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穿越惨成妃,我拉兄弟下苦水
摘要
白姝与顾卿本是现代社会的两位好兄弟:一位身手不凡、肩负家族武学传承的白疏;一位天性开朗、却因家境困窘拼搏逆袭的顾青。他们相约登山饮酒,席间所饮“百岁山”却被人下毒,双双身陷昏迷。
当顾青醒来时,赫然发现自己身处摇晃的红色花轿之中,身着华贵婚服、肩披龙涎香、成为即将嫁入王府的新娘;而白疏同样重生为一位武艺过人的女将军,名列太子师傅,一腔热血本只想驰骋沙场,开疆拓土,却意外卷入皇宫风波。
二人自现代穿越至大魏顺治二十三年,顾青既是赤心王妃,却不得不应付冰山冷面王爷夜夜探门的暧昧试探;白疏则被痴情太子爱慕,师徒之谊难逃情网。兄弟二人联手,以武艺与智谋扭转乾坤:从泥腿乞丐、一介将官,到权倾朝野的王妃与皇后,“少侠颇有太祖风范,开局一个碗,从乞丐干到皇后”成为两人共同的传说。
浴血沙场之余,他们用知识改变命运,以兄弟深情互相扶持;宫廷联姻的危险暗流、太子与王爷的双重情网、家国疆场的刀光剑影,共同谱写一段性别转换后的江山与爱情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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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andard Name | 一起穿越惨成妃,我拉兄弟下苦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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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mat | Plain Tex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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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chived Date | 2026-01-24 |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 Author | kinai霍颜 |
| Region | 中国大陆 |
| Date | 未知 |
| Tags | 性别转换, 2v2, 战场, 武学, 宫廷斗争, 王妃, 女将军, 师徒恋, 兄弟情深, 政治联姻, 重生, 忠诚, 智谋, 幽默, 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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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原文件名: 一起穿越惨成妃,我拉兄弟下苦水_作者:kinai霍颜.txt
一起穿越惨成妃,我拉兄弟下苦水
作者:kinai霍颜
简介:
白姝穿越到了古代,还成了女子。
她天崩乞丐开局,却凭一身武艺参军从泥泞中崛起,偶然中被引荐做太子老师,再到重返沙场成为女将军。
本来只想驰骋疆场,奋勇杀敌,可怎料却因被痴情的太子爱上,展开了一段究极复杂的恋情。
若要她的好友兼现闺蜜顾卿评价一句。
那肯定会说:“少侠颇有太祖风范,开局一个碗,从乞丐干到皇后!”
要问顾卿人呢?他也穿越到了亲王府的“主人”身上,而且一醒便是烛光摇曳,床帐轻轻飘动的洞房花烛夜…
只不过,她是穿红裳躺床上和王爷面面相觑那个。
喂!以为穿成王妃搞笑吗?每天睁眼就是冷面王爷的臭脸。
且看她如何用知识改变命运,狠狠让这便宜夫君跪舔她。
但为什么分明说好只当表面夫妻,王爷看自己的眼神却越来越暧昧了?
不过还好,她的好姐妹白姝也半斤八两,大哥不笑二哥。
一个冰山王爷夜夜敲门,一个痴情太子死缠烂打。
嗯,好兄弟!我当王妃你当皇后,要生一起生,要嫁一起嫁!
此书又名:《白姝:我教太子习武,他却想娶我?》,《顾卿:洞房惊魂,王妃不好当》
2v2纯爱,无牛。
第一章 卡车司机休假?新奇的穿越方式
晨光熹微,山巅刮着清凉的风,吹进幽谷冲散了灰蒙蒙的雾,草间余留着窸窸窣窣的虫鸣,偶尔已能听见早间鸟儿的叫声。
盛夏的清晨五点天色未明,加之这座小山实在没什么名气。
纵使景色再美,愿意来此爬山看日出的人也寥若晨星。
在这安逸宁静的登山路中,两名只有二十出头的男青年独享着这自然风光。
其中一人清秀耐看,浅栗色头发浓密,额发向两边微微张扬。
他嘴里含着根狗尾巴草,脸上挂着潇洒宜人的笑容,
“唉,疏子,这么好的景色,你这脸能不能有点反应啊?还是说大学毕业只能和我个大男人一起爬山感觉很无聊?”
顾青抬手拍了拍同行伙伴的胳膊,继续打趣道:
“这样。干脆咱俩合个影发朋友圈,标题就叫《冷面肌肉猛男和他的帅哥朋友同游》,保准晚上就有妞联系。”
被叫做“梳子”的青年足足有近一米九的身高,他脸庞充满锋芒感,上半身的肌肉线条精干优美。
白疏黑发下的剑眉微挑,早已习惯拿开身旁顾青的手,视线看回前方,不冷不淡回:
“我对谈对象没兴趣,你要是真想合影,就你这柔弱模样发出去怕得我两性取向都被误会。”
虽然常斗嘴,可顾青和白疏的关系可谓相当要好。
他们认识快二十年了,顾青最早是当地开武馆的白疏家的房客。
两个年岁相近的小孩自然能打在一块,久而久之,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
顾青愣了瞬,笑骂道:
“去你丫的,我很讨女孩喜欢好不好?朋友圈谁不知道我喜欢漂亮甜妹?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白疏耸肩,对顾青的自夸也不置可否。
犹记当年孩子堆里一般都是他这个习武的当大哥,顾青则是他背后的狗头军师。
对方性格洒脱开朗,什么地方都能融入的进去,女人缘一向不错,白疏是真觉得今天自己可能是来发光的。
他认真了几分问:“你女朋友呢?今天怎么没一起?”
“早分了。”顾青取下嘴中狗尾巴草,云淡风轻地说:
“大学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她想去Y国深造我决定留下,相隔异地又志不相同,就主动分手咯,好聚好散。”
“没事?”白疏沉默了下,还是关心地问了句。
“我伤心什么。是她错失了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顾青自信地扬了扬下巴,说着突然踮起脚用胳膊搂住白疏的脖子,哈哈一笑:
“刚才找妞那话就逗你的,我现在也是黄金单身汉了,以后也和你一样清心寡欲,谈恋爱多花钱啊!”
顾青前面那句还有点玩闹性质,说到钱这儿时,声音莫名认真了好几度。
白疏其实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可顾青倒特别喜欢勾肩搭背。
他抬手挪开顾青的爪子,面无表情道:
“没事就给我好好走路。”
要不是两人都清楚对方是铁打的异性恋,估计一个会因为过度肢体接触,一个会因为很冷的冷笑话,互相担忧对方取向。
“得嘞。”顾青老实起来也不继续闹了。
白疏揉揉脖子,他觉得顾青哪都不错,非要说为数不多的缺点...那就是太闹腾,外加有些爱钱。
不过白疏清楚,这其实和顾青困难的家庭环境有很大原因。
顾青爱财但不吝啬,而且积极乐观,从不抱怨环境。
亲眼看着家境很差的顾青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且在校招拿到大公司offer,说真的,作为朋友,他真为他感到高兴。
两人一路向着山顶爬去,清河山的路很长但好在并不崎岖,两人终于在天快要彻底亮起来时来到了山顶坡地。
暖色的晨光像是火绒般点燃了地平线的每个角落,慢慢升腾燃烧像要点燃逐渐褪色的无垠星空。
这块山丘长满了绿色的植被,还种植着几棵颇有年代感的桃树。
偶尔有蝴蝶飞过,落在自由生长的野花上,在晨曦下更显得生机勃勃。
连续一个多小时爬山,练家子出身的白疏还好,只是脖子上出了点细微汗珠,但顾青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顾青重新站直身子,走向山崖处,朝后面白疏招手问:
“疏子,还记得咱俩高中毕业那会爬到这块许下的约定吗?”
“记得,我答应了某个人毕业了就一起回这喝酒。”白疏跟过去,慢慢点头。
“现在回来了!让我们彼此敬一杯,就…敬明天!”
顾青已站在山崖边缘干枯的桃树旁,抬手伸了个懒腰。
他看向山下的光景,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都大学毕业了,以前家里总有各种事情压下来,但现在一切都好明朗,拨云见日...这感觉真不赖。”
白疏随他的视线一起望向山崖下方,那是繁华靓丽的城市,在清晨的微光下无不散发着勃然生机。
“我说过会好起来的。”
他的神色变得柔和,声音带着由衷祝贺:
“而且顾青你还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公司的职务,是该好好回敬一下青春。”
“谢了。借你吉言。”
顾青飒然一笑,侧头抬起拳头轻轻砸在白疏肩上。
他思索了下,白疏到现在都还没考虑就业方向,方认真问:
“你呢?咱们这么好的就业前景,你真的打算放弃这些继承家里的武馆吗?”
顾青属于是外地贫穷人家一路逆袭的典范,而白疏家则是个本地的武术世家,从祖上起就精通擒拿散打,枪剑耍得更是一绝。
他们的武学传承至今荣耀不断,尤其过去几十年更是鼎盛。
只是近些年因为时代的发展加之白疏父亲因肺癌去世,白家被打压略显没落,但白疏依然以此为荣。
现在听或许觉得有些过时,不过白疏家确实是靠武学维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理想,把老爹的武学弘扬光大,这就是我的理想,也是我必须完成的事。”
白疏声音没有丝毫迟疑,谈到父亲时藏着硬汉柔情的眼眸下泛起怀旧。
顾青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鼓励,“你觉得好,就是最好的。”
白疏罕见地笑,“但别觉得我会混的比你差,而且我单靠老爹留下来的房子收租都能过得挺好,以后谁当老板还说不定呢。”
“包租公,别炫了,我TM酸了。”顾青气得笑出声。
语闭,顾卿仰头迎面朝着断崖与朝阳,没有转身,再度朝白疏伸出握成拳头的手,
“那说好了,再约定一次,今后我们还要再来这看次日出,证明以后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白疏抬起大一圈的手,握紧成拳与顾青相撞,就同四年前一样。
天亮了。
岁月更迭,时光荏苒。但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他们都铁血长在,肝胆依旧。
“好了,说那么多,来先吃点东西,爬这么久都饿了。”顾青垂下臂膀转过身,提起旁边的旅行袋。
顾青和白疏依循记忆去到上回高中毕业时野炊的地方。
四年时间这里草木变得旺盛了,但白疏却在一棵桃树下看到个孤坟,这土堆和石碑倒是让此处显得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白疏走近蹲下细细观察,石碑上甚至没有刻字,斑驳脱落看上去已有不少年头,他很确信高中来那会没块碑。
他回头向顾青确认:
“顾青,这里以前有这块坟吗?”
“没有吧?”顾青摸摸下巴回忆道。
奇了怪了...这也太朴素了,谁会把人埋这呢?坟前还一点供奉痕迹都没有。
顾青没细想,扭头在那边的大石头块上坐下说:
“也许是个可怜人吧,咱们喝完就走,也别太打搅人家清净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酒杯和酒,分别倒上两杯。
这酒可是他和白疏一起去专营店买的,老贵了,那会可心疼死他了。
露出微笑盘膝坐下,顾青对安静等待他的白疏高举酒杯,豪爽地喊:
“干杯!敬未来!”
“干杯。”
两人的杯子发出清脆碰撞声。
烈酒滚滚下肚,两人都觉得感觉有些怪异,头也微微有点发昏,
白疏苦着眉问:“这酒的味道...是不是不太对?”
顾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味道和百岁山似的,分明开瓶时还一股酒味啊...
“应该没问题啊,你和我一起去店里买的正宗……”
顾青话音还未落,忽然感到头部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脱力般不断咳嗽。
他嘴里吐出一丝血迹,握着的酒杯也砸落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
白疏想扶,可他显然也有这样的反应,慢了几秒也栽倒下去。
两人躺倒在山顶,顾青意识在陷入黑暗前悲催地想。
靠..….这酒……有……毒……
……
大魏王朝,顺治二十三年。
夕阳光穿透斑驳的梧桐树叶间隙,落在宽敞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爆竹硝烟味。
王城的主干道上人头攒动,翘首以盼的百姓们看着浩荡的迎亲队伍,议论着亲王的大喜之日。
有人甚至踮起脚尖,似乎想透过那足有十六轿夫抬着的垂着丝绸流苏、装饰金丝玉器的轿子看到里头未来的王妃。
第二章 上错花轿怎么办?在线等!急
可惜除去红帘轻晃的外轿子遮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清里面状况,外面的人只能幻想议论。
“听说了吗?王妃可是京城来的大家闺秀,听说还是个绝色佳人!”
“可不是嘛,据说那顾氏乃当今丞相之女,她与祁王大人的婚事更是圣上亲赐,真是福泽祁地啊。”
“好!祁王结亲,普天同庆……”
顾青只感觉在黑暗的海水中下沉,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喧闹,模糊的意识却又分辨不清这嘈杂的话语。
直到一束光照射在她的眼皮之上,伴随着微弱的颠簸感,她的意识逐渐从模糊中抽离。
缓缓撑开眼睛,脑子虽还感到昏沉沉的,可手指却能动了,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竟发现自己处在个陌生的小空间里,这里四壁挂着红色的丝绸帷幔、绣着金丝线遮住了小窗。
外面夕阳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闪烁着细碎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沁人心脾。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个地方?
顾青眉毛微蹙,可还未等她有下一步反应,奇特的颠簸感再度袭来。
这类似坐车的感受让顾青身子微晃,总算是明白了她应该坐在轿子一类的东西上。
我不是和白疏在爬山喝酒吗?是了,那酒绝对有问题…
可就算酒精中毒没死,这会不也该在医院么?
拜托...又不是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现场,用轿子送人。
“...”
顾青很在意这个,望向一旁的小窗口,伸手将帘幕稍稍拉开条缝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外面竟是充满古韵风格的街道,而且轿子周围围满穿着长袍的古装人。
这…这假酒给我干到哪了?凌霄宝殿都没这离谱。
伴随动作,她的视线无意间轻微下垂,却让她刹那间傻住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窄了许多的肩膀上散落着长长的发丝,还身着一件红绸如火,金线交织的华贵红嫁衣。
衣装包裹着慷慨从俯视视角都看不清腿根的傲人胸脯,向在同她宣示着什么好笑的现实。
顾青张大嘴唇,双目圆睁,人都被干的电脑未响应了。
好一会才缓过来,又慌慌张张把双手按向裙摆中央。
空,空的...
没了!!!
“靠!搞,搞什么啊?!”顾青终于抑制不住尖叫出声。
她这下确信了,这玩意哪是像,就是一个抬新娘用的花轿!
穿越了。
艹,还不如是几个月前是替身使者D4C把董王救的改变世界线更现实!
而且瞧这样。
自己好像是...新,新娘???
顾青抬起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颤抖的手,捏了下脸蛋,触感很好。不愿放弃抢救,她又狠狠捏了把将小兄弟赶走的碍事山丘。
“嘶...疼...”
看起来和捏起来都是真的。
忽然之间,一大股陌生记忆涌入她脑海,让她思维一滞头痛欲裂...
大魏王朝,大魏历249年,魏顺帝继位...
顺帝赐婚其叔伯之孙,世袭亲王魏晏,使朝廷大臣顾家之女嫁之。
顾家之女任性不愿服从圣旨,遭其父斥责掌掴,假意同意,于结亲队伍临时,饮砒霜欲自尽。
记忆在此处戛然而止,顾青弯腰扶着头发,哑然不语。
所以,自己真的穿越到古代一个刚要结婚的人妻身上?
而且男方还是朝廷的王爷?
顾青整个人气得牙痒痒,她可不想重生啊!她的美好前景...
好姐姐,你紫砂管为什么是我顶替?
我就说那酒可是和白疏一起去国营级专卖店买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况且那也不像酒精中毒啊。
或许是刚才她大叫引来的动静,花轿前面的帘子被拉开一小片缝隙。
一个拿着红色蒲团扇的喜娘,望向轿内顾卿担忧地问: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突然这般差?”
顾青吓了一跳,绷紧身子,咳嗽两声摇摇头装模作样道:
“没事,方才累了小憩了一下,做了噩梦吓了一跳而已。”
不管能不能找到原因穿越回去,都得先不露出马脚才能有下一步行动。
喜娘悄然舒了口气,轻笑着安慰道:
“祁王城和京城相距甚远,这一路奔波确实颇为劳累,娘娘倒是辛苦,不过马上就要到王府了,您再忍耐一下。”
说完,喜娘便要将帘布放下。
但这刹那的空隙,顾青也看到了前方骑马穿着红色长袍,黑色长发高高梳起的高挑男子背影。
似乎察觉到后方动静,那男人也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脸庞轮廓分明,充满英气感,眉毛浓稠,带着种特别的傲然气概。
下一瞬,他们之间的对视便被代表婚姻与喜庆的红色帘幕阻隔。
这是妥妥的古风俊郎青年,放正常女人可能会犯花痴,但顾青此时的眼里却只有恐慌和惊惧。
她双手摁住脑袋,整个人魂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糙啊!贼老天你是不是假酒也喝多了?TM的把角色都弄歪了?要穿越也应该是我成王爷吧!
虽然在记忆碎片里知道原主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她脑补的还是自己原来的样子和外面的王爷拜堂。
谢邀,差点把原主吃的砒霜都吐出来。
“...”顾青颓坐在铺着红色丝绸软垫的轿凳上,大腿一张手肘撑着腿根一脸头疼。
这还真怪不了她,毕竟换谁前几分钟还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和朋友登山远望畅谈辉煌前景。
结果下一秒就画风突变突然变成了一个坐上花轿就要和陌生“相公”入洞房的古代小娇妻了,这反差感谁顶得住?
顾青只觉得非常头大。
冷静,冷静...
长这么大什么惨事没经历过?无论多糟糕总得趟过去,光急更没办法。
顾青尝试调整心态,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过说起来,白疏怎么样了?
都喝了那酒倒下的,自己都穿越了,那他呢?应该也没事吧?
他或许也一样到这个世界里来了,可那现在他又在哪呢?
顾青还在担忧好兄弟,却突然感觉抬轿的人停住,接着花轿被缓缓放在地上。
“娘娘,祁王府到了。”
外面传来刚才那位喜娘的声音。
顾青背一挺,顿时冒起冷汗,担忧白疏处境的心情飘到九霄云外。
你还在操心别人呢,你的贞操都要保不住了!
第三章 入!洞!房!
祁王府内已来宾满堂,豪华奢靡的院落里落座的多数都是声名赫赫的权贵之仕,或者身价不菲的皇家子弟。
轿内的顾卿深呼吸调整心态,手掌惯性地轻拍胸脯。
但当她碰到那饱满Q弹的触感时,眼尾又颤了颤,手最终没好气落了回来。
唉,这东西以前长在别人身上爱不释手,现在长在自己胸前视如敝屣。
装像点...反正这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计其数,原主记忆里王府的人和这位亲王先前都没见过她呢,正常发挥就行。
而这时,方才同顾卿交谈的喜娘站在轿门旁,恭敬地向内询问:
“吉时已到,可否请新娘下轿?”
顾卿抑制住内心尴尬,清楚言多必失,惜字如金道:“好。”
喜娘轻微撩开红丝绸轿帘的一角。
周围的鼓乐声渐停,场面肃静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新娘登场。
顾卿起身下轿,喜娘还不忘轻声叮嘱:
“慢些,不急,谨记步履稳妥。”
包慢的,你让个男人来穿嫁衣试试,看那人走不走得快...呃...前男人。顾卿悲催地暗自腹诽。
不过好在她向来就不要什么逼脸,众目睽睽下穿红嫁衣怎么了?穿的又不是你家布料!
而且谁了解她的真实情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喜娘细心缕平顾卿轻起的裙摆,对每个细节都把控得十分精细,才手搭着顾卿的手掌,引领着她出轿。
顾卿头戴华丽凤冠,棕栗色长发垂撒肩头,那一身精美绝艳的嫁衣金丝秀凤,绸缎流光,一出场,就吸引了大部分视线。
但顾卿本人却被这王府豪横奢靡的装潢也吓了一跳。
奢华的亲王府一眼望不到尽头,其间张灯结彩,精致的屋檐挂满了红灯笼,宽敞院落中种植的松柏树系着红绸。
顾卿脑中的第一反应这会已经变成:
盖这个得花多少钱啊。
喜娘只当她是羞怯了,在一旁提醒:
“宾客尚未齐至,亲王大人还要先招待客人,我且先带您回喜房暂且休息。”
“嗯。”顾卿一下子回过神来,同时这才感到周遭让她颇有压力的女性专属“注目礼”。
她羞愧地在心中斥责自己这会还想着钱不钱的,太低俗了!现在重要的可是贞操问题!
喜房在王府内侧,顾卿一路瞧着路边树上挂着的红绸和灯笼,仿佛预示着今晚理所当然应发生的什么暧昧,她心里就越难受。
这一路上她还观察着守卫,发现除了诸多的宾客外,守卫势力也绝不容小觑。
到了洞房,喜娘让她好生休息没有进屋,还顺便帮顾卿关上了门。
顾卿走进屋中央,才总算能够一个人歇会了。
可房间布置的又红又喜庆,红红火火的奢华床榻垂着暧昧的床帘,旁边的玉石桌上点着海棠花香炉,就连梳妆台和铜镜都装饰上了喜庆红色。
呃...顾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要她评价,那就是和现代中式主题的情侣旅馆一样。
看到的第一眼,便想起了动物世界中赵忠祥老师那雄厚沉稳的声音...
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靠!这到底算哪门子穿越故事啊?!奇点?锦江?xx板主?都不像。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顾卿最后的心防破碎,她在屋内来回走动,这会可谓是头大如斗。
逃跑?
外面警卫设立的虽不算特别紧密,可单说有大片宾客,逃走就是很难的事儿了。
而且自己还对整个世界都人生地不熟的的,男方更是个王爷,虽然是世袭但也是亲王啊。
但不逃吗?
在外面时她还有点犹豫,可一进到这房间后,她的大脑便发出严厉警告。
那就是,入!洞!房!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顾卿挺起小脑袋瓜,握紧拳头做了个打气手势,起身来到房门前。
她先双手掌着隔扇门,脸蛋紧紧贴着中间缝隙,睁大右眼眯起左眼,还下意识撅了撅屁股试图尝试先看能不能观察到外面情况。
嗯...怎么这么严实...连点光都看不着...
顾卿还在调整角度。
忽然,她感觉手上一空,门被谁给拉开了,让她踉踉跄跄险些倾倒,手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可接下来,她的表情就微微一僵。
这整座王府甚至于王城的主人,在花轿中时与顾卿惊鸿一瞥的亲王魏晏,推开了门。
这一次她终于仔细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相貌。
魏晏剑眉浓稠,前端微微倾斜,身高一米八几和白疏相近,黑色的眼睛深邃冷静,微微扬着头,如刀锋般的脸庞渗透出丝丝的冷峻感。
但和白疏那种身材带来的压迫感不同,魏晏的气质就像是冰原行走的狼王。
冷漠中带着种理性与疯狂交织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不敢看他眼睛,只敢低头臣服。
魏晏开门的手顿了顿,垂眸看着面前略显慌张的顾卿,也略有讶异。
他喉结蠕动,说出了两人间的第一句话。
“你这是打算去哪?”
顾卿摆摆手尴尬地笑笑,悄悄后退,
“没有,我就是坐久了闷,想着在屋里走走,恰好走到门口。”
晕,她还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位王爷。
茵茵燕燕新婚妻子?算了吧,原主吃的砒霜给吐完,那她是不是要把穿越前喝的酒也给吐出来?
魏晏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忽然跨过屋檐进门,还顺带转身将其锁上。
顾卿吓了一跳,她本就精神紧绷,这时手下意识抬起想保护自己,可竟莫名拦在了胸口处。
该死的,这身体本能…想到这动作太娘顾卿又呆住了,可却不知道该放哪好,便干脆护在两腿之间。
不是吧好哥哥?拜堂还没开始呢你就准备开吃了?这种事情不要啊!至少要等到...
瞧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魏晏剑眉微挑,停住了脚步打断她乱想,问:
“你这幅表情,莫非在害怕?今夜可是你我婚宴,在你眼里难道对本王的印象就是个满脑子女色的凡夫俗子?”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到马上要拜堂了...嫁衣弄乱了不好打理,王,王上。先办正事…”
顾卿恰到好处停住话语,这声王上叫的显然不是太情愿。
加之她飘忽不定的眼神,显然是不太信的。
第四章 给的太多了
倒不是不信魏晏人品。毕竟她之前根本都不认识对方。
而是她带脑子,非常清楚亲王超一品的身份有多尊贵,以及古时女子的地位实际水平。
他们是皇帝赐婚,风光大嫁明媒正娶。
这种情况要是强势地对男方讲我们分床睡你躺地板,乱碰我的手我俩就离婚,确定不会被狠狠地吊起来厚乳?
她不由地想起以前看过的网络公主写的穿越小说,
“某妃子将自己亵衣塞到皇上兜里,让皇上在上朝时丢脸,不得不封她为贵妃。”
顾卿以前就耻笑,还封贵妃呢!九组消消乐还差不多。
魏晏听她得体答复,倒是略显意外。
先前只听闻京城顾家之女恃宠而骄,还以为今夜交涉得强硬些,却没想到她却与不同传闻。
他重新靠近,顾卿看他进一步就退小半步,大腿撞到床榻,手快要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做拒绝姿势。
她都已经想好!对方要来真的,她就装晕。
今日体力不济,下次一定!
魏晏走到她跟前,弯腰将薄唇凑到她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顾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本王话便直说了。皇恩难辞,你我之事已成定局,但我对婚姻着实没有任何意愿。”
“我们不如演一出好戏,只在外人眼里扮演恩爱夫妻,其他时候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如何?”
他直视女孩眼睛,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本王承诺绝不会碰你,给顾家的聘礼也不会少丝毫,除了偷情那些坏名声的事,你可以自由做任何你想做的。”
顾卿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王爷,表情却变得更加惶恐。
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你...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不是吧?古代指腹为婚还少吗?而且男方乐意的话还能娶几个。
这,对男人来说有必要假结婚么?
难不成...他其实是杨威?
还是说真有什么龙阳之癖?
魏晏脸色一黑,如冰霜般的冷寒仿佛化为实质。
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女人,真是一点也不会审时度势。
他浓稠的剑眉微蹙,弯腰平视面前睁大美眸的漂亮女子,手扼住了她的手腕,深邃的眼眸中闪烁出危险的光泽,用强调的声音说:
“本王有没有断袖之癖,你试一试便知了。若你在胡言乱语,本王不介意今晚做些什么...”
“不过你得清楚,纵使入了洞房,你我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变化。”
顾卿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被他盯得如芒在背。
“我,我看话本乱写瞎说的,你别计较……”
靠,互联网用多了,自己这随口吐槽的坏毛病啊...还笑别人呢。
魏晏松开她的手,没在计较,问:
“你的答复呢?”
顾卿思考起来,没有立刻回复。
她脑子里浮现出别人叫她“夫人”、“王妃”,还有今天这即将发生的婚宴类似的假恩爱场景,小脸就抑制不住地发绿。
“那按王上的意思是...我们在外人面前都得装作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她确认问。
“嗯,从身份讲你是王妃,在朝廷和王城百姓面前有些形象工作是必要的。于皇家而言,礼乐不可废。”
顾卿已经打起退堂鼓了。
必须和男人秀恩爱...饶了她吧...更何况是跟眼前这个情绪捉摸不透的家伙。
不行,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
...为了贞操,大不了今晚先蒙混过关,明日起就找机会逃出王府自立门户!
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顾卿还在谋划后路,却听到魏晏继续补充:
“平日在府邸时倒是不必。至于平日,除掉封地收成,本王每年单俸禄便有1000两金子,王府的便是你的,生活自然不会比你还在京城顾府时差。”
“嗯?”
顾卿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忽的挺起脑袋看向魏晏,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得热切几分,下意识追问:
“夺,夺少?”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魏晏眸中闪烁出抹疑惑。
但魏晏还是重复了一遍,“每年单论朝廷的俸禄便1000两金子。”
太,太多了。
按现代通货膨胀率换算成人民币至少得是2000多万一年吧?
而且还没算封地收入...这我做梦都要笑醒啊!
顾卿吞了吞唾液,突然觉得,这假联姻好像可以忍受。
逃能逃到哪去?一个举动连扇了皇帝、大臣、亲王的脸,能做无名小户去偏远地带落脚都算幸运。
俗话虽然说,学好物理化,到哪都不怕。
但下一句显然是不学政史地,人头落满地。
没点背景乱搞...估计得躺板板啊,和这男人假结婚,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话能不能完全信任,但至少可以解决眼下问题。
绝对不行因为给的太多...
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家越王勾践亦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她顾卿,亦能!
顾卿小拳头抵住唇瓣,最终还是对魏晏点了点脑袋茶里茶气:
“就按王上说的来了吧。毕竟圣旨难违,不然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掉脑袋。”
换个思路,就当考公上岸了!
顾卿充分发挥阿Q精神,不过估计白疏在旁边,都懒得笑她。
魏晏默默颔首。
这次交涉是他综合对方性格和状况后早便预料到的结果。
他也不觉得一个骄纵惯了的大小姐会心甘情愿嫁给从未见过的男人,虽说对方的性格与传闻大相径庭。
其实即使顾卿不答应,非要尽妻子义务,因为某些往事魏晏也不可能付出自己的感情。
他们之间的婚宴就如同这被强行冠上的恩赐那般,注定不可能比翼双飞,相濡以沫。
能交涉,自然是最好的。
魏晏深吸一口气,对顾卿提醒道:“那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拜堂了。”
顾卿肩膀略微耷拉说:“好...”
魏晏半侧过身,将骨节分明的大手递向她。
犹豫了下,顾卿轻轻握住他手指末端,顺着他坚固如松的身体站了起来。
“走吧,我努力发挥我奥斯卡影帝水平演技。”顾卿又说起有点莫名其妙的话,忍住别扭和魏晏一起推开房门。
......
月色当空,金钟齐鸣,祁王府的正堂此刻早已高朋满座。
他们皆低语交谈,等待着这场在盛世中的恩赐之宴。
顾卿这会扶着喜娘的手,由丫鬟引领缓步走入宽敞喜庆的正堂。
她注意着来客,宾客之中,距正座最近的是代表皇上前来贺喜的四皇子一派,其次则是朝廷或封地的官员,以顾家之父为主。一直到她走到穿着冕服屹立堂前的青年身边。
魏晏轮廓清晰的脸庞,在灯火下显得更加立体。
他深邃沉稳,眼神比方才在屋内柔和了些。
这家伙也能演戏嘛...就是水平不咋样。顾卿心里嘀咕。
见双方都已就绪,看上去就很有身份的司仪声先是宣读了皇恩圣旨,随后如洪钟高唱:
“新郎新娘,面向天地--一拜天地!”
顾卿与魏晏肩并肩,一起面向门户,深深一礼。
魏晏望着手中红绸,稍微用力,顾卿收到信号般,配合性露出微笑。
“二拜高堂!”
应声转身,可前方并没有魏晏父母,只是几个孤零零的灵牌屹立。
顾卿毫不意外,毕竟魏晏是世袭亲王,若他长辈健在也轮不到他继承。
但她还是悄悄观察了一下魏晏表情,见依旧没什么变化,才悲哀地在心头想。
她堂堂前七尺男儿,没想到居然会有陪“相公”拜天地。
“夫妻对拜!”
围观宾客屏气凝神,见证着这重要时刻。
顾卿微微抬头望着他,把魏晏脑袋想象成RMB,眼神那才变得深情,对方也恰如其分地回望。
第五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一瞬他们眼神交汇,互相一拜。
礼成,鼓乐悠扬,汤馔华丽。
宾客纷纷道贺,推杯换盏间宴席也渐入佳境,顾卿也跟着应酬。
想来她前女友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早结婚,还陪着“丈夫”敬酒。
面对一群人的祝贺,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但收了钱嘛,便要做好。
不过这么一大圈下来,顾卿却细腻地发现个细节。
魏晏作为第三代世袭亲王,承袭的是其祖父的王位。
可他两代之类的直系亲属,好像无人到场,此次前来的血亲,几乎都来自皇城。
其中,当然属玩世不恭的四皇子为首。
这货一看就经常混迹烟花之地,敬酒时甚至还让她和魏晏亲一个!
顾卿只能内心翻白眼,做出副“害羞”模样表示要把初吻留在洞房花烛夜,这才推脱过去。
过了好久终于消停下来,两人方回到洞房中。
......
顾卿一进门就躺在床榻上,一脸唏嘘地捧着脸蛋,哭丧着说:
“我的清白啊,没了...”
魏晏翘腿坐于圆桌前,修长的手指搭在瓷质酒杯之上,抬了下眼皮没什么情绪问:
“本王从与你相见到正式拜堂也只是碰了碰手,怎么就没了?”
顾卿斜头透过指缝,无语看着他说起怪话:
“唉...等王上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懂了...”
废话,下次换你和男人结婚试试?何止清白,节操都没了!
要不是自己身残志坚,演技超标,早演砸了。
“笑谈。你未至桃李年华,本王已二十有四,何来此说?”
魏晏微微侧头,但看在她今天表现尚佳,也没生气。
顾卿懒得和他费口舌解释这是梗,只是坐起身望向魏晏。
这冷面狗男人的酒量是真好啊,宴会上可是也喝了不少,这会来能喝。
她揉揉肩膀走过去,伸手讨要:
“王上。看我陪你演戏演的这么累,给我也喝点呗?”
魏晏准许,将酒瓶稳稳推给斜对角的她。
嘶...顾卿看他这副像是有洁癖的样,忍住差些抽动的眉梢。
曹,刚才惹你生气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保守?
忍,忍了!谁让他才是王爷呢!
顾卿接过在他对面坐下,想起穿越前和白疏喝酒画面,倒了杯抿了两口。
味道同现代比不怎么好……感觉粗制滥造……
她本怀着种期望,但奇迹并未发生。
酒味浓稠,和之前穿越的感觉截然不同。
顾卿颓靡地趴桌上,学着魏晏没礼貌地双手将酒瓶推了回去,
“算了,借酒消愁愁更愁,王上你自己买醉吧。”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之间传来了什么动静。
魏晏剑眉倾斜,顾卿也吓了一跳,挺起脑袋,瞧他一脸严肃竖起手指立在唇前,她乖乖闭紧嘴巴。
魏晏慢慢靠近门口,顾卿躲在他屁股后头,外面传来阵微弱的交流。
“四,四皇子殿下...虽是顾丞相嘱托您的,可窥听祁王房事是否还是太...”
“哎,你别吵!反正默渊又不知道,弄得我都听不清了。”
默渊,是魏晏的字。
最先开口的声音有些苍老,应是个老仆从,后面自然是四皇子的嗓音。
魏晏扭头看向顾卿,以手指了指门外,又用眼睛示意了下床榻。
女孩小脸煞白,显然是会错了意,睫毛狂颤,疯狂摇头摆手。
顾卿欲哭无泪,心说完蛋,今晚怕是真得“我爱洗澡,捡捡肥皂”了。
还绝不碰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点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这蠢女人……
魏晏无视她走到圆桌前停下,扬起手勾动食指,招呼她过来。
顾卿慢慢走近,便看到他用沾了酒的手指在桌面前涂写。
“配合本王演出戏,把他们哄走。”
见原来他不是想吃奶油泡芙,顾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也用葱指沾了点酒水,涂涂画画,
“怎么个忽悠法?王上您‘嗯嗯’两声?代表我把您服侍完了?”
魏晏此刻脸庞又再次冷若寒霜。
若非四皇子今日代表皇室前来不好随意打发,他怕真忍不住狠狠凝乳“教育”这个女人。
控制住怒气,“用力”写,眼神不容置疑,
“男子房事会呻吟?你自己酝酿叫两声。”
顾卿委屈巴巴,退到床榻。
“啊...呀...”
她提嗓子,像鸭子般叫了两声。
听着这声音,魏晏薄唇闭成一条直线,倒吸一口冷气,该怎么做。
这是深怕别人听不出来?她是真的一窍不通?还是故意为之?
他轻步走到床榻旁,兴师问罪地看着身穿红嫁衣一脸为难,表情无辜的少女。
他最后尝试和平解决,回忆起先前自己谈论俸禄时她的奇怪表情,低语道:
“四皇子今日代表皇室,你若表现好,待他回京定会在皇上面前对你我婚事大加赞赏,皇上心悦,说不准便会再送些金银赏赐。”
顾卿目光闪闪,小声确认,“当真?”
魏晏神色缓和,颔首肯定。
顾卿当即就揉了揉脖子,推开他正襟危坐。
.....
门外,四皇子耳朵紧贴隔扇门,老奴站在后面,异常紧张地左顾右盼。
“刚才那是...有鸭子跑进洞房了?”四皇子迷糊地眯起眼睛,“怎么又没声了?”
“殿下...兴许是祁王已经发现咱们了,只是看在殿下您的面子上才没说清楚。咱们还是别偷听了,快走吧。”
老奴再次劝说。
“行吧...都听半炷香了。要不是顾相嘱托,我也懒得听这么久。”四皇子兴致乏乏,大感失望。
但突然,门内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接吻声和女子轻微的喘息。
这声音柔中带媚,销魂蚀骨,间隔中还夹杂着些放浪形骸的话儿。
“块糅糅里面...”,“再用力...”,“到最深处了...”那叫一个春心荡漾。
连妃子众多的四皇子都觉得有点花了,郑重其事地点头,
“没想到啊,默渊平日里装的那般不近女色,私底下竟是如狼似虎。”
而老奴就好像犯了渎君大罪似,双掌合十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罪过罪过。
四皇子满意,招呼老奴,
“确认他们感情很好就行,我也好和顾相交代,别打搅他们乐呵了。”
....
屋内,魏晏看猴戏似的瞧着床榻上正用嘴唇吸吮光滑白嫩手臂发出类似接吻的奇怪声音的顾卿,眉毛抽了下。
他察觉到外面离开,等走近确认后方对顾卿道:
“停吧,都走了。”
顾卿停下,长舒一口气问:
“总算走了……怎么样?我的口技厉害吧?”
魏晏倒是毒舌,“没想到,顾丞相家中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竟会这个。”
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卿心里骂了一句,表面上却只能解释,
“说了看世俗话本学的。”
魏晏似乎对此并无兴趣,起身对顾卿说:
“本王要回去了,你就留在这芳兰宫休息吧。”
他推开门走出去,帮她紧紧关拢。
顾卿确认魏晏真正离开,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猛吐舌头扮鬼脸,这才解气地将其重新关好。
罢了,假结婚,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卿走到铜镜前,忙了一晚,她甚至都没正式看过现在长什么样呢。
而镜中的女人有一头浅栗色长发,嫁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化着胭脂粉气质绝代,容貌更是倾国倾城仿佛能天然地惹人爱怜。
好漂亮...这是顾卿的第一想法,但随即又变得悲催。
坏消息,吃不到还得担心着会不会被别人吃!
她幽幽叹了口气,回到床榻仰面躺下。
顾卿不免想到了自己的难兄难弟白疏。
唉,不知道梳子现在怎么样了,他大概率也穿越了,自己的身份都这么高贵,那他八成也不会差到哪去。
甚至已经可能变成朝廷大官或者逍遥王爷左拥右抱美人入怀...
唉!为什么我就这么惨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顾卿趴床榻上怀念着好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
而大魏王朝祁王城街道上某个破旧脏乱的墙角,一名穿着粗布烂衫的黑发少女眨巴着杏眼。
她低头看了眼面前装了零碎铜钱的缺口子破碗,又抬头看了看街上穿着古装你来我往的人群,红唇微张,表情迷茫。
第六章 天崩!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
白疏黑色长发像杂草般乱糟糟的,女鬼一样遮住小半边清秀憔悴的脸庞,衣服破旧沾染泥土。
自己健硕强壮的身体不见了,变得纤细瘦弱,甚至她胸前还有轻微隆起
穿越了?还变成了个快要饿死的女乞丐?
她低着头紧抿嘴唇,揣测这一切和那瓶怪酒绝对难脱干系。
“荒谬…怎么会变成了女人?”
很显然对白疏来说,穿越古代和身为乞子,都没变成女人让她郁闷。
“咕...”
胃部一阵痉挛,饥饿感如潮水涌来,真实到令人发疯。
她脑海中徒然浮现出一段段陌生记忆,全是一个名为“白姝”的少女家破人亡后四处流浪,颠沛流离。
白疏皱紧眉,扒开碍事长发,更加肯定眼前所见绝非梦境。
“要是成穿越当天便饿死的第一人,那才就太可笑了。”
碎片般记忆里没有货币具体价值,她苍白枯瘦的手拾起破碗里的铜钱,只能试试这能不能换点吃食。
白疏忍受着这具羸弱的女体,手按膝盖努力起身,还是没将破碗丢掉。
此朝夜晚没有宵禁,街道也非格状四通八达,沿街各处小贩云集,家家门前扎缚灯棚百货成列。
不知什么缘由,许多屋檐下还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车水马龙好一副热闹非凡的市井之貌。
白疏黑发邋遢凌乱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像是闯入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逛夜市的居民们看见,多都露出厌恶神情鄙夷地躲开,交头接耳声更是此起彼伏。
“瞧这乞丐,快死了吧?祁王大人婚宴这些人竟来王府附近的街坊抛头露面,真是不知好歹。”
“哎,自祁王继任后王城的乞丐少了很多,这估计是不知哪来的难民。”
“要死也不能死路上,碍着咱们逛夜市不说,让自祁王府离场那些大人瞧见,那多晦气。”
白疏自顾自地走,倔强挺直腰一语不发。
谁拳头硬谁才有道理,若她以前的身体纵使沦为乞丐又有几人敢这般言语。
可现今这弱不禁风的女子身躯,什么事也吃不消,没有反抗实力。
她也远远地注意到那座处处掌灯,金碧辉煌的府邸,想必便是之前那些人说的正在今日大婚的祁王府。
白疏忽的想起顾青小时候总爱蹭压根不认识的陌生人家坝坝宴的坏事,紧绷的小脸难得露出抹难得地笑。
如果他在,饿傻了说不定真会带着我去看能不能偷偷摸摸点食物。
白疏既遗憾,又庆幸那家伙没和她穿在一起。不然两个乞丐混到一起,真不知道怎么赢。
她停在街上一家面铺外。
铺内生意不算特别好,装潢较为简谱,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老板的身材微微发福,正在门口擀着面。
白疏看了看破碗里的几枚铜钱,默默走上去。
胖乎乎的老板感觉到有人靠近,乐呵地笑笑抬头,
“哟...客官您请...”
话音未落,他就瞧见是个衣着破烂的小乞丐,胖老板脸色刷得黑了下来,扫兴地啐了口道:
“去去...别碍着我做生意了!这没东西赏你!”
白疏低头捏紧碗,没有走开,“我花钱买。”
“你有吗?”胖老板狐疑地瞅了她一眼。
白疏将铜钱展示给老板看,嗓音低了些问:
“这些够吗?”
胖老板捏起她抵来的碗里零散的铜钱没好气一甩,厉声吆喝,
“去去去,这些买个馒头都不够,滚开。”
他说罢便要拿一旁的扫帚欲要敢人,已准备好应付死缠烂打的准备,
但白疏只是看着地上的铜币,默默弯腰捡起来。
果然不够…
她从来不求别人,没矫情地起身离开。
胖老板收敛表情,瞧着这还有点倔驴脾气的小乞丐走远,没好气地“啧啧”两声。
.....
祁地王城,夜市喧嚣渐息,一名身着青衫,长发飘飘的俊逸公子在一家茶坊的二楼处临窗而坐。
他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璞玉,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儒雅气质,桌前放着一杯清茶,正抬起茶盏浅浅抿着。
此人正是大魏王朝当今太子,魏君珩。
而他身侧还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是陪同的亲卫。
这亲卫左右环视,若此处位于散座,恐怕都无人敢朝这边望上一眼。
太子哑然失笑,脸上的神情温和,
“不必如此,雅阁之中又无旁人,无需如此谨慎。”
亲卫面色严峻,“小心是的万年船,殿下。您身份高贵,牧将军北上前将殿下安危托付于卑职,我岂能玩忽职守?”
魏君珩缓缓摇摇头,“无碍,我此次微服私访祁地,纵使父皇也不知晓,你若太过警惕,才怕引人瞩目。”
亲卫闻言老实收敛凶神恶煞的压迫感。
魏君珩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夜景,从此处能清晰看到宽阔的祁王府部分红灯高挂的场景。
现已至亥时,且天色阴沉恐有落雨征兆,祁王府内宾客基本都离去,家丁与丫鬟正收拾着残局。
“时辰不早了,婚宴应已结束,我们再过会便走。”
“是。”亲卫即答,忍不住疑惑地问:
“太...公子,卑职不解您既都已专门前来祁地,可为何不同四皇子殿下一起去参加祁王婚宴?而是在此远望?”
魏君珩看着茶水泛起的涟漪,音色平缓,流露出一抹通透:
“如今皇室内部局势错综复杂,我若公开赴宴,难免被有心之人解读为正式拉拢或逼迫祁王在派系中站位。”
“此举实为不妥。”
“...可祁地与京城相距甚远,您又何必专门跑这趟呢?”亲卫苦思不得其解。
魏君珩眸中闪过一眸回忆,
“于私,我与祁王现虽不相问闻,可儿时也同为要好玩伴,他的婚宴,我自是不能缺席。”
不知何时天空中已下起了小雨,窗外淅淅索索的雨声渐响,他仰起头似自语般呢喃,
“况且…我也想轻眼见证一下,祁王统治下的民生如何。”
从此望去,不少店铺开始关门闭店,行人着急忙慌地往家跑去。
他将茶杯放下,拂袖起身。
“往昔已矣...走吧。同店家去换些盘缠,我们便回客栈,明早动身回京。”
亲卫紧随其后,两人去到楼下时,许多小商铺皆已收拾,好在夜市热闹,卖伞的店铺还大大开着。
亲卫跑进雨里买了两把油纸伞,跑回来将伞递给太子。
殿下喜欢自己撑伞,他也跟着魏君珩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祁地雨夜的街道上分为宁静,一些油纸灯仍然还亮着烛火,灯笼在雨幕中氤氲成模糊的光晕。
雨声悠扬,似乐非乐,撑伞走在这街道上,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走着走着,魏君珩的脚步却渐渐缓慢下来。
前方巷子角落,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蹲在一家门户紧闭的人家的屋檐下。
她身材消瘦,膝盖被寒气侵染的通红,手脚上布满细小的伤痕,脚边放着一只破碗,雨水已将其中零散的铜钱淹没大半。
好似明锐察觉到他的注视,头发被雨打湿遮盖脸庞的少女忽然抬头。
隔着濛濛雨幕,魏君珩与乞丐少女对上了视线。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含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坚韧。
第七章 但求心安
亲卫不知为何停下,顺其目光看去,却见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便不禁迟疑道:
“殿下,您难不成是想管这事...”
魏君珩没有否认,轻叹一声,
“民生多艰,黎庶涂炭…”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沉重与忧愁:
“我大魏国库充盈,王公贵族奢靡度日,可每年却仍有百姓流离失所。”
“庙堂之上,醉生梦死,巷陌之间,啼饥号寒...边关战事不断…苦了的却是这些黎民百姓,身为储君,我岂能视而不见?”
“把盘缠给我吧,明早再换取便可。”他对亲卫道。
亲卫自不敢违抗,将刚和店家换来的那一调子盘缠交与魏君珩。
魏君珩撑伞走近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孩。
白疏早便察觉到对方,只是不知其目的。
见对方走来,她觉得是自己碍了这公子哥的眼,或坐在了他家门口,握住碗一声不吭就要起身。
忽然,有什么遮向白疏乱蓬蓬的头顶,挡去飘落的雨珠。
白疏表情微凝,僵在原地,紧蹙的眉毛稍稍舒缓又再度皱起。
男子举着油纸伞横在她们中间,弯腰将钱袋递向她,嗓音温润如玉,
“这有些铜钱,去觅些饱食,换身衣裳。再寻寻哪有不错的府邸招人做工。”
白疏抿紧干裂的唇,以为这是富人丰取刻与之余,对穷人假模假样的可怜…本能想拒绝。
她从来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也绝非没能力自救。
她可以去翻垃圾,啃药草,只要恢复体力,这些她都能做。
实在没办法,她还能翻进某大户膳房附近看看有没有吃剩的食物。
人活一口气,没了这口气,活着不难。
但对她来说,失了这口气,死有何惧。
可当她抬起脑袋,倔强的眼睛重新再对上男子那双眸时,准备好的话语却卡在喉咙中。
男子的面容清秀,表情温柔,那眼神中却带着的是种挥之不去的无力和忧愁。
魏君珩已将袋子交到女孩手中,对亲卫道:“走吧,回店。”
“是,公子。”
亲卫跟上。
白疏缓过神来,脑子却全乱套了,重新去那个背影已逐渐远去。
刚才打乱她思绪的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对这样的我露出那么孤单无助的眼神呢?
雨声如乐,在返回客店的路上,亲卫终究忍不住心中所想。
“恕卑职直言,如今这些难民比比皆是,说不定还染有什么恶疾,殿下您是又何必...”
魏君珩嗓音平静,
“如今蛮荒战事频频,皇祖父在位时广兴工役,男儿捐躯疆场,妻儿流离失所。”
“究其根本,君舟民水,舟覆国亦覆,民生之事,乃国之大事,非私人也。”
侍卫面露难色,“可这样是救不完的啊,太子殿下……”
“然则所见,我愿施以援手。”
魏君珩语中蒙上了层深沉的伤感,仿佛雨滴归于尘土。
“虽为太子,我现能做的...却也只有这些微乎其微的事。”
他仰头望向雨幕,油纸伞下的双眼透出一丝自嘲与执着。心中没念出未曾道出的真意:
但求心安。
.......
次日,云销雨霁,祁王府内。
“啊……”顾卿打了哈欠不情不愿地醒来,入目仍是暧昧的红床帐。
她细手掌床颓坐起身,身体随之展示出丰满弧度,稍显凌乱的浅栗色长发擦弄白嫩透红的颈项。
睡意朦胧,抬起右手没好气揉了揉胸前那团柔软。
谁说的睡一觉就能穿回去?要真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到那人评论底下狠狠地刷差评!
顾卿下床拿起衣裳,捣鼓了小半炷香时间才穿好。
镜中的她长发披肩,身着淡紫色长裙,身段玲珑仿佛天生媚骨,顾卿都不免感叹。
生的真好看...柔中带媚,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又有肉,难怪会被当做和亲王联姻的政治工具。
但她却对此兴致乏乏,连好奇做做手艺活的心思都没有。
倒不是顾卿多有节操,相反她不摇碧莲还很乐意“学术实践”一下高巢状态下女性的杏玉波动论文。
只是她害怕觉醒什么奇怪的属性,从此和某个喜怒无常的冷面王爷相处起来就麻烦大了。
都这样了,那先努力活下去,再找找白疏到底在哪吧。
顾卿推开房门走入院落之中,她所居的芳兰宫是满院花草芬芳,树绿水清,环境怡人。
一个梳着双丫鬓的小丫鬟此刻正在院中打理花草,瞧见顾卿过来,惶恐迎过来跪下略显颤抖请安。
“小...娘娘贵安。奴婢不知娘娘早起,未及时服侍您洗漱更衣,请娘娘恕罪。”
顾卿听这称呼嘴角又是一抽,但还是朝她放松地摆摆手。
“没事的,不用这么多礼。”
这姑娘按记忆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名叫霜花。
霜花跟在原主身边好几年了,只是原主性情骄纵爱好使唤下人,故此顾府的所有丫鬟都对其恐惧有加。
她小时候过得穷,共情能力很强,不可能不把侍女当人,也懒得模仿原主的性格,蹲下来酝酿道:
“现在我嫁入祁王府,你我就是唯一彼此熟悉的人了,以后别那么拘谨,好不好?”
反正这里是王城又不是顾府,在那冷面男面前演戏就够累了,平时还要演大小姐?去他的!
“可,可是...娘娘...”霜花呆住了,一双大眼睛望着她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今天小姐究竟怎么想的,还是只敢跪着不敢起身。
毕竟之前因惹小姐生气的婢女最后都是什么下场,都去了哪,她可是很清楚。
“好了好了!既然我是老大那就都听我的。”
顾卿拍拍手打断,在旁边装饰用的大石桌前的石凳上,毫无淑女坐姿玉腿开叉,朝小丫鬟好奇问:
“霜花,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从前很熟很重要,但现在却失了联络甚至根本不知道他身在何方的人?”
这破年代,没有网络,交通不便。
怎么找同样应该是魂穿的白疏,她目前可谓一头莫展,所以便想稳稳这个朝代土生土长的人。
“…奴婢觉得...既然重要,那两人之间兴许有什么只有他们才明白的信物和秘...”
霜花跪在地上谨言谨慎回答,话未说完,却看见娘娘正张大小嘴,望向自己身后。
小丫鬟也感到有人的影子盖住了自己的脸,根本不敢回看。
魏晏眉目如霜,面容冷峻,高高束起的浓稠黑发随风轻晃,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芳兰宫。
第八章 “相公,爆点银子!”
霜花瞧自家娘娘表情大概就猜到这是谁,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话音渐弱,也看到了身穿黑衣的魏晏,心脏都漏跳半拍,吓得立刻行礼,头几乎埋到地上。
“奴...奴婢参见王爷…”
“你且先下去。”魏晏面庞神情冷淡,嗓音不疾不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霜花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后快步退下,顾卿叫都来不及叫住。
现在芳兰宫只剩下魏晏与顾卿两人了。
见顾卿仍保持着大马金刀的坐姿,魏晏眉头微蹙,虚起眼睛道:
“王妃这是在军营里习来的坐姿?”
婚姻既已成,称谓这种需习惯的改变仍要改变。
顾卿看看自己淡紫色的裙装和坐姿,这才注意到她下意识摆出了前世的习惯动作。
她手忙脚乱地收拢裙摆,一边小声嘀咕,“谁让这石凳坐的这么舒服。”
忽的,却听见魏晏凉凉地讽了一句:
“本王可未听过书香门第的顾府竟有教女子习武的习惯?”
“呃...”顾卿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又听他道:
“王妃要是觉得规矩太难学,本王可以请太傅夫人来教。”
“不必!”顾卿立刻坐得笔直,正色道:“我改还不行嘛...以后保证不犯了!”
开玩笑,让人教她王公贵族的女儿礼仪?不如直接“咕,杀了她”。
瞧见她这副有些憨态的模样,魏晏默了瞬,随后如冰般的薄唇难得翘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见状,顾卿忍不住撇撇嘴转移话题,
“你刚才可吓到那小丫头了,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让她不那么害怕。”
她说罢还试图挽回点形象,学起前世电视里那些贵妇的样子,端起下人刚送来的茶水小口呡茶,结果被烫的直吐舌头。
靠!曹尼玛疼啊...早知道不装了...
魏晏收敛神情,看着下人再度退下,才走到石桌庞却未坐下,居高临下看着少女这副狼狈模样:
“王妃真觉得是本王吓到了方才那个侍女?本王可一来就看见她跪在地上。”
“且据闻王妃尚在顾府时...曾很是‘善待’下人?因对对一侍女不喜便放狗咬人,杖打二十棍。”
对于眼前这个与传闻不尽相同的女人,魏晏保持着怀疑和警惕,短时间也难风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顾卿无辜的眨巴大眼睛,下意识腹诽原主干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男人调查的也太仔细,连她自己从记忆碎片里不主动搜索都没注意到这些日常中原主的恶迹。
她无奈地在心中暗骂原主作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放下茶杯摆手“投向”,认下这硬茬。
“好。我有罪,霜花也是被我吓得,我是恶妇。”
我真是恶妇,那你岂不就是喜怒无常的冰块脸恶霸?你别说还真有点配。
当然,这话她可不敢和魏晏说。
顾卿强调道:“不过王上,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也会托人把伤害到的人赎一边的。”
没错,罪都替原主受了。
变成女人是恕罪,嫁给你是惩罚。
魏晏微微皱眉,本都打算听听她的心虚和狡辩,却没想到是这般直接了当承认。
倒是诚实...
沉默片刻,他话锋一转,
“方才本王听到,你在打听一个失联的故人?”
顾卿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有点紧张兮兮。
她暗自警醒自己要注意,也知道魏晏绝不好骗,只能有真有假道:
“是啊,有个...重要的朋友,很久都没联系上了。”
魏晏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忽然问:
“是男子还是女子?”
“噗...”顾卿被茶呛了下,丰满的胸脯随咳嗽起伏,慌张地心说你不是讲对我没兴趣么?
魏晏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道:
“本王只是确认一下,某些坏名声的事可做不得。”
顾卿只好继续圆谎,擦了擦嘴角,“笃定”地道:
“女子!我以前在京城就没几个熟悉的男子...”
迫于淫威,顾卿只能委屈一下白疏了,反正只是口头讲讲。
但讲真的要是让白某换成自己当女人,那她估计昨晚白疏就能和魏晏打起硬架来。
顾卿有点不自在,正要再开口说些,就听魏晏淡然地说:
“你若需要帮忙找人,本王倒是能帮你……”
顾卿惊讶的抬头看他,揣测这个一向冷淡喜怒无常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这么说?
嗯...一定是想套我的话确认到底是谁,对他究竟有没有威胁...
白疏的事倒也不是不能找他帮忙,毕竟她和白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完全就是问心无愧。
霜花说的有理,可以找只有我和白疏知道的密语。
比如说...诗词,对啊,前世的诗词歌赋,只要诗歌的影响流传的够广,白疏一旦看到就都明白了。
自己虽然不是文科专业...但前女友是,自然也学了些诗词。
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
她随即摇摇头:“多谢王上好意,但这个事情我想先自己办,需要帮助自然不会强撑。”
“所以,王上突然驾到,有何贵干?”
顾卿这问题早想问了。
反正这家伙肯定是不可能来找她喝茶的。
魏晏盯着她看了良久,目光微动闪烁着思索,并未再追问刚才的事,收回视线缓缓说道:
“今日本王要带你巡幸王城,向王城百姓正式宣告你是本王王妃。”
顾卿一愣:“巡视王城?”
搞什么...昨天才演完,今天又来啊?
她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微不可查的抵触和怀疑,歧途自救,嗓音柔和搬出他们的约定,
“王上...我们不是说好只在必要的时候扮演相亲相爱的吗?这...这是必须的么?”
魏晏把玩杯子,眸光深邃,
“有时候,为了大局,一些看似多余的事情实则是必要的。今天的巡幸是向天下宣誓你我恩爱,也是让人承认你的地位,也是做给皇上的一个态度。”
顾卿知道推脱不掉,只得悠悠地问道:
“明白了...那王上给我多久准备时间?”
“一个时辰。”
魏晏起身欲走,忽又转过头,顿了顿道:
“记得带上你的诗笔,本王听闻你是京城才女,就算才艺不精,但也足够装装样子买弄个善文的好印象。带上路上或许用得上。”
顾卿看着魏晏离去的背影,心中惊讶。
她没想到这狗男人,居然会很细节地查到和记得原主好写诗但天赋不行,靠别人卖顾丞相面子才换得个徒有虚名甚的“才女”称谓,甚至于是京城贵族中的书香子弟间茶饭笑料。
而且还有随身携带一只小巧诗笔的习惯。
“嗯...要不要趁这机会写点猛料来看看他在不在王城呢?”
顾卿认真思考。
第九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魏晏将纸张展示给期待回复的顾卿,皱皱眉问:
“你就想用这些风俗诗给外人展示你的聪慧?这诗下联是什么?”
“从...从此君王不早朝。”顾卿扫了眼,也感到有点尴尬,挪开目光悻悻回答。
她也觉得这诗用在他俩之间加上此情此景...好像不妥。
魏晏眉头紧锁深吸口气,把这些纸张往桌上一拍,嗓音更加低沉地拒绝。
“亵渎皇威,伤风败俗,恐惹杀身之祸,不允。”
“这,这么夸张?”顾卿被说的有点害怕了,但涉及白疏,还是死皮赖脸凑上去又把纸重新塞递给魏晏,
“那把这个换掉。王上您先再看看别的呗,我保证,刚才那句只是个例!”
魏晏沉默刹那,想到这会正是午宴时间,方才重新结果扫视起来。
这次,他表情逐渐缓和,从惊讶到舒展,分明是深感意外。
欣赏良久,魏晏从震撼缓过神来问:“这些...真的都是你写的?”
虽只有上篇,却是更拨人心弦,让人忍不住对下篇浮想联翩...
“那是!被我的聪明才智折服了吧?”
顾卿紫衫下的大胸一挺,凑不要脸地承认。
说实话和魏晏这个敏感的家伙将是别人写的,那才压根没法圆呢。
这个时空既然没人写,那就是konodio哒!
“怎样,王上允不允?”她问。
魏晏冷峻的容颜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利弊,手指轻敲桌案,片刻后方道:
“那诗会,你具体打算如何筹备?”
顾卿见他有松口迹象,先一高兴,接着认真和他商讨,
“我打算先以诗宣发打响名气,再大张旗鼓办起来。不过这可能需要王上的一点些帮助...那就是这些诗最好是以你我联名的方式发表出去。”
她在书案对面来回踱步,说道:
“诗词大会并非真正重点,最主要是把这些诗的名声弄起来,让这些诗在大魏境内尽可能的人尽皆知。”
“可我现...呃,于别人眼里就是一介女流,还为人妇,此前亦无名气...只以我名义发表,怕效果很差,影响也不好。”
“所以最好王上你我联名,既能把影响力和逼格拉满,又能在外人眼里显得我们表面夫妻恩爱,大不了追问你就说是我陪在身侧提供协助,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魏晏目光深沉思忖一会,缓缓点头,“可以。本王明日便让人将银两送你寝宫。”
顾卿停下,有点意外:“我还以为王上你不会同意呢,或者至少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都想好失败自己另想办法拉赞助了,可这次这个草木皆兵的家伙居然不问。
魏晏将纸张放下,声音冷淡,
“本王是有条件的。”
顾卿就知道和这家伙谈没这么简单,而此刻魏晏嗓音如常地继续道:
“这几日本王祖父旧友,如今大魏将领牧塬应会拜访祁地。那老家伙是太子派,但你父亲顾相却是与之对立的保守派。
“你很聪明,皇上将你许配于本王,其中内有你应也猜到几分。”
“所以,本王需要他到访那日你与我表现得很恩爱。”
顾卿苦了小脸,细肩耷拉。不是吧,又演?结婚那会的事她现在想起来都头大。
而且魏晏这老狐狸,这是逼她在顾家和他祁王府之间站位啊...虽然不是明示。
可为了找到好兄弟白疏,她握紧小拳拳,忍了!
“一言为定。”轻咬下唇,她答应说。
反正她对顾相也没什么好感,毕竟以原主的记忆,顾父膝下六名子女,原主属于最不被看重的花瓶,才被为政治利益牺牲。
连自己女儿都卖,与其信那娘家,还不如信这一张臭脸的王爷。
“君无戏言。”魏晏重新将视线下挪,看向文书淡然道。
顾卿这下满意了,该做的事情做完也不逗留,挪动脚步说:
“那我就麻利滚蛋,不影响您咯。”
魏晏看她提着裙缘一溜烟跑路,眸子闪烁过几丝沉思。
这顾家小姐才华横溢,性格古灵精怪,确不像传闻所言,娇纵跋扈,毫无气度。
他摇摇头,迟疑了瞬还是放下文书,重新拿起方才顾卿给他的半句诗,
“这诗作的...倒是颇有才华。”
......
花园之中,凉亭旁。
霜花靠着墙柱而立昏昏欲睡,要倒下时就一个鲤鱼打挺站直。
顾卿路过花园,疑惑地走过去问: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不是让你累了就回去休息吗?”
霜花立即清醒,猛地摇了摇脑袋:
“奴婢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奴婢是您贴身丫鬟,我怎么能随便...”
顾卿黛眉微蹙抬手揉了揉这小妞软趴趴的脸蛋,强调道:
“乖,听话。以后我让你自由活动你就自由活动?OK?既然我是老大,那就都听我的!”
顾卿家庭条件不好,从小便打工的她清楚给别人当“下人”的滋味,自然不会为难这小丫鬟。
如今不仅穿越古代变成“人妻”,还被这样拥护,着实让她浑身不自在。
“哦可...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霜花呆呆的,见顾卿一副严肃表情此时也没:“好,都听娘娘的。”
“娘娘,王爷同意了嘛?”她见顾卿回来时手中的纸张已收回,便好奇问。
顾卿哼哼两声,“本大爷出手,那不轻轻松松拿下?”
霜花心想完了!王爷居然会答应这种事情...
但很快她念头一转,魏晏可能是想靠自己实力打败那人,证明自己!目光又崇敬起来。
加油啊王爷!一定要把娘娘的心拿回!
……
日月交替,很快便来到了魏晏说的那天。
芳兰宫内,顾卿正襟危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霜花帮她编织着头发。
顾卿忧郁地叹了口气。
今天就要陪那家伙见他说的什么大魏将军了...
还要表现的温婉贤惠?拜托,我的属性面板哪有那点数?上面只有参团率和kda。
望着镜中朱唇皓齿相当漂亮的自己偶尔还会发呆,可一想到成了某个冷面男的妻子,顾卿就一点杏玉也起不来。万一哪天想吃荤的…
不过她这个担心大概率是多余的,毕竟魏晏这个人私生活奇怪的没谱。
老婆要假结婚,小妾也一个没有。一天到晚除了在正殿办公基本都找不到他。
顾卿结婚当天只是开开玩笑,现在,她是真怀疑那家伙杨威了。
嗯,要么有什么身体隐疾,要么有心理隐疾。说到底自尊心罢惹。
霜花这会帮她梳好头发,“锵锵”两声问:
“娘娘,满意吧?”
顾卿敷衍道:
“哇~好棒,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贤内助...这又是什么意思...”霜花迷糊,自娘娘嫁入王府后便总会说些听不懂的话,她都习惯了。
霜花拿起旁边的胭脂粉,骄傲又认真说:
“娘娘,王爷嘱托过要把您打扮地飘飘亮亮,奴婢来帮您涂胭脂~”
顾卿看到这玩意却吧唧吧唧摇脑袋,刚编好的头发都差点弄乱了,躲开强调:
“涂粉就不必了。”
霜花委屈巴巴,“为什么呀?这可是娘娘您最喜欢的胭脂,您以前每天都要打扮地漂漂亮亮...”
顾卿小手抵唇咳了一声,把锅往魏晏头上推,
“唉,你不知道你们王爷就是个纯哥,就喜欢清纯天然含苞待放的。”
霜花愣了下,刚在想这是自己能听得吗?就听见门口开门的吱呀声。
顾卿和霜花同时扭头,便瞧见穿着黑色华贵衣衫的魏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顾卿。
“王…王上,早呀。”
顾卿恨不得给刚才嘴瓢的自己来一巴掌。
第十章 君子卖艺不卖身
魏晏来到顾卿身后,对吓得差点抖的霜花抬手道:
“你先出去,接下来本王陪着她便好。”
“是。”小丫鬟行了一礼,低着脑袋就跑了。
顾卿唇瓣肌微微抽动,这个没意气的小叛徒...一出事就跑!
今天的她浅栗色长发装饰上昂贵饰品梳成云鬓,身着淡红色长裙,为化妆的小脸道显得清纯。
魏晏弯下腰,嗓音低沉地质问:
“你嘴巴倒是厉害。本王都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时候,你还会和下人瞎说些什么话。”
顾卿尴尬地解释,“我刚刚那句意思是说您......”
魏晏打断了她,两根手指轻悬在顾卿红唇之前,重新站直,那双如渊般的眸微垂凝视她的眼睛。
“本王对你的违心之言没兴趣,准备好便走吧。牧老将军已经在殿内等候。”
顾卿被他吓了一跳,魏晏收回手,走向门外。顾卿才松了口气,心里一边鼓气一边认怂地跟上。
待会回来一定要洗两次嘴唇。这家伙,不就开个玩笑嘛...动什么手,喜怒无常的。
两人同行,一路前往正殿。
踏入殿内,顾卿便看到了一个身穿玄青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于待客椅上。
这老人炯炯有神的眼睛毫无浑浊老态,已年过花甲,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却沉浸出令人敬畏的威严,腰杆笔直,宛若青松。
魏晏恭敬地对老者抱拳行礼,“牧大将军,别来无恙。”
牧塬起身,苍老的嗓音带着份自在潇洒道:“默渊,既是私下相间,何须这边多的繁枝缛节。”
魏晏垂下手臂,轻扶身旁一席华贵锦织长裙的顾卿道:
“这是内子,顾卿。”
顾卿被他扶的手下意识都要抬起抱拳了又被紧紧牵住,这才忆起女子礼数临时该为欠身,“乖巧”道:
“牧将军好。”
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她连手该放的方向都弄错了,魏晏拧眉咳嗽一声,顾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换回去。
“哈哈!”牧塬豪爽一笑,倒是不甚在意。
“祁地与京城相异甚大,当初将士们随老夫于北方征战也有诸多水土不服,不知娘娘这些日来在这边可还适应的不错?”他抚着胡须,对顾卿声音平缓,却暗藏深意地问。
顾卿敏锐意识到,这老家伙明显是在拐弯抹角地问自己在祁府魏晏和京城顾府之间更倾向啊...
虽然不是让她明确站位,可还真如魏晏猜想一样。
还真是个老狐狸...
她笑笑,声音轻柔,“自然很好,我在王府过得比在京城还要快乐一些,而且这边自由自在的,没有约束...”
她这话说得很明白了,甚至连在中间迂回都没有。
墙头草...人见人打。
牧塬,表情饶有深思。
魏晏脸上惯有的冷漠谨慎则淡去几分,稍稍放松,同时邀牧塬于他作为右侧坐下,派人上茶。
“将军,请座。”
一老一少落座,闲谈中,牧塬特意说到了件特别严肃的事,
“默渊,京城近期来略卖人口和盐铁走私案件层出不穷,而那些被拐的人口哪了去,至今仍未查到,甚至惊动圣上请自下令严查。”
“据老夫听闻的消息,祁地也是这群人心动的重点都城,若你有发现什么重要消息,可送信到我府中。”
魏晏严肃地点头,“确有此事,多觉得蹊跷,没想到还和京城有关...多谢牧将军提醒,我自会更加留意。”
旁边当“吉祥物”的顾卿听他们说的也觉得挺吓人的,收起了最近想一个人悄悄溜去夜市逛逛的想法。
聊完此事,牧塬便只是和魏晏闲谈些京城或王城不甚重要的事,倒没什么更多内容了。
约两刻钟后,准备离去的牧塬放下茶盏道:
“老夫授陛下旨意巡视长城,路上耽搁,错过了你们的婚宴,此次返程路过祁地专程来访,一为通知走私略卖一事,二则为祝福你二人。”
“既见你们感情和睦,老夫便也放心,就先行回京不多打搅。”他说完,便站起身。
魏晏站起欲要相送,坐的屁股痒的顾卿也跟着起来。
“呵呵,默渊,老夫曾为你祖父同袍战友,那会成天饮酒吃肉,那老家伙性情豪爽就一点不受礼节拘束,这点你倒是不想他....”
牧塬抬手打断,先笑笑又犹豫顷刻,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声音微顿,带着些沙哑而追忆道:
“当年与老家伙共抗蛮军,他便不止一次说过看着儿女开枝散叶子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便是余生最大的心愿…可谁料七年前竟会发生那等事...真是权迷人眼。”
魏晏神情染着复杂,凝重甚至是一种愤怒。
牧塬感叹,“可往事已矣,并非所有人都权迷心窍。默渊,男子总得有个能回得去的地方。该放下,便放下吧...莫要总沉陷过去了...”
魏晏手不自觉握紧一些,他面无表情地问:“需要送将军一程吗?”
牧塬未回首,摇摇脑袋不停留,“罢了,不麻烦,老夫自这祁王城走走,便起驾回京,好久在这边没逛过了...”
魏晏不再言语。
一直保持沉默的顾卿注意到这微妙的氛围,也合时宜地闭上嘴,心中止不住疑惑。
魏晏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秘密。
.......
与此同时,祁王城闹市的一角。
一大群人在某个摊位前聚集,弄得更多路过的人好奇驻足。
走近去瞧,竟是个女子在进行杂技表演。
只见那女子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头墨发高高地束成马尾,身穿简朴却飘逸的黑色衣衫,手中拿着把长剑翩翩起舞。
能有胆识上街买弄武艺,此女除了白姝还能有谁呢?
她今日刚出摊时还是同前几天那般剑势凌冽,招式简洁精干充满实用性,可围观的群众却异常沉默毫不买账,甚至有人无聊离场。
白姝迟疑了好几秒,后放弃似的收敛剑势耍杂技般玩起又转又跳花里胡哨的剑舞,观众才掌声雷鸣大声叫好。
小半个时辰演出结束,人群散去,她拿着碗离开闹市区。
看着陪自己好几天的破碗中铜币微渐增加,她平日清凉寡淡的小表情此刻颇为微妙。
是了,穷的叮当响的她,还在街头卖艺。
饿得那么惨过,她自然清楚无论之后想做什么,钱都是必不可缺的。
卖艺也不可耻,至少她是靠自己真本事赚的钱。
现在“收入”基本稳定,她又想起刚穿越来时那个雨夜,塞给她一小袋银钱,让她度过最难时候的陌生男人。
终是承了那人恩情,不过白姝调养好后却没选择同那男子说的那般,去找个府邸做工。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时代去当下人,那便是签了卖身契。
她不愿如此,因为她有自己的志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思来想去白姝用那钱买了把长剑,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裳,开始了“杂耍”。
君子卖艺不卖身!先靠正当本事存钱,再寻他法。
可一直在这祁王城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两天来围观的最早那么多人了,白姝决定,吃个饭就差不多该动身离开这块地方。
可白姝瞧这碗里铜钱,又有点犹豫究竟要不要吃。
就单单一碗面下去便是一天卖艺钱的六分之一,她还得准备路上的盘缠。
白姝走在街头正蹙眉深思熟虑,却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一个身穿玄青长袍,头发花白的老人后面跟着几个意图不轨的流氓。
瞧着这些歹人,突然对这次的午饭钱有了想法,平时不怎么上扬的唇瓣都翘起抹淡淡地笑,她悄然跟了上去。
第十一章 牧塬
这群土匪共计整整五人,正保持距离不怀好意地跟在老者后边,交头接耳。
为首那人贪婪地压低嗓音道:
“今儿来这王城倒是撞见个大肥羊,一会这老头进夹衖,咱们就动手,你们两个人堵住,一另一个人跟我上去抢!”
跟班甲谨慎道:“大哥,瞧他这穿着也不像普通人家,会不会撞到什么惹不起的大户?”
土匪头子嘿嘿一笑道:“最近这城内略卖走私不穷,咱几个抢完就离开,谁会怀疑到我们这?”
“干土匪勾当,岂还怕这怕那?”
还在商讨细节,老头竟正拐入一个窄巷,土匪们大喜过望,蒙上脸即刻冲了出去。
先由两人截去退路,为首土匪大声喊:
“打劫!识相点的就给爷把银子交出来!”
老者负手而立,侧眸凝视这些人眼睛深邃, 没有任何表态,也不江湖。
忽的,挡住夹衖入口处的土匪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了倒是引得老者眸中闪烁诧异,和土匪头子扭过头去。
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黑衣女侠,仅是几息便用拳头轻松制服了堵在巷口的土匪。
土匪头头见状一楞,拿受得了这鸟气?立即怒发冲冠道:
“哪来的臭娘吗?!妈的老子负责这老头盯住,其他的一起上收拾掉她!拿下直接给卖到教坊司去!”
土匪们一拥而上,被白姝灵活地轻松闪过。她手作擒拿之势,扼住朝她抓来的土匪腕关节,向其拇指方向反拧,借力让这人失去重心猛栽倒地上。
从小练家子出身的她纵使处在这女儿身里,又岂是这群地痞流氓能招惹的,再加之这几日恢复不错,对付起来更绰绰有余。
...真是了得的功夫,拳劲生猛,又刚中带柔。
老者的目光如炬眼神颇为惊诧。看清这是名女子后更是如此,脸上的神情还多了丝钦佩。
她的拳法刚硬有力又简洁,身子如同猎豹般敏捷优雅,瞬息之间,便又将几人撂倒在地。
几乎只是眨眼间功夫,整个巷子里能动的土匪只有那个老大了,其他全倒地上抱着身体又痛又嚎...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就对着老头...”
土匪头子目瞪口呆,瞧见她走近连连后退。
他脸色狠厉,刚想起要控制人质,可刚一转头,就感到颈动脉窦处被什么东西猛地敲,双眼翻白,晕倒在地上。
牧塬不紧不慢抽回手掌,与看见这一幕同样惊讶的白姝相视,轻抚胡须露出淡淡地笑:
“多谢小友相助,不知老夫该如何感谢小友是好?”
白姝清冷小脸上眼睛,刚才那幕给她整不会了。
她本来想法是救这老头,要是表示感谢就让这家伙请自己吃顿饭便了事。
若不谢,也可搜刮下这几个土匪财物送去衙门。
为了过程曲折点,白姝还特意剑都藏起来,纯靠拳头。
可看这老头刚才那手段...好像不一定需要自己帮助。
白姝肚子又在叫,她还是转身指了指巷外那条市集,说:
“我刚才在外看到他们一路尾随跟踪你进巷,便出来看看,遇上这种情况,随手相助而已。”
她脸皮不厚,尤其清楚这老头好像还不是特别需要自己帮忙。
“如…如果实在要报答,那请我吃一碗素面就好。”
牧塬哈哈一笑,豪爽的答应下来道:
“好!定当补偿小友,今日老夫请客。”
说罢他便招呼白姝离开夹衖,白姝扫了眼这些倒在地上的土匪,收回视线跟了上去,保持三步左右距离。
这老头倒是豪爽,没去面馆而是找了家还算不错的酒楼,在二楼叫了一整桌菜,招待白姝坐下。
白姝打量店内环境,这还是她这么几天头一次来这些地方。
大部分时间,她都吃的面食度日。
过了半刻钟左右,菜便基本上齐,有酒有肉颇为丰盛。
白姝下意识咽口水,可她脸上的警惕尚未淡去。
老头似乎明白什么先动了筷子,白姝这才慢慢动筷。
鲜美的味道传递在口腔内,她夹菜速度也控制不住,从慢到快,甚至大肆朵颐起来。
看起来还是挺机灵,洞察力也不错,就是这饿成什么样?牧塬心想。
因吃的太快,她用手捶了捶贫瘠的像拱桥一样只有一点点的胸脯,察觉太冒失,动作慢了下来喝了口茶。
她想起刚才哪些倒地上的土匪,找了个话题问:
“你不报...报官吗?”
“那只是群普通的土匪,并非老夫此行要找的人,专程去趟衙门倒浪费时间,有人路过瞧见自会报官。”
牧塬端起酒杯抿了口。
“祁地的事,老夫不便管,也不好管。”
白姝一边继续动筷一边听他这措辞语气,想起刚才这老头方才那记手刀,再看他这衣着打扮,估计是身份不低。
她愈发想,这顿饭自己是不是不该吃了。
牧塬将她表现看在眼里,这时放下酒杯,毫无预兆地开口问:
“姑娘。方才在街上时,老夫便注意到你跟在他们后面...其实,你是故意等到他们出手,再来相救的吧?”
白姝腰一挺,咽下嘴里的东西,微蹙柳眉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牧塬摇摇头潇洒一笑,
“不必紧张,老夫看得出你和那群人并非一伙,也自不会蛮不讲理,即是帮了便是善举。”
他眸光深邃起来,
“只是老夫看你方才那拳法,又瞧你这般模样,因是过得不甚顺意,便不免好奇你师承何门何派?又何故沦落至此?”
白姝终于有了较为明显的波动,她低垂眼眸,把鸡腿放回碗里,低声说:
“师承家父,他早些年便过世,因些变故,我现今正在流浪。”
“可惜,可惜...”牧塬脸庞生出真挚而明显的惋惜之色,白姝看到心情缓和几分,“若令尊还活着,定也是一代宗师级人物。”
“小丫头,你天赋绝佳,根骨清奇,方才那手武艺更是老夫见所未见,颇为惊诧。天纵之姿武学奇才,就此埋没着实不该...”
牧塬重新端着酒杯,苍白的头发随着微风轻晃,眼中神采奕奕凝视白姝,道:“既如此,那你可愿跟随老夫做老夫弟子?”
他苍老的嗓音微顿,却带着像狮子般威严。
“老夫,大魏大将,披甲屠蛮军统领,牧塬。”
第十二章 老登,她才多大,你怎么敢啊!
他的话在白姝心中卷起滔天巨浪,她虽想到这老头身份不简单,却没料如此特殊。
牧塬说罢,从怀中拿出块精致的金色令牌,
“见此物,可调大魏长城三万军。”
白姝看着这块代表皇恩的令牌,脸上最后的怀疑也逐渐淡去,。
他要收我为徒?白姝蹙眉低头,黑色鬓发随微风黏在她俏美又不失英气脸颊上,多了一份深思。
应下?这对现在的白姝而言是很好的机会,能加入军队当然比街头卖艺强得多,最重要牧塬还不在意自己的性别。
除此之外,哪还能有这样机缘?
可她心中的老师已经死了…且将未来赌给之间一面的陌生人…
牧塬看着她并不急,笑笑道:
“你无处可去,随老夫回京,好说至少吃得饱,穿得暖。”
“且老夫当年在战场斩掉的蛮族将领不计其数,这骨头虽然老了,但倒也还有几分气力,教授你些武艺倒是不成问题。”
白姝依然没有说话。
牧塬放下酒杯,深沉地道:
“说实话,战场上枪声刀影,烽火不断。老夫也不能保证你更随我往后是马革裹尸还是衣锦还乡。”
他话锋一转,“但你承袭父辈的武学造诣绝不会被埋没尘世,你的这身武艺定会在战场威震蛮荒,名扬天下,若愿意传授,也将薪火不断。”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似的牢牢扎进白姝心头,很细很短,却一下又一下扎碎桎梏。
她的信念就是复兴父亲的武学,即使穿越之后,这种念头也从未变过。
不为别的,还是为争那么一口气。她白家的人,没一个是懦夫。
白姝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脸上闪烁着坚毅。
双膝下跪,朝牧塬磕头一拜。
“还请师父……收弟子为徒。”
“好!”牧塬豪爽一笑,起身抬手扶起她,柔声问:“女娃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姝。”
白姝起身回应。
原主的记忆有断层,只记得开始流浪后的事和名字,或许这世界的白家有她不知道的内有。
因此她终是用了这个相似又不想同的名字。
.....
出了酒楼,白姝也没去拿那把藏起来的剑。
她毕竟不是顾卿,但主要是觉得拿完和牧塬还要解释方才为何不用剑,多此一举。
但一想到那个塞她银两,在雨夜中让自己度过最难时刻的男子再次浮现在她脑海,她低了低睫毛,心里想。
那地方藏得很隐秘,下次有机会再来拿吧...
出城前牧塬最后地向白姝确认问:
“你可还有什么在王城未做的事么?”
白姝沉思,她是很想找顾卿,但现在毫无线索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闲聊似的地问:
“师父,王城或祁王府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怪事吗?”
“王城老夫不知,王府应是没有。”
牧塬想了想答,“怎么,你认识祁王府里的人?”
白姝默默摇头。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她牵着马和牧塬一起,朝着大道一直地走。
而她没想到的是,顾卿其实就在王府,正在花园同小丫鬟闲逛。
两人这次相隔咫尺,却终是擦肩而过。
祁地位于河北地带,乃六十年前魏耀帝赐抗蛮有功的皇弟魏老将军所封,北靠大魏长城,南临黄河上游。
而京城位于中原核心地带,于祁地虽相隔不远却也有近四百里路程,骑马足需四五日时间。
牧塬刚巡视完北长城回京,带着白姝乘坐马车向南。
一路上白姝也通过牧塬的解答了解到不少这个朝代的事情。
牧塬不厌其烦地回答她。
这个世界山川大河都与她和顾青所处时空基本相同,先秦时期历史亦然,但自秦朝后,历史便出现了分流。
在或大或小事件线变动产生的蝴蝶效应下,这股乱流越来越大,此后的人文和历史与她所读过的教科书迥然相异。
而大魏王朝建立已三百余年,政策宽容,经济繁荣,只是边关战事频发,总体而言倒也算不错的年代。
第四日辰时,马车回到了繁华昌盛的京城,最后于牧塬的府邸门前停下。
“到了,随老夫下车吧。”
白姝紧随牧塬一前一后走近府内。
院内宽敞开阔,屋檐高耸,底下闲置着诸多练武用的武器架,屋子将院落紧紧包裹着,院子中间有一颗参天槐树,下方能看到一张石桌,便没了更多丰富装饰。
白姝隔着盛开的槐树望向蓝天,看着这个院子不免回忆起小时候自家院落,也是如此四合院结构,中间摆放着木桩。
老头这么大职位,生活倒是过得挺简朴的。
白姝心中对牧塬的印象更好了些。
牧塬手抚苍白的胡须,“从今以后你便在这住下吧。你身为女子,去军营训练和居住自然不妥,住这老夫也好教导你。”
白姝微扬头看向他,蹙起好看的柳眉,“师父平常可以不必将我当做女子。”
“那你妮子是想去军营和几十个壮汉挤一块睡觉?”
牧塬老不正经地开玩笑,
“又不是长得虎背熊腰,真不怕出什么事?”
白姝果然沉默了,她闷闷低下脑袋,冷哼一声,过了两秒才小声说:
“要是有人敢乱来…那打趴就是了。”
“暴力的小丫头!”
牧塬倒是乐呵,接着摇摇头道:
“好了。老夫知你有男儿一样的赤诚肝胆,平日自不会对你放水,但住处之事,无需再议。”
白姝没再说什么,牧塬满意颔首,此刻忽然提高嗓门,对着府内大声喊:
“牧欣!人呢?我回来了。”
“行了!爹!都说了每次别喊这么大声,你这大嗓门站几里开外我都听得到。”
不一会,一个年约三十,相貌与牧塬有几分神似的女子端着个盆从内院中出来。
这女子柳眉倒竖,朝门口的牧塬走了过来。
牧塬给白姝介绍,
“这是小女。当年婚配时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样暴力,把未婚夫给打了。之后便一直没人娶,和老夫生活。”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唔…居然真的有客人。”
牧欣走近瞪了老登一眼。
可当瞧见牧塬身旁站的黑衣少女后,她生气的表情簌的愣住,充满诧异。
这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黑发束成高高马尾,身材纤细修长,有近一米七高。
小脸也清秀飒爽,睫毛长长的琼鼻挺立,搭上那故作严肃的小表情,倒颇有一番风情,就是胸前平的没啥分量。
靠!连丫鬟都嫌碍清净不招的臭老爹,居然真带了个漂亮女人进府?
“在下白...”白姝礼貌地勾起唇瓣拱手,可才刚开口,她就见牧欣对牧塬惊恐地问:
“老,老头,我是总催你要不再找个老伴,可你这是拐来一个小姑娘?!她比我还小快一半岁数啊!还不快给人家送回去!我不同意!老不正经的!”
第十三章 宅的不想话
牧塬老脸发青,抬起手没好气拍在女儿脑袋。
“臭丫头脑子里成天装些什么东西?!这是老夫收的徒弟,白姝。从今日起她就在我们这住下了,我要进宫同陛下汇报边塞实情,让你带她安排住处。”
“啊?哦...哦~”牧欣这才放心下来,同时对站在原地的白姝道歉,
“抱歉妹妹,主要我爹这人平时从不带外人进屋的,我有点冒犯了...”
“没事。”白姝无奈笑笑,摇摇头。
误会解除,牧塬摇着脑袋转身离开,嘴里还碎碎念叨着:
“天天看些莫名奇妙的话本”,“一点没女儿家样子”,“家门不幸啊”之类的话。
牧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老家伙走远,方热情地牵着白姝的手,崇拜又好奇地问:
“妹妹你会武术?我爹怎么会收一个女子做徒弟。”
“略微懂些。”白姝谦虚回,但习惯性抽了抽手臂。
牧欣见她不喜欢接触,松开转身对她柔声招呼道:
“内院还有好几个屋子空着,我给你腾一间出来,走吧。”
白姝跟上,她们一前一后,走入与空旷前院气氛截然不同,宁静祥和的内院。
这会牧塬不在,牧欣倒嗓音很温柔地同她解释:
“小白,你别听刚才姐胡说,我爹那人其实很好的,一辈子只有我娘一个妻子,没有一个妾室。娘死后甚至二十多年没碰过女人。”
“他又不喜欢下人扰清幽,打扫洗衣基本都是我在做,一直孤孤单单的,我才没嫁一直陪着他,我很早之前便催他再找个人过日子嘛,看到他带女人回来才误会....”
白姝似是回忆起谁的影子,轻轻点头,目光转柔,“嗯,师父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为人我都清楚的。”
牧欣越过花圃,带她走向一间好屋,笑笑,“嘿嘿,以后院子里多个人了,可总算热闹起来了!”
她打开门将白姝带进来,这间屋亮敞,布置简洁可看上去尽心打理过,牧欣推开窗,从此处能将小花园尽收眼底。
“你就住这吧,还可以吗?”她问。
“当然,谢谢欣姐。”白姝心想这可比她睡的街角好太多了。
“那就好,姐就住你隔壁,有什么事儿就同我讲,好吧?”
牧欣露出温柔的笑容,离开前迟疑了一下,转过身认真地同她讲:
“小白,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以后我和爹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
白姝清冷的眼瞳中闪过摸复杂神色,盛情之下终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牧欣离开,小心翼翼坐在床上,感受好久没体验的柔软,不真实感从身体里涌来。
光从刚才牧欣打开的窗户透了进来,悄然照射在她阴影下的清澈脸颊。
时间就这么簌的过去了好些天,相隔两地的两人都各自忙碌着彼此的事。
顾卿组织诗会相关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在她的宣传下诗会虽然还未彻底定下在哪举行,可许多诗词却已随着信使传向大魏诸多重要城池。
众人皆惊叹祁王天纵才情,虽冠有祁王妃顾氏之名,但更多人还是愿意相信写出这等诗的是潇洒男儿。
各个大都城里的文人对后续内容无不浮想联翩激情讨论,续诗攀比,这短短半月,不少续写版本便流传开。
京城这边自近来也收到消息,就连太子殿下看到这诗后都提笔续过,可惜结果终究差点,自言不尽人意。
但同处京城,平日一直在府邸修行的“宅丫头”白姝却对此浑然不知。
她平日没事便是操枪练剑,打拳习武。
牧塬这些天教了她诸多淬体拳谱,惊喜发现这丫头不仅骨骼清奇,武学功底更是深厚,下到短匕,上到枪戈样样精通。
牧塬对她这身诸多新奇武艺评价甚高,无论枪出如龙的“回马枪”,还是拳劲刚烈的“通背拳”,都让他惊喜意外,有时同白姝共同讨论,让他这个甲子岁的老头都重燃热血。
这天夜里,牧塬看着刚行云流水打完一套拳,走上前挺了挺贫瘠的胸的白姝道:
“师父,我觉得这套拳法自己已经钻研透彻了。”
“甚好,既如此,那老夫今日便教你些真正真材实料用得上的吧。”
牧塬颇为欣慰地抚摸胡须,看着月色下的高挑少女问:
“你如今习武,可觉得有什么自身做的不好之处?”
白姝若有所思,垂眸说:
“我感觉自己的体力跟不上我的动作,就算这些天身体恢复,女人的身体要习武...还是太难。”
“嗯。”牧塬满意颔首,这些人他训练内容较为柔缓,本就是让白姝恢复最初的状态和体力。
牧塬笑看着她继续问:
“那你练完我给你这套拳,可有感觉不同?”
“我感觉...打这套拳的时候身体里好像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虽然不明显,却带动我的气力。”白姝沉吟。
“孺子可教,这便是内力。”牧塬点头,对听着这词表情有点迷惑的白姝深深道:
“内力气生丹田,运气于丹心,再发散到四肢百骸,与传统的劲力不同,这便是老夫接下来要教你的。”
“你虽为女儿身,若经苦练以内力见长,可以超越寻常男子武夫。”
“师父,这能做到什么程度?能打碎城墙吗?”白姝微张嘴唇,皱了皱柳眉。
“臭丫头,自然不能!若能达到如此境界,那这还不得是武夫的天下?”牧塬都她这问题逗笑,咳嗽一声正色道:
“虽不能让你轰碎城墙,但强身健体,力大如牛自是可以,若潜心苦修当以一敌十甚至敌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白姝若有所思,习惯传统武学的她虽觉得不必要,但用于她现在的情况确实再好不过。
虽灵魂很讨厌被困在这具女人的囚笼内,可她清楚的确这副容貌若如前世那般肌肉发达,她都觉得惊世骇俗,还是正常些罢。
“此前见你武艺惊才绝艳,我还以为你学过这些内功,但这些日看到只是身体发力,固才叫你练习。”牧塬补充道。
“你的故乡你说回不去,老夫自然是不过问,所以,好好学这内功罢。”
“多谢师父。”白姝真挚地点头感谢,刚要拱手就见这老头从怀里摸出来一大把秘籍,扔给她说:
“以后每晚就研读,把这些都要看完,白日老夫便亲自教导你,直到你能催动内力舞剑。”
白姝柳眉抽了抽,却把这些书搂进怀里,认真点头,
“好。”
“唉,爹!你又给小白安排这么多干什么!”
牧欣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这会猛地推搡老登后背,替白姝抗议。
“人家一个女子,天天都宅在家里听你舞刀弄枪,这算什么事啊?”
“嘶,你以为白丫头像你?学个半斤八两好的没学会,打人倒是够了,老夫...”
白姝难得地轻声笑笑,优美月色中的她站在随风清扬的槐树下,灯光投在脸颊,晚风拂起悠扬黑发,像是落入尘世的仙子。
白家父女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呆,牧欣逐渐收回推老登的手,牧塬则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她们扬扬手道:
“罢了,你有空就带白丫头出门逛逛吧,京城这几夜倒是热闹,据太子殿下说醉歌楼还要办什么续诗大会…”
“唉,总待在院里,确实不像话...”
第十四章 月下独饮
顾卿蜷缩在床榻,非常地疼。
对她来说小腹就像从肚脐钻进去条活生生泥鳅,在她内脏内一顿乱拱。
显然用这来比喻女子月事就太夸张了,可她却觉得毫不为过。
因为痛的不单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操。来月经就算了…谁要再嫌弃卫生巾麻烦,我笑她一坤年!”
顾卿趴在床上撑起这条草木灰和布料共同构成的“换洗式”卫生带,开朗的她都恨不得拿这玩意勒死自己结束这郁闷人生算了。
她颓靡坐起放好裙摆,小丫鬟霜花此刻端着小碗开门走近,关切道:
“娘娘,这是奴婢按您吩咐的让膳房用红糖、姜片和红枣熬的汤...”
“嗯,还得是你关心我...”顾卿虚弱地接过,这以前学着给前女友煮红糖水,没想到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她喝了几口,感觉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忽然问:
“霜花,那诗会相关的事办的怎样了呢?”
“据传闻不少都城都在讨论娘娘您和王上写的那些诗呢,也收到许多从外地寄来信,想提前对联子、求答案!”
顾卿微微点头。诗会还未正式举办,但这些天她已收到不少外地寄来的信,试图对上她抛出的诗句。
就拿李白《将敬酒》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举例;
没文化能抽象到“酒肉穿肠嗨到癫,管他明天变个蛋。”,
有才华也能写出“浮生若梦须臾逝,韶华白首转眼别。”
可就是没有她真正要的那句答案。
“唉,也罢...毕竟这也没多少天,古代传播信息本来就不便,再等等吧...他在就总会看见的。”
顾卿这般想着,小丫鬟忽然记起什么,递给她一封书信:
“对了娘娘,这封信是顾府老爷那边寄来的。”
顾卿眉毛微蹙,起身走向书案。
顾家人的信?
她对顾府可没什么好感,无论是只看重原主价值的顾相还是顾夫人,又或者那五个当原主是愚昧花瓶,实际看不起原主的兄弟姐妹。
慢慢坐下,她展开观看,越看黛眉皱的越紧。
简单来说这封信是原主大姐为顾相代笔,开头假意嘘寒问暖两句,便问起诗词一事善武的祁王何时有次等学识,此诗会又有何意图?还特别叮嘱她与魏晏早日诞下子嗣。
顾卿罕有感到一肚子气,冷笑一声,将捏的边角发皱的信叠好。
如意算盘打得挺响,将原主没任何保护地远嫁祁地,催她快生孩子…以此外戚干政。
至于魏晏发怒的后果,自然由在祁地的她全部承担,顾家坐享其成。
就像一群猎人将豢养的羔羊拿来钓守护财宝洞的老虎。
风险全由她来承受,猎人进洞捞不到得到好处也无伤大雅,无非损失一只棉羊罢了。
她低头耷拉着香肩,深深吐了口浊气。
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魏晏高冷神秘,现在与她相处倒是相敬如宾,可
顾家更是可笑,居然还要她想去“完成任务”?
据她这些天观察,魏晏可是对外戚势力分外抵触,整个王府,顾家留下来的都只有几个下人。
她不知道魏晏过去,但随意趟雷坑,肯定是自讨苦吃。
“得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依仗才行……”顾卿紧蹙好看黛眉,喃喃自语。
她当然希望魏晏和自己能好好按照约定各干各的事,但自己的背后有个属于自己的坚强后盾总没错。
毕竟总不能他想撅她,什么底气都没有的她就真得老老实实晃腰扭屁股吧?被玩完后还得看他心情...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杵在对面没偷看也没走的霜花迷迷糊糊地歪脑袋。
“没什么,霜花,你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亲戚在王城这边吗?”
顾卿展颜一笑,深思熟虑后道:
“我想要在王上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做点生意赚点小钱,你也来加入我吧?”
她决定通过自己的知识,暗中白手起家在外发展商业,但这需要帮手。
霜花跟随原主多年,比起能用的其他人倒是更能信任。
记忆里有段顾相大怒,罚原主三日不能吃饭,霜花冒着被仗打大棍卖入妓院的风险,都要给原主悄悄送食物。
而且这些天相处,她也感觉霜花是个好女孩。
霜花说:“唔...我倒是有个堂哥就是王城开很小的糕点铺,为人特别朴实厚道,不过娘娘,王府的银子够您花呀,这样有失身份的。”
“我以顾卿身份赚点零花钱而已。而且我不会向外面公开身份的,也不用王府一两银子,这个创业和王府完全没有关联,不然就没意义了。”
顾卿并没有解释的很详细。
她这会儿赚钱发展商业势力又不是军事势力,这个阶段被魏晏知道也不会出什么事,也可真实试试霜花口风。
毕竟士农工商,商人总会被低估。
“嗯…既然你亲戚是开糕点铺的...”顾卿思考,笑着道:“我这边有一些特别配方,他如果用上,生意肯定能变好。”
顾卿从前家里穷,从初中开始几乎什么工都干,一天最多的时候能打十份工,自然去过蛋糕店。
“就叫做‘麻糬’和‘驴打滚’。至于配方和步骤我先给你,你拿着配方指导他便好。到时候我再以王妃身份,假装无意去卖来吃,帮忙宣传,只做赚的第一桶金应该还不错。”
“做完先别出售,把成品带回来让我瞧瞧,若实在做的不行,我便在你面前亲自做一份,你带给他再替我指导。”
她凭借记忆,很快写出这些配方,还贴心给出代替材料,交给霜花前道:
“记住。我不是让他买我的配方,而是免费给他用。若卖得好,他则需按每月卖出的这种糕点所赚,给我三到四成分红。”
霜花连连点头表示听娘娘的。
没想到自家娘娘居然还会做糕点。
又听顾卿叮嘱不能向别人透露她身份,霜花便乖巧离开。
顾卿深深吐了口气,心想这钱真的不好赚啊....
出去走走得了...反正这小腹不舒服的也睡不着觉。
顾卿重新系好衣裳出门散步,月色幽深,照应在空荡寂寥的院落内,她的心也染上独有一份惆怅。
出了芳兰宫走进花园庭院,这一处有片清澈的荷花池塘,在月光和灯火下摇曳着清澈之美。
她视线略过池中石桥,看见池塘中央的凉亭中,魏晏独自坐在桌畔仰望月色。
他的一只腿放在亭凳上,手中拿着酒壶仰头,喉结蠕动清酒入喉,桀骜的脸庞平日里的冰冷在月色下消散不少,多了抹孤独寂寥。
第十五章 月是故乡明
顾卿举着花灯,烛光照亮了她略显呆滞的脸庞,在石桥对岸驻足凝望庭中人影。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魏晏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此或许此刻应该礼貌转身悄然离开,但她还是下意识停留。
他不该是这样,孤高冷傲,仿佛谁都无法让他受挫,充满凌然之势,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
使得别人敬而远之,用手触碰便会冻伤,不敢也不愿靠近。
可现在的他就像一潭高山湖泊,幽邃平静,湖底深不可见,湖面上却空荡荡的,让人徒生空寂。
在这安静环境中,魏晏收回仰望明月的视线,似是察觉什么,目光投向了湖畔对岸。
湖对岸的女子浅栗色长发随晚风轻轻摇晃,小手举着花灯,让那张清纯可人的脸庞清晰不少,也将他投去的深邃眼眸蒙上了一抹微弱的光源。
他沉默片刻,依旧缄默无言,将目光重新投向在皎洁的夜色中。
顾卿幽幽轻叹一声,这家伙,无论哪副样子都还是那样的没礼貌。
不过也是…这才像他嘛。
顾卿的唇瓣露出一抹无奈地浅笑,眉梢弯弯,渗出点点温柔。
刚才干嘛那副苦闷的样子。
她犹豫了片刻,迈步走过石桥,到了凉亭在距魏晏半米位置坐下。
花灯被她在身侧轻轻放下,原本有些幽暗的亭子被微光照映,着亮了两人彼此一半的脸庞。
魏晏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将腿放了下去,转为侧身仰望。
顾卿没有打搅他,而是半转上身,双腿贴着亭登,柔夷般的手臂攀上亭子护栏,趴在上面也随他一同凝望月色。
今晚的月亮像是漂亮的玉盘,分外圆满,隔着稀薄云层散发皎洁的微光,繁星点缀其间,烂漫满天星河,她也看得入迷了。
此情此景,她这刻才总算彻底地明白了古人为什么会对月亮感时伤怀。
她嗓音轻柔,低低地念: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魏晏因常年严峻神情而缓缓下沉的剑眉舒展半分,他仰头再饮一口美酒,结束了良久沉默:
“…好诗。”
当然是好诗,毕竟是能流传千古的名句,只是用在此景正合适。
不过这家伙,原来也有这么坦率的时候。顾卿露出浅浅地笑。
静谧与和谐在两人间悄悄蔓延,他们欣赏良辰美景,谁也没主动打破这环境。
过了一会,魏晏垂下眼眸望向池中从外移植而来,随晚风而摇曳的荷花,平静地问:
“你…这是想京城顾家了?”
“没有啊。”
顾卿否定地摇摇头,看得腰有点酸了,便重新坐正身子。
魏晏随她动作看去,花灯的微光照映在她柔顺长发与清澈的脸庞,显得分外柔和。
她闭上眼,
“我既然上次答应了王上会站在你这边,那就不会站在顾家和你对立。我上次在牧将军前的态度,你不相信吗?”
她自己发展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人是相对的,只要魏晏不想害她,她也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她话锋微转,声音微微停顿,变得有些哀伤。
“只是...顾府是顾府,故乡是故乡,人总还是难免会想念故土的啊...”
是了,她想念的自不是这个世界的京城,而是那个处在时空彼岸,真真正正的家乡...
相隔不知多少岁月,纵使是她也会感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
尤其是这么多天还未找到白疏线索,这种像独自一人被流放到另一个世界的寂寞更是浓稠。
魏晏凝望她寂寥的脸庞,默了一会,仰头豪饮口酒,嗓音低沉,
“你若愿意…可以将祁地当做第二个故土。”
“但远隔异地的亲人,便真的没有一点思念么?放心说吧。本王不会怪你。”
听他的话,此情此景,顾卿想到的不是顾家那些只在记忆碎片中存在,从未见过的人,而是曾经的那些容颜。
她的俏脸染上了抹罕有的淡然,声音却很平静,轻轻摇头道:
“我不在乎,也不想念。”
魏晏握着酒瓶的手微顿,对女孩的回答显然很意外。
顾卿笑了笑,
“我给王上讲个故事吧?从前呢,有一个很瘦弱的小孩,他的家庭和别人不太一样,过得特别难。”
“他没有别人高岸伟大能够遮风挡雨的父亲,他的父亲自私,虚伪,。”
“也没有一个慈祥温暖给他关爱的母亲,他的母亲自哀自怨,郁郁寡欢,只能对他发泄不满。”
魏晏听得越来越沉默,久久不语,握着的酒瓶放回凳面。
顾卿挺直了腰,不加以掩饰,轻笑着直言:
“那个小孩子呢,就是现在的我。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得的,所以你问我想不想念家人,我只能回答你就像他们不在乎我一样,对于他们,我真的不想念…”
当知晓她话中的主角是谁,能深刻与这种情绪共鸣的魏晏,也清楚这并非伪造而出的谎言。
或许按他性格,应该更加关注顾丞相和顾夫人间的事,借此机会问个清楚,好取得最大利益。
但顾卿真情流露的往昔重提,难免也勾起他的一些陈年旧事。
早已结疤的旧伤口像被硬生生撕开撒了把盐,隐隐作痛。
被原本该最亲近的人伤害,他的感受只深不浅,也开始变得冷淡,没有谁能够再次伤害他。
因此,他问不出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笑得出来。
而此刻,女孩的嗓音却一转变得轻快柔和,在他略显诧异的目光下突然踩着连亭长凳站起来。
她毫无大家闺秀矜持,跨腿正对池塘月色坐在凉亭护栏,一手搂住护栏,一手贴在唇瓣喊:
“但我不在乎,就算他们再怎么伤害我,我也能咬紧牙关活得很好,我会告诉自己我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就算过得再苦再累也没有什么能把我打趴下。”
“我就是要笑!笑给他们看!我要证明我不会因为他们就对这个世界悲观,他们不可能把我也变成和他们一样自私,苦闷,肮脏,龌龊,只知道自哀自怨的人!绝不会郁郁寡欢!”
“我就是要爱自己!自己把他们没给的我爱全部补回来!用自己的去爱这个这个世界!!”
这声音穿过他的耳膜,魏晏的神情怔然,眼里万家灯火消弭,但微弱花灯映衬下她的笑脸,好像照亮了他心里某处深邃的潭。
第十六章 两人终相认
华灯初上,京城宛如一颗镶嵌在夜幕中的明珠,璀璨夺目。巍峨皇宫如天阙般高耸,街市之上,车水马龙,喧嚣不已。
在牧老头“去去去”的吆喝中,白姝终还是被热情的牧欣拉出来逛起热闹非凡的夜市,待会,她们还要去那从祁地传来的续写大会凑个热闹。
她们穿梭在鳞次栉比的店铺间,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人声鼎沸。
牧欣虽已年芳二十七,却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没嫁出去和老登住一起缘故,倒是颇有少女心,走在前面,时不时驻足看看。
她对很多东西都兴致勃勃,只是动作间,比之少女多了几分从容和优雅。
白姝则依然是一身劲装黑衣,高束马尾,面容冷峻,亦步亦趋地跟在牧欣身后半步,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牧欣见她这副严肃表情,拉起她的手,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说道:“小白!姐我叫你出来陪我又不是巡逻的。女子逛街嘛,就该随性而为,别板着脸,笑一笑。”
白姝还是不太习惯被当成女子,柳眉微蹙,低声道:“师父说最近京城不太平……欣姐,你逛就好,我护着你。”
“行啦!我知道我的小白是女中豪杰,不过今天人这么多,你平时和老爹训练也那么累,这会就放松些陪我逛逛嘛~”
牧欣轻笑一声,拉着白姝的手在人群中穿梭,清脆的嗓音在喧闹的夜市中格外动听。
“快看,前面有家卖饰品的摊子,走,姐带你去瞧瞧!”
白姝想起牧塬今天也让她放松些,劳逸结合,便跟着牧欣挤到了摊位前。
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簪子、镯子等饰品摆满了桌面,商贩们热情地吆喝着,极力推销着自家的商品。
围在摊位前的,几乎都是如花似玉的女子,白姝站在后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现虽确实已是女儿身,但内心深处仍留有很执拗的男儿魂,对自己接触这些女人家的玩意儿颇为抵触。
就在白姝认真观察周围动静,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牧欣唤了自己一声。
她回过头,只见牧欣头上已戴着一根精致的银簪,正朝她神秘兮兮地招手。
走过去凑近,牧欣则从袖中拿出一枚银簪,趁她不注意,踮起脚尖,将其插在白姝高束的发髻上。
牧欣身高仅一米六出头,而白姝却有一米七左右,这个动作需要她稍稍踮起脚跟才能完成,带着几分俏皮。
“小白,这样看起来就有女子味多了嘛,你戴着这个很漂亮,比今晚这里的所有人都出众哦。”牧欣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爱。
白姝眨了眨眼睫,本想下意识地摘下银簪,但看到牧欣眼眸中闪烁的真情实感,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牧欣站在她身边,笑容温婉,“嗯~我早就想要一个妹妹了,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牧欣言语间带着几分成熟的温柔,白姝无奈之余,心中却也生出一丝暖意。
她们继续逛街,大多时候都是牧欣带着白姝闲逛,品尝糕点,欣赏饰品。白姝偶尔会去看看卖实用物品的摊位。
当忽然感到有人轻拍她的手臂时,她扭过头,便能看到嘴里含着糕点的牧欣朝她眨眼睛,向她也递出美味。
夜色渐深,已近三更,她们来到了醉歌楼,这便是今晚的最后一站,也是即将举办诗词大会的地方。
醉歌楼位于西市中心,是一栋气势恢宏的琼楼,灯火通明,拔地而起,显得格外气派。
店小二引着牧欣和白姝来到四楼雅阁。
雅阁内环境清幽,檀香袅袅,前方垂着帘帐,遮挡了视线。
白姝本意只是陪牧欣过来,既然来了,便问道:“这祁地的诗,有这么出名吗?”
牧欣点头道:“那是当然,前些日祁地传来的诗,一首比一首惊艳,大家都想对上那些千古佳句呢!”
“那位祁王真是个奇人,镇守北域,竟还有如此才华。”
白姝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怎么,欣姐对这位祁王有意思?”
牧欣哑然失笑,嗔怪道:“怎么会啊,只是感慨他能文能武,太厉害了。我才不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而且,让我远嫁的话,我爹肯定会哭的。”她语气带着成熟女性的调侃。
随着悠扬的乐声响起,续写会正式拉开帷幕。
在盛大的乐舞表演之后,主持人展开了一幅巨大的词,白姝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眸倏地圆睁。
上面赫然写着王国维的《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白姝小脸上原本的寡淡表情顿时蒙上呆滞,全部思绪都轰然变成碎片,像是船只撞上巨大礁石。
这可是清朝的诗,怎么会出现在和从前根本不在一个时空的大魏?而且...还是最近突然穿出来的。
联想到这诗是祁王所著,以及自己在祁地醒来的事实,脑中突然闪过一抹荒诞又合理的想法。
她压抑着变得激动和复杂的心情,向牧欣又询问了好几首祁王所作诗句,并问有没有特别怪异的。
听到一句“天王盖地虎”后,她这些天始终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以前小时候那会,顾青便最喜欢用这土匪暗号。
顾青…他变成祁王了?
呃...但自己却变成了个女子,这种状态要与他相认...太难堪了。
就连白姝冷清清的小脸上都泛起丝羞耻的微红表情,她以前身材高挑从来都是站顾青前头的大哥人物,这会好了...
“祁王”高大威武文艺双馨。她白姝成了抬头看那个。
心中的震撼还未消散,续诗大会已经开始,不少文人雅士纷纷提笔,为这首词续写诗句。
白姝看着大魏才子们续出的阙,她对诗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能猜到,这绝对是顾青放出的信号。
相认吗?虽然羞耻,但自然是要。
性别的事...先瞒着吧。真等完全确认...再说。
于是她拿起笔,也在纸上写了起来。
另一间隐秘的雅阁中,魏君珩在宫内今日并无他事,从小饱读诗书,这续写会,他自是没有缺席。
看着送来的诗词,纵使已经看了祁地传来的这些再多次,他心中也仍然感到深深的郑重和敬佩。
第十七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只是他此次未拿动纸笔,仅仅是欣赏大魏才子举杯作词。
他也匿名续写过祁王只有半篇的诗词,虽受诸多文人墨客推崇,可自己却终觉不尽如意。
魏晏的每一篇诗,仿佛开篇便决定好了最终意境,前篇后篇像拆来使用,而非真正意义上待续诗。
除却作者本人,或许终都无法抵达那份意境,达到最终的完美。
约莫半炷香,一个胖掌柜将一份宣纸热情地递给对魏君珩,
“太子殿下,这是今日宾客所做内容誊录。”
“有劳。”魏君珩温文尔雅点头,细细阅读上面内容。
本来尚还平静,可那句朱颜辞镜花辞树逐渐吸引他的目光,他温润的眼眸仿佛燃起炽热。
...时光易逝,往昔不再...这份意境…
太子指出这行诗,向掌柜认真地问:
“不知这是哪位才子所作,此刻又身在何处?”
店家一瞧,“哦...这是一位雅阁客人所写,但并未留下姓名,而且方才已与同行之人离去。”
魏君珩眼中的光消失了,蒙上淡淡的尘埃,轻声道:“可惜...可惜,此等才子佳人,无法结识,实在遗憾。”
店家转而道:“不过她所作的原著倒是还留在雅阁内,小的去给太子殿下您拿过来?”
魏君珩起身道:“既是我虚心求教,那自不可失了礼节,带我过去一睹佳作便可,亦是尊重。”
店家听魏君珩的,将他带去白姝与牧欣方才所待的雅阁。
隔间干净整洁,桌案上尚还未熄的香炉散发出好闻的海棠花味。
魏君珩走近书案,宣纸上写出那完完整整的后半阙。
词意深邃绝美,字却写的笔走龙蛇,潇洒豪横。
魏君珩哑然失笑,自语的嗓音像透近这隔间那温润的风。
“这位才子...倒是个颇为有趣的有才之士。”
店家瞧太子竟这么看重,悔不当初自己没什么学识,没发现劝住那两位才女。
但他也不放过献殷勤的机会,热情地问:
“殿下,您既喜欢,要不便那会宫去细细品味?”
魏君珩放下婉拒,“这是这位才子作予醉歌楼的词,我没理由擅自带走,此行非君子。”
“呃...”掌柜看着已放下宣纸的太子,深感遗憾,细想了下又道:
“那要不我们帮您找找那两个人?若发动人脉应是能有找到。”
“不必。”魏君珩释然地笑了笑,走到敞开的窗棂前。
下方街市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微风轻扶他的黑发,带着一种清净如水的温柔,
“万物自有它的缘分,若是无缘,强求不得。倘若有缘,自会相逢。”
他凝望圆满的月色,如此说。
......
车水马龙的街坊间,心情今夜分外不错的白姝和还很激动的牧欣并排走在一起,一同回到牧府中。
一到家牧欣就不厌其烦对着老爹亢奋地将白姝在续写大会上的表现一顿吹,细细道白姝如何如何又诗词天赋。
牧塬虽烦这蜜蜂一样唧唧喳喳的丫头,但对此事也颇感诧异。
这丫头既武艺超群,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文化水平还这么高,他是愈发好奇,白姝的家乡究竟在哪。
因为这首诗是祁王所著半篇的名义,白姝也只能认下这事,以此来避免砸了顾青的场子。
若单论她本人,纵然真看到有这些诗,也不会占据功名。
时至深夜,牧府逐渐安静下来。
回到房间的白姝点起灯,认真斟酌着,给祁王府的“顾青”写下第一封信。
她以言简意赅,第一封试探性信只写了自己算参了军,并询问对方情况。
跟随牧塬修行,早晚有天会踏上战场,她所言倒非虚。
只是她以第一人称所著,全凭未出现一个女性代词,刻意避免了性别,加之风格简洁干练,便不免容易让人混淆。
很显然,相认是要相认的,面子该要还是要的。
写完细细读了一遍,白姝小心地折叠起来,打算明日派人送去祁王府。
她开始期待回信。
……
风吹草木,叶落无痕,不觉间两人来这个世界都已半月,夏季抵达尾声。
而在秋季,大魏有项重要节日,那便是为庆祝开国皇帝箭术冠绝体下,每年秋天都会举办秋猎会,广邀王公贵族与各地亲王参与,共同比划武艺。
这几年一般都是以武渐长的二皇子拔得头筹,只是今年不同,每逢五年在外王孙便需回京参与秋猎,这是传统。
因此今年魏晏那样的封王也会参与,魁首花落谁家,属实难以揣测。
在等待信回来的这些日子里,白姝始终都已要强地经受着牧塬训练。
纵使累的汗水淋漓倒地不起,她也会顽强地掌着自己膝盖的站起来,就像越战越勇的狮子,眼中只会燃起更汹涌的火焰。
因此,仅仅是短短七日白姝便已能通过内力使用长剑,势如破竹,已有前世之姿,牧塬对此深感欣慰。
.......
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
御花园,回廊中一处拐角。
高昂石材所铸的桌前,一老一少正执子下棋,魏君珩所用白子,牧塬则如那般凌冽气质手执黑子,两人间相当和谐。
此局已走至尾声,白子完美一手,魏君珩的棋以守为攻,将黑子吃得大势已去。
“还是殿下的棋艺更胜一筹,老头子我老了,舞刀弄枪尚可,这下棋罢了罢了...”牧塬爽快地认输。
“将军宝刀未老,神采奕奕,此局不过是我侥幸取胜。”
魏君珩认真谦逊地摇摇头,他收拾棋子,话语一顿问:
“近日倒少见将军有此闲暇,是父皇又安派将军负责什么要事么?”
朝廷如今的形势错综复杂,分为改革派与保守派两派系,魏君珩属于改革派,而牧塬亦是其中重要人物。
牧塬摸了摸胡须感慨道:
“非也,就是人老了,也总得一个人传承衣钵,收了个徒弟,那小家伙要强,平日教导起来老夫也得颇费功夫。”
短暂的诧异后,魏君珩露出微笑,
“哦,能让将军如此评价,倒是让衡颇为好奇。”
毕竟在他记忆里,牧塬这是头一回收徒弟。
“哈哈。”牧塬潇洒一笑,嗓音沉着地道:
“她有些技艺还略有瑕疵,需要老夫指导,等再过几日所学有成,再介绍于殿下不迟。”
“正巧,秋猎便快开始了,她倒与殿下年龄相仿,若殿下愿意,老夫还可引荐她来教殿下箭术。”
第十八章 醉酒
“秋猎确是件重要之事,如今朝廷内部暗潮涌动,父皇政策偏向于顾丞相的保守风,与我们大相径庭,这些年对二皇子和德庆公主纵容许多。”
魏君珩深思点了点头,而后温和的眉毛微蹙,
“此次,祁王那等王族皆会参与,我想在父皇心中颇为重要,今年不可不慎重对待。”
....
牧府。
白姝仍在练剑,像往常一样接受牧塬指点。
她学的不可谓不快,但牧塬所指的还缺些火候,却不是技巧,而是某个更纯粹的东西。
牧塬见她收敛剑势,嗓音低沉地对她道:
“白丫头,你的剑已磨炼的不错了,但这上面却差了东西,知道是什么吗?”
白姝深思,疑惑摇摇头。
“你的剑和拳头里虽充满了摧枯拉朽之势,有那么几分霸道,可是,却少了杀意。”
牧塬的神色凝然,花白的眉毛紧蹙,看起来分外严肃。
将剑扔向白姝,他沉声道:
“现在抱着和老夫决生死的态度,来和我比一场。”
白姝很漂亮抬手接住,高束的马尾随动作微扬。
可她的眉梢微微蹙起,表情却很不愿意。
最终,她垂下剑倔强摇头,垂眸俏丽脸庞蒙上层执拗。
“我不会把杀人的剑指向对我有恩的人,就算是作假也不行。”
牧塬叹息,便直接问:“但你没杀过人,是吗?”
白姝点头承认,她以前只把人打得半死不活过。
牧塬嗓音越来越凝重:
“最近京城附近有处乡野闹匪患,这些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给你便是去处理他们,记住,一个不留。”
“战场非武场,必绝生死。”
“好。”白姝这次答得果断。
牧塬孺子可教地颔首。
他从怀中拿出一副木制面具,递给白姝。
这副面具材质很好,但样式相当简谱,没有雕刻任何浮夸表情,可细细看,这面具又似乎在哭泣。
“丫头,我知你不愿被当做女子对待,尤其是战场上,那便戴上这个面具吧。”
“女子上战场本就特殊,纵使老夫不在乎,但无论将士还是敌人都可能注意到你,因此影响局势。”
“你生的很俊俏,如此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老夫这些年被监视颇多,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面具,平日里多戴上...勿要轻易以真容示人,否则恐惹无端之祸。”
面具被交到白姝手中,白姝默默点头。
她也愿意戴上,纵使这纤弱身体仍肯能被猜到不是男子,但她不希望因为脸蛋被当做弱者。
至少在战场上,她仍是那个能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自己。
牧塬问她:“你就不怕?不觉得老夫让你一人对付那群山贼的要求太苛刻吗?”
白姝眨了眨眼,只是摇头,“无惧,师父对我有恩,我相信你。”
说完她眼神坚毅,清脆的嗓音铿锵有力,“而且,我有信心。”
牧塬的眼睛里流露出真情实意的欣慰。
.......
时间静悄悄流失,很快便夜幕降临,今夜有小雨,自天空窸窸窣窣地飘打落地。
街市间绝大多数商铺都已关了门,白姝今夜一个人打着伞走在雨夜里,手中捧着剑清闲散步。
雨滴打湿了她白色衣摆的一角,她弯弯的柳眉微蹙,却也并不介意。
街道空荡寂寥,雨水形成细小的坑洼。
她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每天都会准点起床,抽空散散步,纵使风吹雨打也不例外。
说来刚刚穿越那个雨夜,也是此情此景,她便又记起了那个陌生,却给予了她极大帮助的男子。
白姝就是这样,有仇不隔夜,有恩必报之。
她当年能够一个人去砸其他武馆的场子。但要是有对她好的话,她也能记一辈子。
因此,她不喜欢别人的施舍。
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皮肤恢复光滑、脸蛋漂亮干净、一身出尘不染白衣的白姝,站在巷子的对面出,看着这个屋檐稍然怔然。
她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一个衣衫破烂,头发邋遢遮住眼睛,浑身脏兮兮蹲在原地倔强顽固的少女。
以及那一席青衫,打着油纸伞弯下腰,善意地将钱袋递给她的身影。
没有多余感情,她男儿魂坚定似铁,自不会生出那什么所谓女子之心。
只是,时至今日。她仍会想起那个雨夜里那双分外无助的眼睛。
顾卿终于等到了那封特别的来信,当确认白疏在这个世界上,她激动地昨夜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不过有个小插曲,白疏...好像将她当成了“祁王”魏晏。
很遗憾,她比魏晏的官多一个字。
她是祁王妃。
信里白疏表示正在将军府,算加入大魏军队了,顾卿不免喟叹无论到哪白疏都是实打实纯爷们啊。
靠...我怎么解释...
算了,都被误会了,这单向写信能解释通?肯定会被那家伙脑补成**的。
借魏晏身份再装会。
顾卿如是想,但已策划什么时候去京城一趟了,京城祁地,骑马大约要四五日。
她决定先处理最近这边麻烦的事业就考虑去一趟,正好看看能不能将事业发展至京城。
是了,靠小丫鬟霜花那糕点铺的堂哥卖前世那些点心的过硬质量,加之她已王妃身份浮夸宣传的跟风效果。
“驴打滚”等糕点,可谓是成为了祁地风靡一时的小吃,男女老少皆爱。
她还创办了会员积分制,并每天发行限量糕点,深受王公贵族喜爱,有天她还瞧见魏晏桌案上都摆过。
现在已有一笔自己资金的顾卿不满于此,决定开始她新的尝试。
那便是...酿酒!虽然没有现代酿造资源,但大魏的酒要进步还有很大空间。
为调研市场,顾卿今天一大早在寝宫外,让下人把魏晏常喝的近十种酒全提上来。
清宫外院落的石桌前,全是魏晏平常精选好酒,顾卿便一壶壶品起来。
这喝点那个喝点,努力做好功课。
这副身体,每种只喝一点点,应该不会醉吧?
顾卿如是想,咕隆咕隆,又灌一口。
日落西斜,祁王寝宫,近来着手调查人口略卖颇忙的魏晏回宫。
踏上台阶他便忽地听到自己屋内一阵骚动,墨眉随即紧锁。
当他推开门,却看见醉意朦胧,脸上泛着潮红,发丝凌乱贴在脸庞与香肩的顾卿,正撅着屁股趴在他桌边翻东西。
听到动静,俏脸满是酡红的顾卿扭头站起来,摇摇晃晃,突然张开双臂憨笑一下,步履蹒跚地走近去。
“魏...魏…晏?你...你…回来...了…”
她一脚踩到自己裙角,憨态地忽然撞进他身上,小巧的下巴和纤细脖颈留有晶莹酒渍,发梢被微微打湿这,把魏晏吓了一跳,还在他怀里擦嘴傻笑。
“你...你把…酒...藏…藏哪…了…啦?嗯…”
第十九章 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魏晏不知顾卿为何在他寝宫,更不知为什么会醉成这般模样。
健硕有力的臂膀终搂住她的腰,手感很柔软,又仿佛是一根灵巧的柳枝,纤细地一揽就能将整个人搂入怀中。
这是自结婚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近地接触,魏晏原本冷峻的面庞变得复杂且微妙。
自那夜池畔谈心后,他对顾卿便改观些许,虽依旧冷淡,可那种因往事而生出的仇视淡去。
兴许,只是同病相怜而已。
魏晏粗了蹙眉,“你怎么喝成这样?还在本王寝居?”
他觉得,这家伙应该不是来诱惑自己的,且不说这些天毫无动机。
真那样会用他衣领擦嘴角?
顾卿哼哧哼哧傻笑,嘴里迷迷糊糊,
“小...小魏...找...找酒啊~你...你的好酒呢?有酒...有钱...嘿嘿...钱...”
顾卿大腿又在往地板缩,他搂着她的右臂有力收紧,转瞬又愣住。
维持这样动作女孩触感柔软的胸脯便会紧紧贴在他身上,小腹还在顶某个充满邪火的地方。
他是男人,也没有龙阳之癖,此等刺激不可能没反应。
魏晏深深叹气,连常年冷漠都稀释。
手臂托着她的背和大腿,将她整个人拦腰抱入臂弯。
他思考是否把顾卿送回芳兰宫,但这般烂醉如泥,丫鬟自然是扶不回去。
自己给她抱回去?
笑谈,既然他们是假结婚,他怎么可能主动做出如此举动?
忽的,顾卿身子挣扎,在他怀中像是鱼儿一样挣扎乱晃,红润小脸嘟哝怪话,
“不...不当...热水器...”
魏晏墨眉一皱,反而搂地更紧,低头在她耳畔低吟。
“别动。”
怀中少女果真安静了一小下,魏晏刚吐口气,可她就扭得更厉害了。
额头青筋若隐若现,魏晏表情一冷,拳头硬了。
真扔出去?恐惹得下人都笑话。
魏晏将她抱到自己床榻,将她好好放在床上,为了不让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关上了门。
顾卿早就喝断片了,这具身体也不知是不是体质缘由,她喝着喝着就醉醺醺的。
床榻上的顾卿柔软的身子像化了开,她的脸庞本来就千娇百媚,如今更是有种妩媚中夹杂清纯的诱惑感。
“...热...脱...”顾卿小手扯了扯衣服,宽松的白色汉服在她躁动的动作下下滑,露出大腿大片雪白肌肤。
胸脯的衣物向手臂两侧散开,亵衣清晰可见,包裹着那白花花的柔软。
“....”
魏晏眉头凝固倒吸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他可不是圣人,但也不想要子嗣。
可刚走出半步,猝不及防,身后传来一阵娇嫩的大呵,
“天...天王盖地虎!”
魏晏看回去,衣衫不整的顾卿双手撑着床单不知什么时候半坐起身。
只见她莫名其妙喊完这句,突然泪眼婆娑抱住魏晏的腰,
“梳...梳哥...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魏晏表情一凝,本因无奈微微下沉的剑眉深深皱起。
他再转过身,女孩嘴角还残留酒水,胸脯从这个角度瞧能看到亵衣下的雪白沟壑。
好像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像是利刃搅动他的神经,让他撕掉她的衣服,叫嚣着他在这片春光里放纵情欲。
又好似有什么人在他耳畔低语,让他锁住她的手臂,撕咬她的嘴唇,质问那人是谁。
这句诗...是那些诗里莫名其妙的一句。
这是男人的称呼,这个人...便是她办这续写大会,真正的缘由?
他们是假结婚,顾卿是皇帝与丞相安排来限制他,稀释他权力的棋,他不可能对她抱有真正感情。
可他现在的心情蓦地变得浮躁。
顾卿的下一步举动打破他胡思乱想,
“为...为什么啊?唔唔唔...你是男的...我就是...女的...把...把小兄弟还给我...”
说罢她真去解魏晏腰带,手一顿乱扯,脑袋都快贴紧上去了。
魏晏按着她下巴拦住了她,眼神变得凶狠炙热,“你在干什么?”
顾卿纤细的小手揉动那对自己那对丰满,身子晃晃悠悠,衣衫极度不整哽咽:
“咱,咱们...一条裤子长得的兄弟...这...这个...跟你...换...”
忽然间,顾卿视线颠倒,魏晏将她摁倒在了床上。
他一只手将女孩那双不安分的小手举放在她头顶枕头处牢牢锁住,另一只手则依旧紧紧捏着她小巧下巴,眼中裂变出烈火。
“顾卿,不要再说些怪话了,本王最后警告你…你要是再挑衅本王一次,喝避子汤便是,今夜甚至明日你绝对都下不了床。”
视线的摇晃好像让顾卿恢复一丁点意识,她朦朦胧胧的眼睛逐渐勾勒出压在身上的男人。
剑眉星目,高傲凌然,是魏晏,不是白疏...
顾卿逐渐安分下来,
魏晏也缓缓松手,看着她这会不闹了好像老老实实睡觉了,终于是逐渐松了口气。
在她身边坐下,魏晏凝视她醉意熏熏小脸。
他的心头不由自主生出有很多问题,无论是方才那个名字,还是之前的更多事。
魏晏思忖,先问: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银子?”
“穷...穷的...嘿嘿...从前我爸贷款去赌...我妈也贷打牌...看谁用得快...垃圾桶里的面包...味道不错…”
魏晏的表情缓缓凝固,她这是在讲什么?
很多他听不懂的东西,但却大致明白意思。顾丞相的事?完全不像...
“你...父亲不是顾相?顾相曾经做过这种事?”
他微启薄唇,想问更多,可女孩呼吸却已渐渐平缓,终于睡着了。
魏晏轻叹一声,凝视女孩蜷缩成一团棉被盖住脸颊的睡姿。
想起,那夜她对着江畔喊出的那几句‘不在乎’。
“蠢女人...这副样子,还说什么不在乎。”
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他沉声呢喃,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睡着的她。
寂静的夜色中,顾卿逐渐苏醒过来,表情变得异常尴尬凝固。
她,她好像记得喝醉后发生的事。
同一片月色下偏僻的山腰,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女子,手执着一柄长剑,走出燃着火的山寨。
剑身滑下一抹血污落至泥土,山寨升腾的火焰照亮了那厉鬼般的面具和纤细的背影,以及那轻微发颤的手和后方无数尸体。
第二十章 缘分的丝线
小半个时辰前,一个戴面具纤细人影走入近日恶名昭著的山寨。
这个寨子不算大,山贼只有十多人,也是最近才出现作乱。
可他们所干的恶事却一点不少,劫略路过行人,男的全部当场杀死,女的绑回寨奸淫玩乐。
走近这篇寨子,白姝便看到了绑在外面马圈衣不蔽体、脸色苍白空洞的妇女,有些已不着寸缕被虐待致死,扔至一旁准备白日投河。
屋外只有两名山贼看守,当见她闯入,皆面露凶光,还对她身材冷嘲热讽,细的不像爷们,平的不像娘们!
但很快,一切便安静下来。
这道身影如同略过的冷风,剑峰直取其中一匪徒脖子,她的手不知是否因获得太紧轻微颤抖,却没犹豫。
鲜血割裂脖子绽在她身上,山贼捂住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另一个山贼赶紧拔刀,惊扰屋内其他贼。
谁料染血的剑峰闪过大刀,这次比刚才还要更快,直挑山贼心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姝斩断绑住那些女子的绳索,让这些妇女先走,默默提着滴血的剑,看着更多山贼,气运丹田。
不需要和死人说话。
死人也是说不了话的。
... ...
... ...
大魏皇宫,金碧辉煌,琼楼玉宇,无数宫灯点缀照耀巍峨耸立的大殿,眼角蜿蜒,仿佛腾飞冲天的巨龙。
奢靡的宫殿内,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坐在奢靡舒适的宝座上。
他的身旁几位身穿半透明细纱薄裙,春光乍露的美人趴在他身上,抚摸他的胸腹,以朱唇含着葡萄弯腰喂向他的嘴唇。
蓦的,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顾丞相到!”
身穿华服,只有双鬓微微发白,气质庄重沉稳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进殿中。
顾丞相平静地看着酒池肉林中的男子,笑道:
“二皇子殿下当真是风流人物,臣可是打搅你的雅致?”
“都下去。”
二皇子冷冷招呼殿里其他所有人,而后傲然一笑。
他摆弄着杯中酒水,声音淡漠:
“丞相何须介意,这女人就像是一杯美酒...只不过是能让人沉醉快乐的消费品,何须在乎那么多?孤可不像魏君珩那个文绉绉的蠢货。”
顾丞相在他对面坐下。
“臣陛下对于秋猎中王公贵族武艺一事颇为上心,此次特意前来,便是提醒此事。”
“且近来,牧塬着手了京城人口略卖一事,臣不知您和公主究竟有没有涉及其中,但牧塬是太子心腹,臣觉得,殿下怕是也得多加留意。”
二皇子笑道:
“顾丞相既这般提醒,为何还是局中摇摆不定?不直接加入孤这一方?”
“这千百年来,太子之位更迭本就是常态,且父王早便对我那愚蠢皇兄的政策感到不满!”
他狂傲一笑,站起身将喝空的酒杯扔至桌上,凝望“咕咕”滚动到边缘的杯盏意味深长眯起眼眸,
“且待此次秋猎,待孤一举夺魁,于父王面前狠狠挫败那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家伙,父皇自会看到谁才更适合做那储君。”
顾丞相平静地回:“太子只是政治理念上与臣不同,但臣是辅佐皇帝之人,自是只服从于皇帝陛下。”
“二殿下与太子之争,臣自不会干预。”
可他这时话锋一转,看向对方,
“不过二殿下就这么笃定此次秋猎你会夺得魁首?今年诸王齐聚,祁王的武艺,怕是不输于二殿下。”
“臣特意来此,于私便是在此事提醒二殿下,勿要轻敌,切莫耽误正事,贻笑大方。”
“哦,这不提。孤都差点忘了,丞相你分明和孤是一类人啊...”二皇子嘴角勾起邪狂的弧度,
“孤早便听闻,魏晏那男人曾被外戚与叔父联合屠父毒祖,你却还敢谋划以女为棋控制祁地,把女儿嫁入祁地,真是心狠手辣,倒是不怕回来的是具尸体...”
顾丞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放下茶盏淡淡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必要的,何须为怜一命,毁我大魏万世功绩。”
二皇子重新坐下,笑地愈发肆意,愈发狂躁,这声音围绕在顾丞相身边,不绝于耳。
他手背托着脸颊,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看向对方,
“所以顾丞相,这样孤才觉得...我们是一路人...”
... ...
... ...
牧塬始终都在山脚下等候,他仰头看向山上空旷地带燃起的火,半刻钟后,白姝便回来了。
女孩黑色的衣衫被染得衣角腰身处颜色更深,面具边缘染着鲜红血渍。
牧塬高高提起灯,不发一言等她归来。
纵然杀的皆为恶徒,可用自己双手背负起人命,终究是件沉重之事。
有些事,必须得经历,但不必要深剖细挖。
他帮白姝拍了拍染尘衣领,苍老的嗓音很柔和:
“走吧,咱们回家。”
白姝收起面具,那张俏美的脸上没有郁结,更多只是略有疲惫,她吸了口气,唇瓣勾起浅浅弧度。
“嗯,回家。”
路上,牧塬提着灯,摸摸胡须忽然问白姝:
“白丫头,你的射艺如何?”
白姝回忆前世,“还不错吧?在五十米开外射中靶心没问题。”
“既如此...”牧塬沉吟一会,认真地看向她,
“那你愿不愿意去做当今太子的射艺老师?如今秋猎将要展开,太子也想学些射艺。”
“太子?师父你和他...很熟吗?”白姝侧着脑袋看他。
“如今这朝廷上,以两方势力见长,一是皇帝目前更青睐的以丞相为首的保守派,二则是以太子为首的改革派,老夫便是支持太子政策的一方。”
“殿下饱读诗书,重视百姓,亦朝内维新之首,主张削减百姓赋税,减少官禄。”
“也因此,殿下难免受诸多大臣弹劾,朝内信得过的属实不多,而教授习武本就危险,易生事端。”
“你既射艺不错,倒是可教殿下些武艺。”
“既然与师父相识,那为什么师父不直接教他学内力呢?”白姝问出自己疑惑。
“内力不是想学就学!很少有人有这种天份,老夫最初看重你不止你的武艺高强,还有便是这内力天赋。”
牧塬无奈笑了笑,摇摇头,
“老夫所知年轻一代的王宗贵族里,有此绝佳天赋的,仅有祁王与二皇子两人。”
他介绍白姝与魏君珩认识,而不自己教导,其一是朝廷内对他限制颇深,每次进宫都有专人监视。
其二,便是他终究老了。
未来总得有个人替他辅佐太子,看那繁荣天下。
夜寂寥又平静,夏末余留着细微的蝉鸣,两人走在归途,老者好似在默默出神,身旁的少女则轻点了点头。
“好啊,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可以教他。”
白姝并不在乎,望着天边的月,随意地回答说。
可她不知,只是这句简简单单随心一句话,却扰动了大魏百年局势,也将她小指上那根无形的丝线,与另一端紧紧相连。
第二十一章 加油!争做太子妃!
窗户微微敞开的闺房内,晨光投射在实木地板与梳妆台上,照映着站于铜镜前上身赤裸的纤瘦人影。
白姝用裹胸布自腋下缠绕在自己白嫩纤长的身体,束住微微隆起的春色。
她的胸脯并非是一马平川,仍然有如小笼包般微微凸起,若不束胸,女性特征终是明显了一些。
今天便是进宫同师父见那位大魏太子之日,虽听师父言太子可以信任,但宫内人多眼杂,该慎重处不能不慎。
将胸裹好,白姝这次穿上有轻微刺绣装饰的白衫,头发浓密,高高束起,自然垂落肩头显得干练优雅。
她纤长的手指拾起梳妆台上、一半晨光下、一半在阴影中的面具,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牧欣正在晾晒衣服,瞧见白姝出来先将正晾晒的打理好,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小跑上去。
“小白,你进宫见太子殿下怎么也把胸束起来,还要带我爹给你那副面具?”
牧欣细细帮白姝整理衣领,脸上带着长姐般的慈爱和无奈。
自然点多好呀,她家白姝明明那么漂亮,却非要把身上的光彩遮掩。
“宫中太多双眼睛盯梢,而且欣姐,我只是去教太子武艺的。”
白姝的眸中渗出温柔的无奈,看着细心替自己整理衣服的牧欣,红唇轻启道。
“那又什么啦?小白你这么好看,说不定太子殿下就看上你了呢?这样成就一段才子佳话,话本都这么写的~”
牧欣双手叉腰。
白姝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她自不可能如话本所演,喜欢一个男人,强制更不行,纵使对方贵为皇子。
牧欣瞧她这一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模样,轻叹声道:
“好啦好啦,姐也不催你,你和爹的事姐我也不太懂。嗯…把荷包放衣服里面吧?挂这身的腰间容易掉。”
白姝的腰身处挂着个青色钱袋,这上面雕刻着精致花饰图案。
瞧去风格华而不奢,清新雅致,倒是不像她会买下的东西。
因为这的确不是她的。
这是那天雨夜里,那名陌生男子同银钱一同赠予的荷包,自是和她风格不搭,但她还一直留着。
白姝这个人总这样,你表面看去好像很高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实际上却会把每一个小细节都记得清楚。
“好。”
似乎也怕弄掉,白姝接过牧欣帮她解下递来的青色荷包,小心翼翼放入衣服内侧。
牧欣也没调侃这丫头是不是从前情郎送的,只是最后地用手指整理了下女孩鬓发,笑意温柔,让出了道。
“这样就好,我家小白真漂亮,去吃早膳吧?吃完你们差不多就该出发了。”
牧欣听老爹说过小白的故乡已回不去,之前一直在受苦受累颠沛流离,那么,旧事便不要总是提及。
生活得向前走,才是主要的旋律。
用完早膳,牧塬打开宅邸大门,对白姝轻声道:“走吧,丫头。”
“嗯。”白姝默默戴上面具,跟随牧塬的脚步离开牧府。
大魏皇宫。座座金碧辉煌的宫阙巍峨壮阔,城墙高耸,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都诉说着皇家风情与百年故事,就像盘踞着一条巨龙。
虽然偶尔会从远处瞭望,但今天还是白姝第一次进宫,也细细观察起来。
皇宫琼楼玉宇,气质磅礴,但少了尘世那种烟火气,倒缺了些味道,便显得有些压抑,枯燥乏味了。
“将你引荐给殿下后,老夫还要去皇帝那边一趟。既是你教,剩下的时间便由你和殿下商量着交流怎么安排吧。”
牧塬一边走一边提醒。
白姝点头,跟随着师父,最终在一处殿外停下。
这里四面出廊,假山傍水,拱桥弯曲如虹,种着淮竹,白墙黑瓦清新雅致,倒与其他宫阙那奢靡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白姝看到,一路觉得有些压抑干燥的心情仿佛流进涓涓细流,沉静下来些许。
她隔着精心雕刻的窗棂,薄弱透明的窗帘随风轻晃,能隐约看到殿内清心雅制的场景。
殿内云顶檀木为梁,绣涨低垂,四壁摆放着诸多诗集。
而从书案处传来清新悦耳的乐曲声,绕动在牧塬和白姝的耳畔,让她的心更柔和些许。
原来太子住的地方倒不辉煌奢靡,以玉做台阶,金做柱础,而是充满清幽之美。
不求那浮华大气,只求份内心独静。
白姝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性格,她愈发好奇,随牧塬带领进屋抬起眼眸,望向书房处琴声袅袅来源。
毕竟,这是她要教导射艺的学生,也是她的第一个学生,家中武馆自父亲去世后因她学业一直闲置,本想毕业后重新开张,却遇上穿越这事。
但仅这一眼,她的脚步便驻足。
她的眸中倒映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颜容,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变化。
男子眉如墨画,腰佩璞玉,一头乌发绸缎般披散身后,用玉簪束起,倒显一分清净随性,正坐在书案前以手抚琴,轻柔地弹着乐曲。
察觉客人到访,魏君珩抬起眸看向前方。
看到了牧塬与他身旁带着鬼面,身着白衣的束发之人。
此人应便是牧塬所言的那位弟子,也是被引荐来教他射艺的先生。
只是,这位身材瘦高,却有些纤细,倒像男子。
魏君珩礼貌地对两人行了个礼。
“将军,有失远迎。”
牧塬笑笑摇头,“殿下如此作甚,这便是老夫弟子,白姝。”
他摊开手掌,将慢了好几步走上来的白姝介绍给对方。
太子专门朝白姝行了微礼。
“衡早便听闻将军有一名徒,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白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心中仍震撼万分,面具下的表情都泛起微妙变化。
这个男人,与当初雨夜里那副哀伤的容颜逐渐对上。
她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复杂望着对方。
他……是太子?他当初为何会在祁地街旁?又为什么会选择帮助她?
又…为什么要对那样的自己露出那般的表情…
千言万语,无数个疑惑附在这幅面具之下,可最终却是作揖化为一句。
“白姝,见过殿下。”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如同弦乐流入魏君珩心田,让魏君珩稍稍默了瞬。
他早便觉得,这位先生的身材和肌肤不像男子。
“既是要教授衡射艺,先生又何须多礼。”
他并不介怀,温柔微笑,只是不知为何,分明从未见过,他却有种隐隐的熟悉感,迟疑顷刻,他终是问:
“兴许是我的错觉,我们此前…是否在哪见过呢?”
第二十二章 补豪,怎么变成师生play了
“没有,兴许只是殿下记错了。”
白姝没有承认,上次见面她还是乱糟糟的头发遮脸的乞子,此刻又带着面具,魏君珩又怎能认出她是谁?
不过,纵只是那时的一眼,他也记在了心里,觉得熟悉么。
心中复杂的情绪逐渐沉淀。
白姝逐渐理清自己的思绪。
牧塬的收留...魏君珩的帮助…
她的目光澄澈,有怨报怨,有恩报恩,是她的人生准则,何来那么多繁多的情感。
魏君珩闻言,只觉想来也是,微笑致歉,
“是珩的问题冒昧。”
他也不曾记得近来有哪位女子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
且这位女子还带着面具,刚才的感觉,着实惹人笑话。
牧塬见他们相处不错,道:
“老夫要去觐见陛下了,且先告辞。”
说罢,牧塬扬长而去,太子居所内只余下了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味,氛围稍显的有些微妙。
从白姝开口,魏君珩便确定了牧塬这位弟子是女子。
想必对方也清楚这一点,但仍带着面具,魏君珩对此也并不介怀。
毕竟牧塬既信任对方,他也自当交付一定信任。
他带白姝来到正间,向桌对面撑开手掌示意,彬彬有礼道:
“白先生,请坐。牧将军未和你讲过秋猎详细事宜吧?”
白姝摇摇头坐下来,魏君珩和她讲述起秋猎规则,
“我大魏自开国后,便有秋猎的习俗,且每五年浓重举办一次,广邀王公贵族参与。”
“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是为秋猎进行题诗,第二轮是远程定点射靶,至于第三轮皆为入山狩猎野兽,多为山猪和麋鹿。”
白姝认真思考面具下的她点点头,
“我明白了,殿下。那我会从普通定点射击和移动靶分别设计给殿下的训练的。”
“但训练射击可能需要去专门的射艺场,在殿下这边...”
白姝看了看鸟语花香书卷气浓稠的太子殿,在这显然会弄得一团糟。
“今日皇宫靶场被二皇子所占用,他与我速来不和,这次便先不去,只进行简单的训练罢。”
魏君珩的嗓音温柔,微微端起茶盏,他对倒茶的下人也很不错,和白姝记忆中上次见面相同。
白姝确信了,这样的他就是真正的他。
“嗯,既然这样,那边听殿下安排。”听完他的话,白姝先是答应,接着沉默顷刻后问:
“殿下…您不介意称呼一介女子为先生?还不介意她在你面前戴着面具?”
这古代的先生便是老师的意思,而大魏和其他朝代一样,对三从四德看得较重。
魏君珩笃定地摇头,
“有学问者皆可为师,女子亦何妨?有真才实德且坦诚相教者,珩自当以师礼待之。”
“至于面具,先生既不愿摘下,自有自己的道理,珩不做强求。”
白姝觉得和魏君珩这个太子讲话,和她最初所想有颇多差别。
她本以为太子应该高高在上,睥睨众人,可是他给人的这种感觉很平和,她并不讨厌。
默默勾起唇瓣,她同太子说:
“既然如此,那殿下,我们先练习拿弓的姿势如何?”
魏君珩应下,让下人送来了早便准备好的长弓。
这种古代的弓和现代有所区别,魏君珩曾经稍微学过一些。
他展示出姿势,向白姝问。
“先生?这样可对?”
白姝缓缓摇头,“殿下再把手抬起来一些,嗯,腰挺直。”
她的手扶上太子的后背稍稍用力,另一只手指点他抬弓动作,帮他做细节调整。
白姝当然什么也没乱想。
这是她第一次教弟子,所以只是学着父亲曾教自己的模样。
白姝的手很软,这柔荑般的手臂抚上魏君珩腰背,且她好似没注意般贴的较近,彼此能闻到,还是扰的魏君珩稍微有些心神不宁。
“殿下,您的腰这次挺的太直了,放松一些。”
白姝轻抚魏君珩后背,贴着他,仔细帮助他调整姿势。
“先生...”魏君珩啼笑皆非。
知她的确只是在协助自己调整姿态,点出来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不好提,压制住心中念想。
白姝柳眉逐渐舒展,随后半个时辰时间,她都在指正魏君珩姿势。
太子自不可能将体力全用在练习武艺上,今日差不多了,两人暂时休息起来。
牧塬此刻还未回来,好巧不巧,此刻外面飘起了微微细雨,白姝也不好自己离开。
她和太子一起坐于屋檐下的桌案前看雨,落雨纷纷,打在这片静谧的环境倒是独居一份雅兴。
白姝无聊,环视太子寝宫外殿墙上所挂诸多名人雅士的诗词书画。
很意外,她竟无意中看到她当初在醉歌楼,为顾青所回的狂草对诗。
“.....”
还好她戴了面具。
魏君珩见她侧身注意着那副字,略显怀念的眼睛里透露着一丝尊敬,
“此乃一位大师所著于醉歌楼,我当时正好在那边,便曾一观。我本是让醉歌楼好好保存,但他们却偏还是托人给我送了过来。”
白姝没敢说是她的。
因为她发觉,她和魏君珩虽然是真正意义上头一次见面,可其中复杂的关系已成了毛线球。
首先他们是乞丐和恩人,然后是臣子与储君...现在还成了老师与学生。
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还是别继续添乱了。
四周安静下来,魏君珩望着雨幕,将视线挪回来主动打开话匣子:
“先生,可会下棋?”
“会一些。”白姝简单地答,落雨向屋内漂泊,稍稍打湿她衣角。
“那陪珩一局如何?”
“殿下如果想下,当然可以。”白姝没有拒绝理由。
魏君珩围棋摆好,看得出他是个很喜欢下棋又有些念旧之人,棋盘已有些磨损,却还不肯换掉。
虽然在下棋,但白姝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回想着初遇那个雨天,回忆起那个眼神。
重新与他再相逢,纵使他认不出她,可那双眼神却仍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或许只有解开这个问题,她才能决定究竟要不要摘下面具,告知他,自己是谁。
她落下一颗白子,有意无意问:
“传言殿下宽厚待人,但若遇到素不相识,身份低微的人求助,不知殿下会如何对待呢?”
第二十三章 去找白姝
“当尽己所能助之。”魏君珩道。
“为何?”白姝让自己的嗓音听不太出情绪。
“古人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笑了笑,那副笑容很无奈,在凄厉的雨中更显一份哀愁,
“可这天下...多是承当徭役参军报国的黎明百姓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大臣则蜗居在深宫,甚至对蛮荒战事持保守态度。”
“我曾同父皇上谏,父皇与我言,天子不可与民同贵贱。”
“可百姓乃是国之根本,若将百姓视为刍狗,便真是君子所为么?”
“天子天子...究竟是这上天所生的嫡子,还是天下百姓选出的君主呢?”
白姝终于明白了,明白那次感情究竟是何物,同样的雨天,她再次看到了那晚充满浓稠哀伤的眼睛。
他是在为民悲哀,为自己的有心无力无助。
心怀天下,兼济苍生。
可天地不仁,众生不等。
身为储君,终不是帝王。
有些事想做,也做不得。
魏君珩捻起棋,笑容有些寂寥地向她问:
“很多人不理解我。我自己独走在这路上,也时常反思自己...”
他并不是在期待习武的白先生给出自己答复,更像是对自己自问:
“先生,你觉得,究竟当如何做,才能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君主呢?”
雨声细微,白姝垂了垂眼眸。
她没读那么多经书古籍,但有一句话她很喜欢。
也觉得,送给魏君珩很合适。
“殿下,我书看的不多,可能说的不算好,我认为君子,当为天地立心。”
魏君珩轻轻点头,
“为生民立命。”
执棋的手微微停顿,
“为往圣继绝学。”
他眼瞳闪烁起细微光泽。
“为万世…开太平。”
雨空黯然失色,魏君珩手中的棋彻底停下,睁大的眼瞳中光彩熠熠。
如同这逐渐细微的雨,吹散乌云重见天日。
沉默了良久,直到白姝发出轻声呼唤,他才稍稍缓过神来。
他的黑子落下,在这盘棋无关紧要的一角…仿佛这些都不那么重要。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他渐渐露出微笑,抬头凝视着面前看不到容颜的女子,目光无比真挚,这一句“先生”发自肺腑。
“先生大义,珩受教了。”
…… ……
…… ……
另一边,祁地,祁王府。
顾卿最近很头疼。
有时候她睡觉都会梦到几天前在魏晏房间喝醉耍酒疯的场景。
靠…酒啊酒!怎么又是你…
顾卿坐在床榻边香肩耷拉,这具身体的酒量也太差了,才喝多少就醉成那副样子。
而偏偏好巧不巧,她还跑去魏晏面前耍酒疯…
像什么不当柔便器,什么用手去解别人腰带想掏烧火棍,作案未遂还在别人面前像个雨女用手揉胸。
妥妥的女流氓啊。
魏晏那天能忍得住不上她,也是挺厉害的,要放前世她都觉得憋。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梳子的事儿…”
顾卿头疼地想。
还好喝醉了但记忆还在,她那天错把魏晏当做白疏,还讲了一些过去的事。
换其他人还好,对方是魏晏那个草木皆兵的家伙…
所以感到有点发悚的顾卿已经躲了她“便宜相公”好几天了。
虽然平时她和魏晏基本上就履行婚约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他调查王城近来的人口失踪略卖,她搞她的商业计划,继续发家致富赚点钱财。
可发生那种事后魏晏竟没主动找过自己,这太奇怪了。
要知道按她之前总结的魏晏的性格,很大概率会将她刨根问底。
这弄得她心惶惶的,好几天都状态不佳,就好像马上就要寒假结束了寒假作业还一点没写一样。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最近粮酒和糕点贩卖刚有成色,总这样郁郁寡欢影响操盘。
顾卿决定,既然魏晏不来,那她就主动出击!
一不做二不休,她走出门看了看太阳,应是在晌午,魏晏大概率在正殿,顾卿心一横单独过去。
最近她给贴身小丫鬟放了个小假,毕竟霜花要负责对接外面的糕点售卖,是她商业小助手。
顾卿到正殿外,下人瞧见她真要行礼,她就赶紧竖起食指立在唇瓣,悄眯眯说了声嘘,然后继续猫猫祟祟靠近。
走上台阶,她手扶着大殿的朱漆大门,悄悄歪着脑袋探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细细打量,结果里面却空荡荡的。
“?”敌人已不见踪影。
顾卿脑中响起风男快乐符号,她正疑惑在哪去了时,就感到后面有股隐隐压迫感,就好像玩魔法猫咪遇上了铁男,芭比Q了。
“你…在干什么?”
魏晏不冷不热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处。
顾卿一激灵,赶忙转过身,后背靠在朱漆大门上打了个哈哈。
“王,王上…我这不看你在不在么。”
她低着脑袋,清脆的嗓音咳嗽两声调整,突然对魏晏说:
“我有些话想和你讲!”
魏晏颔首,没继续把她堵墙角,毕竟后面还有下人看着,而是招手走进正殿,淡淡道:
“坐下聊。”
顾卿在他身旁檀木椅落座,悄悄观察魏晏神色。
对方端着酒杯,依旧和以往一样冷峻的面孔没太多表情变化,眼中隐隐闪烁着傲然与凛冽光泽。
顾卿像个小学生一样坐正修长白嫩的大腿乖乖闭拢,下决心问:
“王上,你那次在你房间喝醉不好意思…我那会说…”
魏晏耸耸肩打断,
“你确实应该不好意思,春光裸露,胡言乱语,还大胆来解本王的腰带。”
“呃…”顾卿心虚地撇开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地板。
魏晏面不改色,手背掌着下巴,接着毒舌,
“王妃该庆幸那日本王给你下最后警告后你安分下来了,不然的话…本王还得给某个腿都合不上的人涂药。”
顾卿抿抿嘴唇小拳拳硬了。
靠!这勾男人!吹吧你就?就你这一个妾室不娶的样子,别是加拿大电鳗才对!
“可王上,那你既然听到了…”
她理亏也不和人争,吸了口气换成正题询问魏晏。
魏晏神情出现细微变换,将杯子放下,声音冷淡。
“本王只在乎你瞒得那事,对我祁地有利还是有害。”
顾卿上次醉宿虽然讲了很多胡话,但大多都是讨厌娘家,对他无害。
至于他不主动问,他问了便能得到真答案?魏晏从不相信谎言。
他淡淡念,“至于无害,你说不说对本王没影响。本王也有秘密,将心比心,你不相信我,我自不可能将我的秘密告诉你。”
其实,魏晏心里想的是:要问实话那还不简单?再找机会把你灌醉一次就好了。
不知道他所想的顾卿眨眨眼,心想这家伙居然这么大度,犹豫了下叹息道:
“我,我想先回趟京城见个人,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王上些秘密…”
“回顾府?”
“不是,是去找我诗会找的那个人。”顾卿否认。
“哦?”魏晏的眼睛虚起来,突然来了兴致。
第二十四章 前往京城
“你以诗词为暗示所找的那个人,就是你醉酒那天嘴里嘟囔的那个?”
魏晏看向与他并排而坐的她,嗓音稍作停顿,仍不冷不热地追问。
自上次顾卿醉酒所漏的话,他便确信顾卿作诗诗目的至少其中之一便是找人。
顾卿手指隔着长发挠了挠脸颊,抿唇深吸口气点头,也不拐弯抹角地道:
“嗯,我收到他的来信了。他现在就身处京城,所以我想要回京见一面。”
“他是我一个很重要,能患难与共的朋友。”
她特意在“朋友”两个字加重语气。
因为那天喝醉,顾卿清楚敷衍魏晏是敷衍不过去的。
且她对魏晏会不会同意自己去,其实比较悲观。
毕竟自己现在是祁王妃身份...而京城难免会和顾府联系上。
但她还是要去京城,这便避不开魏晏这关。
白疏对她不仅是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伴,也是跟她从小到大肝胆相照的兄弟,他能在她从前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带她回家里蹭饭,用弹弓帮她打山鸽。
她也能在白疏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跟他一起去踢馆,一个人喊不过一群人她就拿大喇叭,把声音盖过整个武馆,颇惹人嫌。
人之间的感情既复杂又简单,这样能推心置腹的兄弟或许很少,也可能只存在于少年热血的时代。
可一生遇上一次,便已足够幸运。
将心比心,是顾卿人际处事的基本原则。
魏晏没直接答复,而是向旁边等待的顾卿确认问:
“你那个友人,确定他近日就在京内么?又所在京何处?”
顾卿点头,认真回想了一下,
“嗯,他和我说住在承恩坊那边的牧府。”
魏晏听到这表情凝住,他皱起剑眉看向顾卿,追问:
“你确定住那?”
因为同排坐距离比较近,顾卿给他这气势吓了跳,吃葡萄动作一顿。
“是...是啊,那地方是怎么了吗?”
靠,不会是梳子的信从监狱里寄来的吧?
说是参军,实际上惹到什么人强制征军了?
魏晏放下酒杯绕有所思地道:
“那个地方是牧塬的府邸。”
“啊?”顾卿当然记得那个来看过他们的白发老者,刚拿起来放桌上吃的水果的手都一顿。
“牧老将军?他家里有哪些男子啊?”
魏晏自然不知道牧家琐事,摇摇头淡淡问:
“你那友人没和你说清楚?本王可不知晓他家庭之事,只知道他中年丧妻。有可能是他弟子,也可能是他亲戚。”
“不过,你找的那人...竟和牧塬有关。”
他忽然顿了顿,对顾卿所言的那个故人更是有了几分好奇,但却没有追问顾卿更多。
对魏晏而言,话语即使并非毫无意义,但他却仍更相信实际行动和自己的眼睛。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突然道:
“回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就动身去京城,本王随你一同回京。”
“噗...”顾卿装喝茶的动作直接给呛着,柔软娇躯弯曲微颤,熊都跟着抖了两下。
她擦了擦嘴巴茶水,仰头一脸不可置信看向魏晏,尴尬地问:
“不,不至于吧王上?你是要去干嘛?”
真的假的?
这家伙就为了抓“奸”,要陪她一起来回跑好几天?
他们可是假夫妻,这种情况都这么能吃醋?
魏晏淡然地瞧着她,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讲述出真在缘由,
“别胡思乱想,和你的事无关。近日扰动京城和祁地的人口略卖事件有了重大进展,本王得去同圣上说明,本就要去京城。”
顾卿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理解地问:
“让信使直接送信不可以吗?何须亲自从祁地跑过去一趟。”
“此事幕后牵扯极为重大,甚至可能扰乱大魏太平,让战火再起,自是只能本王亲自禀报。”
魏晏低沉的嗓音无比严峻,侧颜显得格外冷峻。
顾卿看向魏晏眨动水灵灵大眼睛,微微斜了斜头,八卦魂在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魏晏却恰时地缄默不言,猎鹰般的眼睛就盯着她。
那表情赫然在说:你还不够值得信任。
顾卿扫兴地把视线挪回来,起身拍拍裙摆跟上他嘀咕。
“不说边不说嘛...你讲那么严重,我就担心下自身安全。”
算了,就像魏晏不算特别信任她,她私下悄然发展商业也是不能完全信任魏晏。
这次去京城,他还可以在那边也打点下商业基础。
魏晏转过身走出正殿,微微眯起眼睛,心情显得十分复杂。
此事并非针对顾卿而不告诉她,这次祸乱祁地和京城的人口略卖事件,背后不仅仅是有大势力支持才能持续作乱,竟还与蛮荒有染。
这群势力通过祁地为中介,以此悄然将绑架的人送与蛮荒。
蛮荒与大魏百年战事不休,而助长这副势力却极有可能为宫廷贵族,皇家弟子...
此事,除非牧塬那种当年的抗蛮老将,否则越少人知晓越好,免得打草惊蛇。
魏晏让顾卿陪他走走,顾卿便清楚这家会还有些事情没说完,老老实实和他走在花园散步。
四下无人,他们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魏晏思索后拧眉说:
“对外我们的理由便用去京城举办你所准备的诗会,不在祁地举办了。”
“这样既能是够足体现给足圣上颜面,你若表现得当,也可以此诗会打压丞相府的气势,让顾相看看...他走的棋,到底是卒还是車。再让你那些瞧不起你的兄长看看真实水平。”
说到后半句,魏晏的眼睛中仿佛燃起些许烈火,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没问题!看时候看我操作!”顾卿举了举小拳头,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
反正白疏找到了,诗会怎么办便听魏晏的也无妨。
而且打一下顾家那群老登和小登的脸,倒是挺爽!
把原主当弃子用?我可不是那个被骂都不知道的憨憨!
魏晏表情柔和些许,满意点点头,而后嗓音带上追忆,望着天空突然开口。
“其实,除了去见陛下,本王于私,也想去见个故人...”
顾卿好奇望向他,“这次能和我说?”
魏晏缓缓颔首,泛起些许复杂,声音低沉沙哑,
“大魏当今的太子...魏君珩。”
第二十五章 只来一间客房!
次日,午时。
祁王府的府邸门口,一辆马车已停留在此侯着,而小丫鬟霜花正哭唧唧搂着顾卿的小手,擦着眼泪呜呜道:
“娘娘,要不然奴婢陪您一起回京吧?您一个人奴婢好不放心…”
顾卿单手叉腰,无奈地抬头捏了捏小丫鬟脸蛋,微微一笑压低嗓音。
“好啦,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留下这边哦,我之前教你的营销可得好好用,争取在我回来的时候咱们的名声已经在王城家喻户晓了~”
霜花是要留下来负责商业这块的,这小丫头倒是上道,顾卿教什么都能学会,而且嘴巴还严实。
现在她们糕点铺的生意在王城蒸蒸日上,甚至都有外地的人专门来此便是为了吃她们糕点。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辜负娘娘您的期望…”
霜花信誓旦旦地保证,就差给顾卿行一个忠诚的军礼,点首“想吃广东菜了”,可转而又呜呜哽咽说:
“那,那娘娘要好好的,老爷说话您不要和他争…奴婢就在这边等您回来。”
顾卿温柔地应下了霜花,魏晏此刻也和心腹嘱托完事务,正走出府邸。
他来到已在此等待的顾卿身畔,沉稳地道:
“走吧,这其中路程有四五天,还算比较远,别再耽搁了。”
顾卿再和小丫鬟摇摇手道别,在魏晏的搀扶下一起上了马车。
在一片送行声中,马车驶离王府。
随着轱辘轱辘的车辇声,窗外的景色从市井罗列繁华热闹的都城,逐渐变为了旷野的山川田园之景。
顾卿坐在窗边欣赏地向外望,外面有小溪边盖着茅棚的农户人家,有在农田弯腰耕耘的农民百姓,有穿着肚兜遮不住屁股的小孩跑打玩闹。
她自穿越来后还是头一回出王城,最近人口略卖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连出府逛集市都很少。
这样的世界,才像是完整的模样……顾卿唇瓣微微上扬。
看的累了,顾卿便重新放下车帘坐回去。
马车内空间其实挺小,她和魏晏就只隔了十几厘米的微小距离。
若非车辇声太重,也许连个都能听到彼此呼吸。
魏晏此刻正在看书,他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肘靠着窗沿,将书握在手上。
顾卿好奇地朝他那边看了两眼,见是兵法类的书便失去兴趣,干脆在车上玩起自己手指甲。
没有互联网的时代,长途旅行还是太令人长草了……尤其旁边还坐了块冰渣子。
时间流逝,黄昏时分。
魏晏收起了书籍,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顾卿不是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脑袋左右晃晃悠悠两下最终砸到了他的肩头,黄昏下纤细的睫毛轻轻颤动,较为妩媚的容颜在憨态的睡颜下翻倒显得清纯。
魏晏也曾想过叫醒她,可终是没这样做。
其实都还好,除了这家伙嘴角流的哈喇子已经好几次快滴他肩上了。
“你再打盹下去,今晚是不打算睡觉了?”
魏晏嗓音沉稳低哑中带着些许无奈地叫醒了在枕在肩头的女孩。
“啊?”
顾卿懵懵懂懂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滑倒了魏晏肩膀上,顿时显得尴尬,睡意也消减大半,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再抬手擦了擦她嘴角。
“额呵呵,王上,这,这车内空间小,睡着了身子不好使,你别介意。”
魏晏眉峰轻佻,薄唇露出抹轻笑,
“你的睡姿怎样,那天喝醉本王就看够了,对此一点不意外,何须介怀。”
顾卿唇瓣抽了抽,深呼吸吐了口气调整心态,隔着车帘透入的昏黄光线让她因回忆脸上轻微的羞红清晰少许。
小拳拳又硬了!
这勾槽的毒舌男,又提那档子事儿,没完没了了是吧!
等着,等有天我把你灌醉了,给你男人的底裤,什么XP,性癖,黑历史都得问出来…
很显然,这是件不现实的事。
能喝倒一个魏晏的时候,十个她应该已经躺床上胡言乱语,任君采撷了。
魏晏神情恢复寻常,也不继续这个没多少营养话题,从一旁盒子里拿出份糕点推给顾卿。
“快要到这附近集镇了,看着天色今晚应是要下雨,到了那边便早些休息,先吃点甜点垫垫肚子。”
“这家王城里新开的糕点铺卖的糕点味道都不错,本王临走前特意托人去买了几份。”
顾卿一瞧双目圆睁。
这不是她发行的VIP限购豪华套餐里的奢侈糕点么?
尊嘟假嘟?原来她的“便宜相公”,还是她的会员客户?
顾卿嘴角顿时洋溢出自信的笑,挺起胸脯,拿起一个驴打滚对魏晏问:
“这是限量的红豆添香版呀…王上,你是不是有这家店的钻石会员?”
魏晏咬了口,表情平淡,没有否认。
他喜欢吃甜食。
而那家新的糕点铺相当合他胃口,他自然办理了那家店的会员,经常派人去取特供版。
据宣传说,最近还会上新酒,他对此倒深感好奇,甚至已经预定。
顾卿控制住上翘嘴角,表现出客户模样,立刻对如此有眼见的小魏同志表示深刻赞同:
“嗯,我也觉得这家店不错,特别喜欢她们做的糕点,而且店家的创意和营销手段简直了不起,你说,他们老板是不是个很厉害的人?”
魏晏淡淡地念:“嗯,的确比某些只会喝酒睡觉的女人强不少。”
顾卿眼尾轻微颤动,翘起的唇瓣又给他气歪了,心里意淫。
等着吧!等我哪天真的出名,说出来直接让你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到时候看你吃瘪表情…桀桀桀。
她歪过头,不和魏晏计较。
雨声渐渐在车外响起,簌簌地跌落大地绽在泥泞之中。
马车也终于行驶到了就近小镇,他们来到了一家有马棚的客栈准备露宿。
魏晏和顾卿走近客栈内,外面的雨声这会越来越大,不时伴随着轰隆隆的打雷声,雨水自屋檐垂落下雨幕,在路上汇聚成小溪流。
“两间客房。”魏晏拿出银子放柜面。
店家站起身尴尬笑笑,歉意鞠躬,
“那个…客人,今日这雨下的唐突。小店现在只有一间客房了,您看…”
他瞧见高挑男子身后的美人,先是一愣,而后对男子热情道:
“这位应该是您的妻子吧?既如此那不如就那一间如何?放心!咱们客栈的床够宽。”
魏晏和顾卿表情同时变换,前者眉头微蹙深思熟虑,后者小退半步。
可外面此刻的磅礴大雨刮得树都有些歪曲,加之马车已然停好。
“那便一间。”魏晏剑眉舒展,淡然直言道。
“?”顾卿小脸冒出问号,又冒出感叹号。
第二十六章 别扭的二人
风雨飘摇的小镇客栈外,雷声轰鸣不断。
一间中等客房,此屋除了一张床榻和桌椅外还有些如屏风挂画的简单装饰,整体干净整洁,隔音效果略好。
这会顾卿斜靠在靠墙的红木椅上,注视前面魏晏拾起被褥,弯腰在地板上铺床。
“嗯,这家伙挺上道的嘛...”顾卿边喝茶水边点动小脑袋,看魏晏的表情都顺眼许多。
看来刚才开房的时候是自己想多了,魏晏居然进屋后便主动打起地铺,心里放松不少。
一个堂堂王爷,居然还会这种生活技能。
见魏晏把地铺铺好,顾卿赶紧端着另一杯自己泡好的茶迎上去。
“王上辛苦~喝茶喝茶!”
心中暗喜,太棒了,今晚又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贞洁安然度过。
又给她混过去一天!
魏晏没拒绝,单手接过茶杯,另一只手指了指地铺,淡淡地道:
“今晚,你睡这。”
“啊?”
顾卿杏眼圆睁,目光在他和地板间游离,一副你有没有搞错的表情。
魏晏则视若无睹,一脸淡定喝茶。
“我...我是女子啊...”
顾卿这会倒不介意强调性别了,努力摆出委屈表情。
靠,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
她银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把茶抢回来,却只能薄弱抗议。
魏晏耸耸肩眼皮都未抬,径直走向唯一的床榻,
“那又如何?本王身份尊贵,难不成还要屈就睡地板不成?”
靠!这封建礼教的臭混账!
顾卿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跺了跺脚。
魏晏余光瞥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冷峻地脸庞露出抹难得地笑意。
他背靠着床沿,不咸不淡道:
“本王也没逼你睡地上,你大可和本王同床,反正我们是名义上夫妻。”
这些日子,在不知不觉间魏晏便发现自己对和顾卿身体细微接触已不算排斥。
他只是不愿生下子嗣,对于和有夫妻之名的她同床共枕,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
鬼才和你睡呢!那我不如去桥洞底下盖小被。
顾卿恨不得咬他一口,闷哼一声,卷起被子倒在地铺上,裹住脑袋,侧躺用屁股朝着魏晏。
魏晏看着这京都大小姐居然真肯睡地板,黑玉般的眼眸闪过一抹诧异。
不免想起她醉酒时,曾胡言乱语的那些与流浪相关的话,他的眉毛微蹙,深思不在言语。
他放下茶杯,默默躺上床榻。
夜色渐渐深邃,雨声不歇,屋内只有一根即将燃尽的微弱火烛摇曳。
顾卿蜷缩在地铺上,双腿微曲,柔软发丝贴在她俏脸和肩头,外面雷声炸响,娇躯不自觉抖了下,抓着被褥的手下意识拽地更紧了些。
和白疏一样,她向来也不怎么喜欢雨天。
轰鸣的雷声会让她记起儿时家里东西被打砸时那种无助的回忆,凄凉的雨声还会让她想起那两个人都通宵赌博不在家,十岁左右开不了门的自己只能蜷在老旧小区的楼道下渡过雨夜。
妈的...明明早就发过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睡地铺的情况了...她紧紧咬了咬下唇。
“......”
魏晏穿上白色寝衣靠在床,静静凝望卷着地铺倔强的女孩,眸中闪烁出一种复杂和焦躁。
他始终靠在床内侧,给外面留出来一个足够躺下一人的空位,可她未曾回过头。
起初,他打地铺只是想用行动让这女人老实些睡床,可谁知晓她真肯睡地板。
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想要让她主动和自己同眠的想法。
自从那日醉酒的顾卿在他房间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的心境就莫名其妙变得浮躁。
心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喧嚣着占有她,她是属于你的。
可魏晏清楚他们是有过承诺的虚假婚姻,他也给顾卿承诺过只要不是切实损害名声的事,他都可以视若无睹。
他的高傲,自尊,多疑让他几度想开口的话止在喉间,也让他更愿意去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魏晏看向窗外隐隐约约的雷雨,在屋内摇曳的烛火中嗓音低沉地问:
“你害怕打雷?”
他知道,女孩还没睡。
过一小会,顾卿有点倔的嗓音传递过来。
“谁怕了,我怎么可能会怕...”
魏晏吸了口气,掀开被褥下床。
顾卿听到脚步声靠近,刚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还未回头,整个人的身子便连同被褥被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抱起。
“啊!你...”
顾卿黛眉紧蹙,她哪受得了被男人这样抱着,更别说气愤的今晚,当即便扭动身子挣扎。
“别乱动。”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魏晏嗓音沙哑在她耳畔一字一顿低语,
“你喝醉的时候本王又不是没抱过。”
顾卿身体一僵,小脸气得发紫,瞥开视线不去看他,银牙轻咬,眼眶都有点发红。
今天都被你折腾一天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她甚至心累地都不想去思考,这个混球王爷这次举动到底又是想干什么。
但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舒适触感搅碎她的胡思乱想。
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魏晏默不作声拿起原本他盖的被褥,径直走去躺在她刚才的位置。
顾卿撑着身子半坐起扭过头,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小脸上神情缓和。
心中原本的火气像是被雨水熄灭,反倒是有些暖融融的,唇瓣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虽然她不可能会对男人有感情,可这些天她还是看到魏晏这家伙即使表面高冷,内但心似乎还存在着那么片供人安居的柔软地方。
那不会是她该留下的地方。
只不过,真是个呆子。
男生这样别扭,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啊…
在昏黄的烛光下,她往床榻内侧缩了缩,就像他之前那样,暧昧地留出一块空位,随后转身睡去。
至于他会不会在深夜爬上床来,她不知道…也觉得自己不感兴趣。
三天后,行程逐渐接近尾声,已经快要接近京城。
今日他们要路过的一处州交界地匪患严重,魏晏甚至都没坐在车内,而在车外御马前行。
顾卿透过车窗望着他的背影,随手翻看着他留在车内的兵书。
嗯...很快就要到京城界域了,重要要再见到梳子了…
她暗自盘算,马车猛地一阵急停,差点将她甩出座位。
扶着脑袋还未站起身来,她便听到外面传来阵凶戾残暴的嘶吼声。
“站住!!!谁允许你们过路了?!!”
第二十七章 秒了!
不会吧?运气这么差?说遇上匪患还真遇上了?
顾卿倒吸一口凉气,扶着坐塌悄悄向车外探头看去。
外面大道上约二十余个蒙面山贼,已将马车死死堵住。
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看见这人数,顾卿身子一僵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出行带的人很少,这边除去魏晏,就只有两个充当车夫的侍卫。
“哟…后面还有个小娘们…”
山贼们看到她探头,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和口哨声。
顾卿眉头紧锁忍住恶心,透过车门望向前方魏晏,他的神情仍旧冰冷桀骜,看不出丝毫惧色。
“王上,这么多人,要不然我们试试弃车乘马突围…”
顾卿抿唇低声建议。
虽然她也清楚被这么多人包围,要突围的希望渺茫。
魏晏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这次让人听着感觉安心,并未回头道:
“别怕,你呆在车内不动便可。”
这时一个身高八尺,膘肥体壮的山贼头目大步走出,指向马上的魏晏狞笑道:
“识相点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车马和那小娘们也留下,老子就饶你一命!”
顾卿正想魏晏这么淡定是否要搬出祁王身份交涉,却听“嗖”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撕裂空气。
魏晏手中银槊破空而出,寒光一闪便贯穿了山贼头目的胸膛。
那人瞪大双眼,巨大惯性带着向后飞出两丈远,被死不瞑目钉在地上。
“三息之内,不退,死!”
魏晏接过侍卫递来的钩镰枪,声音冷若寒冰,眼神如地狱恶鬼,浑身萦绕着令人胆寒的杀气,远非山贼可比。
“妈的!咱们人多!装神弄鬼,别怕他!”
“为二当家报仇!”
“杀了他!抢了那娘们!”
山贼们人多势众一拥而上,魏晏手中兵戈翻飞,每一击都快若雷霆。
穿、挑、劈招招致命,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他一杆长枪在手,轻松卸下袭来的数柄大刀,那股力道已远非常人可及。
顾卿看着他砍瓜切菜一样砍人,眼睛都呆滞了。
魏,魏晏打架这么厉害?简直是战神降临啊。
头一回见尸体就是这一块那一块的重量级,吓得她小脸煞白。
只是不次照面,方才近二十山贼便全倒在血泊再无生息,魏晏的衣袍略染血迹,面容却依旧凌傲似雪。
他将枪还给侍卫,沉声道:
“趁现在驾车赶路,进入京城境内就安静了。”
安静不是安全么…顾卿唇瓣一抽。
这时魏晏已进入马车之内,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找了找自己身上,赶紧翻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递过去。
“这个,王上你擦擦。”
魏晏顿了瞬接过,沉默片刻。
“你不害怕?”
“怕什么?你是救我又不是要杀我。”顾卿疑惑地眨眨眼。
虽说场面确实挺吓人,但看魏晏出手杀山贼那一刻,她更多感到安心。
这家伙…挺厉害的嘛!刚才那手法就和练了武功一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将脸凑近魏晏,双眼放光,相当热情和好奇。
“王上!刚才使的那个是武功吗!我能学嘛!”
顾卿看刚才魏晏那样,相当激动,幻想起。
“内力只能健其体魄,算不得武功。”魏晏淡淡道:“而且这要看天赋,你没有合适的胫骨,学不来。”
“靠…”顾卿顿时耷拉肩膀蔫了,大侠梦还没开始就碎了。
魏晏看向窗外,语气缓合了些:
“京城不远了,先去牧府见你要找的人吧。”
…… ……
…… ……
京城,皇宫演武亭。
此地环境宜人,一块泥土地所构成的射箭场分别设有由远及近的标靶,最远处延伸至七十步开外。
靶场四周种植着漂亮的桃花树,正值花季,粉色花瓣随风飘落。
自那日被牧塬推荐起,白姝每日都要花一个时辰入宫陪太子练习射艺。
这几天相处,太子为人温文尔雅,待人和善,白姝并不讨厌和他相处。
更何况,他还有支持他的牧塬皆对自己有大恩。
今日他们在演武场实训,魏君珩虽善文不善武,可学起东西却认真、扎实,三十米的靶已能稳定命中内三环,显然平日也在勤加练习。
休息时分,戴着面具的白姝站在樱花树下,凝望蓝天出神。
碧空之下,樱瓣飞舞,似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忽的,白姝感到有人来到了她身边,一双手轻轻帮她拍去头顶落花。
“先生何必总是这般清冷。”
他如璞玉般的笑容温柔,
“在珩面前,或许可以卸下些防范。”
白姝微怔,将这话理解为他觉得她不够信任他戴着假面,张开唇瓣,
“殿下,我终日蒙面,并非不信任你…”
“先生会错意了。”
魏君珩摇摇头,声音中没有任何生气的成分,似四月春风和煦,
“珩的意思只是说先生在珩面前不必总是如此紧绷自己,可以像寻常在家那般放松一些。”
“珩欣赏先生的才德和品性,也曾说过不会深究先生不愿讲的事,若先生愿意,自会等先生主动摘下面具的那天。”
魏君珩望着再度落至她头上桃花,这才不再抬手越界,嘴角含笑不语。
白姝表情复杂,沉默不语。
她不愿摘下面具,是不想让这位待她以师礼的太子知晓,他尊敬的"先生"竟是当时卑微的乞儿。这对两人的尊严都是种伤害。
二来,牧塬与魏君珩的这两份恩情她只想默默报答,不为名利。
若他需要,她可以做他的一柄剑。
剑不需要名字,用久了还会生出情分。
休息的差不多了,魏君珩再度开始练习射箭,这次他挑战的仍是三十米。
可惜若没有白姝调整指导,终是难以射中红心。
他对自己摇摇头,感慨道:
“遥想当年尚还与祁王是孩童时期玩伴,他的射艺便已冠绝全场,想来这些年因是更加出色。”
白姝想到信使快马加鞭于今日送来的信件。
顾青即将来访京城。
她略一迟疑:“殿下和祁王相熟?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心情挺复杂,却没法说祁王或许已经换了人,换成了个不会武艺的憨憨。
讲真,得知穿成“祁王”的顾青要来,她喜悦之余还有种感到有点尴尬。
性别要被揭穿了,待会面时,该如何向顾青解释自己女儿身份呢?
想到这白姝不禁有点头疼,真是丢人。
第二十八章 不是兄弟,你怎么也变了?
魏君珩再度射出一支箭,嗓音染上抹追忆,
“大约七到九岁左右,祁王那段时间居住在京城,他与我等皇子皇孙年岁相仿,亦是玩伴。”
“那段时间我和他的关系相当不错,算得上是同代中关系最好的二人,也曾约好冠礼后对酒当歌。”
说到这里,他拉弓的手逐渐垂下,发出阵深沉的叹息。
“可世事难料,当年他的叔父连通他母亲的外戚势力发动内乱,一切便都变了。”
“他镇压叛乱继承祁王之位,少年历经此等大事,一夜成熟,性情也与以往有了诸多不同,从此便是很少回京。”
白姝绕有所思地接过他手中的弓,听得他沉声呢喃,
“而今朝堂之上已不再是当初儿时的游戏,这是盘无法重来的棋局,每一步都需考虑周道,慎之又慎。”
“我与他之间...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两个可以随意打闹的小孩,而是太子与封王,代表两个截然不同的势力,终究是渐行渐远。”
白姝认真聆听,猝不及防间,一支箭矢簌的从另外一处飞至他们正对的靶子上,牢牢正中靶心。
“在聊祁王么?大哥总是这般苦着个脸究竟是作何姿态?又什么时候养成了和下人这般亲近的习惯?”
只听二皇子桀骜不逊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他一名身穿华服,身旁跟随着数名花枝招展的女子,脸庞隐隐透露着种邪气,站在十几米开外,斜视魏君珩,维持着开弓射箭的姿态。
魏君珩脸上温和儒雅消散,二皇子仰天一笑,将弓扔给身旁宫女,虚起那双睥睨众生般的眼睛,狂傲地道:
“皇兄这般羸弱,还找那么个痩削的家伙教你射箭?也是荒谬。”
“孤觉得皇兄还是无需练习,待秋猎会时直接认输,只需看孤挫败祁王,夺得魁首便好?免得给父皇丢人现眼了,又惹父皇不快...”
魏君珩对他狂傲的态度视若无睹,收回视线根本不在意他,拂袖淡淡地道:
“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二弟每日那般骄奢淫逸,饮酒作曲,沉醉女色,怕是难同祁王相提并论。”
“男人就该享用女人。反而皇兄曾说那句‘今天下未定,吾岂以儿女私情乱社稷大事’让孤觉得好笑,你是对父皇治理的天下感到不满么?”
二皇子不怒反笑,伸出一只手抚摸身旁美人脸颊,正要继续讽刺,骤然见,便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
那个带着面具、瘦的宛若女子的人开弓拉弦,射出一支利箭。
箭矢朝着十几米开外的二皇子前方所对应那块更远靶子飞行,正中红心。
白姝清冷却难掩清脆的嗓音响起,
“二皇子,太子殿下只是对边荒战事持担心态度,莫要张冠李戴。”
她可不是好脾气,也早听闻太子和二皇子关系不和。
“有趣,竟有如此射艺,而且还是个女人...来效忠孤如何?”
二皇子缓缓摇头毫不介意,迈步朝两人走进,张开手道:
“皇兄能给你的待遇,孤给三倍。”
白姝紧蹙柳眉一言未发,只是再抬起弓箭,这次只见对准刚才二皇子所射那根箭,穿箭而过将其蹦成碎片。
魏君珩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温和地笑,
“二弟待人如物,而白先生是牧老将军爱徒,如此轻慢,恐怕有失体统。”
语闭,他不再搭理二皇子,转身对白姝道:
“先生,今日练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莫要被这等人扰了兴致。”
白姝也不想给魏君珩惹事生非,点头跟随他离开。
闻言,二皇子放下对准白姝背影的弓,重新对准靶子。
“切,原来是牧塬的徒弟,怪不得和你厮混...”
他本欲故意手滑,射中那不识抬举的女子。
区区贱民而已,杀了还能收到什么惩罚不成?
若魏君珩非得要个说法,那自己殿里的贱人,随便拉出去斩个便是。
他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且让你们再苟延残喘一会,等着吧…届时无论是你魏君珩,还是他魏晏,都将会是孤称霸路上的枯骨...”
京城街巷,琼楼玉宇市井罗列,繁华盛景不计其数,尤其是那金碧辉煌的皇宫,更充斥奢靡之气。
虽说祁地同样富庶,可和天子脚下这大魏的经济政治中心还是差了些。
顾卿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打量街景,心中不仅有重复喜悦,还盘算着商机。
经济这么发达?若是把店铺也开到这里,一定能日进斗金...
嗯…找到梳子可以便着手针对顾府的诗会便着手扩店计划。
魏晏望着她痴痴傻笑的模样,不禁疑惑蹙眉:
“到了,前面便是牧府,随我去见老将军吧,你找的人应该也在。”
马车徐徐停稳,顾卿也赶忙收敛心神,看着眼前牧府。
就像近乡情更怯,她的心情在无比期待中难免夹杂着忐忑不安。
嘶...该来的终究要来,魏晏的假身份用不了了,王妃的身份还要被捅破。
在相交二十载,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面前突然变成女儿身,还成了人妇…真得尴尬死…
更要命的是,今天她的“夫君”还陪在她旁边,若牧塬在场,她还没发和白姝解释,得陪着演下去。
魏晏看着旁边表情一会高兴,一会纠结的少女,冷峻的面庞疑惑更甚。
他早便也想见识见识...顾卿所找的那人究竟是谁。
顾卿拍拍胸脯,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壮士要走上刑场般,随着魏晏近府。
牧府大门微微敞开,院内一棵古槐参天。
树下石案庞,牧塬正擦拭一把长枪。
看见二人到来,他苍老的脸露出慈祥笑容:
“来了?”
信使传过信,牧塬虽不知两人来访具体缘由,但并不意外。
顾卿行了一礼,眼睛便开始在四周认真寻觅白姝的身影,心脏砰砰跳。
“欣儿,小白,有客人来了。”牧塬唤道。
听到“小白”二字,顾卿顿时仰起脑袋,向内院方向望去,内心重逢那种感动溢于言表。
可当看过去,她努力控制好的表情却僵硬住,前面哪有男人啊!只见两名漂漂亮亮的女子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与牧塬颇有几分相像,应是其后代。
另一人一头靓丽黑发高高绑成马尾,身材高挑,那清冷小脸和气势让她有种无比熟悉感。
靠...该…该不会…
第二十九章 难兄难弟
顾卿脑中像是惊雷轰然炸响。
“这是小女和爱徒白姝。”牧塬介绍。
白姝礼节性对作为王妃那个陌生女子点了点头,便一直微仰首看着气度不凡的魏晏,倒吸凉气。
气宇轩辕,眉目傲然,坏了,可现在自己这副样子…
而牧欣已热情开口:“早听闻王妃是绝色美人,祁王又文武双全,近日所作诗词在京城可是家喻户晓了~”
魏晏淡定然摇头:“那些诗并非本王所著,皆为王妃的创意。”
白姝猛地一僵,脑子可壳了,错愕地转向魏晏身旁嫁做人妇的绝色女子。后者恨不得钻进地底。
终于,顾卿咳嗽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娇声道:
“天…天王盖地虎...”
白姝了然,柳眉微抽。
她俏丽的脸庞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用最平淡地嗓音皮笑肉不笑骂道:
“你是二百五。”
…… ……
…… ……
白姝房间,此刻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两女坐于桌前。
白姝泡了壶茶水,倒上一杯递给面前一只认真盯着自己脸看的女子。
“你一只盯着我看做什么?所以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
她有点无奈地道。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变成这幅模样。”
顾卿展颜一笑,起身走过去捶了捶白姝胸脯,叹息道:
“还能是什么情况,我们兄弟俩都被这贼老天变成女人了呗。”
嗯…有点手感,倒不多。
白姝看着顾卿那微微上扬止不住的嘴角,歪了歪脑袋。
她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因为自己变成也女人幸灾乐祸的感觉。
但她没开怼,只是默默喝了口茶。
因为她也有这样的感觉。
顾卿这会直接挨着白姝坐下,黛眉紧蹙,苦思不得其解:
“嘶…所以我是跟你一起去专卖店买的国窖酒啊,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白姝沉吟着回答:
“酒没问题,开盖的时候还闻到浓稠的酒香味,喝起来却和白水一样,我觉得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墓碑关系更大。”
说到这她又瞥了硬蹭过来和自己坐一起的顾卿,挑挑眉问:
“那边好几个凳子,干嘛要和我一起?”
“关心你啊,你可不知道我为了找你,花了多大功夫和委屈!”
顾卿和以前一样搂着她肩膀开始卖惨,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期间在祁地,她可没少看魏晏脸色。
白姝见状没推开她,默默端起茶杯。
顾卿会意,松开她也端起茶,和她洒然地碰了碰杯。
顾卿以前就喜欢勾肩搭背这样的身体接触,她早便习惯了。
这不过现在这家伙搂自己肩膀总有团柔软的大扔子挤她背,让她有点莫名焦躁。
“所以你对我说的有什么看法?”白姝问。
“挺对的,但是就跟没法了,这个和原本世界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谁知道会不会有我们以前住的华都市,有没有那座山,那座山又该在哪。”
“甚至…也不会确定会不会有那座坟”
顾卿耸了耸肩,她想穿越回去的念头其实比白姝还强烈的多。
白姝好歹还有牧家父女的羁绊,有辅佐太子报恩的目标。
可她呢?穿越成一颗被顾家扔在祁王府的棋子,每天都得如履薄冰观察魏晏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虽然魏晏最近比最初改观一些了,但她依旧对这里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唉,我也想回去啊…虽然以前也勉强算孑然一身,但好歹刚拿到大公司的offer,那可是姚氏诶?当时我们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她幽幽的叹。
白姝尝试活跃气氛活跃气氛,小可爱又开始面不改色讲冷笑话了。
“换个思路想,你没了大公司offer,但拿到了王府女主人的工作,怎么样,当王妃的感觉?”
顾卿手掌捂住脸颊幽幽叹气。
“还在取笑我,简直糟糕透顶了。我宁愿和你一起当乞丐开局…也不想和男人过洞房花烛夜。”
说罢,她笑了笑耸肩道:
“原主,或者说我就是顾家丞相安插在祁地的一颗棋。相隔近千里不闻不问,生杀大权全握在魏晏手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魏晏对结婚和女人格外抵触,你能活着看到我,我只能说都得多亏我能屈能伸。”
白姝听她的话想起来先前太子殿下同自己讲过的,魏晏曾经并非如今这般多疑性格,而是因为祁地叛乱。
她回忆着道:
“我听说,祁王的母亲和叔父曾一起发起叛乱,外戚干政控制祁地。”
听到这里顾卿表情一愣,倒吸一口冷气,随后黛眉皱的越来越紧,握着杯子几乎咬牙切齿。
“靠…这顾丞相,这种情况能把女儿嫁过去还让她控制协助干涉祁地?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算了。”
“怪不得,魏晏那家伙天天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刚结婚的老婆幕后又想旧事重演,我也没好脾气…”
顾卿心中对顾家的厌恶此刻已经攀登上顶峰,同时也觉得毛骨悚然和后怕,当时站队魏晏果然是正确的。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白姝也为她感到不平,安慰。
“没事的,你不是说祁王那个人将心比心的话还不算坏么?”
她开始希望调解一下气氛,正面看向顾卿唇瓣微微翘起。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们都是夫妻而且还洞房花烛夜过,那岂不是你被她给…”
说罢,白姝用纤细地手指做了个虚握一只拳,伸出另一只手食指,缓缓合体的动作。
“呸呸!才不可能呢!”
顾卿老脸一红,咳嗽一声解释,
“都说了他有洁癖啊…现在应该说是ptsd才对,反正我就没和他同床睡过!”
顾卿猛地晃悠双手,表情认真,坚定,清脆悦耳的嗓音铿锵有力。
“以后,也绝对不可能!”
白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顾卿瞧她不信,都欲要发毒誓了,门外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白姝走过去开门,便看见刚刚还在聊的,顾某人的冷面“相公”。
魏晏先对白姝礼节性颔首,而后便看了眼里头坐着的顾卿。
很显然,这个嘴硬祁地醋王其实早就想来了。
但现在,还不是了解她们俩关系的时候。
魏晏嗓音平淡道:
“本王准备入宫,先去见一面当今太子魏君珩,爱妃要不也一同前去?”
第三十章 碍事的家伙
“嗯,好啊。”顾卿点点脑袋,对他称呼虽然无奈但也算习惯。
毕竟他们假结婚的事不能暴露,必须在其他人面前装恩爱的凤凰双飞,包括在牧塬父女前也不例外。
魏晏自然不知晓她和白姝的关系,而她要是不跟着魏晏去秀恩爱,便会被怀疑感情不和。
况且之前顾卿听白姝自述了与太子的故事,她的八卦之魂早就熊熊燃起来了。
她就不信,这孤男寡女教师play?教久了还能不生出感情?总得被她恋爱大师抓住端倪!
白姝自然不知晓她小脑袋瓜都装些什么,因为今日训练早已结束,便没随他们一同入宫,只是送二人到门口。
进宫的马车上,顾卿像个好奇宝宝那样细细打量皇宫的辉煌。
这会只有他们两人,魏晏有些冷淡的嗓音响起,终于问出疑惑:
“你之前嘴里的好兄弟,怎么是个女的?”
顾卿挺直腰向他抗议,“女的又怎么了?女的就不能是好兄弟,必须是好姐妹了么?”
她秀发一甩,颇具意气地拍拍自己饱满胸脯,认真地道:
“我们肝胆与共,能舍生忘死,那还不算好兄弟算什么?”
魏晏听到这里,怀疑般看着这个有时候很不着调、还能用银子收买的妞,嗓音沙哑,神情随意地质问:
“人的舍生忘死往往只是口头说说,这话可不易信,你便确信在生死存亡关头你们会舍命相救?”
顾卿罕见地对她“亲爱的”王上翻了个白眼。
她纤长的手指虚指了指魏晏胸口,又戳了戳自己心窝,平时欢乐洒脱的俏脸变得格外严肃。
“你嘛,就是太不相信别人,又太过强硬。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不要因为某些本就让你憎恨、厌恶的人,就污染了你的整个价值观。”
顾卿耸耸肩,恢复那般跳脱的语气,瘪瘪嘴小声嘀咕,
“看着你变得生性多疑,变得和他们一样阴险、狠厉、或许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在地底下都能笑出来,嘲讽你。”
“所以就是要保持乐观,去找世界上真正值得你付出和愿意为你付出的人。你过得好,才是对当初伤害过你,见不得你过得好的那些人最好的惩罚!”
魏晏眉梢微微皱起又稍作舒展,吐了口气沉沉道:
“你什么时候肚子里还有这些道理?”
他有点意外。
“一直都有好不好,只是怕王上你突然生气,不敢和你讲呗。”
顾卿眨巴眼睛实话实说。
在听白姝讲完魏晏从前的故事后,她感到沉重的同时却也感到了轻松。
因为她总算弄明白了魏晏阴晴不定的原因,被背叛被伤害,让他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但本质上的不坏,又让他不会过度地迁怒别人。
只要在顾家和祁地这件事上稳稳地站队魏晏,他们间的相处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两人之间相顾无言,马车很快到达皇宫,在去拜访太子前,出于礼节,魏晏先带着她去参拜了皇帝。
皇帝老儿的形象倒是相当符合顾卿的设想,一个较为消瘦的中年人。
他们当初这婚姻便是皇帝亲赐,因此她自然也配合魏晏表现地很听话。
打过照面后,魏晏便让她先下去等待,她知道对方是要和皇帝聊有关人口略卖的要事,自己也乖乖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魏晏找到无聊得快要发霉的顾卿,带她一起去太子殿。
太子殿与皇宫其他地方的奢靡繁华不同,更多是种宛若世外桃源的清新雅致。
魏晏看到这熟悉的风格,黑玉般的眸中闪过眸中怀旧。
让下人帮忙通知后,魏晏和顾卿走入太子殿,魏晏也再度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依旧和以前那样穿着青衣,神情温和平静。
而他在看到魏晏,表情同样也显得复杂,惆怅。
其实他们不是因为关系不好而良久无言,而是找不到该以怎样的身份说话。
正如魏君珩所言,他们之间现在已不是那两个单纯的小孩,而是有太多太多限制和隔阂。
顾卿默默观察这一幕,心说这两哥们怎么回事?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魏君珩率先开口,向两人稍稍做了一礼,微笑道:
“祁王,祁王妃,有失远迎。”
“停。”魏晏沉声打断了他,魏君珩略显疑惑地抬起温润的眸。
只见一只酒葫芦被魏晏轻巧终地扔了过来,他将其接过,听得那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魏君珩,我今天私下来见你,不是想以祁王的身份。”
魏君珩迟疑了瞬,无奈地道:
“唉,默渊...你不怕朝廷内曲意理解你与我的关系么。”
可话虽如此,他却缓缓扭开酒瓶,无奈笑笑,有些不习惯般仰头喝了一口。
如果白姝在场,估计会怀疑眼前这一幕豪放模样的太子是不是真的。
魏晏眉梢舒展,“如今这朝廷之上,便仅有保守派和你的维新派,虽陛下呈保守态度,可保守派主张维持现状避战蛮荒,与我而言,你积极抗蛮的主张至少对祁地有利,纵然被曲解也无妨,只需陛下不多生疑虑便可。”
魏君珩感到很诧异,眸中点染上一抹柔和,缓缓笑笑,而忽然间,他听到下人有些颤颤巍巍道:
“殿下,二皇子到访。”
这一句话让魏晏和魏君珩眉头都蹙了起来,顾卿也迷惑地看看门口。
这二皇子谁啊?这两人怎么这副表情?
只见一个与魏君珩有少许相似,张狂桀骜的人影走进太子殿,
他拍起了手掌,有些狂傲的嗓音在屋内回荡。
“孤听闻祁王入京,便打算前来拜访祁王,可一问,竟在皇兄这边,没想到你们关系还如儿时那般。”
“二弟总是这般失礼,莫不是要我以后在殿里立个出入规矩?”
“皇兄何必置气,孤只是担心错过这会,祁王便已出宫了罢。”
二皇子无视魏君珩,对魏晏道。
“不如,孤今夜设宴款待祁王一番如何?孤殿中的酒与美人,都是顶尖货色,定将祁王服侍得当,保准比皇兄这寡淡地方有趣的多。”
顾卿听到这话都蹙了蹙眉。
虽然她完全不在乎魏晏的感情生活怎样,可这家伙当着她面这样说,也太没礼貌了。
魏晏淡然拒绝,“抱歉,没兴趣。”
二皇子啧了一声冷笑道:
“那可真是遗憾,那不知祁王明日可愿切与孤切磋一番?”
“孤早听闻祁王武艺非凡,当今在这年轻一辈,怕是只有你我堪称敌手。届时再约皇城众宗亲子弟捧场,且看看,究竟谁才是同辈中的第一人?”
顾卿回想起魏晏在路上砍瓜切菜杀山贼,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十一章 你在,真好
魏晏这次出奇没有拒绝,仰首淡然接受:
“二皇子若非要下战书,本王不介意指点一二。”
顾卿觉得有好戏看了,不过她看太子的神色,好像对此略微有些担忧。
他们不是发小么?那太子为什么不自信。难不成这二皇子这么厉害?能和那样的魏晏不分高下?
顾卿疑惑,如是想。
…… ……
…… ……
夜深人静,月色高悬,虫儿的鸣叫声渐隐,京城内灯火阑珊,市集里的人们也随着夜的深入踏上归家的路。
今夜魏晏本来是安排好了住处,但是顾卿死缠烂打地想要住在牧塬那边,哭丧着脸说是好久没见到好朋友了,今晚叙叙旧。
魏晏倔不过她,也想到在牧府,至少他暂时不在时顾丞相势力不敢随便来访,便答应她的请求,一同住进牧府。
牧塬府邸内院,顾卿坐在白姝闺房窗边的梳妆台手托腮帮,抬头望月亮。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白姝将佩剑握着,双臂环胸慢步走近,随意散落的黑发如瀑般倾斜在红润肩头,轻轻地道:
“得亏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不然我挺想把你这幅小女儿姿态动作拍下来的。”
顾卿坐直身子扭头,没好气怼了白姝一眼,刻意将双腿岔开,摇头认真解释:
“真不是我想啊,姝子,你有没有感觉身体的一些潜意识动作总会影响你的行为?”
她站起身背对皎月,微弱的月光投射在她的长发,显得有些孤单形影,也双臂环胸。
只不过她环的下胸围,叹了口气。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从前是左撇子,可现在右手用起来比左手好使多了,如果不刻意想着换左手,平时吃饭也会下意识抬右手。”
“再比如我以前百无聊赖会双手托着后脑勺,但现在却会托脸发呆,这种不去强行规制的潜意识动作被身体支配的感觉,你没有么?”
她还真没死要面子强行解释,而是她近来最为真实感受。
这种意识被女性的身份逐渐支配的的感觉…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白姝微微侧首,认真想了想,
“你的身体以前是大家闺秀,我这具身体是乞丐,学的礼仪礼教不一样,不过你说的情况确实在。”
顾卿耸耸肩,凑近双手抓住白姝纤细的胳膊,夸张问道:
“梳哥,你就不害怕吗?被女性身体分泌的多巴胺和荷尔蒙支配么?”
“不怕,我意志坚定。”白姝柳眉微蹙,笃定摇头。
熟悉顾卿的她知道,这家伙当然不会莫名其妙扯这些,好看的眸眯成一条缝隙。
“所以你这么问是想干什么?”
“我就是在想,要不你给我捏捏胸!让我看看对别人能不能找到当初男人的那种感觉,还是说真彻头彻尾成女人了。”
顾卿义正辞严地抬起纤细食指,一副严肃探讨生物学和社会学的语气。
她没撒谎,真只是想测试一下。
她揉自己的胸都揉揉了,就是没有男人的欲望感,反倒有时候会把自己揉兴奋,只能寄希望于捏别人有感觉。
而她又不好变态一样侵犯小丫鬟,白姝和她知根知底,穿一条裤子长大,正合适。
白姝到这边也成天习武当然觉得没什么。
可顾卿害怕啊,天天和个与自己是合法夫妻的冷面男相处,这让她格外在乎。
不出所料,白姝用剑柄戳了戳顾卿认真小脸,无情拒绝,
“我才不要,恶心,你怎么不让我捏你的胸。”
“探讨学术讲这个,你把我顾某看着什么人了!”
顾卿故意黛眉轻蹙,双手叉腰身子前倾,意识到有点娘又堪堪收回手。
这是她意识如果不规范身体,生气下意识便会做的动作。
她先扭头关好窗户,咳嗽两声挺了挺胸,一副为科学献身的语气。
“你来也可以!这不是怕你以前没女朋友不知道感觉吗?揉吧。记得老老实实把感觉告诉我。”
白姝看她那走路都能微微抖动的36D大扔子,蹙眉摇头走回床榻,淡淡地道:
“不捏。”
白姝不喜欢身体接触是出了名的,虽然她不觉得像前世某个段子说的。
什么女人捏同性的胸换成男人是不是就该是男人捏同性那个?而是该换成更像男人摸同性腹肌来的实在。
别问她白某为什么有这种感悟,问就是以前亲身经历。
顾卿垂头丧气耷拉肩膀,孤魂野鬼似的飘回白姝床边,蹬掉鞋子进窝和她抢被子,嘟哝着嘴抱怨:
“没义气,一点也不担心好兄弟的贞操问题,你说万一哪天魏晏醒悟了,突然哪天**大发把我给办了怎么办?”
男人睡一块倒不奇怪,小时候顾卿没地方去就经常和白姝挤一块,虽然大学这种事少了,但仍然还是一个宿舍。
白姝紧紧拉住她那角被褥,不让顾卿抢去,似高山湖泊般优美的眸望着她,嘴角抿着笑说:
“我可以帮你带孩子。”
“靠!等着吧!我迟早把你也卖掉!”
顾卿躺在床外侧气得牙痒痒,被子还抢不过来,欲哭无泪。
夜渐渐归于寂静,屋内点燃的烛火摇曳着熄灭,屋内安静下来。
忽然,她感到另一边捏被子的手渐松,被子被盖在她身上。
黑暗中,她听到身旁清脆悦耳、已算不得特别熟悉,却仍然让她感到安心的嗓音轻轻地念:
“要是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我就帮你砍他。”
顾卿听到这俏颜愣住一瞬,而后哑然失笑,嗓音不自觉轻柔,
“呆瓜,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他可是王爷…”
“皇帝我也砍,砍烂他花轿的轴子。”
顾卿沉默,而后笑着捶了捶身旁女子的肩膀,望着窗帘轻声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倔,算了,太粗暴,我才不需要你帮忙呢…”
“而且魏晏那狗男人虽然是气人了点,但人其实还不错,不踩他雷区,应该不会强迫我。”
毕竟那天喝醉她都去解魏晏裤腰带了,魏晏居然还有那样的自制力警告她三次。
“心疼了?”
身边传来带着写清冷又略显揶揄的清脆女音。
“你滚啊!”顾卿生气,抬手去摇她脖子。
打闹声逐渐消停,两人躺在床上,顾卿望着黑暗,向另一边伸出小手,轻声地道:
“说真的,你也在,真好。”
拳头传来亲微相触感,那边和从前一样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却让她唇瓣绽放出微笑。
或许她们终有天都将走向自己的归宿,但至少现在在这个世界都已不是孤苦无依的浮萍。
纵然铁血不在,可是肝胆依旧。
第三十二章 放的下么?
牧府宅院的外院,寂静的夜吞噬着白日里原有的喧嚣热闹,无数繁星看似接近却相隔甚远点缀星空。
屋檐下的灯笼亮着微光,投射在参天古槐树叶间,将斑驳的阴影照在石案旁落座的一老一少身上。
牧塬品着酒,苍老的脸庞表情深沉,
“没想到默渊你还会主动拜访老夫,你今日去见了殿下,深夜又居住在老夫府邸,这传出去,可是将你亲近太子派消息坐实啊...”
“来拜访老将军主要是陪王妃,至于去见太子…”
魏晏手握酒杯,常年冷峻的脸庞在灯火下没有什么变化。
“近来肆虐京城与王城的人口略卖,与皇室和蛮荒有染...若放任不管,战火必将再燃边荒,祁地恐会生灵涂炭,已容不得再中立下去。”
“如今这朝堂上派系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那颗毒子究竟出在哪,虽然不想参与朝廷权系斗争,但只有魏君珩,我能确信,他绝对不会在蛮荒之事上有任何妥协。”
牧塬表情复杂,缄默不言。
魏晏加入这朝堂之争,于理上对太子派有利,乃是他所期望。
于情上却是卷入了当今最大那片漩涡,未来每一步定将荆天棘地。
他看到过魏晏祖父那老家伙家庭因为权力争斗而四分五裂过,所以清楚魏晏为何因何一直不想搅合这些局势。
今日得到魏晏站队的消息,他内心既是感慨,又充斥着一股无限的哀伤。
他仰首望明月,月光映射在他原本神采奕奕此刻却有些浑浊的眼中,他嗓音深沉地道:
“不提这些了。默渊,讲讲你的家事吧?我看得出顾家那小丫头不像她父亲也不像曾经那个女人,是个好女孩。”
他深深地看向魏晏,
“真的不打算放下重新开始么?”
魏晏垂下视线,借着微光凝视杯中微微荡漾的倒影,一些零碎的回忆像是一滴彩墨点进湖泊。
那个女人很蠢,又很粗条线。
有时候她会像猴子似的爬上府内种植的果树,坐在枝杈上啃果子,他路过冷视她,她还以为是自己要果子,危险站在树杈帮他采撷。
可扪心自问,他清楚自己并不讨厌对方…
不可否认,自那次月色下的池塘边,他与少女谈心之后,他的心境就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虽然他们的婚姻虚伪,可她来的这一个月,无论喜怒哀乐,自己的情绪都因她变得更丰富。
墨渍逐渐侵染开,不觉间融入整片湖水,改变了原有单一的颜色。
可忽然,水中像是翻腾出什么洪荒巨兽,将原本的湖水和色泽全部吞没。
英勇一世的爷爷被毒酒毒倒在地上,看着那个该是他娘亲的女人和他衣冠禽兽的叔父的笑容死不瞑目,父亲冠上弑父的莫须有罪命遭凌迟处死...
血丝蔓延上眼白,眸中逐渐染上幽暗的血色。
过往不会因视若无睹便消逝,那些人虽然全死了,可顾家的形象和曾经越来越相似,取代了那些提线的人影。
他紧紧握着酒杯站起,黑暗和黑发掩盖住他冷漠的神色,
“只要她还和顾家没有彻底了断,我与她之间…就绝无半点可能。”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便时常一片幽冷漆黑,看不见光亮,父亲和祖父教会他责任和承担,却和寻常王公贵族一样对他情感不太关注,自然给不了他一般是由女性给的似水温柔,更别说那个毁掉一切的女人。
魏晏在没有母爱的世界过了人生前十年,在背叛和杀戮中过了后十年,心里所有能射进光的地方都被紧紧封锁。
他渴望过一束温暖光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自始至终身处黑暗中的人...自然从未体会过火烛的温暖,也无法想象那种光究竟为何物。
溺水者攀草求生,但只要没出现,他就能一直在这片黑暗中忍受下去…
一直…
牧塬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摇头幽幽叹息。
“唉...造化弄人...”
二皇子的宫殿。
装饰风格依旧镶金镀银尽显奢华,但此刻却没有美人陪衬。
二皇子独坐玉座,把玩酒杯腿靠在玉座,看着对面穿着厚实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德庆公主坐在他对面品酒,嗓音淡然,像询问件十分寻常之事,却又带着些追责的意味。
“你向祁王下战书一事,已有不少人知晓,如此挑衅,自不该是像外面所说那般嚣张拓拔欲比高下,你针对祁王究竟所欲何事?”
二皇子冷笑一声,道:
“德庆,你我共同策划的向蛮荒进行人口贩卖之事,老东西最近正查得紧,还交给牧塬负责。”
“孤得到消息,魏晏这次来京表面上说是为扮什么诗会,实际是有了蛮荒与我们地下势力有染的线索。”
“只是还没查到我们是谁,也绝对不能给他们再继续查下去。”
“祁地可是我们向蛮荒传输的主要媒介区域,也是孤与蛮王共商事成后会割让的领地,若让魏晏再继续,对我们恐有大不利。”
德庆公主眉毛挑了挑,轻声说:
“继续。”
二皇子坐正,冷笑道:
“所以...这次魏晏这次好不容易来京,既送上门来,便不能让他回去,他必须死!”
德庆公主抿了口茶,“你有把握杀了他,父皇还不追问么?”
“怎会没有?即使这次有人会来协助我们...”二皇子笑容似豺狼般阴森,负手踱步,把玩杯壁,
“顾丞相么?”
德庆似早猜测到般问。
二皇子缓缓颔首,像蝮蛇吐露蛇信子,
“魏晏两代内无亲,他一死顾家的旗子不就有用了?这祁地落入谁的掌控...不就显而易见么?”
他杯子扔在地上,起身淡漠离去,
“再让他嚣张一会又何妨?反正他也只有几天可活了,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次日,外院里顾卿站在魏晏面前,仰着脑袋担心问他:
“王上,你今天真要赴那二皇子的约么?有没有把握?”
她昨晚向白姝打听过二皇子的事,因为白姝在教太子习武,对此也了解了颇多,便告诉她二皇子估计是当今年轻一辈里唯一内力和魏晏相当的人。
至于他们间的高下,今日之后便会。
“本王要拿下他,不成问题。”魏晏沉稳地颔首,又看向顾卿问:
“你也要去?”
“当然了!我和姝子给你捧场!揍他!”顾卿朝空气挥了挥小拳头,展颜一笑。
魏晏深深看着她,抽回目光,前往皇宫,
“走吧,时辰不早了,赴约。”
第三十三章 有话要说?
皇宫深处的比武场,阳光透过辉煌宏伟的城墙投射在这片方形、历经岁月洗礼,留有淡淡灰色色泽的青石板上。
场地边缘,装饰着金色龙凤的红木高柱对称而立,而靠近比武场处,观赛台铺着红毯气势雄伟。
正如秋猎习俗那般,大魏皇帝在此之前多以武见长,建这演武台已有百年历史。
比武台中央,魏晏眼神如腊月寒霜冰冷,手持一杆亮银色长枪,周身充斥久经沙场的气息。
二皇子则手持一杆乌金戟,霸道豪横刃身散发着威压,嘴角仍然噙着狂傲笑意,抬抬手指,眼中充满不屑与挑衅。
“早听闻祁王威震蛮兵,希望今日可不要让孤失望...”
语闭,二皇子如离弦之箭袭向魏晏,。
观赛席上,顾卿看着热闹的观赛台,来了好多人,甚至她还看见了此具身体原主的父亲,顾丞相正负手而立站在不远处。
忽然,她听到白姝呼唤自己,
“太子殿下在那边,我得过去一趟。”
只见戴着面具的白姝示意站在不远处身着青衣的魏君珩。
“诶等等,没义气...我陪你一起啊。”
顾卿赶忙提裙跟上,不止场上,感觉这观众席气氛都要打起来。
魏君珩看到白姝和一起来的王妃,温润的眸子稍显惊讶,顾卿简单解释关系后,三人便一同观战。
不过顾卿还是识相地往前靠了靠,把后边位置让出来一些,她也更关注场内魏晏的情况。
魏君珩凝望着场下的让人叹为观止的刀光剑影,深思着向白姝问:
“先生觉得,他们哪一方更有胜算?”
白姝思索顷刻,实话实说,
“二皇子的气太狂,易躁,且特选重戟以力压制,若不能短时间拿下,定然再而衰,三而竭。
“可祁王气息稳重,看似避战却将二皇子攻势全然化解,我觉得最后祁王会胜出。”
魏君珩稍稍怔神,温柔地笑着感慨有加:“先生...总是让珩惊讶呢,真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顾卿没关注这些,她一直看着下方打斗,虽然白姝说魏晏胜率很高,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她想到加油鼓劲,用确定不会印象到他又能恰好让人听到的嗓音呼喊,
“王上!加油!”
可是太子和白姝意外地看向她,观众席其他人注意力也诸多被她吸引。
顾卿被弄得有点尴尬,如芒在背。
呃,不是...你们看比赛都不呐喊助威吗?我这...所以热情我是异类?
忽然间,她听到不远处的原主记忆中很熟悉的顾丞相那低沉平稳的嗓音染着怒意和哀其不争,看着她当众淡漠地斥,
“毫无礼数!”
顾丞相平时极少动怒,那雄厚而稳健的嗓音就像狮子,纵然下方比武场上也能听得清楚。
这女人回京没主动回过顾家也罢...这次还公然和太子派站在一起。
分明只是一颗该毫无主动的棋,却一再地强形扰乱他的棋局,简直...
顾卿微楞,唇瓣抽动,她本来是想停的,可当下冷笑一声,在众人又看回去时,忽然加高了嗓音,声嘶力竭大声呼喊道:
“操!!!干他丫的!!!拿出你砍山贼的劲儿!!”
几息前,场内前刀光剑影,火星飞迸,架势越来越汹涌。
二皇子的戟法霸道豪横,每次强烈挥击都仿佛要踏碎地面,带着一股劲风,呼啸声撕碎大气,只取魏晏胸膛。
魏晏却不慌不忙,枪尖势出如龙点向二皇子戟峰。
二皇子每次戟刃被卸力,下回都会以另一种更狂傲的气势打回去。
魏晏以守为攻灵活穿梭,二皇子特选重器来压制,他自不会以蛮力相搏。
数个回合下去,二皇子的攻势逐渐越发急躁,他的乌金戟势大力沉,可去始终无法突破魏晏的枪影。
“魏晏,你是缩头乌龟还是技不如人,难道只会躲么?!”
二皇子脸色狰狞,知晓必须先打乱魏晏的气,戟刃“砰”的一声与他的枪相撞,施力压向魏晏,语气傲慢道:
“要孤说,你的枪法就和你这个人一样懦弱自卑,只知道妥协毫无实际用处。看着你爹和爷爷死在毒妇手里,你居然还敢再取个背后势力野心那么大的女人?”
他舔舐嘴角,凝视在他压制下眉头微蹙的魏晏,森然中带着极度嘲讽地笑,
魏晏冷峻的面色微沉略显浮躁,但他忽然听到了那声熟悉又高亢的女音对抗,让场上的他勾起唇瓣。
就和那晚月色下,她坐在凉亭靠手对着湖自由呼喊的模样相似,让他思绪微凝。
他的确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他更相信自己那双眼睛,女孩无视顾丞相的这声呼喊,像是击在他心中承重的枷锁上,让他心更加平静。
魏晏沉沉吐了口气,抗衡中徒然有力地卸掉二皇子的斩击,找准机会雷霆万钧般卸力反制,嗓音如霜寒,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王何须向你这种人解释?”
他先如梨花暴雨般的横扫,再衔蛟龙出海般的穿刺,碎石飞溅猛然一戳。
这是祖父曾在蛮荒战场扬名立万时的绝技。
枪身卸掉长戟将其撞飞,在二皇子错愕的目光中狠狠钉在边缘,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战场上你可以压制别人数百次...但只需要失误一次,就是死无全尸。”
魏晏枪指二皇子喉咙,看着对方那愤怒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嗓音尤为低沉,此刻鸦雀无声场内也听不清,
“你说的对,本王遭受背叛,但正因如此,本王现在有一双不错的眼睛,你的气和你的眼神一样...太虚。”
他收枪转身,却忽地听闻二皇子愤怒至极的咆哮声,
“魏默渊...再来!!!”
他正要扭头,场下却传来德庆公主淡然的嗓音。
“既已输了,便莫要再贻笑大方,下回再切磋便可。”
“德庆!”二皇子恼怒,德庆公主只是默默凝视着他微笑,那笑意附着于眼珠表面,仿佛让人置身冰冷棺木。
良久,二皇子冷哼一声,走下演舞台,
“魏晏,这次不过侥幸给你抓了机会...下次孤不会再与你废话连篇...给你这般机会。”
魏晏一个眼神没留下,转身离去。
演舞结束,顾卿先陪魏晏暂时回了牧府休息。
但白姝暂时未归,陪魏君珩在宫内散步,准备一会的训练。
她总感觉,魏君珩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第三十四章 双方的温柔
但白姝并未主动开口询问,她向来就是如此,大多时候默不作声的。
如果你需要,她可以默默陪你一整天。
魏君珩主动打开话匣子,嗓音宛如腰间那块璞玉,“先生和王妃是故友对么?”
刚才演武台打的激烈,顾卿只是简单解释了她们俩认识,毕竟顾卿可不知道白姝为何非要戴着面具。
白姝微怔面露思索,微微点头,
“嗯,是很好的朋友。”
她在想该如何解释与顾卿关系?毕竟这幅面具下的曾是蓬头路面的乞丐,乞丐会认识王妃么?
并不合理。
可白姝有时候就是一根筋的固执,比如她绝对不会背着是朋友的人说出不是朋友,刚认识正好意气相投一类的谎话。
此刻不知不觉回到太子殿,此处流水的潺潺声划过耳畔,白墙黑瓦间偶尔能看到鸟落其间,魏君珩再度开口:
“祁王他们办完诗会,便会回祁地了,既如此,先生这几天可以多休息休息,多陪陪朋友。”
他的眉间点缀着善意,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姝表情怔了下,却倔强地强调:
“我的任务就是教殿下射艺。”
“先生每日少来半时辰,也是一样的。”魏君珩驻足回眸,缓缓地笑了笑。
他的神情温和,温柔的垂首凝视戴着面具的她轻语,
“和王妃待在一块,我能感觉先生很放松。比起总待在我这里,我更想让先生开心一些。”
白姝仰头望他,微风吹动竹叶散落他们之间。
她从不喜欢抬头望人的感受,这会让她觉得低人一头。
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魏君珩笑容时,却只让她心头充斥着一份安宁。
…… ……
…… ……
牧府的某间客房,风格简约朴素,但却充斥着温馨的氛围。
魏晏坐在桌案前,而身穿紫裙的顾卿正在旁边帮他泡茶。
她常穿的裙子一般都是紫色或白色,不同于白姝能免掉穿裙子,她作为王妃可逃不掉当换装娃娃命运。
因此既然穿都穿了,那她干脆放飞自我!
那种款式舒服,颜色她喜欢她就穿啥。
这具身体长相本来就柔中带媚,身材也好得过分,穿紫色的确赏心悦目...嗯,除了比魏晏矮半个头。
“王上喝茶。”顾卿将泡好的茶端给桌前魏晏。
牧府没有下人,这种以前下人做的事当然只有他们自己作。
只是魏晏没想到这个平日大手大脚的姑娘,泡起茶来会那样熟练又贤淑端庄,和平时那种开朗洒脱多了份对比。
“茶香肆意,味道不错。”
“那是,我可能耐着呢。”
顾卿随意地耸耸肩,她的打工史加起来都能写本108行,行行都能干了,泡茶不算啥。
魏晏这次没回怼她的自信,而是喝了口茶对她道:
“现在该着手诗会的事情。办完诗会,便要回祁地了。”
顾卿有些依依不舍地点头,但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可她不清楚的是,这几天将会发生一场,改变一切的聚变。
魏晏将杯子放下,视线落在自己那身黑色衣衫胸口处被划开的割痕。
这是在和二皇子打斗的时候挂坏的,但只戳破了表层,并未伤到他的肌肤。
魏晏脱下衣衫外面那层,重新拾起一件备用的,对顾卿道:
“把这衣服扔了,本王有事得出去一趟,很晚才会回来。”
顾卿看着交在自己手上的衣服,好看的黛眉蹙起。
她手揉搓价格高昂的布料,嘟哝着唇道:
“扔掉也太浪费了...”
魏晏似乎并未听到她这句嘟哝,已逐渐远去,顾卿凝望他背影,缓缓摇摇脑袋。
她去问牧欣接了细针和丝线,回到房间坐在桌案前,对准敞开的窗户纤细的手轻动,开始认真编织起来。
真浪费啊...这些她以前可是想穿都穿不上。
一针一线间,夜深人静了,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夜间灯火透过敞开的窗户微微招引进客房,打在少女小憩的俏颜。
当魏晏回来推开房门时,却先默住了。
顾卿因此这会还在他房间,并躺在桌案前睡着了,他的眉头因困惑微蹙。
魏晏提着纸灯,不徐不缓地走近,目光逐渐落在了少女压在双臂下的那件熟悉衣物上。
少女一旁放着针线,手指有轻微红痕,那件原本破损的衣料被重新缝好,纹上一只强作威严、却分外有些可爱的小狮子头。
魏晏的眉梢逐渐舒缓,像是冰泉中化开了的水向山间流逝,湿润着干枯的心田。
原本漆黑的瞳眸在微弱烛火照射下微微亮着,倒映着少女的侧颜。
其实抛开其他不谈,少女生的很漂亮,朱唇皓齿,天然含情。
若是他没有那样的过去,他们或许会有美好的未来。
“蠢丫头...皇家子弟衣服缝缝补补...又怎穿得出去呢...”
在她看不到的此刻,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中染着柔和的无奈,却带着某难见的笑容。
他将女孩胸脯半压着的衣服收过,拿起被褥轻铺在了少女随呼吸轻微起伏的背部。
不知为何,牧塬不止一次的劝说,回荡在魏晏脑海,以及今日少女在众人前反抗顾家那句略显粗鲁的呐喊。
这让他一直无比坚定的瞳眸染上些许茫然和迷蒙。
这次诗会针对的是顾府,也是针对他们的问心。
既是问顾卿的真心,也是问他自己,能走得出去么?
深不见底的黑渊里并非无需光芒,只是那抹光一旦出现...就会成为在黑暗中的人的一切,因此不敢再轻易相信。
清晨,天色微明,顾卿睁开眼,顺带也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重量。
魏晏此刻不见踪迹,她愣了愣,随后摇头,付之一笑。
“这家伙...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当日午后,阳光怡然温暖舒适,顾卿听白姝的建议来到一处文人雅士常聚的小山腰。
这儿有处凉亭耸立于此,树叶环绕在庭上,从此可以远望京城大片景色。
“还是姝子你品味不错~这地方这么好,怎么找到的?”
“每天无聊的时候出门散散步,偶然就能发现这样的地方。”白姝怀抱长剑道。
顾卿笑着伸了个懒腰凝望下方,突如其来地说:
“悠闲的生活真好呀~我决定了,这次来京城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办妥,彻底的和顾家决裂,断绝所有关系。
帮魏晏把他最担心的事情全部都解决了~让他放下心里的芥蒂。”
白姝微微侧首疑惑看她,
“然后过幸福的二人生活?”
“去你的,才不是呢。”顾卿笑骂一声,站起来展开双臂,对着前方一览无遗的繁华,深吸了口气道:
“做完这些帮他解开心结,我就让他休了我和我离婚,要是不妥,那找个机会假死脱身也行。”
第三十五章 你脸红ฅฅ了
微风吹拂起她浅栗色长发,在白姝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坚定地道:
“这次和你一见呢,我算彻底想通了,人无论活在哪总得有自己的生活,我帮魏晏把他最操心的外戚之事都处理了,他还可以借此以休我或我的‘死’更进一步打压顾家与顾家切割,然后我们天各一方,我也不欠他什么。”
“反正我的商业计划也发展的很不错,这时代又不是什么身份验证人脸识别,我带着我家小丫鬟从此改名换姓做个大商人,浪迹天涯,做个逍遥客,想干嘛干嘛,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顾卿望着下方漂亮的京城,眼神释怀,俏颜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我知道他有那样的过去不可能会接受别人的爱,而我更给不了他爱。”
“这样对我和他来说...都自由了。”
…… ……
…… ……
清晨,柔和的光晕洒在太子殿的白墙黑瓦之间,小溪碧波荡漾波光粼粼,透过高耸的竹林在一席白衣梳着马尾的漂亮女子身上投下斑驳阴影。
女子肌肤白嫩似雪,身材高挑颀长,脸上却扫兴地覆着具鬼哭面具,正蹲在屋檐边。
她在等待太子,这会手里捏着一个烧饼,正尝试投喂角落里的猫咪。
而殿外,刚退完早朝的魏君珩走回太子殿,他神情稍显疲倦,俊逸的脸庞充斥着少有的低迷情绪。
和寻常一样,父皇不甚关注他的主张和政策,认为他所提的建议虽能改善民生,并对大魏整体起不到什么效果,还会引起大臣不满。
可父皇常年深居简出,只看到了琼楼玉宇间大魏的繁华,没看到在这之下的水深火热,朝廷百官固然重要,人民才是繁华的基础和根本。
有些问题不是不看,就会消失不见的……
他进入宫殿,视线顺着前方投向蹲下的女子,瞳眸目光微滞,脚步逐渐轻缓下来。
女子纤细的手握着一个烧饼,对面趴着一只花色的小猫。
她将烧饼上面掰碎投喂给猫咪,可小花猫却没有吃,望向她歪脑袋,尾巴扫了扫。
“你这么瘦应该很饿才对,那怎么不吃呢?”
女子自言自语轻声呢喃,柔和的声音中那种习惯性的清冷在独处时淡去许多,魏君珩微微怔然。
兴许是觉得掰的碎片太大,女子又掰开有肉那一边,将其细心弄成细小零碎,再度放置在猫咪面前。
猫咪这次前进几步嗅了嗅,但依然没有吃,望着她又后退回去。
女子见猫咪有动作了,又把烧饼往它方向挪了挪,迟疑了一小会,尝试说起动物语言。
“…喵,喵,喵?”
魏君珩已轻步靠的较近,自然听见女子清冷如谪仙般的女音染上轻柔。
他不免哑然失笑,脸庞上像是春风拂过万物复苏,疲倦冰释。
白姝终于感到有动静,蓦地回眸一眼,便看到在她背后站立嘴角噙着笑的青年,脸色顿时呆滞。
魏君珩见先生慢慢站起来,盯着他沉默地看了两三秒,将烧饼默默塞回怀中,只是那副木制鬼面挡住了她的脸蛋,看不到下面究竟藏了什么表情变化。
魏君珩温柔地注视向女子问:
“先生可是喜欢猫么?”
白姝靠面具没露出因羞耻稍有红晕的脸,掩饰尴尬地咳嗽一声,嗓音恢复清冷,一本正经地解释:
“没有,我感觉这只猫好像受伤了,想看看它有没有需要处理的伤口。”
她又沉默一会,突然话锋一转问:
“殿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君珩线条柔和的脸庞保持着那抹淡淡的微笑,给足她尊重摇了摇头,
“珩也才刚回宫,只是远远看到先生在此逗猫。”
虽然不开口,但真相在两人间估计都心知肚明。
向前走近,魏君珩蹲下身处骨节分明的手探向花猫,猫咪嗅了嗅他的味道,主动用脑袋剐蹭他的手指。
手换了朝向轻柔抚摸猫咪毛茸茸的脑袋,阳光隔着竹影投在他的脸庞,打在纤长修携的睫羽与如温玉般的唇。
“这只猫是祺贵妃养的,近来被扔掉了倒是无主,也不知为何跑来了我这。”
他拾起地上的烧饼碎屑,递给猫咪,这会花猫倒是老老实实吃起来。
白姝面无表情,可从她自刚才开始就毫不移动脸庞盯着猫可以看出,她看到这幕心里是很震撼的。
她无奈地轻轻念道:
“殿下…好像很招动物喜欢。”
从小各种宠物便不太敢接触白姝,没想到到了这边也是一样。
殿下没检查猫有没有受伤,看起来刚才的话是嘴硬已经被读出来了。
白姝很惊觉地发出一件事,她在太子殿平时是不设防的,不然肯定能听出有人接近。
魏君珩摇了摇头,缓缓道:
“我先前喂过它几次,它记住我了,兴许是这样,才会回我这殿里。”
他把地上烧饼喂完,并不在乎身份的抬手轻轻抱起花猫,揉了揉猫咪小巧的下巴,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咕咕声。
抬起澄净的明眸,他凝望着白姝柔声询问。
“先生要抱抱它吗?”
“不用,它没伤就好。而且它会害怕我。”
魏君珩将猫递给她,“刚才只是它怕生,先生既是喂了它吃食,它自不会害怕,不如再试试吧?”
白姝无声叹息,只好配合地伸手。
反正从前世到现在,几乎所有小动物都会被她给吓跑。
可这次花猫却出奇没有抵触,她顺利地将猫咪抱进怀中。
小猫还用爪子蹭了蹭她的胸口。
白姝紧蹙的柳眉逐渐舒展,像化开的水,手指尝试性逗弄猫咪下巴。
她察觉到不妥,苦笑着向魏君珩问:
“殿下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会做这样的事。”
魏君珩只是认真地摇摇头。
在这溪水长流的竹林中,眼前身着白衣的纤细女子柔顺黑发随微风飘动起伏,怀抱着一只小猫,脸上虽然仍覆着张木制面具,却流露出种假面遮掩不住的柔美气质。
看到这一幕,魏君珩默默征神,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有所明悟,白姝不完全像表面上看起那般冰冷,她也有女子柔情似水的一面。
他忽然笑了笑,身影在这静谧安宁的氛围中似微风优雅。
阳光下,他凝望面具女子的双眸渗透出平静与温柔,心头感慨。
先生始终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先生。
可先生…也是个女子呢。
第三十六章 真想再见见那位大师啊
渊涓蠖濩的宫殿,此刻却不同于往常的酒池肉林,放纵无度,静的有些可怕。
一张桌案前,脸色阴沉的二皇子与身着红袍的德庆公主对坐,两人面前摆放着局象棋。
二皇子平时桀骜放纵的脸庞露出一抹难堪和阴狠,回想起昨日那个画面便咬牙切齿,冷然道:
“德庆,你昨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戒躁,成事并非只需孤勇。”德庆公主面色平淡地看着棋盘推棋,
“你昨日已经输了,若还执意下去,就算取得优势,难不成你便真的想在大庭广众下杀了他?”
二皇子脸色愈发难看,五官近乎皱在一起,沉默着不发一言。
德庆公主淡淡道:“祁王确实是颗不稳定的变子,最好将他永远留在京城。”
“祁王的诗会已经敲定好了,就在几日后择吉日举行,那日前后才是最佳动手时机。”
“你昨天那步棋,也并非毫无益处,至少探清了对方的大致实力。”
二皇子眉毛稍微舒缓一点,看着等待他落子的德庆,推了步棋冷然问:
“具体怎么做?”
德庆公主摇摇头,“届时二殿下自然会知晓,现在明白的太多,恐惹事端。”
“德庆!你是不是觉得孤碍事?!”二皇子仿佛愤怒的豺狼。
德庆公主凝视着楚河对岸那乱七八糟的异色子,抬眸意味深长地微笑道:
“怎会,你才是钦定的王,我只是执棋人,但你已有过主动下棋的契机,可却失败了,还恐惹得祁王怀疑,不如交于我便是。”
二皇子瞳孔因愤怒而颤栗,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可却只能冷哼一声吞咽回去。
德庆公主的眸重新落在棋子上,这一盘棋已走向尾声,好几颗重要棋子将对方围住,呈无解的将军之势。
手中持着的炮越过来对方紧要的卒,直取敌将首级,
“所有棋子皆已落位,棋局的走向已然注定,对对方来说,只要踏入,这便是一局...死棋。”
她笑意收敛,声音似刺骨寒风毫无情感。
德庆公主离开二皇子的宫殿,在回宫的路上,她遇上了似乎早已等待至此,双鬓微微泛白的顾丞相。
德庆招手让侍女散去,行了一礼,“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只需丞相届时按计划行事。”
顾丞相颔首,“二皇子昨天做的事,会不会搅乱局势?”
“他昨天的冒失,虽然会在袭击后让祁王将其与他联想在一起,但无伤大雅,毕竟祁王活不过那晚,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德庆公主眼中充斥着淡漠,呢喃道:
“他就像这局棋里的将帅,没有他固然构不成棋局,但只需老老实实待在田字格里,留在他的皇宫庙宇...”
牧府,白姝的闺房内,发生着微妙的一幕。
白姝此刻竟一脸生无可恋表情地颓靠在床边,一手轻捂住小腹,一手拿着根白布料。
她黑宝石般的眼睛圆睁,轻咬红唇。
顾卿端着碗煮好的红糖水,出门前她就看白姝拿着那卫生带这副表情,煮好回来还是这样。
“哈哈哈!姝哥啊你也有今天...”
她笑地花枝乱颤,胸脯随纤细的肩膀一同抖动,碗里红糖水都险些荡出来,走过去道:
“原来练内功还能练得月经紊乱的,我说你怎么一个多月了都没来过这个。”
白姝看向红糖水瞳孔地震,捏着的卫生带都好像要给捏碎,只觉得自己男儿魂被扔往瀑布下羞辱摧残。
“你这水...喝了有用吗?”
白姝端过来喝了口,没处过对方的她,带着细微的期待问。
“只有活血的作用,帮不了你具体忙,也就当时照顾前女友的时候随手学的。”
顾卿耸肩和她说大实话,接着道:“具体还得靠你手上捏着那玩意,穿上吧,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不,我不要。”
她脸色煞白,仿佛这块布就像瀑布上落下的大碎石,终究摇头,嗓音铿锵有力异常坚定。
她非常重视她的“男儿魂”,虽然现在是个女子,可她从来觉得自己不可能真正接受女儿身。
可是今天,冰冷的现实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顾卿捧腹大笑,“真不想穿啊?待会流一地你就喜欢了?”
这话果然让白姝柳眉倒立,想象到画面,她这辈子就从没有过这样想一头墙角撞死。
“行了,我在外面等你换完,怎么用刚才解释过了记得吧?”
顾卿出去等待,半炷香后才听到白姝闷闷的嗓音,走进去又安慰她,
“没事啦,你至少学了内功不痛,都是心理作用,我可是真会痛啊...”
她坐在白姝床沿,无意间扫见她床头旁放置的青色荷包,颇为惊讶地拿起问:
“姝子,这是你的么?”
作为快二十年好哥们,她的记忆里,白姝可不会买这么清新雅致的钱包。
白姝抬手整理贴在额间碎发,摇头回忆道:
“那是我还在当乞丐那会,偶然遇见殿下他给我的。”
顾卿若有所悟放回去,认真思考了下笑着扳扳手指头:
“你们之间的关系啊...又是乞丐和恩人,又是老师和学生,要我说这写成话本...绝对能赚翻!”
“别胡说,我是报恩。”白姝认真又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可想到复杂的关系,也叹息一声。
次日,太子殿中。
白姝虽然来了那个,但作为劳模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准时来教魏君珩射艺。
不过今天魏君珩倒看出她心不在焉状态不佳,便找了个理由同她一起在殿内休息。
他泡着茶,将一杯茶水递给对面的白姝,闲聊地道:
“祁王和王妃的诗会就要开始了,细品那些诗词,真的个个都是千古名句。”
“殿下很期待?”
白姝将面具上提一些,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嘴唇,抿了口茶。
“能欣赏我大魏文杰的不朽笔墨,自然。”
魏君珩微微一笑,看着她默了瞬,而后礼貌抽离视线,望向墙上所挂着那副醉歌楼送来的蝶恋花续写,感慨有加地道:
“不过,珩还是最想知道曾在醉歌楼错过的那位续写大师,是否还在京城,会不会去参加。”
白姝喝茶动作微不可查一滞,扭头看向太子墙上挂着那副她当初写的晃眼“狂草”。
第三十七章 魏先生,笑一笑
白姝还以为这么久他应已将那夜淡忘,没想到他还记着。
也是...毕竟只是在祁地有一面之缘的乞丐魏君珩也能留下印象。
她正襟危坐,仿佛事不关己般,不解地问:
“真正写出上阙和整部诗的是祁王妃,也已经来到京城,殿下为什么更期待一个续写的人呢?”
魏君珩指腹轻抚杯沿回应:
“在我看来,能完美地续写已有整体立意和意境的诗词,要需手法一些,也更让珩感到钦佩。”
他轻舞袖袍,再回忆起那天魏晏同自己介绍的真实情况,哑然失笑,
“且君子不夺人所好,祁王妃与祁王比翼双飞,珩虽欣赏王妃才华,但对有配偶的异性过于关注,依旧不妥。”
月色皎洁温柔,大魏京城的星空不似现代都市那般稀疏。
满天繁星点缀在浮华京都的上空,人间的光影烟火与星空对吟,合抱山川大河。
牧府内顾卿百无聊赖地发呆,正巧看见魏晏走到槐树下。
她起身走过去,背手垫着脚尖,好奇问:
“王上,你这是又要出去吗?”
魏晏回过眸,他其实早便注意到细微的脚步声。
这些天他不知不觉间已习惯了她的靠近,可却已下意识不那么在乎。
他颔首:“嗯,去市集逛逛。”
其实魏晏主要是想巡视看看市集有没有人口略卖的贼,若抓到一人,那便是收益颇丰。
“那带我也去逛逛怎么样?我可憋坏了。”顾卿举手眼睛冒星星,期望看着他。
白姝不爱凑热闹,因此她约对方去夜市,对方多次拒绝。
她自己去这个时段又好像危险。
魏晏高冷脸庞没太多表情,这次有些反常地没拒绝:
“行,走吧。”
花灯点缀在街头巷陌之间,京城的市井罗列繁华兴拢,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顾卿走在前面,在魏晏的瞳眸中,前方女孩淡紫色的衣裳随轻快的步伐微微飘扬,浅栗色长发在灯火下闪烁出光泽。
“公子走那么慢做什么?一起啊,那边捏糖人好像有点意思~”
顾卿驻足回眸,等待他来到身边,抬手拍了拍他后背微笑。
这里人多,她自然不可能叫王上,因此便换成了公子。
魏晏看着密集人群,觉得今天可能也和之前那样无所获,那群人估计已收到消息,终是将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
魏晏被她拉着手腕走到卖糖人的摊贩前,摊贩立马招呼,
“客官瞧一瞧勒!我这糖人做的新鲜,样式也多,准保你们喜欢!”
魏晏容颜此时更多是无奈地看着身边少女,嗓音淡淡地问:
“这些是小孩子玩闹的东西,你还喜欢这个?”
他儿时便从来都是在练武场训练,在皇宫庙宇间饱读诗书,这些从小就没触碰过,也觉得自己对其嗤之以鼻。
顾卿盯着糖人,笑着反驳他,
“做人就是要童心未泯啊,小孩喜欢怎么了?别那么紧绷精神嘛,偶尔当一回小孩放松也不错。”
她对店家竖起两根手指,
“老板,给我来两个。”
“好嘞!”
店老板立刻给他们做了两个糖人,顾卿接过来一瞧,是一个可爱玉兔和一只威严老虎,
怎么是这样的...顾卿认真脸盯着看了小会,突然展颜一笑将那只白兔递给魏晏。
“嗯...给你!”
魏晏愣了瞬,眉头微微蹙起叹息一声。
但这人多,他还是接过并没有说什么。
顾卿见他愿意收,满意地主动掏荷包,
“我来买单!”
魏晏看着她给钱,眉头稍稍舒展,嗓音低沉略带好奇,
“没想到你这么守财奴还会主动付银子。”
“我是节省,又不是抠唆,和我做朋友不会亏着你。”
顾卿耸耸肩对他做了个鬼脸,没好气讲。
魏晏凝望着今夜开朗洒脱许多的女子,像是深思了许久,垂眸说:
“感觉今天,你和之前不太一样。”
“有吗?”顾卿稍稍思考了一会,唇瓣勾起一抹苦笑:
“应该算是想通了吧。”
以前是因为孤身一人身处其地,又对未来迷茫没看头,生死掌握在魏晏手中必须如履薄冰。
可现在她想好了,帮魏晏处理掉和顾家有关的事情后就假死,而且她觉得魏晏也没最早那般喜怒无常。
她觉得自己不必那么畏畏缩缩,趁着这最后的相处时间,可以更多的以朋友的方式和魏晏相处,顺便帮这家伙解开心结。
这次出行,她主要是想调研市场,其次便是让魏晏更多接触些人间寻常烟火气,来沉淀心境。
想通了?她已经明白诗会的契机了么?原来...她已做出选择。
魏晏看着手中玉兔状的糖人,又想起那件衣服上的狮子头。
那他呢?有做好吗?他扪心自问。
“前面有皮影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顾卿拍了拍不知道想些什么的魏晏的肩膀,抬手指了指前面演皮影戏的摊位。
魏晏沉默没有拒绝。
其实他的回忆里从来都没有像今晚这样和个市民般无目的瞎逛街坊的部分,永远是在琼楼玉宇王庭宫阙中度过。
今夜这些在他从前看来无趣又荒谬,只是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和生命,可这会感受,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讨厌这种感受。
紧绷的心像是有东西在上面落下种子,在他不知道时生根发芽,长出微小的干支湿润干旱的田野。
“好多人...好挤啊。”
顾卿挤在人堆后边,蹦蹦跳跳才能勉强看到一点,而魏晏缓慢在她身后跟上。
看着她胸脯都随着跳跃动作抖动的模样,他又抬起视线看向正在上演的廉价皮影戏。
他的身高有一米八六,倒能看的清清楚楚,可顾卿却只有一米六五出头,
顾卿望向他,突然有主意了,笑嘻嘻地说:
“魏公子,帮帮忙呗?”
魏晏面色微凝,思考顾卿这句话是何意,难不成是让他把她抱起来,或者坐他肩上?
本来眉头下意识微蹙,可想到那晚她补衣服时沾了血迹的手与安静平稳的睡颜,脸色又摇摆不定起来。
顾卿突然推了推他的后背,轻快的声音打断他思路,
“嘿嘿,你在前面挤进去!我跟在你后头蹭过去!完美。”
魏晏表情微滞,薄唇一抽。
叹息一声,他还是听顾卿的,陪她挤进去。
挤进最前排后,他看着女孩兴奋快乐的容颜,灯火投影在她漂亮的眼眸,像是点开一束花朵。
就好像这简单的一些东西便胜过金银饰品,就能满足她的欲望。
他注视她的侧颜,平静但不解地问:“你如果喜欢,可以回祁地后叫专人来府上表演,何须这般?”
“那样就不热闹啊,也没了乐趣,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很孤单,人多起来就不一样。你应该多品味一些这凡尘间的热闹,而不是一直留在宫阙里,这样会更喜欢笑。”
顾卿含笑,嗓音轻柔地细语。
第三十八章 放灯
融入尘世之间?
听少女的话,魏晏在喧嚣的人群中陷入沉默,他的视线凝视着前方打得起劲皮影小人却未聚焦,黑漆漆的眼眸略微失神。
祖父只教了他责任,边王当要站在最前方守护黎明百姓。
他只需在深宫中如祖父还尚在时所言,不断地锤炼自己,挥动手中长枪,守住祁王的荣耀,守护祁地的万家灯火。
因此,他从前从未想过与寻常的生活紧紧交融在一起。
默默地看完皮影戏,他的表情始终如一,依然没有变过。
人流攒动,随着一场戏落幕,沉默的魏晏陪伴着满意了的顾卿离开人满为患的摊位前。
糖人早被吃光,魏晏觉得拿着玉兔糖人丢形象,顾卿觉得豪翅。
顾卿右手抓住左手手肘,伸了个懒腰,窈窕的身体弧线优美,轻叹一声同魏晏分享道:
“嗯...之前就老想看一次了,可看完之后反而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看...”
全程就只有两个皮影小人在那动来动去,没有现代的娱乐方式有趣。
不过以这个朝代的生产力,皮影戏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魏晏陪她继续漫步在街道,听完她说的随口问:
“既觉得无趣,为何还要看下去?”
顾卿垂下藕臂,美眸轻扬看向他认真说:
“凡事都要体验了啊,就像逛街重要的是过程,目的不是你要去哪,而是你走到了哪。”
“如果哪有有趣的景色,就为之驻足,纵使最后不如人意也没关系,反正体验过了,享受当下!”
魏晏深邃地凝视着少女,饶有深思。
倒不是因为顾卿说的话,而是他觉得这样的顾卿比起之前,总让他有种更真实的感觉。
可这会女孩又打断了他,突然向前两步转过身笑着扯了扯他衣角,看向旁边的糕点铺,舔舔嘴角说:
“比如说我现在,看到旁边的糕点肚子都饿了~也从来没吃过...享受当下嘛...公子诶,刚才我请你,这会该你请我了吧?”
魏晏叹息一声,却没有拒绝,默默先一步走在前面,去到了那个糕点铺。
顾卿看着他没那么冷峻的脸庞,温和一笑,慢慢跟上。
唉,魏晏这种性格,就像是冰山脸千金大小姐,要拉进关系呢最好方式便是带着他疯,逗着他笑。
她顾-恋爱大师卿主动出击,小魏要招架还得多练。
走到对方身边,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久违的心肌梗塞感。
魏晏从前根本不逛市集,自然也不会砍价。
买两份几十铜板的糕点,直接给了整整一两银子。
这店铺外还有不少人,这家伙给钱就说不用找了,她肯定也不好说不妥,不然不是给他丢面子?
很多东西要分清主次,自己省钱可以,不要留下给别人贴上坏印象。
和魏晏共同一人握着一个糯米糕出了店铺,她看着手里糕点,小口咬细嚼慢咽,闭着眼睛,和个美食家似的慢慢品味。
“嗯,半两银子的味道...真朴素...”
魏晏看着她,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噙着抹淡笑,
“就你这样,还说不是守财奴?况且祁地那家的豪华特供版,一份可不止一两银子。”
“那得好吃啊,这个的味道真的不行。”
顾卿叹气解释,听他居然谈起自家店铺,虽不能回答,但却在心头辩解。
那皇家特供版就和前世米其林三星酒店一样,街边只要几十块,进了米其林做个奢靡的包装,华丽的装饰,直接加90%。
不过正常普通人家也压根不会去,那就是专门为大户准备的...
她笑着向魏晏问:“你呢?觉得哪家的更好吃一点?”
“祁地的。”魏晏道。
“对吧?我也觉得!真有品味!”
顾卿见魏晏这傲娇性格并不知道他正在夸她,仰着脑袋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魏晏并未多想,毕竟最早祁地糕点就是顾卿在吃,他看到后偶然买了次,才觉得味道很和他口味。
时间这会也差不多,天灯会即将要开始。
在热闹的人群中,他们二人来到了桥畔溪流边,这里的东侧开满店铺,各色商品应有尽有,而巧的东侧大多都是妓馆酒楼,张灯结彩,莺歌燕舞。沿街各处还有这各种小摊贩。
现在不少人已聚集到这边准备各自的天灯,有在家自己制作组装,也有街边摊贩贩卖的。
顾卿专门去摊贩前买了两个天灯和一枝笔回来。
她找到此刻正站在桥头静静仰望月色的魏晏,将其中一个交给他说:
“你也放一个吧?记得写个愿望在灯笼挂着祈愿,放飞之后说不定真能实现哦。”
魏晏拿在手上,见顾卿已经写好,正悄悄贴在灯里。
他没介意,凝望着这篇繁华的江面,悠悠江水在灯火的照应下波光嶙峋。
想起祖父的教诲,表情深邃,眉目见充斥着复杂的情感。
他嗓音沙哑而低沉,
“繁华易逝,如果谁都沉浸在其中,谁来守护边疆?这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
顾卿听着他的话,温柔地摇头,
“要我说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把表情都限制的死死的。”
她含笑把玩着灯,天灯节正式开始,在魏晏的视线中,她点燃手中孔明灯,缓缓递向夜空。
“你也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居安思危就好,人呢,在开心的时候要开怀大笑,在不开心的时候放声大哭,认真对待责任,偶尔放纵生活。”
“况且一年都难得逛这么一次,这就松懈了?难道一切平安时,偶尔让自己方式一下都不被允许吗?”
柔和的光线照耀她清澈纯美的眼眸,点衬着那份微笑。
“心怀苍生固然重要,但不要因为别人忘记自己,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魏晏黑漆漆的眼瞳凝视着她,垂下眸沉默不言。
这份婚姻或许并非最初想象中那么扭曲,糟糕。
他在自己花灯中写下一句愿望,随着顾卿的方向一起放出,让它随着晚风飞向璀璨的夜空。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靠近,魏晏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尝试钻进他心里,纵使诗会尚未到来。
在夜空中缓缓飘摇的无数孔明灯间,有两只伴随着风逐渐向一起靠近。
灯下温暖的烛火在黑夜中摇曳,仿佛点燃无垠星空,上面纸张所写的愿望。
一个是长相厮守。
一个是各自安好。
第三十九章 摘下它
同一片月色之下,京城外蜿蜒曲折,绿荫环绕的乡间小路,一老一少正在此地清幽地散步。
自那次杀完山贼后,牧塬不时也会带白姝出京城去空旷的野外历练。
一生绝大部分时间在塞外征战,牧塬比起都城里的琼楼玉宇,倒更喜欢这样田园风格的景色些。
白姝双臂搂着剑,也趁这次休息散步,认真地说:
“师父,我觉得最近几天我的训练量减少了,就算我每天都得花时间去教殿下,但自己近来好像太轻松了些。 ”
牧塬抚摸胡须,没好气笑骂,
“你这丫头,来癸水了还不消停?内力能帮你调养气血,但不代表你就能完全忽视自己身体!”
白姝听到癸水两个字,有些清凉寡淡之意的俏脸下意识一绿,垂下脑袋柳眉微蹙,一声不吭地走。
牧塬摇摇头,开玩笑道:
“呵呵,你这丫头,有时候老夫都是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个男人变得了。”
“寻常女儿家有你这般容貌那定是喜那胭脂水粉,善交那些文绉皱玉面书生,你倒好,偏喜欢被别人当做男子。”
“以前总觉得欣儿大大咧咧不像女子,要老夫说啊,你出嫁估计得比她都还晚!”
白姝倔强挺起脑袋,马尾在脑后轻晃,朱唇微启坚决地说:
“我才不会嫁人。”
牧塬左眼微闭,右眼看着她抚摸胡须,老脸一副表示怀疑的表情。
见她这表情不似寻常傲娇,好像真的很坚定,他也不吐槽了,便是好奇望向明月问:
“白丫头,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你女子身份,想被当成男子对待呢?”
白姝沉默刹那,她头稍稍低了些,凝望着泥土小径追忆:
“我答应过我爹,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就算性别更迭,她曾许下过的承诺也不会变。
白姝算不得嫉恶如仇,却是个认死理的人,受过的恩就一定会报,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
牧塬叹息一声,劝解她道:
“老夫倒觉得所谓男子汉,更多是顶天立地,勇敢坚强的品格的意思,这和你女儿身并不冲突。”
“不然你爹又怎会对你一个女子说这样的承诺呢?”
牧塬自然不知道白姝和顾卿的事,因此白姝对其不置可否。
牧塬见这丫头还是这般倔,摇摇头想罢了罢了,在一处溪畔停驻脚步道:
“在这歇脚歇脚咱们便回去。”
白姝嗯了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牧塬望着潺潺流水,向她问:
“这些天教殿下习武,感觉如何?”
白姝像老师般道:“殿下的武学基础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手把手教导悟性还是很高,我觉得秋猎会的时候殿下的射艺应该能出师。”
“哦?这么快,你是怎么教的,详细说说?”牧塬对白姝教人的能力略感好奇。
“主要手把手指导殿下射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动作,亲手帮他调整好位置,教他射一次,再松开让他自己来,殿下一般就自己会了。”
白姝神情平静,回想教授魏君珩射箭的画面,基本都是她像以前父亲教她一样贴着手把手教一次。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魏君珩表情会变得异常无奈,身体也会比较僵硬。
从来不谈恋爱的黄金单身汉白小姐,要让她明白男女距离感还是任重道远,前世对女人都避而远之,更别说这辈子对男人了。
如果顾卿刚才在这里,估计得被她刚才的狼虎之词笑抽筋。
牧塬听得胡子一抽,哭笑不得道:
“唉…你这丫头,罢了,也幸好是殿下,不会让你感到难堪。”
见白姝疑惑地望着他,像并不明白她的教育方法怎么涉及这个了,牧塬摆摆手道:
“殿下不介意便好,看来他很中意你这个老师。”
牧塬说到这里嗓音停顿了,负手而立站在湖畔,看向白姝苍老的嗓音慈祥,
“白丫头,老夫听闻你在殿下面前仍然戴着面具,为什么不愿摘掉呢?是觉得不好意思么?”
“不算是。”
坐在大石头上的白姝摇头否认,从怀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面具,轻垂眼帘。
不和魏君珩相认,并不只是摘掉面具对他们二人的自尊心都会有所打击,而是他不想留太多牵绊。
“师父最初给我这个面具,是上阵杀敌时用的,我现在可以教殿下武艺,但迟早在边关告急时会前往战场。”
“所以我只想默默地报恩,不想留下多余羁绊。”
从一开始成为牧塬的弟子,白姝就想明白做好上战场不复还的觉悟。
只要白家的武学能名震古今发扬光大,她不在乎。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牧塬听她的回答似乎想起什么往事,瞳孔中染上些许沉重,他转身朝着白姝招呼。
“先走吧,回去了。”
白姝起身跟上牧塬的步伐,一阵沉默后,她听到老者熟悉的嗓音响起,
“其实若你因去了战场而没有回来,你在别人心中留下的怀念也始终是怀念。”
“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戴了面具,就对你没有感情。相反,这只会在他们心里留下更多遗憾。”
并排走在路上,牧塬提着灯,没有劝解白姝摘掉面具与太子相认,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况且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能在战场活那么久,你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怎会出事呢?”
“丫头,老夫这么大年纪不可能一直都陪在太子身边辅佐他。”
他平时炯炯有神的眼眸染上老者所有的慈爱温柔:
“以后用你的眼睛,陪太子殿下好好看这个我们的世界。”
牧塬的话像是利刃扎进白姝心口,让她缄默不言。
正是因不圆满遗憾才会成为遗憾,就像她从前总和天天拿藤鞭抽她的老爹嘴倔,可当她幡然醒悟,那个人却已不在。
有些话,一次没说出口,就永远也说不出,只徒留遗憾,让人默默感伤。
“师父长命百岁…别胡思乱想。”
白姝这般回答,心里的执拗有了裂隙,她看着手中紧握的面具默然不语,静静地抿唇。
要摘下它吗?
告诉太子殿下,她其实便是那个雨天的乞丐。
告知他,面具后这幅真实容颜。
第四十章 终会相会
老少两人回到牧府已夜深人静,京城街坊中除去某些通宵营业的妓馆酒楼外,基本已静谧无声。
白姝进了自己房间,屋内点着微弱的烛火,顾卿躺在床上悠闲地看话本,一直在等她,瞧见她回来才将其收好。
熄灭烛火睡上床榻,顾卿看出白姝好像有些心事,便询问了原因,白姝也将和牧塬的话托出。
顾卿听完若有所思,却没多言。
这些事她没法帮白姝做主,只能做个默默的倾听者。
在黑暗中的顾卿看着白姝模糊的轮廓,有些恋恋不舍。
“姝子,明夜诗会,我到时候打了顾府他们的脸划清界限,这京城怕是再待不得,估计很快就得陪魏晏北上回祁地咯...”
白姝好似有什么心事,仰望床帘过了会才缓缓道:
“祁地和京城也算不上太远,下次换我来祁地找你。”
顾卿提了提被子,飒然一笑。
“也说不准谁找谁,到时候看情况。反正这件事后,差不多找个契机就可以让'顾丞相之女顾卿'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况且你不是答应作我商会在京城的分会长了么?可能下次还是我直接来京城,不过那会就不是王妃,而是以大魏超级富商江湖顾大侠的身份了!”
早在刚和白姝见面没几天,顾卿就和白姝讲述了自己发展商会的事,并且将配方和做法全都写了一份给白姝。
只需白姝找时间联系个值得信任的糕点坊,然后联名一同发售即可。
至于酿酒现在也有突破性进展,等有成品她会把配方和样品都交给白姝的。
顾卿一想到今后想干嘛便干嘛,再不用被别人叫做王妃了,就露出满足地笑。
“嗯,自由万岁~”
不过估计在此之前为了让魏晏彻底放下过去,可能得再多刷点好感...
她忽然想到什么,向白姝建议道:
“我明天过后都要走了,姝子,陪我一起去好好逛逛街呗?走之前让我看看你现在正常穿着打扮,别一副假小子模样了。”
白姝柳眉倒竖。
“不去。”
顾卿摇晃她肩膀,“喂,不去也太不够兄弟了吧?成天不是黑衫就是白衫,别人看着都觉得你是在给人守孝。”
“我穿这身挺好,不要。”白姝坚决不妥协。
顾卿没法了,半撑起腰放大招,认真说:
“毕业那会我帮打发你狂热小迷妹,你说空了请我吃饭,结果还没机会咱俩就摊上那事穿过来了,你说怎么补偿我?”
白姝表情果然僵了下,随即小声说:
“明天...请你吃饭?”
“不要,陪我逛次街就好,而且你不是说过想摘面具吗?那我建议你好好换身衣服哦。”顾卿义正词严。
白姝沉沉吐了口浊气,深思熟虑许久,终是表情无奈勉强同意。
“只此一次。”
顾卿翘起嘴角。
和白姝谈她可能抗拒的事,很多时候只能翻旧账,可只要她还记得,并且要求的事也不是太过分,她一般都会答应。
第二日清晨,吃过早餐,顾卿梳理好头发后出门便看到在前院槐树下练长枪演武的魏晏。
顾卿拿着份肉饼悄悄走去,魏晏感受到有人靠近顺着动作枪尖后扫,当看到是顾卿手又缓缓垂下。
女孩也不在乎这点小插曲,微笑着斜头将肉饼递给他,
“王上吃早餐,今天早上我帮欣姐下厨专门做的哦,别看是个馍馍,其实很好吃。”
阳光透过槐树将斑驳的阴影打在她柔顺的栗色长发上,晨光下清晰的连每根纤长睫毛能看得清楚。
魏晏迟疑一瞬,伸手取过,他除了路上的干粮外,很少吃似饼这种食物。
咬了一口,味蕾发散出肉香,顾卿给的肉馍确实比普通的味道好上许多。
默不作声,他将其全部吃完。
看着少女期待的目光,魏晏默默把视线瞥向一旁,评价道:
“勉强不错。”
其实厨师如果在面前,魏晏给出这样的评价那已是相当之高。
顾卿不满地嘟嘟嘴。
嘴硬的家伙,不喜欢吃算了,反正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给你做了。
想到这她心情通畅多了,也不介意对方傲娇。
“我待会要和姝子逛逛街,晚上诗会王上具体怎么安排?”
魏晏沉吟一瞬,看着她斟酌着说:
“本王今夜有些事,需要先去怀江湖那边去一趟,你可以先去诗会,本王卯时前会到场。”
他要去见个安插在京城暗中调查的心腹,这些天每三日夜便会到那所破庙与他告知情况,今夜是离京前最后一次。
“嗯,他们才子对诗应该会花些时间,你尽量早点回来。”
顾卿抬起眼睛想了想点头,随后转身朝他摆摆手。
“不说啦,我拉着那个宅女逛街去咯。”
白姝房间,此刻发生着一起相当微妙的一幕。
白姝坐在梳妆镜前,顾卿正站在她的身后嘴里含着一只金簪,细心地帮她编织着乌黑长发。
将其束成好看的盘发,顾卿将金簪插在她的发丝中,一缕鬓发垂落在她精致白皙的俏颜。
不仅如此,顾卿还专门借给她一身雪白长裙,好在大魏衣裳款式都很宽松。
她高出顾卿的好几厘米,正好抵掉了胸前弯曲的弧度。
顾卿做完这些,望着镜中美人满意道:
“嘿嘿,真漂亮可惜没相机,不然我多少得拍几十张写真”
白姝紧闭眼睛叹了口气,不愿去看镜中这竟是自己的女人。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卿看着这会站起来,轻抿红唇手下意识去摸桌上面具的白姝,眼疾手快双手把白姝不老实的手掌捏紧。
“都说了今天不戴了,说起来你平时把胸居然全程都是绑起来的吗?怪不得平成那样...”
“不绑看起来身材都不同了,还是有分量的嘛,这种大小不错哦...以后还有成长空间,别一直束胸了。”
顾卿惊讶于白姝不束胸居然有B左右胸围,要知道一米七这种胸围布兰德。
“住嘴,不然我就把裹胸布塞你嘴里。”
白姝清冷的小脸微微泛红,瞪了她一眼。
“好好,不说啦...”顾卿见好就收,拉着她一起走向门口。
“走吧~开始今天我们的逛街计划。”
京城街头,一名身着青衣,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身后跟随着便衣亲卫,于街坊市井散步。
第四十一章 惊鸿
魏君珩体贴民意,不同于其他王公贵族,经常行于市井之间。
“殿下,您今日打算?”亲卫问。
“四下逛逛,再到茶楼休息听听曲艺。”魏君珩音色平和。
……
顾卿拉着小白同志一起逛街疯玩,不时瞧瞧摊,看看风景,还顺带去考察了京城还算不错的糕点铺。
临近晌午,顾卿寻了个小有名气名为“曲艺阁”的茶楼喝茶听曲。
两人落座,悠扬的乐曲清醒悦耳,一名美人正在庭前舞台表演曲目。
茶都才刚上,她和白姝还没坐多久,就见店家诚惶诚恐地迎上来。
“小的不知王妃大驾,有失远迎,不如上面雅阁请?”
“不用,我就和我朋友随便坐坐喝喝茶而已,下面热闹一些。”
顾卿摆摆手婉拒,哭笑不得问: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嗨,王妃最近在我们这些茶坊歌楼的名声可大着呢!许多人都希望您能光临,来给小店提一首诗。”
店家讪笑,眼睛里带着期待。
得嘞,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卿耸耸香肩,看向一旁今天纯属MMO游戏自动跟随状态的白姝,忽然想到什么,翘起唇瓣走到她身后。
“让这个美女来给你们写诗吧?她的手法不比我差哦?”
顾卿坏笑着将手放在白姝肩头,白姝没好气嗔了她一眼,
“你才是小美女,你全家都是小美女。”
“哈哈…”顾卿笑得险些喘不过气,让打架还行,抬手就给直接撂倒。
这家伙骂人的技术,就和冷笑话一样语出惊人。
顾卿咳嗽一声正色,“好了,今天专门把你打扮的像这幅身体该有的样子,结果你就站我后面哼哼啊啊,逛街要有点参与感啊,你就帮帮人家店家不行?”
“恳请大师为小店题诗!小的必有重谢!”
店家也赶紧拱手施礼,既是王妃看中那肯定也才华横溢。
“谢就算了,拿笔来吧。”
白姝无奈地接受提议。
店家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给这位同王妃一样人间绝色的白衣女子呈上。
白姝思考顷刻,如笔走龙蛇般在宣纸上写:
“生意如同春意美,财源更比水长流。”
虽作为理科高材生,但她和顾卿并不一样,可没有一个文学系的前女友,找的诗词算不得特别出众。
但店家看到已双眼放光,如同宝物般拿起宣纸大为赞成。
“好联!好联啊!而且这如鬼神临摹般豪迈的字迹……”
“大师!你莫非就是当初给醉歌楼题诗,被太子殿下相中的那位神秘诗人!”
店家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撞上狗屎运了,双眼放光就差跪地感谢。
白姝听到翻醉歌楼的旧事,就头疼到尴尬地低下脑袋。
关注着眼前这幕的顾卿打起圆场,先笑着拍拍白姝的背,接着对店家挥挥手,
“联也提了,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搅我们了,我朋友平时比较高冷。”
店家连忙点头哈腰,退出这块走向柜台。
他正展开宣纸十分欣赏地不断打量上面狂草深深点头。
大师的字法,就是这么有特色!妙哉妙哉!
忽的,门口一个新来的客人让他猛惊。
魏君珩走进这家茶坊,刚一进门便看见店家手中握着字迹熟悉的一则对联,平静的目光在这一瞬稍显呆滞。
……
顾卿品着茶,笑看着白姝又看向弹琴的美人,好奇地问:
“要不你去秀一手?伯母的古筝弹得那么好,你难道不想在这个时代也宣传一下?以现在的形象表现力肯定非同以往!”
别看白师傅以前是一个打二十个的糙汉,其实还是校古筝队的偶像人物。
白姝的母亲就是名乐曲老师,精通各种乐器,古筝为最,因此白姝自然继承和学习了很多。
只不过对于某“曾硬汉”而言,弹古筝还是有点掉男人面子,所以小白同志一般很少出山。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美少女耶?要顾卿说气质也对,还真就那飘然欲仙清冷美人儿的范。
白姝犹豫了小会,对顾卿说法给予相当肯定,叹息一声轻声道:
“戴上面具的话可以。重要的是曲,不是弹曲的人。”
顾卿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见她没意见便热情自来熟地去找正弹琴的美女协商。
那女子方才便见着店家对二人毕恭毕敬,自然不敢怠慢,将位置让出。
白姝从怀中拿出面具,轻轻覆盖在自己脸庞上,走过去坐下。
顾卿回到原来位置,露出期待的表情,她可想看一次如今纤细美人弹琴了~只可惜没手机录不下来。
不过若真录下来嘲笑小白同志“忒漂亮了”,她估计会被生气的某人踩着下踢屁股。
别问为什么这么猜,上辈子试过,想想换了身子屁股都还幻痛。
白姝纤细白皙的指节律动,悠扬的音乐声弥漫在茶坊的各处角落,让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为之扭头动容。
此曲是周杰伦的《兰亭序》,悠扬和谐既不会太过古旧,又充满浓稠的古风韵味。
顾卿听得相当享受,身子伴随歌曲律动轻轻晃动,唇瓣绽放出一抹笑容。
很显然听惯了传统曲目的大魏百姓没听过这种流行曲目,这种感觉就像是衍生出一种新的流派,在人们心中点燃炙热的火。
从外面缓缓走入这大厅,魏君珩已经被这悠扬的旋律彻底吸引,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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