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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帝?白毛萝莉!_作者:雾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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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千古一帝?白毛萝莉!》这部小说中,作者雾澜构建了一个充满幻想与历史交融的故事。主要角色是被称为‘千古一帝’的顾无怜,他在经历千年的沉寂后复苏,面对世代传承的重任与新敌的挑战。小说开篇描绘了真理王朝的辉煌与顾无怜的传奇地位,描述了他如何通过个体的庞大力量来维护一个和平的社会。然而,顾无怜也在思考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权力关系,以及外界邪神的威胁。故事的发展中,顾无怜决定要借助天地之力切断与天外邪神的联系,目标是创造一个无邪的世界,不惜身陷虚无之中。小说不仅有激烈的战争与权谋斗争,还有深刻的哲学思考与角色之间微妙的人际关系。特别是苏梦川的引入,为故事增添了新的视角,她是大夏学院的考古系学生,在一次意外中闯入了顾无怜的帝王墓,对臻仙帝的历史与成就产生了深刻的探究。

其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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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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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2-24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雾澜
Region 未知
Date 未知
Tags 千古一帝, 变身, 穿越, 修仙, 战争, 权谋, 历史幻想, 女主角, 考古, 男主角, 奇幻, 邪灵, 社会改革, 纯爱, 恶神, 异界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千古一帝?白毛萝莉!

Tác giả: 雾澜

Mô tả:

【评论区好评如潮(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书名简介废,非橘子变白爱好者也可尝试阅读,我尽力不让每个读者失望】绝天地通的千古一帝在千年后醒来。无数人将他的大愿传递千年,为他的妄想奋战至今,缔造了一个在他看来是如此梦幻的时代。这时代的一切远超出了他的期盼,虽然旧敌尚在,新敌袭来,但已有人接手一切,那副重担也不再需要他一肩挑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雾澜]

第一章——千古一帝

真理王朝成立至今,十一年来,整一洲陆,风调雨顺,百姓廪实,放眼海外,更有万邦来朝,无不臣者。

臻仙帝更是锐意改革,先诛世家之气焰,后绝学阀之顽疾;官腐吏奸,商贪贾狡,皆有治其之策。

是以人人乐业,户户安居,天下大同,不外如是。

于此一派祥和,无有忧患的光景下,被冠以“千古一帝”,“万世明君”的臻仙帝顾无怜,传于世间的消息却是越来越少,但即便如此,却没有任何人觉得那位真理王朝的君主,有一星半点出事的可能。

为何一统天下威压四海的是顾无怜,为何千年可易我不易的世家说绝就绝?为何口吐莲花可倒黑白的学阀说断就断?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草你妈,一个能打的都没。”

修士立于极点,勘通造化,逆乱阴阳,甚至于羽化登仙,破界飞升。顾无怜登基以来,九华洲陆整整十一年没有半寸土地遭天灾侵袭——监天阁一察觉到苗头,顾无怜下一秒就现身,什么地龙,海啸,冰雹,狂雪,大旱统统干烂。

臻仙二字绝非痴人妄语,想当初无数修者就盼着此人跨界飞升,可当通仙之路大开之际,他却当场一脚踹爆天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事?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制裁虽非仙者,却早已臻极仙道的顾无怜?

……人,当然是不可能的。

玹山山顶,乃是九华洲陆距天最近之处。

已经销声匿迹整整三年的顾无怜一直在这里建一样东西,一座……祭台。

绝天地通真台。

今日,今时,便是祭天之日。

立于台上的顾无怜昂首目视雷云翻滚的天穹,神情冷峻。

“陛下——”

台下有一身披赤火铁光龙纹铠,后负银烈湛金虎头枪的英武男人抱拳垂首:“无回军百二十一人,皆已入阵。”

而在这英姿勃发的将军身侧,玉冠束发,丰神俊朗的年轻策士亦是笑语道:

“监天阁三十六离经叛道之人,任凭君上驱使。”

“那算上你我三人,便是一百六十个不知死活的大胆狂徒了。”

顾无怜哈哈大笑起来,黑底烫金滚龙袍于狂风中猎猎作响,千古一帝负手而立,昂然道:

“草你妈的,干死这帮畜生!”

“……”年轻策士用折扇敲了敲额头,“君上,您站那就行,少开金口。”

“怎么?”顾无怜回头看向自己的臣子,一脸不满,“又不是对着百姓,这点轻度友好问候都不行?”

策士刚要开口,就听那将军淡然道:“陛下想说就说,无需管那娘们唧唧的家伙。”

策士额头青筋暴起:“我忍你很久了!”

将军却是目不斜视:“你又能奈我何?”

“……”策士摇动折扇,深深呼吸,情绪逐渐平复,他轻蔑一笑,“也罢,你这蛮夫怎能体悟我与君上之谊,此非谏言,不过是友人玩笑罢了。”

“少几把放屁。”将军面无表情,看也不看策士,“我与陛下出生入死,性命相托之际,你这闷骚小子还流连青楼,醉生梦死,不知烂于何处!”

“我流连青楼也是与君上一起——”

“啊行了行了行了!”

顾无怜骂骂咧咧地插入话题:“缓解氛围能不能用别的话题,搞得我取向好像哪里有问题一样。”

将军与策士对视一眼,皆是冷哼一声,不再看向对方。

天下无敌的臻仙帝双手环胸,摇头叹息,你们两个要是妹子,哪还有这么多事。

当然了,他也只是随便想想,因为顾无怜深知,自己要是真把这话说出口,这俩人指不定就真想办法把自己给噶了变了

没办法,人格魅力拉满是这样的。

这样胡思乱想着顾无怜,也轻松了很多。

男人轻声叹息,他也没曾想自己还能有紧张的一天,也不知道多少年没紧张过了。

他若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那自然是不会有半分畏怯,想必现在要么已是粉身碎骨,要么是一边嘲笑上面的废物一边粉身碎骨了。

可他,早非那个初入这方天地,懵懵懂懂,清白无知的穿越者了。

顾无怜不再只是顾无怜,他是社稷之主,是天下之王,是……臻仙之帝。

臻仙帝已经做到了人间帝王的极致,但在此处超凡世界,若要搏一个天下太平,世事安稳,仅是建立秩序,圈定规则……是决然不够的。

他能以当世莫敌的个人武力横推天下,打翻那旧时社会;谁又能言……在那将来,不会有另一个君临人世者,到那时,除了指望他是个好人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可控的极端个人武力存在对秩序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顾无怜看过太多不把凡人当人的修者,哪怕他早已致力改革,依旧无济于事。

长生修仙者与元灵的存在会让整个社会陷入无比漫长的停滞期,而大多数凡人终其一生,都无可反抗。

对民众来说,修仙者不该存在于世界上。

更何况——

男人的眼瞳中倒映着云池翻腾,雷龙咆哮,仿佛天公降怒,仙神责罚。

这世界有仙。

顾无怜不知道那“仙”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在自己当时能破界登仙之际,自那天门中所流露的阴冷森然,代表着天上的东西,绝不存半分善意。

经过长年累月的研究分析,顾无怜得出了一个结论——此方世界修者所吞吐的天地元气,绝大多数都来自天上的“仙”。但关键在于,“仙”所释放的元气,能量的最原始形态,可以说是极致之恶,世间至毒。

而修者吐纳的元灵,是此方天地经过自净,纯化过后的能量,那些被排除的“恶”与“毒”,便散布于大地,成了除之不尽,杀之不绝的妖兽,邪灵。

然而这也只是世界的无奈之举,天外邪物通过这种方法不断壮大自己在此方世界的影响力,世间能有几人像自己这样觉察天门后的凶险,又有几人能抵挡羽化登仙的诱惑?祂们散布的能量得以回收,但恶意却不减少,如此往复,此世究竟会沦为何等境地,顾无怜……不愿想象。

而这样一来,来自异世界,知晓“绝天地通”这个传说的顾无怜,便有了一个你我皆已知晓的疯狂想法。

只不过,他要做的,绝不仅仅只是断绝天人联系,绝不只是区区封印。

顾无怜不愿将自己期望的美好愿景有哪怕千万分之一破碎的可能性,要做,就要做绝。

今日,他要借绝地天通真台勾连此方世界,借天地之力,将那天外邪神,连同整个天外之天……宛如刮骨疗毒般,从这个世界割离!

若成,则此世再无邪神侵扰,再无妖孽作祟,再无……通天修者!

若败——

闭眸已久的顾无怜重新睁开眼。

“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再随性轻佻,君威之严,社稷之重,天下之广,百姓之沉,这番何止万钧的重担令他仅是开口,便让祭台下的两个追随者感受到了莫大的凝重。

“是!”“遵君之令。”

这一刹间,地覆天翻。

整个九华洲陆……应该说整个世界都吐纳过纯化能量的修行者,皆兀地心悸,惊疑不定地望向九华洲陆最高的山巅。

玉宇澄清,碧蓝如洗。

顾无怜看着再无阴霾的苍穹,欣然快慰地长叹一息。

他和他最忠实,最勇武的臣子,终是做到了真真正正地改天换地。

已经崩裂垮塌的祭台上,臻仙帝的身影仿若虚幻一般不切实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哪怕他已登临万古以来从未有人登临之极点,也不可能承载真真正正,纯粹而本源的天地之力。

人之于世界,那并不是蚍蜉之于巨树可以比拟的。

如若要有个准确的比方,应该是……细胞之于人体才对。

借以天地之力斩裂天外之天的他,灵海已崩,肉身将散,最后……将被整个世界彻底同化,彻底归于虚无。

“倒是让你们抢先老子两步。”

孤身一人的臻仙帝摇头轻笑起来:“算了,等做完最后的事,再走不迟。”

他一步跨出,转瞬消失在云端。

下一秒,那虚幻如雾,仿佛随时可能崩解消失,宛若泡沫般易碎的身影,出现在了已列满文武百官的大殿里。

“陛下!”

惊呼声霎时四起,顾无怜负手前行,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玉座,安然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环视屏息凝神的群臣,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成矣!”

短短两三秒的寂静后,是几乎能将整个大殿屋顶都掀翻的欢呼。

不提本就不加掩饰的武将,就是向来最讲究表面功夫的文臣,都面色赤红,仰天长啸。

但在这人群当中,有一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那是个一直站在王座旁华服戴冠的年轻人,他凝视着单手托腮,一脸欣慰的顾无怜,眼中尽是悲戚。

“老师……”

年轻人颤声道:“您——”

顾无怜笑了笑:“差不多吧,马上就要死了。”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于最高处的君王。

“最纯粹直接的天地之力,哪是我们人能承受的,就算是我,也一样。”

顾无怜满不在乎地说着:“但那又如何?满朝文武皆乃不世英才,你小子又得我真传,往后百年,修者当愈发稀少,再难有人凭一己之力逆乱人世”

“哎这么说话真累,总之照我说的,老实爬科技树发展生产力,多多针对未来会出现的资产阶级和卷土重来的世家,防止官僚集团膨胀,小心修……”

男人絮絮叨叨地说些怪话,声音却越来越轻。

他身旁的年轻人已是泪流满面。

感觉到眼眸越发沉重的顾无怜咳嗽了两声,然后突然猛地一拍扶手,嚣然狂笑道:

“还有,听好了!老子和那两小子还有无回军监天阁今天做的事,你们都给我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给我狠狠地写,狠狠地夸!”

“朕乃横断天人之臻仙!逐离外邪之救主!还有……呃,算了,谁文采好谁继续写!做这么大的事,哪有不人前显圣的道理,我不仅要人前显圣,我还要天下人在我坟前狠狠地哭,哈哈哈哈,都给老子哭!”

他笑着喊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开始咳嗽,喘息,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的虚弱声音,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

“咳,咳咳咳……坟,对,还要建个最牛逼的坟,老子连个皇后都没娶,一个奇观都没建,就要建个最牛逼的坟总不过分吧。”

臻仙帝逐渐模糊的眼眸中,倒映着群臣尽皆下跪俯首的光景。

“妈的,哭就算了……”

化为光点的君王轻声叹息道:

“说了多少次,不要跪啊。”

在意识即将磨灭的最后,在迈入那亘远寂静的黑暗前,顾无怜好像听到了有谁在自己耳边说话。

祂问,自己想要什么。

【那就……让我看看吧】

【让我看一眼,未来的太平盛世】

真理王朝,臻仙历十一年十二月二日。

臻仙帝顾无怜,魂归天地,身解人间。

第二章——是女人?!

苏梦川,大夏学院考古系的大一新生。

本来只是跟着教授进行一次非常普通的考古作业,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次山体塌方,竟然让她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全世界所有考古学者梦寐以求的顶级大墓。

臻仙帝顾无怜的墓!

少女摩挲着即使过去一千三百多年依然栩栩如生,没有半点磨损的壁画,眼瞳水光潋滟,双颊绯红晕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看什么带颜色的画面。

“太不可思议了……”

苏梦川喃喃自语:“这绝对是本世纪……不对,是自真理王朝覆灭后最伟大的历史发现,要改变整个世界认知的历史发现啊。”

臻仙帝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当年到底是暴君还是明主?斩断天途真的只是为了维系王朝统治吗?都说他骄奢淫逸,但他的后宫到底有多少个人?

研究历史的人永远绕不开这个在史书上留下最为浓墨重彩一笔的千古帝王,学界有关他的争论更是从未止歇——

有人说他在将死时都没有将自己的贪婪收敛半分,喝令群臣和他的继任者修建史上最宏伟,最奢华的墓葬;也有人辩驳臻仙帝廉洁一生,那宏伟大墓是臣民自发为他建造的。

有人批判他思想狭隘,如果当初他不斩断天途,这世上如果一直充盈精纯元灵的话,生产力将发展到何种惊人地步!直言他是为了维系真理王朝的永恒统治;但也有人反驳如果真是如此,为何臻仙帝突破了封建血亲统治的局限,在权势上几乎不留贪恋?

甚至还有人就臻仙帝究竟是男是女发表严肃讨论——该理论认为臻仙帝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除了为横断天人做准备以外,还不声不响的诞下一子……

虽然苏梦川本人不是臻仙帝的狂热爱好者,但她对真理王朝很感兴趣,直觉告诉她,真理王朝覆灭后的历史遭到了篡改——而且是非同寻常的,极大幅度的篡改。

“真没想到臻仙帝竟然真的建了这么豪华的大墓,他不是连寝宫都懒得建吗。”

苏梦川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呜哇!”

一直摸着壁画前进的苏梦川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了一个骷髅脑袋,她下意识用力,直接两指一戳把骷髅头摁爆了。

“……吓死我了。”

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盯着壁画被损毁的部分,又拿光筒照了下前方的甬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前方遍布着折断的武器,碎裂的铠甲,还有数十具残缺破损的白骨。

苏梦川先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动物,然后又拿出了一一根装满了绿色液体的注射器,将液体注射进小动物体内后,轻轻将其往前一丢。

类似老鼠的生物在甬道里兜兜转转,什么也没发生。

“看起来没有元灵感应触发设备……也不排除臻仙帝会玩那种机械式触发的,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女孩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拿出手机给甬道里的尸体们拍照。

“这盔甲和武器的样式没见过啊,有胆子进臻仙帝的墓,装备肯定不差的才对。”

分析不出什么的苏梦川继续谨慎前进,同时细细思索:“他们的死法不像是触动机关,也不像自相残杀,是被人杀死的,也就是……守卫?”

“嗯,那就好,现在元灵稀薄,这么多年下来傀儡守卫肯定已经没能量了。”

对冒险充满热忱的少女胆子稍微大了些,她继续一路前进,一路观摩壁画。

只可惜有用的史料不多,壁画上全是歌颂臻仙帝功德的,就差没把他吹成在世神仙,天下救主了。

而这一路上,越是深入,苏梦川看到的场景便越是触目惊心——她的确看到了守卫着臻仙帝之墓的元灵傀儡,而那傀儡比她在历史资料上见过的最大傀儡还要大整整两轮!

接近六米的巨大身躯阻拦在一扇已经被破开的门前,在它身前,甬道上的尸体都快堆成了一堆小山!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苏梦川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苏梦川投身于考古事业,并不是她有多么热爱考古,至多不过是兴趣。她真正热爱的,是足以能够让她产生生理反应的冒险。

“这条甬道全是壁画,而且空间极其旷阔,高度将近十米,没有任何岔路口。”

女孩能听到自己心脏嘭嘭跳动的声响。

“华丽至极的通道,歌颂功德的壁画,没有通往别的房间,加之房间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守卫房间的强大傀儡,那么这条路的尽头是……”

那是苏梦川不敢想象的答案。

在巨大傀儡的后方,那扇大门之后——

是臻仙帝顾无怜的主墓室。

“背包没了,只剩下这么点东西,根本没法做防护措施……”

苏梦川掏尽了腰包,没有找到任何能用的东西。

但她不可能停下。

连理智都无法说服——不,就连理智都不停催促她走进那最终的墓室里。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绕开堆积如山的骷髅盔甲,仰头最后看了眼不再运行的元灵傀儡,从大门的破损处钻了进去。

顾无怜自无边困顿中苏醒。

这是第几次……啊,第三次了。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没死;他没想到,当初消散前听到的话语,竟然来自此方天地的意志。

他还以为是自己心中未曾了却的遗憾使自己幻听了。

但他更没有想到,你说这世界意志让他复活就复活吧……你妈的祂给你直接塞棺材里去了。

顾无怜估摸这大概率就是自己的棺材。

他在这棺中,不知沉睡了多么漫长的岁月。

每次醒来,都是有人闯入这间主墓室的时候。第一次进来的人是谁他不认识,但看那人的神情衣着,大概是自己那笨徒弟选的继任者,只可惜那时他的身形根本没有凝聚,只有意识漂浮在墓室中的虚实之间。

第二次进来的是个盗墓贼……嗯,有那种本事应该不能叫贼了,虽然不知道这狗日的王八蛋到底是从哪得知自己埋在什么地方的,但还好自己那徒弟建墓的时候安保措施做的很到位,虽然那盗墓贼有点本事闯进了这里,但最后还是被干死了。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要把最后的防卫傀儡做成美少女?

这次,又是谁呢?

——不管你是谁能不能帮我把棺材给开了!

在第二次有人闯入之时,顾无怜的意识活动范围就已经快被压缩到棺材里了,想来是身体重塑的程度越高,他的意识就会逐渐回归,集中在这具重生的身躯里。

现在他的全部意识都被封在棺中,身体应该已经是完全重构了,但这棺材的设计……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从里面打开。

喔,好像没必要设计成能从里面打开。

这个时候,照理来说元灵应该已经彻底消散,那些个守卫傀儡也完全动不了了才对,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我顾无怜就能再活一世!口桀口桀口桀口桀!

不是整天想着怎么弄改革,怎么谋民生,怎么延盛世,怎么干邪神的臻仙帝。

是顾无怜,只是顾无怜。

在没有元灵的时代,人们肯定会去寻求其他能源吧?肯定走上与自己那个世界相似的道路了吧?

想到这里,顾无怜心里就美滋滋的,没想到世界意志的待遇还挺好,自己拯救世界了,祂就把自己丢到一个能够享受的时代重获新生。

虽然做那些事之前,顾无怜也没想过能有什么回报。不过现在有了,他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

哦……听到了听到了,脚步声!身体重塑之后感官也敏锐了很多嘛。

不是很慌张啊,那应该是没事了,快开棺,开棺!

脚步声愈发靠近,顾无怜的情绪也逐渐高涨,毕竟没有谁会拒绝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一个见证自己亲手缔造的新时代的机会。

这个时代的元灵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彻底消散,但这具身体重塑的时候还是多少积攒了点的,如果开棺的是盗墓的狗东西,那就起手他给秒了。

如果是考古队之类的人……那就,嗯……先想想怎么说有逼格点。

在顾无怜思考自己台词的时候,外面那个进入主墓室的人似乎也下定了决心,缓缓将棺材打开。

空气拂过肌肤的感觉,光亮透过眼皮的感觉,温度缠绕躯体的感觉……

这是活着的感觉。

顾无怜很想大笑,狂喜地,毫无帝王仪态地大笑,但现在不行。

他缓缓直起身,睁眼眼眸,声音裹着沉肃的君王威严与漫漫的岁月厚重。

“何等漫长的沉眠,又是何人……将余唤醒?”

“……”

打开棺材的是个挺好看的年轻姑娘,她只是站在那,愣愣地看着顾无怜。

顾无怜觉得这女孩肯定是被自己的气场震慑到了,又接着沉声问道:

“为何不回应朕的问题?真理王朝建立距今已有几年?现今的世界,又是何等光景?”

“……”她还是不回答,像根木头一样杵着。

不是……这丫头不会中了这墓室里什么奇怪的招变痴呆了吧?顾无怜忍不住出声道:“喂,你——”

“野史……竟然是真的,臻仙帝——”

苏梦川的眼中满是呆滞,她呢喃着,宛如梦呓般自语:

“臻仙帝竟然……竟然真的是女人?这,这!”

啊她在说什么啊?怎么不震惊于自己的复活啊?女人有什么好震惊的,她是不是震惊错——

……等等。

她说谁是女人?

顾无怜,十分十分十分僵硬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噗妞~

她转头,在棺边,正好有一块圆镜。

他们知道自己挺自恋喜欢照镜子,所以在棺材边上也放了块镜子吗?想得挺周全啊……

镜中那即使眼神凝固如死鱼,神情呆滞似低能,一只手放在自己胸上如chi汉般,也依然美得令人窒息的白发美人心里这样想着。

——太你妈的周全了。

第三章——是萝莉!

视觉不会欺骗自己,手感也不会。

毫无疑问,自己现在就是女人。

不,但是,等等……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为什么这具重塑的身体会是女性?

顾无怜很想揪着世界意志的衣领喷口水,但现在他根本没法勾连上那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宏伟意念,自然也没法质问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女人。

“等等,你没死?!臻仙帝没死?!”

……小妹妹,你的反射弧是怎么长的。

顾无怜现在没空理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她低头看了眼,悲哀地确定自己真的是纯女人了。

“这可不妙啊。”顾无怜喃喃自语。

他很清楚身体对思维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在穿越前他是个朝九晚五没什么心气的普通社畜,穿越到了一个十六岁少年身上后,不到两个月,原本三十岁的他就好像真的重回到了十六岁,不对,是成了十六岁的人一样。

不管是心态,心理,还是别的什么,原本无趣死气的世界突然就鲜活了起来,就算没有电脑每天也依然玩的欢快,跟每个精力永远花不完的十六岁少年一模一样。生理激素对人的思维的影响太大了。

他现在变成了女人,说实话……他不敢赌自己会不会因为这具女性躯体的影响真的变成女人。

开什么玩笑!他上辈子天天打生打死操劳这个操劳那个,不是忙着斗智斗勇就是忙着干翻邪神,连丕都没透过,就算在青楼也就是听听小曲,结果这辈子复活反而要给别人透?

——还是这么好看的丕!?

不行,绝对不行!

神色阴晴不定的顾无怜开始运转体内那宛如一洼浅水的稀薄元灵(对她自己而言)。

感受到氛围不对劲的苏梦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女孩看着神情糟糕的白发美人,直接举起双手:“我没冒犯您的意思,真的!我是考古的!不是盗墓的!臻仙帝您是千古名君,我敬仰您很久了!”

喜欢冒险多少有点喜欢作死的倾向,但那也不代表苏梦川真的会主动找死。

女人理也不理,她竖起嫩如青葱,白似玉瓷的食指,狠狠点在眉心!

“……”苏梦川惊呆了,这是要干什么?复活了又要自杀吗?

她只看到眼前的白发大美人微蹙起眉,随后缓缓将其舒展,一副心事落地的样子。

……成功了。

顾无怜长出一口气,她刚刚用元灵刺激自己的大脑与识海,刻入了一条不管是什么基因激素都无法改变的内容——

直到死也只喜欢女人!

还好自己以前闲着没事就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道法技术,这种技法嘛……算是洗脑术的一种延伸。

妈的,保住不被透就算成功!

现在,她终于能暂时放下心,将视线投向了那个神情紧张万分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柔声问道。

——不是,怎么这么好听?这不是我梦想中的老婆的声音吗。

顾无怜震惊于自己的声线,像邻家姐姐般成熟温柔,却又在微微沙哑的声音底色中带着撩动人心的妩然魅惑。他自己听得都幻肢梆硬。

苏梦川打了个哆嗦,她搓了搓手臂:“我叫苏梦川。那个,您,您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女孩偏开视线没敢和顾无怜对视,心想有关臻仙帝的那些奇怪传闻不会也是真的吧。

这声线怎么这么色啊……

“嗯,咳,咳……嗯……”

顾无怜咳嗽了几下,觉得稍微找到了点正常的感觉:“现在好点了?”

苏梦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这位臻仙帝,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平易近人得多。

“那我再问你——”

顾无怜和颜悦色地说道:“真理王朝建立后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真理王朝建立距今已经有一千三百二十五年……而它——”苏梦川有些犹豫。

解决了最大问题的顾无怜心态放松不少,她趴在一尘不染的棺材边缘,下巴垫在手臂上,看着犹犹豫豫的苏梦川,笑然道:“已经不在了?”

“是的……啊?”

苏梦川愣愣地看着她。

为什么臻仙帝看起来……一点也不心痛的样子?

那个现代所有学者都啧啧称奇的雄伟王朝,它的覆灭让无数人为之慨叹,而身为王朝的缔造之人,不说愤怒,臻仙帝就没有为其崩塌而感到遗憾吗?

“停滞的社会与时代,才是最让人绝望的社会与时代。”

顾无怜单手托腮:“如果真理王朝千年不易,那一定是发生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我非完者,亦非天人,即便做到了我能做的,但那也不代表人之极致。

“总会有缺憾,总会有缺点,但也……总会有进步,总会有变革,这才是合理与正确的。”

“我只是希望在进步与变革的过程中……那些最平凡的人们,能少遭苦难。”

顾无怜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想,更自由的思想,更先进的思想,但那不是最自由,最先进的思想。臻仙帝所能做的,只有做到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并尽可能为下一个阶段的来临,铺平道路。

每次席卷社会的改变和斗争,受最大伤害的永远都是最广大而平凡的民众,即便当时已至极境的顾无怜也没法改变历史的滔滔洪流,铺平道路,减少阻碍,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于朕说说吧。”顾无怜微笑道,“脱胎于真理王朝的社会是正确的吗?人们过得幸福吗?它……真的太平吗?”

女孩震惊地看着顾无怜,她没有回答白发美人的话,而是颤声问道:

“臻仙帝……陛下,您真的是……穿越者?”

“……”

沃特?

什么,不是,为什么,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顾无怜神情不变,只是困惑地回答:“穿越者是什么?”

苏梦川直勾勾地盯着顾无怜:“不管是社会学者还是历史学者都一致认定,您的思想,您对社会体制的理解,你对真理王朝未来的布置,太过超前。那已经不是超越时代局限的眼界所能解释的了,根本就是带了一个已经成熟的思想体系回到了过去!”

“还有很多其他说法,比如每代王朝国度的国号都是象征意义的单字,偏偏您用‘真理’,还有……”

“刚才。”女孩顿了顿,接着说,“和您刚才的谈话,我也能确认了。怎么会有皇帝满口‘进步’,‘变革’,‘社会’,‘时代’的啊!”

“而且说话一股子现代气息。”她补了一嘴。

“……”

哦,忘了,这女孩应该类似于现代人诶,古人听着玄乎的东西,她是听得明白的诶。

墓室内陷入了非常尴尬的沉默。

苏梦川眼眸闪亮:“所以,您真的是——”

“朕不是!”顾无怜直接嘴硬,“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因为朕乃不世天才,所以朕能想到这些,有问题吗?”

“唔,嗯……没问题。”女孩很老实的不再追问了。

虽然说吧,穿越者这个身份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秘密,但从“超越时代的千古一帝”变成“穿越者”,那明显就捞很多。

为了转移话题,顾无怜咳嗽了一声:“所以,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样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梦川的神情有些复杂:“有人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有人……缅怀您的王朝。”

“总是这样的。”顾无怜满不在乎,“任何社会体制都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好或不好,不是某些人说了算。”

她看着不知该说什么的少女,轻笑起来:

“算了,这种问题,太为难你。我会自己去看的。”

“呃……您要出去?”

“那不然呢?”顾无怜有些莫名其妙,“继续躺棺材里睡觉吗?”

苏梦川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会因为眼下的社会不合您意,就……”

“我是那么凶残的人吗?”白毛美人一挥手,胸前毫无束缚的软嫩白皙便蹦跳起来,“而且我就算想也做不到啊,你这个年代,不可能有人能做到凭个人武力威胁整个社会的吧?”

她眯眼笑着,即使模样得意骄傲,但放在那恰如天地勾勒,仙神生养的面容上,也显得娇憨美丽。

“这可是我做出的最大的功绩之一,厉不厉害!”

“原来您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横断天人的吗?”

苏梦川很是惊讶:“啊,虽然这种理论也不是没有,但……不怎么吃香。”

“不吃香?”顾无怜歪了歪头,“怎么可能,我死之前可是特意吩咐过大书特书的。”

白发美人双手环胸,满脸骄傲:“史书上的我,一定是令人倾慕的千古帝王,万世明君,对吧!”

“……您的能力我们都是认可的。”

但是明君这个嘛……苏梦川的求生欲让她没法说出那些对顾无怜的批判,毕竟她也不知道那些猜测是真是假,说出来也只是让自己眼前这个活神仙生气。

“嗯~”

白发美人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娇柔的身段在舒展时显露出如此鲜明的,如猫儿般的柔软,嫩白嫩白的皮肤在墓室内永不熄灭的烛光的照耀下流转着莹莹光晕。

那源自内心的舒畅与愉悦导致女人发出的声音,让整个空间弥散着令人手脚发软,五肢梆硬的娇媚和慵懒。

顾无怜显然不清楚,这番视觉与听觉联合,对于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姑娘来说是多大的冲击。

苏梦川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手心处虽然不至于传来湿热的触感,但脸颊两侧滚烫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

“陛,陛,陛下……”

“……啊?”

顾无怜转过头:“怎么——哦……”

他看着那小姑娘的样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仰天长叹。

“不好意思,第一次当女人,理解一下。”

苏梦川:“……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是,那个,您能不能先穿件衣服?”

“就算你这么说。”顾无怜趴着,娇软的脸蛋抵在棺材边缘,挤出些许嫩嫩软肉,无奈又懒散地回答,“我想穿也没得穿啊。”

苏梦川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您要是不嫌脏的话……”

“那我倒是无所谓。”女人抬起凤眼,“你要把你的衣服给我?”

女孩脱下罩在外边的黑色夹克,递给顾无怜。

她就真的一点也不介意的吗……

苏梦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白发美人毫不在乎地将灰尘扑扑的夹克套上——她本来都做好被扒光的准备了。

这也太亲民了,亲过头了!

“嗯……怎么说呢,不是很合身。”

顾无怜直起身子面向苏梦川,非常无辜地看着她:“扣不上啊。”

女孩蹬蹬蹬连退三步,猛地转身蹲下身子,不敢多看一眼。

“呃——”

顾无怜转头照了照镜子。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件没法合上而且有些短的夹克,两团白嫩半遮半掩,而雪白的小腹,粉嫩的肚脐与窈窕诱人的马甲线却又一览无余,紧致的腰身与再往下骤然扩圆的臀线对比冲击鲜明,再往下……还好自己只露了上半身,不然那小姑娘可能得当场昏厥。

“这怎么这么色啊……”

顾无怜揉了揉额头,心中万分痛恨。

可恶!这就是我梦想中的老婆的样子和身材!我是要有这样的老婆,不是变成这样的老婆啊!

“陛,陛下……”

没见过这场面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把里面的衣服给您穿,您快穿上,快穿上吧,求求您了!”

“哎……委屈你了。”顾无怜叹了口气,“这我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想长成这样的。”

——连吉尔都没了。

就在她感慨世事无常之际,一阵剧痛忽的席卷全身。

许久没有感受疼痛的顾无怜眉头一簇,微微咬牙,她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经络竟然在不受控制地……收缩?!

“这到底是……?!!!!”

将身上那件长袖衫脱下来的苏梦川半遮胸口,有些扭捏地转身:“陛下,您赶紧……”

“——诶?人呢?”

刚刚那么大一个玉体半遮的白毛美人呢?

“啪!”

苏梦川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手拍在了棺材的边缘。

等等,这手虽然很,很可爱,但是未免也——

……太小了一点吧。

“你……妈……的!”

幽怨,但很可爱;愤怒,但很可爱;暴躁,但很可爱——总之,就算情绪极度负面,也非常可爱的叫喊在墓室中回荡。

“为什么!”

那猛然站起的娇小身影,咬牙切齿,细声细气地大喊起来。

苏梦川呆呆地看着那如雪如绸的白发,那瑰丽湿润的赤眸,以及因愤怒而飞起红晕,娇憨可人的小小面庞,看她气急败坏挥舞起小拳头的样子,猛地抬手捂住鼻子。

这一次,她切实感觉到了有湿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淌下。

第四章——禁止随地大小变

虽然重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女人。

女人就女人吧,本来都死得透到不能再透,跟天地化为一体了,世界意识还捞了她一把让她见证崭新的人世,要啥自行车?

顾无怜的接受能力向来很强,心也一直很宽——反正只要不被透就行,况且这身体还这么完美。

但是。

但是!

为什么,这个身体会突然缩水!

现在不仅是吉尔,连胸和屁股都没了!

“嘭!”

走在甬道上,白发如裙摆般曳于地面,只穿着一件过大夹克的小女孩恶狠狠地一脚踹飞了个骷髅头。

“祂到底对这具身体做了什么手脚……”

顾无怜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意识愈发清醒后,她终于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似乎比正常肉身……怪异很多。

“像是在本质上就掺杂了元灵糅合而成……”顾无怜自言自语,“所以在元灵缺乏的时候,自动陷入了节能状态?”

她应该还是能恢复到原来那个完美御姐的形态的,但每天估计也就能撑个十几分钟,当体内的元灵量低于一定界限之后,身体就会强制缩水节能,变成现在这个萝莉形态。

“可恶!”

幼软可爱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通道里。

想我堂堂臻仙帝,横推人间,举世无敌,拳打仙人,脚踢邪神,今日竟沦为白毛萝莉!

女人也就罢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萝莉化……太过分了!

这幼儿化的姿态,不会也能潜移默化地同化自己的心智吧,难不成我御……不是,一七尺男儿,要变成把撒娇卖萌当成本能的美幼女?!

顾无怜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给自己再来一发催眠,但又害怕元灵的消耗过大,导致身体陷入漫长的节能期——这个时代不仅元灵稀缺,在运转术法时更是比他所在的那个时代艰难滞涩,消耗自然水涨船高。

这种洗脑术在发明时也不是什么耗蓝特别高的技能,但关键在于操作极其精密细致,毕竟是对脑子动手脚,其难度从顾无怜在完成“只喜欢女人”这个洗脑后长舒口气便可见一斑。

而越是细致缜密的元灵操作在当下这个运转元灵无比滞涩的时代,其耗费的蓝量可以说是指数般增长,而且顾无怜也怕自己一个操作不得当,把脑子玩坏了。

可恶,不然不管怎么说……自己应该还能维持御姐形态好一会儿的,何至于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丢人。

顾无怜越想越委屈……然后又猛然一惊——我这跟小孩子一模一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刚刚竟然差点吸鼻子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小女孩喃喃自语,“难不成是有谁在我复生时动了什么手脚……如此歹毒!”

白毛幼女恨恨地又是一脚踢在甬道边歪倒的骷髅上,结果用力过猛姿势不太对,小拇指直接嗯磕在了骷髅的盔甲上。

“咕呜!”

小女孩声音当即就是一哽,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

“为什么……变小了连对疼痛的耐性的降低了吗!”

我的尊严,我的大帝尊严……

感受到身后那异样视线的顾无怜悲痛万分——但还是没有脚小拇指痛。

“那个,陛下……”苏梦川凑到就差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顾无怜后面,“您没事吧……”

“没……事!”顾无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还有,别叫我,陛下!”

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叫陛下,跟处刑有什么区别!

“那,那我叫您什么?”

“叫我顾先生。”小女孩软软的声音带着几份强撑起来的威严与恶气。

“……啊?”苏梦川愣了愣,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先生?”

“我原来是男人!”顾无怜把眼睛里的水气憋回去,转头看着苏梦川,语气非常严肃认真,“这是……重生的代价。”

“这,这样的吗?”

苏梦川的表情有些微妙:“顾……先生?”

顾无怜沉默了。

一个妙龄少女对着一个抱着脚的白毛萝莉叫先生……

良久后,她深深叹息道:“算了,既然已经成了定局,纠结来纠结去,也只是徒增烦恼,没什么意义。”

“叫我……无怜姐吧。”

这一点上,顾无怜倒是没什么扭捏的,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没必要一惊一乍自我折磨。

虽然但是,就算暂且接受女人的身份,辈分一定要保住!

苏梦川原本别扭的神情一下子自然了很多:“无怜姐,你打算就这样出去吗?”

“你打算在我坟里再搜刮一圈?”顾无怜斜眼看着她。

“没,没有啦。”女孩眼神有些飘忽,“我想去也去不了啊,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通道里了,根本没见到别的路。”

“喔,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疼痛感消退后,顾无怜小心翼翼地跺了跺脚,轻咳一声:“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进来的地方啊。虽然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机关之类的玩意估计都已经坏掉了。”

“运气好。”苏梦川挠了挠头——比现在的顾无怜像男人,“本来跟教授和师兄一起去个真理王朝遗址进行考古作业的,结果车开着开着突然山体滑坡了,接着我一醒来……”

女孩摊了摊手:“就在这个地方了。”

“……嗯?”顾无怜摸了摸下巴,“虽然我很想说这不可能,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坟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不过不管怎么说,也太巧了点。”

她微微眯眼,踮起脚拍了拍苏梦川的肩膀:“弯下来点。”

苏梦川有些困惑,但还是照她说的把腰弯了下来。

顾无怜先是把手贴在苏梦川的额头上,很快便微蹙起眉,苏梦川还以为发生什么糟糕的事了呢,刚紧张起来,就见那粉嫩娇柔的小脸便径直贴了过来。

垫着脚的白发女孩额头紧贴着弯下腰的短发少女额头,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天资之颜,苏梦川的血液又很没骨气地开始涌到脸上。

陛下……无怜姐的额头好凉啊。

脸好嫩,像果冻一样。

……想摸。

好想摸。

“果然。”

苏梦川的心刚开始蠢蠢欲动,顾无怜便后退一步,冷笑了一声。

“你被标记了,小姑娘。”

这个时代,元灵不仅稀缺,在环境中的传递与流动异常滞涩艰难。

换以前这种他丢两万米远都能直接感知到的粗糙标记手段,现在竟然要额头贴额头才能感觉到。

苏梦川摸了摸额头,有些茫然。

“你不是运气好,是运气很不好。”

顾无怜双手环胸,解释道:“我猜是刚好遇上打算刨我坟的盗墓贼,但不专业弄出的动静太大,搞成山体滑坡了。至于你们……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你和你教授一行人,干脆废物利用把你们丢进来探路了。”

“……无怜姐,你说话好伤人啊。”

“呃,是吗?”顾无怜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会说话,而且喜欢爆粗口,你忍一下。”

苏梦川眉头竖起:“女孩子怎么能随便爆粗口呢,而且还这么可爱。”

顾无怜:“……我现在就很想爆粗口。”

“总之……哎,我也没本事能管教无怜姐啦。”女孩吐了吐舌头,“我说话也经常不过脑子的,不然哪敢这么跟无怜姐讲话,一般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吧?”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毕恭毕敬。”顾无怜倒是正如苏梦川说的那样,“但是说了也没用,封建社会是这样的,你就这样挺好。”

……苏梦川看了白毛幼女一眼。

不装了是吧?

顾无怜倒是目不斜视:“总之,你没必要跟我客气什么就是了。小姑娘你可是把握从棺材里拉出来的恩人呢。”

她踮起脚拍了拍苏梦川的肩膀:“放以前那就是跟我一起去青……一起喝酒的关系了!”

“无怜姐你和史书上的差得真多……”

“啊那在臣子和百姓面前还是要装一装的。”

顾无怜和苏梦川继续走着,赤着嫩足的白毛萝莉一边摩挲着墙边歌颂自己的壁画,一边分析道:

“照理来说,你们这个年代,应该发展出新能源了吧?”

“嗯。”苏梦川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笑嘻嘻地问道,“无怜姐肯定很眼熟吧?”

“这我当然……不认识是什么了。”顾无怜偏过脑袋,不让自己渴望的视线被苏梦川发现,“刻意用元灵标记,估计有专门的感知法。但既然都有这东西了,为什么不用其他方式追踪,难道电子设备在我的墓里没用吗?”

“梦川。”她看向一脸无语,在用表情说着“无怜姐你为什么非要嘴硬”的苏梦川,“有没有信号?”

“……没有啦。”女孩叹了口气,也不在穿越者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有趣。”顾无怜轻笑起来,“对我的墓了解不浅的样子,而且这个时代,还懂得怎么运用元灵的人应该少之又少吧?”

“确实很少啦,他们基本都是大人物——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苏梦川的语气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有备而来啊……”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如焰的赤眸中闪烁起兴奋的光。

“敢把注意打到我坟头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很好!晨练对象有了。”

顾无怜转了转胳膊,转头看向苏梦川:“梦川,待会儿出去的时候,你最好先等会儿再出来。”

“……哎?”

女孩愣了愣,随后万分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矮小的白发幼女,“无怜姐要出和他们打架吗?没问题吗?你不是……”

“啊这个嘛,虽然现在和以前的自己横向对比,确实约等于残废,但是——”

顾无怜双手叉在小腰上,得意地轻哼道:“那可是和我自己对比,明白吗?”

“我身上接近枯竭的元灵放在其他人身上,就算不是无边瀚海,起码也是大江大河,只不过似乎大部分都用来维持肉身就是了。”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又变得愤愤起来:“这就导致我的元灵低到一定比例就直接进入节能形态,不然我根本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以我精纯元灵为基底的这具肉身……”

她将小手放在壁画上,轻轻施力——

轰!

整块壁画瞬间蔓延出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

“看,就是这么强啦!”女孩翘起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要是恢复到正常形态就更强了”

“呃……”作为非典型考古学生,她倒不是非常关心这幅壁画,“那无怜姐你刚才为什么——”

她指的自然是白毛萝莉抱着自己的小脚快哭出来的样子。

“小梦川……”顾无怜声音幽幽的,“你还真是和你说的一样,说话经常不过脑子啊。”

她猛地跳起一个爆栗敲在苏梦川头顶:“适应新身体要时间的好吗!有谁能像我一样走几十步路就把新身体控制得七七八八的,我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苏梦川抱着脑袋,可怜兮兮地弯下腰,让顾无怜不用跳起来也敲得到:“我,我知道错了嘛。”

“……哼。”气消下去点的顾无怜把手一翻,放在苏梦川的头顶摸了摸,但语气还是恶声恶气的,“不准把这事给别人说!”

“嘿嘿,知道啦。”

头顶的温软触感让苏梦川舒服得微眯起眼睛。

同时,也对顾无怜之前的话产生些许怀疑。

如果她以前真的是男的,不管怎么说……这身份适应转换也太快了点吧。

顾无怜要知道她那非人般的适应能力和承受能力被曲解成本来就是女人,肯定还要给苏梦川来两下狠的。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里,顾无怜还顺手捡了一条长长的破布。

“啊,就是这里!”

苏梦川脚步停下,因为她们前方已经没路了,只有一堵和天花板连着的高墙矗立在那。

她低头看向顾无怜:“我就是在这里醒过来的,因为没路可以走,就一直往里了。”

“嗯……”

顾无怜伸手在周遭墙壁上摸了一会儿,在手伸到地板上的时候,眉头一挑。

“果然……传送阵啊。”

“看来我猜对了,他们应该是害怕千年前的传送阵出问题,导致传送出现意外,所以把你丢进来试探了。”

苏梦川一直活泼开朗的神情微微一黯:“那教授和师兄他们……”

“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顾无怜摇头叹息,神情微冷。

“好了,小梦川,你先在这里等我。”

顾无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脱掉了身上的夹克,用长长的布条把自己裹起来。

“啊?”

苏梦川愣了愣,刚想说话,就看见眼前那个娇小可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挺拔,窈窕。身姿即使被残损破朽的长布包裹,曲线却依然鲜明妙曼。

“我去和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好好谈一谈。”

她成熟微哑的声音回荡在甬道里,飘散着岁月的厚重。

和平时代的孩子不该见证非大义的杀戮,更没有必要。

苏梦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好像想明白了的她最后只是低下头,小声回答:“知道了。”

“乖孩子。”女人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转身,站于隐秘的传送阵中,地板上渐有微光亮起,将她的身形笼罩。

顾无怜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王朝已经崩塌。

能知晓她的墓葬所在,有能力在元灵枯竭的今天动用如此之大的手笔,这代表他们有非同寻常的传承及底蕴,与此同时还随意践踏,毫不在乎他人性命。

——但她的敌人,似乎却又卷土重来。

“真难啊……只是千年而已。”

女人轻声叹息,身影消失在光里。

第五章——上门外卖

庄鸣眉头紧皱,摩挲着手中那类似权杖的奇特物件。

他的同伴也个个神情凝重紧张,有的来回踱步,有的一边深呼吸一边检查弹药,整个大殿里的氛围极其压抑。

“鸣哥儿。”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进去吧,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啊。都快半小时了那小白兔都没死,应该没问题了吧?”

“呵,王家和谢家的那两个也是这么想的。”有人冷笑道,“对讲机里叫得那么惨,还没点数吗?”

“那你说怎么办?”

“行了行了。”庄鸣挥手,“都这个时候了还吵。”

云洛王氏,河京谢氏,还有他们靖南庄氏三家联合一起,此行可以说是精锐尽出,没有哪家是有所保留的。毕竟在出发前就已经定好,自己拿多少算多少,没有平分这么一说。

前面倒还算是顺利,虽然三支队伍多多少少都有所折损,但勉强还在接受范围内,可一路突破到这大殿,却是骤陷僵局。

队伍里的专业人员判断出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通过传送阵传送到别的房间。

传送阵的触发方式说不上复杂,但也绝不简单,同时没人能保证传送是否会出现问题,而传送过去的房间又是否安全。风险过大,进度便停滞了下来。

接着就有人提出,把救下来的那三个普通人丢过去探路。

毕竟,他们把那三个人一直带着,就是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皆来自世家的他们比寻常人更了解臻仙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解他在当时那批人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为他建立大墓的人,绝不会容忍这大墓的价值无法匹配上臻仙帝的功业与伟大。因此这千古帝王的墓葬所蕴藏的隐秘与财富……根本无法想象。

那是真理王朝鼎盛时期缔造的结晶,是那个尚未衰朽的修仙文明可诞出的巅峰造物。秘法,器械,珍宝……数之不尽的惊天财富就在他们眼前,与之相比,三条人命真真是不值一提。

——更何况是普通人的。

他们很快行动起来,陆续将三人通过不同传送阵传送到不同的房间,通过特制的元灵探知器,他们确定了这三人在传送走后全都没有生命危险。

庄鸣是第一个提出静观其变等待发展的,但王谢两家的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他们等了约有五分钟就陆续进入了传送阵——毕竟是分岔路,如果不是通往主墓室的,先进先退还来得及。这次的盗墓行动本质上还是追逐时间的你争我夺。

但诡异的是,在他们分别传送到不同房间后,一前一后的发出了……极为短暂的求救。

两次呼救相隔差不多就半分钟,在对讲机里听到王家那边的惨叫声后,庄鸣他们很快又听到了谢家人的哀嚎。

这份堪称绝望的诡异,让庄鸣的队伍停留在这里足有半小时。

更让人无力的是,探知器传来的信号显示,那个被他们丢进去的女孩还是没死,依然能自由活动。

长久的沉默后,庄鸣决断道:“撤!”

队伍里的人都惊呆了:“鸣哥儿,你认真的吗!”

“必须撤。”庄鸣沉声道,“他们两家实力不比我们差,这墓里的守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灭掉,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可是丢进去的小白兔……”

“蠢货!”男人喝骂道,“那是钓我们上钩的!你还想进去那你带着对讲机进去!”

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

“总之。”庄鸣叹了口气,“我会跟族老说清楚的,下次来的时候,再武装得更强点。”

“还强啊?族里还能挑出比咱们更强的吗?还有这装备……多浪费一发子弹我都心疼。”

“往好的地方想嘛,王谢两家的全折里面了,亏得妈都不认得,哈哈哈哈哈!”

“也不算多少好事,就咱们回去了,肯定要来找麻烦。”

“怕什么,最厉害的一批都死这里面了。”

“说的也是……”

当庄鸣决定撤出大墓的时候,虽然还有人表示不甘,但大多数都松了口气,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行了,都整理整理东西。”庄鸣自己内心其实也舒缓了很多。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宝贝归宝贝,那到手了还不是要交上去,又不是自己的,玩什么命呢?

正当他轻松地笑了笑,打算指挥队伍撤离的时候,在大殿正中央,他们原本准备踏入的传送阵上,突然亮起了一道清光。

“全都把枪架好!”庄鸣神情一变,在命令队友的同时,握紧手中的古怪权杖,对准从光中浮现的人影。

一只雪足先从光柱中迈出,淡粉色的玉趾先是触地,不染纤尘,白中透粉的足掌再柔柔落下,小巧圆盈,仿若带着淡淡光泽的微红脚踝轻缓扭动,后只嫩足也落于地面,只不过再往上去,那笔直而纤细的小腿却是已经被棕色的布包裹起来。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宽敞很多啊。”

那人跨出光影,诠释着天人之姿四字的清丽容颜略显惊讶:“他们到底把这里建得有多大啊……没必要吧。”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可闻。

“……嗯?”

顾无怜看了眼周围神情警惕,但又眼神发直的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

“所以,就是你们?”

她双手环胸,微抬起下巴:“哪家的人?”

“……”庄鸣一行人互相对视,没有人说话。

为什么臻仙帝的墓里,会出来一个只裹着布,好像还有常人思维的女人?

庄鸣思索一二,试探性地回答:“阁下又是……”

“用问题回答问题可不是好习惯。”顾无怜微微偏头看他,“刚刚,是我在问你。”

那成熟妩然的好听声音在庄鸣听来却带着一股令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的莫大威严,与仿佛刻印在血脉中的……恐惧。

“庄……靖南庄氏。”

男人的嗓音因紧张而无比干涩,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庄……庄……”

女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庄家,最快倒戈的那几家之一。”

“也难怪能卷土重来。哎,没办法,不能全杀完啊……不然没人用了。”

她轻叹一声,随后觉得有趣似地问道:“知道庄九明是谁吗?”

庄鸣一脸茫然地看着顾无怜。

“啊,看来是把对我摇尾乞怜的那段历史抹掉了。”

顾无怜庞若无人地在大殿中晃悠:“可要不是他力排众议举族向我投诚,你们早该在千年前就断脉了。”

“这么说来……小梦川对我那不清不楚的态度也有了解释。要把我在史书上的形象篡改掉,是件起码要花上几百年的浩大工程吧?”

她看着壁画上那沐浴于天光中,身披龙袍威风凛凛的人像,不由得轻笑道:“真有你们的。”

庄鸣的身体,真正开始颤栗起来。

能说出这些话,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眼前这身份未名的女人……究竟是谁?

但这,但这怎么可能!先不说男人女人的问题,在这个已经元灵稀薄的年代,她还能重生归来,这根本——

“开火!”

庄鸣的决意压倒了心中的恐慌和困惑,他知道现在唯有殊死一搏,因为这个看起来娇弱无力的白发美人与他们乃是纯粹死敌!

“没听到吗,开火!”

男人咆哮起来,自身向后退到离顾无怜最远的区域,将权杖对准她后闭眼酝酿起了什么奇特力量。

队伍中的其他人终于如梦初醒,扳机扣动,火舌咆哮,来自现代军工业的暴力从各个角度对着那手无寸铁,连衣服都没有的无助女人倾泻而出。

但待到弹匣清空,硝烟散去之后,却没人看到那妙曼身影。

“枪啊……”

于耳边出现的成熟微低女声让队伍中的一人一个哆嗦,下一秒,柔弱无骨的白皙小手便攀上了他的脖颈。

清脆无比的骨裂声回荡在大殿里。

“一直想造,但造不出来来着。”

顾无怜拿着手中的步枪上下挥舞,神色好奇:“这种类型的已经是最尖端的工业制品了吗?”

其他人见了鬼似的立刻换上弹匣疯狂朝顾无怜开火,但女人却是如闲庭信步般一只手摆弄枪械,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下一枚枚子弹。

嗯……也不是能全都接下来,但命中她的子弹打穿那破布后,只能在她娇柔的皮肤钻出点点血痕。

“啊,伤害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啊。”顾无怜看了眼中弹的地方,“我以为只会留下印子呢,原来能破点防的啊。”

“还是太弱了啊。”她仰头叹息。

“用元灵弹!她是顾无怜!用元灵弹!”满头大汗,青筋暴起的庄鸣大吼着,在他手中的权杖顶端,一团漆黑的光晕不断重复着收缩与膨胀,看起来极度危险。

虽然庄鸣话中蕴藏的信息量能让人头脑空白,但这一批盗墓队伍里的人也的确是庄氏年轻一代的顶尖人才,几乎无视了那骇人听闻的消息,全神投入战斗。

元灵子弹,全称元灵崩解子弹,原理是利用现代元灵工业提纯出的极高浓度的一点点元灵,将含有元灵的物体,人,体内的元灵流动体系彻底摧毁,完全崩解。目前没有任何含有元灵的人或物能在受击后存在,元灵流动的稳定性被破坏之后,这暴走的高能能量将自内而外地将蕴含体完全摧毁,并自带索敌功能。

造价,一枚……七百万!

庄鸣的队伍,在这一趟也只带出了一百发。

以极速将元灵弹换上的庄氏族人再度扣下扳机,那特制的尖锐弹头尽数轰向还在等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顾无怜,庄鸣双目眦裂,他祈祷人类成长了千年的智慧能,战胜那个千年前的怪物。

“……”

叮铃铃铃铃——

弹壳落地的声响清脆可闻。

站在原地的顾无怜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下一秒,她神情骤然大变。

庄鸣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喜色,难道——

“嗝呜~”

娇俏的白发美人,脸色通红地打了个嗝。

第六章——纯度……太低了

吃饱是肯定不至于吃饱的,就是喂得太快,有点噎着。

而顾无怜也有些惊讶,这几十发奇特的子弹下来,竟然给她喂了将近百分之一的元灵。

这便是千年后的元灵工业吗?倒还真的不可小觑。

纯度高到这种地步的元灵,放在他那个时代也是极为罕见的,起码得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亲自提炼而成。

“想法倒是不错。”女人面不改色地扯了扯破破烂烂的长布,掩住乍现的春光,“——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这种把戏,我那个时候都已经玩烂了。”

当那高纯度元灵侵入体内时,顾无怜就已经明白他们用这种子弹打的是什么注意。

说白了就是给人强行灌顶,逼他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嘛。

但她这一身根底,可是此方天地一力塑造,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比顾无怜所蕴元灵更加精纯的元灵,灌多少她就能吃多少,基本不带饱的。

不过嘴上这样说着,顾无怜还是对这种工业上了点心。

放修仙时代,要强行灌顶的话那就是往人脑门上一拍嗯灌就完了,没有难度。可要用子弹弄出这种效果,这其中的机巧玄妙,想来不比什么修仙秘法要差很多。

“已经打空了吗?”女人歪了歪头。

“那该轮到我了。”

玉足所踏的坚实地面瞬间崩裂,一声爆鸣后,那及腰长发在空中划过纯白轨迹,似乎将整个空间割裂开来,一分为二。

而在顾无怜的对面,那握枪双手已经有些抖的男人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柔嫩,软弱无骨的手。

若将这一刻的时间定格,便可见飘摇着白发的美人已如陨星般坠临而至,而那人的脑袋被生生后按去时,脖颈被拧出了一个无比夸张的弧度,就好像整个脑袋连带颈椎从脖子上硬生生的向后拽下来了一样。

而后便是……天灾般的轰鸣!

轰——!

那男人原本所站立的位置被爆起的烟尘与四射的碎石掩盖,其中穿来了女人不适的咳嗽声。

“咳咳咳……”

顾无怜挥手拍散烟尘:“突然猛增百分之一的实力,对这具陌生的身体来说有点不太好适应啊。”

她的身旁,刚才那男人,半个身体被活生生摁进地里,露在外头的两条腿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着。

利用那奇特权杖凝聚漆黑光团的庄鸣破音嘶吼道:“跑!”

听到这个字的庄家子弟想也不想,把枪一丢就直往大殿的入口处拔腿狂奔。

“晚啦。”

顾无怜懒洋洋地从地上拿起步枪,动作生涩地把枪托架在肩上眯眼瞄准,扳机一口才发现子弹都打完了。

她撇撇嘴:“好像也不是很好用。”

保持着半眯眼的瞄准模样,女人拎起步枪,直接给它发射了出去。

嘭!

被步枪砸到后背的逃命者整个身体从脊椎处折叠成了一个无比夸张的模样,血液瞬间从口鼻处喷溢而出,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要装子弹的话,我干嘛不直接……”

顾无怜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屈指轻弹。

一朵朵血花在逃亡者的脑袋上爆开。

“顾……臻仙帝陛下!”

一直不知道在蓄什么力的那家伙的叫声让顾无怜手指一抖,把最后剩下那家伙的盆骨给打爆了。

“有事?”已经没人能从这里离开,顾无怜便转头看向应该是这小队头领的男人。

嗯……那个黑色光团看起来还危险的,不过他手里那玩意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我们,就此停手,如何?”庄鸣非常勉强地在他那扭曲至极的脸上挤出个笑容。

顾无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认真的?说起来,你刚刚让他们跑,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们走,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吧,就为了弄那东西?这就是你谈判的底气?”

“您现在……不是全盛之期吧?否则杀我们几个,哪还需要活动身体?”

庄鸣假装没听到顾无怜后面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手中的这个武器,是从真理王朝的遗址中挖掘出来,说起来,跟您缘分不浅。”

等等,这东西……

“哦~”顾无怜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不光剑嘛!”

她隐约记得这是自己闲着无聊打发时间设计出来的东西,想让工部的人做出来给她自娱自乐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把真能发激光的光剑。

只不过设计图丢给工部没多久后她就跑去玹山建绝天地通真台了。

“……我们目前没有研究透这武器的使用方法,但它的其中一个作用,我们已经实验出来了。”

对庄鸣来说,一边操控这武器的稳定性一边跟顾无怜说话快要了他的命,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一点也不想死。

“在里面储存高纯度元灵结晶后,操纵者只需输入亲自少许元灵,它就会输出如您所见的高能能量体。我已经放了一枚极高纯度的元灵结晶进去,释放出来的能量……炸平一座山不是问题。”

他缓慢,艰难地说着:“我死了,这团能量就彻底失控,也会爆炸。就算是现在的您,也抵挡不了这样的伤害吧?”

“没想到当年让他们做的玩具都有这么大杀伤力啊……”

顾无怜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感慨:“还好修仙者文明没了。”

“臻仙帝陛下!”庄鸣大吼道,“我只是想活下去!绝没有冒犯您的想法!这次行动,也全是族内要求,非我本意,我与您无冤无仇,望您……三思!”

“嗯,无冤无仇,无冤无仇啊。”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

面色涨红,脖颈处的经络都纠成一团的庄鸣深呼吸了两下:“是的,我本人非常敬仰您,绝没有——”

“那你说说,他们跟你有怨有仇吗?”她这样说。

“……他们?”

“被你丢进去的人咯。”

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庄鸣的手脚一片冰凉。

“啊我知道的嘛,虽然无冤无仇,但是呢反正也是凡人,死就死嘛,无所谓的啦,能以死发挥作用简直就已经实现了他们人生的最大价值了。”

顾无怜轻快的语调逐渐变得平缓,淡漠,冰冷。

“千年前,你们就是这么想的;千年后,也是一点没变啊。”

她双手负于身后,轻声问道:

“那你觉得,凡人之于你们,对比你们之于朕……有什么区别呢?”

“朕要你跪下,你不许站着;朕要你趴着,你不许抬头;朕要你死——”

“你现在就该把脖子伸过来,高呼圣上万岁。”

那言语字句之中的千钧之重,那声音语调之中的浩荡天威,让庄鸣脸上的血色尽褪,维持的光团也开始变得越发不稳定。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愤怒,没有辩驳,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发现,如果这女人真要如她所说的那样做,他竟然真的可能……自己领死。

哪怕他很想活,哪怕他现在憎恨着这个怪物,他也没有任何违抗那至高喻令的余地。

他违抗不了那人带来的绝望与恐惧。

……就像普通人违抗不了他们一样。

庄鸣甚至开始问自己,这东西真的能杀死她吗?光团爆炸后,自己必死无疑,可这个能在千年后自冥府重归人世的怪物……她真的会死吗?

她真的会死在自己这样的人手中吗?

极致的威压,无边的恐惧,破碎的自尊,绝望的无力,让庄鸣……崩溃了。

庄鸣强行关掉了那权杖似的器物,任其掉落,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全身已然被冷汗浸湿。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宛如自死境而返的人一般。

顾无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真是……让人失望。”

她回忆着长叹道:“虽然世家基本上没多少是好东西,但即便是朕,也不得不叹服他们的骨气。”

“就算杀到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真的向朕下跪,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贪生怕死,卖族求荣之人,却是少之又少。”

“否则哪需杀到让那些学阀口诛笔伐,害得朕要再杀一批。”

“可如今,千年过去。你们唯一勉强能称道的优点,也磨灭在了贪婪傲慢的骨子里吗?”

女人像是对此感到厌倦了似的,淡然道:

“我也乏了,你,自裁罢。”

庄鸣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怎么,还是说……要朕亲自来?”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朝趴在地上的庄鸣走去。

那柔嫩雪足踏于地面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步再庄鸣听来,却宛如雷霆轰鸣。

一步,两步,三步——

当那脚步声越发靠近,庄鸣的眼中的惊惧便越发浓郁,瞳孔便越发涣散,呼吸甚至急促到根本都喘不过来的地步。

那淡粉色的丹寇,停留于庄鸣已经贴在地上的脑袋前。

女人甚至感觉有些荒谬。

有胆子来刨自己坟的人,心境竟然不堪到这种地步吗?

在她脚边,那个靖南庄氏的天之骄子,有着大好人生的世家子弟,眼瞳涣散,断了声息。

——他被活生生吓死了。

第七章——解脱的重担

“嗨呀还有点险。”

气势凛然的白发女王在下一秒变成了娇软可人的白毛萝莉。

小女孩拖着长长的破布嘀咕道:“还真是有点小看现代科技对元灵的研究了。连高纯度的元灵结晶都能制造出来吗?”

刚刚那场架虽然看起来打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是建立在对方的心态已经快被顾无怜完全摧垮的前提下的——步枪能对她的肉身造成伤害,在不断出力的情况下,时间如果拖下去,她也会很快回到节能状态,更何况这个胆小鬼手里还有这么个危险玩意。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杀顾无怜,元灵残存至如此稀薄境地的她,说十拿九稳,那真是吹牛。

本来顾无怜还在想要怎么处理那大黑光团呢,果没想到那人直接被吓死了。

她从庄鸣尸体边捡起那个自己设计出来的玩具,想了想,没太敢把元灵输入进去。

这玩意在漫长的岁月中肯定损坏了某些部分,否则凝聚出来的不会是那种随时要爆的光团,而是非常稳定的光柱。这庄家还能摸索出用法,也算是有点本事。

“祸害人的东西。”她撇撇嘴,这次调起全身元灵,在拿出那块纯晶后,几乎是用了全力直接将其捏爆。

“好了,接下来嘛……”

顾无怜环视一周:“就是善后工作了。”

人畜无害的白毛萝莉一手拖着一个尸体,踩到了通往别的通道的传送阵上。

“传送阵的稳定性倒没出差错,秘院那批小家伙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么稳定的传送阵的。”女孩自言自语着,很快传送到了别的通道里。

不过飘入鼻腔的血腥味与眼前的凄惨场景,让她愣了愣神。

“……好家伙。”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有些吃惊地随手把尸体丢到边上,一路向里:“原来不止外头那些人啊,看来是兵分好几路了。”

“奇怪……不是被机关弄死的啊,也不像自相残杀,被傀儡杀掉的?现在还有傀儡能运作?”

长长通道里的尸体说不上热乎但还挺新鲜,估计是刚死没多久,也难怪外头那帮人放苏梦川进去那么久,自己却没进来,估计是和这边分路的人失联害怕了。

顾无怜这样想着,很快走到了这通道的尽头,里面是一间比起顾无怜那儿要小一些的墓室。

只是看了眼墓室内的铭文和壁画,顾无怜就知道这里葬着在玹山上追随她而死的那位将军。

只不过……既无衣冠,更无尸骨,那空荡荡的棺中,只葬着他的一腔忠勇和不世武功。

“还挺有心。”女孩欣慰地摸了摸棺材板,稚嫩的嗓音却发着老气横秋的语调,“这么说来,清歌那小子的墓室应该在另一个传送阵里边了。”

顾无怜刚抬脚准备走人,眼底余光就撇见棺材板动了动。

“……”

白毛萝莉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她怀着几份好奇,几份欣喜的心情一巴掌直接把自己好兄弟的棺材板给掀了。

然后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尖叫。

……肯定不是了,破武那小子就算变成娘们也不会发出这种叫声。

顾无怜兴致缺缺地往棺材里捞了一眼。

躺在那里面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样貌普普通通的年轻小哥。

“诶?”

顾无怜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不到一秒她便反应了过来——这小子应该就是小梦川的师兄了。

……他怎么命这么大,探路的没死,反而是后面来的死光了?

躺在棺中的青年没感受到没什么动静,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道小缝。

——然后就被顾无怜抬手一手刀劈脑门上晕过去了。

“这可真是……”

单手提溜衣领把青年拽出来的白毛萝莉神情微妙:“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如果他还没死的话,那梦川的教授……”

顾无怜沉吟片刻,“嘿咻”一声把青年举过头顶,不让他沾上血迹,一路抬了出去。

传到殿里后,女孩随手把他丢在地上,然后拎起尸体重复操作,不过这一次,他进的是另一个传送阵。

五分钟后——

“……还真没猜错。”

看着缩在墓室最角落,现在还昏迷着的老人,顾无怜无比纳闷:“这傀儡……这么智能的吗?还会钓鱼?但是我怎么一路上都没见到啊。”

想了会儿想不出答案,顾无怜不再折磨自己,举着苏梦川的教授,迈开小短腿,非常艰难的跨过一地尸体,重新回到了大殿。

又花了点时间把现场清理得不那么狼藉后,顾无怜踏上了最中央的传送阵,传回了苏梦川那里。

一出光柱,就看到小姑娘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盯着传送阵看,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立马高兴地蹦了起来。

“你没事吧,无怜姐!”

“我能有什么事!”顾无怜非常自信地昂起下巴,“都搞定了,还有,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苏梦川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手就被顾无怜一拽,拉进了传送阵里。

“呜哇!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传送啊。”

“不会少掉什么零部件吧……”

“怎么可能,我有少掉什么东西吗?”

“可是我还是有点啊啊啊啊——”

下一秒,出现在大殿里的苏梦川抱着白毛萝莉嗷嗷大叫。

“别叫了别叫了。”

顾无怜涨红着脸把自己脑袋从苏梦川胸里拔出来:“没死!”

“啊啊啊——咦?”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转头看一眼,原地转一圈,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少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有,有点刺激哈。”苏梦川的脸蛋红扑扑的,“好像……有点意思?”

顾无怜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小手往边上一指:

“喏,你的教授和师兄。”

苏梦川先是一怔,随后缓缓,缓缓地沿着顾无怜指的方位看去,她看到一个老者和一个青年平躺在那,虽然一动不动,但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女孩二话不说,直接一路跑到自己的教授和师兄身边,在确认他们还有呼吸之后,长长地,像是整个人都要软下来似的出了口气。

“无怜姐!”

苏梦川欢呼起来,像只小狗一样转着尾巴飞快跑到顾无怜身边,直接一把将她整个软软的身子都抱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无怜姐!”

“你谢就谢,憋举我!”

顾无怜快气死了!手不停拍着苏梦川的胳膊,可欢快过头的姑娘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一脸喜悦地举着顾无怜,不仅举着抱着,还把脸贴上来蹭来蹭去。

“……”吊着双死鱼眼的白发萝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任她蹂躏。

好在苏梦川很快从奇怪的暴走状态中恢复冷静,现在正以跪坐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算是知道小梦川你有多不过脑子了,不仅仅只是说话。”

搓了搓通红的脸蛋,白发幼女冷冰冰且鄙夷地看着面颊绯红的少女。

“那个……不好意思嘛,对不起啦无怜姐,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留着精致短发的少女挠了挠脸颊:“我真的错了。”

“真是……”

顾无怜无奈叹息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自来熟不比我还过分?”

“嘿嘿嘿嘿……”

苏梦川只是弯起眼眸傻笑。

“好了,不开玩笑。”顾无怜神色一正,“小梦川,我有件很严肃的事要和你讲。”

见顾无怜这么认真,苏梦川也不嘻嘻哈哈了,小心问道:“怎么了?”

“这帮掘我坟的,来头应该挺大。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全都折在这里,不会善罢甘休。”

顾无怜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告诫与肃然地说道:“任何蛛丝马迹,任何可能的线索,他们都不会放过。”

心思敏捷的苏梦川一下就明白过来顾无怜是什么意思。

“您是说……他们,会找上我?我和师兄还有教授?”女孩的神情变得慌乱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顾无怜轻叹道,“这山附近有人家吗?经常有人过往吗?”

“没有……很少,这里算是比较偏的地方了。”

“那就更可能找上你们了,何况你们还是考古的。”

“可是!”苏梦川握了握拳头,“他们这帮人明明还——”

顾无怜抬手:“现在说什么也没用,重要的是解决方法。”

“解决……方法?”

“只要你们的确是因为山体滑坡出意外,并且真的完全不知晓这大墓中的情况,他们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顾无怜宽慰道,“在我那个时代他们都不至于此,在现在这个社会,就更不至于了。真正的世家都很爱惜羽毛,不到图穷匕见之际不会自己造麻烦事的。”

“可是……我都已经在了呀。”苏梦川喃喃道,“我还遇见了无怜姐你,我该怎么——”

她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似的,怔怔地看着顾无怜,眼中的情绪染上些许悲伤。

“我能让你们忘掉这段时间的记忆,不算太难。”

顾无怜坦然道。

连“只喜欢女人”这种奇怪洗脑都能做到,单纯删除记忆对顾无怜来说轻轻松松。

至于消耗,光剑里的那块高纯度元灵结晶和剩下来的元灵子弹,完全够用,估摸着还能剩下一星半点当零嘴。

小小的女孩温柔地把手放在少女的脑袋上:“我并不愿以长辈的身份对你的选择做出干预,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更好的。我只告诉你,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洗去这段记忆,那么我跟你回家,在一……在三年内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但你也要想清楚,我只能保证安全,但并不一定能让你和你的家人远离漩涡。”

“如果你愿意,那我会帮你处理好之后的事情,布置好你们遭遇灾害的现场。等你们醒来后,只会以为自己遭遇了山体滑坡,他们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法得出真相。”

“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小梦川。”

声音稚嫩的女孩这般轻声诉说着,却给人以如此宽厚的关怀与温暖。

苏梦川低着脑袋沉默了很久很久。

“无怜姐。”苏梦川抬起头,“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呢?”

“为什么?”顾无怜愣了愣,有些困惑,又有些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她很自然,似是没思考过般这样说着,好像这就是她理应做的事那样。

当年,殿中文武百官问她为何要做那倾天覆地之事时,她也是一样,条件反射,莫名其妙地反问了一句:“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啊。”

妈了个逼的,不把修仙者弄干净,一打起来就几万几万的往上死人,百姓还怎么真正活出个人样,你问我为什么?

不干死那帮邪神,后人就全完犊子了,还为什么?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顾无怜又重新笑答:“真要有什么为什么的话……你就当我为了报答你助我脱困的恩情吧。”

“……我明白了。”

苏梦川垂头回答:“麻烦你了,无怜姐,帮我……忘掉这些吧。”

顾无怜点点头,轻轻把手放到了苏梦川的脑袋上。

下一秒,女孩却突然不受控制似的,突然抱住了顾无怜的细腰。

“可是我真的不想忘掉啊。”她委屈又难过的说着,“我一点也不想忘掉无怜姐,不想忘掉无怜姐这样心地好,又有趣,还这么漂亮的人。”

白发的幼女柔声说道:“你一直都记得我的啊。”

“那是臻仙帝!”苏梦川抬起头盯着顾无怜,“我不要记得那个形象不清不楚的臻仙帝,我要记得无怜姐!”

顾无怜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苏梦川这么想,在她看来倒不是什么用情至深生离死别啊之类的,只是这孩子的确很喜欢她,一时间不能接受,委屈别扭了。

嗯……如果自己还是男人的话这姑娘多半不会这样。啧,这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那你要是不想忘。”顾无怜眨了眨眼,“我去你家里也没关系。”

“……”苏梦川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无怜姐,我不耍脾气了。”

顾无怜只是笑着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她很清楚家人与自己的安危和生活更重要,顾无怜很高兴。

“没事,没事。”

少女的眼睛缓缓阖上,白发女孩轻柔地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嗓音明明青涩稚嫩,听起来却有着母亲的柔和温暖。

“小梦川,现在还有人挨饿吗?”虽然苏梦川作为一个不大的姑娘,对社会问题之类的肯定不会多么了解,但顾无怜……还是想问。那令她跨越千年岁月的渴望,如此焦急地等待着实现。

“没有了,国内很早就已经完全解决温饱问题了。”

“小梦川,真的有很多人对社会感到不满吗?”

“其实……也不是很多,就算有,也不会觉得活不下去。”

“小梦川,你觉得你幸福吗?”

“……”

她怜爱地抚摸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女的柔软碎发:

“你是和平时代的孩子啊。醒来后,去过你该过的生活吧。”

这个时代,元灵未散,世家再起,甚至可能多了更多敌人,当年做了那么多事,好像都没得到应有的结果。

但实际上,在她那个时代因战乱天灾饱受饥饿之苦的人们已经不再挨饿了,即使在一统之后,她也不敢说完全解决温饱问题,但这个时代做到了;在她那个时代因仙人之威而惊惧度日的凡人,也都能安稳生活了。

他们现在活得很好,活得比自己所在的那个时代,比自己努力之后,还要好。

可以有尊严的,不再忧虑生死的活下去。

顾无怜从未觉得自己的心如此轻盈,好像要飞到天上去那样。

第八章——湖中仙子

苍郁幽翠的深山里回荡着瀑布倾流而下的声响。

激流之下,一汪澄清潭水倒映着蔚蓝穹宇,暖阳铺洒之下,粼粼波光迷乱人眼,潭岸的嫩草于微风中轻轻摇曳,微风中又飘散着泥土的清香。

倒是一块修身养性的宝地。

“嗯啊……”

修身养性的宝地里传来了一声坏人道行的摇曳轻叹。

就算本人并没有刻意如此,那青涩稚嫩的声音低吟出的畅快叹息,还是本能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俏与挑逗。

在潭水中央,无数白色发丝铺散于水面,有如白莲盛放,美不胜收。

但于这一头白发的主人相比,却又显得不过尔尔了。

探于湖面上的纤窄光滑的肩头泛着嫩柔粉光,微仰的下颌将欣长白嫩,诱人亲吻的脖颈尽皆展现出来,滴滴水珠沿着肩颈滑落,在锁骨处积蓄起小小水洼后,又沿着微隆的青涩弧度落下。

抬起的双臂将尽数散开的白发收拢,水珠顺势而下,滴滴汇于柔软粉嫩的腋肉,贪恋缱绻一会儿后才落入水中。

随着白发女孩逐步上岸,上半身也逐渐显露,折射着阳光的水珠泛起金色,有些沿着紧致细窄的腰线滑向盆骨,有的从微弯光洁的脊背聚于后臀,有的则顺着那俏丽的马甲线滑落。

她爬上岸边,将不着片缕的娇美身躯尽数归于阳光的怀抱,微侧脑袋,如猫咪般眯起眼揉搓那瑰丽白发。

人间绝景,不外如是。

距离顾无怜目送苏梦川一行人被救援队带走,已经过去了三天。

看那救援队的行动效率,顾无怜也能确定这个时代差不到哪去。苏梦川他们电话过去没到二十分钟,直升机就到了。

这三天内,她一直在研究,熟悉,掌握这具全新的,陌生的身体。

事实证明,天地之念虽然把顾无怜给变成了女人,但着实待她不薄。

这具身体无需进食,无需休息,不会疲倦,只要维持能量的供应即可。

而她的身体明明强度非人,但在进行日常活动时的能量消耗,竟然应该是与常人相当的。

——因为她根本就没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能量有消耗。

理论上讲,如果顾无怜规规矩矩,按照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过下去的话,再活到下个千年应该也没有问题……

并且,她补充能量的方式非常简单,跟人也一样,吃就完了。

但这具身体不管吃什么都能转化为纯粹能量,不会有半点残渣,吃土啃树皮都行——所以自然也没有排泄这种说法,算是成真·仙女了。

而在这基础上,最最重要的是,人的生理功能,她也全都有——还是plus版的。

吃东西永远不会撑永远不会胖,不吃也永远不会饿,不会掉头发不会有皮肤碎屑,自带永久自净功能永远不沾尘,想睡觉能秒睡,想醒来能秒醒也不会觉得困,不管弄多少次都不会进入贤者时间……哦好像女性本来也没有贤者时间,不过顾无怜不仅没贤者时间,还不会累,在某个领域可以说是无敌战神,究极论外。

一言蔽之,兼顾了强度与享受,兼得了战力与福利,简直就把顾无怜当亲儿子不是,当亲女儿重新捏了一遍。

“洗澡真爽啊……”

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的白毛萝莉呈大字躺着,非常没有淑女风范——要顾无怜有这种东西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她现在只想好好感受这份毫无负担的美好。

哪怕不回到现代社会,只是这样自在地在山林间生活,已经让她无比满足了。

当然了,你要说她不想回现代社会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问题是……她回不去啊。

身份问题与经济问题这两大难题就这样摆在顾无怜身前——而且她现在甚至连穿的衣服都没有,这三天在山林里都是,嗯……

再不回归正常社会她都怕自己觉醒什么奇怪癖好。

“可恶,早知道在把小梦川他们送走之前先问问这个时代的身份机制是怎么运作的了。”

瘫在草地上的女孩无力地揪了揪头发:“到底该怎么办呢……嗯?”

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细语声。

“怎么会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啊……难不成是——”

顾无怜神色一冷,轻轻几个跳跃便没入林间,不见踪影。

几分钟后,三个背着登山包,拄着登山杖的年轻女人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钻了出来。

“哇!好干净的水!这里的环境真好啊!”

“这片区域,自古以来就是风水宝地。”戴着眼镜,神情冷淡的女性这样说道。

“现在都是新历311年啦。”眼镜娘身后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的女人笑嘻嘻地拍了拍她肩膀,“哪还有什么风水宝地。”

“你在说什么蠢话。”眼镜娘微蹙起眉。

“我是说,换种更科学的说法嘛。”

“元灵科学也是科学,你书白读了?”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马尾娘举手投降:“好了好了知道错了,怎么一说到修仙你就这么认真呢。”

眼镜娘不再说什么,只是闭起眼,似乎在感受这片天地。

马尾娘笑着摇摇头,她打开背包,开始为露营做准备。

“小维,来帮忙搭帐篷了,你在闻个什么劲呢。”

莫维维神情凝重地在草地上爬行着,一边爬一边抽着鼻子,一直爬到潭水边。

“我闻到了。”女人万分笃定,“这是萝莉的味道。”

“……你疯了吧?”

“我什么时候误判过?你问阿练。”

练清珏睁开眼推了推眼镜:“虽然她的直觉确实准到有些奇怪,但我不建议你听她胡言乱语。”

颜鹿爽朗地大笑起来,颇有职场女强人的风范:“我什么时候听过了。”

她三两下把马尾扎成丸子,走到莫维维身边,挽起袖口一把把她给提留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莫维维大声嚷嚷,“绝对是萝莉!这经久不散的芬芳,这沁人心脾的清香……还有这草坪,这么小一块,还是湿的,绝对有萝莉在这里洗澡了!”

“……出来玩的时候就别带入工作状态了。”颜鹿拍了拍她的屁股,“过来帮我扎营!”

“你怎么不叫阿练去!”莫维维瞪了她一眼,“我的灵感正喷薄欲出!啊……美幼女的出浴图,嘿,嘿嘿嘿……咕嘿嘿嘿嘿……”

“清珏老动手白痴了,对吧?”颜鹿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后者没搭理她,而是困惑自语道。

“但确实……这一块的天地气机也异常活跃,怎么回事。”

“你们——哎……”

颜鹿一拍脑袋,好好的烧烤露营,结果一个个突发恶疾开始犯职业病——本子画师脑补不良场景,风水相师开始神神叨叨,合着就自己一个正常人了。

社畜颜鹿小姐,即使在休息期间,也陷入了被类人队友折磨的痛苦地狱。

“嗯~”

颜鹿伸了个懒腰,盘腿坐在草坪上仰头凝望满天星辰。

虽然开始的时候挺折腾,但整个过程还是挺愉快的,只不过风水相师因为体力不支宣布摆烂,本子画师声称灵感究极爆炸进入紧急创作环节,所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欣赏今晚的星空。

看了一会儿后,女人觉得这地方视角不太好,环看了一眼,颜鹿决定爬到瀑布上游那看。

她站在不算高但也说不上好爬的矮崖下方,轻轻一跃,竟然极为矫健迅速地攀了上去。

她们三个女人跑这深山老林里面露营,当然是有十足底气的。

想当年,她们可是太学府的优秀毕业生,对付对付什么山林野兽全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如今一个成了本子画师,一个成了风水相师,还有个成了真实社畜,属于是一片光明了。

“还是这里更开阔点。”坐在崖上的颜鹿眯起双眼,一脸惬意,“而且风还这么舒服……”

风啊……风。

那微风拂过颜鹿脸颊时,带上了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

鬼使神差的,颜鹿下意识转头,朝往那缕香气飘来的方向。

于是眼瞳中,倒影出了她永世难忘的梦幻景象。

月光下,那娇小青涩的身体被笼上了一层蒙蒙轻纱,因微风飘摇而起的纯白发丝遮挡住身体的关键部位,却依然裸露出大片大片赛雪欺霜,皎白透亮的肌肤。

她是谪落人间的仙子,是遗世独立的精灵,是……不该存于这人世的幻梦。

“凡人,你唤醒我了。”

那娇小仙子的粉润唇瓣中轻吐出动人好听的言语:

“所以,你要满足我的三个愿望。”

颜鹿:“……?”

第九章——关于我骗人骗到兄弟后代上这件事

顾无怜也不是很想就这么直接现身。

但这深山老林里,要多长时间才能来个能送衣服能带路的人?

于是乎酝酿好说辞后,便决定开始忽悠这个有缘人。

“当然了。”

她轻飘飘地说:“我不会白白让你付出,你如果能满足我的要求,我也会实现你的愿望。”

“……”颜鹿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小女孩,这世界上倒也确实有山野精怪,但在元灵稀薄至极的这个时代,已经几乎不可能再有这种奇特生物了。

有也全部都是国家特级保护生物,一群人跟供祖宗似的把它给供着。

说起来……发现这类生物后上报,如果属实的话,奖励很丰厚的来着。

女人摸了摸手机,又看了眼那只美丽的精灵。

对方没什么敌意,颜鹿打定主意与她周旋一番,等走了之后直接打电话给生态防护局,比起虚无缥缈的实现愿望,能切实拿到的一大笔奖金不是更美?

“咳,那么这位……小仙子。”

颜鹿咳嗽了一声,努力做出友善和蔼的情态:“你想要什么呢?”

“……别叫我小仙子。”

颜鹿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对方的年龄应该比自己要大得多,于是改口道:“那我能为仙子做点什么?”

顾无怜强忍着不露出无语宫疼的神情,没有选择地接受了“仙子”这个称谓,淡然道:

“我要你的衣服。”

颜鹿:“……”

“等等,这位仙子,你……”她欲言又止,“你认真的吗?”

“我不用你身上穿的。”顾无怜虽然尴尬的要死,但依然要保持清冷高雅的神情。

颜鹿的表情有些微妙,虽然自己的确是带了换的衣服没错,但还是好奇怪……

“你把衣服给我。”顾无怜说,“我就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行?”

“……也不尽然。”

这个“也不尽然”让颜鹿来了点兴趣,甚至觉得好像有点靠谱了起来。

“那我要钱!”

女人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四个俗气至极的字,她说起来时竟然带着股慷慨激昂的味道。

顾无怜懵了懵,下意识地反问:“要钱?”

“对!”颜鹿现在非常认真,认真到如果顾无怜真的给她钱,那她就不把顾无怜上报。

“我不贪心啦,不要什么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够我存银行里每个月吃三四万利息,能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就行——呃仙子你知道银行是什么吗?”

啊,原来是条懒狗。

顾无怜面无表情。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颜鹿,“这种就奔着不劳而获去的愿望,我是不会帮你实现的。”

“许愿如果不是为了不劳而获那还有什么意义!”颜鹿震声,竟然回答得如此义正词严。

……顾无怜不得不承认这话有些道理,于是她非常干脆地说道:“我没钱。”

颜鹿愣了下:“真的没有?这山里就没什么宝藏钻石矿脉之类的东西?”

有是有,不过在隔壁山,虽然里头除了杀人机关杀人傀儡和空的棺材以外啥也没有。

“没有。”顾无怜非常干脆地回答。

我要是有钱我还来忽悠你干什么。

颜鹿的兴致肉眼可见地跌落下来:“那算了,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不如现在就开溜把她上报到生态局吧——女人这样想着。

顾无怜端详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你最近压力不小吧?”

“啊……嗯……有点。”颜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

结果下一秒,那娇小仙子便瞬间飘到了她的身前。

好粉——这是颜鹿的第一个念头。

她要干什么——这是颜鹿的第二个念头。

然后,她就升不起第三个念头了。

因为那仙子抬手点在她的眉心,一刹间,一股令她周身瘫软发麻的舒畅感从体内迸发开来,喉间都不受控制的发出了娇媚低吟。

办公室女强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的软倒在地,如果不是她根本没从这只精灵身上感受到敌意,她现在肯定已经拼死反扑了。

“你到底……哈啊……嗯……想……哈啊……做了什么?”

面色潮红,脚趾蜷缩的颜鹿并拢双腿,十指紧紧扣在地面上,有气无力地质问着顾无怜。

退到原位的白发精灵淡然道:“相当于一秒钟内给你做了彻底的全身按摩,后劲有点大,忍一忍。”

虽然表面风轻云淡,但顾无怜小姐的心中可是不停滴血——她身上的元灵可是用多少就少多少……虽然以后也不是没机会补,但是用了就是心疼,尤其在这个随便放个小技能蓝条都跟开闸似狂掉的时代,不到万不得已,顾无怜根本不想用仙术。

颜鹿躺在地上喘了大约有十分钟,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得无比透彻,可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斥着不可思议的轻盈感。

——上次觉得自己身体充满能量,还是在太学府大一备战运动会的时候。

她蹦跶起来,朝空气打的几发刺拳都带着“唰唰”的呼啸声。

“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差很多。”

没人不会在意自己的健康问题,这小姑娘想要过上每天混吃等死的懒狗生活,但身体如果不好那混的也不舒服啊。

看颜鹿眼中似有意动,顾无怜趁热打铁:“你答应我第二个要求,我就帮你调理身体,解决掉你身上的全部隐疾;答应我第三个要求,我就帮你固本培元,保证七十岁像三十岁,活到一百五十轻轻松松,怎么样?”

这么诱人的条件,顾无怜想不出来她有什么道理拒绝

——我为了帮你蓝条要烧掉大半管都没说什么,你可憋给我不识好歹咯小姑娘。

果然,颜鹿犹豫了一会儿后接着问到:“那仙子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带我离开这。”

“……第三个呢?”

“把你的手机给我。”

顾无怜认为这可以说是无本万利,自己也是够意思了。她也没想过什么价值对不对等,毕竟跟差自己千把岁的小姑娘斤斤计较那也太掉分了。

觉得自己非常有长辈风度的仙子小姐露出了矜持优雅的微笑。

“后面两个要求没什么问题。”

颜鹿给了顾无怜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不过如果仙子你真的这么厉害,我只希望你帮我解决一个问题。”

“嗯?”

顾无怜立马来了兴趣,难道这小姑娘身上还有什么她刚才那一下没探清楚的秘密不成?

“我……”颜鹿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在六岁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从那时候起,那噩梦每个月都会出现五六次,直到现在也折磨着我。”

“哪怕已经这么多年,重复了这么多次,噩梦的恐惧感却半点没有消退。”

顾无怜的眉头微微蹙起:“听起来像是什么诅咒,但我刚才并没有在你身上察觉到类似的东西。”

“我知道。”颜鹿无奈地笑了笑,“生理医生,心理医生,元灵医生都没法查出我到底怎么了,但那噩梦就是真是存在的。”

顾无怜其实也不太相信,如果要她都觉察不到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缠绕着颜鹿的诅咒本身,比之现在的顾无怜还要强!

但那就是纯粹放屁,就算顾无怜现在对比以前算是入土状态,而在这个末法时代,要施展出比这样的她还强大,难缠,隐秘的诅咒,要耗费的元灵可以用天文数字来计算。

然后这个诅咒,被用来对付一个人生目标是混吃等死的小姑娘?

不过话虽如此,顾无怜也不会轻易就断定颜鹿身上真的没问题,她沉思片刻后问道:“能说说噩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

颜鹿低垂眼眸:“一片血光里,一百二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冲我吼叫,嘶喊。我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们,然后他们会一个个……一个个炸开,等到第一百二十一个人死去……噩梦就结束了。”

说完后,她长出一口气,苦笑道:

“场景血腥归血腥,但其实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让我受不了的是……我说不来,是梦里的……情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让我很痛苦,很……悲伤的感觉。”

“你能帮我吗?如果仙子你能帮到我,我——诶?”

颜鹿愣住了。

那个一直清丽动人,优雅淡然的仙子,她伫立无语,神情复杂地凝视着自己。

“你……”

稚嫩的声音带上了与其音色非常矛盾的沙哑感与沉重感:“孩子,你姓什么?”

虽然很奇怪这个漂亮仙女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孩子,但颜鹿还是老实回答道:“颜,颜色的颜。”

“……改姓过了?”

这次颜鹿是真的惊到了,她点点头:“我妈妈那辈改的,本来姓——”

“阎。”

白发女孩轻声开口道:

“阎王的阎。”

随仙帝伐天者,共百五十九人。其中无回军百二十一人,监天阁三十六人。余两者,一为观天测星,识万物洞阴阳之御首;一为灭军戮命,绝生途断黄泉之阎王。

仙帝曾曰:“破武之于吾,如手足之于常人,刀兵之于武夫,不可失也。”

又曰:“吾已不战,则破武之杀力,当冠绝古今,前后千年,必无敌手。”

破武者,无回军军主,臻仙帝之戮器,千古杀力第一。时人皆畏之,莫敢称其名,取其姓氏,敬曰阎王。

——《古今名将》

第十章——活着

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些亏欠的,对不起的人。

顾无怜上辈子哪怕能对得起全天下所有人,但有一百六十个人,她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对不起的,虽然那些人本人从不这么想。

其中,一百五十九人,是陪她赴死于玹山的虎臣;剩下那个,则是一肩担起她那沉重遗愿的学生。

千年前,顾无怜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斩断天途,而不是干脆发兵天下,一统世界,积蓄十年二十年之人力物力再尝试横断天人,是因为当时的她,已经没有时间。

她吸纳炼化的元灵之海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元灵哪怕已经经由天地纯化,其本质,仍来源于天外邪魔。

这代表顾无怜与那群天外邪魔的渊源之深厚,几乎无法割裂。

所以哪怕当初拒绝飞升,她依然能感受到来自天外之天的强制牵引,即使不主动飞升,那群邪魔也不会予她充足的时间,迟早将她拽入天外魔境。

而一旦到了那般境地,她便要被迫与天外之天那能撑起整个修仙世界的恐怖邪魔一决生死。不谈胜负,此战光是余波,便足以倾覆人世。

没有时间的顾无怜不得不做出决断——以身赴死,勾连天地,割离邪魔。

而在她勾连世界,身载天地的过程中,天外邪魔必会出手干预,虽然祂们无法亲临,但千古以来无数踏入天门的登仙者……皆任由他们摆布。

所以她需要有人将无数登仙之人,尽皆阻拦在她身前。

其实,便是赴死。

她与军部,术部,秘院,监天阁推演了整整半年时间,最后算出来的唯一解法,便是搏命以杀。

要阻拦数之不尽曾登临仙阶的强敌,豁出性命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但他们的换命之法,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死战到底”。

而是真真正正……把自己的命,当做阻敌之器。

无回军,自建立以来便始终维持一百二十一人,所有成员都是那阎王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天下军人,皆以入无回军为至高荣耀。

这一百二十一人单独放在修仙界中,也皆为翘楚,可他们在那场血战当中的身份,并不是扑杀敌人的士兵,而是……

消耗品。

顾无怜联合术部与秘院,汇集当世最顶尖的仙术学者,开发出了一套效果逆天,却又恶孽至极的阵法。

这个阵法的人能将处在阵中之人与受术者联系起来,受术之人一旦死去,阵中人会为其替死,受术人则会重生。

阵中之人与受术者共享每一次的死亡,每一分的痛苦。

而若阵中之人皆死,受术之人也将死之时,此阵会抽取阵中爆碎的全部血肉,元灵,精气,乃至灵魂,经过数倍强化后尽数灌输到受术者身上,受术者同时亦燃尽自我,祭出神鬼皆寂的惊世一击。

他的兄弟,他的阎将军,他的不世虎臣,带着无回军的一百二十一个人,在监天阁的配合下,连斩十三位仙人后……一击崩碎天门。

他顾无怜的死,是身归天地,魂归自然,那是寂静的消亡,是平静的终焉,没有绝望,也没有痛苦。

但阎破武与他的士兵们,是在死了一百二十一次之后,烧尽血肉,自碎灵海,魂飞魄散。

登基之日,她明明许诺过,说这天下再无战事,说你们个个都能解甲归田,家中有娇妻美妾,良田万顷,说朕要你们再活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年年今日一醉方休。

天下确无战事,家中亦有娇妻良田,可不过十年,已经解散的无回军却又重组,老卒披甲,将军拔剑,何等英气,何等勇武。

却亡得这般凄厉,这般苦楚,这般……非人。

再无第二个十年。

这要顾无怜……如何对得起他们?

她是时日无多的赴死之躯,但好不容易跨过修罗炼狱,刀山火海,本该安享太平盛世的他们……不该是啊。

繁星炫目的夜空下,颜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陷入沉默的娇小女孩。

即使不看,不听,即使只是站在这里,她都感受到了那层叠了千年,却又仿佛穿透了岁月的怅然与感伤。

“我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还不声不响地留了血脉。”

她叹息着,却又在笑:“这叫我……哎。”

白发女孩将视线投向颜鹿,那一直伪装的高冷矜持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神中的温柔慈爱让颜鹿一度摸不着头脑。

“来,过来。”

她眯眼笑着朝颜鹿招了招手:“让我再好好看看。”

明明是很怪很怪的场景,但颜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这个小女孩提不起什么防备心。

她老老实实地朝月光下的白发精灵走过去。

“嗯……一点影子都没有啊,因为是女孩子吗?”

顾无怜踮起脚,十分自然地把手放到颜鹿的脸上抚摸着,后者虽然本能地抖了抖,但下一秒竟然下意识地屈膝矮身,让顾无怜不用再踮起来。

“家里有族谱吗?”

“……没,没啦,我们老颜家没开枝散叶,都一脉单传的。”

颜鹿被这白发幼女的慈爱眼神看得怪不好意思的,飘忽着视线说:“就是我妈生了两个,我和我姐。”

“这样啊……”顾无怜沉吟道,“那知道你们家祖宗是谁不?”

“这……怎么知道。”

宛若老婆婆的幼女深深叹息:“估计是嘱咐过不要拿他的名字过日子,真是……让我少了你血裔的名分,不给我做人了?”

于是又迫切复问道:“家境怎么样?还好不好?小时候有没有受欺负?家里人过得都好吗?”

“家里还,还好,也没怎么被欺负,家里人都——不对!”

总算从这古怪氛围中挣脱出来的颜鹿后退两步,大声道:“仙子,你这是突然犯什么病啊!”

“别叫我仙子,怎么生分成这样!”

女孩的俏脸上写着“我非常不高兴”这六个字,“叫我叔……啧。”

她别扭至极地撇了撇嘴:“叫我姑姑!”

颜鹿惊呆了,脸上那表情就差把“你有病吧”这四个字说出来。

“这么说吧,我也不装了。”顾无怜轻咳两声,“我跟你祖宗是拜把子兄弟,我……欠他挺多,你既然是他的后人,我肯定要照拂于你。”

照拂?照拂个屁!顾无怜现在就恨不得直接附身在这小姑娘身上给她改造咯!你个大姑娘家家的整天想着混吃等死怎么行啊!不说立志改变社会,那总得积极向上点吧!

多少有点受封建思想影响的顾无怜现在属于是彻底大家长化,她越看这颜鹿越觉得顺眼,同时也觉得,这姑娘这样下去可是真真不行。

“我说……”

颜鹿的表情很古怪:“如果你不想帮我的话,没必要这么胡诌。”

“我胡诌?”顾无怜先是皱起眉,随后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真这么觉得?”

“我——”

颜鹿第一时间当然是想反驳的,但在那娇小女孩笑眯眯的注视下,却又变得扭捏起来。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啊,这种被慈祥老母亲凝视的感觉!

颜鹿没法说服自己,哪怕当下发生的事再如何荒唐,她也没法说服自己是假的。

这个女孩刚才散发的情绪,她看向自己时的情感,还有自己对她仿佛与生俱来般的亲近……

“所以,你真的是……”她犹豫地,不确信地问道。

“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证明啊……硬要说的话,也有,但不合适让你看。”

这要把颜鹿带到自己的坟里去,但极有可能会让这姑娘牵连到世家的事情,所以顾无怜绝对不会这么做。

慢慢来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跟她讲过去的事情。

告诉她,她的先祖是个多么值得她信赖的人。

顾无怜眉眼含笑地问道:“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相信我吗?”

颜鹿在今天遇到了她人生中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事。

但她乱成一团的脑袋,却擅自地,本能地,做出了与这件事一样荒谬而不可思议的决定。

连什么决定性的证据都没有,也许这个女孩在玩弄自己,也许这个妖精用了幻术欺骗自己,也许……

明明有好多也许,好多危险的,要人想性命的也许,但颜鹿偏偏选了最天真的那个。

“我……信。”

她轻轻说着,当吐出“信”那个字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愉快轻松了起来。

顾无怜的笑意更盛了:“那要叫我什么?”

“……这个,真的要……”

“叫哇。”

“姑……”都已经二十多岁,在职场打拼有些年头的颜鹿破天荒地脸红起来,“……姑姑。”

“诶~”顾无怜的心都要化开了:“再叫一次。”

“不要了!”

“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嘛。”

“真的不要了哎呀你别闹了姑姑!”

“真乖!”

顾无怜在这一刻,突然有种真实的感觉。

支撑着她从沉睡中醒来,支撑着她从醒来到出发,支撑着现在的她的,只是“想要看看新世界”这个念头。

她的一切,她的全部,都被埋葬在了千年以前。

她是……没有根的人。

已经成了历史的臻仙帝,哪怕有了鲜活的肉体,哪怕想过从今往后要为自己而活,却始终无法从千载大愿中解脱,依然是活在旧时代的亡灵。

但在这一刻,在这一瞬,当她握住那挚友后人之手的那个刹那。

她真实地,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哪怕只有一瞬的切实感——

顾无怜,真的还活着。

第十一章——姑姑与侄女的谈话①

背着登山包的颜鹿回到自己的单人公寓后,长出了一口气。

她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可能没睡醒。

——只不过胸部传来的推挤感提醒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女人连忙敞开衣服,一个小小只的纯白身影立马从她的上衣内袋里跳了出来。

“哦……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巴掌大小的白发精灵跳到沙发上仰头看着颜鹿,“还行,比我想象中要好。”

颜鹿蹲下身子盯着真·精灵化的顾无怜:“那个,姑姑……”

“怎么了?”顾无怜歪头看着她。

“我有好多事想问你来着。”

“行,啊等会儿,等我变回来先。”

顾无怜跳到沙发上,原本小精灵大小的体型逐渐变大,很快变回了正常的萝莉形态。

这是顾无怜对这具身体的另一个开发方向,毕竟能有省电模式,那肯定还能弄出别的模式嘛。

这种小精灵形态的,就是——超级省电模式!

当然还有反过来的性能模式,以及在此基础上的超频模式,不过耗电量太高,现阶段开不起就是了。

“好了。”顾无怜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那久违的包裹住她的柔软触感,让女孩不禁感叹起来,“现代社会……真美好啊。喔,你想问什么来着?”

颜鹿站在沙发边挠了挠头:“咱们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晚上一见面,五分钟认亲,第二天就带回家,这进展确实快得有点过分了。

“你有顾虑我能理解。”顾无怜双手环胸,“其实我的顾虑比你还多来着。小鹿——唔,不习惯我这么叫你?”

女孩轻咳一声:“颜鹿,你为什么会决定去那座山露营?”

“跟我朋友们商量好的,我有个朋友懂风水,说那里环境好。”

“嗯……”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扎营地点又为什么选在那瀑布边上呢?”

“这——”

颜鹿愣了愣:“这我们倒也没多想,就……感觉?走着走着觉得那边合适呗。”

“感觉啊……”

顾无怜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多半又是此方天地意志的安排。

她与颜鹿的相遇,委实过于巧合。

至于是不是世界意志的什么阴谋啊,把她当成棋子啊,顾无怜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人与世界相比什么也不是,整天想着逆天逆天的人,那是真的逆天,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顾无怜的猜测是,这仍是天地意志对自己的馈赠,毕竟如果祂不把阎家后人送到自己跟前,自己可能这辈子都遇不上他们,因为她都不知道阎破武还留有血脉。

而这个世界上,自己大概是唯一能够解决颜鹿的“噩梦”的人。如果自己没有遇上她,那这孩子多半要被这噩梦折磨终生。

不过这么想来,如果自己醒来后遇到的某些人多半会与自己有缘分纠缠……

那掀开自己棺材板,将她从沉眠中唤醒的苏梦川,不是极有可能与她有更大的因果?

可当初自己如果没洗去苏梦川记忆,而是随她而行的话,那就不会遇上颜鹿啊。

“……姑姑,姑姑?你在想什么啊?”颜鹿有些纳闷地看着突然变得苦恼起来的顾无怜。

“……啊?不,没什么。”顾无怜正了正神色,“在想怎么解决你的噩梦。”

“真的有办法吗?”颜鹿的语气里也没报多少期待,大概是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现在的我,恐怕不太行。”顾无怜坦然道,“但我也很奇怪,照理来说……不应该的。”

“什么不应该?”

“你的噩梦。”顾无怜顿了顿,“它没有存在的道理。”

按照颜鹿的形容,那噩梦明显就是由无回军一百二十一人对阎破武的怨气凝聚而成,但这……怎么可能呢?

不谈无回军本就是情愿赴死,只论这一百二十一人与阎破武的情谊……那是绝不亚于阎破武与她自己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怨恨阎破武怨恨到牵连他千年后的血裔?

更何况,这一百二十一人尽数身死魂灭,连丝毫痕迹都未能存留于世。这千年来,别说是怨气,连个念头都不可能产生,又怎么会以噩梦的形式……诅咒颜鹿呢?

“颜鹿,除了噩梦之外……你还有别的不好的地方吗?”顾无怜忧心忡忡地问道。

“别的?身体上吗?那倒没有。”颜鹿大大咧咧地鼓了鼓手臂,“我从小身体就挺壮实的。”

“……女孩子不要用壮实这种词形容自己。”顾无怜下意识地开始叨叨,“身体没事就好。”

她又看了眼颜鹿,柔声道:“也亏你能有现在这种性格。”

“啊……这事嘛。”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以前确实挺阴暗的,岁数大起来之后就好多了。学校一直挺关注心理方面的问题,也多亏老师一路把我从小学扶过来。”

“学校,教育啊……”顾无怜的眼神霎时明亮起来,“来,坐我边上,干嘛一直站着,跟我多说说学校里的,教育体系的事情。”

“呃……”

站在沙发边的颜鹿瞟了眼顾无怜,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姑姑,你——”

犹豫再三,颜鹿还是忍不住说道: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第十二章——姑姑和侄女的谈话②

已经习惯这种状态的顾无怜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是果体。

她尴尬万分地套上颜鹿的宽大短袖,用力咳嗽两声以维持自己威严,尽管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个,内衣……”颜鹿看了眼正襟危坐的顾无怜,忍不住笑出声道,“我帮姑姑你去买?”

“……”顾无怜有气无力地长叹道,“麻烦了。”

女人点点头,随后下一秒直接俯下身,双手掐住顾无怜的细腰,径直往下摸。

顾无怜差点没忍住条件反射一膝盖顶在颜鹿的脑门上,有些心惊地问道:“这是干嘛?”

“我看您的臀围……不像是这个身高该有的,要是买太小会穿着不舒服的。”

颜鹿的语气那倒是半点别的意思也没:“就考察一下。”

她一边说着,双手已经隔着那薄薄的短袖摸到了顾无怜的胯骨两侧。

“哇,这腰臀比真的是这种身高该有的吗!”

看着自己好兄弟的后代一边啧啧称奇地在自己的屁股和腰上来回抚摸,顾无怜的心情非常复杂。

她又不懂女人怎么买内衣,而且多大的人了,倒也没一惊一乍害羞的必要。

就是这滋味,挺……

不过看样子,她好像没有那种性转文里的诡异姬佬体质,女孩子不至于摸摸蹭蹭就会两眼冒爱心开始逐渐变态,颜鹿现在这状态也挺正常的。

说实在的,这具身体的魅力让她多少没有安全感,毕竟都能够上自己梦中老婆的标准了——哪怕是萝莉状态也能爆杀天底下九成九成九的女性。

……甚至有可能正是因为萝莉状态才更加危险。

她要是真的哪天想要正儿八经谈恋爱了,那泡谁也不能泡兄弟后代啊。日……摩擦自己兄弟的后人,多少有点造孽。

这姑娘可还叫自己姑姑呢。

嗯……以后得减少肢体接触,减少肢体接触。

这男女……女女有别,长幼有别啊。

不过——

“成,差不多有数了。”颜鹿很干脆地收回手,“那姑姑你是要穿纯棉,还是真丝,还是……”她眨了眨眼睛——顾无怜都不懂她在眨个什么。

“我……哪种穿着舒服就哪种吧。”

顾无怜放弃似的瘫软在沙发上,堂堂臻仙帝的尊严,竟然被区区萝莉胖次轻而易举的摧毁。

奇耻大辱!

“我也不知道姑姑你穿哪种舒服啊?”颜鹿保持着俯身姿势上下打量着顾无怜,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浅没入如绸缎般丝滑的白发里,“要不我干脆带你去买?”

顾无怜瞬间瞳孔地震:“你叫我真空上街!?”

颜鹿盯着那张虽是稚嫩,但却已然祸国殃民的俏脸老半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姑姑,你懂得蛮多嘛,不像是深山老林里的老妖怪呀。”

房间内的氛围突然僵持了起来。

顾无怜是何许人也,即使穿梭于青楼的万花丛中,都能牢牢栓住自己裤裆,就算腰带被解也能提起裤子说走就走的男人,如果不是她修的功法要求得天人之身,完璧之躯,老早就他娘的身经百战了好吧?当然不可能被这种小姑娘三言两语撩拨的什么哎呀脸红害羞支支吾吾的。

她不说话,是因为颜鹿意有所指。

“这应该是你刚才想问的很多事里面的其中一件吧。”她非常平和地说道。

颜鹿则反问道:“姑姑这是默认了?”

顾无怜眉头一皱,抬手屈指一弹。

本来想要这孩子别搁这给自己装模作样当谜语人的,谁曾想——

“草!”

颜鹿被这一下弹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干嘛啊!”

白毛萝莉被她这一声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口齿清晰,万分标准的“草”,惊得直接呆在原地,直接给整不会了。

颜鹿后知后觉,她飘开视线,小声嘀咕:“我,我刚才不是在骂人啊。”

过了好久好久,顾无怜才缓过神来:“这你妈的……”

“……”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大眼瞪大眼。

然后又非常默契地,在同一时间笑出声来。

“哇……什么嘛。”颜鹿直接腿一盘跟汉子似的坐到沙发上,“原来姑姑跟我是同道中人,我还以为是淑女类的呢。”

“什么同道中人!”顾无怜剜了她一眼,“我不一样。”

“双标。”女人吐了吐舌头。

顾无怜扶额叹息:“你这个模样,周围的人都习惯了?”

“差不多吧,在朋友面前倒很少这样了,基本都是在公司骂人。”颜鹿满不在乎地说道。

白发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算了,也没什么,偶尔说点脏话而已,你有那种毛病,脾气暴躁难免的。”

——她没说重点理由其实自己也经常讲脏话。

“姑姑……”颜鹿眼眸一亮,直接胳膊一伸把身旁的娇小女孩给搂住,“你比我想象中开明多了!明明之前表现的还像什么奇怪老母亲,一直叨叨叨的。”

——她没说其实自己讲脏话的频率不是偶尔。

“开明不代表你能没大没小!”顾无怜轻而易举地推开颜鹿,训诫道,“以后不能像刚才那样跟我说话,知道吗?”

“哪样?”颜鹿嬉皮笑脸的,那并不坚实的伪装破碎后,她就直接懒得装了。

哗——

颜鹿的视野骤然旋转起来。

下一秒,她的眼瞳中便只倒映着那张惑人俏脸,以及如帷幕般垂落下来的纯白长发。

“这样。”那勾人心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懂了吗?”

“……喔,哦……”

被娇小女孩压在沙发上的高挑美人愣愣回答。

“懂了就好。”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举动其实散发着怪异诱惑力,也不知道其实自己真的有姬佬……准确的说,是能让人不分性别感受到魅惑的体质的顾无怜十分满意自己重夺长辈威严,“哪有小孩子把姑姑按着说话的。”

颜鹿坐起身,挠了挠脸颊,没说什么。

“所以——”顾无怜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你是猜到了什么,跟我说说。”

颜鹿似乎也不太在意刚才发生的事,很快就嘚瑟起来:“我感觉我全猜到了。”

“哦?”顾无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之前一直没有问你的名字,但我猜,姑姑你的名字应该是……”

她昂起下巴:“顾无怜,没错吧?”

“你就是臻仙帝,顾无怜。”女人万分笃定地说道。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顾无怜惊讶归惊讶,倒也没有惊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给她的冲击力还没颜鹿的那个“草”字来的大。

“因为阎破武的好兄弟,不就只有你一个吗?”

白发萝莉微微眯起的眼神中透出令小孩子恐惧万分的……长辈の冷光。

“颜鹿呀。”她轻柔说道,“我记得昨天晚上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谁来着。”

“不确认不就约等于不知道嘛。”颜鹿理直气壮,“在遇到姑姑你之前,我也不确认大名鼎鼎的阎王就是我家祖宗啊。”

“也就是说,你之前是有想法的?”

“我好歹也是太学府毕业的。”

大姑娘非常自傲地双手环胸:“阎破武和无回军的事,怎么可能不清楚呢?我奶奶又姓阎,任谁都会联想。”

“而且不是我自吹自擂,我高中大学的时候可一直都是风云人物,又有被这种奇怪的噩梦缠身,当然会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大秘密了。”

她用一副非常自信且骄傲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中二历史。

“而即便如此,你也不确定。”顾无怜点了点头,“……你奶奶否认了?”

“是啊。”说到这里,颜鹿变得有些丧气,“她说我们不是阎破武的后人,我的噩梦只是被人下咒了。”

“即便关联如此深厚?”

“因为我奶奶说的也有道理。”

颜鹿双手托腮:“我真是阎破武后人的话,无回军的人怎么会怨恨我呢?”

她转头看向顾无怜:“姑姑你说的‘不应该存在’,就是这个意思吧?”

顾无怜默然点头。

“而且史书上可没写过无回军全军覆没,最惨的一次也就折损一半吧。”颜鹿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么厉害的军队,怎么可能像我梦里那样凄惨死去呢?”

顾无怜闭上了眼睛。

颜鹿突然一个哆嗦,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一圈,但除了闭目凝神的顾无怜以外,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了这是……”她嘟囔着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吓了一跳。”

顾无怜重新睁开眼,微笑道:“你所学的历史知识里,是这样描述无回军的吗?没有别的了?”

“是啊。”颜鹿点点头,“姑姑的意思是……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太多啊。

但顾无怜并没有和颜鹿说,因为没必要和她说。

她想说的话,要说给那些知道真相的人。

但现在,不是时候。

顾无怜跳过了那个话题:“所以,颜鹿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顾无怜的?”

“因为你是穿越者啊!哪有山野精怪远古老妖对现代的事一清二楚轻车熟路的。”

颜鹿一脸“姑姑你在废话什么”的表情。

“……”

“全世界那么多神鬼志怪,诡异奇谈,但有大家都一个公认奇闻——那就是姑姑你是穿越者啊。”

这孩子的脑回路……怎么跟苏梦川一样清奇。

“你看,我很有可能是阎破武的后人,姑姑你又说自己是我祖宗的拜把子兄弟,再加上姑姑你是穿越者——”

她两手一拍:“这不就出来了嘛。顺带还可以反推出我真的是阎破武后人。”

用几个不确定的证据证明出一个答案,再用这个答案去证明刚才那几个不确定的证据,属于是顶级的证明鬼才。

顾无怜忍不住吐槽道:“你这算证明?这不是八成靠蒙吗?”

女人笑着回答:“那我直接选择相信姑姑你不也是靠蒙吗?我的直觉可准了。帮过我好多次。”

顾无怜沉默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谈吐……就真的不像古人?”

颜鹿表情微妙地看着她:“您在那个时代活那么久说话还不带点古风,也是挺厉害的。”

至此,顾无怜算是看清了——这丫头鬼精着呢,得亏自己还把她当成什么会轻易被感情左右的普通姑娘。

要不是那声“草”暴露了颜鹿同学的真实秉性,自己岂不是要被这丫头暗搓搓地笑话好久?

顾无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给颜鹿来了一下。

“M……这又是干嘛!”颜鹿委屈地大叫起来。

“叫你糊弄长辈。”顾无怜轻哼道。

“我哪糊弄姑姑了,我这不是坦白了嘛。”

“你都猜到了的事,还要问我?是不是我不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看我表演下去啊?”顾无怜抬起小脸,斜眼看她。

捂着额头的大姑娘哼哼唧唧一通,还就内个不说话蒙混过关。

胆大心黑啊这倒霉孩子……

“一开始还伪装一般社畜博取我的同情。”顾无怜批判道,“过分了!”

“可我真是社畜啊。”颜鹿叫屈起来。

“不是太学府高等毕业生吗?”虽然顾无怜不知道太学府是个什么玩意,但应该是个挺厉害的学校。

“高级社畜也是社畜哇。”女人长叹一声,“也就有骂骂那些废物下属的特权了,好想跳槽。明明刚从一个满是废物的公司跳出来没多久,结果又跳进一个满是废物的公司。”

谈及工作,颜鹿碎碎念时散发的怨气逐步指数增长。

“这个姑姑我就没法评价了……”

一大一小两个从这聊到那,虽然都是些有的没的,啰啰嗦嗦的琐事,却谈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诶,怎么天都快黑了。”

颜鹿正咽下一口水,准备和顾无怜大讲特讲她大学遇到的煞笔同学,结果抬头一看,都已经日暮了。

女人挠了挠头:“咱们中午回来饭也没吃,聊了这么久吗?”

“饿了?”顾无怜不自觉的晃荡起双腿,“我给你做。”

“姑姑你还会做饭?!”颜鹿惊讶万分。

白发萝莉的俏脸上浮现起“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

“那个时代的菜有多难吃……你是不知道啊,不亲自下厨真的受不了。”

颜鹿恍然大悟。

“那这样。”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出去给姑姑买内衣,总不能一直光着下半身吧。”

刚下地的顾无怜一个趔趄,好不容易在谈话中堆积起来的些许威严又重新被一件胖次打回原形,她颇为恼怒道:“买就买,别说的这么奇怪!”

“奇怪的明明是姑姑好不好……”颜鹿嘀咕道,“裸奔千把年不难受吗?”

“我都说了之前一直在棺材里!”

“好好好……那待会儿姑姑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从棺材里出来的好了。”

颜鹿笑嘻嘻地小跑到门边,大声道:“放心好啦,所有款式面料的我多买几件,随便姑姑你穿!”

顾无怜恨不得立马找个拖鞋甩这倒霉大姑娘脸上。

真是!

真是……

女孩又是气恼又是好笑的摇摇头。

没大没小的。

第十三章——姑姑和侄女的谈话③

“所以说姑姑你的坟就在隔壁山啊!”颜鹿惊呆了,“难怪会跟我们碰上,那山体滑坡也是你弄出来的?”

“那跟我没关系。”顾无怜摆摆手,“不过不适合讲给你。”

不想让颜鹿知道那堆破事的顾无怜把苏梦川他们考古小队和世家的事都省略掉了。

“嘁,小气。”颜鹿假意撇撇嘴,然后又笑道,“那就喝一个!”

“你行不行啊。”比颜鹿矮一大截的顾无怜微抬起下巴,和她碰了一个,“敢跟我喝?”

“耶?”

大姑娘眉头一竖:“这话我可听不得,今天咱们两个里面必有一个要躺下!唔这个红烧肉真好吃。”

“所以说,你知道我的身份后,就不给点反应,没别的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

“我好歹也是千古一帝好吧,就这么活生生的在你面前,你就不……震撼一下之类的?”

“就姑姑你这个幼女萝莉的外貌和正常现代人的性格……我很难对你升起什么尊重的情绪啊。至于震撼……看到你裸体的时候基本都震撼完——别敲!别敲了!”

“……以后不准再提!”

“啊!那帮狗日的工贼!”穿着黑色背心,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颜鹿面色潮红,狠狠把啤酒罐往桌上一砸,“气死我了!每天逼自己下属加班加两小时,转头就去舔上司屁股说全是自己管教有方,还你他妈的阴阳怪气我绩效不好,我呸!”

“好啦好啦少喝点……”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的顾无怜,情绪从开始的喜悦变成了现在的无奈,“明天要上班吗?”

“上……上啊。”颜鹿醉醺醺地回答,“没事,姑……姑姑,我习惯了。”

“还,还有啊……你菜做的,是这个!”

大姑娘比了个大拇指,傻不拉几地笑了起来:“比我强多了,我那个外甥女可嫌弃我做的菜了,嗝呜~其实我自己也嫌,哈哈哈哈哈。”

外甥女……颜鹿姐姐的女儿吗?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机会要见一见。

不过眼下的任务当然还是——

她跳下椅子,走到颜鹿身边,好声好气地问道:“该去睡了。”

“不睡!”

看起来是酒劲彻底入脑的颜鹿一挥手:“我,我好不容易遇到姑姑这么,这么说得来的人,我从来都……都不和朋友说这些的!”

她嘿嘿笑着,红中透粉的脸蛋带着酒气径直贴了过来:“要不,那啥,姑姑……咱们,咱们也拜个把子!当姐妹算了!”

顾无怜非常非常温柔地把手搭在颜鹿的腰子上说:“阿鹿呀,睡不睡了?”

颜鹿一个哆嗦,眼神清醒了一点,但多少还带着迷糊。

“那,那就睡好了,我听姑姑的。”

她迷迷糊糊地靠到了顾无怜身上。

萝莉姑姑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放到颜鹿的肚子上,缓缓抚摸揉动,半眯起眼的颜鹿神情一下子放松不少。

“姑,姑姑……你摸我干嘛?还,嘿,还挺舒服。”

“怕你半夜吐了,吃这么多喝这么多,帮你把食道肠胃给顺了顺。”顾无怜没好气地说着,把颜鹿扶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这单人公寓,一室一厅一卫一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环境挺不错,而且这姑娘性子虽然挺野,但还蛮爱干净,也用不着顾无怜多花时间干些别的事。

把颜鹿往床上一放,被子改好,顾无怜那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问道:“密码多少?”

“密……码?”

刚才还有点不省人事的颜鹿一个打挺把手机从顾无怜手里夺下来,万分警惕地看着她:“姑姑,你……你想干嘛!偷看个人隐私,犯法的!”

“……我看你这个猪样,不设闹钟明天肯定起不来。”

顾无怜一脸无语:“还有这点力气和意识,那就自己把闹铃设好,迟到了我不管啊。”

“迟到了要被……被烦死,我才不会迟到!”

颜鹿直挺挺一躺,小被儿一拉,闭眼高声道:“晚安姐妹!”

顾无怜给她整的没憋住笑出来了。

“真有你的。”她低笑着悄然走到床边,伸手在颜鹿眉心轻轻一点。

算是她今晚在酒桌上擅自狂说,胡吃海喝,没大没小的惩罚。

又站那静静看了会儿很快就入睡的颜鹿,听到呼吸声逐渐平稳,顾无怜才走出房间,替她把门带上。

她靠在门上,看着满桌的啤酒罐和基本上被清空的盘子,神情好笑。

颜鹿这孩子,很对她脾气。

随和,适应性好,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鬼精,在公司肯定又是另一种样子,虽然在吃饭的时候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说埋怨组员不行吧,是埋怨他们没法在工作时间内完成指定任务,却从来没有强迫自己的组员加班干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往上走,说明能力也不差。

知道自己是臻仙帝之后也没啥反应,心大的离谱,根本没当回事——不过她知道自己是阎破武的后人,应该也没把自己当一般人就是了。

能挺过这么多年的噩梦,心性肯定也不差。

多好一孩子啊。

“你当初跟他妈条野狗似的,见人就咬,跟你处了大半个月你连块饼都不给老子。”

“你后人跟我聊个一天半天,就想着跟我拜把子当姐妹了。”

女孩呢喃着轻笑起来:“瞧瞧,这就叫差距。”

“好啊……有差距好。”

这个时代的青年比千年前的野狗更好,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老子不管说什么都要保他们一家安稳。”

顾无怜眼神一凛,本来她还愁重生之后该设立个什么确切的目标,现在倒是有个现成的了。

一年之内,最长一年之内,她必要解决掉折磨着颜鹿的诅咒。

女孩扭头看了眼窗外,有清辉凝幕,自当空皓月垂落人间。

“我超!”

卧室里传来了某位靓女惊恐至极的叫喊声。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只听见房间里一顿哐哐哐,不到五分钟,穿好职业套裙,踩着微透黑丝的颜鹿猛地打开门,一头扎进卫生间。

两分钟后,颜鹿冲出卫生间,蹬蹬蹬往玄关处跑。

“不吃早饭啦。”顾无怜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来不及了!”颜鹿抓起高跟鞋往脚上套,“明天再说吧姑姑!”

“喏。”

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袋子被顾无怜递到颜鹿脸边。

“我就知道你多半起不来。”女孩老里老气地叹息,“昨晚熬了点自制的肉酱涂三明治里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牛奶也热了,拿着路上吃吧。”

颜鹿扭过头,呆呆地看着顾无怜。

“看我干嘛?”萝莉姑姑挑起眉毛,“不是要迟到了?”

“对对对……”

大姑娘匆忙接过自己的早饭,刚准备走,突然又扭头给了顾无怜一个抱抱。

“爱死你啦姑姑!”她嘿嘿笑着,中气十足地大喊道,“上班去了!”

“穿着高跟鞋呢,别太急,衣领,衣领。”顾无怜踮起脚戳了戳她的锁骨。

“啊?喔喔……”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后,颜鹿才终于出门。

“毛毛躁躁的,这孩子长这么大真不容易。”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顾无怜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她家里人又是什么样的,今天等她回来再问问吧……啧,好像又不太合适,万一家里有什么矛盾呢?昨晚她都没怎么说自己家里人。”

自言自语着,她又忧心忡忡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带这么大的小孩……不会被阿鹿嫌弃太烦了吧,应该不会吧。”

“不过说起来……”女孩有些困惑地看了眼门口,“她怎么没反应呢?”

“哈啊……哈啊……”

站在电梯里的颜鹿不停喘气,她看了眼自己手上拎的早餐,微曲起腿靠在电梯箱里,单手捂住血潮上涌的脸。

“我昨晚……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耳根子都红透了的大姑娘悲鸣起来:“而且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啊!”

第十四章——回来了,都回来了

顾无怜盘腿坐在颜鹿的人体工程椅上,屁股下垫了三个枕头。

因为担心出门会给颜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顾无怜选择通过网络来了解眼下这个社会——虽然她真的很想出去逛逛,但不管是什么改头换面的法术都无法对这具身体起作用,就算是降低存在感的术式也不行,只能选择作罢。

“……电脑系统的名字叫真理·拾?”

一开电脑,画面上显示的logo就直接把顾无怜给镇住了。

这个世界的很多方面,似乎在他的影响下往非常有趣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软件好像都大差不差的。”顾无怜点开浏览器,长辈的矜持让她没有点开颜鹿的浏览记录,有些生疏地开始在键盘上敲字。

“搜点什么好呢……”

女孩沉吟了一会儿,在搜索框里填入了“真理王朝”四个字。

她最放不下的,果然还是这个。

虽然回答苏梦川时,顾无怜表现得淡然轻松,但那并不是真的代表她完全不在乎,如果取代了真理王朝的这个社会是正确的,那么她想知道……当时走向倾颓的真理王朝,到底错在了哪里。

搜索出来的第一条就是真理王朝在谷猫词条上的释义。

神他妈谷猫……

顾无怜忍着吐槽地欲望点了进去。

“真理王朝,由臻仙帝顾无怜建立于公元五十七年……”

公元?这世界还他妈有耶稣的吗?

还没看两句的顾无怜又忍不住搜了下公元的释义。

“公元:臻仙帝顾无怜出生元年。”

顾无怜:“……”

自己这历史地位,是不是,有点,那啥……过了?

这谁吹的啊这是!

“……公元的概念由真理王朝第一任礼部尚书明宇扬于臻仙帝死后十年提出,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加强真理王朝在臻仙帝死后的凝聚力……”

行吧,有目的的,不是尬吹,还能接受。

虽然挺想看有关自己的词条,不过顾无怜还是先返回头看了有关真理王朝的。

词条的内容非常非常多,顾无怜也知道历史这种东西看词条那纯粹是瞎搞,只是现在比较迫切地想知道具体大概罢了。

“……真理王朝总存世时间为一千零七年,是人类历史上维系时间最长的王朝,期间共有二十一名皇帝,是九华洲国历史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所以现在的国家已经叫九华洲国了吗?还挺朴素的。

顾无怜快速滑动滚轮浏览,发现这个词条里面的内容除了真理王朝的某些主要历史外,对于其评价也是颇为正面的,也就是说……这个已经覆灭的王朝,在这个社会,基本是被认可的吗?

“看来后继者没有犯太多的错误啊……”顾无怜欣慰地慨叹着。

她最害怕的事情便是,真理王朝的覆灭是因为有人走错了,背叛了,不再容于真理道义,不再容于苍生百姓。她害怕这个自己竭尽所能建立的,寄予太多希望的王朝,是毁于残暴,毁于错误,毁于一意孤行。

现在看来,应当是正常的历史更迭,如果是这样的话,顾无怜也能毫无负担地接受了。

她又刷拉刷拉滑了好几下,发现有很多她感兴趣的东西都是几笔带过,便不再这看词条了。

“关于真理王朝的著作……”

坐在电脑前的小女孩有些僵硬地,一指一指地戳在键盘上。

她好不容易摁完,啪地一按回车,结果一个新闻弹窗直接跳她脸上来。

“……你他妈,到了异世界都还能恶心我?”

顾无怜嘟囔着,刚想把新闻弹窗给关了,视线就立刻被上面的新闻吸引。

这新闻弹窗,好像跟她那个世界全部都挂着什么擦边球新闻,娱乐新闻,花花绿绿的广告,充满UC体的新闻弹窗不一样。

“霜语药业爆出惊天丑闻——已有两款药物涉嫌造假,证据确凿。”

“君弥市副书记已被双规,文氏宗族共有七人被刑事拘留。此案或许与两个月前的君弥市失踪案有关。”

“子曲市公安捣毁一处水军窝点,具犯罪嫌疑人交代,共有十六家企业涉嫌破坏网络公共秩序,进行不正当的市场竞争……”

“这什么啊……”

顾无怜喃喃道:“世家,官宦,资本家……没死绝的老朋友和刚到的新朋友全齐了是吧。”

她看了看这些新闻,又看了看浏览器上显示的有关真理王朝的历史书籍,沉默了两三秒,把浏览器关掉了。

已经沉淀,凝固的过去一直在那里,她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这个时代的一切,才是最宝贵,最重要的。

女孩冷笑着点开这些新闻:“我倒要看看……时隔千年,你们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草你妈的!”中年警官一拳砸在桌上,“还你妈嘴硬是吧?那小姑娘到底在哪!说!”

“警官,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什么小姑娘啊。”

被铐着审问的年轻人茫然无辜:“我真不知道。”

“文士仁那个狗杂种已经落马了,我看你们这帮世家废物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中年警官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压低,贴到年轻人跟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坦白,还有从轻发落的机会。”

“警官。”

他把脸凑过去:“我还不够坦白吗?嗯?”

“草你——!”中年警官刚扬起手,他身边的搭档就一把拉住,“陈哥,陈哥,算了算了……冷静点。”

这个较年轻的搭档温和地说道:“文霖语先生,敞开来说吧。局里对那起案子的调查已经到了最终阶段,之前一直难以突破,就是因为你们文家有那位干到副书记的大官顶着,但不好意思——他顶不住,我们连他一块做掉了。”

年轻警官眯眼笑着:“不要小看我们公安的行动力和决心,电视剧电影里面为了上剧情顺利进行,我们才被迫下线,但这……可是现实。”

“你有恃无恐,是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拿出根本性的证据?市里的公安能顺着线上去端掉你们干到副书记的大角色,你猜猜,要是案子真的卡住,上面会不会来人,会来什么样的人?”

一直波澜不惊的年轻人,神情终于开始有些松动。

“到那个地步啊——”他拉长声调,“就是罪上加罪,而且上面来的那帮人,可不像我们这样讲规章制度。你们世家的人最清楚嘛~最高局在对世家的态度上,可是坚决贯彻老祖宗那套的。”

年轻警官特意在“老祖宗”三个字上咬下重音。

“……”受审的年轻人神情微微扭曲,但依然一言不发。

年轻警官盯他许久,最后轻嘁了一声,拍了拍中年警官肩膀,和他一起从审问室出去。

坐在单向玻璃外的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嘛。”年轻警官爽朗地笑道,转头看了眼单向玻璃里头那个低垂脑袋的年轻人,眼神一冷,“就是这家伙的确难啃。”

“都难啃啊。”外头的人叹息道,“一个个嘴硬得跟什么似的。”

“要我说,臻仙帝做的就还不够!”

中年警官一脸不爽:“怎么就不把这帮烂人杀干净呢?”

“杀干净了谁干活啊?你指望书都没读过的人替你打理朝政?那年头不是士族的读书人能有几个啊,几年十几年的行政空窗期怎么处理。”年轻警官凌安翻了个白眼,“什么事都不要极端化,老祖宗他强调过好多次了。”

“你又不姓顾,干嘛老叫他老祖宗。”

“他不配这三个字那谁配啊。”

周围的人一副“这家伙又开始了”的样子。

凌安是臻仙帝的狂热粉丝,这是局里都清楚的事。

“不过说白了,他也是穿越者嘛。”有人聊到,“有这本事不是很正常?”

“这种网上都盖棺定论的话题……”凌安都懒得争,“直接送你当时最高赞的回答好了——”

“【你们就算穿越到完全体的臻仙帝身上,也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真理王朝彻底玩崩】”

“顺带一提,第二高赞的回答是——”

“【一年?一星期!】”

警员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只是觉得有趣,并不带什么恶意。

这小子也就在提到臻仙帝的时候犯冲,其他时候都挺好,而且本事也强,还是太学府毕业的优秀学生,局里一直都对他挺包容。

不过,其实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那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国度的人们,对于做事时的辈分规矩和尊卑,并不是那么讲究。

为何?

因为某个人说过:

“长幼尊卑,此乃天经,不循则坏纲常。然虽是如此,吾亦以为,若事事以长为尊,则兹长者骄纵之心;若事事以幼为卑,则灭幼者成事之能,不可取也。”

“血亲者,非愚孝,非溺爱,长幼尊卑,自无不可,天经地义;而共事者,其长,当为学识精深,技艺已成之人,非年长,非历长者也。”

“如此,精研其技,不可骄纵者为长;尚待打磨,虚心求教为幼。此番长幼有序,方为正道。”

——《仙帝箴言》

虽然那个某人当时,其实是这样说的——

“讲辈分?你个老逼登跟我讲辈分,说你干了三十年?你就他妈是个吃了三十年皇粮的蛀虫,给老子滚蛋!”

第十五章——不太放得下

浏览了一通这些新闻后,顾无怜还挺不是滋味的。

但她也很清楚,除非到了那个谁也看不见的未来,否则哪可能有什么完美社会。这个时代怎么想也比她那会儿好多了,她那会儿的烂事绝对比现在要多,而且甚至大多数烂事她想知道都没法知道。

“不能急躁,不能急躁啊……”顾无怜自言自语,“大体应该是往好的方向走的就行。”

她抿了抿嘴,目光又落在“君弥市副书记落马”这条新闻上。

颜鹿现居,也就是顾无怜现在待的城市就是君弥市,根据新闻报道来看,这位副书记所在的文家是一个势力不小的宗族。

新闻标题上明晃晃标着的“世家”两个字,让顾无怜宽慰不少。

她当年在位的时候就再三思索过,世家不管怎么样都是杀不完,不可能杀完的。她自己不生,那她能限制其他朝臣全不生吗?她的臣子能保证自己的儿子孙子清正廉洁,那他们的儿孙,又能确保他们的后代也一样吗?

这片土地上的人最重视亲缘血脉,而由此诞生的利益捆绑将整个族内联合在一起,就成了宗族世家。

那么除了指望代代教育得当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限制住这极为容易腐烂的利益集团呢?

顾无怜想出来的答案是——让他们无处可藏。

让世家这个概念清晰地摆在社会上,摆在人群中,告诉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有这么一批人,他们跟普通老百姓是不一样的。

由于血脉纠缠,利益传承,加上人本身的复杂性,他们内部很容易坏,很容易烂,所以你们要盯着他们,要时刻做好把他们当做敌人的准备。

若是要放在原来她那个世界,这种方法当然是没用的,因为世家本身就有足够庞大的力量来阻止你将这种观念传播出去。

可顾无怜建立真理王朝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世家宗族杀到血流成河,陷入漫长的衰弱期,根本无法对这政策做出反制。

唯一能做出的不算反制的反制是什么呢?那就是行好事,不管是出自本意还是被迫,他们都必须要挽回自己在人群中的口碑,他们就必须要约束族内的人谨言慎行,否则群情激奋之下,一旦被上面拿捏到把柄,那就是直接扒皮拆骨。

而至于本来就家规严谨,训导有方的世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直在做好事做正事,总会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群众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

这样一来自然就达到了顾无怜想要的目的——哪怕绝不了世家,哪怕不能保证每个世家都是好世家,也能将那些内部腐烂的玩意牢牢限制住。

世家最大的强处是什么?是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切实存在,通过血脉将利益捆绑,这个官,那个商,又有个学者,散落各界,互相勾连,交换利益,可谁又知道谁和谁是一个宗族的?他们无声无息开枝散叶,不停扩大利益网,老百姓却一点不知道!

而一旦将其曝于明面,再百年千年地告知世家腐败的威胁性,自然有无数双眼睛会紧紧盯着他们。

现在的掌权者看来也依然贯彻着顾无怜千年前定下的针对世家的策略,是件好事。

一起连真相都还没得出的失踪案,就能拉下一个市的副书记,这个时代的执法强度与果决程度也令人惊叹。

“但是,失踪的那个小姑娘还没有找到吗?”

顾无怜浏览起有关那起失踪案的相关新闻,说是两个月前,有个高中女生离奇失踪,由于她父母双亡,全靠奶奶养大,家境较为贫寒,但成绩却非常优异,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关注。

“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是确定了作案的就是文家的人。但为什么……”

顾无怜微眯起眼。

哪怕过了上千年,她也自认为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比自己更了解这帮老朋友。

在自己高压针对政策下持续千年,世家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夹起尾巴做人的行事方式。换种说法就是——那种动不动就嚣张跋扈不管教族内子弟的世家,基本上全都被做掉了。

剩下来的这些,应该是很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事,怎么做人的。

理所当然的,这起绑架案,绝对不是单纯为了什么色相之类的,浮于表面的东西。

不然世家早就随便选个替罪羊丢出来顶罪了,怎么可能连做到副书记的都被牵扯下来,到现在还死不开口。

那些傲慢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世家,就算被限制,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他们随时可以为了利益牺牲掉与自己不一样的“普通人”,只是在现在这个时代,需要有足够大,非常大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冒着极大风险做出这种事。

“一个女孩……她的价值会在哪?对于一个世家来说,值得冒这么大风险的利益,死咬不放的利益,会在哪?”

顾无怜十指交错,她不知道为什么警方的调查会陷入僵局,她觉得都已经到这个时代了,自己能想到的,专业人员应该也能想到才对。

但既然他们有可能没厘清方向,自己不妨尽些绵薄之力。

女孩沉思了一会儿,在客厅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到信纸,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啊……累死了……”

颜鹿一进门就发出哀嚎似的声音:“都是些什么猪脑啊……我要跳槽,我要跳……嗯?”

一股勾人香味径直钻进了她的鼻腔。

女人两脚踢开高跟鞋,拖鞋也不换,踩着黑丝小跑进厨房。

厨房里,踩着板凳系好围裙,穿着大号短袖的白发萝莉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嗯……”颜鹿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凑到顾无怜边上,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今晚吃啥啊姑姑。”

“红烧排骨——你冰箱里这么多肉你都不做的吗?”

“做啊。”颜鹿即答,“丢锅里煮熟了就吃。”

“……你这是做狗食呢?”

顾无怜叹了口气,然后又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后别这么应付了,想吃什么跟我说,好吗?晚上想吃夜宵也行,不准点外卖啊。”

颜鹿盯着顾无怜好一会儿,突然呜哇的一声叫起来,扑进顾无怜怀里搂住她的腰。

“还烧菜呢,围裙上都是油!别蹭了别蹭了!”顾无怜哭笑不得地推开她的脑袋。

“以后姑姑就是我亲姑姑!”颜鹿昂起脸,神情宛如朝圣般庄重,“比亲妈还亲!”

“怎么说话的。”顾无怜点了点颜鹿的额头,“好了,先去换衣服吧。”

“诶!”

大姑娘欢快的应了一声,又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里了。

关上门的颜鹿把自己丢到床上,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回忆起早上顾无怜把三明治和牛奶递给自己的样子。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那时的眼神。

与她在知道自己身份后,凝视着自己的眼神。

女人把手臂横在眼前,低声说着:

“就是比亲妈还亲。”

饭桌上,颜鹿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痛快,让顾无怜不禁怀疑这姑娘到底把东西吃哪去了。

不该长肉的地方确实没多少肉,但是该长肉的地方吧……也不能说肉长得很多啊。

“那个,阿鹿啊。”顾无怜咳了一声,“我今天用了下你的电脑,没事吧?”

“嗯?”叼着排骨的颜鹿抬起头,“莫事哇,姑姑李用呗。”

顾无怜叹息着拿起纸巾,踩在椅子上俯身过去擦了擦她油腻的嘴角:“吃完再说话。”

“咕唔。”

颜鹿乖巧地咽下一大块肉,吨吨吨灌了两口啤酒,长出一口气后回答:“姑姑要用就用嘛,你应该懂怎么用的吧。”

看这姑娘坦然的样子,应该是没用电脑做什么不健康的事。

顾无怜很欣慰啊,真好,真好。

“还有个忙要你帮。”顾无怜抿了抿嘴,“明天,帮我寄封信到君弥市的警局。”

“好啊……咦?”

颜鹿愣了愣:“姑姑你寄信给警察干嘛?”

“两个月前的失踪案,你有印象吗?”顾无怜并没有瞒着颜鹿的意思。

她想过很多种把信送到警局去的方法,比如半夜潜入把信放在警局招待处,比如隐身过去……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颜鹿帮忙。

如果警方那边要追溯寄信人,不难找到颜鹿。而倘若这封信的内容真的给他们提供了全新思路,那这份功劳就会归到这姑娘头上。

顾无怜愿意相信这个时代的执法者,起码对君弥市的警员是这样的。新闻里的内容足够证明他们站在哪一边。

“这件事跟世家有关,我不太放得下,又刚好在身边,就打算尽些微薄之力。”

“姑姑这情操我真是自愧不如……”颜鹿拍了拍胸脯,“简单啦,寄封信而已,保证完成任务!”

“什么情操不情操的。”顾无怜笑着摇头,“一些放不下的东西罢了,吃饭吃饭。”

“嚼嚼嚼……我明天还想吃三明治,姑姑。”

“能起来的话干嘛吃三明治。”

“我就是想吃嘛~”

“好好好……肉酱还好吃吗?”

“好吃!啊不过我不喜欢喝热牛奶。”

“早上怎么能喝凉的!”

“姑姑~”

“不行!”

第十六章——起大风

凌安放下手中的《且为苍生——臻仙帝生平细解》,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祖宗要是没死那么早的话该有多好啊,不然全球早该统一了。”

他打开手机在臻仙帝吧里发了个帖子,很快就有人回复。

“我们当年大一统完开始搞建设的时候,外边那些蛮子还在村头械斗呢,顾爷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统一起来还难管理,纯纯的浪费精力。”

“+1,咱们九华人老本分人了,吃饱了撑着打别人干嘛,朝贡它不香吗?”

“我们散出去的钱可比朝贡多多了。”

“不是有学说认为顾爷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吗?”

“啥大限啊,他修为都狠到能隔着太平洋单手按死蛮洲邪神了,你说他跟天道火拼死了我都信,但我是真不信他连七十岁都活不过。”

“说起来真的有天道这种东西吗?”

“太学府的教授说过其实就是自然规律……只不过顾爷那个时代元灵充沛,所以这个自然规律可能比较生猛。”

臻仙帝吧作为一个讨论历史人物的贴吧,能从一堆娱乐性质的贴吧中杀到久居热度前十,活跃度不是开玩笑的。

“哐!”

门被猛地推开吓得凌安一个哆嗦,抬头看向门口。

“陈哥?这……你这么急着干嘛?我还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吧?”

陈警官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有个东西,咱们局里估计就你看得懂。”

“什么啊?”凌安有些莫名其妙地起身,“……信?谁寄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而且里面的内容……”陈警官挠了挠头,“你妈的跟天书似的。”

凌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信封上的字迹非常凌厉,一看便是行草名家的手笔,但关键不是这个,让凌安目瞪口呆的是这封信的……字。

这你妈不是古文字吗!

“这……标准的臻仙帝时期刚改革的初代古文字。”

凌安瞬间兴奋起来,抓起信封细细观摩:“这字……太标准了,太标准了!得是专家中的专家才能写出来,而且行云流水,得是写了多久,临摹了多少字帖啊!”

“特么……你看信的内容啊你,看什么字!”陈警官一脸无语,这小子一涉及到臻仙帝的话题脑子就不正常。

“啧,陈哥你不懂,我要是把这封信拍个照发贴吧里立马有一堆人来跪舔你信不信?”凌安一边笑着一边把信中的内容讲了出来,“我听闻贵局对两个月前失踪案的调查陷入僵局……”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与陈警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本人向来秉持着‘我想得到其他人应该也能想到’的想法,如果贵局的警察同志也想到了我的思路,权且算我叨扰,浪费了几位同志的时间;而如果警察同志们没能想到,我希望我的思路能为破案尽些绵薄之力……”

凌安读着读着,脸色骤变。

“陈哥,叫人!”他霍然抬头,捏紧了信封,“把专案组的都叫过来!草!有神人相助!”

陈警官看他这表情哪还敢耽误时间,转头就走出办公室。

很快,负责那起失踪案的人全都聚集在了这件办公室里。

而凌安,也把信中提供的思路复述了一遍。

“……请想清楚,世家最想要的是什么。”

待凌安念完后,房间里一片寂静。

“我们都想岔了!”凌安面色凝重的晃了晃这封信,“陈哥,我们现在的思路是什么?”

“这起绑架案的源头在更上游。”陈警官回答道,“能让文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一定是有更狠的大鱼在压着他们。”

“对!”年轻警官用力点头,“所以我们一直往与文家有利益关系的大世家那边填入警力,但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而正是这样的一无所获,让我们更觉得肯定是他们在尽力掩盖什么。”

“我们的调查就这样陷入了无尽的僵局。”

“但如果。”凌安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说,的确跟大世家没关系呢?我们查不到东西,是因为真的没有呢?”

“这封信的作者提醒我们,世家需要足够大的利益才会冒更大的风险,也就是说,那几个家伙的缄口不言,不一定来自更危险的大鱼的压迫,而是……”

陈警官沉声道:“有足够的利益。但什么利益大到能让他们牺牲文士仁?副书记这官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的每个同志应该都对受害者的信息非常了解了吧?”凌安的嗓音有些干涩。

有人立马接道:“刘柳,十六岁,高一学生,父母于七岁时死于交通事故,由奶奶抚养长大,家境较为贫寒,但学习勤勤恳恳,待人友善,在学校里口碑甚佳,并在学校统一的亲灵体质检测中达标,确认为元灵亲和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这个时代元灵稀薄,但依然有能够容纳,亲和元灵的体质。这样的体质放在修仙时代,那就是拥有修仙资质的人。

现在的生物科学还是没能揭开这种体质的谜团,不管怎样与正常体质对比,都找不出元灵亲和体质的特殊之处。

这类人在生活中会受到元灵影响,拥有比普通人更加出色的身体素质,当然由于现今元灵极其稀薄,一般而言也不会强到哪去,并不会拉出非常大的差别。

不过其中天赋超常的,那就不一般了。

由这种特殊体质引发的社会问题是九华洲国迄今为止仍未能妥善处理的问题之一,尽管已经制定了多项法律法规,也还是有层出不穷的问题。

而其中,最为禁忌,最反人道,也是九华洲国以最无情的姿态打击的问题,便是有关元灵亲和体质的……人体实验。

只要跟这事牵连上的,哪怕你什么都没参与,只是知道却依然没有上报的,都只有一个结局——

死刑。

这是九华洲国的法律中,唯一一个还保留“连坐”的法律,以最极端,最严酷的威慑来保证无人敢触犯这条禁忌。

这条律法的背后……是无数极端的社会冲突,无数血淋淋的教训,以至于这条律法已经不追求稳定,秩序,已经脱离了“规章”的范围,而成为纯粹的,最极端的警告与威慑。正是因为国家对这件事的态度如此决绝,君弥市的警局才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这方面,因为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人敢做这种事——上一件触犯这条禁忌的大案,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整个办公室,好像连呼吸声都停滞。

“如果……真涉及到那件事的话。”陈警官喃喃道,“那他妈的就是震惊全国的案子了。”

“我们被现代思维局限住了。”凌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觉得,他们绑走这个女孩可能是为了权色交易,可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甚至有可能是已经杀掉了。毕竟一个清清白白的普通女孩,她对世家来说,还能有别的什么价值呢?”

“但我们忘了,世家那伙人,他们最想要的,自古以来一直都没变啊。”

年轻人眯眼说道:“不就是举族成为真正的‘人上人’,成为真正的……修仙者吗?”

“上报!”

陈警官当机立断:“我现在立马通知局长!凌子,你立天功了!”

“什么我立天功。”凌安抖了抖手中的信封,“这个神人才是,还不赶紧去查到底是谁寄来……嗯?”

在抖动这封信的时候,他看到信的反面,还写着一小段话。

……用的是简体字。

“各位警察同志好,不知道这封信有没有帮到你们。先说好啊,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是我姑姑写的,你们要是真查到是谁寄的信,请务必把功劳记在她的身上。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请警察同志们不要浪费警力,我姑姑好像不喜欢麻烦到我,最好就不要查是谁寄来的信,万分感谢!”

句子末尾,写下这段话的人还画了个双手合十的可爱小人。

办公室里的警察同志们面面相觑。

“这……查不查?”

“这位神秘的姑姑,摆明了就是世外高人!你看看这字,看看这一针见血的思路。”凌安直接回答,“功劳咱们不能吞,人……人就别找了吧,人家都没想出名了不是?到时候称呼她为热心市民好了。”

陈警官倒是更加老练:“如果上面真有接手的想法,那查不查就是他们说了算,别多想,都开工,往这个思路走!给可能要接手案子的同志创造更多有利条件!”

办公室的同志们齐齐敬礼,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

凌安则将这封信妥帖放好,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工作状态。

他很清楚,给写这封信的人的最好回报方式,并不是什么表彰,什么荣誉。

而是竭尽所能地,解救出那个失踪的孩子。

第十七章——长辈不好当

弥散着淡淡清香的卧室里,扎着马尾的女人半跪在地,细细抚摸着那细嫩柔软,白中透粉的嫩足。

“姑姑,你的脚好嫩啊……”颜鹿艳羡地感慨着。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进入周末,颜鹿现在正测量着顾无怜的身体数据,准备给她买衣服。

顾无怜的声线微微颤抖:“……你在说什么怪话,摸完没啊!”

“啊好了好了,马上,马上。”

颜鹿恋恋不舍地抽开手:“这样脚的尺码也差不多清楚了,我现在就给姑姑买几套衣服。”

女孩抽回脚曲腿坐在床上,淡粉色的脚趾微微蜷缩:“一两套就行了,还有,不准买裙子。”

“啊?为什么,姑姑你不穿小裙子也太浪费了吧!”

“我穿还是你穿!”顾无怜瞪了她一眼。

顾无怜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态逐渐在往女性方向靠拢,比她预想中要快得多。虽说她也算是接受了自己这个性别,但真要说全盘女性化……那估计还要段时间。

起码现在让她穿裙子她是接受不了的。

“好嘛好嘛……”颜鹿无奈答应,“那姑姑你自己买?”

“我……我不懂这个。”女孩的俏脸上带着几份尴尬,“你看着办就行了,反正别买裙子就好。”

“哦~”

女人意味深长地答应下来。

“本地发货的物流蛮快的,晚上之前应该能到,姑姑你要不今晚就和我一起出去吧。”

“今晚……”其实顾无怜还是有些担心颜鹿会不会给她买奇怪的衣服,但对这个时代的好奇压垮了她的羞耻感,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耶!”

颜鹿笑眯眯地举起手掌:“说好了,不准反悔哦!”

心中顿升不妙预感的顾无怜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抬起小手与自己这满肚子坏水的侄女轻轻击掌。

“你要是打什么奇怪的注意,我可是会翻脸的!”

白毛萝莉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哪会有什么坏心思啊。”跪在地上颜鹿笑嘻嘻地抱了上来,在顾无怜怀里开开心心地蹭了两下,“我最喜欢姑姑了嘛。”

顾无怜抬起手,推也不是说也不是,只好无奈的放到她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都已经进社会打拼的女人,此时像猫儿一样眯起眼,发出舒服的轻笑声。

萝莉姑姑一边轻柔抚摸着她,一边有些困惑地思索:

自己这一个星期,只不过是每天给她做饭,喊她起床,帮她把衣服洗干净,平时和她聊聊天,偶尔让她撒娇而已。

这孩子……对自己的好感是不是涨得太快了些?

晚上,顾无怜对颜鹿的柔和想法荡然无存。

“颜!鹿!”

一周以来不断试图巩固自己威严的白毛姑姑拎起白色裤袜,面色微红地朝自己那个偏头吹口哨的侄女大喊:“这是什么?!”

“反正不是裙子咯。”

“我!”气得顾无怜跳起来直接揪住她耳朵,“我好说话,你就当我好欺负是吧?”

“啊疼疼疼疼……没有!没有!”女人告饶地弯下腰,“这是打底裤,不是裤袜!直接穿没事的!”

“你就不能买正常点的裤子?”

“有啊。”颜鹿一边被顾无怜揪着,一边拿出一件高腰宽松热裤,差不多到膝盖上边三分之一的位置,“正常裤子,喏。”

“长的呢?”

“没有!”颜鹿理直气壮。

“……”

“哎呀姑姑,都什么年代了,还遮的那么严严实实干什么。”

颜鹿劝导道:“好看就展示出来啊,你穿越回去难不成还被封建思想同化了?”

“颜鹿。”顾无怜幽幽地看着她,“我是不是,真的太好说话了?”

“……诶?”

女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那个,姑,姑姑……”

女人不动声色地把衣服藏在身后:“不喜欢的话,我拿去退掉就好了,再买新的嘛。”

“姑姑?”

“姑姑,你说说话呀。”

“姑姑,我……对不起嘛,我以后不搞这些小聪明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颜鹿委委屈屈,小步小步地往顾无怜那边挪过去,她的萝莉姑姑偏过脑袋,往沙发另一端坐过去。

“姑……姑?”

颜鹿张了张嘴,微低下脑袋。

……是不是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用余光撇了眼自己这心眼太多的侄女。

草!怎么哭了!

看着眼眶通红的颜鹿,顾无怜现在宛如本想稍微教训下捣蛋女儿,但却不小心直接把她弄哭了的老父亲,瞬间陷入了手足无措的慌乱境地。

虽然现在很慌,顾无怜仍强迫自己保持冷肃,漠然开口道:

“过来。”

在办公室里大杀四方的女人规规矩矩地走到顾无怜跟前。

“……蹲下。”

颜鹿啪的一声坐到地上,抽着鼻子仰头看她。

女孩看着这张俏丽脸蛋许久,最后深深叹息,从桌上抽了几张纸: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这样就哭了呢?”

她轻柔擦拭着颜鹿的眼眶,沉默了一小会儿后,轻声说道:

“阿鹿,我没有小孩。”

“你是破武的后人,于我而言,便与膝下子嗣一样。”

“但我没有孩子,我臣子的孩子对我也都是尊重的,敬畏的。我并没有……切实地做过一个长辈。”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样把控好对你的态度,我……”

顾无怜顿了顿,接着说:

“说实话,我自己每天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因为阿鹿你虽然表现得很开朗,但诅咒却还没有解除,我不知道你的悲伤,不清楚你的过去,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所以……我觉得我并没有资格以长辈自居,教你什么人生道理。”

她摸了摸颜鹿的脑袋,柔声说着:“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自己能给你带来长辈的关怀,你这么大了,也应该知道的,这种东西,少了不好,多了也不好。”

“我也是第一次,所以……我不太能控制住程度,我……”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顾无怜轻叹道:

“阿鹿,我只是希望……自己不会害了你。”

她很喜欢颜鹿,她喜欢这个爽朗大方的孩子,每当颜鹿在桌上大快朵颐的时候,当她喝着酒向自己抱怨今天的工作又如何如何的时候,顾无怜都会恍惚地回忆起当年明月,也由衷地欣慰而满足。

但她很清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个人情绪到底有多么危险。她当初没有婚娶,没诞下一个子嗣,真的只是出于功法吗?

当然不是,当时已登临极点的她怎么会被区区功法限制,她真正害怕的,是当自己有了妻子,有了后代之后,她的情绪,她的想法……就再难控制。

若是屠尽世家,顾氏却成了世上最大的门阀,这又是何等的讽刺?

所以她宁愿不娶,宁愿无后,宁愿屠龙后自断余生,也要断绝自己终成恶龙的可能。

所以,现在的顾无怜害怕从没当过长辈的自己在颜鹿身上倾注太多情感,而颜鹿又真的过度依赖自己,那到了某些事关重大的抉择上,个人情感……会不会让她昏了头,做出她原本不可能做出来的事?

那是不仅害了顾无怜,更是害了颜鹿。

这些话她迟早是要讲的,只是没想到会借由这么尴尬的契机讲出来。

“我以前也……没讲过这些东西。”白发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脑袋,“不要嫌我啰嗦。”

颜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天姿仙颜,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才没哭啦,姑姑。”

她哼哼着咳嗽一声,双手环胸:“收放自如可是社会人的基本能力啊,你看——”

大姑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对吧?然后,咳哼!”

她神情一正,泪眼一下就收了回去。

颜鹿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没想到竟然真的骗到你了,我演技还是蛮好的嘛!”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抬起弯曲的两根手指。

颜鹿缩起脖子,神情却视死如归。

“……你啊。”

她最后还是叹息着,把手轻轻放下,无奈地戳了戳颜鹿的眉心。

颜鹿嘿嘿笑起来,轻车熟路地环住自己萝莉姑姑的细腰,把下巴搁在那饱满柔软的大腿上。

“姑姑都知道我是大人了,大人怎么可能还连度都把握不了呢。”

大姑娘眯起眼蹭了蹭软软的大腿。

“我会很有分寸的,所以,尽管溺爱我吧。”

第十八章——起始

人流密集的商业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频频侧目,像是不满足于那第一眼的惊艳般试图捕捉第二眼的美好。

那是一对看起来应当是姐妹的玉人,高挑女性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将雪白纤长的脖颈露在外头,她穿披黑色的机车夹克,内里衬着同样黑色的贴身T恤,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修饰着她曲线优美的双腿,棕色马丁靴显得女人简洁干练。

而与她牵着手的那娇小女孩才真正夺人眼球,宽大的红黑色棒球服下是淡蓝色的高腰热裤,霓虹灯下,瓷白玉润的双腿欣长笔直,膝盖泛着淡淡的粉色,黑白分明的低帮运动鞋将她引人把玩的纤细脚踝露在空气中,而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莫过于那仿若天生,不掺半点杂质,顺滑完美的纯白长发。

这一袭宛若梦幻的白色绸缎垂至腿弯,在末端用红绳系起。女孩戴着棒球帽,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似的压低帽檐,却不知这副羞怯模样才更让人忍不住回头再看两眼。

“姑姑姑姑,你别一直低着头嘛。”颜鹿压抑着话语中的笑意,“这样子不就成数地砖了,你不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吗?”

顾无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有些……受不了了。”

“怎么受不了了?”颜鹿有些好奇,“视线吗?”

“对。”

“可姑姑你不是皇帝吗?”

女人有些困惑:“怎么可能连这点视线都受不了。”

万众瞩目的白毛萝莉咬牙切齿:“我的百姓和臣子,不会用想要舔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看来看去!”

“我现在感觉,好像有一万条舌头在我的腿上舔来舔去……好恶心。”

“咦~”颜鹿打了个哆嗦,“你别这样姑姑……好吧我多少能理解你。我以前多少也会有这种感觉,但没有一万条舌头那么夸张就是了……”

嗖嗖凉风拂过顾无怜暴露在外的光滑双腿,心理素质向来过硬的她咬咬牙:“算了,就当脱敏疗法!”

她总算是抬起头,下一秒就听到人群中响起的低低卧槽声。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颜鹿:“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没见过世面的吗?”

“见没见世面,也要分等级的嘛。”

颜鹿捏了捏顾无怜的手:“对姑姑这个等级,基本上谁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啊。”

顾无怜轻叹一声:“不会被传到网上去吧?”

“嗯……”女人摸着自己的下巴,“不好说。”

“有点后悔了。”顾无怜语气冷漠。

颜鹿忍不住笑出声来,在被瞪了一眼之后捂住嘴巴,发出奇怪的声音。

顾无怜沉下心,尽力在感官上忽视那些在自己身上腿上舔来舔去的视线,认真观察起这条商业街。

人流密布,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与自己那个世界的繁荣光景几乎别无二致,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人比自己想象中的多很多。

很多青年,壮年人也都在街上逛着,想来是因为周末,所以人流量更大了些。

顾无怜突然问道:“阿鹿,你们公司的工作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工作时间?”颜鹿愣了下,随后掰着手指说道,“早上九点到公司,下午五点半下班,加班最迟不能超过十点,单周一休,双周两休,每个月最多请假三次……这样?”

“……没有996那种情况吧?”

“哈?”女人不知所以地问道,“996是什么?”

“九点上班,九点下班,一周上六天。”

“他妈的疯了吧?”颜鹿直接大呼有病,“谁干啊!玩命吗?一个月多少钱?我现在一个月挣两个我都想跳槽,这种工时一个月能挣二十个我都不干!”

顾无怜宽慰地笑了笑:“没有就好。”

看起来,她当年的每条嘱托即使到现在也依然得到了贯彻。

“这一块的房租多少啊。”“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开店,姑姑你问错人啦。”

“那你那间公寓的呢?”“一个月一千,怎么了?”

“……这么便宜?”“摆明了不劳而获的东西凭什么贵啊,收租有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吗?”

“那房价呢?”“君弥这边是一平一万,市中心快两万了……好贵的!”

“……我记得你说过君弥是省会吧?”“对啊。”

“省会城市一平一万?”“啊,还不够吗?”

“那首都的房价呢?”“那里贵的起码要三万啦,简直就是天价。”

“天价……吗?十几万的呢?”

“?!?姑姑你脑子怎么突然坏掉了,是要住宫殿吗?”

顾无怜和颜鹿聊了很多东西,颜鹿的回答让她恍惚到差点以为正置身梦境。

“真好啊……”她闭起眼轻声慨叹。

“嗯?姑姑也觉得这条街建的很好吗?”

“不,我是说……”

不再是臻仙帝的顾无怜顿了顿,轻笑着摇头:“虽然只是浅层的东西,但……已经比我想得要好了。”

颜鹿低头看向凝视着整条街道,笑容欣慰的顾无怜,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也笑了起来,轻轻和她碰了碰。

“站住!”

一声宛如惊雷的怒吼直接打破刚才的美好氛围。

密集的人流中传出惊呼和吵嚷声,颜鹿和顾无怜同时向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人群不知为何正攒动着散开,同时还有接二连三的叫吼声:

“散开,快散开!他手上有刀具!”

幸好人没多到人挤人的地步,那一声“手上有刀具”吓到了不少人,如果要是人群规模再大些,怕是要出现踩踏事故。

顾无怜微微眯起眼。

视线穿过不停散开的人群,顾无怜看到三个便衣警察正追着一个狼狈逃窜的家伙,后者则睚眦欲裂地不停朝前挥舞手中短匕,驱散挡路的人群。

“丑陋。”

站在原地的顾无怜轻声说道。

“姑……姑姑?”颜鹿扯了扯顾无怜的小手:“咱们不用让一下吗,他冲过来了诶。”

顾无怜扭头看了颜鹿一眼,不由得笑出声来:“让什么?”

她将棒球帽摘下放到大姑娘手里。

“拿好。”

女孩晃了晃脑袋,将一头白发散顺,就这么直直地站在所有人都让开的路中央。

追着这凶人的警察看到前面有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站在那,不由得焦急大喊:“让开!快让开!小姑娘不用你挡着!”

而手握凶器的逃犯看到不远处拦在前方的小女孩,凶性一下被激发了出来。

这样跑是绝对跑不了的……不如挟持人质把这帮混账条子给逼远些。

他这样想着,喘息着加快脚步,高高举起匕首,朝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女孩大喊:“不许动,动我就杀了你!”

不知为何……那句话刚说完,一股令他整个人都发寒的凉意从尾椎直冒到天灵盖上。

但已经无路可走的逃犯管不了这么多,那小女孩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能抓——

“……”

为什么……动不了了?

男人僵硬地,保持着高举匕首,同时朝女孩伸出手的姿势,但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定在原地。

那容貌绝丽的白发女孩只是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他。

而后,他听见,周围所有人也听见,从那女孩口中冷漠吐出的万钧重量。

“跪下。”

咔嚓——

男人的膝盖重重磕下,那清脆的碎裂声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逃犯因痛楚而眼球暴突,可哀嚎声还没发出,一只秀气小巧的鞋子便印在了他的脸上。

微昂起下巴的女孩保持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一脚把他连脑袋带人给踩到地面。

……地砖都踩裂了。

追捕着这家伙的警察们表情精彩万分。

她收回热裤下白皙紧致的长腿,将鞋尖对准逃犯的肚子。

“嘭!”

男人像足球一样横飞在半空中,然后精准无比地落到警察们身前。

警察们僵硬地低头看了看气若游丝的逃犯,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女孩。

她原本冷漠的脸上,突然绽放起令人心跳暂停的甜美笑容。

“为人民服务。”

女孩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拉住旁边的高挑美人,从她手中拿回棒球帽戴在头上。

“走啦阿鹿。”

“啊……啊?”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消失在了人群与霓虹光里。

第十九章——本分

“姑姑。”

“嗯?”

咖啡厅里,颜鹿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关系吗?”

“什么没关系?”

“就是你刚才那样啊。”她有些不解,“你不是不想惹麻烦吗?”

顾无怜都因为不想多事而不愿上街,今天出来也是她好说歹说劝了好久才成功的。

顾无怜扶了扶棒球帽的帽檐:“国家对有修为的人的管控应该是很严格的吧。”

“超严格。”颜鹿的声音有点紧张,“稍微比常人强一点的,随便动手都要被重罚,更厉害的就要去修管局登记拿证件,姑姑你刚才那种表现,肯定会被叫到局里去的。”

顾无怜悠然道:“那就是我要的,不然我干嘛站出来弄那小子,躲在边上动个念头他就跑不了。”

“……啊?”

“眼下这个社会。”她抬头看了眼颜鹿,“没身份证明基本算是寸步难行吧。”

颜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姑姑你是要借这个机会……”

她有些迷糊地挠了挠头:“这样的话,干嘛不用那封信呢?那不是更有……唔,价值?”

“对于管理这方面的人来说,你觉得是一个只是简简单单见义勇为的不明人士安全一点,还是突然一上来就给警局出谋划策的不明人士安全一点?”

“哦~”颜鹿恍然道,“后者的目的性太强了是吗?”

顾无怜点点头:“本来就已经很可疑了,要是再让人升起疑心的话,很难糊弄过去啊。”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出来之后我一直都在想怎么解决身份问题,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只能走公家的路,歪门邪道什么的就算了吧,最多只能用点取巧的办法。”

“我也没想到。”女孩挖起一块冰淇淋送进嘴里,舒适的眯起眼,“那封信才送出去没几天,今天就碰上这种事了。”

“本来我是想着,等那件失踪案尘埃落定,再徐徐图之的。不然不管做什么,一引起注意,警局一旦查到寄信人,就不会觉得信是你写的,肯定会联系到我头上来……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顾无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迟疑道:“脸上……沾了雪糕吗?”

“没有没有。”颜鹿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姑姑为什么想把那份功劳给我呢?”

“因为我不需要啊。”顾无怜理所当然地回答,“给你这样的年轻人多点善缘,多点门路才更有意义。”

“嗯……”大姑娘愉悦地轻笑起来,“那我就先谢谢姑姑了。”

“现在谢什么……怪不好意思的。”顾无怜抿了抿嘴,“刚才把那家伙给截住,警局那边要查的话,不难查出东西来,功劳就不是你的了。”

颜鹿眨了眨眼:“所以……姑姑是觉得自己的身份问题更重要吗?”

“不是!”原本还享受着草莓冰淇淋的女孩一下就急了,“我不是觉得自己的事比阿鹿更重要,就是……”

她十指不自然地纠起来,眼神有些飘忽:“我只是觉得,应该……不用一直对阿鹿这么客气了,而且今天这个机会很好,所以才……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啊够了够了够了!”颜鹿捂着心口趴在桌上,“要超标啦,溺爱程度超标啦!”

“……啊?”

“我哪有不高兴啊,一点也没有好不好!”脸贴在桌上的颜鹿笑眯眯地说着,“我可聪明了,当然知道姑姑在想什么啊,我只是想听你说出来嘛——‘不用跟我客气了’这种话。”

“只是没想到你还有更凶狠的杀招,‘我再想办法’什么的……”

大姑娘面色微红地叹息道:“差点招架不住啊,有点低估姑姑你的杀伤力了,好可怕,要是换个意志不坚定的,恐怕早就变成废人了。”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挖着冰淇淋。

以后这个倒霉侄女的话十句她只信一句!

……还是再多信两句好了。

“那个,姑姑啊。”颜鹿又讨好似的快速眨起眼,“那你后面是怎么打算的呢?”

“不知道。”顾无怜生硬地回答。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颜鹿轻轻碰了碰顾无怜的鞋子。

“不、知、道!”

“姑姑~”

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像十六岁的小姑娘一样,但颜鹿一点害臊的感觉都没有,她拉长了声音,伸长了两条腿缠住顾无怜白嫩的小腿,像是拉着手臂那样轻轻摩挲。

“我真是……”顾无怜瞪了她一眼,“撒开!”

颜鹿嘿嘿笑着,把自己的咖啡推到顾无怜身前:“要不要喝一点?”

“我不喝咖啡。”女孩自顾自又挖了勺快见底的冰淇淋,等那丝滑凉爽的草莓奶油咽下喉咙后,才开口道:

“等被他们找上来,最关键的就是该怎么解释我‘没有过去’,让他们相信我是好人。”

“这次的见义勇为,加上我的这张脸。”

顾无怜单手托腮,舔了舔勺子上沾着的冰淇淋:“应该够给他们留下正面印象。然后……就是给我的过去编个故事了。”

“姑姑是怎么想的?”

“小时候被人遗弃在深山里,机缘巧合被隐世修者捡到养大,一直在深山老林中修炼,直到最近才下山。”

“能解释我的修为,能解释我的空白。当然了……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润色一下,我不确定他们能查到什么地步。”

顾无怜盯着空空的杯子,自言自语道:“如果说他们就这样听信了我的一面之词,又或者对我的调查过于浅薄,那我反而失望至极。”

此时的颜鹿已经悄眯眯地在手机上又点了一杯草莓冰淇淋。

“那万一……被识破了呢?”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就很麻烦了。”顾无怜用勺子剐蹭杯子的内壁,“我剩下的这些元灵,应该够我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意识改写。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样,不仅会耗光我的大部分元灵,也是对那帮如此负责的好孩子的不尊重,更坏了我自己立的规矩。”

她抬头看着颜鹿,轻声说:“我当初为了世间再无人可凭一己之力扰乱人世而横断天人,但我现在又为了自己的便利而肆意挥洒力量,哪有这种道理?”

“人贵……自制。”

“也是啊。”颜鹿的神情变得柔软,“不然姑姑见到我的时候,哪还需要回报我呢?直接把我控制住不就好了嘛,姑姑真是了不起的人。”

“这是本分,哪有什么了不起的。”顾无怜笑了笑。

“那我是做不到像姑姑这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起码我肯定会去给自己搞钱。”

“做不到就做不到,我又不会把我的本分强加给你。不要做个坏人就行了,谁都有私心的。”

颜鹿心念一动:“那姑姑的私心呢?”

“……我的?”

顾无怜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回答:“那大概就是现在的我吧。”

又言道:“也许……以后还会有别的。毕竟担子没了,放下的东西也多了,总算有资格……能多点私心了。”

颜鹿一脸迷糊:“听不懂。”

顾无怜又气又笑:“就你喜欢装不懂。”

被识破的大姑娘吐了吐舌头,身子往前倾了一些:

“那姑姑能不能把私心多分点在我身上。”

她比起小拇指,半眯着眼:“一丢丢就可以了。”

“一丢丢?”顾无怜有些奇怪,“我现在的私心,应该都在阿鹿你身上啊。”

“……”

颜鹿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呆滞神情。

随后她抽回身子,轻咳一声:“嗯,那就好,我很高兴,超高兴的。”

颜鹿伸手解开马尾,将头发披散下来。

“……这又是干嘛?”顾无怜纳闷道。

“头发绑太紧了。”

女人这样解释着,将长发撩至耳畔垂下,遮住逐渐鲜红的耳根。

有点不妙啊……

她微微抿嘴,看了眼对面俏生生的白发萝莉,看到她在第二杯草莓冰淇淋端上来时,眼眸闪亮的看着自己。

“阿鹿,你点的。”

“嗯……啊,我点的。”

“好孩子!”

看着那张清丽绝艳的可爱面容上绽放的纯粹笑脸,心怦怦直跳的颜鹿对自己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防御了?

第二十章——黑绣刀

病房里,专案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所以说……”凌安的表情很是微妙,“这家伙在跑路途中想要把一个外表是白毛萝莉的修者抓起来当人质,结果膝盖被干碎了?”

“我该吐槽什么点比较好……”

“那个修者呢?”陈警官问道,“没把她叫去局里做笔录吗?”

“人手不够啊。”有人回答,“二组三个人,刚在那个修者的帮助下逮住这家伙的时候,三组就请求支援了,没办法。”

“没事,特征挺明显的,回头报给修管局的人查一下就行了。”

陈警官倒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们还要往上一代的人都对国家管控修者的力度很有信心,他们现在的这批人更是如此。

“这么说的话。”凌安皱起眉,“三组那边五个人都没有抓到嫌疑人?”

他的话语中并没有责问的意思,只是满满的凝重。

由于那封信提供的新思路,转换了调查方向的专案组很快就有了突破,抓住了一个专门贩卖生物科技器材的地下集团的尾巴,这个集团属于流窜作案,没有固定据点,估计是刚好和文家交易才来到君弥市,因此很快就被警方找到了破绽。

但这个集团的成员基本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人,君弥市警方二十四小时追踪,蹲伏了整整四天才收网,竟然只抓到了这么一个人。

“难搞啊……”年轻警官揉了揉眉心,“咱这是要扯出什么惊天大案了。陈哥,都这么长时间了,上面的回复了呢?”

“前天就有了,你之前又没问我,特别调查组的人今天应该就能到。”

“特别调查组……”

凌安的眼中透出神往:“什么级别的?”

“都涉及到修者的人体实验了,你说会是什么级别?”陈警官翻了个白眼,“最高级啊。”

“上面也是要认真思考的,根据你那封信还有眼下的情况才拍板决定,不然哪要花这么长时间。”

最高级的特别调查组,负责处理“会对全国社会产生极大危害”的案件,由三个第三能级和一个第四能级的修者,以及一批最顶尖的刑侦人员构成。

“真羡慕啊……”有人感慨道,“咱们这一行干到最上面就是他们了吧?”

“不当官确实是。不过那种程度基本跟努力没关系了,都是天赋。”

“好像就连不上一线的分析员都是元灵亲和体质,头脑比正常人灵活多了。”

警员们的三言两语中都透露着对那种特殊体质的艳羡,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关元灵亲和体质的问题一直困扰最高局的当权者。

“行了行了。”陈警官挥挥手,“羡慕什么,他们本事大,活也难搞。要不你去试试跟世家的人正面碰一碰?咱们连撬开嫌疑人的嘴都做不到!”

中年男人顿了顿,接着说:“我干了快二十年,特别调查组的邀请也收到过,但我没去,为什么?因为基层永远要人,因为总有些狗日的王八蛋不安生,咱们干的事是不大,但对老百姓来说是最能直接感受到的。”

“老子警服一披出门就是各种关切问候,买包子都便宜!换那些黑绣刀来,你看老百姓敢不敢上去跟他们搭话?”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个,陈哥。”凌安咳嗽了一声,“我们就是说说羡慕,又不是嫌弃自己干的活,没必要突然来一下思想教育吧?”

“我觉得有必要,不行?”陈警官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最近多少有点不把我放眼里了啊。”

“陈哥。”有人突然出声道

“干嘛?”

“你包子哪买的?我也想便宜点。”

“滚!”

也就是这病房专门给警方用来治那些意外受伤的恶性罪犯,不然这帮吵吵嚷嚷的大老爷们早给轰出去了。

“他妈拉个逼的……”有人看了眼躺床上死不睁眼的嫌疑人,“这家伙不会是装睡吧?膝盖碎了又不是脑子碎了,还不醒?”

“二组的人不是说他脑袋也挨了一脚吗?你看他鼻子都歪了。”

“没,医生说那一脚的分寸拿捏得吓人,这家伙后脑勺头骨都有点裂了,但脑子愣是半点事也没有。”

“牛逼,怎么做到的?”

“你跟修者讲生物讲物理?人家跟你讲元灵的!”

“啧,这么等也不是个事。”陈警官啧了啧舌,“凌子,老穆,你们两个在这里守,有情况立马通知我,我先带人回去处理一下其他事。”

“行。”凌安爽快点头,“那我回去能吃包子不?”

“你他妈……”陈警官一边笑骂着一边推开病房的门,“你吃你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三个穿着中山装,左侧胸口绣着一把横直刀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嘴型还是“妈”的陈警官。

“最高特别调查组,季离情。”为首的年轻女性伸出手,淡然道,“陈司警官,对吧?”

“呃……是,对,哈哈哈哈。”陈警官干笑着伸手和对方握了握。

“你们逮捕了越龙的人?”自称季离情的“黑绣刀”问道。

“越龙……你是说那个器材贩子组织?”

“对。”季离情颔首道,“人现在还躺着?”

陈警官立马让出身位:“没醒,但我们觉得他——”

“在装睡。”

女人接过了陈警官的话,微微偏头,示意身后的人进去。

她身后的黑绣刀大步走进病房,低头看了眼看似昏迷不醒的嫌疑人,手放到了他的肚子上。

“呕——!”

刚才还跟死猪一样动也不动的男人猛地弓起身子,看着的人感觉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房间里的警员们目瞪口呆,凌安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出手阻止。

“我就是医生。”那名黑绣刀抬手挡住凌安,看了他一眼,“有这心是好事,不过你得先相信我们的能力和规矩,年轻人。”

“头儿。”这名自称医生的男人转头看到,“要问话吗?”

“不用,交给陈警官他们吧。”季离情看也不看躺在床上干呕的倒霉蛋,“这不是我们的案子。”

“嗯……啊?”凌安愣了愣,忍不住开口道,“但是文家应该就是从他们这购买……”

“越龙跟世家水火不容,你们抓错人了。”季离情看了眼凌安,“这个组织,另一个特别调查组跟了很久,你们记得去联系。”

专案组的警员全是傻眼了,搞了半天,花大功夫逮到的犯人,还他娘跟这件案子没关系?

也就陈警官这种老江湖第一时间稳下心,沉声问道:“特别调查组的同志应该只会做跟负责案件有关的事,那既然这个人跟案子无关,请问季同志找我们有什么事?”

“协助你们抓到这个男人的,是个修者?”

“对。因为我们当时正在全力抓捕那个非法组织的人员,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把她带回来做笔录。”

“她的特征是一头白发,并且外貌年幼?”

“是的。”

季离情了然点头:“她动手的地方恰好没被监控拍到,我要确认一下。”

“呃……”陈警官有些不解,“这就够了?”

“够了。”季离情淡然道,“调查组组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出谁把那封信寄给了你们。寄信人是一家科技公司的中层职员,虽然是太学府毕业,但从履历和生平来看,她既没有写出那封信的能力,也不会有帮助警局破案的心思——跟她在信后写的一样,这是她口中的‘姑姑’的手笔。”

“等等……”凌安的神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这位同志,您的意思是……”

“我们第一时间调取了寄信人公寓的监控和寄信人的联络记录,并找到了昨晚她与一名白发女孩外出的画面。”

在一片寂静中,季离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调查组的人也差不多要到她家了。我这一趟,就是要确认这个‘姑姑’到底是不是修者,感谢你的配合,陈警官。”

她抬手敬了一礼,随后便带着另外两个黑绣刀径自离去。

凌安看着女人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渴望。

——对那件……黑色绣刀制服的渴望。

“陈哥,你说调查组是两天前确立的?”

“差不多吧。”

“也就是说,这些工作,他们只花了两天时间?”

“你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他们肯定还做了别的工作,没跟我们说而已。”

“……”

极致的调查效率,完美的资源调度,锋锐的切入角度,可怖的执行力,以及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为了制裁人民的敌人而锻造的……最锋利的刀刃!

第二十一章——调查员与敌人与蛋糕

颜鹿侧躺在沙发上用平板刷剧,看到剧中的“绝世白发美人”登场时不由得轻蔑一笑。

就这?

这段时间下来,她都没发觉自己的审美标准正往一个非常苛刻的方向发展,以前能让她跟弹幕一起发“斯哈斯哈”的漂亮姐姐,现在看起来也兴致缺缺,感觉是一般货色。

——而这,只是因为她每天面对尚处于萝莉形态的顾无怜。

“姑姑!”

“干嘛?”厨房里传来顾无怜的回应。

“我晚上想吃烤鸡。”

“自己出去买!”

“我不要!”

颜鹿开始在沙发上打滚:“姑姑你变了姑姑!不是说我吃什么都会做的吗!”

蹬蹬蹬蹬——

围着围裙的萝莉姑姑满脸怒容地走出厨房,把手擦干净之后恶狠狠地揪住颜鹿的软嫩脸蛋:“吃!还吃!都胖几斤了,我又不是在养猪!从今天起不准吃那种油腻的东西了!”

“蛋糕的卡路里也很高啊。”颜鹿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姑姑还做什么?”

顾无怜表情一僵,撒开手冷哼一声:“那你别吃了,我自己吃。”

“诶,别呀,我吃,我吃的。”

颜鹿笑嘻嘻地爬到顾无怜身边,把平板上的剧给她看:“你看姑姑,就这还白发美人呢,比你差远了。”

顾无怜看了眼剧中角色,顿觉确实。

实际上,这个角色的扮相已经很不错了,平心而论,十分起码能打八分。

但顾无怜打十分,那是因为十分制只能打十分。

这具身体即使在青涩的状态,也依然有令顾无怜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魅力。

“叮——”

烤箱传来的声音让顾无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厨房里,她看了眼颜鹿,警告道:“烤鸡炸鸡的不准吃啊,也不准买!你真要吃……下个星期再说。”

“姑姑万岁!”

颜鹿高呼一声后曲起腿坐在沙发上,又看了眼剧中角色,没什么兴致的关掉了这部剧,思来想去,决定找动漫看。

“只有不同次元的角色才能勉强跟姑姑比一比,姑姑真是太可怕了。”

颜鹿感慨了一句,随后惬意地找起番剧来。

这就是这位高级女社畜现在的愉快生活,每天只需要准点上班,回家之后有吃有喝有能陪自己唠嗑还随便可以揩油的超级美少女,有时候颜鹿都感觉人生已经没有追求了。

真要有什么追求的话,那就是……她现在绝对没法忍受,这样的生活被别人破坏。

“咚咚咚——”

颜鹿原本放松的神情骤然一紧,她的朋友来她家之前基本都会事先通知,但她没有收到过消息,那么现在来敲门的就是……

“阿鹿。”

顾无怜淡然的声音从里头传出:“不用紧张,人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去开门吧。”

“……嗯。”

颜鹿低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走到玄关将门打开。

两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男性站在门口,绣在左胸口的横直刀肃杀凛冽。

“我们是国家委派的最高特别调查组。”

其中一人平静地说道:“请问是颜鹿女士吗?”

颜鹿下意识地抓紧门把手:“是,是我。”

“我们有件事需要女士你的协助,以及你的……姑姑。”

另一人同样规矩地站着:“她现在在你家吗?”

“在。”厨房里传来了顾无怜的声音,“阿鹿,站在门口干什么?把同志们带进来啊。”

“啊?哦……那个,不好意思,先进来吧。”

两位酷哥点点头,刚迈脚打算进屋,看到地上的拖鞋又把脚收了回去。

“有鞋套吗?”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鞋套?没有,没关系,直接踩进来就行。”

另一个酷哥微微低头:“添麻烦了。”

两人随颜鹿进屋后,顾无怜刚好端着一盘蛋糕从厨房里出来。

这两名黑绣刀的视线瞬间集中在顾无怜身上,而顾无怜也颇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坐吧,还是说很急?”顾无怜先笑起来,“我刚烤好蛋糕,两位同志要不要先吃点?”

“这就不……”

黑绣刀刚想拒绝,就对上了顾无怜的视线。

他顿了顿,改口道:“打扰了。”

两人也不拖沓,随便拿了张椅子就坐下来,颜鹿略显紧张地坐在沙发上,而顾无怜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自己先拿了一个吃。

“两位同志找我来,是为了昨晚的事吗?”她温和地问道。

“只是其中一部分。”一个黑绣刀拿起蛋糕捏了一会儿,对自己的同伴点了点头后才放进嘴里,“我们有一件大案需要你的协助,而且这位……女士,你自己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我明白了。”顾无怜颔首道,“那吃完就走吧,阿鹿,你先去换下衣服。”

“哦……喔。”颜鹿从沙发上起身,看了两个黑衣人一眼,走进了卧室。

“我叫裴南,这是我搭档,谢海青。”裴南十指交错,身子微微前倾,“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顾无怜。”

“……”

看着他俩愣神的样子,顾无怜笑道:“就是那个皇帝的名字。”

“这……”裴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大气。海青,跟这位顾女士先说说具体情……你干什么呢!”

坐他对面的酷哥不声不响地恰了三个蛋糕。

“……嗯?”酷哥谢海青眉头一皱,“确实好吃,你不吃?”

然后他认真地看向顾无怜:“我可以多吃点吗?”

顾无怜愣了愣,十分开心地笑着回答:“吃,多吃点,没事。”

“我他——”裴南刚想话中含妈,但一看到坐在边上的顾无怜,还是忍住了。

白毛萝莉忍不住又笑道:“我刚才听到两位同志……好像来头很大,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

裴南摆摆手:“死人脸是对着敌人的,对着自己人叫个什么事,你好说话,那咱们也好说话,道理很简单的。”

“就该这样。”顾无怜赞许点头,又看了看他俩的制服,困惑道,“你们……有搜查证或者别的什么身份证件吗?我倒也不是怀疑两位的身份,就是好奇。”

裴南和谢海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讶。最后还是由裴南开口:“顾女士……不太了解我们?”

顾无怜坦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裴南笑了笑,“证件当然是有的,我现在也可以给顾女士看,不过对我们特别调查组的人而言——”

他指了指左胸口的横直刀:“这件衣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顾无怜微微蹙眉,“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恕我直言,这有点像——”

她突然想到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锦衣卫过,也不好接着往下说。

“锦衣卫?”谢海青接道,“你很敢说,顾女士。”

他的语气不带恶意,并且又恰了个蛋糕。

“特别调查组刚成立的时候也遭受过类似的非议。从体制到规范,直到现在也还有人抨击。”裴南耸了耸肩,“但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的觉得我们制度有问题,又有多少……是在害怕我们呢?”

“特别调查组不涉及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保持着足够的纯粹。”

谢海青淡淡道:“我们只负责处理威胁人民的刑事案件。政治案件,另有别的专业人员处理。”

顾无怜沉默许久,最后满是感慨的轻叹道:“好啊,那就好。”

裴南和谢海青又看了对方一眼,干他们这行的人对情绪的感知当然是非常敏锐的,顾无怜叹息中蕴含的欣慰和满足,自然瞒不过他们。

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欣慰呢?

此时,裴南的口袋突然一震,他立刻拿起电话接通:“喂?对,已经到了。现在?在和她……呃,聊天?”

“还有吃蛋糕。”谢海青补了一句。

“对,吃——不是!好,马上就来。”

裴南瞪了自己的搭档一眼,看向顾无怜:“闲话就说到这吧,我们该走了,顾女士。”

顾无怜微笑着点头,朝卧室喊了一声:“好了吗?阿鹿。”

“来了。”

换好衣服的颜鹿走到顾无怜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

“还吃!走了!”

裴南打开了谢海青伸向最后一块蛋糕的罪恶之手。

然后自己伸手一捞,稳稳拿住,轻咬一口。

“……”

妈的,确实好吃,早知道多吃两块。

第二十二章——顾女士,小姑娘

造型低调的黑色七座车停靠在警局门前,从后车门上下来的顾无怜打量着警局正门。

与她的那个世界差不多,以蓝色为底调进行设计,沉稳而不失亲和力。

颜鹿下车后就紧拽着顾无怜的手,一言不发。

女孩转头看了看她,轻轻拍了下手背,柔声道:“不用担心,我跟你说过了,他们问什么你讲什么就好,不要撒谎,知道吗?”

颜鹿握紧顾无怜的手,深呼吸了好几次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和平日一样的开朗笑容。

“嗯,我知道了。”

“那就走吧。”顾无怜偏头看向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裴南:“麻烦带路了。”

“请跟我来。”

裴南颔首道,带着顾无怜和颜鹿径直往警局里走。

有这一身黑绣刀在前,当然没有任何人问话,只不过向来都是被行注目礼的黑绣刀,这次竟然丢了风头。

走在前头的裴南微微偏头看了眼身后的白发女孩,由衷感慨——这番姿容……的确让人很难挪得开眼睛。

即便是他也很难在初次看到顾无怜时压下眼中的惊艳,那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对美的欣赏和向往,没法自主控制。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一扇门前,裴南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顾女士。”

“有劳了。”顾无怜笑了笑,从容淡然地推门进去。

颜鹿刚想跟进去,就被裴南伸手拦住:“不好意思颜女士,我们先带你去……做个体检。”

颜鹿看了眼顾无怜的背影,大方地点了点头:“行,麻烦你了。”

推门而入的顾无怜打量着这房间的内部空间,雪白的墙面和天花板,一张桌子两张椅子,非常朴素,看起来似乎跟正常的审讯室差不了多少,但排布在墙上的精密器械告诉顾无怜,这房间肯定没那么简单。

她微眯起眼,坐在靠精密机械的那一边,没过多久便又有人推门进来。

同样是黑绣刀的人。

“你好,顾女士。”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顾无怜身前,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我姓张,叫我张警官就好。”

“你好。”

顾无怜点了点头:“那,我们是现在就开始吗?”

“理论上说,你叫律师的权利。”张警官笑了笑,“但视情况而定,最高特别调查组有权驳回申请,你要叫律师吗?”

“不用,开始吧。”

“好,感谢你的配合。”张警官也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

他坐到顾无怜身前,神色变得稍许肃然:“顾女士,对于这件失踪案,您有什么看法?”

“看法?我的看法,应该都在那封信上了。”

“所以,你是承认那封寄给君弥市警局的信件是你写的了。”

“是的,不过……你们不都已经确认了吗?”

“推断可不是证据。”张警官摆摆手,“那么,您写下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呢?”

“目的啊……”

顾无怜沉吟了一会儿:“这有些复杂。”

“请讲。”

“希望警局尽早破案,如果能救到人最好,救不到也要给人家父母有个交代,还有就是……我单纯讨厌世家吧。”

说完后,顾无怜看着明显有些愣神的张警官,出言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令一间大房间里,凌安,陈警官,以及季离情带着的特别调查组成员全都在这。

他们透过单向玻璃观察房间内的顾无怜,以及她隔壁的颜鹿,当然了,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房间内摆放着多台电脑,显示器上浮动着外行人根本看不懂的数字和图表。

季离情偏头问道:“她说谎了吗?”

“没有。”操作着电脑的调查组成员和一直观察着顾无怜的调查组成员同时回答。

在这房间里,有两位侧写专家和两位心理专家,分别负责描绘顾无怜的性格模型和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而光这样对特别调查组而言也远远不够,在这场审讯中起最大作用的,则是现在他们操作的……听起来有些荒唐的东西——测谎仪,准确地说,是情绪分析仪器。

但实际上,这种堪称玄学,根本不该被警方采用的工具早已成为了特别调查组破获某些关键案情的王牌,因为它是靠元灵运作的。

元灵,这无数人研究了几千年仍未能窥其本质的能量堪称无所不能。现代的元灵学者们认为,当初在修仙时代能用元灵做到的事,在这个时代没道理做不到,因为数学不会骗人,机器永远比人更加精准,如果修仙时代的人能用法术强迫他人吐露真言,那人类成长了千年的智慧,难道连区区测谎都做不到?

而摆在这里的测谎仪,就是无数有关元灵的科研成果的其中之一。

只可惜这东西造价过于昂贵,而且需要非常精密的保养,行动等级不高的特别调查组还没有能力调用。

而为了避免哪怕千万分之一出故障的可能,调查组才使用这台机器时也会带上最专业的心理专家,防止出现误判。

季离情双手环胸,食指轻轻点在手臂上。

一个人,能瞒过四位顶级的心理专家,再瞒过至今为止从未犯错的情绪分析仪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当然,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零,就仍保留一寸怀疑的余地,只是接下来的问询方向和态度……需要调整一下了。

张警官的神情非常自然地温和了些:“顾女士对文家有了解吗?”

“一点也没有。”顾无怜摇摇头。

“那你写出那封信,是纯粹凭借……”

“知识和经验。”女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很厉害。”张警官真心实意地感叹道,“你的字也很有水平。”

“……字?”

顾无怜愣了一下,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这是有什么暗示,自己明明已经避开写文书时常用的楷体换成行草了,难不成他们调查到那封信的字迹和臻仙帝的字迹一模一样?

再下一刻,女孩恍然醒悟过来——她写那封信根本没用简体字!

“这……”顾无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承蒙夸奖。”

那警局里的人是怎么看懂的啊,万一没人看懂这封信不就会被当成废纸丢掉了吗!好……好吉尔尴尬。

“她的心情波动了一下。”心理专家开口道,“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这边一样。”分析仪的操作员回答。

“很真实的一个人啊……”站在季离情身边裴南说了一句。

女人看了他一眼:“怎么会用这么长时间。”

“跟对方聊了一会儿。”裴南耸了耸肩。

“感觉如何?”

“好人。”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于像是不满意似的补了一句,“非常好的人。”

“……我们不凭第一印象和直觉做事,谢海青呢?”季离情淡漠开口。

“来了。”把车停好的谢海青刚推门进来。

“你对这位顾无怜的印象如何?”

“好人。”酷哥的回答与他搭档一模一样,“而且蛋糕做得很好吃。”

季离情:“……张秀,可以到下个环节了。”

问询室内的张警官听到指令后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就连心理专家们都差点以为他没听到季离情的话,只有情绪分析仪上出现了些许波澜。

“那么,顾女士,有关那封信的事就了解到这里。”

“这样就够了吗?”顾无怜有些好奇。

“其实是……不够的,但那个话题能否继续下去,要取决于你在这个话题上的回答。”

张警官十指搭成金字塔,身子微微前倾:“顾女士,能否麻烦你解释下自己的来历?”

顾无怜沉默下来,脸上逐渐浮现起怅然而复杂的神情。

“我被父母遗弃在深山中,从小被师父养大。”

“几年前,师父去世,他临走前告诉我不必再待在山里,现在这个社会很好,让我回到现代社会中生活。”

“我遵循他的遗愿离开了深山,在来的途中遇到了阿鹿,她跟我很投缘,我就住到了她家里。差不多……就这样?”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调非常平稳,不急不缓,给了心理专家们非常充裕的分析时间。

情绪分析仪的操作员最先给出了答案:“没有说谎……情绪起伏也很合理。”

季离情转头看向专家们,后者皆是摇头。

张警官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嗯……也就是说,你之前是完全隐世的状态,对吧?”

“是也不是,我师父一直在教我现代社会的知识,该懂的基本都懂。”

“你记得自己隐世居所的具体方位吗?”

“这有些为难我了。”

“你师父有告诉你他的名字吗?”

“并没有,他只是让我叫他师父。”

“有人和你师父往来吗?”

“我师父偶尔离山,但进山里的,我没见到过。”

“你现在的形态……”

“哦,这算是功法问题,你可以理解为我现在是节能状态,可以变回成人,今年,嗯……三十五岁了。”

顾无怜和张警官进入了漫长的问答环节,而她的每个回答,不管是心理学家还是情绪分析仪的结论都是没有撒谎。

但季离情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

“呵,所有可以查证的方面,全都被她一言否定,无可查起。”她眼神微冷,自言自语道,“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裴南挑了挑眉:“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怀疑人家,过分了吧?难不成你要人家把自己师父的骨灰挖出来给你看?”

季离情撇了他一眼:“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个人情绪影响,裴同志。”

“季同志,我觉得你比我更有问题。”

作为第三能级的修者,裴南竟然想也不想地怼上了第四能级的兼此次行动总负责人的季离情:“我们把她叫来,是问询不是审讯。我觉得你似乎先入为主地给对方套上了犯罪者的身份,已经超出了合理推测的范围。”

周围的人,并没有帮季离情说话。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年轻到过分的组长,是空降来的。

她之前没有行动记录,也没有任何履历,突然成为了这次行动的组长,出于个人素养,每个组员都十分坚决地服从她的命令,但真正服气的……恐怕没有。

“警惕,是要有的,提防,也是要有的;但如果你觉得,任何身份不明的修者,都是我们的敌人——”

裴南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们,就真的会有这么多的敌人。”

国家对于修者的管控非常严格,但这个严格又与常人想象的不同。

在这个时代,元灵亲和体质人群本身就是足够稀有的特殊人群,而在此基础上,真正能进行“修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少到国家严格管控,但又会尽可能将其拉拢的地步。

在修管局等级的修者人数不超过一万五千,就算把没登记的算上,也不绝会超过两万。

而这一万五千人中,起码有一万人是第一第二能级的修者。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国家的顶尖人才,放在全世界哪个角落都吃得开的人。

而顾无怜,仅从她那晚抓住越龙组织成员的表现来看,起码也是第三能级的修者。

九华洲国在册的第三能级修者,总计三千一百二十六人。

“我就这么说好了,如果说她真是别有用心之人,那她就不会寄出那封信,那个叫颜鹿的,也不会特意信的后面写上那段话,她更不会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帮警察把人抓住。”

裴南双手环胸:“——是不是太主观臆测了?对,没错,那么请问,这番话跟你刚才的主观臆测,有什么区别?”

缩在最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凌安碰了碰陈警官:“陈哥,这什么情况啊。”

“你问我我问谁?”陈警官瞪了他一眼,“憋说话,听着就完了。”

季离情沉默许久,最后开口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带入了个人主观情绪,我会在报告上写出我的失误,多谢提醒,裴同志。”

“呵,不用谢,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会讨厌一个没见过的人?”

“不,跟顾女士本人无关。”

女人淡淡道:“我只是单纯讨厌顾无怜这个名字。”

“……比我想象得要更主观。”裴南神色一抽,“你真不适合干这行,到底是谁让你空降过来的?”

谢海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有点说过了。

没有说谎,没有说谎,没有说谎。

特别调查组精心准备的所有问题,顾无怜都自然地,没有犹豫地,说出了真话。

而这些真话……并没有提供任何可供他们调查的东西,也就是说,顾无怜的身份,真就是她一张嘴说出来的。

季离情的质疑不无道理,裴南也并不是完全信任顾无怜,他只是针对季离情那明显不对劲的情绪发了下难。

“最后一个环节。”季离情微微偏头,“如果有关颜鹿的问询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我不会再对顾无怜的身份问题提出质疑。”

在顾无怜那边暂时休息的时候,颜鹿这边的问询环节开始了。

“颜女士,你和顾女士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要叫她姑姑呢?”

“这个啊……”颜鹿想了想,“姑姑让我这么叫她,她说自己年龄不小的。算是……对长辈的称呼?”

“你和她是在你那次外出野营后相遇的,对吗?”

“这你们都查到了,好厉害。”颜鹿有些惊讶,“是的,不过当时姑姑她没想跟着我,是想自己出去来着,说只要我帮她,她就可以帮我实现愿望。”

“请详细说说。”

“这个……”颜鹿面露难色,“她……她要我的衣服,手机,还让我把她带出去。因为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是没衣服穿的。”大姑娘非常取巧地把三个要求全都说了出来,机灵地跳过了之后的顾无怜发现自己是阎破武后人的环节。

单向玻璃的另一头陷入了寂静。

“呃……”询问她的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调整了状态,“那她许诺了你什么?”

“我本来是想要钱的,但她说她没有,然后自顾自地给我按……给我调理了一下身体,可厉害了!”

裴南咳嗽了一声:“根据体检报告,颜鹿的精神状态非常良好,并没有被控制或影响的迹象,而且身体状态也一直处在高水平范围——甚至于就算有些脂肪堆积也非常良好。”

“那你运气很好啊。”问询人员慨叹道,“用元灵调理身体是一件非常非常复杂且困难的事,一般都要用器械辅助的,而且费用极为高昂。”

颜鹿有点兴趣地问了一句:“一般多少?”

“五十万起步吧。”

“……”

她突然想起来自家姑姑好像有事没事就会给她按两下。

“你和顾女士的关系好像异常融洽,你们不是应该才相处没几天吗?为什么关系会这么好呢?”

“啊?”

颜鹿愣了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问询人员,好像在说“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一样。

“我就……这么说好了吧。”

“我是个社畜,每天上班要被组员气,下班回家累得要死。然后我又是比较懒,不怎么注意生活质量的那种人,休闲娱乐也就追追剧玩玩游戏。”

“但是,但是呢,姑姑来我家里之后,她每天给我做早饭晚饭,帮我洗洗衣服,会陪我喝酒,听我发牢骚,跟我一起骂老板,连游戏都会和我一起玩!”

她越说越来劲,说着说着都要站起来了:“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每天下班一回家就看到姑姑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说‘今天辛苦了’是什么感觉吗!你们应该看到我姑姑了吧?多好看心里应该有数了吧?应该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了吧?”

“这怎么可能关系不融洽,脑子有病才不融洽吧?”

“……”

房间里,听着对话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办。”冷面酷哥谢海青突然开口,“我好像有点羡慕她。”

“……”

没有人说话,但从所有人都看向另个房间里闭眼小憩的俏丽白发女孩就可以看出——其实大伙都挺羡慕。

“性格模型出来了。”

两位侧写专家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把报告递给季离情,并很干脆地说道:

“说实话,我很难相信这位顾女士是什么动机不纯的人。她很热忱,并有一种包容且宽和,与慈爱近似的特质,从今天的问询来看,她是那种非常非常少见的,可以直接用‘良善’来形容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并且我和老黄还觉得,她的身上,有一种更加……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我和老黄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可以说是伟大的性格。”

季离情看着报告,一言不发。

“这回总该完事了吧。”裴南打了个哈欠,“我觉得那个叫颜鹿的小姑娘快急死了,咱们要是真的把她姑姑从她身边抢走,她能半夜跑到警局门口上吊你信不?该把注意力放到文家身上啦。”

看完报告的季离情盯着问询室内的顾无怜许久许久。

“……了解,让顾女士在警局就把身份证给办了,我给她写封推荐信,让她去修管局登记。”

裴南多看了季离情一眼。

这位大小姐能空降到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背后的能量当然是相当吓人的。

她的推荐信,自然能给顾无怜带来莫大的帮助。

但有时候,门路……也等于限制,要是那位顾女士真的走了季离情的路子,那日后的一举一动,想必都会被季离情看得一清二楚。

想不通季离情哪来这么大敌意的裴南摇摇头,大人物的事,还是少掺和比较好咯。

“终于结束了。”看着手中的证件,顾无怜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险之又险!

如果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个奇特器械的元灵流动,选择坐到离那机械最接近的位置,对其进行解构干扰,很有可能就着道了!

“能把读心之法的修炼逻辑进行数据编程化……”千年前的老古董感叹道,“真是厉害啊,科学。”

“要不是本质是一样的,估计已经完犊子了。”

虽然反馈到电脑上的结果顾无怜不可干扰,但那个检测的过程在她的感知下,跟修仙时期的读心法没有多大区别,自然能出手变更,最后也自然而然地改变结果。

“这就是姑姑的证件照?”颜鹿凑过来看了一眼,“……好没天理,为什么证件照都能拍这么漂亮。”

“天生的。”

解决了最为难自己的问题,顾无怜的心情显然畅快了很多。

“姑姑,我一直想问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办身份证,反而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呢?”颜鹿抱怨道,“我感觉好凶险的。直接去办身份证虽然也会询问,但不会像他们一样严格吧?”

“因为层次,笨。”

顾无怜点了点颜鹿的脑袋。

现在的顾无怜,相当于是被最高特别调查组的人认定了正式的居民身份,有了这一层罩子,在以后可能发生的身份问题上,能免去太多的麻烦。

只不过她一开始只是打算罩一层正常警务人员的罩子就是了,没想到会搞这么大。

“姑姑。”

“怎么了?”

随意地回了一句的顾无怜,并没有得到颜鹿的回应。

她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颜鹿一眼。

却见大姑娘看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为了庆祝你解决了最大的麻烦,咱们今天吃烧鸡好不好?”

“不准吃!你捏捏你肚子上的肉!”

“我明天开始就减肥好嘛,真的好想吃了!”

“……真的减肥,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

萝莉姑姑轻叹一声:“去菜市场吧,买鸡去。”

大姑娘搂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不管什么事姑姑都会答应我,好开心啊。”

顾无怜睨了她一眼:“坏事不行!”

颜鹿弯下腰蹭了蹭顾无怜的头发:“不行也开心!啊……姑姑的头发香香~”

“别在路上发痴你个倒霉丫头,这么多人看着呢!”气急败坏的萝莉姑姑假装不认识抱着自己发癫的侄女

“啊哈哈哈哈~”

听着颜鹿撒欢的笑声,原本板着脸的顾无怜最后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从现在开始,她应该可以算是在这个现代社会……真正能自由地生活了吧?

白发女孩有些雀跃地轻轻蹦跳着前进。

“……姑姑。”颜鹿目瞪口呆,“你刚才,是像小女孩一样跳了两下吧?”

“……”

顾无怜僵在原地。

“啊不不不不……不对,姑姑就是,就是年轻女孩子嘛!”

颜鹿的脸上浮现起万分灿烂的笑容:“对不对,姑姑?”

顾无怜面无表情:“你看错了。”

“我没有!”颜鹿模仿起顾无怜刚才的模样,轻快地往前蹦跳了两下,“就是这样嘛,绝对没看错……诶姑姑你往哪走啊,车站不在那边!”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你谁?”

“我是你最乖的侄女啊。”

“你认错人了,再见。”

顾无怜低头快步狂走。

“姑——姑——!”

颜鹿的声音从后方遥遥传来:

“你走路的样子,也跟害羞的小姑娘一样可爱啊!”

“颜!鹿!”

面色绯红的白发女孩转过头,尖声大喊道:

“我今天要打断你的狗嘴!”

第二十三章——大愿,妄愿

此时的文家宗祠内,好像聚集了整个宗族里的压抑与凝重。

“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

一个中年人不停转动手中的珠串:“被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说什么丧气话!”坐在正中间三座最左边的老人厉声呵斥,“怕了?现在怕有什么用!他们就算来搜查也搜出东西,难不成一天时间就能把人找到?还有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就够了,咳咳咳——!”

坐在最中央闭目养神的老者开口道:“莫急。”

所有人都闭口不言。

因为他是文宗恒,上一任文家族长,也是文家现在最有话语权的人。

“但万一……”一阵沉默后,转动珠串的中年人又开口道,“在抓人的时候我们也觉得万无一失,可警察还是找到了尾巴,害得士仁都……”

“士礼。”文宗恒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不要说丧心丧力的话。”

“我是觉得,现在再不安排退路,就来不及了!”

文士礼沉声道:“这放在几百年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在这时候不至于株连全族,族里也要被硬生生扒掉一层皮。我就这么说好了……在座的各位族老,知道这件事的,有哪个能逃得了?”

似乎与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几个中年人有人应声附和,也有人本想说些什么,但却在族老的凝视下又畏缩不语。

“怎么。”坐在左位的老人冷笑起来,“觉得有利可图就干了,现在怕死想跑?你们这一代,个个都是废物!”

“老三。”

文宗恒抬手制止老人继续说下去,他看向神色各异的中年人,淡然道:“我等老朽,不惧一死,会尽力将罪责皆数承担。至于你们,能逃还是不能逃,全看本事。”

“爹。”文士礼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我不信你没留后路,这事一出,上面扒我们一层皮,各路豺狼虎豹是要我们的命!我查到了……一个半月前,你就从族里陆续拨出去了两个亿,这是要给谁?是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了?”

宗祠内一片哗然,就连文宗恒身边的族老都惊愕地看着这个老族长,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

文宗恒微微皱眉,正想开口,便有人穿过院子而来,高声道:“各位叔父族老,这是怎么了?”

来者是个俊朗青年,宗祠里的人看到他一来,神情都温和了许多。

文霖渊,文家青年一代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人,也是青年一代中,唯一知道这件谋划的人。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啊,你说对吧,爸。”他笑呵呵地对文士礼说道。

文士礼没有理他,而是紧盯着文宗恒。

老人缓缓开口道:“那两个亿,士信,你说。”

“……我?”文士礼身旁的中年男人一脸惊愕,“这关我什么事,我——”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煞白。

文士礼豁然转身盯着自己的兄弟:“你那边资金链断裂……是真的!?”

文家出来的人能做到君弥市副书记,整个宗族势力自然也不一般,各方各面都有涉猎。而文士信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本事,主要业务全在炒房地产上面。

文士礼听说他前段时日进军外市的房地产,结果被当地资本集团杀得狗脑子都烂了,但文士信一力否定,说自己还处在胶着状态,并未落败。

“两个亿,放什么地方都好使。”文宗恒叹息道,“放房地产,也只是缝缝补补,勉强救回来。”

“如果不救,那族中出事后,第一个咬过来的就是那帮商人。他们……比上面还狠一万倍。”

文士礼沉着脸一脚踢在自己兄弟身上:“成事不足!”

一直静观不语的文霖渊突然开口:“就算是特别调查组,也不至于三天内找到人。只要丹成,我们文家举族皆成修者,再过百年,必是世间巨族!”

君弥市警方与特别调查组的推断是正确的。

一年前,文家的人从一处修仙时代的遗迹中找到了一份秘典。

这秘典上,记录着某个邪门壮大宗门势力的绝密方式。

通过在天阴之时祭炼三名处子女修,熬炼成丹后服用,即便是根骨皆废的废人也能重获新生,拥有修仙之资。

而由此法成就的修仙资质,可随血脉相传,后人一出生便享有修仙体质。

起初,他们不愿信,也不敢信,可在对那处遗迹隐秘的后续开发中,他们找到了通过这种方法炼成的丹药。

谨慎起见,他们刮下丹粉命人吞服,结果是不可思议的——仅仅只是丹粉,就让吞服者有了极其细微的,感知元灵的能力。

这丹药的药效异常之强,并不需要整个吞服,将其分割,足以让整整十二人服用。只不过,吞服这丹药的,都是文家的老年一代和掌权的中年一代。

而两个月前,吞服丹药者中有两人皆诞下一子,并都确定拥有元灵亲和体质,这让文家高层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个举族成为修者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选择去触犯那条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敢触犯的禁忌。甚至疯狂到为了安全最大化,直接从族内找出了两个,也只有这两个拥有元灵亲和体质的处子,而最后剩下来的那人……就是两个月前绑架案的受害者。

这次炼成的丹药将分量发到文家青年一辈最有才能的男女手中,如若功成,文家族内的元灵亲和者数量将在几代后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他们这帮人是这样想的。

这两个月来他们不断暗中搜罗炼丹所需的的物资,而三天后,就是秘典中提到的天阴之时。文家将那三个可怜女孩藏匿于一处元灵较为充沛的山中,等时间一到,就会将她们祭炼成丹。

文宗恒看向文霖渊,欣慰道:“都是你的功劳啊,霖渊。”

那处遗址是文霖渊发现,也是由他带头发掘的,关于秘典和丹药,文霖渊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文霖渊刚才的那番话让宗祠内的氛围松了少许,世家宗族的血脉传承与教育,会让族中成员多多少少都会有集体成就感,这是世家的成功之处,也是……腐烂之处。

可好不容易不再那么凝重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便有人不要命似的跑了进来,跌在宗祠大殿前。

“黑绣刀!”

他惊恐至极地喊道:“黑绣刀来了!”

第二十四章——正确的修者社会

顾无怜站在“君弥市修者管理局”的大牌子下面,仰头看着这栋气派的办公楼。

“这个时代修者的地位不会还和修仙者一样高吧……”

她有些担忧地低声自语,推门走了进去。

这几天下来,她多多少少也适应了上街的状态,习惯了总是缠绕在她身上的各色视线,加上今天颜鹿上班,顾无怜干脆就自己一个人来修管局登记了。

比起在警局的那波交锋,这一趟肯定是轻松的,不用一边考虑如何编答案一边维持神态一边对那个仪器进行微操,而且……

顾无怜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神情若有所思。

大厅前台的接待员小姐看着迎面走来的顾无怜,笑意盎然道:“这位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来登记。”顾无怜仰头看着她,“还有,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你们领导,就说季离情介绍的人来了。”

“这……”

顾无怜的三言两语给接待员小姐姐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过硬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微笑着回应道:“那我先帮您联络一下,可能要花点时间,您先坐一会儿,可以吗?”

见眼前那惊为天人的白发女孩点点头,接待员小姐吊着着的心才放松下来,把悬着的气缓缓吐出口,拨打了上面领导的办公室电话。

等待接听的同时,她悄悄打量着那个缩在沙发里半眯着眼的小女孩。

不小心判断错了,这副老气横秋的做派,不会是那种天山童姥类型的修者吧?

接待员的印象中也有与之类似的人,虽然年龄很大,但依然保持着青春容貌,但那都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修者了,一般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那种。

正当她心中忐忑,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接待员复述了一遍顾无怜的话,随后只听到一句“好好招待人家”,电话就匆忙挂断了。

求生本能让接待员立刻去倒了杯热茶,谨慎恭谦地放到顾无怜身前的小桌上:“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你们这……”那白发女孩开口道,“有蛋糕吗?”

“……啊?”

接待员表情一僵,有些艰难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没有呢。”

“那有别的吃的吗?”

“也……也没有。”

“就只有茶?”她这样问道。

生气了吧,这绝对是生气了吧!

接待员小姐姐都要哭出来了,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啊,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正儿八经的办事处会有蛋糕之类的东西!

“没有吗……”顾无怜点了点头,然后欣慰地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就好啊。”

“……诶?”接待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考验我们单位吗?这是上面的哪位大人物来视察了吗?

她再度悄悄观察顾无怜——这副大佬才能有的从容喝茶姿态,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气场……没错了,一定是什么神秘的大人物来视察了,不然领导也不会这么急着过来见面。

电梯走道的方向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顾女士,招待不周。”

快步走来,穿着修身中山装的高大男人爽朗地朝顾无怜打了个招呼:“您是来局里登记,还是有别的什么事呢?”

顾无怜放下杯子:“只是登记……当然,还有个问题——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

男人很是爽快地点头回应:“那我们先上楼,给您进行能级测试。问题的话,等测试结束后详谈,如何?”

“可以,麻烦带路了。”

接待员小姐目瞪口呆,她联系的领导可不是这位,这是她领导的领导!君弥市修管局的一把手,他甚至亲自下来给这位神秘人带路?来头到底是有多大啊!

望着那白发女孩离去的背影,接待员小姐的眼中满是敬畏与艳羡。

能成为修者……真好啊。

经过南振军,也就是君弥市修者管理局局长的介绍,顾无怜总算是明白过来,这所大楼建的这么气派,并不是为了给修者提供什么娱乐服务之类的东西,建筑内的大部分空间都用于进行一项活动——修者的能级测试。

“前些日子,季小姐给我打了通电话。”

这位局长身高估计有两米,顾无怜在他身边站着简直像个童话故事里的小人,不过他的性格倒是挺温和近人,主动给顾无怜讲了很多东西。

“她说,顾女士对他们现在处理的案子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而您又是隐世的修者,要我务必把相关知识给您说清楚。并且就他们那边评估,您起码是个第三能级的修者,让我在测试时严谨点,别出了什么差错。”南振军笑呵呵地说道。

不出差错吗……

那位季离情小姐的意思非常明显——希望顾无怜不要做什么隐藏实力的蠢事。

顾无怜对此到没什么感觉,最多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她如果真的一点也不隐藏,那这个国家不出两个小时就要掀翻天,哪怕她现在是处于残疾状态。

那天在街上,仅仅是动个念头,随便活动了一下身子都被算成第三能级这种听起来不算低的层次,看起来这个时代修者的个人武力已经弱到了一个国家机关完全能处理的地步。

顾无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问南振军:“我很好奇,修者能级的划分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的?使用法术的强度,还是别的什么?”

“您说笑了顾女士。”南振军哈哈大笑起来,“这年头谁还能随便用法术啊,又不是千百年前。修者的能级标准,可是很复杂的。”

他带着顾无怜步入除了工作人员以外没有别人的测试大厅,继续解释道:“元灵亲和体质使人能够感知,吸纳,一定程度上运转元灵。而在此基础上,越亲和元灵的人所能做到的程度便越深。一般而言,大多数元灵亲和体质只停留在微量感知和被动吸纳,使有这种体质的人能获得比一般人稍强的身体素质,但也仅此而已。”

“而在元灵亲和体质中的更少部分人,则能主动的感知,吸纳,运转元灵,这一类人,就算是跨入了修者的门槛。”

“只不过——”

他和一个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大厅里的人很快忙碌起来,准备并调教这些顾无怜看不明白的机械。

“这部分人中的大多数人,又最多只能做到比常人强上几倍。甚至不一定会是一个经过长年训练,战术素养身体素质极佳的精锐特种兵的对手。”

“这些人,我们统称为一二能级的修者——当然了,这是他们在完全不修炼的情况下所能达到的极限,如果有系统性地训练,可以变得更强一些。”

“再往上,就是第三能级的修者了。这是划分了修者和常人的绝对门槛,拥有第三能级天赋,或者达到这种层次的修者,就已经多少有点脱离现代生物学对人类的定义范畴。可以勉强使用些法术,又或者身体强度远超常人。”

顾无怜点了点头,这描述倒挺符合她那晚上的表现。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算是第三能级了吗?

“能级最高能到多少?”顾无怜跟着南振军一路走着,终于看到了一个她能认出来的玩意——应该是测力机。

“目前我国最高能级,也是全世界最高能级的修者是第六能级。但理论上并没有上限。”南振军笑了笑,“这就要涉及到能级的另一个评判标准了——那就是并非以修者本人的能级,而是以元灵工具的能级作为标准。”

顾无怜一下就懂了:“能操纵相应水平的工具,哪怕不到那个水平,也可以算作那种能级的修者吗?”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

南振军带着顾无怜来到了测试大厅的中控台站定:“有些元灵亲和体质侧重吸纳元灵强化自身,有些元灵亲和体质侧重感知元灵流动,还有些就是侧重对元灵的掌控了。”

“虽然元灵科学的终极目的是让任何人都能够正常使用元灵工具,但不得不承认,很多建立在元灵上的科学技术,只能运转元灵的人才能掌握。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军工方面的元灵武器,以及高精尖元灵医学器械。这种评判标准考察的就是对元灵控制的精密——”

“……等等。”顾无怜被南振军中间的话给吸引了,“医学器械?医学器械也算?”

南振军愣了下,随后随和地大笑起来:“看来您和很多不关注这方面的民众一样,对修者的认知陷入了一个极大误区啊。”

“您是认为,所谓修者,就一定是利用其强健的体魄,超人的武力,进行战斗的人吗?”

顾无怜愣了愣:“起码在以前……是这样的吧?”

“对,那是以前的事了——我来给您看份数据吧。”

南振军让工作人员在中控台调出了一份长长的列表,同时说明道:“这是在修管局登记的全部修者的职业,我告诉您吧,在这一万四千七百六十五人中,职业与纯粹武力有关的,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顾无怜万分吃惊地看着这份列表:“这么低?”

“是的,而且这百分之二十里,有差不多百分之四十是‘表演派’。”

“表……表演派?”

“影视行业以及各种表演性质的修者比赛的从业者。”南振军耸了耸肩,“不需要真刀真枪实干的。”

“在修者中占最大头的职业,是【元灵研究院协助者】,他们不需要打斗,只需要按照国家提供的修炼方式进行修炼,同时定期配合元灵研究院进行科学研究即可。国家不干预他们的任何日常生活,当然如果完全接受配合的话可以有丰厚补贴,您可以理解为——”

“公务员。”顾无怜扫视着屏幕上的名单,的确和南振军说的一模一样。

“没错,然后次一批呢,很多都选择成为元灵学者或是科研家,又或者是我提到的,利用元灵医学器械进行救治的医生,总之,是利用元灵进行民生服务的职业——他们这类人最受社会尊重。”

“而最后剩下的,也就是最少的,才是会用到武力的职业。去掉那些表演派,剩下来的就是进入军警体系,或者去当保镖,还有极少数极少数加入了外籍军团……这我们也管不着就是了。总之,他们反而不是主流。”

“都统一,发展多少年了。”

南振军感慨道:“修者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枪炮不是?明明能有更多用处,为什么非要集中在无意义的暴力上呢?够就可以了,我们国家既没有被害妄想症,也没有征服世界的野心,囤一堆就知道干架的修者,那叫个什么事啊?你说是吧,顾女士。”

“……顾女士?”

南振军低头看向那个被吩咐过“重点关照”的白发女孩,不由得微微愣神。

因为他看到,那个女孩在阅览着修者的职业时,眼眸中闪烁的璀璨光芒……好像要快化为实质一样。

那是无比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无上的满足与欣喜。

第二十五章——突如其来的临时工作

真的……做到了。

她当年费尽心力未能完成的愿望之一,在这个时代终于得到了实现。

在修仙时代,顾无怜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既然已经没有了战争,为什么还要把能创造无数奇迹的修仙者置于武力端?

抗击天灾,救治病人,发展农业……对修仙者来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对整个社会而言确是一剂强而有力的强心剂。

但顾无怜当时实践起来,却是举步维艰。

因为在那个时代,凡人与修仙者完全是两个物种,根植于每个人,根植于整个社会的阶层划分,任凭顾无怜有通天修为也无法抹除。

修仙者根本不会心甘情愿地给凡人做事,他们宁可隐居避世修行,也不愿意做些动动手就能够造福社会的事。顾无怜能怎么办?把不愿意帮助凡人的修仙者都杀了吗?

而千年后的这个时代……他们做到了。做到了将有非凡能力的人,同样摆在造福国家,社会,人民的位置上。

从正式了解这个时代开始,顾无怜心中的层层忧虑越少,负担也越来越轻,后继者没有让人失望,没有辜负这片土地与生活在其上的无数人民,更没有辜负那层叠千年的代代人的努力。

她看得越多,便越觉得轻松自在,也许不用太久,名为臻仙帝的樊笼便能自动崩解。

“还有些零散的修者算是自由从业者,比如进行考古发掘,或者干一些跟元灵完全无关的事,我们都不会做出任何干预。”

南振军将顾无怜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着继续说道:“顾女士有想好从事哪方面的职业吗?”

“……我?”

顾无怜回过神,认真沉思了很久。

“具体哪方面我倒没想好,但如果真要做的话……应该是往学者那边发展吧。”

她的脑海中是千年前最鼎盛修仙时期无数巅峰修者的智慧结晶,想来对于这个时代的元灵发展应该有莫大帮助。

既然所有人都在努力,那她哪还有吝啬这些知识的道理?

“学者方面吗……”南振军有些惊讶,“真是出人意料——哦,设备已经调试好了,可以开始吗,顾女士?”

“我随时可以。”顾无怜颇为期待地点了点头。

“请。”

顾无怜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来到了她唯一认识的一台设备——测力机前。

“请您戴上这个。”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手环,同时有人在后面给顾无怜贴上了什么东西。

“这是……”

“方便我们在电脑中收集您的运动参数。”

工作人员笑了笑:“如果只是测试力道就太简陋了,那是外国那些技术不成熟的机构才干的事。”

再次遭到土包子打击的顾无怜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这,这样啊。”

装备穿戴完毕后,顾无怜看着前面的软垫晃了晃手:“现在就可以直接开始了吗?”

“可以了。”

……他们还非常贴心地把软垫下降了三十公分。

俏生生的白发萝莉深吸一口气,捏紧看似软若无骨的小小拳头,尽可能地把出力往里收。

呼——!

拳锋带起刺耳的呼啸重重轰在软垫上。

“897!”

测力器上的显示屏蹦出了这个数字。

“这个数值……”顾无怜抬头看了眼,“是什么数值?”

“换算后的元灵能级指数。”工作人员颇为自傲地说道,“我们发布的全球统一单位——华。”

“喔……”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这算是什么等级?”

“接近第四能级上限的1000大关。”工作人员钦佩道,“很厉害了,单纯以肉体能力达到这种能级的修者非常稀少。您要再试试吗?”

“不必了。”顾无怜笑着摆了摆手,“刚才已经是最用力了。”

“好的,那我们进行下一项。”

中控室内,南振军双手环胸:“她刚才是最大出力吗?”

“明显不是。”计算员敲着键盘,“根据运动模型,她在挥拳时有非常明显的收力,起码是第五能级,这位女士……她多少有点小瞧我们的技术了。”

千年前的老古董想不到她就算再如何对现代科学保持敬畏,也还是被摆了一道。

南振军啧啧称奇:“能徒手掀汽车的超人竟然想去当学者,算了,咱们也管不着。”

“那么测定等级上……”

“当然填第四能级了。”男人耸了耸肩,“实事求是嘛。”

后续的多项测试里,顾无怜的测定等级基本都维持在三四能级左右。

一轮下来她都有些累了,毕竟要牢牢克制住各种出力,要是一个不小心放松了下来,她怕把这栋楼的人都吓死。

——而且她现在可还是节能状态。

“结束了吗?”

测完最后一个项目,顾无怜揉了揉肩膀。

“结束了,我们对您的评定很快就会出来。”工作人员本来就很恭敬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了,这种等级的修者无论往哪个方面发展都注定是头部人物,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

“顾女士,辛苦了。”南振军从中控室走出来,“关于您的信息录入半个工作日内就能搞定,如果您有空闲的话可以等等,如果有事,拍完证件照之后留个地址,我们会把修者证件邮寄上门。”

“辛苦的是工作人员……对了,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南局长。”

“哦对,我差点忘了。”南振军哈哈大笑起来,“去我办公室聊吧。”

非常标准,没有什么花里胡哨装饰的办公室内,南振军给顾无怜倒了杯热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么顾女士,请问您想请教些什么呢?”

“本来就只有一个问题的,但之前你提到的……元灵武器,让我想起了别的事情。”

顾无怜双手捧着热茶,轻声道:“国家对这类东西的管控应该非常严格吧。”

“那是当然的。”提到这东西,南振军的表情也微微严肃,“只有军警体系内,且进行过批准登记的修者才能使用这类武器。不过……”

“……不过?”

“我们国家内部的东西控制得很严格,但外部的……不好管啊。”

男人摇摇头:“国家在元灵科技的领域起码领先世界两个时代,这么说好了,就算我们有意对其他国家提供技术支援,他们也根本就没法理解。我们早就从利用元灵进行暴力手段转向了研究领域和民生领域,如何实现元灵科学与基础科学共通,以及各种惠民的元灵工具是当下的研发重点。”

“但外国可不是这样的,他们没有那个技术能力发展这样的元灵科技,所以在这个领域上,他们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

顾无怜微微眯眼:“制造武器吗?”

“对。”南振军长叹一声,“那帮子人好像有什么毛病似的,人事不干,造的军火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流通全球的元灵子弹就是这帮老外的杰作之一,这种子弹能破坏任何使用元灵的构造体——不管是机械,还是……人。这一枚子弹,市场价七百万。”

“多,多少?!”

顾无怜人都蒙了,感情自己当时硬是恰了几个亿进去?

“七百万,确实吓人吧,要是走私可就更贵了。”

南振军感慨道:

“国家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强力管控,但难就难在防不胜防。咱们地大人多,上面的人也精力有限。作为世界大国,每天出入的人口,货物简直是天文数字,更别提还有走私偷渡的,难搞啊……”

顾无怜默然不语,看起来,那帮掘自己坟的家伙……有些不该有的野心。

庄家吗……

“外国人的基础科学厉害啊。”南振军是个很健谈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停下,“受咱老祖宗的影响,我们以前大几百年,一直都在研究元灵,就算元灵越来越稀薄了也还在研究这个捉摸不透的东西,没注重基础科学。”

“结果好嘛,老外他研究不明白这个,转头发展基础科学,花了几百年竟然还迎头赶上来,差点让他们摸着咱国力的车尾灯了。”

男人有些好笑地说道:“很多学者都引以为耻啊,说我们这千年前就大一统的国家,竟然让那些老外发表了一个个科学理论,科学界的主流不在我们这而在国外,什么算法啊单位啊还要用他们的,理论也还是他们的名字。然后转头就抨击元灵科技浪费国力,拖延了时代进步,人这东西,真的是有意思。”

顾无怜一愣,她没想到这世界的轨迹竟然还能往自己那个世界上拐一点。

“确实挺遗憾。”她这样说道,“我们的条件,发展基础科学技术应该也很快的。”

“哎,没什么问题。”南振军一摆手,“反正那些个学者甭管多牛,一听说能拿我们的户籍立马屁颠屁颠就跑过来。搞得外国那帮子高层都出政策不准他们跑路,不然就是叛国,就差把人给锁家里了。”

顾无怜:“……”

这……听着还挺带劲。

顾无怜又和南振军聊了些有关世界局势的话题,估计是位子挺清闲,这大个子局长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的,让顾无怜对眼下这整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聊了好长一会儿,顾无怜都有些受不了了,她轻咳一声:“那个,南局长,我想问你那个我最开始想问的问题。”

讲得正起劲的南振军有些遗憾地停下:“请讲。”

“请问——”

她把季离情的信封放到桌上,盯着南振军:“这位季小姐,到底是什么人物?”

刚才还笑意盎然的南振军,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这事啊……”南振军摇摇头,“不是我不跟您说,是那层次太高,我也算不上啥,更不可能知道。”

“我觉得,南局长这个官不小了。”

男人摊开手:“对于季小姐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

“这样啊……”顾无怜收回信封,“不好意思,问了多余的问题。”

“没有的事。”南振军的脸上又浮现起笑容,“有关修者方面的问题,随时都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顾无怜接过名片点头致意,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

就在这时,颜鹿刚买给她没几天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女士。”

清冷孤傲的女声从听筒中传出:

“你现在有空吗?”

“……真是出人意料。”顾无怜轻笑起来,“有什么事吗,季小姐。”

南振军的表情顿时一僵。

“我这里有一份临时工作,你有意向吗?”

“需要我的工作?”

“需要第四能级修者的工作。”

顾无怜转头看向南振军,后者在书架边晃悠,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好吧,我接下了。”白发女孩有些好笑地说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见面详谈,车马上就到修管局楼下。”

“好。”

“打扰了。”即使是礼貌措辞,季离情的语气也透着一股子淡漠疏离的味道。

顾无怜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还在转悠的南振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多谢你的照顾了,南局长。”

男人义气凛然:“应该的!”

顾无怜不再说什么,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当看着那娇俏可人的白发女孩离开后,南振军才长出一口气。

实际上,他的确照顾到了顾无怜。

因为根据顾无怜在能级测评中的隐藏表现,其实她的综合能级评测,应该要算到第五能级,但南振军……还是填上了第四能级。

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直觉与官场经验告诉南振军,这个美得都不太像人的女孩,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角色。

如果她想隐瞒实力,自己最好帮着隐瞒实力,而且——

而且她眼中当时透出的情感,证明她绝不可能是这个国家的敌人。

既然如此,这两方神仙斗法,自己还是来一手明哲保身为妙。

“赶紧走吧,两位佛爷。”

第二十六章——行动

文家没人能想到黑绣刀来得这么快。

出面接待的是文家现在的家主文士礼,这个挂着珠串,笑容和煦中年男人,全然没有在祠堂与自己亲友长辈对峙时的阴狠模样。

“特别调查组的同志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啊?”

文士礼的视线扫过这一队人马,其中有十个黑绣刀,后面还着一批君弥市警方的人。

“文士礼先生,对吧。”裴南笑着伸出手,“特别调查组,裴南。”

他旁边高冷的酷哥微微颔首:“谢海青。”

“我们负责调查一起失踪案,需要在你们这里进行搜查。”裴南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搜查令,还请文士礼先生配合我们的调查。”

文士礼笑容恭谦:“配合,一定配合,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我们要花的时间不会短,可能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你们的生活,还请见谅。”

裴南点点头,不等对方回答,就带着君弥市警方的人大步走了进去。

文士礼很干脆的让出身位,没做什么小动作,也没使什么眼色,就让特别调查组的人带着警方队伍一路搜查过去。

裴南的队伍里,胆子挺大的凌安凑到裴南身边,虚心请教道:“裴长官,我们之前已经带人来查过了,没有查出东西,为什么还要再来查一遍呢?”

裴南看了这年轻人一眼:“你们的刑侦手段跟我们差太多,而且……威胁程度在这帮人眼中也不一样。”

“有没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如果把控不住对方,那就是我们打草惊蛇。”裴南意味深长地说道,“但如果要是控制得住,你觉得那是什么?”

“应该是,对方……自乱阵脚?”

凌安刚想细细琢磨起来,就被裴南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干活了,回去在复盘!”

“啊?啊!是,裴长官!”凌安抬手敬了个礼,很快加入到搜查队伍当中。

“这小子……”裴南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另一边,文氏宗祠内,只剩下文宗恒和文霖渊这对爷孙。

“霖渊呐……”

坐在主座上的老头拄着拐杖,用力咳嗽了两下。

年轻人替他顺了顺气:“缓缓吧,爷爷。”

“没时间咯。”

老头轻声叹息:“到头啦。”

文霖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伯呢?”

“这会儿应该已经是死了。”文宗恒的声音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他一直很有分寸。”

“二伯和四叔的产业?”

“呵,玩不出什么花样,时间问题。你三爷爷和大爷爷生的那几个,该混的混,该烂的烂,没有希望。”

青年把手放在自己爷爷的手上:“那……我爸呢?”

“无力回天,不堪大用。”老人晃了晃脑袋,随后抬起头,紧盯着文霖渊。

“我文家……以后就只能看你了,霖渊。”

他重重地将枯瘦干瘪的手掌按到文霖渊的手背上,那老朽浑浊的眼瞳中爆出如狼似鹰的凶狠决绝:

“置之死地……而后生!”

文霖渊感受着手背上的痛楚,深深点头。

“去吧。”

文宗恒的身子又佝偻下来:“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来过。”

青年咧嘴笑道:

“文霖渊还在一千公里外的靖南打拼呢,什么时候回文家过了?”

顾无怜跳下车,有些无语地看着倚靠在树边的季离情。

“这就是你的……面谈地点?”

她先坐车到直升机坪,然后一脸懵逼地飞进大山,再转车一路七拐八绕地一头钻进这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老林里。

“如果条件允许,我也不希望这么简陋。”

季离情走到顾无怜面前伸出手:“特别调查组组长,季离情,感谢你的协助,顾女士。”

她说这话的时候僵硬地跟机器人一样,究极棒读式的念白让她看起来感觉像是成心气人来的。

顾无怜倒不在乎这种小事,但她也不是什么别人甩脸子她照样笑呵呵的大度人物——就算对方小她几百上千岁也一样。

她的报复心向来挺强,而且现在由于心态年轻化,似乎有越发严重的征兆。

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是小幼,那我还是老人呢,咱谁也不惯着谁好吧?

“我看你是一点没想谢我的意思。我也不是来帮你的。”顾无怜没有伸手回握,同时毫不客气地回答,“我是来帮那个受害者的。”

季离情默默收回手:“那再好不过。”

两人就这么僵着,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旁边的黑绣刀看不下去,一边心里骂关系户真你妈有病,一边出言解围道:“组长,你还是先给顾女士说一下这次的行动吧。”

季离情这才重新开口:“通过前几天的行动,我们现在已经能确认受害者的所在地。问题在于,我们的人经过侦查发现,在文家藏匿受害者的地点有起码两团量级处在第四能级及以上的元灵,极有可能是自律元灵傀儡。”

“……文家能造出这种东西?”

“要么是外国流通进来的改造货色,要么是他们从某处遗迹中挖掘出来,通过置换内部能源将其重启。”季离情淡然回答。

“我们更倾向于后者。”一名黑绣刀出言道,“虽然目前没有调查到他们私自发掘遗迹的痕迹,但外国走私元灵傀儡花费的巨额资金更不可能掩藏。”

“人还活着。”季离情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动手,但能在第一时间解救受害者,就不要有任何拖延。”

顾无怜看了她一眼,眼神算是温和了不少。

“那两个元灵傀儡不是我的对手,但需要处理时间。”季离情出言道,“我不能确定藏匿点内是否还有文家的人员驻守,如果他们真的发掘过遗迹,那驻守人员也极有可能手持什么危险武器。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暴露,在犯下这种不可挽回的大罪的情况下,他们极有可能当场杀死受害者。”

“所以。”顾无怜点点头,“安全起见,你找到了我?不能是别人吗?”

“第四能级,且擅长战斗修者全国不超过三百人。”季离情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现在能联系上且在短时间内到达的只有你。”

顾无怜微眯起眼起来:“哪怕你还怀疑着我的身份?你把这当成测试了?”

当时的问询环节结束后她还和裴南聊了一会儿,后者非常直白地告诉她这位季小姐对她怀有迷之敌意,因为她……讨厌顾无怜这个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因为我让她历史成绩稀烂吗?

季离情蹙起柳眉,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我不会用人命来测试你,其他事情,我们事后再谈,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将自己的神情柔和下来,戴着黑色颈环的女人微低下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人情味:“请你协助我,顾女士。如你说的那样,为了受害者。”

“行了,走吧。”

娇小的白发女孩伸了个懒腰,转头撇了她一眼:

“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

第二十七章——穷途

特别调查组对文家的搜查并不顺利。

全国最精锐的刑侦人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的突击搜查确实找到了文家很多的暗阁,地窖,密室,里面藏的有些东西都能和文家再算一笔账,但却始终没有找到被绑架者,甚至连一点痕迹也没有。

唯一解只可能是他们将受害者带到了别的匿藏点。

“裴长官。”文士礼笑呵呵地问道,“还有什么地方没搜过吗?”

“这个嘛……”

裴南揉了揉脖子:“都差不多了。”

“有谁有犯罪的嫌疑吗?”中年男人义正词严道:“如果有,我们一定配合审讯。”

“行啊。”裴南斜眼看了下他,“那就你呗。”

“……”

文士礼的表情一僵,随后自然笑道:“如果需要我的话,我一定配合。”

经手过无数大案的裴南哪会看不出来这家伙心虚,但就算把他带进局子里用情绪测试仪审问,其实也没多大用处。

那个东西,并不能让人吐露真话,只能检测受审者是否在说谎——也就是用来确定受审者是否有问题,确定犯罪嫌疑的。

虽然可以利用话术反推出一些有用信息,但局限性依然很大。最关键的是通过情绪分析仪证伪的话语,并不能作为实际证据,因为这东西到现在也依然有争议……里面牵扯的水很深,涉及到更高层次的争斗。

特别调查组这时候基本上已经确定文家的高层为嫌疑犯了,他们需要的是证据,无比确凿的,能够让他们以雷霆之势行动起来的证据。

于是裴南只是笑着拍了拍文士礼的肩膀:“我开玩笑的文先生,对了,你那几个兄弟姐妹呢?”

“都在外边做生意呢。”文士礼感慨道,“这么一大家子维系起来太难了啊。”

“确实挺难。”裴南点点头,“文士仁先生落马,文士信先生在湖明市的房地产生意又遭重创,文士智先生好像把自己的股份全抛跑到海外去了吧……还有你几个表兄弟姐妹的,你们家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中年男人不断转动珠串,即便太阳穴爆起青筋也温和笑着:“都能熬过来的,能熬过来的。”

“那就祝你们好运吧。”

裴南耸了耸肩:“所以,真的没有别人在文家祖宅里了?”

“我这一辈现在在家的,只有我一个。”文士礼心中突升一股不妙之感。

“这样啊……”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吧,那我们也差不多该——嗯?”

裴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好意思,先接个电话。”

“喂,是我,嗯……什么?!”

这位黑绣刀此时的惊愕神情绝非作伪,他看向文士礼,眼神意味莫名。

“好,行,知道了,马上回来。”

被以这种眼神注视的文士礼心中刚升起的那种不妙预感被更大的不妙预感冲散了,他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裴长官?”

“文先生,请节哀。”

裴南叹息道:

“文士仁先生在看守所自杀了,当场身亡,无法抢救。”

文士礼的耳边霎时响起嗡鸣,他眼前的景象突然恍惚摇晃起来,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没事吧,文先生。”裴南非常友好地一把将他扶住。

“没……”文士礼捏紧珠串,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没事,我大哥他走到今天这步……怪不了……谁!”

他吐露的最后几个字,像是要生生咬碎牙齿。

“我们要尽快回去处理文士仁先生的事,先告辞了。”

“好……恕不,远送。”

文士礼闭上眼,死死捏住珠串的手指节发青。

他的大哥是他最敬重的人,文家在他们这一辈,也就他们两兄弟干出了些名堂,一个在政一个在商,硬生生将文家撑起。

文士仁为了文家的发展,在位时不得不做了些很容易遭人拿捏的事情,不然以他的本事,文士礼是绝不相信自己的大哥会轻易落马。

他如今自杀,也是为了……保全文家吗?

“……为了家族。”

已经没有心力去考虑其他事情的文士礼,魔怔似的喃喃自语:

“为了……家族。”

跟在季离情身后的顾无怜穿行在树林中,说实话,这种深山老林对她的体型非常不友好——有些灌木丛比她人还高就离谱。

身上沾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会被阿鹿发现的吧……

顾无怜心中轻叹:该怎么跟她解释好呢?

颜鹿虽然是阎破武的后人,但作为和平时代的孩子,她当然是个正儿八经的普通人,在解决掉身份问题之后,顾无怜能感受到她那种强烈的,希望顾无怜不要再卷入任何事件中的想法。

虽然怎么说也是个青年了,但大姑娘脾气一轴起来跟十三四岁的小孩一样,说好哄吧……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藏匿点里这里很远吗?”

跟着季离情起码步行了有二十分钟的顾无怜说道。

“还有将近半小时的脚程。”季离情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如果觉得无聊,我们可以说点别的。”

……小妹妹,你这突如其来的人情味搞得我多少有点不适应。

然后季离情就补了一句:“最好和此次行动有关。”

顾无怜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裴南和谢海青在两天前对文家展开了搜查,但实际目的是让文家敌人感到恐慌,迫使他们露出马脚?”

“……有这么简单的事?”顾无怜狐疑道,“他们瞒了足足两个月,怎么你们一去就露破绽了?”

“三个原因。”季离情的声音虽然不带多少感情,但确实清冷好听,跟完全体的顾无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第一。文家从好几年前开始族内就出现了各种状况,文士仁的落马击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将那改造方式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没有我们,君弥市警方也能找到破绽,只不过要花更长时间,到那时候受害者可能已经身亡了。”

“文家本身在内部就对修仙一事极为执着,年老一辈的人甚至鄙弃科学,宁可花重金搜罗所谓不需要元灵也可以使用的秘法来‘修炼’,也不进行系统的医疗修养,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确定他们不会向越龙购买人体实验器材。”

“第二,文士仁的死亡让主事的文士礼失去了判断能力,这个人是文家目前唯一能做事的,如果文士仁没死,他应该能及时发现搜查的人只有裴南那一队,而谢海青却不见踪影。”

顾无怜愣了愣:“那个副书记死了?”

“服毒自杀,应该是在被捕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毒药。”季离情淡然道,“他一定知道内幕,但为何在这个节点选择自杀,不得而知。”

“第三,也就是最后。”

女人回头看了眼顾无怜:“你似乎并不太清楚……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对犯了这种案的人来说,到底有何等程度的压迫感。”

特别调查组体制成立至今,破案率达到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七,而其中,负责专门处理威胁级别最高案件的最高特别调查组的破案率是……百分之百。

其中最辉煌,最传奇的案件——特别调查组的成员花费了整整两年时间,横跨十二国,以毫无战损为前提,歼灭了一整个携带第五能级元灵武器的极端恐怖组织,而原因是……他们在九华洲国本土杀死了十二位九华公民。

这就是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别说文家,哪怕是从修仙时代传承至今的最大世家,都不敢撄其锋芒的黑绣刀。

第二十八章——我觉得很coooool

文家在特别调查组搜查后的两天,也就是文士仁死亡后的两天再度召开了家族高层会议。

而这次的氛围与其说是凝重,不如说是……绝望。

“仁哥死了……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文士信喃喃自语,眼角的褶子都有些颤抖。

“仁哥绝对不可能服毒自杀,绝对是那帮家伙干的!他们用刑逼供把仁哥害死了!”

他恐慌而愤恨地咬牙切齿:“爹,我们要申请中央介入!”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因自己大哥的死而冲昏头脑,但他眼底的惧怕却是远大于怨毒。

中央介入就可以拖延特别调查组的脚步——这里的所有人再怎么无能也可以想到这一点。只不过文士仁在文家的威望一直很高,也被一众族老寄予极深感情,所以没人敢只说出来而已。

人已经死了,那能怎么用就怎么用。

文宗恒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文士礼。

“可以。”

男人的手上并没有平日一直戴着的珠串,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还有一天时间,就算只是申请流程都能拖延住调查组的脚步,去做吧。”

祠堂里的安静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知道文士礼和文士仁关系最好,所以没人料到他竟然会这般直接干脆地答应。

文士信也愣了好一会儿,他刚想点头应承,说让自己去办,就又听文士礼说道:

“两天前,特别调查组来搜查的时候,没有谁被发现吧?”

族老在祖宅里很正常,但如果本应该在外面工作的青壮一辈都聚在一起,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过文家的宗祠有一处暗道,调查组就算搜查到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人都已经走完了。

看众人摇头,文士礼微微皱眉:“当时……我总有种哪里不对的感觉,大哥的死讯让我没时间思考,但如果不是有人被调查组抓到,那又是什么……”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略过祠堂内的众人,瞬间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士忠。”

男人慢慢走向惊慌之色愈发明显的堂弟:“你……做了什么?”

周遭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起来,如果他们没感觉错的话,那种仿佛刺痛皮肤的尖锐气场……

文士礼他……起了杀念?

“我……礼哥,我没有……我没做什么!”

“那你在怕什么?”文士礼的声音森冷如冰,“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我……我只是想确认——”

“——士礼。”

文宗恒突然开口道:“你心乱了。”

“……”文士礼的脚步停下。

“去后房,跟霖渊聊聊,冷静一下。”老人摩挲着手杖,“不要在最后关头,自毁长城。”

文士礼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眼自己的一众同胞兄弟姐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祠堂。

他快步走到祠堂的后房,推门而入,他最骄傲的儿子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爸,来了。”戴着手套的文霖渊朝文士礼笑了笑。

“嗯。”

文士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怎么,跟哪个叔父吵架了?”

“文士忠那个蠢货……”文士礼面色阴冷,“他很有可能被吓得用无线电去确认状况,被特别调查组的人监听到了。带队搜查的两个人少了一个……我一直没看见。”

也许只是被听到没有什么,起码没找到地点?但谁又知道特别调查组的人有没有做更多的准备?谁又能说,有最顶级元灵科技支持的黑绣刀,一定找不到痕迹?

而且,他们还有七个人被押在警局,这么长时间,以特别调查组的能耐……一定对大体方向有了一个确定标准。

“不行。”

文士礼霍然转身:“我要去叫醒这帮废物,一天时间……不能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对,爸,你说得对。”

文霖渊的声音在文士礼背后响起,与之一同还有……

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能,功亏一篑。”

砰——!

外面,也就是祠堂内……骤然响起枪声。

文士礼僵硬缓慢地转身,他所有的情绪和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是刀凿的人偶。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举枪对着自己。

“我们好好聊一聊。”青年温声说道,“最后聊一聊,爸。”

顾无怜拨开头顶的树叶,多少有些无语。

这些人可真有本事,把人藏在这种鬼地方,也难怪警方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

但是特别调查组的人更他妈离谱,就是这种鬼地方,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硬生生找出来。

这才几天啊这!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顾无怜忍不住问道,“这种地方,在两天时间里就能确定方位?”

“我们截获了从文家发出的无线电波,加上一些审讯结果,确定了大体位置,然后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进行了地毯式搜查。”

“……只用了两天?”

“够了。”

顾无怜抬头看了眼步履平稳的季离情,发现她白嫩的脸蛋上,唯独双眼眶边泛着淡淡黑色。

“你不会……也在搜查队伍里吧?”她问道。

“君弥市警方的人专业水平还不够。”季离情面无表情,“调查组的人手也没多到不需要我行动。”

“所以,你是两天没休息了?”

“准确来说,是五十个小时。”

“……”

这也是个好姑娘啊……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会讨厌自己呢?

顾无怜又转头看了眼跟着她的两个黑绣刀:“你们组长挺厉害的。”

“不管对第四能级的修者,还是对我们调查组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们显然没当回事,或者……把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视为理所当然。

一种令人敬服的理所当然。

“不会影响战斗吧。”

“不会。”季离情好像就没有别的语气似的,淡然道,“你负责解救人质就可以了。”

“你毕竟五十个小时没……”

“差不多到了。”

女人打断了顾无怜的话,转头看了她一眼:“顾女士,你承接了我的工作,那现在也算是我的下属,我希望你能服从命令。”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行,你说了算。”

但她好像仍不放心似的,又重复道:“我的状态很好,就算不好,也没有关系。”

季离情看了顾无怜一眼:“时代在进步,一直都在。”

然后,顾无怜就看到了自己揭棺而起至今,最震撼的一幕。

树丛中,女人将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划过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腰带。

“编号二十七·山鬼,临时止戈季离情,请求授权——”季离情轻声开口。

“确认授权。”

凛冽的机械音让顾无怜目瞪口呆。

接着,季离情脖颈上的颈环,左手腕上的手环,以及右腿上的脚环上同时闪烁起青色的光芒。

女人单手覆面低喝:

“着甲!”

伴随着这声低喝,青黑色的无数粒子从颈环,手环,腰带,脚环上发散,以极快的速度覆盖至季离情全身。

“山鬼,着甲完毕。“

原本还穿着黑绣刀制服的季离情,全身已然被一副贴合身体的深青战甲笼罩。

“止戈,武运昌隆。”

机械播报音结束后,青黑色的面甲下传来了季离情的肃然命令:

“行动,开始!”

第二十九章——迟来

歪日,好几把炫酷!

季离情这一套变身直接把顾无怜惊呆了,如果不是现在已经开始行动,她肯定拉着这姑娘把她这一身行头给问个明白。

其实顾无怜当年也是动过这个念头的,毕竟哪个男人不喜欢机甲呢?大号的,贴身的,外骨骼的,远程遥控的……想想就流口水好吧。

当时她虽然有设计过草图,但工部的人表示非常为难——因为根本找不到能承受顾无怜武力的材料,用哪怕稍微次一批的材料制作,战甲外的人那的确是打不烂,可是顾无怜但凡认真点用力,这战甲就从里面爆掉了。

从整片九华洲陆搜罗而来的,能承载顾无怜极致力量的珍惜材料,已经早早被做成她的武器了,所以臻仙帝陛下只能将自己的装甲计划暂时搁置。

结果这么一搁就是千年,自己没搞出来,后人竟然把这玩意给做出来了。

“计划很简单。”

从面甲中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同时还带上了些许电子感:“我会在第一时间拖住两个元灵傀儡,顾女士,你和我的两个组员一起直接冲进去救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以保障受害者安全为第一要务。尽可能不要杀死看守者也不要让他陷入过重的伤势,但如果条件不允许……”

她顿了顿,一直冷淡的语气带上了长刀出鞘时的冷冽肃杀:

“无条件就地格杀!”

“呃……不制定一个更详细点的计划吗?比如找别的突破口直接先把人救出来之类的。”

“来不及了。”季离情低声道,“文家那边出了大事,受害者随时有遇害的可能,拜托你了,顾女士。”

进入工作状态的季离情很是可靠,顾无怜此时也没有多问文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点头回应:“交给我。”

“很好。正前方六十五米的石壁是迷彩投影,正面突入!”

青黑色战甲的肩甲骤然撑起,撑开宛如翅膀机械构造,翅膀中心的孔洞伴随涡轮轰鸣,逐渐从一片黑暗中燃起幽蓝火焰。

季离情一脚前踏,下一瞬,伴随着剧烈无比的轰鸣和猛烈爆开的幽蓝烈火,战甲周围骤然炸起一阵气浪,裹挟着沛然冲击力的青黑战甲狂暴无比的径直撞向前方的石壁,瞬间没入其中不见踪影。

这瞬息的爆发力让顾无怜都微有失神,这种速度在修仙时代当然啥也不是,但放在这个时代,作为单兵……这样的能力在斩首行动中足以扭转任何战局。

而她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个战甲的编号还只是27,季离情也只是第四能级,如果编号越靠前越强,驾驭者的能级也越高的话,那九华洲国最顶尖的战甲与其于驾驭者,到底得强到什么地步?

女孩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她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收获了远超期望的惊喜,现在也是时候……做出第一份回报了。

“不用勉强自己跟上我。”

她出言道:“你们可以去支援……算了,要服从命令的对吧?”

顾无怜与另外两名黑绣刀也穿过了石壁来到一处不知何处是尽头的洞穴里,一进来就看见手持发光短刀的季离情跟两个人形傀儡激烈搏斗。

“快走!”

季离情厉呵道:“这两个傀儡的完整度比预想中要高……我和它们的战斗可能会让山洞发生——唔!发生坍塌,去救人!”

那材质不明的发光短刀竟然都无法有效切割这人形傀儡,但顾无怜并没有多看激战的季离情一眼,她轻踏地面,身影却拖曳着飘摇的白色转瞬间出现在了整条道路的尽头!

另外两个跟着她的黑绣刀都傻眼了——自己组长开机甲都没这么快,你是个什么物种啊!

“没有岔路吗……还好。”

顾无怜微眯起眼,娇小的身影在昏暗的洞窟中极速穿梭,这处隐蔽点比她想象得要深的多,但在她这种速度的探索下,没多少时间就听到了不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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