,连同前方一片扇形内的草木都被炸成了飞灰。
上身燃火的怪人发出痛苦的嘶吼,挣扎爬起身歪着步子撞在一旁的树干上,却是作势又要冲过来。
而此时叶晓又将法杖换到了左手,横立身前,张开马步右手握住斗篷下悬挂左腰的刀把,双眼紧盯怪人的动向,一记居合剑技却是蓄势待发。
“砰”
恰在此时,他身后一发火枪的轰鸣打断了欺身而上的怪人步伐。
半空中火舌越过叶晓肩头,命中怪人的头部,如同敲碎冒火的西瓜,浆液挟着火星四处飞溅。
叶晓眼疾手快,左手立马将法杖插进地面升起一道风墙,这才没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液体飞到自己的身上。
什么人啊抢我经验!?
要知道,尽管技能熟练度是通过锻炼和领悟提升的,例如叶晓使用剑技直接就是宗师级的熟练度,但玩家的属性提升,还需要通过在技能上消耗击杀怪物和完成任务获得的系统货币“通用点”来提升。
例如叶晓的居合技能升到了宗师级,那么他就可以在这技能上不断花费通用点从而将居合关联的敏捷和力量属性各自增加,当然这种增加也有个上限,技能熟练度会影响其所能增加的上限。
而刚刚那个怪人,一看就有不少通用点奖励,结果最后一下被人k头了,能不气吗。
叶晓回头,怒视从林中走来的另一人影。
这人身穿修长的灰色风衣,一顶别着翎毛的宽厚三角帽下是一张略显沧桑的青年男性面庞。
他手中还握着抢叶晓人头的凶器,一把冒着白烟的短筒火枪。
“你没事吧?”这位大哥却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只是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对方这打扮看着就像异界的原住民,叶晓也只能把不爽憋肚子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风衣男子上下看了看,“如果有受伤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堕化者身上带着疫病,若有伤口的话一定要及时处理。”
“堕化者?”叶晓却是对男子口中的这个词语来了兴趣。
这个词他知道,上一世,圣城决战时里面那些浑身长满触手的圣堂骑士就被称为“堕化者”,是起义军用来形容那些被渎神圣女用邪力污染而魔化的人。
但刚刚那个人……且不说艾拉那家伙还在皇城圣堂里泡妹,光是外形上,这怪人虽然看着一样恶心,但和触手什么的没半毛钱关系。
这么想来,这个词原来很早就有了吗,叶晓一直以为那是起义军给渎神圣女的手下专门取的爱称,现在看来,原来还有历史渊源。
“堕化者就是你刚看到的那种,感染疫病后身体和灵魂都扭曲了的人。”风衣男子给出了与叶晓印象里不太一样的解释,“这座村庄最近也开始流传起这种疫病,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现在离开,这天色已经来不太及了。”叶晓指了指头顶,如他所述,太阳已经半边落入远方的山脉,只留下火红的残霞和逐渐攀升的夜幕,“村里好歹有人有灯火,我可不想在黑不溜秋的森林遇到你说的那什么,堕化者。”
上一世的那个法皇也在良丘村待了几天,他没有染上疫病,说明这个村子还不至于不能待人。
不过叶晓本来也是想接了任务就赶路走的,毕竟心理上还是有点排斥这个疫病村庄,但现在知道这村庄附近的森林里会游荡这种诡异的东西,以防万一,他决定还是先住一晚算了。
“好吧,也行。”风衣男子同意了叶晓的话。
“那我先带你到村里住一晚吧,然后,就我个人建议,你最好明天一大早就离开。”
第十二章 酒馆小叙
良丘村的夜晚不出意料的萧瑟。
落日后远方的山脉潜伏进黑暗,只剩下巨大而压抑的阴影。
碎石铺就的小路上人影稀疏,几盏挂在路旁树干上的油灯微微闪烁。
秋风卷着树叶飘零,落在小路上旅人的肩头,
叶晓拍掉身上的叶子,脚步加快:“这里确实一进来就让人感到有点不适。”
“到酒馆里面还好,疫病流行之后,太阳下山村民就不怎么会出来了。”同行的风衣男子说着,紧了紧领口,“对了,我叫温格曼,你怎么称呼?”
“叫我艾拉……啊不,叫我叶晓就行。”叶晓一时间习惯没改过来,差点嘴瓢。
“东阳大陆过来的?”
“你居然知道东阳大陆?”叶晓有些意外,美亚大陆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大陆,不过其他大陆的事情哪怕上一世的他都没怎么接触,没想到这里居然会遇到了解其他大陆的原住民,“不过不是,我从异世界来的。”
“呵呵,你还挺幽默。”温格曼停下脚步,手指着不远处头顶的招牌,“到了。”
“咸鱼酒吧?”念出酒馆名字的叶晓忍不住笑了笑,推开大门。
酒馆内温暖的火光透出门扉,虽然人也不多,但熙熙攘攘的碰杯和交谈的喧嚣总算还是让叶晓感受到了一些人气。
“酒保,两杯蜂蜜啤,”温格曼拍了拍叶晓的肩膀,“记在他账上。”
“不是,为啥记我账上?”
“我这不是救了你一命咧,请杯酒不过分吧。”
“我当时看起来需要救吗。”叶晓说道那个就来气,不过手上动作还是掏出了两杯酒的铜钱摆到了吧台上。
“别那么小气嘛,我瞅你这内衬甲的样式,这点钱不是随便给。”温格曼接过两杯啤酒,一杯递到叶晓身前,“干一杯?”
“敬背后打冷枪的大爷。”叶晓轻碰玻璃杯,抿了一口。
“哈!小心眼。”温格曼一饮而尽,胸膛随着啤酒落肚缓缓起伏,“呼……暖和。”
“说来,疫病都在这里蔓延这么久了,那皇城圣堂就杵边上,也不来个人看一下?”叶晓皱眉道。
“来了啊,怎么没来。”温格曼摆手,“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念几段经文,放几个圣光法术,留下一句‘噢,我们已经向光明之神祈祷了,众神之父会保佑你们的’,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额,这就完了……有用吗?”
“有个屁用。”温格曼骂道,“那几个娇滴滴的牧师看到病人脸上的兽毛脸都白了,我真怀疑他们遇到堕化者连尿都能吓出来。”
“就来了牧师?圣堂不是对暗教追捕的很严吗,”叶晓疑惑道,“圣堂骑士呢?”
“我的老天,圣堂骑士可千万别来。”温格曼摇摇头,嗓音低沉,“大多村民只是得了疫病,需要的是治疗,不是屠杀。”
“感谢圣堂的慈悲,如果他们派来的是圣堂骑士,那这个村庄估计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不派长老来,这话叶晓其实不用再问了。
他脑海里回想起圣泉中两名小修女的话,光明之神将生灵分为九等,那被神列为下等的生灵自然是不会受到神的眷顾的。
“好家伙,看来你对圣堂挺不满的。”叶晓嘴角上扬,这是同道中人啊,上一世他看圣堂也老不爽了,如果不是艾拉成了圣女,他这世估计还要和圣堂打架。
“话可不能这么说,生活如意的谁会对圣堂不满,生活不如意的谁敢对圣堂不满。”温格曼打了个响指,示意酒保再来一杯。
“你思想意外还挺深刻。”叶晓又抿了一口酒,前世常年被追杀的他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喝酒,这样如果被下毒的话来得及用体内的魔力感应剂量,不至于一口下去直接暴毙,“我对你有所改观。”
“怎么,你之前觉得我思想很浅薄?”
“我只能说,思想浅薄未必是坏事。”叶晓耸耸肩。
“有道理,你这话我记住了。”温格曼点点头,“以后我骂别人是蠢蛋的时候,他如果生气,我就和他复述你这句话。”
“不错,很会学以致用。”
叶晓的目光游移到酒馆内的其他地方。
他发现,酒馆中本地村民打扮的大多穿的比较厚实,虽然时值秋季,但酒馆内的温度其实还是不低的,没必要穿这么厚。
“兽毛,就是染上疫病的特征吗?”
“其中之一。”温格曼掰开手指,“一个特征是体表产生兽毛,一个特征是肢体关节会不自然的扭曲,还一个特征是……”
“还一个特征是眼睛,会变得像野兽那样的竖瞳。”一个略显轻灵的声音忽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叶晓回过头,一名身形罩在褐色大衣和短呢子斗篷里的女孩坐到了温格曼的另一边,同款的维多利亚样式三角帽,只是多了一束灰金色的长发马尾。
“你妹妹?未成年不能饮酒,你管一下。”叶晓手指示意。
“咳嗯,”温格曼干咳一声,“我师姐。”
“那没事了。”叶晓向酒保招手,“给这位女士也来一杯蜂蜜啤酒,算我账上。”
“你这混球。”温格曼笑骂道,“只对我那么小气是吧。”
“你颜值有你师姐十分之一高,我也请你。”
“行,你是会拉踩的。”温格曼不想理会叶晓,转过身子看向刚来的女孩,“情况怎么样了师姐?”
“还是不清楚源头。”女孩叹了口气,稚嫩的面孔上透出一丝疲倦,“这场疫病的降临几乎毫无征兆,传染方式也没有头绪。”
“你们原来在调查疫病?”叶晓眉头上扬。
“我看你们好像聊挺熟的,结果他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女孩盯着温格曼。
“噢,哈哈,忘了介绍了。”温格曼赶忙又转回身子,面向叶晓,“先说下名字吧,这位是玛丽莲,我师姐。”
“我是叶晓。”叶晓点头示意。
“你这也太简短了吧老哥。”
“不是只说名字吗……那行,我多介绍下,我是异世界来的冒险家,帅且多金,我还有个妹妹,是光明圣女。”
“他这人就喜欢硬吹牛皮。”温格曼回头和女孩道,“罢了,简单说下吧,我们是从西边瓦伦王国来的,疫病猎人。”
第十三章 疫病猎人
疫病猎人,这是叶晓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博学多识,但上一世在异界的经历也不算短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闻所未闻的职业。
“听这名字,你们是专门给人治病的?”
“不是,是猎杀疫病的。”温格曼的表情有些严肃起来,鹰钩鼻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灯光。
“我头一次听说疫病可以被猎杀。”叶晓有些疑惑。
“疫病本身确实不可以被猎杀。我们猎杀的,是制造疫病的人。”
“你意思这些疫病……是人为的?”
“并非所有的疫病都是人为的,但这一类会产生堕化者的疫病,全部都是人为的。”玛丽莲师姐也开口道,她的声音很温柔,目光如水,“我的家乡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疫病,那时候,就是疫病猎人找到了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且处决了他,才终于停止了疫病的传播。”
“也是体表产生兽毛这种疫病吗?”
“不是,我家乡的那种会让人皮肤上长出鱼鳞一样的东西。”玛丽莲微微摇头,“不说那么多,我相信你对那些冗长繁琐的故事并不感兴趣,总而言之你只需要知道,这类疫病都有一个传播的源头,断绝了源头就可以断绝疫病。”
玛丽莲口中的疫病,那种违反生物伦理的不科学异化,显然是邪神对现实的污染造成的,或许是因为缺乏对神灵力量的了解,所以他们只是单纯的将其看做是一种疫病。
这也难怪,上一世也是到了很后期,美亚大陆的居民们才明白那场席卷全大陆的,会让人体内产生触手和眼睛的诡异疾病其实是从万人敬仰的圣城传播出来的。
更是到了终焉决战,渎神圣女的邪神身份才由她自己亲自揭晓。
但叶晓更奇怪的是,即使没有受到渎神圣女的影响,圣堂为什么还是对这种邪神造成的影响表现如此暧昧?
不是光明之神宠爱的“上等生灵”,所以不去拯救,但为何连作祟的邪神力量都不围剿?
“所以,你们如果发现了某些地方有这种疫病出现的踪迹,就会过来调查,并试图解决疫病的源头?”叶晓沉思小许后问道。
“差不多。”玛丽莲不置可否,“所幸这个村庄疫病似乎才刚刚开始蔓延,我们来得还算早。”
“嗯。”叶晓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里他很明显能感受到会出现一个任务线,但这个任务一方面牵扯到邪神,另一方面上一世的他对这个任务更没有任何了解。
异界玩家在进行任何一个任务之前,都会仔仔细细调查任务的背景、难度、条件和奖励,因为这里的系统不像一般的网游,还会有等级限制战力限制什么的,它可不管玩家执行这个任务后能不能活下来,反正只要满足触发条件了了它就发布任务。
因此被卷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事件里而死亡的玩家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虽然叶晓自己是艾拉一气化三而成的,死了之后也能再用一气化三分一个,可死亡时掉落二分之一的属性和失去的那半边灵魂是实打实的。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叶晓觉得这个破技能很鸡肋,因为明明是分身,但一旦死了会让自己掉属性并且灵魂受损,费老大劲才能恢复。
他是重生者,有更多更稳健的任务线可以去收割奖励,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个毫无头绪的事情上。
“好了,说这么多时间也晚了,叶晓老哥。”温格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今天咱们聊得还算愉快,不过明天一大早我还是建议你早些离开,你也知道这些疫病诡异的很,最好还是不要久留。”
至于温格曼和玛丽莲自然是不会主动邀请叶晓的,疫病猎人这每天和邪神对着干的职业想想就知道命不长,而且恐怕啥收益都没有。
他们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拉没有做好觉悟的路人。
小酌完后,温格曼便帮叶晓在酒馆寻了一处房间下榻。
当然,钱是叶晓自己付的。
简朴的卧房空间不大,摆一个铺盖卷一张小桌子就占了一大半的空间,半平米大小的窗户有些漏风,好在桌上的油灯提供了一点光亮和热量,也算是冷暖互补了。
叶晓懒得脱下行装,把法杖靠在墙边,穿着鞋便躺到铺盖卷上。能感觉被子和枕头都还粘着些油污,想来常会睡在这些地方的人大多也不怎么拘小节。
通过灵魂链接,他感知到艾拉那边早已经趟上圣堂安排的专属卧室里的豪华大床进入梦乡,和自己这狗窝一比,想必是要舒服不少。
在风穿过木板裂隙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叶晓也闭上了眼睛。
……
“哇……”
“呜哇……”
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刺耳,让叶晓从迷糊中微微睁眼。
视野中漆黑一片,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哇……”
声音还在继续,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吗,小酒馆的隔音确实不能报什么期望。
但叶晓自觉也经历过漫长的亡命生涯,一点轻微的噪音不至于让他难以入眠。
但这声音不一样,让他有些难以抑制的烦躁。
“起来了吗?”
忽如其来的声音让叶晓打了个激灵。
他瞬间腾起身,半蹲在铺盖卷上,两眼循着声音方向望去。
那个位置,是紧靠着床边的窗户。
“睡不太着。”
另一声音传来,是温柔轻灵的女声。
叶晓这时才听清,这是玛丽莲的声音。
那之前那个声音,想必就是温格曼了。
这两个家伙,跑到自己窗户旁边搞什么东西。
叶晓没有偷听别人对话的爱好,但在自己房间边上,他想不听见都难。
“你听见声音了?”说这话的是温格曼。
“嗯。”
安静了片刻。
就当叶晓以为两人走了的时候,玛丽莲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你觉得我也病了?”
“没,没有。”温格曼回答的似乎有些慌张,“怎么会。”
“是吗,那你也听下。”
“听……听什么?”
“听下我病了没?”
“额……”
即使隔着窗户,叶晓都感觉自己能听到温格曼咽唾沫的声音。
“师姐,这时间挺晚了……要不,还是赶紧休息下吧,明天我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也对,也对。”玛丽莲的声音好像有些迷茫。
二人的声音消失了,叶晓能听见踩在草坪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奇奇怪怪。
叶晓皱眉,他感觉自己明早起来得离这两个家伙远点,这两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第十四章 邪神疗法
大清早的,叶晓就醒了。
出了酒馆,入眼一片灰蒙蒙的天。
不会要下雨吧?
自己本身不会的技能,如果需要从书籍或者卷轴中强行学习,而不是自行领悟的话,需要消耗玩家系统的通用点才行。
叶晓路上虽然时不时会甩甩法杖练下已有技能,但没怎么刷魔物,通用点没富裕到去学初阶避水术这些生活小法术。
罢了,赶紧找到任务目标然后上路。
村里大多是灰石墙黑瓦片的平房,边上长几颗不怎么修剪的大树,一丛一丛的散落在碎石路两旁。
循着前世记忆,叶晓沿着小路兜兜转转,终于在村子边界一处贴近密林的地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建筑。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深红砖砌房,边上用木栅栏圈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庭院,还有木板拼成的小马厩,不过里面没有马。
如果不是旁边围绕的杂草树木太多遮住了大半个屋子,加上天色灰蒙,叶晓估计早在十分钟前就能看到这栋与村里洛伦石屋风格大相径庭的阿斯兰系建筑。
贵族就是贵族,落魄了也要整点骚的。
叶晓推开栅栏,来到房屋门口,敲了敲门。
“你好,有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门板微微转动,露出了一条缝隙。
这么巧…不对,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房门,生锈的合叶吱呀作响,阴暗的室内,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血的气味,叶晓可太熟悉了。
落魄贵族出事了?不应该啊,这家伙要是没了的话上一世那个玩家法皇是怎么从他这接任务的?
莫非那情报其实是假的?
又或者是我的提前到来在什么地方影响了原本的事情走向?
幽深昏暗的室内透着些许凉意,他稍许思索后,便走了进去。
他得搞明白为什么这里发生的事情会和他上一世了解的信息有冲突,这会影响到他对其他情报的信任。
屋内,几道狰狞的裂痕将木制地板撕裂,鲜红色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深处洞开的小门,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一路拖了进去。
四周的家具被砸的七零八落,墙壁上呈飞溅状的血液未完全干涸,还在缓缓滑落。
这里的事情似乎才发生不久。
叶晓避开地上的血污来到黑洞洞的门口,从向下的楼梯看,这应该是通往地下室的。
他握着法杖,沿着阶梯慢慢往下,黑暗中传来仿佛肠道蠕动的声音。
“荧光术”,一声咒语令下,法杖尖端亮起蓝色的光芒,狭窄的地下室里,一匹躺倒在血泊中的棕色马尸被照了出来。
怪不得外面的马厩是空的,原来那匹马被拖到了这里。
马尸的肚皮异常肥硕肿大,和细小干瘪的四肢完全不成比例,一道狰狞可怖的豁口自脖颈处沿着肚皮一路开到下腹,从中暴露的内脏被交错的骨骼包裹着,表面上布满灰毛,似乎在有节奏的一下一下鼓动。
马头已经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失去生息,这内脏却好像还单独活着。
靠近马尸,腥臊的空气带着潮湿和腐朽味涌入鼻腔,饶是叶晓上一世在风暴港的难民船上闻到的老坛脚都没这么上头。
地上的血渍也都还新鲜,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可能还藏在地下室中。
他扫了几眼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一排酒桶,那落在最内侧的酒桶盖子并没有封严实。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回音荡漾,无人回应。
“风刃。”叶晓懒得废话,法杖一甩,淡绿色的光芒凝聚对准角落的酒桶。
“别别别!”酒桶翻倒,一名浑身是血的老头连滚带爬摔了出来,纵使浑身血污,叶晓还是一眼看到对方衣服上那个如同眼睛样式的阿斯兰帝国标志。
这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不过还活着就好。
叶晓忙上前试图搀扶老头。
“别过来!!”老头却异常畏惧,看着叶晓整个身子蜷缩在墙角。
叶晓停下动作,凑近他才看见老头的半边脸上,竟然已经有一层短短的绒毛。
“你感染了疫病?”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老头发出尖叫,情绪异常激动,片刻后,他眼睛突然大睁,“等会儿?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叶晓疑惑。
忽然,背后的阶梯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嘎吱声。
“砰”
随之而来一发嘹亮的枪响。
不过叶晓早在脚步响起的瞬间就作出了闪避,但他却惊诧地发现,那一道火光不是射向自己,而是命中不远处刚爬出来的贵族老头。
“风刃!”
贵族老头的胸口血花喷溅,与此同时叶晓挥动法杖,甩出的绿色气流发出蜂鸣声直奔阶梯处而去。
可只堪堪刮到黑影一闪而过的衣角,留下几缕布片在黑暗中飞舞。
“该死。”叶晓暗骂一声,马上跑到贵族老者身边。
老者胸口汩汩鲜血如泉水涌出,没有牧师的急救,他恐怕很快就会死去。
偏偏叶晓只是法师又不会牧师的法术,这时候恐怕根本来不及……
等下。
叶晓心思转动,技能面板上那个长在邪神技能树上的“中阶治愈圣光”被调了出来。
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落下治愈的圣光拯救我眼前之人。”
熟练度不高复杂度又高的技能,叶晓只能老老实实把咒语念完,而不能像路上已经练习过的“风刃”“火球术”一样直接用短语法脱口而出。
法杖尖端蔚蓝色的纯净法力显露,然后汇聚成深红如血一般的丝线在半空中勾勒出密密麻麻如蝌蚪般的扭曲符号。
符号又旋转汇聚成不规则的法阵形体,莫名的压抑自法阵中心如涟漪般播散。
欸,圣光法术是这样子的吗??
看着那诡异的法阵逐渐成型,叶晓额头有些冒汗,他从哪个角度都没看出来这东西和“治愈圣光”四个字中的哪一个字有关联。
皇城圣堂中,艾拉迷迷糊糊从床上睁眼,一道淡蓝色的文字出现在她的系统面板上。
“唔……?”
【受到信徒祈祷,将赐下“中阶治愈圣光”】
哈?
这个契约法术,契约另一头的对象原来是我自己吗??艾拉挠挠头,通过灵魂链接感知叶晓的状况后,默许了。
叶晓那边自然也知道了艾拉看到的系统文字,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不过既然法术的源头是艾拉,那这个法阵虽然诡异应该也不至于太离谱。
随后,他就看见一团黑不溜秋的触手从血红色法阵中跌落。
那触手灵活地扭动身体,噗嗤一声从地上跃起,像鲶鱼一样从贵族老者咧开的嘴中硬生生钻了进去,将喉咙都撑的鼓了起来。
看得叶晓感觉肠胃都有点不舒服。
我收回刚刚的话,这个法术多少还是有点离谱。
“唔……唔……!”老者惊恐的眼神逐渐涣散,脖颈上的鼓包一路游移到胸腔,他发出无声嘶吼,四肢挣扎颤动如同在受酷刑。
坏了坏了坏了……叶晓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枪伤捂一捂背出去说不定还有口气,这些这么一搞老者岂不是要完蛋了。
“啊……呼——”
正当叶晓以为万事休矣的时候,那老头却突然长舒一口气,腾一下坐起身。
他诧异地抚着自己已然停止流血的胸膛,又四处摸了摸后,双眼迷茫地看向叶晓。
叶晓也诧异地看着老头,二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第十五章 信徒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你没事了!?”
二人异口同声。
“咳咳。”叶晓站起身,“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老者怎么可能放得下心由叶晓糊弄过去,忙站起身拽住叶晓。
“哎呀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叶晓指了指地下室的门,“我们赶紧上去叫人,你这匹马也得找人来处理。”
“哦,对,对……”老者惊魂未定,但确实这个地方不是争执的时候。
叶晓赶忙拽着老头离开地下室,这地方待久了难说会有什么风险,不说刚刚那个打黑枪的混蛋有没可能回来,那匹马尸肚子里在蠕动的东西本身也很不对劲。
而且,他不敢相信的是,刚刚那一发“中阶治愈圣光”居然把他的精神力给抽干了,甚至生命力都倒扣了三分之一。
虽说还有剑技傍身,但他感觉自己的头晕晕乎乎,难说再遇到敌人还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真是离谱,法术的源头不是艾拉吗,我就搭个中间桥居然能消耗这么多法力。
走出小屋,新鲜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叶晓这才放下心大口呼吸起来,久居于此的阿斯兰贵族老者倒是健步如飞,顶着一头血污跑到了小路上。
“喂,你知道向谁求救吗就到处跑!”
“向谁求救都行,和你离得近我不安心!”老头的声音中气十足,把叶晓气得够呛。
这老家伙,狗咬吕洞宾!
……
良丘村有自己的民兵队,但也就是些村里身强力壮的汉子组成的,面对那具诡异的马尸,民兵也只敢站在房子外面,互相干瞪眼。
清洗并换完干净衣服回来后的落魄贵族看着一帮人杵在外面不敢进自己家,他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换他自己也不一定敢进去。
村庄流行的疫病已经让人有些闻风丧胆,天知道地下室的死马身上有没有带着疫病。
“要不,海德先生你先来我家里住着吧。”开口的是良丘村的村长默克,“我已经让村民们去请求皇城的帮助了。”
“唉。”老贵族海德只是叹了口气,如果皇城那边愿意出手相助,良丘村还会是现在这一副模样吗。
草芥人命的王族,高高在上的圣堂,阿斯兰也好,洛伦也好,这片大陆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
“所以……老先生,您真没什么东西要我帮你送吗?”叶晓杵在一旁,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东西要你送,我有什么东西会要你这家伙送?”海德眉头皱起,“你这外乡人怎么还在这里,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就不举报你私闯我家。”
“不是……老兄你不都得病命不久矣了吗。”叶晓头皮发麻,“就真没什么东西要送的?看在我救你的份上,啥也不给啊?”
“去你的你才命不久矣!”海德老者跳起来巴不得给叶晓来一脚,“我健康的很你别给我下咒!”
那还不是我治好的!
叶晓气不打一处来,感情他是不是不管这老头的闲事还好点。
头疼啊,折腾半天任务硬是触发不了,这莫非还真是那法皇的天命,命中注定奇迹术师的职业只能是他。
还以为能像看的重生小说一样提前抢机缘,压根不靠谱。
“叶老哥,你咋还在村子里呢?”恰在此时,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熟悉的三角帽和灰色长风衣,来人正是温格曼。
“哦,我还要办点事才能走。”叶晓刻意把声音放低,免得不远处的海德老头听到了,又跳脚过来说什么“啊你就是想来偷我东西”之类的话。
“居然还有事要在这地方办啊,”温格曼拍了拍叶晓的肩膀,“那祝你好运叶老哥,我先去那屋子里瞧瞧了。”
“玛丽莲没和你一起?”
“她还有其他事要调查。”温格曼摆了摆手,走向远处海德老者的小屋。
叶晓双手抱胸,有点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起码得赶上他朋友们在风暴港组建公会的时机汇合。
系统启动大穿越时是将玩家随机丢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因此,第一批组建公会的玩家还要大概四天才会在不同的城市开始汇集,因为那时候玩家系统才更新升级,出了玩家通讯功能。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除了少部分直接穿越到人类聚集地的幸运儿,大部分玩家还在荒郊野外艰难求生,这也是为什么叶晓和艾拉目前都还没见过一齐来到这个世界的玩家。
思索要不要干脆离去的时候,叶晓突然感知到艾拉那边有一些发现。
皇城圣堂,一丝不挂泡在圣泉里的银发少女盯着眼前弹出的系统蓝色光幕,若有所思。
【信徒管理系统】
【目前信徒数量:2】
【眷属:1】
她用意念展开信徒列表,赫然发现两个熟悉的名字:
【叶晓-神眷使者(眷属)】
【迈拉尔·海德-低阶信徒】
海德……那个贵族老头怎么成我的信徒了?
艾拉心念点击迈拉尔·海德的名字,冥冥之中,居然能感知到那个老头的灵魂。
这是种缥缈微妙的感知,艾拉感觉自己只要想,就能把一些信息经由这种虚无的链接传递过去。
她微微闭眼,试了试。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良丘村的海德忽然一个激灵,看向身边的村长。
“村长先生……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啊?”村长一脸迷茫,“什么声音。”
“我……我不知道……”海德老者如树枝般充满褶皱的面容上冒出一丝冷汗,“就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嗯?”村长四处张望,除了一个在一旁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斗篷法师,附近也没什么人,“海德先生,你是不是精神太紧张了,要不先去我那休息一下?”
“也行……也行……”海德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忽而又是一个激灵,“又……又来了!”
他感觉大脑有点止不住的昏沉,手脚都开始打颤。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让他心底涌起莫名的恐惧。
看着信徒面板上,老海德的精神力下降到几乎只剩三分之一,艾拉忙停下信息传递,她怕再弄下去可怜的老者要疯了。
没想到这传个声音这么费精神力,最关键费的还是别人的精神力。
这倒是让她有点愧疚,说实话海德虽然待叶晓态度不是很好,但别人也没干什么坏事,本来一无辜老头家里的马又是被杀,自己又是被枪打,该说不说还是有点可怜的,自己还又折磨了一下他。
叶晓也叹了一口气,罢了,别人如果真不愿意给吊坠那也没办法,他总不好去抢一孤身老头的东西,这点底线还是有的,这趟旅途就当是顺手救了个人积德吧。
就在叶晓要转身离开时,被村长搀扶过来的海德老者却忽然出声,“等下,你这小伙子。”
“嗯?”叶晓疑惑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你突然有点亲切……”贵族老者皱眉道,“唉……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有个东西打算给你,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第十六章 清理任务
海德眉头微皱,先是和村长说了两声,然后一瘸一拐拉着叶晓走到一旁无人的树丛边,并从怀中掏出一个椭圆形的银色吊坠,“我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这个吊坠,而且,我以后估计也用不上了。只要你肯帮我……”
皇天不负有心人!来了,送信任务终于要来了!
“……帮我把地下室里的那匹马拖出来烧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东西还要在我家里躺多久。”老者忿忿道,“村里小伙们都不敢帮忙,只能拜托你了,再这样下去我那屋子都要臭了。”
“好……哈?为什么是拖那马……不是,老先生,你真没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传递吗,我是旅行者哎,我可以帮你送信什么的……”
“信,什么信?”
叶晓陷入沉默。
【触发任务:清理地下室】
【任务简报:海德房子的地下室被散发恶臭的疫病马尸占据,他希望你能帮他清理干净】
【任务奖励:海德的吊坠,通用点*1500】
本来可以的话,叶晓是不想和良丘村里疫病相关的这些东西再有更多牵扯的,和邪神有关的东西,了解越多越容易陷进去。但现在看来,如果要拿这个关键性的吊坠就不得不牵扯进去了。
……也行吧,起码任务奖励是一样的,而且任务本身看起来没有什么难度,就是有点恶心。
“……要帮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告诉我,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晓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他得继续恢复被“治愈圣光”消耗掉的精神力,虽然也能嗑瓶药,不过现在情况没那么急迫,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是那种游戏通关了都不一定舍得用消耗品的人。
既然已经牵扯进去了,且这老者也愿意和自己沟通了,那他觉得顺带了解下事件背景是必要的,说不定有有用的信息,更关键的是,这老头身上秘密好像还挺多。
“为什么你会躲在那个酒桶里,还有那匹马的尸体,以及是谁想杀你。”叶晓低声道,“出来后你就对里面发生过的事情缄口不言,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海德犹豫了下,神色复杂地将吊坠收起,“这些不关你的事吧,你只要拖那具尸体……”
“当然关我的事,天知道那具尸体有没有疫病,”叶晓摆手,“就为你那个破吊坠,万一我去拖那玩意被感染了怎么办。”
不过叶晓实际上没那么担心感染,因为当时老者吃了触手后脸上的白毛也一同消失了,这让他明白至少源自艾拉的术法是有对抗“疫病”的能力的。
“啧,不会感染的。”老者皱眉,他本能地不想去说那些事情,但从刚刚听到那个声音后开始,面对叶晓,不知为何就是会不由自主变得坦诚,“……你不是村子里的人,不会感染疫病的。”
“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里,觉得可以把事情告诉你。”老者摩挲着下巴,“这感觉很奇怪,啧,实话实说吧,我曾经是阿斯兰帝国的贵族。”
从屋子里逃出来后,老者借本地村民衣服换掉了原来满是血污的贵族长衫,这使得他不得不又拿出那个吊坠,指着上面的家徽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年轻的时候在阿斯兰皇家学院做过研究,在炼金科学上也有一定造诣,因此,村中开始流行古怪疫病的时候,见到来的圣堂牧师派不上用场,村里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后,我就拿了一些患病者的血液做了研究。”
“因为缺乏高精度的炼金仪器,详细的分析检测做不到,但我发现这些血液在脱离患者身体后,仍然会保有一定的活性。”
“就好像……这些血液本身是有生命的一样。”
叶晓猛然想到那匹马肚子里还在跳动的内脏,当时那匹马给他的感觉就是,虽然马本身已经死了,但它的内脏好像还单独活着。
“这种活性表现很奇怪,当将它与村中长期居住者的血液混合后,仍然表现出这种活性,但一旦患病者血液与不常住于此的旅客之类的人的血液混合,这种活性就会在一段时间后消失。”海德老者继续说道,“之所以说是居住者,是因为这并不限于本地村民,而是长期居住于此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表现……正如我刚刚所说,我是来自阿斯兰的外乡人而非本地人,不过我在村中也住了有将近五年了,因此我发现若将病患的血液和我的血液混合,也仍然能保持活性。”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这疫病只在这个村庄中流行,仅数小时路程之隔的皇城却没有受到影响的原因?
叶晓思索着,甚至圣堂那边可能早已知晓疫病传染范围有限,因为以他对圣城的了解,面对原因不明但会传染且没有治愈手段的疫病,以圣堂的尿性至少会联合皇城封锁附近的交通。
既然什么也没做,就说明皇城和圣堂都压根不担心这个疫病。
“可我不明白,如果只是这个发现,应该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
“关于这个我也不明白,”海德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我今天早上其实已经在准备打包行李离开这个地方了,”老者继续回忆道,“村中甚至已经有不少本地人离开,这古怪的疫病弄得人心惶惶。”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听到二楼我的炼金室有响动,我以为是我窗户没有关紧,就上去查看,没想到开门就被一把火枪抵住了脑袋。”
“对方手里拿着炼金台上的血液样本,罩着黑斗篷,和你穿的这个款式挺类似,不过身高要矮上许多,所以在地下室的时候我误以为你也是来要我命的。”海德一边打量着叶晓说道,“当时我都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当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窗户外突然冲进来一只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生物。”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村外树林里见过疫病特别严重的患者,浑身长了兽毛然后鬼叫着到处跑,贼踏马吓人,”老者说到这里的时候打了个冷颤,“这段时间好些村民病重后失踪了,估计就是变成那些玩意在外面游荡,所以村里夜晚现在都没人敢出门。”
“那生物也是类似的模样,但体积要大得多,四足着地,感觉像是患了疫病的某种动物,一冲进来就发出怪吼扑向那个黑衣人。”
“扑向那个黑衣人……?”叶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口中那生物是来找那个黑衣人的?”
“可能是吧,反正没怎么管我,那黑衣人身手也很好,他们打在一起,我就趁机跑下了楼。”说到这里时,海德一脸苦涩,“结果我跑到一楼一开门,发现门外也有个那样的生物,叼着我养的马看向了我,该死,我的宝贝马啊,唉,无奈之下我又躲到了地下室。”
“之后我就一直蹲在酒桶里面,一点不敢露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你在地下室中出现。”说完,老者长叹一口气。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行了,这边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可以帮我去把那匹马烧了吗。”
“好吧,你也是挺惨的。”叶晓点点头,看向老者身后,“不过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什么东西?”老者面露不解,“你这又是闹哪一出?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是不用去拖那匹马了。”
“额,为什么?坏消息是什么?”海德老者看着叶晓的目光在自己身后,便也回过了头。
随后他就看见,巨大的阴影从远处的庭院中升起,将四周的树丛连着泥土都掀翻,红砖小楼轰然倒塌成了一摊废墟。
第十七章 拔刀斩
“坏消息是,你的马好像要来拖你了。”
“我的房子啊!!!”
老人的哀嚎震耳欲聋,叶晓挠挠耳朵,安慰道,“没事,你不本来就要搬走吗,正好省点搬东西的功夫。”
【任务“清理地下室”失败】
这也能算我失败啊……
【触发任务:清理未知魔物】
【任务简报:因疫病马尸产生的未知魔物摧毁了海德的房子,并威胁到良丘村的村民,你可以选择击败他,从而获得海德与众村民的好感】
【任务奖励:海德的吊坠、金币15、通用点5000】
行吧,吊坠奖励还在就行,只是要拿得费点劲了。
那怪物模样赫然就是那具地下室的马尸,身体不知怎么肿大成将近一座小房的体积,扭曲的四肢蹬在废墟瓦砾上扬起一片烟尘,其腹下吊着被骨节包裹的巨大肉瘤,几张腔肠洞口在肉瘤表面如嘴巴一般一张一合发出接连不断的刺耳声响。
“跑!快跑!!”村长挥手招呼附近的村民四散奔逃,却见那肉瘤上的一张“嘴”噗嗤喷出血红色的雾霭瞬间覆盖住近处的村民。
在骇人的惨叫中,血雾中村民浑身长出白色的毛发,肢体像被无形的钳子从身上硬生生拔长。
头戴三角帽的温格曼此时也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跳出,一边跑一边用火枪向巨大的魔物射击,三名血雾中异变的村民被这动静吸引,霎时间发出嘶吼一并扑了上去。
“该死!”
温格曼此时才注意到那些村民,左手抬枪一发命中最前方堕化者的脑袋,然后闪身避开那因惯性倒下的尸体,右手亮出一把短柄斧一记斜劈砍在紧随其后的第二名堕化者脖颈。
但因着异变而变得生命力异常顽强的堕化者就算被几乎从脖子劈到腰都没有立马死透,嚎叫着把锐利的手指插进了温格曼的右臂。
温格曼吃痛一下子没能把斧头拔出,眼看第三名堕化者就要扑上来时,一发炽热的火球划过战场精准打断了半空中的扑击。
不远处的叶晓吐掉刚叼着的蓝色药瓶,挥舞法杖用第二发火球终结了刚被他打倒在地惨叫的堕化者。
“这马是你给整醒的?”叶晓走到温格曼身边道。
“怎么可能,玛德,我一进地下室这个东西就像个气球一样嗡地胀起来,差点没把我挤死在里面。”
温格曼脚踩尸体拔出斧头,拽出一片血迹喷溅到胳膊上,“嘶,我不会也要被感染吧。”
“你可去多找几个种类感染一下,”叶晓想起来被自己用“治愈圣光”治好的海德,“说不定可以互相中和。”
要不是艾拉的“治愈圣光”实在是太消耗魔力,而且药水也有耐受性和毒性一直喝效果会越来越差,不然的话叶晓还想试试救下被血雾转化的村民。
然而如今只能让周围的村民都离远点别被血雾波及,好在良丘村因为疫病的缘故已经走了不少村民,海德老头住的这地方又偏僻,除了已经疏散的民兵队附近没有太多村民。
不过至于温格曼,按海德老头的话他又不是常住者,大概率感染不了,所以叶晓单纯只是在说些垃圾话。
“有道理,之后我回去试试。”
大哥你还真信啊,叶晓无语。
“啊!!!”
马怪腹部上的肉瘤又开始发出迷人的海豚音,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猛地一瞪,肥硕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冲向二人。
这样鲁莽的冲撞自然撞不到二人,只是可怜他们身后的村民房被撞成一片废墟。
一击不中的马怪似乎异常愤怒,尽管马脑袋上的眼睛还是一副空洞的死相,但躁动的马蹄挥舞着把周边的树丛都踩得稀巴烂。
温格曼翻滚起身轻甩火枪弹出枪身上的轮盘形弹仓,右手从腰包掏弹按压合仓一气呵成,几乎不到半秒便又抬铳射击。
数发火舌没入来袭的马怪脑门,崩出几道血花却仍无法阻止对方冲撞的脚步。
“这玩意虽然笨,但打不死啊。”又是一个翻滚闪开撞击的温格曼大声道,“要让它冲到村民那边去就不妙了!”
“让我来。”叶晓掏出一瓶体力强化药嗑下肚,周身散热冒出些许白色的气体,没办法,目前的身体属性值要用威力大的剑技他得先强化下体力免得脱力。
“你搞得定吗?”看着叶晓左手横握法杖右手放在腰间的奇怪姿势,温格曼疑惑道。
“你看好了。”叶晓“哼”了一声。
说完,他抬手一发火球打在冲到另一头的马怪身上。
爆炸的火焰在硕大的马头上烫了个小窝。
“你这也不行啊。”温格曼撤至一边。
“别叫别叫。”
叶晓屏息凝神,双眼紧盯被火球挑衅后愤怒的马怪。
肉瘤嚎叫,前蹄扬起,挟着怒火的马头再次如炮弹一般袭来。
在对方距离自己大约十米的距离上,叶晓用法杖尾端轻点地面,“唤风术”一声令下,扬起的风息将他的身体托至半空。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着刀柄微微出鞘,苍白的气流顺着刀身汇聚。
下一刻马怪巨大的身躯奔腾如山一般冲锋而至,与半空中被风推着斜向飞来的叶晓在刹那间交错。
拔刀,出鞘。
温格曼眼中一道转瞬即逝的苍白锋芒将视野一分为二。
叶晓贴着马怪巨大的身躯斜落地面,在泥土上制动拖出一条短短的刹脚印。
腰间刀已归鞘,身后一颗巨大的马头飞起,跌落在树林,马怪的身躯则因失去控制侧摔在地面,扬起尘土吹动叶晓的斗篷猎猎作响。
温格曼瞠目结舌,连远处的村民都被这一幕震惊。
居然只一刀,这小山一样的马怪便身首分离。
“你丫不是法师吗??”
“偶尔也会练练剑。”叶晓笑了笑,颇有一副高人风范。
难得装一次逼,他刚屏息凝神想了一堆台词,最后还是决定用这句。
只是后劲实在有点大,一招大师拔刀斩连磕了强化体力药的他都差点没虚脱,还好没托大用宗师剑技,要不然可能刀拔一半直接累死在空中了,那事情就过于抽象了。
“牛逼。”
温格曼没有什么文化,只能给出一个男人间的最高评价。
叶晓点点头,欣然接受。
可就在此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传入他的耳朵。
他转头望去,恰好看见马尸肚子上那颗巨大的肉瘤,“啪”一声炸了开来。
第十八章 悬月
失策了。
叶晓头皮发麻,他到底怎么想的会去砍那个马头,不去砍马肚子上的肉瘤。
那个诡异的肉瘤,很明显才应该是问题所在。
体力耗尽以至于双腿都有些打颤的他,只能看见远处马肚子上的肉瘤此刻已然碎了一地,一圈血渍呈放射状铺开,好像一个肉气球爆炸了。
尽管眼睛看不见,但叶晓知道,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因为耳边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
不仅仅是叶晓,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起初村民们还以为是哪家的母亲抱着小孩,可当四处张望发现附近没有小孩后,他们的面色从原先的震惊和欣喜,逐渐转化成恐惧。
马怪刺耳的噪音不再,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寂静中婴儿的啼哭愈发让人心生寒意。
莫名的压抑和恐惧感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那是生命面对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视野中房屋,树木,花草,山石,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扭曲,像打翻了的颜料瓶搅和在一起,大地上似乎长出了灰白色毛发,密密麻麻,像霉菌一样一簇一簇铺开。
“叶老哥,我感觉情况好像不是很妙。”温格曼反应似乎比别人慢一拍。
“不用慌,小事情。”叶晓一边挠手臂一边看着温格曼脸上长出的白毛,“对了,问你个事哈,你有没有什么遗愿什么的。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有点好奇,我可以帮你转告我妹妹,说不定她能帮你实现下。”
“哈?”温格曼一脸迷茫。
“算了,你智力好像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叶晓叼上一个蓝瓶翻看技能树,反正都要挂了不如试试邪神技能,说不定可以破局。
“铛——”
一道沉闷的钟响打破寂静,与婴儿的哭泣混杂,如同无形波澜扫过地面,逐渐扩张的毛发簇忽然一滞。
视野中景物的变换也有所消解,对现实认知的扭曲被停止了。
叶晓微微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不知何时,白天已然成了黑夜,一轮巨大而皎洁的月亮高悬其上,宏伟壮阔,仿佛要落到地面。
“铛——”
第二声钟响,像看不见的手,拽着叶晓的灵魂逐渐抽离虚幻,好像穿过了一层薄膜,眼前玄幻扭曲的景象忽而恢复清明。
刚刚叶晓看到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噩梦,如今回到了现实——
房屋树木整整齐齐,天也依然灰白,一副欲雨还晴的迷蒙。
周边的人都躺在地上,尤其是温格曼,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三角帽却还牢牢固定在头上,像用胶水粘上去的。
远处的马怪尸体收缩干瘪,皮肤紧绷在骨架上,像陈列了数年的干尸,没有一丝血色。
梳着灰金色马尾的娇小身影显现,只是略微不同于在酒馆初见时的模样,这一次女孩褐色风衣外罩着一件黑色的长斗篷。
来人正是另一位疫病猎人,她稚嫩的脸庞苍白,神情憔悴,手掌捂着嘴仿佛刚经历完一场大病。
“玛丽莲……小姐?”叶晓拄着法杖从地上爬起身,疑惑道。
“师姐!”如梦初醒的温格曼也看到了玛丽莲,表情先是惊讶,随即转而为担忧,“你又祈祷赐福了!?”
“没事,唔……”玛丽莲双手捂嘴,仿佛想要呕出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温格曼忙走上前搀扶住玛丽莲,低声说了些什么。
显而易见,玛丽莲的状况不太对劲,恐怕是她刚刚使用了某个副作用极大的术法,才将他们从马肚子里那个东西制造的噩梦中拯救出来。
至于那个马肚子里的东西,叶晓也不好说是啥,这种直接污染扭曲现实和灵魂的力量,他起初还以为是邪神。
但若是邪神……又未免太弱了,玛丽莲看着也不像是超凡或者圣阶的大法师,凭什么能把他们从邪神手上救下来。
而且,噩梦消失后那个婴儿的啼哭声也一同消失了。
一个拥有扭曲现实力量的存在这就被消灭了?怎么想都感觉有点怪异。
不过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叶晓不想再深入探寻这件事,他已经击败了马怪,任务完成直接拿上吊坠就可以离开了。
“叶老哥,也多谢你了。”看见叶晓要离开,温格曼忙挥手道,“虽然很想和你喝几杯聊会天,但师姐需要我照顾。”
“没事,你去忙吧。玛丽莲小姐,也多谢你了。”叶晓点点头。
其实刚看玛丽莲那凄惨的样子,叶晓有考虑要不要给她塞一个“治愈圣光”,但想了想还是算了,那鬼畜法术不到必要还是不要拿来乱搞比较好。好在温格曼也不高,扶着玛丽莲也能让那娇小的少女靠着肩,若换叶晓去扶那少女的话只能把对方夹自己咯吱窝下面了。
不过就在那二人向另一侧离开之际,叶晓忽然瞅见,少女那件黑色斗篷的尾部一角,有几个平滑的缺口。
……
有艾拉链接着海德,叶晓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在一处树丛里找到了这个躲起来的老头。
“嘿别躲了,该结账了老先生。”
“村里安全了吗……都安全了吗?”海德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惶恐。
“肯定比你的树丛安全。”叶晓伸手示意,“其实我建议你回去带行李跟我一起先离开村子,这里的事情还不算完全解决。”
老头闻言,愣了愣,然后双手护胸,“你想拐卖我??”
“我真的……我要不是看你年龄比我大的份上我真的要抽你!”叶晓差点骂出声,“村子里要杀你的那个人还没找到,你确定还要回去待着?”
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头,他想了想叶晓说得确实有道理,虽然家里那个怪物解决了,但要自己命的那个黑衣人还下落不明。
于是,海德老者将吊坠交给叶晓,匆匆忙忙赶回自己那个废墟小屋去捡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叶晓自然是不会做分头行动之类的蠢事,他也跟着海德,一边喝体力补充药,一边杵废墟边上盯着。
这老家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信徒,可不能就这么白给了。
海德老头在废墟中挖了半天,在挖出一个小包后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将其裹在怀中便走过来与叶晓会和。
“咱们赶紧撤,趁天黑之前。”叶晓催促道。
第十九章 未尽之事
叶晓从村长那买了两匹马,因为光步行的脚力不一定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聚落。
至于为什么买两匹主要是因为叶晓实在不想和一个老头抱着骑一匹马,多花点钱就当是给信徒的福利了。
二人上马沿着主干道一路飞奔,可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暗,那漫长的主路却是越来越蜿蜒曲折,似乎不像是通往尖啸山谷的大路,而是越发接近密林深处。
“小伙子,咱们这……你确定是往这条路走吗?”
海德骑马跟在叶晓身后,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昏暗,纵使迟钝如他,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显然不应该是通往尖啸山谷的主路。
“唉。”
叶晓叹了一口气,拉停了马匹,“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结束。”
“小伙子,你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停下了?”海德老者一头雾水。
没有马蹄的声音,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头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叶晓没有回答海德,而是翻身下马,默默拿出背后的法杖。
蜿蜒道路的前方,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矮小身影从树林中走出。
那灰金色的马尾即使在黑暗中也如此显眼,玛丽莲面色憔悴,却还是握着手里的火枪,拦在了前方。
“玛丽莲小姐,可以的话我不想和你打架。”
叶晓耸耸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这位老先生不。”
“抱歉。”
这是玛丽莲唯一的回应,她的脸上只有坚决,碧蓝色的双眸中,几许白色光点于其中游荡。
少女娇小的身体一动不动,杀意却逐渐弥漫,隐隐之中,好像有半透明的灵体围绕在她周身。
事情倒也并没有出乎叶晓的意料。
显而易见,他在分别时看见那个缺角斗篷的时候,就意识到玛丽莲很可能就是上午在地下室刺杀海德的人。
当时叶晓的风刃只刮到了对方的衣角,而玛丽莲的斗篷好巧不巧也被切掉一片衣角。
火枪又是疫病猎人的常用武器,良丘村的庄稼汉们哪使得了这么高端的东西。
至于对方杀海德的理由……叶晓就不知道了,但大抵和她身上附着的东西有关系。
噩梦中白天变黑夜,沉闷的钟声以及那一轮硕大无比的圆月,显然是另一种力量的介入。
疫病猎人,看来也不是个慈善机构。
好在叶晓之前看海德找行李的时候就在不停嗑药补状态,他心里也早有预料。
虽然理论上在拿到吊坠后,叶晓就可以不管这个老头了。
但在知道对方在自己不管的情况下要出事,他终归还是于心不忍,哪怕这老头很不对他的脾气。
叶晓会苟,会摸鱼,会灵活调整自己的道德观念,却始终缺乏最顶尖那批玩家应有的冷血和残酷。
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弱点,但他改不了,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上一世走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宗师。
“别人都是守护美少女打老头,我搁这守护老头打美少女。”叶晓叹了口气,“老先生,你先到旁边树林里避一下,但也别乱走,我怕附近还有魔物。”
海德老头连连点头,手忙脚乱跑到一边的树丛,仿佛回到了温暖的家。
天色俞暗,风于林间呼啸而过,带着秋叶飘零,但吹不散逐渐弥漫的雾气。
蛙声从灌木中传来,熙熙攘攘,淡蓝色的野花微微摇晃,为黯淡萧瑟的景象添了几许色彩。
蜿蜒的小道上二人静静对峙,随着天空中第一滴水珠落下,如同发令的信号,二人同时有了动作。
玛丽莲手臂抬起,叶晓翻身跃向一旁的树丛。
枪声乍起,飞驰的火光堪堪擦过飘起的衣角。
借着树干的遮蔽,叶晓的身影于其中闪转腾挪。
第二枪,第三枪,火舌呼啸折枝断叶,却打不中那个越发接近的身形。
在对付马怪的时候,叶晓就注意过温格曼的手枪弹仓只能装六发。
而玛丽莲手中这把深黑色火铳也是一样的款式。
第四枪,尖啸的子弹擦过叶晓头顶,轻而易举撕裂了他的兜帽。
随着距离拉近,玛丽莲的准度很明显的上升了。
但叶晓酝酿已久的法术也脱手而出,法杖挥动,炽热的火球划出一道弧线。
这自然没能命中玛丽莲,但耀眼的火光一时间遮蔽了她的视线。
三角帽下少女碧蓝的星眸倒映着燃火的树丛,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第五枪,穿林而过的子弹精准命中那身影的胸口,但没有预想的血花飞溅,那只是一件带着火苗的斗篷。
玛丽莲几乎是立马回头看向火堆,叶晓鬼魅的身影已然从火光中冲出。
咫尺之间,她枪口调转,扳机扣动,最后一发子弹呼啸出膛,直奔叶晓面门。
也就是在这瞬间,叶晓腰间的刀悍然出鞘。
金铁交鸣的脆响,铜铁浇铸的弹头一分为二,擦着叶晓的鬓角消失于夜色。
与此同时,还有玛丽莲胸口一道斜向的刀痕,血液飞溅如泼墨染红一片灌木。
火枪滑落,少女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三角帽掉下,灰金色马尾染上血渍披落肩头,露出一副美丽憔悴的脸蛋。
叶晓叹了口气,收刀入鞘。
他控制了刀劈的力度,丧失战斗力但不至于丧命。
一会儿给这妹子包扎下,灌点血药驮马背上去。
“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这样我们应该算结束了吧?”
叶晓缓缓走上前,却讶然看见,那围绕在玛丽莲周身的几缕灵体变得越发清晰,甚至显现出了一个个空洞的五官。
“铛——”
犹如亘古传来的钟声在树林间回响,似无形的手撩动叶晓的灵魂。
视野中景物微微扭曲,那越发狰狞的灵体缠绕飞舞,最后钻入了玛丽莲陈旧的褐色风衣下方。
少女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支撑着,缓缓直起,戴着露指手套的掌心,一把尾部衔着锁链的短柄镰刀散发出幽幽的白色荧光。
当叶晓再看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少女碧蓝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被白色星光占据,犹如皎洁的月亮。
“啊……玛德,还有二阶段。”
叶晓晦气道。
第二十章 治愈棍法
叶晓抬手一个空药瓶扔到玛丽莲脸上。
少女只是微微偏头就躲过飞来的药瓶,玻璃碎片在身后的树干上飞溅。
“呼……”
又一瓶体力药下肚,叶晓已经开始感觉到累积毒素导致的不适了。
这个世界的药不管怎么提纯都有三分毒,就算是从公爵家薅的高品质药水,不停喝副作用依然会越来越大。
玛丽莲甩动镰刀划出苍白的弧线,锋锐的月芒掠过叶晓匆忙闪躲的身侧,斩断一连串树干最终在一块巨石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不断从体内涌出的白色魔力让玛丽莲镰刀的切割范围大幅度延展,一刀一刀密集的月芒汇聚成风暴席卷周遭的一切。
狭窄的林地如今限制叶晓闪避的空间,身上刻有防御法阵纹路的秘银内甲在月芒倾泻下也如纸糊的一般稍有不慎就被撕出一道裂口。
但叶晓并不急躁,沉着穿梭在华丽刀芒的间隙中,脚下的步子也并未去拉开距离,而是如影随行环绕在玛丽莲身周并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被外在力量影响的玛丽莲反而没有持枪时的沉稳,那清冷的眼眸随着魔力涌出越发有些疯狂。
连续灌了几瓶蓝药与体力药,精神力和体力终于在他的闪转腾挪中缓慢回升。
瞅准玛丽莲镰刀出手的那刻,叶晓手中的法杖也亮起青绿的光芒。
“唤风术”
上升气流托着叶晓高高跃起,如果是在空地上,那他这番操作俨然会成为活靶子。
但这是在森林,腾起的同时他将法杖收回背后,上身下探旋转一百二十度后的双脚刚好踩在一根横在半空的粗壮树枝上。
突然改变的立体方位让玛丽莲斩出的镰刀失去了目标。
纷飞的草木交错中,如网般密集的月芒在刹那间现出了一个空缺。
像是出膛的炮弹,叶晓猛瞪脚下的树木,双手握刀于半空中斜冲向玛丽莲。
但这仍有将近八步的距离,足矣玛丽莲顺着锁链将收回的镰刀再次劈出。
苍白的刀芒如一轮弯月,劈开空气直奔还在空中的叶晓。
这次叶晓却没再闪避,咬紧牙关催动浑身气力握刀猛然上劈,在半空中与带着月芒挥来的镰刀悍然交锋。
然而低微的身体属性还驾驭不住宗师的控气与运劲,他虎口崩裂手臂瞬间脱力,也只是向上空小幅度偏折了镰刀的走向。
甚至那把精钢锻造的刀刃也终于在这连番鏖战中崩断。
玛丽莲拽住锁链欲收回向上飞出的镰刀,但借力于空中迅速落下的叶晓没有丝毫犹豫,屏息运力强行将手中的断刀猛然抛出。
断刃划出笔直的白光插中伸长的锁链,将那链条直直扎进玛丽莲身后的只剩一半的大树墩。
玛丽莲扭动身子手臂发力,直接沿着锁链硬生生将那段被插进树墩中的部分扯出,弹飞了钉死的断刃。
但叶晓已经趁着这个空当冲到少女面前半步之遥。
他拔出身后的法杖,双手握住中端,铆足了劲将那镶着水晶的实心木抡在女孩错愕的脸蛋上。
那仿佛能敲响沉睡心灵的闷响听得远处躲在树丛的老头都浑身一颤。
但当然,被庞大魔力附着的玛丽莲不至于被这一杖给敲碎,但从嘴中喷出带着血沫的唾液和圆睁的双瞳能看出来真的很痛。
凶悍的力道让玛丽莲娇小的身躯斜倒向地面,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叶晓顺势把法杖横握,像擀面一样从上往下顶在对方的喉间。
玛丽莲吃痛松开锁链,瞳孔中白色光芒更盛。
“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落下治愈的圣光……”叶晓压住暴躁的少女,口中念念有词。
戴着露指手套的小拳头狠狠打在叶晓腰间,这制肾一击差点没让他翻出白眼,但还是硬顶着疼痛念出了后面的咒语。
“……拯救我眼前之人!!!”
血红色的法阵于空中展开,压抑混沌的魔力瞬间充斥这一片空间。
“嘟儿”一声一个黑不溜秋的触手团弹射而出,从法阵中心精准地蹦到了玛丽莲微张的小口中。
“唔!!!!”
没心情看一旁少女在地面上抽搐的模样,捂着腹部的叶晓连滚带爬靠到一旁的石头上对着地上的草皮干呕。
那带着神力的治肾拳法真的太踏马痛了。
“啊……啊……”
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小树林里响起,这场战斗总算是以这微妙的方式落下了尾声。
大约半分钟后。
等到精神逐渐清醒,玛丽莲这从地上腾地爬起,冲过去揪住了叶晓的衣领。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一向温柔的声音此时却充满颤抖和慌乱。
“……玛丽莲小姐……你先稍微让我喘口气……”
叶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但手掌上的血污反而让他的脸变得更加脏乱,“……刚刚治了下你的病,疫病猎人……你背后的东西,本身也是散播疫病的源头对吧。”
听到这话,玛丽莲却是不自觉松开了叶晓的衣服,陷入沉默。
“疫病……或者换个说法,邪神。”叶晓背靠大石,一边喘息一边说道,“你们也是邪神的信徒对吧。”
“不是信徒。”玛丽莲低声道,“但疫病猎人,实际上是满月教团的猎人。”
“差不多,都是供奉邪神之人。”叶晓摆手,“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还疑惑,这世上会真有疫病猎人这样的慈善组织吗。”
“就算再怎么迟钝,在连番遭遇疫病的过程中,也很难不去察觉到疫病背后高于生命层次的存在痕迹,不断接触邪神,凡人怎么可能不被污染和蛊惑。”
“所以说,你们的所作所为,其实也只是在为你口中那个教团背后的神祇打工。”
“但它确实消除了疫病。”玛丽莲回道,碧蓝的眸子除却清冷的月光后又变得灵动,“我的家乡,瓦伦王国边境的小镇,又或者这里,良丘村的兽化异变,虽然是藉由了祂的力量,但这些地方的人们回归了和平。”
“这就是你即使被祂污染的这么严重,也要坚决执行教团指令的原因吗。”叶晓笑了笑,只是脸上的污秽让他的笑看着有点吓人,“到我那个世界去你肯定能成为打工界的王。”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习惯讲垃圾话了,咳咳。”叶晓继续道,“其实比起祓除邪神污染,你家那位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吞噬吧。”
“找寻弱小的神灵帮神祇吞噬他们的力量,这才是满月教团和疫病猎人的目标。”
第二十一章 强弩之末
“所以,这是你背后那位存在告诉你的?”玛丽莲幽幽道。
我背后?我背后不是石头吗?
叶晓吓得回头看了看。
“……我是说你效忠的神祇。”玛丽莲看着叶晓有些无语,“你刚用的法术也是契约邪神的法术吧。”
“哦……噢。”叶晓愣了愣,“你要这么说也没毛病,不过我家那位比较和善。”
玛丽莲还是第一听见有信徒用“我家那位”形容自己信仰的神祇。
不过至少看得出来确实和善,不然眼前这个满嘴火车的家伙应该已经被刚刚那样的触手绞杀了。
“但还是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海德?”
“杀海德?”玛丽莲眉头微皱,“我效忠的那位存在确实指引我去抓捕那位老者海德,因为他的血脉很特殊。”
“血脉特殊……啥血脉?”叶晓瞟了一眼还躲在远处悄咪咪往这边看的小老头,这家伙要是血脉特殊能混成这个样子??
“奇迹术师的血脉。”玛丽莲坦言道,不知为何她现在面对叶晓的问题会本能的实诚。
“就这家伙和奇迹术师能有什么……”
等下,叶晓一拍脑袋。
这个家伙奖励的吊坠能开启那个继承奇迹术师职业的陵墓,这么一想,这个家伙确实是有关系的啊!
我一直只把吊坠当成个任务物品,从来没思考过那玩意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不过奇迹术师血脉的传人,现在混成这个样子也着实有点离谱。
“特殊的血脉也能增进神祇的力量。”玛丽莲继续解释道,“所以良丘村的那位神祇,也在利用这位海德先生的血脉降生从而介入现实成为更强大的神灵。”
“原来如此,所以当时那匹马果然是良丘村神祇降生的容器,”叶晓点点头,这么一来就串起来了,“提取了海德的血脉后就近选了个产房。好险那个产房选的不是海德,不然那画面简直不要太刺激。”
“神祇诞生的容器……至少也会选母性。”
“不好意思,这方面知识我还是有点欠缺。”叶晓耸耸肩,“所以当时你们为了妨碍祂诞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特意去刺杀海德?”
“不啊,良丘村的神祇即使融合奇迹术师血脉正常诞生,也不会强大的超过满月教团侍奉点的那位。”玛丽莲摇摇头,“我的体质能作为媒介投射那位的力量,倒不如说,我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良丘村的神祇诞生的如此匆忙,连血脉都没融合完成就出生了,以至于都没能留下神识就被覆灭了。”
“哈?”叶晓猛然感到一丝不妙,“你意思是你没刺杀海德?”
“我只是要抓他,我杀他干嘛?”
“所以你早上没有去偷海德的血液样本,也没有在地下室拿枪射他?”
“我早上去密林寻找良丘村神祇的遗迹,发现遗迹中的残躯已经空了后,意识到神祇触发降生了才赶回村子的。”玛丽莲皱眉,“我没时间也没必要去杀海德。”
“呵呵,好家伙。”叶晓扶额,“他大爷的,那小子把我给耍了啊。”
“你在说谁……?”玛丽莲奇怪道。
“他在说我,师姐。”
熟悉而低沉的嗓音悄然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缓。
帽子上别着翎毛,身穿灰色风衣,温格曼慢悠悠从旁边的树干后走出。
“温格曼!?你怎么,你不是在酒馆休息……”
“抱歉师姐,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你被那个东西附着了。”温格曼叹气道,“疫病猎人,满月教团,唉,踏马的都是狗屎,都是那个邪神的玩物。”
“温格曼。”玛丽莲站起身,因为山寨版“治愈圣光”的缘故,她的衣服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身体还是健康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姐你不明白么,不脱离疫病猎人,我们迟早都会走上末路,成为满月教团供奉邪神的养分。”温格曼摘下帽子,原本应当是褐色瞳仁的双眼,此刻竟然变成如野兽般的竖瞳,“只有神祇才能击败神祇,要摆脱满月教团,必须得借助神祇的力量。”
“你的眼睛……”玛丽莲神情复杂,“你献身给辛西娅了?”
“不,我不希望我们再成为任何一名神祇的傀儡,神都是一样的尿性。”温格曼摇摇头,“辛西娅的神识,被我吞噬了。”
说完,他又看向叶晓,“但仅凭辛西娅残余的神识不够,还需要融合特殊血脉才能完整降生。”
“你要想吸点那个老头的血我无所谓。”叶晓一甩大拇指,“累死累活的我能保住他命就可以了,保他不受伤我还没那么执着。”
“那恐怕有点难叶老哥,”温格曼苦笑,“我需要的血比你想象的多。”
“狗东西。”叶晓笑了笑,伸出手指骂道。
随后,他又高声大喊,“海德!”
“额……怎么了……?”海德从草丛中探出头。
“你愿意牺牲自己救这两位小年轻吗?”
“哈??不是,他们是谁啊!?我是老了但还不想死啊!”
“别人不愿意牺牲啊。”叶晓摊手。
温格曼耸耸肩,“所以,你宁愿保护他,也不愿意帮我们脱离教团?”
“我只是觉得,通过牺牲别人的方式拯救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出生。”叶晓扶着石头缓缓站起,“唉,我早该想到的,酒馆的房间是你帮我找的,昨天晚上的对话也是刻意说给我听的,让我注意在因着邪神污染变得有些精神不正常的玛丽莲身上。”
“你已经很猛了,叶老哥。”温格曼无奈,抽出腰间的手枪,“你的到来甚至迫使教团指示我提前抢夺奇迹之血,以致辛西娅察觉外神力量介入提前降诞。我不得不杀海德来阻止祂的完整降生,那完整的辛西娅神识就不是我靠一个奇迹血液样本能融合的了。”
“何况……就算你考虑到了全部,你也会为了保护那老头和师姐打这一场的吧,哪怕你知道师姐不是最后的敌人。”
“你还把我摸得挺透。”叶晓执着地捡起靠在石头上有些磨损的法杖,握在手中,“那你应该也会想到,我不会就这么投降吧?”
“叶老哥,我是一直在旁边观战的。从下午砍下辛西娅奶妈的脑袋到刚刚打败师姐,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所以呢。”叶晓把法杖当拐杖拄着地面,脸色沉着。
“我融合了辛西娅,摆脱了教团的束缚,算是半个神祇。”温格曼抬起火枪,幽绿的光芒汇聚在枪口,“现在的你不是我对手的……叶老哥,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但我发誓过要带师姐摆脱神明的枷锁,所以不管是满月教团的神祇,还是你背后的神祇,我都不会信任。”
温格曼长叹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坚决,“我必须得成为神,不论是谁阻拦我,都得死。”
“确实,如你所见我真是一滴都没有了,而且我也大概能感知到你的决心和你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不是现在的我能抗衡的。”
说了一半,叶晓停顿了下,继而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是谁告诉你的,你的对手是我?”
第二十二章 支援
淅淅沥沥的秋雨编织成幕,稀疏的马蹄声穿林而过。
身披白色斗篷的少女骑在棕褐色马背上,沿着蜿蜒的小路慢悠悠显出身形。
兜帽下两绺银发搭在胸口,似能摄人心魄的深红眼眸倒映着猎人错愕的神情,鎏金长袍在黯淡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惹眼。
“总算赶到了。”见到艾拉出现,叶晓拄着法杖,一瘸一拐走到边上。
“圣堂术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温格曼认出那简约华丽的服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所幸良丘村在的位置离上皇城并不远,当叶晓三小时前意识到后面还有恶战的时候,他就在呼唤艾拉的支援了。虽然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艾拉没能赶上给玛丽莲混合双打,但好在还冒出一个温格曼留给她收拾。
相较温格曼的惊讶,一旁的玛丽莲反应却更为剧烈。体内已经有对方气息的她,双腿不由自主跪伏在地面,很容易就从银发少女那圣洁的身影上感应到跨越生命层次的威压,以至面色苍白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欸?”
察觉到玛丽莲的反应,艾拉小手轻抬,无形的压抑才有些许消散。
接着,银发少女翻身下马,戴着白锻手套的手轻拍马腹,乖巧的马儿滴溜溜走到道路的另一旁。
“温格曼。”艾拉轻声道,纤细稚嫩的声音在雨点伴奏下轻灵悦耳,“我可以帮你们脱离满月教团,玛丽莲身上的影响也是我消除的。”
玛丽莲刚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本能地畏惧这名突然出现的少女,如今听到这句话,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某种超乎她想象的事实,双眼圆睁。
温格曼咽了口唾沫,融合了残缺神识提升的灵视没有从这少女身上瞧出任何端倪,“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敬称,穿着上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圣堂术师,但却能让他感觉自己身躯里的灵魂在颤抖,仿佛尖叫着要从对方眼前逃离。
艾拉没有说话,双眼只是静静地盯着温格曼。
“我……”温格曼咬紧牙关,意志在这一刻终于还是战胜了本能,“……我还是想自己掌握命运,不想再臣服于任何神祇了。”
“正合我意,”艾拉突然露出灿烂的微笑,“这样我就可以好好把你揍一顿了。”
“额……?”温格曼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小拳头已经砸在了脸上。
倒飞出去的可怜猎人没想明白,这个圣堂术师的拳头为什么可以和旁边那个佩剑法师的拳头一样迅猛。
几个翻滚后踉跄起身的温格曼举起火枪,瞄准慢慢走近的艾拉扣下扳机,然而预想中的火光没有出现,反倒是一条黝黑的触手“噗”一声从枪管中冒了出来。
“这什么鬼……”没等温格曼惊叹完,那触手就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他的脸上。
伤害不小,侮辱性也很强,温格曼气喘吁吁摸着红肿的脸,眼眶中竖瞳冒出幽森绿光。
手臂咯吱作响悍然胀大,密密麻麻的白毛爬满体表,别着翎毛的三角帽滑落,露出半人半兽的狰狞面庞。
“嗷——!!!”
狂暴的嘶吼响彻林间,温格曼双腿一蹬,膨胀如熊一样的身形向着艾拉冲去。
艾拉早就想试试她一面板的邪神技能,可惜在圣堂太难有机会尝试。
而这时恰巧出现一位愿意给她当靶子的兄弟,最关键的是对方看起来很肉,应该很耐得住折磨。
无形的波动以少女的脚下为中心扩散,触及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水晕染的油画崩解离析。
松软的草坪像水潭泛起涟漪,污秽的淤泥像泉水喷涌而出。
深渊之门,这是法术的名字,不像叶晓需要用契约法阵作为媒介,艾拉发动邪神法术甚至没用咒语和法杖。
只是手指在虚空一点,潜藏在灵魂中的力量便直接投射到现实。
深黑的海浪眨眼间涌上温格曼的身躯,将冲刺的壮硕身体拍倒在地。
细看下去那像液体流动一样的淤泥竟是无数细小的触手,蠕动着钻入温格曼满是灰白毛发的体表。
他瞬间感觉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感到灵魂仿佛被无数虫子啃噬,深入骨髓的痛刹那间充斥大脑。
他甚至无法发出喊叫,意识,五官,五脏六腑,全在被万千蠕动的触手撕扯,被拉长的感知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噩梦。
外面,淤泥像海啸奔涌向四面八方,淹没树木山石,倾泻而出的恶意沿着山体走势汇聚成数道江流。
卧槽卧槽这动静好像有点太大了。
艾拉立马停下了这个意义不明的法术,即使刚才有意的去控制,但也只是让淤泥流动时分叉避开了一旁的玛丽莲和海德。
虚空中的泉眼停止了喷涌,然而淤泥已将方圆几里的现实污染。
看着周遭长满了眼睛的石头,和枝丫已经转化成触手在挥舞的树林,艾拉有些慌乱,这片地区的现实好像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
好在那些淤泥随着源头消失,逐渐分解成一片片污渍沉入周遭的物体。
艾拉恍惚间感受到,这片土地像是拥有了生命。掠过的风与雨水汇成的细流围绕身着圣袍的少女盘旋,遍布林间的黝黑触手不再招摇而是向着一个方向低垂,附着在山体间的眼眸微闭,一如虔诚的信徒面对神明时敬畏的神情。
朦胧但强烈的感情顺着虚空传递,系统的信徒面板恰到好处的增加了一个新的名字。
【良丘岭-低阶信徒】
不是,怎么一座山也可以当信徒的??
艾拉有些凌乱,但她确确实实从那个名字链接的土地上体会到了虔诚的情感。
“啊!!!”
刺耳的吼叫打断了她的思绪,艾拉这才注意到,可怜的温格曼还两眼充血在地上打滚。
数不清的细小触手在他的体表钻出钻入,像一群激动的小孩到了心心念念的水上乐园。
“停下,先停下,别折磨他了。”艾拉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指挥这些欣喜又兴奋的小玩意,不过她的话似乎也是有作用的,那些触手老老实实地潜入温格曼的身体,没有再躁动。
“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啊啊啊啊!!!”可怜的猎人老哥几乎要陷入疯狂,长满白毛的手浑身抓挠,“哇啊啊啊啊!!!”
艾拉忙上去安抚,但效果不佳,只好又一次使出绝活,“治愈圣光”。
抓着一团黑色的触手塞进温格曼的嘴里,几番抽搐后,他终于是喘息着冷静了下来,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
但从那无神的双目和眼角挂着的泪珠,可以看出这位老哥真真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艾拉半跪着蹲到温格曼身旁,手掌轻抚温格曼的肩头。
“好啦好啦,不哭了啊,结束了都结束了。”
第二十三章 良夜
“……”
少女温柔可爱的脸庞在温格曼眼中只有邪恶与恐惧,像心底最深处的梦魇具象成的深渊。
“咦,没治好吗?”艾拉手掌一番,一团可爱的小触手出现在掌心,“再吃一个试试。”
“啊!!!别!饶了我吧!!!”温格曼像触电一样从地面上弹起,连滚带爬靠到一边的大石头上。
但这动作好像惊扰了石头,那石头上裂开一只瞳孔,瞪了温格曼一眼。
“哇!!!”温格曼又吓得跳起,往另一处跑去。
艾拉终于是忍无可忍,手指一挥,一根触手伸出地面啪一下敲在温格曼的脑袋上。
猎人老哥顿时趴倒在地,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不远处的树墩边,叶晓一边休息,一边安慰身旁担忧地望向那处的玛丽莲道,“我都和你说了,我家那位比较和善。”
你对“和善”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玛丽莲很想发问,但又怕触怒了那个拖着师弟的鞋子,慢悠悠走过来的娇小身影。
艾拉走到叶晓身边,手掌摊开,一团黝黑蠕动的触手赫然出现在掌心。
看着那团触手,叶晓脸色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艾拉微微耸肩,把触手团丢到了一旁的地面,然后看向一旁扎着金灰色马尾的少女,“玛丽莲小姐。”
“啊……嗯!”玛丽莲颤声道。
“你还能骑马不,把他们几个送回去良丘村休养。”
“遵……遵命!”
“额,不用那么严肃啦。”艾拉挥手,示意远处的海德把叶晓的那两匹马也牵过来,“不瞒你说,你和温格曼现在是我的信徒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玛丽莲惶恐地点点头。
“换句话说,其实从此刻开始,你们不再属于满月教团,”艾拉牵过走来的马,由于刚刚释放的淤泥也覆盖到了这匹棕马,使得这马儿现在两眼滴溜溜转看起来也鬼里鬼气的,“但我也不会限制你们,或者要求你们什么。如果你愿意带着温格曼和我回皇城的话,至少在那里我可以保护你们不受满月教团的影响。”
“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无妨,去你们打算去的地方就行,你们自由了。”
收起了威压的艾拉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女。
大脑逐渐冷静后,玛丽莲微微低头思考。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脱离满月教团的掌控,她以为自己的余生就会在寻找疫病,狩猎疫病,供奉满月中度过。
可当这一天突然来临时,她却又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去往何处。
叶晓气喘吁吁爬上棕马的背,他没有去给玛丽莲提什么建议或者说什么,他也不是什么人生导师,这种事情应该她自己去考虑。
“叶先生。”
可就在此时,猎人少女开口叫住了叶晓,水灵的大眼睛看着毫不顾忌形象咸鱼一样趴在马屁股上的叶晓。
“嗯?”叶晓倒是有些意外,微微抬头。
“……谢谢你。”
“不用。”叶晓笑了笑,倒是个有礼貌的好妹子。
“叶先生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玛丽莲怯生生道。
“啊,我吗?”叶晓挠了挠头,“我接下来打算去尖啸山谷,从那里穿过关外去风暴港。”
等他到了,他的一些朋友也该抵达风暴港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
“……喔。”玛丽莲手指交错,脸微微红润,虽然身形裹在厚实的风衣,少女的妩媚却也一展无余,“那……你之后会回瓦隆德吗?”
“回皇城吗?”叶晓思考了下,风暴港的公会运营起来后要干什么他还没有详细打算,但后面皇城会有任务聚集很多顶尖玩家,而且他外出还计划有几个地方的道具要给艾拉拿了,“应该会回吧。”
“那……”玛丽莲看向一旁的艾拉,“……我也和您一起去瓦隆德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去那里,该做什么,既然已成为您的信徒,还是跟随您的指引。”
“唔……”艾拉点点头,“你就只是这么想的吗。”
“还有……”玛丽莲忽然又看了一眼叶晓,“……我想在那里等叶先生回瓦隆德。”
“啊?”“啊?”叶晓和艾拉异口同声。
“啊……那个……我只是……”看见叶晓的反应,玛丽莲忙挥手,“……我只是一下子想不到……目标……”
艾拉表情微妙地看向叶晓。
你看我干什么,哎不是,为什么我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叶晓没好气地伸手撅了一下艾拉的小脸,艾拉却下意识地拍走叶晓伸过来的手。
然后两人都呆愣住了。
卧槽我在干什么我不会精神分裂了吧。
看见叶晓的动作,玛丽莲两眼大睁,这这这……这算不算渎神啊?
“也没问题,你既然这么决定的话。”艾拉点点头,“那温格曼先生怎么办呢?”
“一起到瓦隆德吧,他也需要养伤,后面要如何看他自己怎么决定了。”玛丽莲看了眼熟睡的温格曼,对方似乎沉浸在噩梦中时不时皱起眉头。
“嘶……触手……”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呓语。
“那个……我也可以跟随大人您去瓦隆德吗?”
苍老的声音插入对话,原来是海德牵着叶晓买的两匹马过来了。
“你也要去吗?”艾拉微微讶然,“不过确实,你也算是我的信徒了。”
“我年事已高……良丘村的家也被毁了。”海德叹气,“去哪里对我其实都无所谓,只是想找个地方做炼金研究,如果到瓦隆德可以寻得庇护,对我而言也是挺好的去处。”
“倒也没问题。”艾拉点头,虽然不知道海德的奇迹之血有什么特殊效用,但他愿意跟着自己的话,对她那一堆邪神技能说不定有什么帮助。
这么想着,她调出技能面板,忽然发现上面的邪神技能树又延伸出了一个分支。
【辛西娅的手臂】
伴随这个核心技能树干,周围延伸出各种各样的小技能,“血脉增生”,“肢体异化”……
我这是把辛西娅给吞了吗……
艾拉看着昏迷的温格曼,对方的体表已经没有白毛,身体也恢复正常大小,那神识想必是没再附着其中了。
只是自己的这邪神体质,好像又变得更加复杂了……不过这样也好,她藉此能感受到那些还在良丘村边上徘徊的堕化者,用意念将它们指引进密林深处的遗迹,这样就不会再影响良丘村的村民了。
一番交流下来,最后由艾拉驮着玛丽莲,海德驮着温格曼赶回瓦隆德,可怜的叶晓还得拖着一副伤痛之躯自己骑马回良丘村休养一晚。
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浓郁的夜色中露珠映着月光,良丘村的故事终于在分道扬镳的马蹄声中落下了帷幕。
第二十四章 瓦隆德
“这就是……洛伦帝国的首都。”
玛丽莲骑在马背搂着艾拉的腰,从密林中出来,首先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远方是连绵的山脉,纵使天色已晚,月明星稀,半倚其上的巍峨皇城依然灯火通明。
蜿蜒的蓝龙江沿着皇城山脉横贯草原,环绕扇形延展的高耸城墙及其周遭密集的聚落,三条支流延伸入内穿过万家灯火,倒映着星辰一如璀璨的银河汇聚在瓦隆德山巅瀑布下的深潭。山巅之上瀑布的出水口,壮丽的洛伦王宫便坐落其上。
“我知道这景色很壮观。”艾拉看着远方的王城,也不由得怀念起上一世和公会的伙伴第一次抵达瓦隆德山脚时的场景,“但玛丽莲小姐,你不抱紧点真不怕被马甩下去吗。”
“啊!欸,可是……可是……”玛丽莲小脸通红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自己有点畏惧,正常来说哪有神明让自己的信徒搂着腰一起骑马的!
这种事情她也没有经验啊!
……
用着如抱未抱的别扭姿势玛丽莲总算是来到了皇城脚下城墙外的聚落,这些由旅人行商的帐篷和平民小屋组成的建筑群在这个时间也依然热闹非凡。
一条长长的马车队从皇城大门一路向外延伸,同行的海德老者看到有些担忧,“这么晚也有这么长的队伍,我们岂不是要排很久的队。”
“没事,我们有微挨劈通道。”艾拉驱马绕过人群,“皇城从早到晚都有商队出入,这已经算短的啦。”
“微挨……什么通道。”玛丽莲一脸迷惑。
“咳咳,就是旁边偏门设有给皇城居民的快速通道。”
顺着艾拉的指引,城门边上果然还有一支短得多的小队伍在逐个受检入城。
“站住,你们从哪里来的。”
门口,身穿铁胄的士兵伸出长戟拦住了艾拉一行人。
“你傻了吗,那是圣堂的大人。”他的同伴倒是一眼认出艾拉的服饰,拽住这名士兵,“大人见谅,这位兄弟最近才上岗,很多规矩还不明白。”
“但圣堂服饰也有伪装的,”新人士兵却是有些疑惑,“不能不检查直接放过吧。”
“圣女大人!?”恰在此时,一名穿着明显是队长职位的守卫小跑过来,看见艾拉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二话不说一巴掌连着一巴掌拍在新人士兵的头盔上,“你是不是眼瞎,你是不是眼睛瞎了啊!?圣女大人,您过,您过,这位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放在心上。”
“倒也不至于。”
艾拉苦笑,皇城门卫的风气也是很有特色,上一世以叶晓形象走大门的时候,一身玩家特色混搭被怀疑是外乡间谍搜身翻包查戒指,后面愣是塞了十个铜板才给放过去。
她掏出个带花边的小荷包,本来想把有市政签字的居住证拿出,但队长直接招呼来两名守卫,恭恭敬敬牵着她的马像送瘟神一样飞速把一行人引进了门。
看见艾拉走远,那位新人士兵却是有些委屈,“可是队长……”
队长叹了口气帮这名士兵扶正刚刚被自己拍歪的头盔,压低声音道,“我刚踏马是在救你!我不是让你记住那位公爵家的大小姐吗,你知道上一个拦她的卫兵是什么后果吗?”
“额,哪位,他怎么了吗。”
“西边聚落那个断腿的乞丐你有印象吗?就是时不时和别人吹嘘自己当过卫兵的那个?”
这名新人士兵顿时浑身一颤。
……
“圣女……大人?”玛丽莲思索着自己刚刚听到的称呼,有些想问又不敢问。
“啊……那是圣堂给我的职称。”艾拉小心翼翼驾着马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前行,黑夜里热闹的街巷算是皇城独有的风光。不过饶是如此,认出这位公爵家千金的人们似乎不少,在看到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和深红瞳孔,再拥挤道路上的行人都会诚惶诚恐地向两边躲开。
公爵家的千金以前就喜欢骑着马在路上创人,如今成了圣女那恐怕更是无法无天,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她的心情。
艾拉保留穿越前的记忆自是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不过也没啥辙,恶名昭著的圣女可能也是这历史上头一遭。
“欸,海薇尔大人……还是众神圣女吗?”玛丽莲有些不敢置信。
她回想起良丘岭上那大发神威的淤泥河,还有那些光是看到都会让人精神受创的疯狂触手,虽然有些不敬,但这表现不是妥妥的邪……外神吗!
是哪名正位众神这么眼光独到把外神收成圣女了??
“是光明神选的圣女噢。”艾拉大抵能想象背后玛丽莲的表情。
“……啊??”扎着金灰马尾的小脑袋瓜子陷入宕机。
“到啦,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先在这住。”艾拉领着众人到西城区的一处小庄园。
这是她私人名下的房产,三层高的大洋馆配一个半公顷的喷泉花园,光有佣人打理但压根没人住,公爵家大小姐向来那么任性。
不过真要从投资角度,这个坐落在西城繁华市区的庄园倒是在涨价的。
“太感谢了,海薇尔大人。”一旁,海德从马背上下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落魄之前在阿斯兰的房子都没这么豪华。
“话说海德先生,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隐居的话,为什么不选择皇城要去良丘村呢。”艾拉指示从门口出来的佣人牵走马匹,“就居住条件或者研究条件,皇城应该要更好些吧。”
“海薇尔大人……”海德面露尴尬,“我虽以前有幸做过贵族,但也是落魄了,皇城的房价不是我能负担的起的。”
艾拉摸了摸鼻子,她还以为是为了隐藏血脉或者什么惊天秘密不得以住在良丘村,背后有曲折离奇的任务线,倒没想到是没钱这么现实的原因。
“好吧,那你们先住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小包里有几十个金币,若还有需要找莫里克管家拿就行,遇到急事的话就用这个简讯卷轴。”
“海薇尔大人大气。”海德满心欢喜地发出赞美,给自家信徒发金币的神祇谁不喜欢。
“欸……”玛丽莲接过艾拉递过来的小包和卷轴。
“怎么了吗。”
“我还以为……会要用什么仪式或者阵法……”玛丽莲握着简讯卷轴,“没想到是用简讯卷轴……”
玛丽莲的感觉,大抵就是上帝拍了拍教徒的肩膀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一样微妙。
“毕竟我是有实体的。”艾拉挥挥手告别三人,之所以是三是因为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温格曼,“不过玛丽莲小姐你说的也有道理,回去我琢磨琢磨类似的法阵。”
其实艾拉邪神技能树的契约法术衍生里是有这种法阵的,只不过条件又是血祭又是自残的,感觉不太好,影响她的形象。
交代完事宜,艾拉便上马,又往圣堂方向赶回去。
第二十五章 法阵改良
翌日。
圣堂,大书库。
芙蕾雅正翻阅着记录前几日圣堂用鉴谎箴言审问艾拉的卷宗。
光明圣女之位,多年来的努力目标,莫名其妙被一个在贵族圈恶名昭著的千金空降顶替,是个人都有些受不了。
如今甚至有芙蕾雅“候补圣女”这样的阴阳称号在圣堂年轻子弟中传播,纵使坚强如她心态也有些迷茫。
为了能静下心,她才来大书库独自待着,恰好遇到前几日的圣堂事项卷宗入库,于是忍不住将艾拉相关的资料翻了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看,让她心生许多诧异的地方。
卷宗里记录,决定艾拉乃光明圣女的,是仪式大殿六翼天使亲临的加冕,以及光明之神的圣痕,这两点都有众长老在场和检验,绝无可能造假。
但历届光明神选对圣属性都有超越所有人的亲和性,在圣光法术领域是绝对碾压的天资。
可在做灵质检测时,艾拉的圣属性亲和仅仅只是“中等偏上”。
“中等偏上”的水平,别说芙蕾雅的“圣阶”资质,连和她同期一些有天赋的圣职者都比不过。
而且经过这两天在修行室观察,艾拉对于圣光法术的掌握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只能说是表现真的很平庸。实践课的治愈练习,只有艾拉操作的那盆树苗是完全没有救活,甚至因为拖得时间太长直接枯萎了。
当时铆足了劲的艾拉也只是在指尖憋出一点点荧光,对于一个完全没有学习过圣光法术的新人,能憋出一点点圣光确实不错了,但这可是光明圣女。
号称神选天资,学了两天圣光法术就只能喷出指甲盖大小的圣光,这水平也忒次了。
而且……还有一个很诡异的点是艾拉的性格形象,表现的与外界贵族圈里传闻的不符。
就算现在这个样子是成为圣女之后的刻意伪装,但在鉴谎箴言审问时,艾拉还没成为圣女,可在最后那个问题时的表现,妥妥一个对自己管家情深而不惜说谎从而受到圣光惩戒的形象,这会和恶名昭著的公爵千金是同一个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艾拉的表现绝对有问题。
天使加冕后,大祭司和圣堂的长老们有意无意地无视了这个问题,而且在大部分人都相信的情况下,她芙蕾雅去刻意纠缠这件事也只是会被冠上一个“输不起的候补圣女”的名号。
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芙蕾雅继续翻阅卷宗,看到了关于牧暗者邪神召唤仪式的记录。
阅读着上面的信息,她逐渐感知到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
风光正好,天色晴朗。
圣堂修行室,有着一头火红发色的少女正拽着另一名银发少女的袖子,抱着好笑又无奈的神情:
“圣女大人,快醒醒,上课睡觉是不对的。”
“啊……我……我只是肚子痛。”迷糊中醒来的艾拉瞟了几眼周围看过来的圣职者,只能扶着肚子道。
“这个借口昨天已经用过了,圣女大人……”牧师同学克洛伊看着艾拉故作忧愁的脸蛋,忍不住笑出了声。
经过这两天的学习,艾拉终于还是忍受不了上课的折磨。
实在太无聊了,要么翻来覆去讲那光明之神的破教义,要么翻来覆去拆解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几个圣光法术。
那几个圣光法术她还没办法学,学进技能面板全部变成邪神法术。
实践课更是拼了老命才能挤出一点圣光,如果不是有大祭司检验认证,艾拉都以为自己那个圣痕是天使为了耍她拿水笔画的。
伯斯老师没有起伏的声调比那良丘村的古神婴孩都催眠,完全没有办法用意志抗衡。
艾拉如果通过灵魂链接专心看叶晓那边的事情,自己这里就会忍不住打瞌睡。
何况现在叶晓还在良丘村养伤完,刚刚启程,要是再来个魔物什么的和他打打架看就好了。
远方的叶晓这一刻心有灵犀:“我看你巴不得我死。”
唉。上课这种事情,为什么可以如此折磨,穿越到异界都逃不掉……
台上滔滔不绝的小老头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在精神领域击败神灵的人,仍在讲台上奋笔疾书。
闲来无事,不如琢磨下怎么给自己的信徒整个联系自己的手段。
艾拉把基础圣光法术讲义竖立在课本上,然后脑袋低垂假装看书实则开小差。
圣女大人的这番做法对于经验老到的伯斯老师自然无异于掩耳盗铃,但可怜的小老头并不敢招惹这位大人,只能继续当没看见。
信徒系统。艾拉在心中呼唤道。
通过信徒面板的虚空链接传导信息,是艾拉单方面的传递,而且效率极低听在别人耳边仿佛呓语,目前看只能用于心理暗示自己的信徒。
系统给出的祭祀法阵又要血祭什么的,虽然传导信息这种小阵法用牛羊做祭品也可以,但这过于传统的仪式阵法用起来也不方便,更重要的是,艾拉觉得这很有损形象。
一想到玛丽莲或者海德披个黑斗篷在神秘的地下室用手指蘸着牛羊的血在那里画阵,这么做久了岂不是人都抑郁了。
不过她看到,若是信仰等级高的信徒向她传递信息就相对没那么苛刻的布阵要求,使用类似于念咒祈祷的方式就能把心中所想传达过来。
可她的高阶信徒就一个叶晓,而叶晓压根没什么必要使用这种方式。
真是奇怪,如果普通信徒向神明祈祷这么困难的话,那光明神这些正神这么多平民信徒,难道平时那些祈祷都是没什么意义吗。
打了个冷颤,艾拉好像又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
真是复杂。
主要艾拉这个靠系统的半吊子法师对阵法也只有一知半解,如果有个水平高些的法师能给她解解惑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注意到身旁正在认真听课的克洛伊同学。
这家伙……上次直接默写了治愈圣光的法阵,好像是个学霸来着?
第二十六章 中间件
“这个是契约法术?”
看着艾拉递过来的纸条,克洛伊好奇地观摩着上面刻着的法阵。
聪明如她,看出了法阵并不完善,包括契约的对象,仪式媒介之类的好像都没有,只有传递讯息相关的基本符文。
“好独特的构筑,这是圣女大人自己发明的法阵吗?”
“不是不是,这只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感觉很有意思所以想问下你,”艾拉随便编了个理由,“这个法术的使用方式好像有些特殊的限制,有没有什么优化的思路。”
虽然是半吊子法师,但被叶晓顶包前的公爵千金好歹也是国立贵族学院的法师学生,基础的法术知识还是有一些的。
这使她至少能勉强分辨出法术主体构筑上不同符文分区的功能差异,因此,她只把用于传递信息部分的基础分区画了出来交给克洛伊。至于剩余部分,那些血祭外神之类的要素肯定是不能让克洛伊看到的,甚至连基础分区上的符文字艾拉都特意替换成了洛伦帝国法术流派的常用符文字。
当然,这样做会导致画出的法阵完全没有实际意义,但无所谓,能表达出意思就行。
而且在分析中,相较于前世练剑术时的迷惘,艾拉发现自己好像对法术法阵这些东西的领悟能力要更强。
“唔……似乎是用于通过联结的契约来传递信息,仔细看上面的符文字组合好像不太规范,感觉是刚学魔法的菜鸟的拼凑产物……啊,这么低级的水平那肯定不是圣女大人创作的了,我为刚刚的失言感到抱歉。”克洛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哈哈。”艾拉的笑容有些僵硬。
“由于契约双方的不均衡,这样的直接通讯往往需要付出代价才能维持媒介。”克洛伊继续研究,“虽然符文字的用法很糟糕,但这个构筑却很精妙欸……真是奇怪,创作者的构筑水平和填充文字的水平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像大师的线稿拿给小学生上色了。”
求求你放过我。
艾拉非常后悔把法阵给这位学霸牧师同学看,不仅自尊不停受挫还不能还嘴。
“……嗯,如果只有一个契约对象的话好像没有什么优化的空间。”
“嗯?意思是如果契约对象不止一个的话,是可以做优化的吗?”艾拉敏锐捕捉到克洛伊话里的含义。
“嗯……”克洛伊拿出另一张纸铺开并在上面画了一上一下两个圆,然后又用一条直线连接二者,“这个契约法术假设双方是不平等的沟通者,举个例子,像一高一低两个湖泊,低处的湖泊需要将水流运向高处的湖泊,它就必须得给水流提供一定的能量才能将其运输上去,并且,这之前的高低差距越大,所需求的运输能量就越大。”
“不能由高处的湖泊提供能量吗?”
“不行的,高处的湖泊提供能量就相当于从低处抽水,那就是信息上位对下位的窥探而不是下位向上位的传递。”
……大概意思就是主动行为的传递必须由主动方支付代价?艾拉感觉有点迷糊,听学霸解题果然很痛苦,在哪个世界都一样,“那岂不是说明,这个法阵对于高低差太大的双方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难怪那些暗教徒沟通邪神的阵法都要花费大量的祭品,而正神这边号称能沟通神祇的往往都是圣堂高层。
“嗯,差距太大又要直接传递的话,就需要支付巨大的代价了。”克洛伊点点头,“但是,正如圣女大人刚刚所说,如果契约对象不止一个的话,应该还是有变通的办法。”
“咦,怎么变通。”
克洛伊伸出两根手指,“我目前想到两个办法。一种是,如果低处的湖泊有两个,那么他们如果只集体传输一条讯息,那就可以共同支付这个代价;而另一种则是,如果存在一个位于上下之间的中间湖泊,那么低处的湖泊可以付少量代价把讯息传给中间湖泊,然后中间的湖泊再把讯息传给上位的湖泊。”
艾拉愣了愣,盯着克洛伊的脸目不转睛仿佛在思考什么。
“我……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克洛伊不由得脸红了起来,这么近距离一直看,圣女大人的美貌哪怕是女生都很难不动心。
“你莫非是天才,克洛伊小姐。”艾拉喃喃道,她在脑海里翻看系统的信徒面板,一个可能的方案在逐渐成型。
“哎嘿,远不及圣女大人啦。”被艾拉这一夸,克洛伊激动的差点要飞起来。
但问题是,用谁作中间件呢,叶晓是信仰等级最高的,但那点精神力丢几个火球就能耗得差不多,肯定不合适。
而其他几个信徒又都是低阶信徒,虽然可以直接消耗通用点提升信仰等级,但精神力容量仍然是个问题,哪怕用药水强行提升恢复,人体本身的耐药性也有限制,除非能直接啃魔晶……
等下,我好像有个不是人类的信徒。
艾拉把目光放到她那个特殊的“信徒”身上,这位信徒的名字天生就带着沉稳与厚重。
【良丘岭-低阶信徒】
离谱的是,这个东西的面板居然也有精神力,而且高得夸张!
艾拉怀疑,是不是这座山在邪神力量污染下已经诞生了自己的灵智,山上动植物的精神意志全部都被归属于它。
“各位同学,今天的讲义就到这里了,下一次我们再接着讲圣城与圣地在奥术意义上的特殊性。”伯斯老师的话打断了艾拉的思绪,周围一同听课的圣职者们已经起身,抱着书本就来到前排艾拉的座位旁边。
自从发现这位圣女大人比想象中的要和善,圣堂的年轻子弟们都热衷于来找艾拉聊天。
毕竟是未来的圣堂之主,这时候不多巴结下,以后可能连面都没机会见。
经过这两天艾拉也逐渐开始习惯,一个一个打招呼,毕竟她本质也不是什么孤僻的人。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友善的,例如此时穿过人群迎面走来的那位金发奥术师少女,就是一如既往的面若冰霜。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冰山。
感受到周围瞬间冷却下来的气场,艾拉不由得在内心吐槽。
周边的圣职者们也自觉给这位大人让开了一条路,虽然圣女之位这位大人坐不上了,但不管是那成为最年轻高阶奥术师的天资,还是其在圣堂的地位都仍然是碾压同龄人的。
“芙蕾雅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艾拉轻声道。
“这声大人我可高攀不起,圣女大人。长老让我来通知您,到礼拜堂一趟。”
第二十七章 传道师
去个礼拜堂而已,看这家伙的表情,不知道还以为是抓我去审判室呢。
走廊上,艾拉一边跟着前头一言不发的芙蕾雅,一边腹诽。
一路上的圣职者倒都被这二位组成的靓丽风景给吸引了目光,不过出于神职人员的职业素养,更主要是芙蕾雅的威名,也没敢看得太仔细。
到了礼拜堂,果然有一名面色慈祥的长老守在那里等候。
“布兰登长老大人,圣女大人来了。”
“感谢,感谢小芙蕾雅。”看着布兰登长老眼睛眯成两个弯月,艾拉有些好奇对方这样真的可以看到东西吗。
“是这样的,圣女大人,圣堂作为光明之神的附庸,需要代我主向世人传播教义和救治疾病。而圣女大人您是未来的圣堂代言人,会有专属传播教义的神职。”布兰登长老一边笑呵呵说着,一边将艾拉领到礼拜堂侧边的一个房间,“在您上任之后会有专属于您的修道厅,但在那之前,您需要在传道室任期一段时间传道师。”
艾拉大概明白,简单来说,她未来成为圣女后的主职工作是传道,为了未来能传道顺利,现在得先在个小传道室当传道师实习。
这居然还有详细的培养计划和工作路线,像个管培生一样……艾拉还以为圣女就是天天坐在王座上睥睨众生,然后别人和她汇报就低眉说个“好”或者“不好”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的那种装逼角色。
但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有这种工作为什么不早说啊!?
艾拉头皮发麻,她上课基本都在睡觉,那光明之神的教义她更是闲得发慌都没看过一眼,这怎么当传道师,当殉道师还差不多!
特别还是这种极其严肃的传道性质的神职,艾拉还记得上一世有个玩家喝多了跑到礼拜堂和牧师辩论世上有没有神,直接被圣堂骑士抓过去判为异教徒当木材烧了,这有些话私下说和公开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那她这万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不得直接被当异端吊起来打啊!!
不行,得拒绝,这个绝对得拒绝!!!
“但是……布兰登大人,我的圣堂修行目前才刚开始,自认为对于圣光的理解还有比较大的进步空间,”艾拉尽可能委婉表达自己是个学渣的事实,“我怕以我如今的水平匆忙去做传道,可能会因为一些不足误导了人们对圣堂和我主的信仰。”
“不用担心,圣女大人。”布兰登长老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您只需要遵从您的内心,您是我主的神选,拥有最接近我主的圣洁灵魂,圣堂教义不过是对我等凡人的释义,伟大的光明之神的教诲,会自然存于您的内心。”
哈,是吗,我怎么感觉我内心只有一团触手。
“可我才刚加入圣堂,以修行为重会不会更加合适。”
“传道亦是一种修行,圣女大人。”
“……但我不太擅长与人沟通,我有点社恐。”
“语言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您纯洁的心灵。”
“……我怕我说错话,被人投诉。”
“圣女大人传导了我主的教诲,圣堂被世人误解也无伤大雅。”
“……”
艾拉百般无语万般推辞,奈何这长老就像油盐不进的木头,铁了心要让她当传道师。
顶不住了,这家伙简直是鸡汤的王。
这位长老适合去当成功学导师,在这里着实有点屈才了。
“嘶,那,啊……我就先试试,试一下吧。”
实在是拗不过,艾拉迫不得已接下了传道师的工作。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小心说错了什么的话,长老大人您可千万体谅啊。”
“放心圣女大人,您的话语就是神的旨意。”
……
艾拉最终还是一脸悲怆地走进了传道室。
那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中间用一条长木桌隔成了两半,两边各放一张铺着软垫的长椅。艾拉坐的这侧设置了一道门用于传道师出入,另外一边则设置了两道门,一道出一道进。
房间里很安静,艾拉抱着一本圣堂讲义走到椅子旁坐下,调整了下呼吸,准备接待她的第一位客人。
不过话说回来,工作归工作,为什么这个芙蕾雅也跟着一起进房间了?
这冰块脸杵旁边简直就像个移动空调,体感上室内的气温都给她吹低了几度。
察觉到银发少女在瞄自己,站在一旁的芙蕾雅淡淡道,“长老嘱咐我关照下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找我就好。”
你就是这里最大的困难好吧!
艾拉实在有点绷不住,本来就怕传道时说错话,旁边还要放一台高清监视器。
正头疼着,清脆的铃铛声忽然传来,一名身穿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子从房间另一侧的门走了进来。
咋这么快就有客人了!?
“啊,额,欢迎光临!”艾拉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手忙脚乱打开圣堂讲义放在桌上。
进门的男子愣了一下,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在说什么东西啊……一颗汗珠自艾拉侧脸滑落。
“啊您……您好!居然真是圣女大人!”看清艾拉的相貌,贵族男子的欢喜几乎写在脸上,“不枉我排队这么久。”
“排队?”
艾拉隐约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啊……没,没有……我,我能坐吗,圣女大人。”贵族男子迫不及待走到椅子旁坐下。
我寻思你也没打算听我的回答就坐了啊……
艾拉有些无语,“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咨……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叫安德烈,安德烈·得文,得文就是得文伯爵的那个得文,府上就在西城区那边。对的我是他的儿子,那个,额,我在国立贵族学院剑术班修习,就是,额,我的意思是我是一名高阶剑术师,我之前在学院见过您……”
你要不干脆把身份证号也报一下。
艾拉已经开始胃痛了,“得文先生,先停停,得文先生。”
“……您在训练场时的背影……啊,怎,怎么了,圣女大人。”
“您的人生历程确实精彩纷呈令我赞叹,但,这里毕竟是在神圣的教堂,伟大的光明之神正在注视着我们。”艾拉嘴角抽搐,“如果您没有需要我为您祷告或解惑的事宜,希望能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更需要的人。”
“啊,有的,有的。”安德烈慌忙点头,“圣女大人,我有问题想请教您的。”
“请讲。”
“您的联系方式现在是什么,自从您不住公爵府后,我不知道该怎样寄送信件给您了。”
艾拉小手指着安德烈,回过头看向一旁的芙蕾雅,“这真不需要圣堂骑士来处理吗。”
芙蕾雅没说话,只是捂着嘴把头扭向了一旁,身子微微颤动。
行吧。
艾拉试着维持自己的理智,轻声道,“得文先生,圣堂有公共邮箱,如果您确有疑惑需要找我,可以署名后将信递交给圣堂的公共信箱。”
“哦,对哦,对哦!”安德烈恍然大悟,“您真是太聪明了,圣女大人。”
“下一位。”艾拉绷不住了,按下手边的结束铃。
欣喜的贵族男子从出口方位的木门离开,不一会儿,外面的铃铛声再度响起,又一名身穿华贵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
怎么都是穿这样骚里骚气的,我总感觉我不像在当传道师。艾拉有些疑惑。
这次这位身材挺立,穿着深蓝色古典长袍,上面一排纽扣镶着工整切割的黑钻。其高耸的颧骨和深凹的眼眶尤为惹眼,一双淡蓝色的瞳孔目光锐利。
“您好。”艾拉首先开口,这人相貌有些熟悉,但她一下子记不得是谁。
“艾拉小姐,好久不见。”男子缓缓走到长桌旁,但并未急着坐下,“我们之间或许不必如此客气。”
你丫谁啊,我和你很熟吗。
正当艾拉又以为来了个活宝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男子胸口上那一个雄狮像的家徽。
红色的基底,仿佛在咆哮的金色狮头,绝无意外,那是洛伦帝国皇室的家徽。
等下,这家伙……艾拉的回忆回退到数日前一个不属于她的早晨,这名男子在一众皇室侍卫供立下拿着一张纸走进公爵府的大厅,当着她面大声宣读后随手撕毁。
那飘零的纸张是如此刺眼,以至于直穿过时间倒映进现在艾拉的脑海里。
卧槽,想起来了,这家伙是那个退婚的二皇子!!!
第二十八章 皇子的野望
肯恩·贝蒂斯,洛伦帝国二皇子,海薇尔公爵与皇室在十年前定下的艾拉的未婚夫,一个月前上门撕毁了婚约。
洛伦帝国的皇位历来是通过皇室血脉的子嗣相互竞争上位的,也因此,每一任皇子成年后,都会参与到这场席卷数年的夺嫡大戏。
艾拉·海薇尔作为公爵千金,本是二皇子竞争皇位的有力助力,但因其在上层贵族间的恶劣风评与恶役做派,二皇子在仔细评估后判定其不仅没有辅助作用还很可能为累赘。
而众所周知,被退婚是很恐怖的强化buff,原本的艾拉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心理扭曲走上了召唤邪神的不归路。
当然,这是现在的艾拉凭借脑海中的记忆做出的推断,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除非把那个逝去的艾拉灵魂招魂回来,不然谁也不知道了。
“艾拉小姐这表情,似乎很惊讶?”皇子肯恩微笑道,上扬的嘴角似乎在试图散发迷人的魅力。
“确实,我在惊讶你居然可以这么不要脸,当面羞辱完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我打招呼。”艾拉直接伸手去按旁边的铃铛,她不想和这位大兄弟有任何瓜葛,“下一位。”
以前的艾拉喜不喜欢二皇子她不知道,反正现在的她是决计不可能去喜欢的。
肯恩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但还是眼疾手快抓住了艾拉按铃的手,“稍等一下,艾拉小姐。”
“别碰我。”艾拉满头黑线抽回手,掏出一只小手帕在手套上不停地擦。
“我知道您还在生气,艾拉小姐。”肯恩抽出椅子,撩起长袍坐下,“但您先不要急,我承认那天我的决策是有一些鲁莽了。”
“好好好我原谅你了,能请你赶紧离开吗?”
“感谢您的大度,但还是希望您能听一下我的请求。”肯恩平和地说道,“不论如何,我也是参与奉献了的忠实圣堂信徒,艾拉小姐作为圣女大人,还是有聆听一下信徒心声的职责的吧。”
“行,那你说。”艾拉双手抱胸,看看对方想搞什么花样。
“那么,您忠诚的肯恩·贝蒂斯——洛伦帝国的皇子,想请曾为未婚妻的美丽的圣女大人、公爵家的千金——艾拉·海薇尔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不行。”艾拉没有丝毫犹豫便给出了回答,然后又伸手去按铃铛,“愿光明之神庇佑你,下一位。”
“且慢。”肯恩又伸手去阻拦,但这一次艾拉早有防备,迅速绕过了皇子的手,却没料到肯恩技高一筹,直接把铃铛从桌子上拔了下来,收到自己怀里,“艾拉小姐大可不必这么快做出决定。”
“你这是破坏圣堂的财产,”艾拉气得握住拳头,“我会上报给长老的。”
“您看我有时总是会不小心犯鲁莽的毛病,”肯恩依然是一副温和的语气,把铃铛收进了口袋,“但我也会及时弥补,这个我会以十倍的价格赔偿圣堂。”
“不好意思,那是非卖品。”
“有时候只是付出的价值够不够的问题而已。”肯恩笑道,“曾经我对艾拉小姐有所误解,但我觉得现在的艾拉小姐值得让我付出。”
“你可不值得让我付出。”艾拉沉声。
“我不奢求艾拉小姐付出什么,”肯恩挥手道,“您的存在就是恩赐。”
“对我来说,只有光明之神会降下恩赐。”
“光明之神只对您降下了恩赐,但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会降下恩赐。”
“什么意思,”银发少女脸色冷漠,“你威胁我?”
“圣女大人您这就误会我了,”肯恩连忙摇摇头,“您是未来圣堂的领袖,自然可以超然事外,但海薇尔公爵大人,公爵领下的百姓,如何置身事外?这是时势所迫啊,非我个人意愿。”
这个狗东西。
艾拉心中暗骂,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二皇子就是道貌岸然的利己主义老阴笔。
之前的艾拉性格恶劣,不利于他夺嫡所以一脚踢开。现在她成了光明神选,只要和她结婚就相当于有圣堂加公爵府两大势力支撑,所以又屁颠屁颠跑回来要复婚。
强求复婚就算了,话还故意不说明白,非要试探一下才在话里暗示,成了一定给你很大好处(“现在的艾拉小姐值得让我付出”),联姻只是做个样子(“不奢求你付出什么”),你当了圣女可以不管政事但公爵府得站队(“光明之神不会对所有人降下恩赐”)。
要不是她以前天天在贴吧当谜语人,还真给这小子糊弄了。
最可恶的是这鸟人锅还甩的很明白,如果你公爵府因为你没答应和我复婚而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因为你公爵府没站对队被“时势所迫”而非我个人意愿。
不过糊弄成也好,糊弄不成也罢,这婚艾拉都是不可能结的,开什么玩笑,有本事去找我本体叶晓结婚。
“皇子大人说得很对,”艾拉点点头,“既然如此我相信您找我父亲会比找我更有效率,还是把神圣的时间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说完,她也不等肯恩回复,直接从抽屉又摸出一个备用铃铛放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愿伟大的光明之神赦免你的罪,下一位。”
“唉……艾拉小姐,我知道您仍对我怀有不满,我非常理解。”肯恩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个躬,“但我依然会忠实地守候您的答复,有机会再见了,艾拉小姐。”
不得不说,作为皇室,这家伙表面功夫的礼貌和儒雅确实拉满,但藏于那副英俊外表下的心计只让艾拉感到心里发毛。
如果这家伙真要对公爵府不利的话,会是个相当大的麻烦。
海薇尔公爵那对夫妻,虽然是穿越附带的便宜父母,而且过于溺爱造成了原艾拉扭曲的心理,但人都还是挺好的,真要放他们不管,放公爵领的那些无辜百姓不管,艾拉还是过意不去的。
可结婚她是打死都不会结的。
换上一世那个邪神圣女直接二十年后发癫灭世,她估计才没管这么多。
但我又不会灭世,就想好好过日子,结果要被这洛伦皇室拉拉扯扯,这该怎么办。
艾拉头痛的事情莫名其妙又多了一项。
第二十九章 莉迪娅的抉择
接待了一下午的客人,艾拉也是腰酸背痛。
“传道师工作压力怎么这么大啊。”
到后面,她基本就只会念叨“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你”的这句话了。
她走出房间,礼拜堂外天色已经黯淡,圣堂城墙在夕阳照映下泛着金光。
不过艾拉虽然疲惫,但更佩服一直守在旁边那个门卫一样的金发大胸妹。
这芙蕾雅在后面站一下午啥也不干,居然一点都不会累的吗。
“感谢您的付出,圣女大人。”布兰登长老仍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
“……长老大人您也辛苦了。”艾拉还得保持一副纯真的微笑,“同样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
“大祭司大人托我转告您,今晚就可以为您安排与那位牧暗者教徒的会面。”布兰登长老继续说道。
牧暗者教徒,会面?谁啊?
艾拉思考小许,猛然想到那位前几天被关进地牢的管家,迪安。
对哦还有这事!
“感谢长老大人,感谢大祭司大人!”艾拉忙佯装激动。
……
洛伦大圣堂的地牢经过一个专门的高塔进入,这座塔虽也是白沙砖砌成,但与另外七座塔楼不同,这一座塔八层从上至下除了顶层每一层都只有一间带着栅栏的窗户,外圈没有窗户的墙面都雕刻着面目狰狞的小恶魔。
这些雕塑小恶魔形态各有不同,有肚皮肥大满口尖牙的,有瘦骨嶙峋唯独手掌粗壮的,有明显刻画出雌雄器官同体的……似乎有不同的象征意义。而七层恶魔雕塑上方,围绕顶层一圈窗户则分别雕刻着七名不同的双翼天使,皆手拿剑或长枪,脸上覆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头盔,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和嘴唇。
布兰登长老将艾拉带至高塔门前,守在门前四名身穿铁甲的圣堂骑士一一向两人鞠躬,并在检查完长老递过的手续后,打开了那道刻着繁复阵法纹路的沉重大门。
里面是一个意外宽敞和明亮的大厅,一尊戴着与外面雕塑天使相同的半脸头盔,身材明显女性化的披甲天使雕塑位于中央,左手高举一个天平,右手则握着一把刻满符文的长剑,剑尖朝下。
两边是沿着圆形内墙盘旋向上的木制楼梯,据长老介绍说,上层是圣堂收容和镇压的一些特殊封印物。
而大厅正前方的最内侧则是通往地牢的大门,同样有圣堂骑士驻守。
连续经过两道大门,才是地牢的阶梯,不想艾拉想象中那样阴暗潮湿,反而意外的干净整洁。
天花板挂着散发蓝光的魔晶灯,光滑的石砖阶梯一路向下延伸,洁白的墙面每过几步还有镌有太阳图案的红色圣堂旗帜悬挂其上。
“圣女大人,我思考了下,或许还有一事需要提前告知您。”布兰登长老走着,忽然说道。
“什么事,长老大人。”
“虽然现在就让圣女大人见到这些,有些为时尚早,但既然已经来了,还是有必要告知圣女大人,这也是您未来迟早要知晓的事情。”布兰登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是一副慈祥的笑容,“圣堂对于暗教的处理手段向来严苛。毕竟是悖逆我主旨意、残害无辜者的恶徒,也因此,在处理手段上和普通的囚犯、恶人会有些许差异。”
“迪安先生作为组织邪神仪式的最大嫌疑人,又坚决不肯提供暗教的信息包庇暗教徒,审判堂无可奈何只能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当然了,在圣女大人您告知我们您对迪安的关注后我们就没再使用那样的方式,只是之前已经发生的事情的影响可能会让您有些许不适应,还请您谅解。”
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在艾拉见到她那位忠实的管家后,总算明白了其意思。
一片洁白石砖砌成的牢房中,这名少年身穿不透光的长袖长裤静静靠墙坐着,双手双脚被连接在墙上的铁链束缚,一动不动。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丝毫神采,只是痴痴地盯着地上的砖块,显然是精神魔法折磨的影响。
而等到走进,便能从那宽松衣领下看到胸背布满刺眼的伤痕,淤青,烫伤,鞭痕,针孔……艾拉甚至数不清上面有多少种刑具留下过烙印。
可也不算出乎她的意料,圣堂的阴暗面她熟悉得很。
甚至上一世她都有幸吃过圣堂的地牢套餐……而且,因为那时候那个渎神圣女已经掌权的缘故,她的套餐还要更加豪华一些,加上一些邪神污染和想象力更丰富的刑具。
至少现在的圣堂,看这伤势,用的起码还是人类的兵器。
不过艾拉还是得表现出震惊和畏惧的样子,因为布兰登长老和两名圣堂骑士还在牢房外看着。
她半跪着低伏身子,轻轻牵住迪安的手,拿捏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语调,“迪安先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迪安无神的双目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光。
他缓缓抬头,视线与那水汪汪的红宝石双瞳交错。
双马尾如银色流苏顺着白皙的脖颈垂落少女胸口,如羊脂凝滑的脸蛋上柳眉微皱,绣着金色丝绸的纯白连衣长裙贴合着上身曲线,于栅栏外的白色光晕下衬托出圣洁而美丽的形象。
迪安稍愣,面色有些柔和,但随即嘴角微微颤动,露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双眼似乎有些湿润。
正当艾拉以为这家伙该是不是被自己打动的时候,已枯瘦如柴的男孩忽然暴起,套着铁镣的双手一把掐住艾拉纤细雪白的脖颈。
“你……不是……大小姐……”迪安的喉咙因为受损,音色异常的沙哑和低沉,“……你是……谁……?”
门外的圣堂骑士立马就要冲进来,但被艾拉抬手制止。
她此时才察觉到,刚刚这名男孩的眼泪是悲恸而非感动。至于那双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或许是不忍,又或许是因为被折磨拷打过,其实根本没有用上丝毫的力气。
但男孩的眼神非常坚决,坚决的以至于艾拉明白,自己用任何托辞都没办法改变对方认定的事实。
这也让她很意外,从穿越至今这么多人,作为父母的海薇尔公爵夫妇,曾为未婚夫的二皇子肯恩,被光明之神庇佑的大祭司……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发现过现在的她不是以前的艾拉。
而这一位,这一位在原主艾拉·海薇尔的记忆中完全是个工具人定位,甚至名字都只记得个不知道是姓还是名的“迪安”的纯“龙套角色”,却能仅仅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看出了破绽。
最亲近的人其实压根不了解这个女孩,最了解这个女孩的人却是唯一被女孩所忽视的。
当然了,女孩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处干坏事,死了。而这位为虎作伥的家伙,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如今的艾拉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
面对着银发少女的沉默,迪安的双手逐渐无力,顺着洁白的术师长裙缓缓滑落,回到了地面。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位满身伤痕的男孩没有探究的渴望,也没有燃起复仇的怒火,只是泄了气一般,不再动弹。
那一双仿佛归于寂静的空洞眼神,艾拉在上一世见过,那是被堕落圣堂大军屠城之后,流离失所的难民的眼神——
最彻底的绝望。
艾拉大抵能猜到迪安的想法。
为了保护一个女孩付出了一切,承受非人的折磨与痛苦,却在即将牺牲的最后一刻发现——他一直想保护的人,死了。
他的所作所为都没有意义了。
复仇也好,牺牲也罢,他之前做的和将要做的都成了泡影,就像孤独的小丑唱完了独角戏,却发现唯一的听众早就离场。
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也因此,陷入了绝望。
艾拉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曾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这使得她很清楚,接下来只需要自己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么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识破她身份的人,就彻底死了。
先精神上的崩溃,最终迎接肉体的灭亡。
这对目前的艾拉来说的唯一隐患,却是那么微不足道,只要轻轻吹口气就能解决。
那……要不要干脆让他去死?
他死了大家都轻松,他的人生解脱了,而艾拉也可以放心了。
艾拉沉默了片刻……
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自己终归做不到,哪怕那么简单。
那……怎么办呢,怎么唤起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存意志?
艾拉定了定神,看着男孩,然后,她努力想象着记忆中的某个形象,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沿着男孩喉部的皮肤缓缓上划,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她嘴角上扬,眼睛微眯,殷红的双瞳在圣洁长裙的衬托下,妖艳而邪异。
“挺聪明的呐,迪安先生,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嘛。”
“那么……如果,你不想艾拉·海薇尔小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
“就乖乖做我的狗~”
第三十章 试探
造孽,真的是造孽啊……
从监狱高塔回来后,艾拉就在圣泉里泡着,不住地叹气。
“艾拉大人今天怎么看起来心情有点遭。”正帮艾拉揉搓手臂的小修女米诺看着艾拉一脸忧愁,不由得关心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艾拉无奈回道。
在圣堂长老眼皮子底下,想让迪安那老哥产生活下来的希望,她脑子一抽只能想到那个奇妙的方法。
她也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个人的眼睛是如何从绝望中爆发火焰的。
虽然这样可能会导致后面事情的发展变得诡异……
但没办法,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艾拉欠他的。
不是迪安在仪式现场演了一手,艾拉可能刚穿越过来就要被圣堂骑士宰了。
可话是这么说,多多少少果然还是有点羞耻。
而且,有生存的渴望后,怎么把迪安弄出来是个问题。
监狱高塔的戒备,想弄只蚊子出来感觉都难,最关键是整个地牢都没几个犯人——圣堂的敌人大多直接上火刑架了,只有还有情报价值的罪人或者嫌疑犯才会临时关押一段时间。
而这也使得地牢的守卫相当于直接住在那哥们脸上,一点小动作都没法做。
走正规渠道那更是难如登天,圣堂不可能允许一个有降世邪神线索的人被轻易放出去。
唉……
看着圣女大人又陷入忧愁的思考状态,两名小修女面面相觑,也不好再打扰,只是在泉水中静静贴着艾拉的身体,小手沿着肌肤缓慢擦拭……
“等下,你们在干什么,叠猫猫吗。”察觉到软乎乎的左右包夹,艾拉忽然清醒,忙伸手轻捏两名小修女的脸蛋。
“咿呀……”小修女米诺像小猫一样缩了下脑袋,但随即又脸红红地把脸在艾拉手指上蹭了蹭。
怎么回事!
这下反倒把艾拉给整不会了,自己的脸也变得绯红,蒸腾的水汽从她头顶冒出。
“玛格丽特妈妈说,如果好朋友有烦心事的话,就给她一个拥抱。”另一边抱着艾拉手臂的尼娅微微出声。
“嗯。”米诺红着脸点点头。
好吧,是我的思想有问题,我向光明之神忏悔。
“这么说,你们两位是双胞胎?”艾拉左右看了看,两名小修女虽然都很可爱,但看着也不像啊。
“我们是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玛格丽特妈妈是照顾我们的修女”米诺摇摇头,“八岁后我们才被圣堂的大人们领养。”
“原来如此。”艾拉了然,有些时候圣堂还是会干些人事的,如此庞大的机构除非成员全部被某个邪神污染得了失心疯,不然它的表现往往多面且立体。
例如圣堂经常会收养孤儿提供吃穿和工作,虽然可能不完全出于慈善目的,但也算是好事了。
“艾拉大人,心情好些了吗。”尼娅怯生生道。
“好多了,谢谢你们两个小家伙。”艾拉笑着摸摸尼娅的脑袋。
“嘿嘿。”尼娅捂嘴轻笑,“艾拉大人开心了就好。而且艾拉大人今天赚了那么多金币,不该愁眉苦脸啦。”
“谢谢……金币,什么金币?”艾拉愣了愣,圣堂啥时候给过她金币了。
“啊,今天不是有很多人来听艾拉大人传道吗?”
“是有好多人……”艾拉手指放在嘴唇上,微微偏头,“但都是来听传道的,也没人给我金币呀。”
“欸?”一旁米诺发出疑惑的语调,“可我路过礼拜堂时,门外的牌子上写着,‘礼拜日传道师-光明圣女,捐赠两千金币入场’呀。”
哈?
“夺少……?”
“啊……两千鸭。”
艾拉一时语塞。
……两千金币???
我砍了一个外神的奶妈,砍了一个外神的代理人,还是连砍两阶段,还砍了一个融合阶段的半神,最后系统任务结算总共才给了多少……
才给了五百金币!加起来!!!
怪不得一帮长老加大祭司跑上门求着我去当圣女,之前还以为是神明的旨意,现在要是换我我也去求,这何止是圣女,这简直是摇钱树啊!是光明神亲自挑选的偶像掘金企划!
就把圣女往那小房间一放,来一个客人的收益相当于砍了四个半神!
这什么踏马的资本主义??还搞抽水!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圣堂你是真该死啊!
圣女大人的脸蛋顿时露出郁闷的表情,两位小修女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又默默抱了上去。
……
第二日。
气愤的艾拉直接跑到了大祭司的办公室。
“大祭司大人,这就有点过分了!”艾拉推门而入,眉头微皱,俨然一副郁闷而愤慨,但却又在尽力保持淑女风度的模样,“我认可圣女需要做传道的工作,但藉此收取金币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圣女大人啊,早啊……呵呵呵呵,您先消气,传道嘛,是圣堂历来的传统,没想到会让您如此愤慨。”大祭司老神在在靠在软椅上,一副慈祥的模样,“我能理解圣女大人您的心情,但这历来的传统不能轻易改变,而且您想啊,若是不收取金币,以圣女大人您的知名度,整个瓦隆德的人可能都要过来听您传道了。”
艾拉早料到,这老家伙不会因为自己抱怨几句改变什么。
不过,她真实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来抱怨这个的。
两世为人,艾拉当然不会因为对什么事感到气愤就无脑行事,恰恰相反,她在意识到圣堂这个明面上对自己来说不够“正当”的行为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暗藏的机会。
“嗯……”佯装思考后,这位银发少女点点头,目光流转,“大祭司大人,我理解您的意思。但……这样对我而言会不会有些不太公平?”
“嗯……圣女大人要是觉得这样子不妥,我们可以降低门槛以造福更多的民众。”大祭司笑道,“之前我只是觉得您不太需要这微薄的收入,因此未有告知就用于圣堂的建设了……当然了,圣女大人作为传道师如此辛苦,没有考虑到圣女大人的心情,确实是我思虑不周,这我得向您道歉。”
老狐狸。
听完这话,艾拉便暗暗想到。
先说可以降低收入,然后又提到算艾拉一份,既测试艾拉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提出的这个问题,又假意表示拉拢来找补。
真要考虑她的话,这事一开始就应该告诉她!
嘶,等会儿,这老家伙的试探会不会不止这一层?
看着大祭司平和的眼神,艾拉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历来光明神选都是光明之神代言人,遵循神的旨意心灵“高尚纯洁”,大祭司会不会一开始,就打算以这种方式试探我对收费传道这种事情的态度?
他莫非……也在怀疑什么……?
艾拉不动声色思考了一番,调整好忧愁的表情,“没关系的大祭司大人,感谢您的体谅。如您所知我作为公爵长女,金币这样的事情我其实并没有多在意……”
好吧,其实还是挺在意的。
“……作为传道师,能向大家传播我主的教义我感到非常光荣与幸福。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大祭司大人能否满足我。”
“什么样的请求,圣女大人。”大祭司身子微微前倾,“您是未来圣堂的领袖,若有条件我们一定满足。”
艾拉双手合掌指间交错,仿佛在楚楚可怜地祈祷,“地牢里的迪安先生,他也算是我最亲的家人之一,我还是希望圣堂能将他释放。”
第三十一章 家书
“这……”大祭司立马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我理解并且赞叹圣女大人对亲人的忧思,但这牵涉到对邪神事件的调查,您或许不曾了解,多少圣职者因为对抗暗教而牺牲,这其中又有多少无辜民众的鲜血,圣女大人,还请再考虑考虑。”
“确实,我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艾拉叹了一口气,“那至少,至少能否不要处刑迪安先生呢。我有听闻,在那场仪式中,牧暗者几乎所有的忠实教徒都献祭了,迪安先生就算真是其中之一,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人。”
“我很难向您保证,圣女大人。”大祭司捋了一把胡须,“但我会尽我所为的。”
如果你直接说要开窗,那对面会就“开还是不开”来和你讨价还价,但如果你说要把天花板掀了,那对面就会开始和你讨论能不能只开窗。
只能帮你到这了,迪安老哥,剩下就看你造化了。
艾拉心中默默为那个可怜的男孩祈祷了一下,“那之后,我还能再与迪安先生见面吗?”
“这个没有问题的,圣女大人,我一会儿给您一枚纹章,您随时可以看望迪安先生。”
“多谢大祭司大人,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
“没有没有,辛苦您了,圣女大人,感谢您为圣堂所做的贡献,愿伟大的光明之神赐福于您。”
噢,这句话原来还可以这么说,不愧是大祭司。
艾拉的传道水平又高了一点点。
……
等艾拉刚回到修行室,芙蕾雅便已经将大祭司许诺的东西送了过来。
那枚纹章,实际上就是个象牙制的小圆片,上面雕刻着象征圣堂的太阳标志,以及一些赞美光明之神的迷你文字。
艾拉虽然是神选圣女,但也只是刚入圣堂进修,就像是董事长派到企业空降的管培生,谁都知道她未来数年后会坐上总部老板的位置,但现在,洛伦大圣堂的掌权者仍然是埃文斯大祭司,对方就像圣堂这个大企业在洛伦帝国区域的战略高管,要在洛伦帝国的圣堂办事,该走的程序该办的手续都还是得按流程走。
拿到印章后,艾拉并没有急着去找迪安,而是先用魔力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个纹章。
没有办法,自从怀疑大祭司在怀疑自己后,艾拉就对大祭司提起了十二分的谨慎。
就与迪安的见面而言,大祭司答应的有点过于爽快,艾拉还以为会安排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或者限定次数什么的。这直接给了个监狱高塔的通行纹章,很难不让艾拉怀疑那老狐狸又在考虑什么东西。
万一这个纹章上有个什么追踪或者窃听魔法,艾拉搞不好要裂开。
不过,魔力并没有探测出什么东西。
可抛开那些邪神法术,艾拉现在会用的普通魔平均也就学徒等级,如果阿是大祭司的超凡阶的法术她探测不出个啥来也正常。
虽然她觉得,大祭司如果真把她当成邪神,反而不会在这个小纹章上布置法术以防打草惊蛇,毕竟大祭司又不知道她的真实实力,万一直接被解开了多尴尬。
唉真是麻烦,从大祭司那里拿个东西都要翻来覆去地思考。
艾拉把玩着手中的纹章,感觉有点心累。
台上的伯斯老师对台下心不在焉的圣女大人早已经习惯,于黑板上奋笔疾书。他现在觉得,只要还有圣职者在认真听他的课,他就必须保持高涨的热情履行身为老师的职责。
下午的修行时间在无聊中度过,艾拉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黑板上伯斯老师最后讲解的新圣光法术并将其录入进邪神技能树后,正准备离开教室,忽然看到门口,一个身穿黑白修女服的娇小身影在东张西望。
“尼娅?”艾拉看见来人,轻喊出声,这同时也吸引了围在艾拉周边的圣职者们一齐看去。
“艾……艾拉大人。”被这么多人望着尼娅显得有些紧张,“邮……邮政室说您有信件在那里,需不需要帮您送到卧室。”
“直接送过去就好啦,”艾拉有些疑惑,这应该没必要特意来通知吧。
“但……但是数量有点多。”尼娅怯生生道。
数量有点多……能有多少?
当艾拉跟着尼娅去到邮政室,邮政室的义工将一大箱信件塞到她面前时,她才知道究竟有多少。
这又是些什么玩意??
艾拉随手捡起一封信,拆开。
“亲爱的圣女大人”
“自那日一别后,您的身影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您的圣洁与美貌,是如此的……”
艾拉视线直接跳到落款。
“您忠诚的,安德烈·得文”
我就知道,艾拉无语地将信塞回箱子里,又换了一封拆开,视线直接扫向页尾。
“您忠诚的,安德烈……”
在连续开了好几封落款“安德烈·得文”的信后,圣女大人终于忍不住了,正当她思索附近哪里有焚化炉的时候,一旁的尼娅突然说道,“艾拉大人,这里有一封盖了公爵府邮戳的信。”
公爵府?
艾拉打开信件,却发现果真是自己家寄来的。
“亲爱的女儿”
“自你离家之后已有四天,一直未给家里回信,妈妈有些担心你的状况。”
“圣堂的饭菜你还适应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睡得好吗,我看你没有带一直在家里盖的毯子,让侍女为你送过去了。”
“你爸爸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我陪他回领地去了,你一个人在皇城,要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时间写太长的信,因此托我转告你要好好跟圣堂的长老们学习。”
“自从上次二皇子拜访我们家后,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妈妈非常担心。但大祭司说你在圣堂的学习近况还不错,也交了朋友,妈妈很高兴,也很为你骄傲……”
艾拉卷起这封长长的家书,轻叹了口气,收进了衣兜。
这些话又让她想起那糟心的二皇子。
正如对方所说,她艾拉是光明圣女,她可以高高在上超然世外,但她的家人不是。
如果是普通的刺客威胁什么的,哪怕是暗教或者敌国特务,艾拉转头找圣堂求助,圣堂立马派两个宗师级长老过去,二十四小时轮班守护她家人不是问题。
但二皇子是个政客。
颠倒是非,拨弄黑白才是政客的伎俩,在经济上卡拿,在权利上打压,甚至于搞栽赃陷害才是他们杀人的方式。
不会那么快那么直接的涉及人命,但海薇尔家族的地位可能会被打压,公爵领上可能产生几万难民,公爵府的势力可能会被慢慢削弱。
圣堂终究是宗教势力,哪怕是庞然巨物级别的神圣势力,提供人权庇护可以,但除非他想被大陆所有的人类帝国群起攻之,不然他没道理去介入一个主权帝国的内政。
不仅没法介入,艾拉还会因为圣堂的身份束手束脚。
就算她自己知道,她是为了保护公爵府对抗二皇子那个老阴逼,但在其他的洛伦帝国高层看来,是圣堂这个神权势力想直接明面上干涉皇位选举。
这对于一个大帝国来说是不可能容忍的,今天圣堂敢正大光明干涉皇位候选,后天整个帝国怕不都成圣堂的了。
到那时,整个洛伦帝国势力都会成为敌人。
不过话是这么说,艾拉知道海薇尔公爵也不是吃素的。
他能做雄霸帝国一方的领主,以目前一个还没上位的皇室候选人势力,真要碰一碰结果如何还不好说。
艾拉思考一番后,寻思以自己现在的位置,这方面考虑再多也是徒劳,不过她或许还是要写封信提醒一下她那个便宜父亲当心下二皇子,毕竟,现在海薇尔家族明面上还是支持二皇子的一派。
说实话,某种程度上,海薇尔夫妇爱的其实又不是她现在这个艾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操心个啥,但终归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的无视。
接着,艾拉又翻了翻箱子,将一堆印着得文家族邮戳的信件拨到一旁后,竟又找到一封不一样的信。
这一次,信上的邮戳是一个立体而鲜明的昂首狮子头。
她指尖在邮戳上抚过,略带疑惑。
这是……皇室的信?
第三十二章 探望
这信不会又是那个家伙的吧……
艾拉有种不好的预感,拆开,却发现信中的内容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敬爱的圣女大人”
“鄙人自幼患怪病致身体瘫痪,四处寻医未果。”
“听闻光明圣女大人之名,对圣光术法造诣极深,特此寻求帮助。”
“若圣女大人愿意出手相助,只需将随信纹章寄回皇室,鄙人万分感谢,定厚礼回报。”
“若无此意,无视此信即可,鄙人仍对圣女大人愿意阅览至此表示感谢。”
“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圣女大人。”
信尾没有落款,信封里夹了一个圆圆的狮子头纹章。
艾拉犹豫,要不把这封信也烧了算了。
她会个锤子的圣光法术,在实践课上憋出的那点圣光,差点没让旁边的牧师小姐憋笑憋出病来。
但这是皇室的信……如果不回的话,万一又是个像二皇子那样表面谦虚有礼实际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艾拉可不想皇室里又多一个想恶心自己的人。
但头疼的是她还回不了,这个发信的家伙看似文辞彬彬有礼,可实际还挺倔的,就想知道你圣女大人愿不愿意给他治,其他的客套话他都不想听。
所以只能用个纹章表明意思,“来”还是“不来”。
真的是,皇室的每个人都这么麻烦的吗。
艾拉满头黑线,她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借了邮政室的羽毛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将纹章放进信封里嘱托义工邮寄出去。
“一定为您送到,圣女大人。”义工毕恭毕敬接过信,用手轻轻抚了几下信封表面,才依依不舍地将信封锁进了旁的邮箱。
剩下的信,艾拉看了看,大多是一些得文风格的骚扰信,就塞回箱子里,准备抱出去丢了。
“哎呀哎呀圣女大人,这种事让我来就可以了!”一旁的尼娅看见艾拉抱起大箱子,连忙过来抢。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能让圣女大人搬东西!?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艾拉话还没说完,小修女两脚一滑,直接扑在了艾拉身上。
纷飞的信封如雪花飘零,撒了两人一身。
“嘶——”艾拉摸着自己后臀,好险在系统提升技能属性是共享的,叶晓那边强化体质自己也会跟着强化,不然换以前的艾拉这小妮子这一扑不得把她屁股摔肿。
“呜……”尼娅从艾拉的胸口处抬起头,娃娃脸两颊通红,眼睛湿润如晶莹的水晶。
“圣……圣女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尼娅粉嫩的小鼻子开始抽动,水汪汪的眼睛马上就要浸出泪来了。
“啊不哭不哭,乖,没事的。”艾拉眼疾手快,赶忙抱住小家伙好声安慰,才勉强避免这小修女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
麻了,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
艾拉一边摸着女孩的脑袋安抚,一边去捡散落在附近的信件。
好在路过的圣职者们大都比较热情,见到这边的小小意外很快就赶过来,和义工一起帮艾拉把信件都收拾回了箱子。
不过这反倒让艾拉有点尴尬,这么多人注意自己就不太好找附近的垃圾桶把这些信丢掉了,把别人的信没拆封就倒进垃圾箱,多少会给人一种不太礼貌的感觉。
圣女还是得注意下形象的。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摔这一跤大伙也大多在往这边偷瞄,毕竟美少女谁都喜欢多看几眼。
这么一折腾,艾拉只好让尼娅先把箱子搬回卧室,到时候再找个地方处理掉。
“啊对了,还有一条毯子,应该也是寄给我的。”艾拉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又回头问义工道。
“噢是有个毯子,我看下,这里,圣女大人。”
艾拉接过毯子,点头道谢。
离开邮政室,艾拉嘱咐完尼娅后,转身去餐厅要了一份简易便当,之后便去往监狱高塔的方向。
她当然不是要去和迪安一起吃晚餐,只是她想了想,既然已经给迪安争取了免死刑,也让那家伙有了生存欲望,以防万一还是得给对方上一道保险,也顺便治疗下对方那惨烈的伤势。
毕竟万一这小子思来想去后向圣堂检举自己,那岂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监狱高塔的画风,在傍晚看还是一样的狰狞,夕阳余晖打在小恶魔雕像上,光影间隐约有些栩栩如生的感觉。
守门的圣堂骑士简单检查了艾拉递交的纹章后就打开了身后的大门。
“请进,圣女大人。”
艾拉沿着悠长而空旷的阶梯下到地牢,在看到牢房里那位熟悉的大兄弟后,微微笑了笑。
迪安依然被铁链拴着坐在整洁的地面,但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却明显有一股压抑的愤怒,至少不像上一次那样没有一丝灵动。
艾拉将纹章交给了同行的圣堂骑士,她还是不太放心这个东西,“两位,能帮我保管一下这个吗。”
老实的圣堂骑士点点头,帮圣女大人揭开门锁后,便拿着纹章守在了牢房门口。
牢房很空旷也很大,在门口的圣堂骑士能看到银发少女背影的动作,但艾拉和迪安低声说了什么,却是完全听不见的。
“你……你又要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精神振作的缘故,迪安的声音有了些中气。
“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来喂你吃饭吗。”艾拉跪坐地面,笑意盈盈,雪里透红的脸颊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眸在迪安眼里有股说不清的妖异。
“你会有这么好心……?”迪安咽了口唾沫,他有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当然了,主人怎么能让自家的狗挨饿。”艾微微铺开的裙摆下露出两条小腿,她摘下洁白的手套放在一旁,而后轻轻解开抱着食物的小布包。
那是一块刚出炉的夹心面包,淋着喷香的奶油,随着热气袅袅升起,香味肆无忌惮地钻入迪安的鼻孔。
这哪是连续坐了几天苦牢,只吃浆糊和水的迪安能抵御得了的。
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被这香气给疏通,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包。
“啊,张嘴~”
温柔的声音响起,迪安也是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然而,就在面包即将入口的一口,他赫然发现,夹心层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什么……”他两眼大睁,但艾拉眼疾手快强行把面包塞进了他嘴里。
面包确实很香,但还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夹在里面甚至撑开了自己的喉咙。
迪安眼球几乎要突出眼眶,双腿止不住打颤,却被艾拉白皙的手硬生生捂住了嘴。
“唔!!!唔!!!”
艾拉另一只手用力搂着在挣扎的可怜迪安,防止对方颤动太夸张被发现不对劲,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神情,“迪安?迪安?你没事吧,呛到了吗!”
门外的圣堂骑士看了看牢房内部,又看向自己的另一名同伴,叹了口气,“真好啊,坐牢都有圣女大人亲自照顾。”
“怎么,你也想坐牢?”同伴看了他一眼。
“我也想被圣女大人这样抱。”这名圣堂骑士回道,“啧啧,要被那小手摸过,我这辈子都不洗脸了。”
“你这家伙怎么当上的圣堂骑士……”同伴一脸黑线。
“怎么,信仰伟大的光明之神和喜欢可爱的少女有冲突吗。”
“那好像确实没冲突。”同伴耸耸肩,然后又看了一眼牢房,艾拉正在用手帕给迪安擦眼角的泪,“好家伙,那小子都感动哭了。”
“啊……”圣堂骑士又叹了一口气。
“羡慕啊。”两人异口同声道。
……
何等的屈辱!
迪安眼含热泪咽下了面包,当然,还有艾拉免费赠送的“治愈圣光”。
他感觉自己肠胃好像活过来一样在腹腔里爬行,经历过刚刚的痛不欲生后,现在的感觉说不上痛但很诡异。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点小小的馈赠。”艾拉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眼神恰如其分,“之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艾拉掸去裙子上的灰,背手走向牢房门口,临出去前,还不忘回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回见,迪安先生。”
望着银发少女的背影,迪安先是喘了一口气,随后,拳头紧握。
“可恶的女人……大小姐,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第三十三章 死海监牢
(来自作者后面的补充:接下来两章有书友可能会看得云里雾里,但不用担心,这是个跨度极大的伏笔,不用特意看明白也不会影响阅读,只需要像梦境一样有个模糊的感受到即可,它会在未来再让你恍然大悟的哈哈哈哈)
一夜无话。
后面数日,地牢里都是风平浪静。
至于外面的世界如何,迪安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牢房里。
或许一周,或许一个月。对于一个始终待在地牢里的人,时间流逝的周期并不是很重要。
自从上次那个恶魔女人给他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之后,就没再遇到过审判骑士的拷问,那个恶魔也没再来折磨他。
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太对劲。
伤口处的疼痛消失了,精神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萎靡,反而有些亢奋。
隐约间,他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肆意生长。
耳边偶尔会传来奇怪的低语,哪怕试图捂上耳朵,那声音也会像直接在大脑中响起一般,呢呢喃喃,挥之不去。
体力也在缓缓上升,明明圣堂提供的那点泔水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身体有什么恢复。
他用手抹去手背上的一些污垢,竟意外发现露出的表皮有些光滑。
迪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向某些东西转变,那个邪恶的家伙,究竟在自己体内埋下了什么种子。
“咔”
正思索着,牢房的门突然打开。
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拿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头套走了进来。
“终于要上路了吗。”
这是迪安从进地牢后,和圣堂的人说的第一句话。
而圣堂骑士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布袋猛地套在了他头上。
……
被铁链拘束,行走,一路踉跄。
黑暗中迪安只是被粗暴的拉拽推搡,好像到了一架马车上,耳边隐约传来不同人的哭喊。
崎岖颠簸,也不知道马车行了多久,泥土与树木的气味在他鼻尖萦绕,随后是野兽的骚臭,鸟屎马尿混杂着汗味,冷风切咧皮肤,耳边除了呓语,现在还会回荡远方传来如猿猴的尖啸……
直到,一股裹挟着腥味的风打在脸上,迪安的头套才被狠狠摘下。
无垠而暗沉的蔚蓝占据所有的视野,那是阴沉广阔的海面,道道席卷的波涛拍打深黑色的礁岩,碎裂成沫。
不远处的天空,候鸟渺小的身影飞过低矮厚重的云层,偶有雷光闪烁其中,轰鸣沉闷。
云层下的阴影中,一座怪石嶙峋的岛屿矗立于波涛中,狰狞的轮廓仿若噬人的海兽。
一座大船自海浪中缓缓前来停靠岸边,身穿深黑盔甲的士兵踩着从船仓搭下的木板徐徐走来。
身边的圣堂骑士一巴掌拍在迪安的肩头,笑道:
“欢迎来到风暴港……旁边的死海监牢,小子。”
死海监牢……
作为公爵长女的管家,迪安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有一天还要来这里打卡,呵呵。”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他耳边传来。
迪安转头,却见一名顶着微有些乱糟发型的青年也带着枷锁,被一群士兵按着推过来和他站成一排。
“有点巧,会在这碰到我是没想到的。”青年看向迪安,微笑道。
“我们认识吗?”迪安微微皱眉,眼前这个青年的笑,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种熟悉的厌恶。
“现在不就认识了。”青年明明手脚戴着压制魔力和体力的符文镣铐,却一副惬意慵懒的模样,“看你旁边的守卫,你不会是从皇城圣堂押送过来的吧,运气真好。”
“你管这叫运气好?”迪安没好气道。
“圣堂一般懒得把犯人送这么远,”青年耸耸肩,“他们比较喜欢就地焚化,这么大费周折给你送过来,说明你上头有人保啊。”
“呵呵。”迪安没再理会青年,谁会保他一个一点价值都没有的暗教徒,对面这人的推理估摸就是一个屁的水平。
也是,脑子灵光的人怎么会被抓到这种地方。
“咋就不理人了?”青年又开口道,像蚊子一样烦,“这不提前社交一下?说不定我们后面是狱友嘞。”
“谁和你当……”
“别废话了,过去!”就在这时,身后的圣骑士忽然猛地推了一下迪安。
迪安一个踉跄磕到地上的石头,猛然前栽。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头昏的时候,一条腿突然伸过来给他把倾倒的上身挡了回去。
恰到好处的力道让迪安稳住了身形,没有在进监狱前就挂彩,他微微转头,看见刚刚伸腿的青年笑着对自己点点头。
“不用客气,我叫叶晓。”
“……迪安。”迪安终于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大船下的黑甲士兵此时已来到一众从帝国各处押来的囚犯身前,一个接一个把排着队的囚犯用一根长长的铁链轮流拴上,而后,引着这十几个倒霉蛋便去往船上。
船舱上不出意外是一股霉菌和海鲜混合的恶臭,所幸他们并不需要在这船上耽搁太久,迎着时刻都在呼啸的风浪摇摇晃晃大概半个钟,就抵达了那座被称为“死海监牢”的岛屿。
监狱的主体建筑,在岛边侧斜的陡峭山峰。那是深黑色的高塔屹立其上,一边,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日夜巡逻的高耸围墙,另一边则是飞鸟难落猿猴愁攀的万丈悬崖。
地如其名,进来的囚犯只有永远不会出去的,和过一段时间就要准备赴死的。
进入黑漆的大门,迪安被监牢守卫押进塔楼,经过几道滴血记录和身份手续后,狱卒将一个圆形的颈铐拴在了他的脖子上。
颈铐内侧一圈有数根细长的针,合上的一刻,那些针便深深扎进了迪安的脖子里。
剧烈的刺痛使迪安不禁咬牙,随后颈铐上方浮现出幽蓝的魔法纹路。
他和同行的犯人们被狱卒推搡着到一座大堂列成长队。
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搂着一名脖子上同样有颈铐但穿着清凉的少女从大堂一侧的门中走入,露着油腻的笑容大嗓门道: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倒霉蛋们!”
“从今天起,认准你们的主人,你们的典狱长大人——那就是我!奴才们!!”
“我的父亲说……”典狱长揉捏了一下,随后微微皱眉,然后又用力捏了下,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啊”的轻喊后,才又满意地继续说道,“……我的父亲说,老鼠生来就该待在臭水沟里!他说的很对。因为你们!就是踏马的一群臭老鼠!今后,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你们该待的地方,给我像个老鼠一样吃喝,像个老鼠一样安静地死在这里!……”
“这没有营养又粗鄙的演讲就和他脖子上那颗肉瘤一样廉价。”幽幽地低语自耳边传来,迪安微微偏头,看见叶晓站在身边对他眨了眨眼,“你觉得嘞,迪安老哥。”
迪安笑了笑,虽然他也这么觉得,但他不会像眼前这个笨蛋一样说出来。
果不其然,一旁的狱卒一把将叶晓从队伍中抓出来,揪着手臂拽到了一旁,“嘀嘀咕咕什么呢!?”
“谁踏马在干扰我的讲话???”典狱长发现这边的动静,两眼几乎要从肥肉里蹦出来。
“大……大人,这个家伙……”狱卒抓着叶晓轻声道。
“这家伙怎么了!!?”典狱长走到叶晓眼前,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直接遮住了上方的光照如形成阴影罩在狱卒身上。
“他……他……”似乎是被典狱长吓到,狱卒一时间有些结巴。
“咳咳。”叶晓恰到好处地咳了一声,替抓他的狱卒解了围,“没什么,典狱长先生。”
“我刚只是说……只是说,额……”
“……噗,不好意思。典狱长先生,你长得真的踏马太蠢了哈哈哈哈。”
整座大堂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梦神的诡计之始
虽然料到自己会被揍得很惨,但这么惨又有点出乎意料。
典狱长未免有些小心眼了。
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叶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上下传来阵阵剧痛,嘴巴里牙齿似乎裂了几颗,折断的鼻梁还在从鼻孔里渗血。
这是死海监牢的VIP房,是只有那种造成暴乱或者挑战监牢权威之类的特殊囚犯才有的殊荣。
没有窗户,狭窄黑暗,只刚好够盘腿坐下。门洞定期打开,塞进来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和浑浊的水。
叶晓闭着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监牢守卫给他脖子上戴的项圈有抑制魔力和气的效果,被那一圈十几根特制的银针扎进脖子,哪怕超凡阶也只能当一介凡人。
虽然不知道问候典狱长这种行为要被罚在里面蹲多久,不过,叶晓就是为了这个地方而来的。
方式有些简单粗暴,但目的达成就行了。
他凭着触感沿着墙壁摩挲,砖块间填缝的泥浆大多干涸已久,粗糙如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叶晓只能用这种方式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效率很低,但好在他有足够多的时间。
随着手掌移动,一段略有些滑腻的触感传入掌心,他用指甲慢慢刮开这段有些异样的泥土,一股铁锈夹杂着腐坏的腥臭逐渐弥漫。
周围用于黏合的泥土被刮去,中间的砖头也有所松动。
叶晓两指夹着砖头慢慢抽出放在地上,随后伸进空出的孔洞里,摸到一节粗糙干瘪如小树枝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头,冰冷的表面带着些许弹性,仿佛才刚切下来几日。
他吐出一口血,抹在指头上,随后,用蘸血的指头在狭小的地面勾画。
不出片刻,一个用血做媒介刻画的简陋法阵成型,漆黑一片的室内,似乎有风在微微吹动。
而后是一片寂静。
叶晓等了片刻,仍然没有动静,随即忍不住开口:“国王陛下,吱一声呗,找到您可不容易啊。”
黑暗中,无人回应。
叶晓把那根手指当圆珠笔一样在指头间转,“陛下,我进来可花费了不少功夫的,您若再不理我,我只能动用些非常手段了。”
“……”
“行吧。”叶晓清了清嗓子,但是被血糊住的喉咙发出的声调依然粘稠,“微臣不才,为陛下表演一手异世情歌。”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谁……”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音调并不太悦耳。
“好,够了,停下。”
“……再近一点靠近一点快被融化~……”
“……年轻人,请你停下”
“停!”
黑暗中一声有气无力的怒喝于虚空飘荡。
“抱歉陛下,入情有些深一时没能收住。”叶晓停下手中转动的指头,“您忠实的洛伦子民,前来觐见伟大的皇帝陛下。”
“唉……你真把我当成皇帝就不会打扰我一个已死之人了。说吧,特意到这个绝望的监狱找我……有什么事?”
“希望陛下帮我托一个梦。”
“就这事?”
“就这事。”
“谁告诉你,我能做这样的事?”
“莉莉亚殿下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呵呵,她连这都知道。”
“殿下的聪慧无人能及。”
“但我为什么要帮你?”苍老的声音逐渐虚弱。
“我以为,您驾崩前将手指埋进墙里,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叶晓笑道,“亦或是说,您其实更认同肯恩王子治下的帝国?”
“放肆!”
“现在也只有我能对您放肆了。”叶晓不依不饶,“我以为您的野心比这更大,与古神交易,与圣堂博弈……被养子背刺的结局是您能心甘情愿接受的?”
“不用再激一个死人了,年轻人。你说得对,除了相信你,我别无他法……你希望我托梦给谁?”
“艾拉·海薇尔。”
“光明圣女?”
“陛下英明。”
“你的劣质马屁就不要再拍了……嗯……我不能托梦给一个已死之人。”
“不是向现在的艾拉·海薇尔,我想托梦的,是死前的她。”
“呵,怎么可能托梦给死前的……等下……你的血液,你是奇迹术师?”
叶晓笑而不语。
“呵呵……哈哈哈哈……”苍老而无力的笑声于黑暗中回荡,“……天不亡我洛伦啊!”
“可是……我理解奇迹术师的血能做跨越时间的质料,但……你如何与光明圣女建立灵魂上的联系?我无法帮助你连接一个没有媒介联系的灵魂。”
“哦,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不需要建立联系。”
“嗯?……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小号。”
……
……
……
从监狱高塔喂食完迪安后回来的那个晚上。
艾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当她于卧室的床上惊醒,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怪了,邪神也会做噩梦的吗?
银发少女有些懵,手抚过额头拨开凌乱的发丝,朦胧中双眼微睁。
屋内一片昏暗,窗帘紧闭着,但已有微弱的晨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
清脆的鸟鸣偶尔从窗外传来,一切如此安详宁和。
时间似乎还早,米诺和尼娅没在床边守候,说明清晨的礼拜都还未开始准备。
她回忆起方才古怪的梦境,像老电视里信号不良的画面,撕裂的视野和雪花中,叶晓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在说些什么。
哈哈,看到自己那个惨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喜感。
艾拉轻笑一声。
但问题叶晓亦是自己,现在还在尖啸山脉挖奇迹术师的坟头,虽然两个身体但都是同一个灵魂。梦里面那另一个居然不能共感的“叶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拉没怀疑这是别人或者什么乱力怪神伪造的入梦,因为对方说的话,艾拉记得蛮清楚:
“审判日那天……宰了肯恩·贝蒂斯!……”
这简单粗暴不含任何谜语的说话方式,艾拉觉得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
虽然艾拉自认为对别人还是很儒雅的,但自己在内心说话向来不客气,总不能面对镜子时还对自己问候一句“亲爱的圣女大人”起手式,那多少有些不太合理。
不过说不定这梦也只是自己一些糟心事日思夜想多了之后的潜意识反馈,有疑惑也只能暂时抛在脑后,现在的艾拉有太多事情要思考。
说是思考,慵懒的圣女大人只是缩回被窝,又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五章 隐秘的皇室
艾拉之前寄给皇室的纹章,一大早就收到了回信。
穿着黑白修女服的米诺端进来的早餐旁,多了一封印有狮子邮戳的信。
“亲爱的圣女大人”
“感谢您的慷慨与慈悲,鄙人家仆将于日落前于圣堂外墙恭候”
“若有担忧,您可与侍卫同行,但还请不要带太多同行者”
“请原谅鄙人繁琐的要求,无论治疗结果如何,鄙人都向圣女大人献上崇高的敬意。”
“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圣女大人。”
还是咬文嚼字神神叨叨的,艾拉挑了挑眉,将信收起。
一边,尼娅用银匙羹小心翼翼舀起一勺牛奶,颤巍着喂进艾拉微张的嘴中。
“艾拉大人,会烫吗?”
“还好……额,其实我自己来也行。”
“那不行艾拉大人,这是我的工作。”尼娅一本正经道。
……
并不漫长的白天难得没有麻烦事。
太阳落在圣堂哥特式的高塔尖顶,象征光明的太阳浮雕一如往常俯视着皇城。
下午的修行课结束,艾拉还是只能放出一点可怜的圣光。
这让她有些头疼,但也没办法。
“海薇尔大人,下一批的贡献任务明天就要安排啦,我们能一起组队吗?”扎着红色麻花辫的克洛伊凑到艾拉身边,兴奋又有些紧张地道。
“贡献任务?”这艾拉并非不知,倒是没想到圣堂内部的成员也要去做,她前世一直以为那是圣堂用来压榨玩家劳动力的手段。
见艾拉漂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有些疑惑,克洛伊解释道,“圣职者完成初期的进修后就会每段时间根据职责被分配一些需要组队完成的贡献任务,用来攒贡献点,在被分配到特定的大殿或者教廷有主职前,这基本就是咱们的主要工作啦。”
“可是克洛伊小姐,我的圣光法术还有些不太熟练……”艾拉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耳边的发梢,她大概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圣光法术用不明白的光明神选。
“额……没事的海薇尔大人。”克洛伊牵住艾拉的手臂,“这些任务也不是一定要求用圣光法术的,能完成就行。”
“这样吗……那我应该可以试试。”艾拉心里没底地说道。
“那就是同意组队啦?棒噢海薇尔大人,爱死你了。”克洛伊一把抱住矮她半个头的艾拉。
“诶诶诶……”娇小的银发少女登时满脸通红。
……
与克洛伊分别后,艾拉便告知在大殿外等着自己的米诺和尼娅,自己日落时要出去一趟,并谢绝了找圣堂骑士护卫的请求。。
她思考了下,孤身去找未知皇室治病,可能要用到邪神法术当然也可能用不到,但不论如何在圣堂骑士的注视下她肯定都是没办法施展手脚的。
至于安全性,这里好歹是皇城,而且一会儿估摸着是去皇宫,治安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何况艾拉本人的战斗力也不低,倒也不至于过于畏惧。
艾拉抵达棕红色的内墙城门外,果然有一架装饰低调但用料却相当豪华的马车等候在那里。
深黑色车厢旁穿着酒红色女仆长裙的少女见到披着纯白斗篷的艾拉,立马便迎了上来。
“圣女大人,感谢您的慈悲,这边请。”
牵着女仆的手踏上马车,包厢内两排蔚蓝色的天鹅绒座椅,坐上去柔软舒适,车厢壁的质料也是上好的红麻栎。
不过有些奇怪,皇室成员大多有种假意低调实则骚包的风范,例如二皇子那件纽扣镶黑钻的古典长袍,又要不炫目又要展现奢华。
那正常来说,车厢外没有,内部该会找个地方挂上他们引以为傲的狮子头家徽,就像商场里的厕所牌子一样,总得找个地方挂出来。
可艾拉目光扫过,并没有看到那熟悉的标志。
“圣女大人且稍等片刻。”
小女仆话音落下,马车沿着黑石板路缓缓行过路口的音乐喷泉雕塑,钻入棕白的罗马尼亚风房屋组成的街道。
马车行进的方向,却似乎并非是向皇宫。
艾拉不动声色观赏着窗边掠过的街景,心里却在疑惑。
“圣女大人,需要喝些什么?”小女仆软绵绵的声音传来。
“红茶就行。”其实艾拉有点想念可乐了。
“金盏花调香柠可以吗?”
“能加点晨星岭的鸢尾吗。”
“没问题的,圣女大人。”小女仆熟练地用小勺从一旁小料袋中舀了少许花瓣,洒在正被符文石缓缓加热的茶壶中。
芬芳的香气于车厢弥漫,艾拉接过女仆递过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晨星岭的鸢尾虽常沐浴圣城的光辉之下,却有种独特的苦味。上一世孤身一人后,艾拉还挺喜欢这种味道的。
不过那时她没什么钱买这种茶料,顶多偶尔从砍死的圣堂牧师身上搜出一小袋。
马车行进着,最终在东城区的一座庄园缓缓停下。
庄园很大,但皇城东边相较于西城没那么富饶,庄园内的洋馆也没有挂上皇室的家徽,庭院内树木花圃修建完好,但没看到什么佣人,略有些冷清。
如果不是那信封上的狮子邮戳伪造是要掉脑袋的,艾拉还以为自己来到哪个失势贵族落魄的老家。
按道理,就算是皇室旁系的庄园也常有宾客上门,家仆在庭院里晃悠。
“这边请,圣女大人。”一名胡子花白管家从庭院中走出,虽相貌年迈,但沉稳的步伐和绵长的呼吸却让艾拉敏锐地发现端倪。
剑术宗师?
在法师的领域艾拉还是个学徒,但在剑士的领域艾拉眼光老辣,一眼便瞧出了管家的水平。
跟随对方沉稳却轻灵的脚步走进洋馆,推开门,昏暗的室内一股略有些阴冷的风迎面轻拂。
“望圣女大人不要介意,主人的病使得她不适应太多光照。”
“没事的,伟大的光明之神不会绝弃畏光的子民。”艾拉已经开始有些神棍的素养了。
沿着大堂中央的楼梯往上来到二楼一座房间,老管家轻轻敲门:
“主人,圣女大人到了。”
第三十六章 指尖的火焰
门缓缓打开,幽暗的室内,淡淡的紫罗兰香弥漫。
可能是考虑到艾拉的到来,房间内深蓝色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细缝,阳光穿过缝隙在红蓝相间的羊毛地毯上勾勒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一名少女坐在轮椅上,侧靠于窗台边,乌亮浓厚的长直发垂落至腰间如流动的夜幕。
一顶缀着薄纱的克莱因蓝洛丽塔帽微微遮住前额,但依然能见到少女的半边脸上缠绕着绷带。另半边白嫩无暇的脸庞则透着些许绯红,温润如玉,消瘦而略显憔悴的眼眸中,紫水晶般的瞳孔微光流转。
乌发紫瞳?
艾拉的目光与少女的视线交错,心中却有些微微的疑惑。
有皇室血脉的成员多是标准的金发蓝眼,黑色头发的她是第一次见到。
“我母亲有东阳大陆的血统,我是混血。”似乎是看出了艾拉眼中的疑惑,黑发少女微笑开口,声音清冷略有些虚弱,“贵安,圣女大人,我叫莉莉亚·贝蒂斯,您称呼我为莉莉亚就行。”
“莉莉亚大人,您好。”艾拉不失礼貌地回应道。
莉莉亚的身形有些瘦削,穿着宽松的花边酒红连衣裙内衬,上身裹着湖蓝色的短披肩,若不开口,艾拉兴许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偶。
艾拉身后,女仆向轮椅上的少女鞠了一躬,缓步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感谢圣女大人的到访,原谅我身体有些不便,不能亲自出门迎接。”黑发女孩向她对面摆放的一张软椅伸出手,“圣女大人可就坐于此,温妮准备了茶点,一会便会端过来。”
艾拉点点头,撩起裙摆坐在了软椅上,虽说是皇室成员,但她对这个女孩的第一印象还是蛮不错的,彬彬有礼又柔弱的美少女,总是会让人升起一些保护欲。
“莉莉亚大人,多谢您的招待,愿伟大的光明之神赐福于您。”艾拉手指交叉做祈祷状,虔诚的面容一如幽暗中的圣洁之花,“若有我可以帮到您的,必会鼎力相助。”
“圣女大人称呼我为莉莉亚就可以了,我不过一介被病痛束缚的凡人。”莉莉亚将手放在樱桃木质的台面上,如柔荑的小臂竟也缠满了绷带,只有五指的指尖露了出来,“如您所见,我的身体自幼便被一种怪病所扰,皮肤会不由自主地发生灼烧,只有将大部分地方用绷带裹起来避免与光线接触才能勉强抑制。”
皮肤遇到光会烧起来?
上一世她遇到有这种问题的生物叫吸血鬼,艾拉内心吐槽,但还是有良心地在思考这奇怪疾病的问题所在。
血族遇到太阳会灼烧那是种族天性不是病,而且好像也没这位看起来这么严重,但一般的疾病按道理来说不会有这么奇怪的表现,能直接在身体上发生物理变化。
这倒是有些奇异,而且这还是一名帝国皇室成员,上一世她听都没听说皇室过有这样的人。
“莉莉亚小姐……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一下吗?”艾拉也将手放在台面上,示意触碰莉莉亚缠满绷带的小手。
“请便,圣女大人。”莉莉亚颔首。
艾拉摘下手套,轻轻握住那纤弱无骨的手掌,尽管她自己的手也是小小一只。
微妙而熟悉的感应搁着绷带,艾拉眉头微皱,大拇指沿着对方的指节摩挲直到与露出的指尖相触。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非常难以言明的感受传来,明明皮肤间的触觉是冰冷的,但皮肤之下却好像有一股涌动的热流。
像是感受到外界的刺激,那股热量似乎要渗出指尖,艾拉忙轻轻抬起大拇指,断开了这奇妙的触碰。
“莉莉亚小姐,您是具体从什么时候患上了这个疾病?”
“据母亲大人所言,是从我出生后的第五天。”莉莉亚露出憔悴的笑容,“皮肤像被点燃的草纸燃起火星,如若不是我的管家温斯特先生及时帮助,我那天可能就已经死了。”
“非常抱歉,莉莉亚小姐,您的坚强令我赞叹。”
“无妨,圣女大人,我反正也坚持至今了。”莉莉亚说完,轻咳了一声,手微微缩动,指尖竟无意中碰到了艾拉的手掌。
如同火柴划过红磷,刺眼的金色火光忽然于半空中亮起。
“啊”莉莉亚轻喊出声,眼疾手快的艾拉抓起放在桌上的手套立马包住那冒出火星的指尖。
一缕青烟消散,艾拉轻轻松开手,莉莉亚原本嫩白的指尖竟已有些焦黑。
这病也太古怪了,真就一碰就着啊?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莉莉亚担忧地想查看艾拉的手掌,但伸出的手又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恍然间,她视线看见艾拉原本白皙的掌心中一道被灼烧出的血痕触目惊心,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上裂开一道狰狞的缝,“圣……圣女大人,非常抱歉,我这就让温妮拿膏药来……”
“不用担心。”艾拉却像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她也不是真的什么娇弱贵族千金,这点小伤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至于疤痕,等会儿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稍微动一点邪神法术自然就恢复了。
“这……这怎么行,”莉莉亚却是有些愧疚,按动手边的铃铛,对着门外轻喊道,“温妮,快,烫伤的药膏!”
“这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手上的伤,艾拉其实更关心刚刚冒出的奇异火焰。
那火焰不像是普通的火那样有淡红焰尾,反而金灿灿的像太阳的光晕。
这样的火她前世也见过,那是光明圣堂麾下一众神圣堂的奥术师们会召唤的火焰。
名字叫日炎术师,隶属于信仰太阳与火焰之神奥斯蒙的日炎圣堂。
这女孩身上,怎么会有日炎神的圣焰?
艾拉愈发感到古怪,这怪病中隐藏的蹊跷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件事的诡异超乎预想的时候,那最好就不要抱有好奇的心态继续探究,而是赶紧避开。
这是所有玩家共识的处世真理,而那些没有共识的,基本都死了。
第三十七章 日炎血族
莉莉亚口中的温妮原来就是那名小女仆。
此刻对方正给艾拉包扎被烧伤的手掌,兴许是家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女仆上药缠绷带的动作非常熟练。
正如之前内心所想,涉及神祇的事件她会保持最警惕的态度,更主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暴露邪神能力做治疗的尝试,目前看并没有什么高价值的回报。
拯救一个落魄且很可能在被现行皇室打压的皇室后裔未必能带来什么好处,但展现邪神法术可能会带来的潜在风险反而很大。艾拉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那一团“治愈圣光”触手塞进去会不会被这家伙体内横冲直撞的圣焰绞碎,万一没能救到人,也没能让这家伙成为信徒,或者更糟,因为神力的冲突直接把对方给害死了,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艾拉不是坏人,但也不是看到什么人都会帮的好人,对面身陷病痛却也不是生命垂危不帮会死或者怎么样,且某种程度上说,好歹也是贵族,怎么也比流落街头的那些乞丐贫民过得舒服。她要真同情心泛滥,就应该去救那些人。
风险与收益不平衡,也没有道德上的偏向,“美少女”可以在情感倾向上略微加分但并不能成为决定项。因此艾拉想了想,终于还是打算表示对莉莉亚身上这奇怪的病表示爱莫能助,“莉莉亚小姐,我虽不才能使些圣光法术的皮毛,但请原谅我,您身上的疾病并不是以我的能力可以治愈的。”
听到这话,憔悴的少女并未表示不忿,只是轻声道,“您谦虚了圣女大人,若说作为光明神选的您圣光法术都只是晓得皮毛,我相信大半个圣堂都难有敢言理解圣光法术的人。只是……能否就当了却我的执念,可否告诉我,圣女大人为何觉得我身上的病无法治愈。”
这该怎么说呢,直接明说你这身可能是日炎之神的手笔我想趋利避害肯定不太合适。
艾拉不动声色思考片刻,开口道,“莉莉亚小姐您身上的疾病并非一般的疾病,有其他力量的痕迹,并非简单使用圣光法术就能清除的。”
“多谢,温妮,出去帮我关下门。”莉莉亚朝包扎完后放下茶点的小女仆点点头,直到对方离开房间,才又对艾拉继续说道,“圣女大人是想表达,圣光法术没办法驱逐我身上残留的神力吗?”
艾拉眉头微微一跳,端起桌上的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莉莉亚小姐真是博学多识。”
“不能出门,平时只好在家读书打发时间,所以稍微了解到一些。”莉莉亚看向艾拉手中的茶杯,“《奥斯蒙书》有言,金色的火焰是司掌太阳与火焰的神明的权能。”
“那莉莉亚小姐想必明白我的担忧。”艾拉苦笑,“我虽有幸为神选,却也不敢悖逆真神的旨意。”
“这一点,圣女大人大可放心。”莉莉亚拨动右手缠绕的绷带,“这实际并非神祇对我的诅咒,而是祝福。”
“赐福……?”
莉莉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解开了手背上的绷带,露出布满灼烧痕迹的皮肤和一个金色的花纹。
那花纹在遇见空气的瞬间便如火焰灼烧,飘起白色的烟雾,但为了让艾拉看清楚,莉莉亚忍住疼痛没有将绷带缠回去。
那是一个类似于光明之神标识的太阳,只是中间不同于光明之神的标识是一只眼睛,而是两团拖着焰尾、首尾相接的火焰。
“我看见了,莉莉亚小姐,快将绷带缠回去。”为了避免眼前的少女承受太多的痛苦,艾拉看了一眼便将莉莉亚解下的绷带又赶紧包了回去。
两手握住那瘦弱的手掌,微妙的感应再度传来。有这个独特的感应,艾拉这下子愈发可以确定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和自己手背上的东西一样,那是圣痕。
这个莉莉亚·贝蒂斯,居然是日炎神选。
如若告知日炎圣堂的人,日炎圣堂马上就会过来把这家伙接去当圣女。
“我大抵明白了……但是……”艾拉眉头微皱,“为何您作为神选却会被对应的神力所灼伤。”
“圣女大人有所不知。”莉莉亚·贝蒂斯瘦削的脸庞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不瞒您说,我母亲,是血族的后裔。”
“……啊?”艾拉愣住。
却见黑发少女微微张嘴,纵然光线昏暗,但艾拉依然能瞧见对方上颌侧两颗小小尖牙。
虽说普通人也会长虎牙,但若仔细看,莉莉亚的这两颗明显比常人的更加锐利。
卧槽,真是吸血鬼!?
还是被太阳之神赐福的吸血鬼??这也太抽象了!
艾拉目瞪口呆,这简直就和被光明之神赐福的邪神一样离谱。
等下……好像确实有这样的事情,那被太阳赐福的血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莉莉亚小姐,恕我直言,有点超乎我的想象。”艾拉承认自己是真的被惊到了,“日炎神选的赐福和血族的体质……您居然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莉莉亚闭上了嘴巴,虚弱地笑了笑,纵使半边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深紫色的瞳孔,却也依然难掩其楚楚可怜的动人样貌,“所以……圣女大人,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我其实是想知道您是如何平衡您体内冲突的力量。”
艾拉停顿了一会,忽然意识到对方所指,两眼微睁有些惊讶,“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莉莉亚小姐。”
“圣女大人……”莉莉亚收回缠着绷带的双手,搭在身前,“我已尽可能地坦诚了。其实,您应该也知道,当我敢将血族的身份报给站在圣堂立场的您时,一些事情我已经得以肯定了。”
她说的没错,圣堂对于血族的态度就是对于暗教徒的态度,直接诛杀没有回旋余地。
而艾拉作为光明圣女,圣堂的代言人,她既然敢当面自曝血族身份,就说明她有理由去冒这个险。
那理由可能是某些信息,也可能是某种底牌,莉莉亚没有明说,现在的艾拉还猜不到。
但是……
方才安详友好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冰冷,艾拉眼睛微眯,殷红的双瞳于黑暗中显得妖异,“莉莉亚小姐……你不怕,我现在直接杀了你?”
第三十八章 阳谋(求追读)
“我当然知道,这也是一种风险。”面对艾拉的威胁,莉莉亚的声调却是不急不慢,“圣女大人……不,旧日的神明大人,我做好了觉悟的。”
艾拉打量着莉莉亚,她其实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孩实际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惧,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有些耸动的喉头都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摇了摇头,又恢复原本端庄的形象,“抱歉,莉莉亚小姐,饶是如此,我也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
“即使我已经接触到事情的真相,圣女大人也不愿意冒险吗?”
诚如莉莉亚所说,当她把艾拉体内有与圣光相悖的力量存在这一事实说出来的时候,艾拉其实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展现出那股力量帮她;二,展现出那股力量灭口。
不然,莉莉亚的存在对于艾拉就将是一个超出掌控的不稳定因素,成为随时可能引爆她身份问题的炸弹。
不得不说,皇室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眼前这个黑发女孩,开始就坦言相告,亮明同为被“主流”所不容的血族身份拉近关系打情感牌,然后表明自己的病症是因为日炎神选冲突的缘故以展现自己的价值和表明治愈结果不会牵涉风险的期望,最后再挑明艾拉的身份逼迫艾拉从灭口和治疗两个选择中二选一。
当然,她可能还私底下调查过艾拉的行迹以帮助她评估,在做出那个最终决定时,艾拉究竟会偏向于杀人还是救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挑明了风险利益和选择,这小家伙从开始就设好了这个针对艾拉的阳谋。
但是……
“但是……莉莉亚殿下,如果您是在位的皇室,我可能会考虑到这些而被迫做出选择。”艾拉从容地抿了一口红茶,“可惜您并不是……实际上,您对我的真实身份或者能力,也只是您没有实际依据的猜测对吧?没有证据,也没有足够支撑您推动舆论的身份,那就算您能猜到什么,对我的威胁也只是微乎其微。”
“瞒不过您,圣女大人。”莉莉亚苦笑道,“甚至连我的身份都揭穿了。”
问题就在这里,最关键的部分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如果真如莉莉亚所说,她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况的觉悟,那她就应该直接把能证明艾拉真实身份的证据摆上台面,甚至言明“不帮我或者杀了我就会有人将这证据交给圣堂”,那样才能达到最佳的逼迫效果。
可既然连自己的命都当筹码放上赌桌了,牌却迟迟不肯打出来,只能说明她手上的牌没想象中那么大。
艾拉站起身,微微鞠躬,“最开始给我带路的那位老先生的实力,不是普通旁系皇室成员有资格雇佣为管家的——那是位宗师阶的剑术大师吧;再加上您方才展现的果敢与聪慧,如若不是被打压,没有道理没在贵族圈层展露名气;再考虑您之前谈到的母亲的血统和您身上的病,大抵上就能推测出您如今的身份和境况了。”
哼哼,想诈我,还是太年轻啦。
得以两世为人的艾拉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小女孩拿捏的,哪怕这小女孩心机和城府都意外的深。
“圣女大人,您若愿意帮我解决我身上的问题,我愿将一切都奉献给您……这样也不行么。”莉莉亚表情有些沮丧,瘦削弱小的身体无助地躺在轮椅上。
“殿下,不是我不想帮你,”艾拉无奈,“只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帮到您,万一治疗失败您出了什么事,这结果不比现在要更糟糕。”
“我已经做好面对风险的觉悟了,圣女大人。”
“但我没做好。”艾拉摇摇头,抱歉道,“您很聪明也很勇敢,殿下,但我恕我不能承担治疗失败的风险,希望您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开什么玩笑,要是不小心邪神力量和日炎圣焰引发冲突把这妹子害死了,那我不直接成刺杀皇室成员的罪人了。
就算有圣女身份,莉莉亚让手下帮忙作证我与她的死无关,唯独在这天同处一室的我也难免惹得一身麻烦。
更为重要的是,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叶晓那边都快挖到奇迹术师的贡品了,那边有提升实力的办法,为啥要用这个身份去冒险。
“圣女大人……”莉莉亚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要浸出泪来,哀求道,“我真的做好所有的觉悟了。”
“你做再好也没用,莉莉亚殿下,我帮不了你。”艾拉无情拒绝,正欲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憋见窗帘边似乎有些异样。
她定眼望去,就在她们谈话的座位旁边那面宽大的窗帘上,室外的光线隐约照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而那位乌发紫瞳少女,此时刚好在坐在那个人影的下方对着艾拉微笑。
“嘶拉”一声窗帘被一道利刃劈开,夜空展露,皎洁的月光登时充满室内。
与此同时被劈开的,还有莉莉亚所坐的软椅椅背。
在方才察觉到异样的瞬间,艾拉已经冲上前将黑发少女从椅子上一把拽下,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道瞄着其脖子的锋刃。
半截窗帘滑落,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正手握匕首半跪在窗台上。
“您看,您还是会救我的,我的圣女大人。”被袭击的莉莉亚躺在艾拉的怀里,露出了微笑。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刺客!?你那位管家呢!?”艾拉惊了。
“您进门后我就将温斯特先生派出去了,不然怎么引来刺客呢。”莉莉亚微微侧身将脑袋卧到艾拉胸口,“这下您就不用怕治疗失败了,圣女大人,我帮您叫来了替罪羊。”
“哈……?你这小妮子是疯了吧!?”
艾拉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家伙直接引了个刺客过来。
这下确实,就算艾拉治疗失败,锅也能甩给刺客,她艾拉还能在事情里作为受害者全身而退。
但问题是,这女孩不要命的吗??
“你就不怕刺客把我们俩都杀了!?”艾拉左手按住莉莉亚不安分的脑袋,将她身体倚靠到身后的墙上。
“没事,我相信您,”莉莉亚乖巧地双手合掌,做出祈祷状,“我看到了,您会拯救我的,神明大人。”
第三十九章 刺杀人偶(求追读)
寒风穿过洞开的窗户,吹动书架上的纸张飘飘落落。
刺客全身笼罩在黑袍中,透入室内的月光被遮挡大半,形成一抹阴影覆于房中两名少女身上。
莉莉亚跪坐在墙根,被绷带缠住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兴奋与疯狂。
艾拉娇小的身姿挺立,一手护在莉莉亚身前,两眼盯着窗台,没注意到黑发少女微妙的表情。
“我是光明圣堂圣女艾拉·海薇尔,你的行为已经触犯帝国法律与圣堂教义,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
艾拉清冷的声音义正严词,这是上一世圣职者砍她的时候会背诵的经典甩锅文。
实际要表达的大概就是——接下来我要砍你,并且是合法的砍你。
黑衣人影半蹲在窗台,听到艾拉的声音后,脖子微微转动,脑袋歪斜,发出诡异的“咔咔”声,宽大的兜帽下,一只玻璃珠一般毫无灵气的蓝色眼球从阴影中浮现。
下一秒,黑影便从窗台上消失。
匕首的尖芒于幽暗中刺出一道直线,在即将触碰到银发少女脖颈的一刻,黑袍人却被一只手掌劈在了紧握匕首的手腕。
手掌娇小绵软,爆发出的力道却很凶猛,硬生打偏了利刃的轨迹。
艾拉左掌劈中后欺身向前,白皙的侧脸与偏斜的锋芒交错却没有丝毫眨眼,握紧在腰间蓄力的右拳猛地打出。
纤细的拳头打在黑袍人身上仿佛一根白色钉子戳进黑板,一声闷响竟于黑影胸口上砸出一个半圆的窟窿。
虽然是身材娇小的少女身形,但那只影响基础属性,技能带来的属性加成和叶晓可是一样的,这意味着她的体术虽不及叶晓,但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黑影几个翻滚摔在窗台边的桌子上,将上好的木制家具给砸成了碎片。
然而,看着黑影狼狈的模样,艾拉却是眉头微皱,将右手抬到眼前。
白皙的手背满是鲜血,拳顶上的几个骨节却是裂开了。
方才打中的一拳不像是命中了肉体,而像是结结实实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果不其然,那黑袍人两脚支地,以一个违反地心引力的姿势将自己整个身体从仰倒状态撑了回来。
卧槽,这就是街舞吗。
艾拉的脑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吐槽。
下一秒,黑袍人身形一闪,这次却是直接握拳冲到了艾拉身前。
艾拉下意识伸手抵挡,却见黑袍人的拳头尖端倏忽穿出一根利刃,对着艾拉抬起的手臂竖斩而下。
“唰”
刹那间深红溅满洁白的长裙,如艺术品般精致的小臂被一分为二,手掌喷涌着鲜血坠落在地板上。
看着自己的手像皮皮虾一样掉在地板上弹动,艾拉的第一反应却是莫名有点喜感。
然后是……有点痛。
一击得逞,黑袍人立马挥动手臂,第二道斩击紧随其后。
但下一刻,刚刚还能分筋断骨的利刃此时却再难进分毫。
黑色兜帽下的玻璃眼滴溜溜转动,倒映出一只长满雪白毛发的狼爪抵住了刀锋。
那只狼爪连接着艾拉手臂上的断口,几乎是在她意动的瞬间,那爪子就从断臂中长了出来。
然而黑袍人对这诡异的景象却好像无动于衷,试了下发现右手的刀锋被抓住难以抽动后,左手立马握拳又伸出另一道刀刃刺向身前的少女。
但这一次就没那么简单了,一声响指,锐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后突然颜色变深扭曲成一条黑色的触手,转过头啪一声抽在了黑袍人的脑袋上。
这一击带着风声直接把那宽大的兜帽都抽成了布片,露出一个泛着金属光芒的奇异脑袋。
炼金人偶?不对……
上半脑袋虽然是一个金属壳子,下半张脸却完全是人类的脸,艾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缝合方式,但看得出来,这玩意比一般的炼金人偶要更加灵动。
艾拉猛地用力,雪白的狼爪竟将握住的刀刃捏崩成飞溅的铁片。
她随即一爪狠狠抽在了被触手纠缠的黑袍人身上,尖锐的指甲撕开黑袍。
长袍下黑衣人的身体如同肉体与金属缝合的产物,钢制的肚皮外壳被开膛,露出和齿轮与链条搅合在一起的猩红内脏,而就算是受到如此重的伤害,这个半金属半人的生物却还在地板上试图挣扎着站起。
这是个什么玩意??
艾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挑战,上一世的时候自己怎么没看到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圣女大人,这东西不止一个,有人在外面指挥它们。”背后的莉莉亚恰到好处地出声提醒。
“砰”
天花板猛然破碎,在坠落的木板和石砾中艾拉已于千钧一发抱起莉莉亚撞破卧室门翻滚出去。
“神明大人,我果真没看错您!”被搂在怀中的莉莉亚单独露出的眼睛仿佛要冒出星星。
艾拉一个头两个大,却见卧室中又是两名笼罩黑袍的人影于天花板炸开的坑中落下,虽然看不见身子,不过想想也能猜到应该是类似的玩意。
这种动作场面不去找叶晓拍,找我一个美少女折腾什么!
“咔咔”“咔咔”
两名黑袍人转动头颅,在同一时间锁定了站在门外的艾拉。
与此同时,艾拉还听见旁边的楼梯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没有丝毫犹豫,艾拉左手将莉莉亚夹在腰间翻过身旁的栏杆,从洋馆大厅二楼一跃而下。
有外神辛西娅的兽化术法加成,艾拉现在的身体属性可就远强于叶晓了。
伴随少女重重落地银发飘舞,精致的大理石地板直接被踩出两圈蛛网样的裂纹。
同一时刻数名黑袍人影也从上方跃出栏杆,双手皆伸出白晃晃的利刃垂直刺下。
这里毕竟是皇城市区,大范围的邪神法术很难不受到圣堂关注也难以清理痕迹,艾拉克制住直接开深渊之门的想法,夹着莉莉亚连续几个闪避穿梭过下落的刀光。
接着,她看着缓缓起身的数道人影,深吸一口气,将近半个胸口大的白爪中一团黑色的淤泥逐渐凝聚伸长。
一把深黑色的长柄镰刀赫然被她握在右爪。
这是艾拉在圣堂学到的圣光法术,审判之镰,只不过不同于圣堂奥术师们放出来那由光芒凝聚的镰刀,她的审判之镰漆黑如墨,甚至于刀锋与刀柄的交界处,还有一只猩红的眼睛。
欸,为什么会多个眼睛?
艾拉愣了一下,随后又双瞳微眯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十数名黑袍人一拥而上,从手臂延伸而出的寒芒如同一片流星雨划过幽暗的大厅。
艾拉两脚一蹬,夹着莉莉亚迎向人群冲锋,刹那间,漆黑的刀锋与那数道寒光交错。
第四十章 刀舞曲(求追读)
黑夜里寂寥空旷的洋馆宛然没有灯光的舞台,黑影憧憧中一身白衣的少女犹似优雅的舞者——
银色的发丝于幽暗中飘舞,轻盈的脚步点在花纹繁复的大理石地板,漆黑的镰刀蘸血作画,伴随道道圆弧奏出金铁交鸣的乐章。
悍不畏死的人偶围绕少女脚步攒动,黑袍招展寒光交错恰如步调纷乱的伴舞,协同舞台中央蹁跹的身影,将这首孤独的圆舞曲逐步推向高潮。
莉莉亚溺于温柔的怀抱,微睁的瞳孔倒映着艾拉被血溅上的侧脸,眼中若有星辰闪烁。
她的出生被冠以洛伦皇室的诅咒,是国王与血族的媾和诞生的半人半妖的孽种。
太阳神阴差阳错的赐福更像是给这段荒诞身世的惩罚,日日夜夜灼烧她被众人唾弃的肮脏血脉。
起初她未曾怀有对命运的憎恨,只是当为了逃避世俗而藏匿于书籍的海洋时,在深夜里从一段段如梦似幻的文字世界清醒后,也会向着月光渴求,自己能不能有朝一日也像美好故事的结局那样迎来救赎。
被午夜囚禁的公主抱着童话数十年如一日地祈祷,期许白驹过隙后有幸获得神明的宽慰亦或命中注定的邂逅。
但后来,聪慧的少女发现这样没用。
祈祷与渴望始终只是生于内心的泡影,高高在上的众神怎会聆听凡尘蝼蚁的倾诉。
更何况一个生来带有原罪的灵魂。
或许是某个痛苦煎熬的正午,或许是某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莉莉亚·贝蒂斯终是放弃了祈祷转而向内心起誓——
既然我不值得众神的眷顾,那我就要找寻属于我自己的神明!
待到圣洁的长裙浸染鲜红,银发的少女挥舞出最后一轮如夜色的圆弧,曲线的边缘划破最后一名刺客的长袍溅出血液写下终章。
空旷的大厅十数道黑影静静躺在逐渐蔓延的血泊,窗外月光又沉入乌云引得阴影攀附好似给这一场演出拉下帷幕。
“莉莉亚殿下,您之前说这些东西是有人操控的?”艾拉轻轻推开像树袋熊一样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如果这些玩意有人操控,那她现在还得去把那家伙翻出来灭个口。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神明大人。”莉莉亚坐在地上紧抓着艾拉不停试图抽走的手臂,“温斯特先生去处理了,一会儿就给您带过来……神明大人,我腿不好站不起来啦,就帮帮我嘛……”
艾拉满头黑线,头一次见到那么黏人的……额,人。
突然,洋馆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先是小女仆探出半个脑袋,随后,那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管家拖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了进来。
地上被拖着的人身着黑色正装和长裤,头上还戴着一顶圆形礼帽,一根“J”型拐杖卡在他的臂弯——之所以用卡,是因为这人的四肢绵软的摊在地上随身体一起滑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都折断了。
“这家伙是干什么的?”艾拉疑惑道,这么个穿得像推销员的家伙就是幕后黑手?
“唔虽然我之前就有推测,但还不能肯定,等晚些把他弄醒后我询问完就告诉您。”莉莉亚兴奋道,“多亏了您神明大人,我第一次抓到那些肉傀儡的操纵者!”
“肉傀儡……什么玩意?”艾拉挠头。
“说来话长,神明大人,我们得先收拾收拾现场。”
有道理。艾拉将镰刀驱散回一团黑雾消失,右手从白毛狼爪也随着意念转变回原本正常的手,还是那样白皙纤细没有一丝伤痕,只是原本的长手套如今就剩个半截成了袖套了。
“外面这些不用神明大人您清理,温斯特和温妮会负责的。”莉莉亚轻声道,“只麻烦您能把我抱到那边的房间里吗,到时守卫们问询就说遇到袭击后我们都躲到了那里,全靠温斯特先生击败了刺客。”
这正合艾拉的意,她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战力,而且留下的法术痕迹也很奇怪没有什么好的解释。毕竟明面上她会的普通的法术还停留在学徒阶的火球风刃,圣光法术水平更是捞上加捞,打这些铁皮人偶不应当留下这么凶猛的痕迹。
而这么大的动静,就算莉莉亚不主动报官守卫也会来调查的,这一地的尸体和建筑各处的破损短时间都不太可能处理干净。
“另外,神明大人……”莉莉亚脸蛋绯红,略有些羞涩的看着艾拉,“现在可以给我治疗了吗?得抓紧时间,一会儿皇城守卫来后再治,万一我出事了就没有替罪羊了。”
“额……”艾拉看向不远处正把那个带着礼帽的“操纵者”往一个大箱子里硬塞的老管家。
万一治疗失败,这老头会不会反手一剑砍过来,现在面对宗师剑术胜算还是比较渺茫的。
“神明大人放心,他们绝对忠诚与我。”莉莉亚道,“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温斯特和温妮我都提前告知了也做好准备了,如果不放心您也可以用您自己的方式处理他们,需要的话我这就叫他们两个过来……”
“额,不,不用了。”艾拉叹了口气,推开小房间的门将莉莉亚抱进房内一个坐椅上,随后回头关上了门。
别人都言明连死都不怕了,就求她出手尝试治一下,到这个份上艾拉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拒绝。
也罢,治好就当是多了一个聪明又有皇室背景的小弟,没治好只能说命中注定这妹子倒霉了。
“……你张开嘴。”艾拉轻声道,说是治疗,实际上她会的治疗手段也就一种。
莉莉亚坐在椅子上,乖巧地张开了小嘴,艾拉还能看见口腔内那一对尖尖的虎牙。
艾拉张开掌心,一团黑色淤泥从白皙的皮肤中渗出,逐渐蠕动汇聚成一团疯狂颤动的触手。
这鬼畜玩意她看了都有些不忍直视,之前都是给别人硬塞,头一次遇到主动要吃的。
触手像会动的花瓣一样兴奋的翻腾,似乎是刚刚降生
文件内容超过上限。请下载txt文件获取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