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剑歌_白玉禅_全本_番外
摘要
《一叶剑歌·白玉禅·番外》是一部充满悬念与玄幻色彩的古风武侠小说,故事背景设定在冰天雪地的长安。全文开篇以“长安雪”为序,描绘了大雪纷飞、寂寥荒原中英雄豪杰的身影。故事中,神秘美艳的叶菩提以她那堪称灾难般的容貌与惊世绝技,在渭河边钓酒消愁,仿佛天地间的绝代风华,正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翻转。突如其来的刺杀场面将平静瞬间打破,叶菩提与护卫们面对暗潮涌动的刺客们展开生死搏斗,其“杀人便杀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的铁血果敢令人心跳加速。紧接着,在繁华喧嚣的明月楼中,叶菩提与明月楼老板娘贺兰明月之间的针锋相对对话更揭示出她不为人知的身世秘密——原来她上辈子竟是一位男子。透过层层对话,偷换时空的真相与充满戏剧性的命运纠葛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古代帝王宫廷与江湖纷争并存的宏大画卷,于豪情与浪漫中演绎着不可逆转的命运逆袭。每个情节转折都悬而未决,让人不禁想探寻叶菩提背后更大的传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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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3-11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未知 |
Region | 未知 |
Date | 未知 |
Tags | 武侠, 古风, 长安, 刺杀, 决斗, 复仇, 跨性别, 伪娘, 宫廷斗争, 江湖纷争, 英雄救美, 血脉传承, 命运逆转, 浪漫奇缘, 侠骨柔情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内容简介】
仗剑踏行三万里,我在人间永无敌!
第0001章 长安雪
这一日是冬至,长安落了一场雪,八百里秦川银装素裹。
数九寒冬,朔风横吹,冷彻骨髓,举目望去,大地白茫茫一片不见人影。
叶菩提披着一件狐裘大氅坐在渭河边一块岩石上,她一手抓着钓竿,一手抓着一个小巧的青花酒壶饮酒,整个人宛如融入天地。
细细看去,她有着一副堪称祸水的容貌,丹凤眼桃花眸,烟眉淡淡,鼻梁高挺精致,冰雪之姿,皓玉之容,晶莹的眉心之间一点朱红,宛若美玉中央一点藏血,又好似雪地里一瓣红梅,白得洁净,红得妖娆。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淡淡的烟雾笼罩渭河两岸,看起来仿佛是仙林幻境。
河水撞击在她坐下的岩石,溅起无数水花,一层层的水雾扑打在她脸上,让她有一种清凉透心的感觉。
寒风中,有马车轮子碾压积雪的声音传来,一辆小小的青油纸糊的马车朝着渭河边驶来,十几名身穿锦衣的大汉骑着马,紧跟在马车后面。
在马车的最前方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青衣汉子,隆冬时分,他不过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儒衫,脸色如常。
马车在距离叶菩提十多丈的岸边停下来,一个年轻人从马车中跳下来。
这年轻人模样极为英俊,披着华贵的貂裘,只是脸色微白,也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身子骨太弱。
那年轻人站在石块上,看着眼前的渭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此美景,才称得上江山如画啊,据说太白山景色更美……”
站在他身边的中年人轻咳一声,说道:“殿下,您还是不要离开长安范围的好。”
年轻人笑了笑,说道:“陈统领,太白山可是有顾青城坐镇呢,你还怕我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吗?”
中年人不说话,只是挥挥手,几个青衣小帽的仆人提着保暖的食盒走过来,从里面拿出小巧的酒壶和热腾腾的下酒菜。
年轻人笑道:“陈统领,天寒地冻,同饮一杯?”
中年人的脸色一如这大雪般冷漠,平静说道:“在下身负殿下安全,职责所在,不敢饮酒。”
年轻人便也不再劝他,自顾提箸吃喝。
叶菩提坐着这群人不远处,几乎是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一般。
年轻人吃喝一番,便丢下筷子,起身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当赋诗一首,方不负来此一趟啊。”
说着一手叉腰,一手挥斥方遒,似乎要作什么千古佳作,奈何肚中墨水有限,酝酿片刻,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有些气恼,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作个鸟的诗,本世子七岁骑马,九岁熬鹰,十二岁便行走江湖,偏偏这诗文是一句也不会啊。”
一旁十几个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便是连神色也不变一下。
年轻人叫骂几句,似乎还不解气,顺便一脚把旁边的酒壶踢进河中。
扑通一声,酒壶飞入河中,掀起一阵水花。
便在这时,砰砰砰,一连串的水花从河中炸起,年轻人面前的江面上十道水柱冲天而起,十个身穿鲨鱼皮靠的人从水中飞出,双手一扬,无数蓝晶晶的暗器呼啸着破空飞向年轻人,方圆十丈全是劲风呼啸。
这十个人能在这样天气潜伏在水中,还能准确发现他们的位置,放在江湖中必定都是好手。
原本面无表情的中年汉子终于变色,怒吼一声:“有刺客!保护殿下,回长安城!”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挡在年轻人前边,右手挥出,腰间长剑出鞘,一圈弧形剑光闪烁,笼罩住两人。
嗤嗤嗤嗤,一阵细微响动,无数的暗器被这柄宝剑削成粉末。
这些暗器都是用上好精钢打造,但是在他的剑下却都如朽木一般,顷刻间粉身碎骨。
直到此刻,两人身后的护卫才反应过来,纷纷摸出兵器,迎向已经登岸的十个刺客。
那中年人实力虽强,却并未参与战斗,而是抓起年轻人便往马车方向跑去,说道:“殿下,此处危险,我们速速回京!”
两人距离马车约有七八丈距离,以这中年人的实力,不过两步便能跨越过去,但是就在他刚刚跨出第一步时一道青色气劲从他上方袭来,一抹白衣踏雪而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中年人只感觉仿佛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强大的气劲让他感到绝望。
一咬牙,中年人强行催动体内所有真气,抓起年轻人扔向三丈外的马车,怒吼道:“殿下快走!”
话音落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便拍到他身上。
这只手非常精致,指如葱根,修长白皙,但手掌上蕴含的气劲却好似阎王索命的钩镰,一掌拍在头顶,骨头断裂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随后是一股狂飙气息朝着四周散开,气劲所致,乱战一团的众人纷纷后退,骇然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打进土里,腰肢以下全部都被埋进去,但是他竟然还能吊着一口气。
一抹雪白落在他眼前,正是之前垂钓的叶菩提。
中年人目眦尽裂,怒吼道:“是你!”
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经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叶菩提,但他并未从叶菩提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胁——这意味着要么她是一个普通人,要么她是一个绝顶高手,高到连自己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观其面相,绝不会超过双十年华,又有着祸水般的容貌,那么肯定不可能是连自己也望尘莫及的绝顶高手,于是便把她当成雪天垂钓的游人,没有多加防范,却没想到她真的是一个连自己也感受不到气息的绝顶高手!
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
更让中年人心惊胆战的是那被他扔出去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虽然被他扔到马车前,但是却并未上车逃走,反而是笑吟吟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似乎对眼前这一幕并无吃惊。
于是中年人瞬间明白一切,心中比之脸颊上吹过的寒风更加冰冷。
年轻人笑呵呵走近中年人,半弯腰说道:“陈统领,本世子刚才可是请你喝酒了,可惜你拒绝了,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陈统领脸色涨红,怒道:“李誉,你敢私自离京,难道想要抗旨?你以为自己能活着回到幽州吗?”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所谓的刺杀不过是李誉的自导自演。
李誉哈哈大笑:“这就不劳烦陈统领操心了,本世子可没有私自离京,而是被春秋余孽刺杀劫持,下落不明,下落不明懂不懂?当然,这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你还是想想奈何桥的路好不好走吧。”
叶菩提一掌将陈统领拍进土地,回身进入河边的乱战,身形宛如鬼魅,刹那间便将十几个护卫斩杀殆尽,然后一掠来到李誉身前,一掌印在陈统领的天灵盖,说道:“杀人便杀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可怜这陈统领也是大内高手,却被叶菩提一掌打散生机,七窍流血,上半身前扑气绝。
河边战斗迅速结束,跟随李誉出城的众多高手护卫仆人全部身亡。
李誉看着叶菩提,好奇说道:“我不记得王府还有你这般漂亮又这般厉害的高手啊。”
叶菩提看他一眼,冷漠说道:“我不是你们燕王府的人,只是我父亲与你父亲是旧识,我去燕王府登门拜访,便和你父亲做一笔交易,来京救你。”
“原来如此。”李誉笑嘻嘻说道:“女侠厉害,不知女侠高姓大名?”
叶菩提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那十个穿着鲨鱼皮靠的高手,说道:“李誉就交给你们了。”
有人问道:“叶姑娘不与我们同回幽州?”
叶菩提摇摇头:“我还有事要办,完事后再回幽州,此番救人,京城并不知道是谁所为,你们回去绕道而行,朝廷是追不到你们的,我与你们同行,目标反而更大。”
几人看看她的外貌,也觉得她言之有理。身边跟着这样一个钟天地之灵秀的美人,确实太过惹人注意。
叶菩提抬脚欲离开,却又转头看向李誉,问道:“你可知长安城哪里消息最为灵通?”
“消息灵通?”李誉一愣,说道:“那便是几座大客栈了,悦来客栈、仙客居客栈等等,都是三教九流齐聚。”
顿了顿,他又说道:“姑娘你要是想打探消息,其实还有一处更好的选择,那里专门贩卖消息,不过就是要花银子。”
“哪里?”
“明月楼。”
第0002章 明月楼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作为大雍国都,长安自是天下第一等繁华之地。
明月楼坐落在朱雀大街,富丽堂皇,乃是长安首屈一指的豪奢酒楼。
明月楼某个隔间,叶菩提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这对自己笑语盈盈的美人,说道:“听说你这里买卖消息?我想找一个人。”
相貌堪称祸水的明月楼老板娘嘻嘻一笑,说道:“当然,只要给银子,我这里可以买到所有的消息,不过我可以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
“我就喜欢你这么爽快的人。”老板娘大笑道:“第一个问题,你的来历。”
“叶菩提。”叶菩提说道:“这是我的名字。”
老板娘赞叹一声,说道:“好名字,这是除过我自己的名字外最好听的名字。”
叶菩提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说道:“你的名字?”
“贺兰明月。”老板娘得意的说道:“是不是很好听?我娘亲起的,我觉得是世间最好听的名字。”
叶菩提没有置评,说道:“下一个问题。”
贺兰明月说道:“继续说说你的来历吧。”
“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不应该是问下一个问题了吗?”
贺兰明月瞪大眼睛,说道:“谁家介绍来历就只说个名字的?”
叶菩提风轻云淡的说道:“我家。”
贺兰明月对她竖起大拇指,说道:“你不但比我漂亮,更比我有性格。”
她追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来历呢。”
“你猜不到?”叶菩提反问道。
“猜到是一回事,你告诉我又是另外一回事。”贺兰明月笑道:“我在问你问题,你回答我,这是对我的尊重。”
“东海碧落天。
“好吧。”贺兰明月无奈的说道:“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下一个问题……你的年龄。”
“十八。”
“嘻嘻,比我小一岁,可曾婚配?”
叶菩提挑挑眉,看她一眼说道:“不曾。”
“最后一个问题。”贺兰明月突然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她说道:“说一个关于你自己的秘密,嗯,一定要是这世间除过你再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叶菩提的手摩挲着茶杯,说道:“我完全可以编造一个谎话骗你,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记得我上辈子的事情。”
“哈哈。”贺兰明月大笑,说道:“那么你上辈子是什么人?独霸皇帝宠爱的皇后?让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妃子?”
“翻来覆去都是宫里的人,为什么不能是别的身份?”
“因为你太漂亮了啊。”贺兰明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你这么漂亮的人,我看着都心动,遇到皇帝,还不把你抢回去?”
“你错了。”叶菩提说道:“其实我上辈子是个男人。”
“哈哈哈……”
贺兰明月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不信?”
贺兰明月擦擦眼泪,说道:“如果这是你编出来骗我的故事,好吧,我信了,之前我从未听过有人能编出这么有意思的谎话。”
叶菩提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可真奇怪,自己说的真话没人相信,某些人撒个弥天大谎,却有无数人如奉纶音。
贺兰明月说道:“我想如果你上辈子是个男人,那么一定是个贪花好色,三妻六妾,糟蹋无数姑娘的采花贼。”
“为何?”
“因为只有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老天爷才会给你这幅祸水容貌,好让你来还账的。”
造孽?
叶菩提想起自己的前世,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又错了。”叶菩提敲敲桌子说道:“那个世界是一夫一妻制。”
“说的我们大雍不是一夫一妻制似的。”贺兰明月翻着白眼说道:“不是还有妾,不是还有通房丫鬟吗,不是还有外室吗,皇帝也只有一个皇后,不也是三宫六院吗?”
叶菩提无言以对,她觉得这姑娘说得好有道理。
贺兰明月说道:“最后一个问题……”
叶菩提冷冷说道:“我记得刚才你说过,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贺兰明月不理会她,自顾自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找的人姓甚名谁?”
叶菩提愣了一下,这个姑娘果然很有性格,她说道:“柳鸣镝。”
“能否提供点额外线索,这样找起来能少费时间。”
“四十余岁,他有一半阿拔斯人的血统,眼窝深,留有八字胡,武功大概天境六品。”
“有最后一句就够了。”贺兰明月拍手说道:“毕竟天境高手也不是大白菜。”
说完又朝叶菩提伸出手,说道:“找人一次白银一千两,你要找的是一个天境高手,所以要两千两,不过……”
贺兰明月拉长尾音说道:“你要告诉我你找这个人干什么,我就给你打个折,只要你一千两。”
“两千两?”叶菩提说道:“你怎么不去抢?”
大雍朝通用铜钱,银子价值很高,一般只有大宗交易才会用到。
叶菩提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已经了解到很多东西,根据自己的知识储备以及实际的购买力,知道这里一两银子约莫等于前世一千块人民币,也就是说这贺兰明月张嘴就给她要两百万人民币!
虽然她不是缺钱的主,身上也有足够的银票,但一出手两千两也有点太奢侈了……
你当我是缺心眼还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贺兰明月笑道说道:“你可是碧落天的大小姐,碧落天又是坐落在东海航道之上,每日里都是日进斗金,这几千两算什么?”
叶菩提第一次对她有些好奇了,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碧落天大小姐?叶姓可是碧落天的大姓,岛上姓叶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有何难?”贺兰明月指着她放在桌上的长剑说道:“这把剑是你们碧落天十大名剑之一的茱萸吧?”
叶菩提看看自己的剑,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顿了顿,她说道:“我看你倒是比我更像大小姐,张口就是两千两银子,你们家有银矿?”
碧落天确实日进斗金,但是即便是她这个大小姐也没有随手能洒出几千两的豪奢手段,这种手段她只听过那个天下第一纨绔的燕王世子李誉干过。
嗯,自己几个时辰还和他打过照面,助他逃离京城。
这件事还未传开,但想来很快便会在长安掀起惊涛骇浪。
“做生意嘛。”贺兰明月说道:“成了是买卖,不成是仁义,您要是觉得我这是狮子大开口,大可以找别人呐。”
叶菩提拿起茱萸剑,起身说道:“打扰了,告辞。”
看到叶菩提转身离开,贺兰明月立刻小跑到她面前,笑道:“别急着走啊,我漫天要价,你可以落地还钱呐,你们碧落天做生意一个比一个精明,你这个大小姐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吧?”
叶菩提看她一眼说道:“我懂这个道理,但是你以为我不懂这个道理。”
贺兰明月脸上的笑容僵硬一下,然后有些尴尬的说道:“那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能出多少银子?”
叶菩提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贺兰明月看到上面的面值,高声道:“一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怎么说也要一千两吧?”
“找到人再给你一百两,就这个价,你要不干,我就找别人了。”
叶菩提相信别说两百两,就是二十两银子,长安城愿意帮自己找人的都大有人在。
贺兰明月赌气似的嘟起嘴,然后才说道:“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换个人少一文钱都不行。”
“我住在城南仙客来客栈,有消息去那里通知我。”
叶菩提说完转身走出明月楼。
第0003章 雪中红
都城十日雪,庭户皓已盈。
叶菩提穿街绕巷,从安上门出城。
城内道路自然有官府组织扫雪,但城外无人理会,仍有积雪。
脚踩在上面,沙沙的声音传来,会让耳朵有一种发痒的错觉。
然后,某一刻这种沙沙的脚步声停了。
叶菩提站在原地,额头的长发微微遮住眼睛,神情莫测。
在她的面前站着十三个人。
一个衣衫华美的年轻公子,以及十二个手持兵刃的江湖高手。
年轻公子得意一笑,说道:“美人啊,你一进城我可就盯上你了,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天黑别出门吗?会有坏人的。”
“你这种的吗?”叶菩提漠然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年轻公子大笑起来说道:“如此你我便更是天作之合了,大雪天寒,咱们不如换出地方,温上一壶热酒,炖上一锅羊肉,然后促膝长谈,岂不美哉?”
“不必了。”叶菩提说道:“素昧平生,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
年轻公子摇摇头,说道:“看来美人你还搞清楚状况啊,我这可不是邀请你,看到我身后这些高手了吗?这可由不得你。”
叶菩提的左手按在茱萸剑上,很快又松开,说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还想当街掳人?五城兵马司,刑部缉捕司,还有镇抚司都会视而不见吗?置大雍律法于何地?”
年轻公子似乎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的喘不过气,捂着肚子说道:“美人啊,这里是郊外啊,大冬天的,你看这雪堆了多厚,连个脚印都没有,证明这条路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你说的那些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啊……”
年轻公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说道:“而且我告诉你啊,我爹叫黄书璞,是当朝尚书右仆射,尚书右仆射知道吗?本朝没有尚书令,那就是宰相啊,哪个衙门敢管我的闲事?”
“原来是相府的少爷。”叶菩提说道:“难怪连强抢民女都可以动用这么多高手。”
年轻公子得意的点头,说道:“普天之下敢这么嚣张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燕王府的世子李誉,一个就是本少爷我,可惜李誉最近在京城做质子,全天下敢这么嚣张的只剩我一个了,就连皇宫的皇子们也要循规蹈矩,遵循太傅们的教导,不敢有一点逾越,怎么样美人?考虑清楚了没有?是主动和我回去享尽荣华富贵呢,还是被这几个高手动手带回去呢?。”
叶菩提一动不动,说道:“我都不选,我今天要教你一点道理,到了阎王爷那里用的到。”
有风吹来,卷起枯叶,声音婆娑。
叶菩提就在起风的一刹那出现在这群人三尺之外。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也就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
一点亮光转瞬即逝,然后叶菩提的身影又回到原地。
出剑即归鞘。
十二个高手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菩提冷笑起来,她的容貌极美,即便是冷笑,也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看的年轻公子心神摇曳,但是她眸光中的冷冽也足够让任何人胆寒。
噗。
年轻公子似乎听到某种液体喷薄而出的声音。
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脸颊上,他伸手一摸,鲜血殷红。
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到自己带来的十二个江湖高手脑袋已经齐齐被从脖子上削去,只剩十二具失去脑袋的尸体站在原地,四周鲜红一片。
年轻公子彻底愣住了,他不确定是因为天气太冷,让自己失去思考能力,还是眼前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让他回不过神来。
他现在唯一的感觉是冷,彻骨的冷。
仿佛是有来自地狱深处的寒风席卷过他的全身。
叶菩提冷漠的说道:“我说过要教你一些道理,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首先,你对力量一无所知,很多人害怕的不是你这些狗腿子,而是害怕你爹,但是你爹的身份吓不到我。”
“还有,是你自己说的这里很久没人经过,所以我才会肆无忌惮的出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蠢。”
“最后,我很厌恶被人调戏,所以你今天死定了。”
“黄泉很冷,我走过,所以让你的家人多给你烧几件衣服。”
叶菩提清越冷漠的声音落在年轻公子的耳中,宛如一记重锤,让他清醒过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
等到他跑出十多丈的时候,叶菩提才抬脚追上去。
这一步她就跨越十多丈的距离,出现在年轻公子背后。
她轻轻一指头点在年轻公子的后背。
年轻公子直直扑向地面,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我爹是……”
这一指所蕴含的气劲在他体内炸开,瞬间让他原地爆炸,地上只留下零散的碎肉和内脏!
他没有那些江湖高手的身体素质,早已经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他又怎么可能经得住叶菩提饱含气劲的一指之威。
叶菩提在原地站了片刻。
突然,脸颊有着冰凉触感。
叶菩提抬头,看到天空中有冰晶纷纷扬扬的撒下来。
下雪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迈步离开。
其实她并不喜欢杀人。
但是当她知道年轻公子是相府公子时就有了必须杀他的理由。
得罪这么一个相府公子是很麻烦的,既然已经被他盯上,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雪下的很大,叶菩提的背影在雪中就像是一道朦胧的孤魂,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在这片大地上,大雪掩盖了所有。
第0004章 别长安
大雪下了一整夜,天亮时仍未停。
叶菩提推开窗,冷冽的空气夹杂着雪花飘飞进来,室内的温度下降一些。
不过叶菩提并没有感觉冷,武道修为到了她这个层次已经是寒暑不侵。
抬眼望去,大地白茫茫一片,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树,八百里秦川尽是银装素裹。
眼下天光刚亮,又是大雪天气,因此客栈还没有人起床,地上的积雪没有被践踏,赏心悦目。
叶菩提的心情也不由好起来。
前世她是北方人,雪并不少见,但是今世生长在东海碧落天,那里冬日也很冷,但是只下雨不下雪,算起来她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雪了。
然后她看到有人走进客栈。
眼下时间尚早,她居住的仙客来客栈又在郊外小镇上,按理说这样的天气应当没人这么早来客栈。
可是偏偏有人来了,来的人她还认识,那毫无疑问就是来找她的了。
贺兰明月站在叶菩提的房间门口跺跺脚,往手上呵一口气,说道:“这鬼天气呦,冷死个人。”
叶菩提看她裹着貂皮披风,却仍旧冷的直跺脚,说道:“你好歹是有武功在身的人,至于这么怕冷吗?”
“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样的修为吗?”贺兰明月白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么有钱竟然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害我走这么远。”
“这里入京的必经之路,鱼龙混杂,便于我打探消息。”
贺兰明月钻进叶菩提的房间,看到她竟然开着窗户,立马走上去关好,咬牙切齿的说道:“武功高就是任性哈。”
叶菩提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说道:“我猜你这么一大早就跑来肯定不是有柳鸣镝的消息了。”
贺兰明月哼哼两声,说道:“送信哪有老板亲自出马的,我要查到柳鸣镝的消息也不会亲自来,这个鬼天气呦~”
“那你这么早来干嘛?”
“两个消息。”贺兰明月比划着两根手指,说道:“第一个消息,燕王世子李誉被人劫持了。”
“嗯?”叶菩提面不改色,问道:“燕王?李策?当今天子的胞弟?”
“当然,除了他还能是谁?”贺兰明月点头说道:“春秋国战,李策一人灭掉七国,成为大雍定鼎春秋的第一功臣,而后又镇守幽燕二十年,和鲜卑对峙,为大雍开疆一千里,这等功绩举世无双。功高盖主,纵然当今天子是他同胞兄弟,也不可能放心。一年前西宫太妃娘娘病逝,陛下以此为理由召李誉进京吊孝,然后将其留在京城,却没想到昨日他出城赏雪,竟被春秋欲孽劫持。”
叶菩提淡定地说道:“李策灭春秋诸国,伏尸百万,死在他手上的皇室、门阀不知道有多少,可谓是仇敌满天下,这些人拿李策没办法,会来找李誉也正常,不过京畿的治安这么差吗?李誉堂堂燕王世子,身边也没个高手保护?”
贺兰明月说道:“自然是有的,他身边一直跟着大内高手陈孝徽,这人有天境三品的实力呢,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还有其他高手, 又在京畿,想着是万无一失呢,谁曾想劫持李誉的人更厉害,陈孝徽都被人家杀了。”
叶菩提一脸无辜的说道:“那确实是个高手呢,不过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贺兰明月点头,说道:“碧落天和李策没仇,这件事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但另外一件事就和你有关系了。”
“什么事情?”
贺兰明月说道:“尚书右仆射黄书璞之子黄铭章被人杀了。”
说着她笑起来:“一天之内,两个恶名昭彰的天字号纨绔,一个被杀,一个失踪,可是大快人心呢,但是咱们的皇帝陛下可就龙颜大怒了,昨晚连夜罢免了京兆府尹,命令南衙禁军封锁京畿四周,限镇抚司和刑部三日内破案。”
叶菩提一脸惊讶:“这个好像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装!”贺兰明月撇嘴说道:“你再装,你这表情简直能去唱戏了,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所以我知道黄铭章的死相,据说是就剩一些碎肉,太惨了,他身边的几个高手也都是被人一剑削去项上头颅,十二人,对方只出了一剑,所以杀他的绝对是一个绝世高手。”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黄铭章这个人吧,贪财好色,专横霸道,实在不是什么好鸟,死有余辜。但他死的时候恰恰是你出城的时候,而你是一个绝世美女,还有着高绝的修为,他死的地方又恰巧是来这家客栈的路之一,种种情况加在一起,不让我怀疑你都很难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虽然京城不止你一个这样的高手,但那些人都顾忌黄铭章的身份,没人敢痛下杀手的,只有你有可能。”
“这只是你的揣测。”叶菩提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证据呢?”
贺兰明月耸耸肩,说道:“我没证据。”
“没证据那就别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诽谤。”
贺兰明月对她的话不以为意,说道:“我可没有恶意,镇抚司和刑部缉捕司现在忙得手忙脚乱,据说刑部把四大神捕全都调回来了,查到你是早晚的事情,我可是好心来给你报信的,不然我直接去刑部,还能领到赏银呢。”
叶菩提没有说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贺兰明月啧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黄铭章虽然废物,不受重视,但也是黄书璞的亲儿子不是?杀了相国的儿子不赶紧逃命,竟然还有心情留在客栈赏雪?你真当朝廷里的人都是废物?就算刑部和镇抚司奈何不了你,还有大内的那些供奉高手呢,而且长安城两百里外就是太白山了。”
太白山名气很大。
太白山上有一个宗门,叫做太白剑宗,比太白山名气更大。
因为太白剑宗有一位剑客叫顾青城。
独占武榜鳌头三十年。
若不是有他坐镇京畿重地,那个被大雍灭国的乾国太子,二十年前就是武榜前十高手的姜琢玉早就把李家皇室杀得鸡犬不留了。
叶菩提再如何天纵之资,以她现在的修为也远不是顾青城的对手。
她说道:“并非我托大,事实上你若晚来一个时辰,我就已经离开了。”
叶菩提说的是实话,她又不傻,还没有自负的以为依仗武力就能对付长安城的所有高手。
若是贺兰明月不来,她确实离开这里避避风头。
柳鸣镝的下落可以暂时放下,等风声小一些她再返回追查即可。
听闻她的话,贺兰明月满意的点头,说道:“我就说嘛,碧落天的大小姐不可能这么蠢,不枉我在这大雪地里跑一趟。”
叶菩提看着她说道:“虽然我已经决定要暂时离开长安避祸,但是还要感谢你能来给我报信。”
贺兰明月不在意的挥挥手,说道:“客气,我也早看黄铭章不爽了,可惜在长安城我动不了他,他也动不了我,相看两厌,再说咱们四大秘境同宗同源,你还是我的雇主,我不帮你帮谁?”
叶菩提看着她,声音清冷的说道:“贺兰老板终于承认了,昨日我介绍自己来自碧落天,你可没说你来自不夜城,有些不地道啊。”
“啧啧。”贺兰明月对她晃晃食指说道:“不一样的,昨天是我问你答,所以我不用告诉你我来自不夜城,而且你当时也猜到了不是吗?”
叶菩提没在多说什么,她昨日确实已经看出贺兰明月的出身。
只是她没有表明,自己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贺兰明月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叶菩提说道:“这是昨天你给我的一百两,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叶菩提看向她,有些不解。
贺兰明月说道:“你就要离开长安了,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我就算查到柳鸣镝的消息也无法告诉你,总不能绑了他等你来吧,我们又不是强盗山匪,所以银票还你。”
顿了顿,她说道:“我的消息范围仅限于长安一带,只要他还在长安,我们会一直追踪他的下落,等你再来长安的时候,可以直接掏钱买他的消息,如何?”
叶菩提接过银票,说道:“可以。”
贺兰明月笑起来,眉眼弯弯,犹如一头狡黠的小狐狸,她说道:“追踪比追查更耗费人力物力,所以下次买消息更贵哦。”
说着她对叶菩提比出三根手指头。
叶菩提看着手中还没有捂热的银票说道:“贺兰老板堪称商圣附体啊,一出一进,又多卖一百两。”
贺兰明月开心的说道:“小买卖,小买卖,比不得你们碧落天财大气粗,生意兴隆。”
你当我大雪天跑来给你送消息是心肠好吗?我又不是观音菩萨,没钱赚的事情本姑娘才不做呢。
第0005章 东归去
风雪终于停了,雪地中有脚印延伸到路的尽头。
叶菩提和贺兰明月站在官道旁的一棵梅树下。
冰天雪地,树枝上挂满冰凌,晶莹透亮,白里透红的梅花在枝头迎霜傲立,在凛冽的寒风中盛开。
贺兰明月俏皮的摘下一串冰凌,让它在手心融化。
手心传来浸凉感,贺兰明月笑道:“这都结冰了,梅花还能开放,也难怪那些酸书生喜欢作一些和梅花有关的诗词。”
“读书人之喜欢讲求风骨。”叶菩提说道:“梅花这种迎寒绽放的花正好符合他们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风骨,自然受到欢迎了。”
“说的他们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贺兰明月嘲弄道:“一天到晚往青楼跑的最勤快的还不是这些读书人?整日里做些才子佳人的春秋大梦,真以为佳人们喜欢你们的那些酸诗文呢?没银子看看那些花魁红倌人会不会正眼瞅你?”
叶菩提诧异的看她一眼,说道:“说的和你亲眼所见似的,你常去青楼吗?”
叶菩提的话立刻让贺兰明月脸色一窘,随即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当然没去过了,我一个姑娘家家要是去青楼,那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那你怎么知道都是读书人去青楼呢?”叶菩提反问道。
贺兰明月斜她一眼,说道:“傻了吧你?这种事还用我亲自看?”
叶菩提用食指揉揉太阳穴,说道:“唔,倒是忘了你很擅长打探消息了。”
一阵风吹来,有花瓣落在叶菩提手中。
她抬头就看到梅花漫天的景色,微风吹拂,梅香四溢。
此情此景倒是适合温酒对弈或者抚琴舞剑,叶菩提喜饮酒,精于手谈,也会抚琴舞剑,但是眼下显然不是抒发闲情逸致的时候。
贺兰明月伸了懒腰,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
叶菩提想了想,说道:“先去幽燕,那边也有一个我要找的人,如果这边也一路追查过去的话,就去草原或者辽东,等到夏天过后再回来。”
死一个相国的儿子,这可不是小事,也只能去幽燕暂避一段时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自己也正在寻找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燕王府是否已经帮忙查到这个人的线索了。
“幽燕一带确实安全许多,那边是燕王的地盘,朝廷势力在燕王地盘没什么用的。”贺兰明月说道:“或者你直接回碧落天,他们绝对找不到,也不敢找上门不是吗?”
叶菩提摇摇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叶菩提牵过马匹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可惜这里没有酒,不然我定当要敬你几杯。”
贺兰明月眼睛一亮,说道:“你也喜欢喝酒?”
提到酒,叶菩提一直清冷的脸色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千杯不醉,练剑和喝酒算是我人生中少有的两个爱好吧。”
她会的东西很多,有前世就会的,也有这一世学过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真正谈得上喜欢的只有剑术和美酒了。
“早说嘛。”贺兰明月大笑道:“我也喜欢喝酒,可惜能喝酒的姑娘不多,酒量好的更稀少,能和我谈得来的,酒量又好的姑娘更是少之又少,下次你再来长安了,咱俩一定要痛饮三百杯,我请客,我们明月楼的花雕可是天下闻名的。”
“那一定不能错过。”
叶菩提对着贺兰明月挥挥手说道:“天寒地冻,贺兰老板早些回去吧,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完牵马转身离开。
贺兰明月也对她挥手道别:“后会有期,别忘了找我喝酒哈。”
叶菩提头也不回的摆手,示意不会忘。
雪地中,一人一马,越行越远。
……
……
走在雪地上,叶菩提脑中还在思考。
她在猜测贺兰明月的身份。
四大秘境可不是中原门派,虽然和中原门派有着往来,但是绝对没有可以让贺兰明月在长安城横行的实力。
那么出身不夜城的贺兰明月在长安城经营多年,她背后的支持者是谁呢?
听她话中意思,她动不了黄铭章,黄铭章也动不了她。
这句话很有意思,她动不了黄铭章是必然的,怎么说也是相国的儿子。
但是黄铭章也动不了她?
那么这背后的信息就值得思索了。
不过这也是想想,就被她暂时抛到脑后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思考接下来的路。
她此行来中原一共要找七个人,柳鸣镝只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一人据说是在幽燕,之前燕王府帮她去查这人的消息,她则是直接来京城救出李誉。
既然京城暂时不能呆了,那就先去找幽燕的这个人,反正这七个人她都是要一一见面的。
叶菩提找这七个人的原因很简单,拿回属于碧落天的东西,因为这牵着到她父亲的死因,她必须要查清楚这件事情。
叶菩提一路往东北而去,她要取道风陵渡,过黄河入晋州,然后从晋州入并州,再从并州入幽州。
风陵渡距离长安不足三百里,以叶菩提的脚程,即便不骑马两日也到达了。
这一路上南衙禁军封锁道路,盘查严谨,不过叶菩提的通关文牒没有任何问题,倒也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黄河是有结冰期的,但是并非所有河段都会结冰,叶菩提到达风陵渡时这里并没有结冰,只有零星的冰块从河面飘过,不影响摆渡。
虽然已经是冬日,但是作为秦晋豫三州交界,风陵渡口仍旧是有大量客商、游侠等着过河。
叶菩提寻了一艘可以载马的渡船准备过河。
这艘渡船除过叶菩提外另有四波客人与他们的行李马匹过河。
一波是一个富态的富商,带着四个家丁护卫,另有一波是三个背剑的年轻人,看他们衣着打扮,应当是同门师兄弟,第三波是一个白面书生,带着一个小书童。
最后一波是一个年轻公子哥,带着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护卫。
这四波人中最让叶菩提注意的就是那最后一个年轻人了。
因为他的护卫是天境高手。
世间武夫境界分天地二境,每一境界又有九品之分。
天下百万武夫,天境高手却还不到百分之一,这其中又有多数被卡在天境九品这个门槛,终生再难寸进。
天境九品以上的武夫不少见,但也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
这个年轻人的护卫是天境七品的修为。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也绝不是无名之辈,甚至都可以自己创立一个小门派,成为开山祖师了。
第0006章 船上人
这一船都是男人,只她一个姑娘,她又有着堪称祸水的身段容貌,因此一上船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多数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对于这种情况,叶菩提虽然心中不喜,但是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别人看你几眼,你就冲过去喊打喊杀吧?
虽然江湖上确实有因为“你瞅啥?”“瞅你咋地?”这种原因发生的火拼。
但是叶菩提还不至于暴躁到这种程度,她出手杀人都是有目的的。
一船人中那已经娶了四房小妾仍旧不满足的富商最是积极,看到叶菩提时差点把自己眼珠子瞪出来,暗暗咽了咽口水,他开始意无意在叶菩提周围转悠,时不时亮一下自己粗壮手指上的金戒指、玉扳指,或者扯一扯自己的貂皮披风,直呼穿的热。
然后操着浓重的乡音对着船老大炫耀自己今年又赚了多少多少银子。
叶菩提听的心里发笑,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种喜欢炫富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两个世界,同一片天空?
只不过她性子清冷,一向以拒人千里外的冰美人形象示人,虽然不喜这富商的炫富行为,但也不会出言多说什么。
那富商炫耀的口干舌燥,叶菩提理也不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反倒是那坐在一旁的师兄弟三人中的一个开口了,他笑着高声说道:“两位师弟,你们知道这个世界最煞风景的事情是什么吗?”
两人齐声说道:“不知道。”
这人大笑道:“当然是你看到一盘价值千金的珍馐,正要一饱口福,却突然飞过来一只苍蝇围着盘子嗡嗡乱叫,不但煞风景,还影响人的胃口。”
富商不傻,一听这人的话就知道他在指桑骂槐,一瞪眼喝道:“你骂谁呢?”
那人也毫不畏惧,看着富商说道:“我骂人了吗?我明明在骂那不懂规矩的苍蝇,苍蝇就应该待在粪坑,而不是跑到人的桌上,您说是不是?平白污了老子的眼睛和耳朵。”
富商被他一阵明里暗里的辱骂,尤其还是在这仙女似的美人面前,顿时觉得平生从未受到这般奇耻大辱。
立刻气的脸红脖子粗,手指都在发颤,他指着这人说道:“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呦呵,您读过书啊?说的挺文雅,可惜老子粗人一个,听不懂,老子就晓得草拟姥姥是骂人的话,我草拟姥姥~”
富商气的吐血,再也顾不上想要在美人面前装文雅的想法,破口大骂:“我草拟姥姥,我草拟老母,你个小娘养的,老子今天……老子今天……”
暴怒的富商对自己四个护卫说道:“把这三个王八蛋丢黄河里喂鱼。”
这人冷笑道:“想打架?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点仓三侠是谁,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你们这些废物扔进黄河里。”
说着一拍剑鞘,背后那炳长剑就当的一声出现在他手中。
富商骂道:“屁的点仓三侠,我看是三瞎还差不多。”
“老东西,你找死吗?”
富商话一出口,师兄弟三人都怒了。
人的名树的影,对于走江湖的游侠剑客来说,一个响亮有名字是非常重要的,那可是面子。
侮辱他们的名号,那可就是赤裸裸打脸了。
这边剑拔弩张,眼看着双方就要有在这船上打一架的可能,叶菩提有些坐不住了。
她想把这两波人都直接丢进黄河里。
幸好船老大及时走进来,看着两波人,求爷爷告奶奶对着两边说尽好话才终于让两波人化解干戈。
因此这两波人都幸运的躲过一劫,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一圈了。
船舱里待不下去,叶菩提索性直接起身来到船头。
她站在船头,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身段修长,容颜绝世,遗世独立,不仅是船舱中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就连河面上其他船只的人也是趴着船舷往这边张望。
原本待在船舱的书生走出来。
在他心中,之前的富商和游侠都不过跳梁小丑,一个是满身铜臭的土鳖,一个是只会耍蛮力的二货,这样两个货色也敢妄图吸引美人注意力?
痴人说梦!
不看美人都不耐烦的离开了吗?
自始至终美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可笑!
到头来还是要自己这样饱读诗书的才子出马才行,让自己用才气折服美人,成就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于是他整整衣袍,挺起胸膛,昂首阔步的走出船舱。
可惜他前戏做的很足,但是刚走出船舱就差点被冷冽的空气吹回去。
真他娘的冷啊!
书生被冻得一个哆嗦,心里后悔啊,刚才就不该为了装潇洒脱掉棉袍。
看着这美人只穿着一袭单薄白衣站在船头,寒风猎猎中巍然不动,他以为外面不是很冷呢。
书生心中惊叹,这美人真抗冻啊。
咬咬牙,他放弃回船舱穿上棉袍的想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自己挨一次冻能得到如此美人的青睐也是值了。
他脚下冻得打哆嗦,但是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潇洒的走到叶菩提身后,朗声说道:“晋中王氏弟子王学林见过姑娘。”
叶菩提一动不动,似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王学林不死心,继续说道:“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能与姑娘相遇在这冬日黄河之上,实在是三生有幸。”
叶菩提还是一动不动,王学林都怀疑这美人是不是冻僵了。
两次搭讪都被人家无视,王学林硬着头皮说道:“家父晋中王道远……”
他话没说完,叶菩提终于回头,王学林心中大喜,看来还是抬出家世管用啊。
却不想叶菩提只是淡淡扫过他那已经冻发青的脸颊,冷声说道:“滚!”
面对美人冰冷的神色,王学林被吓的一个激灵,也顾不得脑海中还有长篇大论锦绣文章要向美人展示,迈开几乎冻僵的脚步返回船舱,再也不敢露面。
叶菩提实在是不喜欢被这些人骚扰,若非不想滥杀无辜,她便已经把这些人都扔下船了。
书生走进船舱,那带着境护卫的公子哥又又出来了。
不过这公子哥没有书生这么傻,他是披着貂裘披风出来的。
叶菩提以为他也和之前三拨人一样,是来骚扰她的,因此不等这年轻人开口,就说道:“你最好不要说话,不然我可能会动手。”
年轻公子对她的话不以为意,说道:“姑娘误会了,在下万万不敢对姑娘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姑娘聊聊。”
第0007章 水上行
“我和你不熟。”
叶菩提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他。
“在下江南雁。”年轻人自报家门,说道:“出身南海归墟城,家师风央。”
归墟城和碧落天、不夜城同为四大秘境之一,风央更是归墟城城主风修的亲弟弟,听闻他出身此处,叶菩提终于回头,说道:“你想说什么?”
归墟城如今正在内乱,风央和风修两兄弟打得火热,这人却出现在这里,想要做什么?
江南雁说道:“在下绝无恶意,只是突然见到碧落天的朋友,想着咱们同为四大秘境,既然遇到,不好当做没见过,出来打个招呼。”
叶菩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在下碧落天叶菩提。”
说完不等江南雁再说话,她又说道:“招呼打完了,江公子可以回去了。”
江南雁笑道说道:“叶姑娘,咱们四大秘境同气连枝,不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吧?”
叶菩提冷哼一声,说道:“六百年前,不夜城和归墟城死战,两大秘境的宗主同归于尽,四百五十年前,碧落天和摘星楼结仇,两家光天境高手死了不下一百人,一百八十年前,摘星楼偷袭不夜城,导致不夜城半数化为废墟,九十年前,归墟城城主挑战摘星楼楼主身陨,你们归墟城差点全城人杀到摘星楼去,七十年前,你们归墟城因为抢夺海上商道,乔装打扮成海盗袭击去往我们碧落天的船只,引发两大宗门长达十年的大战,江公子,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四大秘境同气连枝?”
四大秘境虽然号称同宗同源,但其实关系并不和睦,常常因为利益大打出手。
一家人还可能闹矛盾,更何况四大秘境这么多人,而且追本溯源,所谓同宗同源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到如今哪里还有半分情分?
一旦有利益牵扯,那是脑浆子都能打出来。
比较起来,四大秘境中也就碧落天和不夜城关系和睦一些,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江南雁的笑容尴尬起来,悻悻说道:“这都是老黄历了,提它作甚,如今中原高手越来越多,咱们四大秘境已经不能占据优势了,自当是摒弃前嫌,团结一心啊。”
叶菩提说道:“中原人杰地灵,高手多于四大秘境才是正常情况,自大秦开始,中原武道已经逐渐凌驾于四大秘境之上了,有什么奇怪的,而且我们碧落天首先是生意人,其次才是江湖人,神州大地是我们最重要的商贸对象,我们又不要称霸武林,为什么要和你们联手对付中原高手?”
这江南雁说什么联手对付中原高手,一听便是胡说八道,真实目的不过是为自己的师尊风央寻找一个强大的帮手。
他的目的叶菩提一眼就看穿,当然不会理会他,如今碧落天自己的家事都没解决完,怎么可能去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被叶菩提一顿抢白,这江南雁的舌绽莲花算是白费口舌了,悻悻然的返回船舱。
他此行来中原正是帮着师父寻找帮手,偶遇叶菩提,注意到她挂在腰间的玉佩和佩剑,猜出身份,便异想天开想要拉拢她,没想到人家对他根本没兴趣。
还是老老实实去墨岭剑斋吧,要是能搞定墨岭剑斋,同样也是一个强援,不比碧落天的实力差多少。
船行一半,河风越来越大。
有一艘大船从河岸对面驶来,船身高大,富丽堂皇,引起叶菩提的注意。
叶菩提注意这艘船倒不是因为它的华丽,而是屹立在船头那个男人。
这是一个三十岁的男子,有着鲜卑人特有的相貌特征,身穿皮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草原牧民,但是气息之深厚实乃叶菩提来到中原之后见到的第一人。
鲜卑族是草原霸主,也是大雍最大的威胁,这样一位鲜卑高手出现在京畿附近,也确实让叶菩提有些好奇。
鲜卑族的武道高手同样不少,只是不同于大雍这边门派林立,鲜卑族只有一个宗门,而且收徒严苛,其余更多的武道高手都是出皇族和七大王族,属于家族传承。
鲜卑唯一的宗门叫做摘星楼,和碧落天、不夜城、归墟城同为四大秘境之一。
没有交过手,叶菩提不能确定这个男人到底是来自摘星楼还是鲜卑贵族。
叶菩提注意到对方,对方自然也注意到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有过短暂接触。
两艘船擦肩而过,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叶菩提同时收回原本按在茱萸剑上的手。
中年男子所在的大船舱门打开,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年轻人走到中年男子的身边,笑着用鲜卑说道:“师兄,我温了一壶酒,咱们进去同饮几杯?”
中年人摇摇头,说道:“我身负殿下安全之责,不能饮酒。”
年轻人说道:“无妨的,师兄你可是我族第一勇士,以你的修为,天下间有几人是你对手?更何况这里已经快到长安,大雍的皇帝敢让我在这里出事吗?”
肉眼可见的河对岸,已经有大批禁军林列,他们都在是等候这个年轻人,然后护送他一路安全的进入长安城。
中年男子说道:“适才我们与一艘船擦肩而过,那船头有一女子,修为深不可测,不管是不是敌人,都应该小心为上。”
年轻人闻言立刻转头看去,却只看到那艘船远去的背影,根本瞧不见站在船头的叶菩提。
他说道:“这世间修为比师兄高的确实还有一些人,但若是女子,那可就太少了,莫不是苏步雪?”
“不是。”中年男人否定道:“观其面相,那女子年龄绝不超过二十,苏步雪年近五十,便是驻颜有术,也不可能这么年轻,何况苏步雪已经二十年未曾踏足中原了。”
年轻人说道:“可能是中原哪家大宗门培养的后起之秀吧,中原宗门传承深厚,一些宗门甚至是从大秦时传下来的,出一些怪物也是正常。”
顿了顿,他冷笑道:“若是有朝一日,我族能马踏中原,我定要将中原所有的武学典籍搜罗一空,然后付之一炬,武道传承,独留咱们摘星楼一家就可以了。”
中年男子冷声说道:“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年轻人不以为意,说道:“话又说回来,中原武道确实有其得天独厚之处,所以这次来中原,除过长安这边的事情,我还想去中原一些地方走走,看能否搜罗一些典籍回去,到时候还要辛苦师兄出手相助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自当尽力。”
第0008章 江湖像
船靠岸,叶菩提牵马下船。
那在船上炫富的商人忍不住了。
眼看这美人儿就要从眼皮子底下离开,以后可就再难见到了。
于是他先让护卫们搬行李,自己则是绕到叶菩提面前,舔着脸说道:“姑娘留步。”
叶菩提停下脚步,富商说道:“在下晋州徐氏商行徐志贵这厢有礼了。”
沐猴而冠。
这是叶菩提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这叫徐志贵的富商幼年时正直春秋国战,天下动荡,家境贫寒的他没什么机会读书,再后来大雍一统天下,中原太平下来,他拿出所有积蓄创立徐氏商行,生意是一日红火过一日,但在许多人眼中他仍旧只是个连识文断字都困难的粗鄙之人,土锤暴发户,因此他心中非常渴望成为一个有学识之人,摘掉头顶土老帽的帽子。
他在家乡兴建私学,聘请先生,教后辈读书识字,自己偶尔也能去学几句,因此出门在外便学着读书人的腔调,拿捏着架势,可惜只是徒有其表,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沐猴而冠吗。
叶菩提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准备动手,武道之外的普通人,若非大奸大恶之辈,叶菩提都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这徐志贵当然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叶菩提也没准备杀人,但给他点教训也是免不了的。
不过没等她动手,之前同船的三个年轻人,也就是自称点苍三侠的师兄弟靠近过来。
也不知道这三人是想英雄救美,还是想找回之前被船老大劝解下的场子,反正是他们三人打定主意要和徐志贵过不去了。
三人中的带头大师兄拦到叶菩提和徐志贵中间,先是对叶菩提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又对徐志贵骂道:“你这老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年纪当人家姑娘的父亲都嫌大,还想老牛吃嫩草?大爷我配钥匙,您配吗?”
徐志贵脸红脖子粗,气的三尸神暴跳。
这小王八犊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关键他还老是在美人面前让自己出丑,打人不打脸,这是要和自己结仇啊。
正好他的四个护卫提着行李走过来,于是徐志贵对自己的护卫吩咐道:“你们把这三个小畜生丢进黄河里去!”
此刻岸边围满看热闹的人群,但再无人上来劝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菩提身上,谁还有工夫去管这两拨人要干什么。
徐志贵的四个护卫不是什么高手,也就能对付小蟊贼的水平,点苍三侠的武功同样稀松平常。
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唯有用“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八个字才能形容。
见到叶菩提没有离去的意思,那点苍三侠的大师兄转头对她说道:“姑娘,你先走,我们断后,咱们江湖儿女,义气当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叶菩提原本想动手制止这场闹剧,但听闻这人的话,便放弃出手的想法,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牵马离开。
既然人家要当路见不平的江湖侠客,自己也不好扫兴不是?
徐志贵原本也不是什么强盗恶人,如今叶菩提要离开,自己的几个护卫又和那三个小混蛋打作一团,他也不好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美人远去,心中既是愤怒又是焦急,口中不停催促自己的护卫把这三个小混蛋扔进河里去。
叶菩提离去,岸边看热闹的人群立即散去大半。
没了人群的鼓噪,双方的菜鸡互啄也没有持续多久,最后两方人从武斗改回文斗,互相叫骂几句,吐几口口水,便也各自散去。
这点苍三侠听起来似乎名头不小,但实际上是三只弱鸡。
行走江湖,名头一定要响亮大气,这就和人靠衣装的道理一样,这在这个江湖,一板砖下去可能就会砸中三五个XX大侠XX剑客,如点苍三侠这等的外号实在太过正常。
真正的高手名号不是自己起的,而是江湖人送的,这个名号能得到越多人的承认,自然就代表实力越强大,如那太白剑神顾青城。
顾青城从未说过自己是天下第一或者剑神之类的话,但他的实力却是全天下人公认的。
这武功稀松的点苍三侠之所以愿意得罪徐志贵,一方面自然是抱着英雄救美,想要在美人面前露脸的心思,一方面也是想着能在众人面前扬名立万。
行走江湖,其实也是为填饱肚子,只是不同于行商,这些江湖人需要先出名,越出名身价自然越高,请他们帮忙的人越多。
点苍三侠,无名之辈,武功稀松,想要扬名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而此番他们偶遇叶菩提,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挺身而出,自然能让无数人记住自己三人的侠义壮举。
就算记不住他们三个人,也肯定能记得叶菩提,这么漂亮的美人,很大可能性是胭脂榜上的名人,借着她的名气,自己三兄弟不也就出名了?
这才是他们三人一定要死磕徐志贵的原因。
叶菩提没看到这场闹剧的结束,也不关心这两边谁输谁赢,于她而言,这不过是漫漫旅途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托生此世万般好,唯有这容颜对她来说不知是好是坏,行走江湖,这类事情对她而言已是屡见不鲜,实在没有太多兴趣去应付。
这几日虽然没有再下雪,但道路被人踩车碾后结冰,行路反而比下雪时更加困难。便是叶菩提,不用轻功赶路,行路的速度也要慢下来。
一个时辰后,天色暗下来,叶菩提也看到那开在路边的客栈。
冰天雪地中,后厨袅袅炊烟直冲天际。
第0009章 再出手
叶菩提安排好自己的住宿,然后下楼吃饭。
风雪天,这路边客栈也无甚乐子可耍,只剩下喝酒吹牛,于是大堂坐满客人,喧哗之声嘈杂震耳。
叶菩提下楼时引起所有人注意,喧哗声有过一瞬间的停顿,然后恢复如初。
虽然惊艳于这个姑娘的美貌,但看到她腰间的长剑,也没有人敢凑上来搭讪。
客栈大多数是江湖豪客,深知这行走江湖,尤其是敢单独上路的,老人、女人、孩子最不能招惹。
酒菜还未上桌,客栈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
江南雁和他的那个护卫。
只是不同于之前在船上的意气风发,此刻的江南雁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的貂裘沾染着雪水泥土,脸上也是青一块肿一块,下衣还被撕掉一块,他的护卫更惨,胸口绑着布条,可以看到鲜血渗出来,脸色苍白,嘴角乌青。
看到两人模样,店小二大吃一惊,问道:“二位客官这是遇到强盗了?”
江南雁勉强一笑,说道:“是啊,遇到强盗了,还好跑得快,才没有被干掉。”
“可需要报官?”
江南雁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说道:“不必了,麻烦小二哥给我们准备两间房和一些热水,我们需要洗漱一番,若是能有换洗的衣服最好,然后再备下一桌酒菜。”
看到银子,店小二眼睛一亮,说道:“没问题,二位客官请跟我上楼。”
江南雁跟着店小二往二楼走去,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叶菩提,脸色一喜,似乎想要说话,但看叶菩提眼神不善,最后只能对着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叶菩提也注意到这一对主仆,对于江南雁所谓的遭遇强盗只说嗤之以鼻,且不说这小子自己有着天境九品的实力,他的护卫也有天境七品,这等实力不说多强,但也不至于被一伙强盗揍的鼻青脸肿。
强盗要是有实力暴揍天境高手,还用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随便做些什么都比剪径来钱多。
叶菩提一顿晚饭吃完,然后回房休息,上楼时恰遇到收拾完毕的江南雁。
这小子的房间离她不远,不多时叶菩提便听到敲门声,开门就看到江南雁站在门外。
他笑吟吟的拱手:“叶姑娘,深夜打扰,非常抱歉。”
“有话直说。”
看叶菩提拦在门前,似乎没有请她进屋的打算,江南雁只好说道:“是这样的,冒昧问一下,叶姑娘此行欲往何处?”
叶菩提反问道:“和你有关系吗?”
不是她不待见江南雁,而是知道这小子目的不纯,她又不愿意掺和进归墟城的内斗,自然是离这小子越远越好。
江南雁的脸皮还是厚的,面对叶菩提明显不待见自己的态度,仍旧是笑脸相迎,说道:“是这样的,我这趟的目的地是幽州的墨岭剑斋,看着叶姑娘也往这个方向走,就像问问看是否同路,一同上路,也有个照应。”
不等叶菩提拒绝,他又大吐苦水道:“叶姑娘你是不知道哇,这将近年关,路上是越发不太平,强盗们也要过年不是?这不都出来干活了?实不相瞒,之前在路上,我和我的护卫就遇到一伙强盗,实力是真的强大,你也看到了,我们俩都挺惨的,要不是还有几分武功,怕是就交代了,你一个姑娘独身上路,还这么漂亮,实在太危险了,不若咱们同行,还能有个照应,毕竟咱们四大秘境同宗同源……”
说到最后一句,他突然想起叶菩提在船上是如何怼他的,于是转口说道:“怎么样叶姑娘?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咱们平平安安回家过年多好?”
“你要说的就这些?”
江南雁点点头。
“啪!”
叶菩提关上门,冷声说道:“这就不必了,我武功很高,不怕强盗。”
江南雁摸摸差点被门缝夹到的鼻子,说道:“叶姑娘,你再考虑考虑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啊。”
门内寂静无声,江南雁只得悻悻的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这小子邀请叶菩提同行,一个是打着想要拉拢碧落天的意思,一个也是想为自己找个帮手。
先前在路上他遇到棘手的敌人,差点连小命都丢了,虽然不清楚叶菩提的实力如何,但他知道碧落天的人能独自行走江湖的实力都不会太差,若是能拉拢一把,对自己也是大有好处。
只可惜这姑娘油盐不进。
这一夜寂静无言。
天光初亮,叶菩提便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启程上路。
这江南雁也不知道是如何想法,竟然也跟在叶菩提身后同行。
这里是官道,路也不是叶菩提修的,人家走这里,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这小子跟在背后。
这条官道向北同往平阳郡,行过半日,官道上行人渐行减少,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人。
然后叶菩提就看到那拦在路中央的黑衣大汉。
这人身材高大,面貌粗犷,以剑拄地站在官道中央,宛如一尊黑面神。
看到渐行渐近的三人,大汉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有过松动,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最后方的江南雁身上,目光一凝,发足朝着三人狂奔过来。
他身材魁梧,但是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速度极快的冲过来,势不可挡。
他的目标应该是江南雁,江南雁显然是知晓这黑衣人的厉害,看到冲过来怪叫一声,立刻躲到叶菩提背后,喊道:“叶姑娘,这人便是之前拦我的强盗,很厉害,你要小心。”
叶菩提心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对方的目标是你又不是我。
黑衣人的速度极快,刹那间便来到近前,看到江南雁躲在叶菩提背后,他也不闪不必,长剑斩下,竟然想连着叶菩提和江南雁一同斩杀。
破空声呼啸,黑衣人的这一剑霸道绝伦。
间不容发的瞬间,黑衣人的长剑在叶菩提身前一尺外停下。
叶菩提左手两指夹住剑锋,让它再无法寸进,然后手指微曲,一声脆响,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便断成两截。
手一抖,叶菩提指尖的剑尖激射出去,洞穿黑衣人持剑的右手。
鲜血横流,在黑衣人惊讶的眼神中,叶菩提宛如一道幽灵出现在他面前。
清越的凤鸣声响彻天地。
叶菩提腰间的茱萸剑电光石火的出鞘,然后归鞘。
无论是身前的黑衣人还是背后的江南雁和他的护卫,三人都没有看清楚叶菩提的动作,更看不到她剑鞘中的茱萸剑是何模样。
然后剑气炸裂,黑衣人一脸难以置信的倒下。
第0010章 夜宿古庙
江南雁站在原地,看着叶菩提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同样是嫡传,差距这么大吗?”
他是归墟城风央的弟子,若是风央能从风修手中夺得归墟城大权,他便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归墟城主,而叶菩提身为碧落天大小姐,未来自也是碧落天的掌权人。
同为四大秘境,两相对比,自己却和人家差距巨大,江南雁如何能不惊讶。
干掉黑衣人,叶菩提转头对江南雁说道:“这人是你们归墟城的杀手吧?”
江南雁原本还想蒙混过关,但是看到叶菩提神色不善,点点头承认道:“是的。”
“我对你们的内斗没兴趣,你也别想着拉我下水。”叶菩提冷漠说道:“念及风央是和我父亲一辈的人,我这次便给他一个面子,不和你计较,但你也别再跟着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言罢离开,江南雁脚步定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却又没勇气,他听得出叶菩提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只能等她走远,自己才和护卫继续上路。
这条官道通往平阳郡,叶菩提准备到平阳郡,然后折向东边去往幽州。
这一路她都没有停留,但落日前还是没有赶到平阳郡城,不得已只好在野外寻一处古寺过夜。
古寺无名,已经荒废很多年,木门半掩,红漆剥落,门上的牌匾早已不知到何处。
“吱呀”
叶菩提推开大门走进去。
月光皎洁,照的古寺一片敞亮,但是那斗拱飞檐下仍有大片黑暗,就好似隐藏着无数想要择人而噬的妖魔。
艺高人胆大,这样的环境并不能给叶菩提造成任何心理上的压力。
她穿过空荡荡已经破败的甬道、殿堂,终于是找到一个还算完整的栖身处。
这里是寺庙的大雄宝殿。
叶菩提甫踏入门槛,一阵狂风吹来,幡幔呼呼乱卷。
大殿中的佛像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打理了,金漆剥落,露出后面的泥胎木雕。
叶菩提走进去仔细查看,这里应当是很久没人来过了,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不过大殿还算完整,今晚在这里过夜是在合适不过了。
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又找到一些木柴生火,叶菩提便在火堆旁边和衣而眠。
她从十三岁开始变独自外出游历,足迹遍布高丽、扶桑、南洋等地,挑战过当地诸多武道高手,多年奔波,已经让她对生活环境已经没有什么挑剔的了。
以她的出身、相貌,若想要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非常简单,但是这种安逸的生活并不是她喜欢和追求的,她想要追寻武道的极致,便是历尽千辛万苦也在所不辞。
午夜时分,沉睡的叶菩提突然睁开眼,然后摸向手边的茱萸剑。
古寺外,一群人正在接近。
一群十几个人,戴着皮帽,裹着皮袄,腰间鼓鼓囊囊别着兵器。
有人先进去打探,很快便反身回来说道:“寺里有人。”
黑暗中有人出声:“什么人?”
“不知道,只看到马,没看到人,怕打草惊蛇。”
“几匹马?”
“一匹马。”
“那最多两个人。”黑暗中的声音说道:“干掉他们。”
于是六七个人便从皮袄中摸出兵器,悄然杀向寺内。
片刻功夫,这几人又从寺中返回,其中一人说道:“里面没人。”
“没人?”黑暗中的声音略微诧异:“难道发现我们了?再去找,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于是这几个人又欲折身回寺庙,便是这时,叶菩提推开寺庙的破门走出来。
她怀抱着茱萸剑,看着台阶下的十几个人,说道:“不用找了,我在这呢,看你们这架势,是土匪吧?准备下山打家劫舍?”
她的目光扫视过下方十几人,注意到这些人背后还放着一个大口袋,口袋不停蠕动,叶菩提立刻便明白,说道:“原来是绑票,难怪要隐秘行踪。”
看到她出现,十几个绑匪先是一愣,然后各自神色古怪起来:这姑娘是不是傻,既然知道他们是绑匪,还敢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自己一群人可都是无法无天的绑匪,你这样一个美人出现,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笑道:“这妞漂亮,我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兄弟们今晚可是有艳福了。”
这人独眼络腮胡,相貌本就凶恶,这一淫笑起来更显猥琐,让人心中不喜。
他的话也得到其余绑匪的赞同,一大群人激动的怪笑起来。
叶菩提轻轻晃动身体,宛如一缕青烟悄然出现在绑匪们的身后。
她没有着急出手,反而是来到那个大麻袋旁边,伸脚踢踢麻袋,里面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
一缕气劲从她指尖飞跃,划破麻袋,露出里面被绑之人,是一个女子。
她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牛筋捆绑,嘴上还缠着破布。
叶菩提有些诧异,原本看着麻袋臃肿,想着里面会是一个健壮的男子,去没想到竟然是女子。
这女子光看手臂都赶得上叶菩提的腿粗了,整个人壮硕如彪形大汉,再仔细看去,这女子一身可不是什么肥肉,而是结实的肌肉!
叶菩提问道:“看你这一身肉也不像个弱女子,怎么会被区区几个绑匪抓住?”
这姑娘原本看她的眼神极为古怪,大概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是这样一个美人,听到叶菩提的话脸色立刻愤怒起来,呜呜几声,想要说什么,却被破布堵住嘴,说不出话来。
叶菩提出现在这群人背后时,他们已经警觉,看到叶菩提轻轻一指划开麻袋更是震惊,于是也顾不得美色在前,相互一使眼色便朝着叶菩提围过来,
然而不等他们出手,叶菩提已经将这女子身上的牛筋割断,然后轻轻后退几步——
这女子一挣脱束缚,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虽然她身形健硕,但是动作极为敏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从地上跳起来,叶菩提才注意到这女子不但身形健壮,身高也很惊人。
叶菩提自己有着一米七的身高,身材修长窈窕,在诸多女子之中已经是高挑,然而这女子竟然还比她高出一头,实在是个异人。
一把扯掉嘴上破布,女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家伙,竟然敢下药暗算老娘,气煞我也!”
说着便迎向离她最近的绑匪,那绑匪看到女子冲过来,神色大惊,举刀就砍,然而女子的速度极快,身形也极为敏锐,一手空手入白刃竟然单手架住绑匪,然后另一只手举起砂锅大的拳头朝着绑匪砸过去。
一声惨叫惊天动地,女子的拳头和绑匪的脸亲密接触,一拳就让这绑匪倒地不起。
她劈手夺过绑匪的大刀,挥舞成风,杀入绑匪群中。
这女子极为剽悍,一刀在手,杀的十几个绑匪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余地。
半柱香功夫,一众绑匪被她打的落花流水,女子一口气追出几百丈远,仍是不解气,直到抓住那独眼的匪首才返回来。
女子将那苦苦哀求的独眼绑匪扔在地上,兀自不解气,抬脚又朝着独眼匪首踹去。
她的力气极大,叶菩提甚至能听到这独眼匪首骨头断裂的声音,直到奄奄一息,女子才愤愤的收脚,朝着独眼匪首啐一口,说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你姑奶奶都敢绑,可惜今晚姑奶奶的宣花大板斧没带来,不然定把你们一窝老小杀个干净!”
叶菩提不动声色的打量这姑娘几眼,以她的身形和剽悍,估计也就宣花大板斧这一类的刚猛兵器才配得上她。
第0011章 平阳城
一通宣泄,这姑娘才终于泄愤,转身向叶菩提道谢。
以她的风格,自不会如那些大家闺秀一般扭扭捏捏,只见她猛然一抱拳,大声喊道:“小女子平阳陈香怜,多谢女侠救命之恩,话不多说,以后女侠有用得到小女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潇洒豪迈,全然不像个女子。
叶菩提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主要是这姑娘如此豪迈,却自称小女子,还有陈香怜这样温婉的名字,着实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平静说道:“顺手为之,不用谢。”
这陈香怜内力平平,不过地境五品,但天生异象,力大无穷,因此她虽然只有地境五品修为,但实则有接近地境一品的实力,一旦挣脱束缚,对付十几个绑匪,自然是手到擒来。
叶菩提好奇问道:“以你的实力,这群人远不是你的对手,你怎么会被他们擒住?听你说是下药?”
提到此事,陈香怜满脸愤愤,说道:“这群卑鄙无耻的家伙早就盯上我了,打听清楚情况,趁着我出城上香,潜进庙里,在我的饭菜里下药,然后才将我绑出来,要不是你替我解开牛筋,我是很难挣脱开的。”
“原来如此。”叶菩提点头说道:“以你的实力,若非如此,这群人也不可能抓得住你。”
陈香怜骄傲的抬头,说道:“那是当然,就这些小蟊贼,都不够我热身呢。”
顿了顿,她又问道:“还不知道女侠你的大名呢。”
“叶菩提。”
“好名字。”陈香怜眼睛一亮,大笑起来,说道:“我刚才看到你都已经能气劲外放了,你是天境高手吧?”
气劲外放,这是天境和地境之间的分水岭,能气劲外放,便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地步。叶菩提能隔空切开她身上的牛筋,自然是天境高手无疑,这点陈香怜确信自己眼神无误。
叶菩提点头承认,没有多解释。
陈香怜惊讶说道:“真厉害,看你年纪还没我大的吧?”
武道修行,根骨、悟性、机缘、努力,缺一不可,而这些叶菩提都是顶尖的。
她有着最顶尖的根骨和悟性,父亲是堪比顾青城的剑道大宗师,家族传承武学更是高深莫测,自三岁习武,父亲言传身教,她自己也无一日懈怠,如此才能有今日高深的武功。
相比之下,陈香怜的根骨不差,还是天生神力,只是悟性一般,传承也一般,所以直到今日都没有能迈入天境的门槛。
两人交谈几句,叶菩提才知道这陈香怜竟然是平阳太守陈昌隆之女。
这些绑匪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说陈香怜自己一身武功,便是她的身份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所谓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方能领悟生命的真谛,大概说的就是这些绑匪。
夜色渐深,陈香怜用牛筋绑了独眼匪首,然后和叶菩提返回古寺休息,等到天亮之后,两人一同去往平阳城。
原本叶菩提还以为那些逃散的绑匪有可能回来救他们的老大,但是一晚过去,这些人根本没有露面,看来是被陈香怜吓破胆子了。
天亮之后,叶菩提同陈香怜一同上路,半日时间赶到平阳城。
平阳城原本是北魏最南方的城市,春秋国战中北魏为抵抗来自西面的大雍和南边的东齐,平阳城是按照最高规格的军镇建筑的,城墙坚实高大,四周的瓮城内密布着箭楼哨塔。
不过大雍一统天下后,平阳城就成为远离硝烟的地方,因此这厚实高大的城墙就是去它本身的用处。
因为太守之女被绑架,平阳城各处的衙役捕快四处搜寻,城中盘查严谨,陈香怜的出现让这些人大喜过望,连忙护送着她返回太守府。
叶菩提要告辞离去,但陈香怜拉着她的胳膊不松手,非要请她去太守府作客,推辞不过,叶菩提便答应在这里留宿一晚。
独眼匪首已经交给衙门,陈香怜和叶菩提来到太守府,迎面走来的是心中焦急如焚的平阳太守陈昌隆。
陈昌隆身材高大,相貌俊逸,刚过不惑之年的他留着三缕长须,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儒雅的气度,很难想象这样一位俊逸的男子会生出陈香怜这样天生异象的女儿。
父女相见,自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番嘘寒问暖,陈昌隆才把目光转向叶菩提,然后是行礼、道谢,让人帮她准备下榻的厢房等等。
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三人往内宅走去,陈昌隆边走边说道:“既然平安归来,那明日的比武招亲咱们就照常举办,乖女儿意下如何?”
陈香怜点点头,说道:“全凭爹爹做主。”
比武招亲这种事情叶菩提只听说过,还未曾见过,她看看陈香怜,再看看陈昌隆。
陈香怜的年纪应当比自己大一些,在这个世界早已经属于的高龄剩女,以她的彪悍,大概是没什么人敢上门提亲的,所以会选择比武招亲也是正常。
这个世界的女子普遍在及笄之年便要出嫁,十八岁的叶菩提其实也算剩女,不过她的情况与一般人不同,族中无人敢对她的婚姻多嘴,她自己又是醉心武道,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叶菩提在太守府的别院住下,不多时陈香怜登门,同来的还有几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
摆出精致的酒菜,陈香怜为两人倒酒,说道:“今晚本应设宴款待你的,但明日是我比武招亲之日,有许多事情要忙,之前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府里忙做一团,招待不周,怠慢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叶菩提本是不拘小节之人,也明白如今太守府的情况,说道:“都说是举手之劳,陈小姐实在无需在意,贵府事务繁忙,我来此已经是叨扰了。”
寒暄一番,陈香怜说道:“叶姑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何事?”
陈香怜说道:“我想请你担当我明日比武招亲的擂主。”
“嗯?”叶菩提诧异道:“比武不该是两两对战,最后胜出的就是了吗?”
陈香怜笑起来,说道:“你说的那是江湖上挑选武林盟主吧,比武招亲和这个是不一样的。”
叶菩提只是听过比武招亲,但具体是怎么个流程就一窍不通了,陈香怜为她解释一番,她才明白这个世界的比武招亲大体是两种情况。
女方设下擂台,一种是由招亲的姑娘亲自做擂主,一种则是由女方派出代表做擂主,任何人都能上台挑战,挑战成功就成为新的擂主,要是没人挑战就会获得婚约,要是还有人挑战,那就要一直比到最后才能出结果。
原本陈香怜是自己来做擂主的,但见到叶菩提之后便想要请她做女方代表当这个擂主。
叶菩提武功比她高,挑选的夫婿肯定比她自己出面挑选的更厉害。
这么一解释,叶菩提算是明白这个比武招亲是怎么回事了,她委婉的说道:“这个……恐怕不太合适。”
“为何?”
叶菩提说道:“我不是天境。”
“怎么可能?”陈香怜惊讶说道:“你都能气劲外放,还不是天境吗?”
叶菩提说道:“你知道天境之上的境界吗?”
陈香怜点点头:“略有耳闻,听我师父说天境之上尚有三重境界,闻道、知秋、谪仙人,不过这都是传闻中的人物,只有武榜上的那些高手才能达到这等境界,世间百万武夫,能到这一境界的万里挑一……”
说着她眼睛越瞪越大,看着叶菩提不可思议的说道:“别说你就是天境之上的……”
叶菩提轻声说道:“我是闻道。”
陈香怜嘴巴越长越大,难掩心中震惊,一个传说中的高手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诚如叶菩提所说,她要真是闻道境界,那么她来当擂主,谁还能胜过她?
第0012章 比武招亲(上)
太守之女要比武招亲,这个消息在一月前就已经传遍平阳郡,不仅是平阳郡,连周围几个郡也有所耳闻。
陈昌隆出自荥州陈家,陈家乃春秋望族,虽然不是十大门阀之一,但也是上品士族,出过许多有名望的大儒。
大雍立国之后,陈家因为是最早归附的一批世家,因此在之后针对门阀的清洗打压中得以保全,不过家族实力也被大为削弱,不复往昔的辉煌。
如今的荥州陈家虽然也很有名望,但远无法与春秋时相提并论,就连出仕的子弟也很少,似乎真的想要做一个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了。
陈家如今一代出仕的人中,就数这陈昌隆仕途最为光明,四十多岁已经是一郡太守。
而且去年就有传闻晋州刺史石怀恩很快就会入京,接替告老还乡的刑部尚书,到时刺史位置空缺,按照大雍选拔官吏的制度,如果没有京官外放,很大可能性就会由晋州下辖的几位太守中的某人担任,而在如今的晋州几位太守中还有人能比出身望族,政绩卓著的陈昌隆更合适的人吗?
大雍实行州郡县三级制,纵然晋州只是一个中州,地位比不得雍州、幽州、扬州这样的上州,但刺史那也是实打实的掌握一州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
因此陈昌隆要进行比武招亲的消息一传出,整个晋州自觉有机会的人便纷纷动身往平阳城赶来。
陈香怜到如今年纪才想着比武招亲,并非是因为她的外貌异于常人。
平心而论,这姑娘虽然身材高大,体型健壮,但相貌绝不丑陋,反而还有几分清秀,毕竟她家中基因还是很好的。
要是让叶菩提来评价,这个姑娘妥妥就是后世所谓的金刚芭比了。
再加上她的出身家世,其实并不愁嫁人。
这姑娘嫁不出去,主要是她这些年一直在雍州的宗门修行,而陈昌隆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平日也非常忙碌,父女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因此才将婚事耽搁下来。
直到今年,荥州族中老人询问起来,才知道陈香怜竟然还未出阁,因此将陈昌隆大骂一通,如此才让陈昌隆下定决心为自己寻找一位乘龙快婿。
原本是想着文试,但在征求过女儿意见之后,又改为了比武招亲,在这一点上陈昌隆倒是开明,尤其他还出身名门望族,就更是难得。
比武之日,太守府外早早就摆好擂台。
参赛的人和看热闹的人极多,将太守府团团围住,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擂台的一侧是太守府的一处阁楼,陈昌隆、陈香怜以及叶菩提等一众人都在这座阁楼中,站在楼上便能看到下方擂台上的情况。
最终陈香怜还是希望叶菩提能代她当擂主,并没有因为她的修为而放弃。
叶菩提也没有拒绝,主要是她从未见过比武招亲,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便答应陈香怜帮她做一次擂主。
太守府的管家站在擂台上,向下方的人群宣布此次比武的规矩,然后就退下来。
管家一退下,所有人便把目光折向阁楼。
陈香怜在平阳名声不显,几乎没人见过她的真容,因此外界便有着各种猜测,有人说她貌若天仙,有人说她奇丑无比,各种传言不足而一。
今次比武招亲,有传言是陈香怜亲自守擂,因此台下无数人就期待着这位太守千金露面,想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模样。
阁楼上纱帐舞动,一袭白衣从阁楼中飞跃而下,婉若惊鸿,飘然落在擂台上。
万众瞩目下,叶菩提抱剑站在擂台上,轻纱遮面,眼神冷漠。
台下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声,虽然看不清这女子相貌,但看那窈窕身段,剪水双瞳,想来也是个美人。
于是原本无数还在观望的人心动了,原本就要参加招亲的人更是眼神火热,一个个摩拳擦掌,欲要美人权势双收。
叶菩提看着下方的人群,冷声说道:“受陈府之托,我是此番比武招亲的擂主,若有人能胜过我自可以成为擂主,守住擂台也就能和陈家小姐结成秦晋之好。”
她先是出言解释清楚,以免之后节外生枝。
听闻她不是陈家小姐,不少人心中难免失望,更多人对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陈家小姐愈发好奇起来。
锣鼓齐鸣,比武招亲正式开始。
几道黑影不约而同飞跃向擂台,刷刷落地,赢得满堂喝彩。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朗声说道:“各位,比武招亲是打擂台,咱们一起上不太好吧?怎么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是我先上来的。”
“你放屁!明明是老子最先上来的。”
“别吹了,就你们那三脚猫的轻功,大爷我都踩到栏杆上了,你们才动身,明明是我先上来的。”
几个人各执一词,乱作一团。
不远处的叶菩提冷哼一声,说道:“不用争了,你们全下去吧!”
风乍起,叶菩提化作一团幻影掠过擂台,所到之处,上台的几人连她衣角都没有摸到,就被一股大力卷到擂台下面,几个呼吸之后叶菩提重新出现在擂台另一边,此刻擂台上也只剩下她一人。
原本喧嚣的现场瞬间寂静无声,几个原本在台上叫嚣厉害的人更是一言不发转头离开,再也不敢大放厥词。
谁也没想到陈府会找来这么一个高手当擂主。
能气劲外放,这可是天境高手啊,围观的人很多,但是天境高手几乎没有。
于是在叶菩提出手之后,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再敢登上擂台挑战。
片刻之后,终于有一个地境一品的人按捺不住躁动的心,飞身上来。
这人地境一品修为,行走江湖也算凑合,奈何年纪太大,看起来比陈昌隆还要大出几岁,这人要是娶了陈香怜,陈昌隆是叫他贤婿还是大哥?
于是这个勇气可嘉的人便被叶菩提一脚踢到擂台下面。
这人下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无人敢上台挑战,有些冷场,然后陈府的大管家又出面了。
他站在台上说道:“诸位,鉴于咱们这位擂主姑娘武功太高,所以本次比武招亲临时修改规则,咱们不求大家能胜过这位姑娘,只看他在擂台上的表现,然后再由我们家小姐亲自挑选如意郎君,所以各位尽管上台挑战,只要表现好,后面都有可能得到我们家小姐的青眼,成为我们陈府的乘龙快婿。”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清冷的场子瞬间热闹起来。
待到大管家退下去,便开始有人连续登台挑战了。
明知胜不过叶菩提,但每个人也都拿出看家本领,只希望能给阁楼上的陈家小姐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0013章 比武招亲(下)
叶菩提在擂台上有些无聊。
前前后后已经有三十多人登台挑战,其中还有一个天境八品的人,但这些人几乎都是被她一招赶到擂台下面。
纵然有千般绝招,万般手段,奈何叶菩提根本不给他们在陈家小姐眼前露脸的机会。
一时间心中埋怨她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人打赌今天到底有没有挑战者能让她出第二招。
已经很久没人敢上台丢人现眼,叶菩提目光四巡,然后在人群中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江南雁正带着他的护卫挤在人群中看热闹。
与叶菩提分别之后,他没敢追上去,行过半日便找了客栈投宿,因此现在才进城,发现城中有热闹,便凑上来看看,没想到看到叶菩提在擂台上大展神威的形象。
打听清楚这是太守府在比武招亲,江南雁对这件事就更有兴趣了。
他非常好奇出身碧落天的叶菩提为什么会帮平阳太守府守擂台。
叶菩提的目光在江南雁身上一闪而逝,转头看向阁楼之上,向陈香怜传音道:“南边人群,挤在那颗大柳树下的紫衣男子,你看如何?”
她说的正是江南雁。
叶菩提与陈香怜有过约定,比武的人群中要是有陈香怜看中的人,便会给叶菩提提示,叶菩提便会放水,只是到现在陈香怜都没有给叶菩提提示,也就是说到现在她还没有能看上的人选,因此叶菩提也就不客气的把这些人打落下去。
听到叶菩提的话,阁楼中的陈香怜偷偷把纱帐掀起一角,朝着江南雁的方向张望过去。
叶菩提虽然有些讨厌江南雁,但也承认这家伙有一副好皮囊,不输给她之前见过的草包世子李誉。
相貌俊逸,风流倜傥,身材修长,气宇轩昂,端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他站在柳树下,一群人围在他四周,但陈香怜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他,宛如鹤立鸡群,灼灼夺目。
陈香怜眼睛一亮,心中越发中意,便在这时叶菩提又传音道:“你要是中意他,便让人抚琴一曲,我也就知道了。”
很快阁楼中传来袅袅琴音,叶菩提知道这是陈香怜同意了。
楼上的陈香怜虽然让人抚琴同意,但心中仍是非常忐忑,她忐忑自己中意的这人会不会上台,若是人家不上台,便是自己中意又能如何?
叶菩提原本不想乱点鸳鸯谱,奈何这江南雁先前拿她当挡箭牌,她虽然说过不会用这件事为难江南雁,但在其他方面给他找些麻烦,出自己心中一口闷气还是可以的。
再说陈香怜自己也非常满意,自己何不成人之美?
比武招亲都参加了,再当一次红娘又何妨。
面纱下叶菩提嘴角挂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台下江南雁无端感觉到自己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抖了抖身体,自言自语说道:“穿的太少了吗?”
叶菩提目光一转,看向江南雁,传音说道:“江南雁,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口,我待会给你送来。”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江南雁瞬间懵了,你这话没头没尾,什么意思?
迎着叶菩提的目光,他使劲摇头表示拒绝。
叶菩提冷声道:“这是你能拒绝的?上台来和我打一架,不然腿给你打断!”
江南雁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位姑奶奶了。
想想这小姑奶奶的武功和背景,江南雁没敢拒绝,硬着头皮飞身上擂台。
他是天境九品的修为,轻功远超之前那些地境武夫,这登台的一幕也是潇洒飘逸,引得众人喝彩,阁楼上的陈香怜注意到这一幕,对他越发满意。
江南雁看着擂台上的叶菩提,传音说道:“叶姑娘,你这是何意?人家比武招亲,我上来不太合适吧?”
叶菩提说道:“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还觉得陈家小姐一定会喜欢你?”
江南雁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他说道:“那不知道叶姑娘让我上来做什么?”
“相逢是缘。”叶菩提随意扯谎:“你武功太差,看在大家同出四大秘境的份上,我指点你几招,也免得你以后行走江湖天天被人揍,丢我们四大秘境的脸面。”
江南雁心中一喜,叶菩提要指点他武功他自然高兴,叶菩提修为高出他太多,若是愿意指点他几句,必然是受益匪浅,但这不是他开心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叶菩提肯开口那说明她对自己有好感,未来自己不是没机会拉拢到碧落天这个强援的。
他说道:“原来是这样,多谢叶姑娘了。”
叶菩提说道:“动手吧。”
台下观众看着上台的江南雁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在想这小子能在叶菩提手下撑过几招,是不是个绣花枕头,有没有可能逼她出第二招。
大多数人的想法是不能,因为这小子长相太英俊,完全把在场的众人比下去,谁也不希望他再多争抢风头了。
然而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这小子竟然没有被叶菩提一招打下去。
不仅没有打下去,相反这小子竟然还和叶菩提打的有来有回。
半柱香功夫过去,他竟然还站在台上。
叶菩提说是指点他的武功,倒也没有与胡说,她确实在给江南雁喂招。
归墟城最核心的传承是《归墟心经》,这个叶菩提不了解,但除此以外,她几乎清楚归墟城所有传承,因此指点江南雁的修为也是得心应手,半柱香功夫就让他受益匪浅。
半柱香时间一过,江南雁就被叶菩提踢下擂台,引起下方观众一阵的轰鸣。
大家早看这个小白脸不爽了,眼见他终于被美人打下来,实在是太舒服了。
江南雁揉着胸口站起身,暗道这姑娘前边一直都是点到即止,但这最后一脚却是没怎么留情啊。
江南雁下去了,比武招亲的擂台还在继续,经过江南雁的上台,台下又有不少人重拾信心,觉得江南雁已经消耗叶菩提不少实力,自己有机可趁,于是纷纷登台挑战。
日暮西山,这场有些不同寻常的比武招亲终于结束,但是围观在场下的无数人还未散去,因为陈家小姐还未宣布到底要选谁做她的如意郎君。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但是没想到陈家小姐最后都没有露面,反倒是之前已经返回阁楼的叶菩提又从阁楼上飞下来。
这一次她直接落到人群中,然后抓起人群中的江南雁又飞回阁楼。
被叶菩提抓在手中,江南雁大惊,喊道:“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叶菩提说道:“你走运了,陈家大小姐相中你了。”
“什么!”江南雁大惊:“你不是说她看不中我吗?”
登上阁楼,叶菩提松开江南雁,说道:“我说过这话?”
江南雁想了想,似乎,好像,叶菩提确实没说过陈家小姐一定不会看上他的话……
轻纱舞动,两个婢女走出来,对着江南雁行礼,说道:“姑爷,里边请。”
“姑爷?”江南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你们可别这样称呼我,这是个误会……”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叶菩提:“叶姑娘,你快帮我解释一下啊,是你让我上台的啊。”
叶菩提说道:“陈家小姐看中你了,这便是你们两人的事情,你看我做什么?想要解释,你就自己给陈家小姐解释去吧。”
说着又朝纱帐内一拱手,说道:“陈大人,陈小姐,此间事了,我还有事,便不叨扰,就此告辞,在这里预祝陈小姐和江公子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言罢飞身离开,临走前她还轻轻朝着江南雁拍了一掌,封住他的丹田,一天之内江南雁是没办法动用内力了。
送佛送到西嘛。
第0014章 幽州城
幽州城。
幽州州府,也是燕王李策的王府所在。
冬日的幽州城相对萧瑟一些,但是也难掩其苍凉古朴的气势,作为春秋十国之一后燕的国都,幽州城还是保留下几分雍容大气,这份气势不是那些普通州郡治所所能比拟的。
离开平阳城后,叶菩提用了六天时间赶到幽州,这时距离春节已经只剩下十天。
燕王府依然庄严肃穆,正门前铁甲林立,守卫森严,
叶菩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王府,刚一到门前,便有管家前来引着她进府。
燕王府占地极大,从青塘山的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气象恢弘不亚于长安城那座太平宫。
因为临近年关,城外大营的将士需要犒赏,因此李策一大早便去往军营,眼下并不在府中。
倒是那个纨绔世子李誉昨晚回到了王府。
在几个高手的护卫下,李誉绕道豫州、荥州、颍州,然后才返回王府,虽然路途远一些,但因为行踪隐秘,也没有遇到危险。
燕王府有为叶菩提准备下客房,是一个幽静的独院,但她很少住进去,平日大多时间都留在燕王府的藏书楼。
燕王府虽然风景秀丽,但是同样高手无数,叶菩提没兴趣去证实一下这些高手是否货真价实,因此她留在王府也只在居住的小院和藏书楼之间来往。
燕王府的藏书楼名动天下,春秋时李策屠灭多国,收缴的珍贵古本也不知道有多少,藏书楼内包罗万象,堪比尼山书院的书楼。
叶菩提常看五楼的史学典籍与七楼的内家心法,对她都有用处。
楼梯处有脚步声响起,有人深夜登楼。
不过叶菩提也不以为意,这些日她总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登上这藏书楼,有白发苍苍的老妪,也有弯腰驼背还瘸腿的老叟,更有丰神俊朗却浑身杀气的中年人。
这些人有着共同点——都是武道高手,甚至她还见到一个痨病鬼一样的消瘦男子,竟然是天境一品的高手。
当然,她至今还未见过与自己同境界的高手。
这些人登楼无一例外都是去往六楼和七楼搜寻武学。
因此听到楼梯处的脚步声她只当是某个武痴半夜又上来寻书了。
又翻过一页书,那脚步声已经到五楼,但是且并未继续上六楼,而是拐进叶菩提所在的这件藏书室。
藏书楼五楼空空荡荡,只有叶菩提一人穿梭在书架之间,白衣飘飘,若是晚上让人瞧个朦胧,怕是会以为是女鬼吓个半死。
听到声音,叶菩提探出头看过来,发现是那个纨绔世子李誉。
李誉和叶菩提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一日叶菩提一掌把陈孝徽拍进土里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让他记忆犹新,因此听闻叶菩提也回来,便赶快找上门来。
看到叶菩提,李誉举起手中拎着的两个酒壶,说道:“听说你回来,特意来看看你。”
叶菩提疑惑道:“我和你很熟吗?”
“哎呀,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听说你回来,怎么也要看看啊。”李誉笑着说道:“再说这里是我家,你是贵客,我这也要一尽地主之谊不是吗?”
两人来到靠窗的案几前坐下,李誉将其中一壶酒地给她,然后自己打开另一壶。
叶菩提打开灌一口,入口微甜,回味悠长,她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酒?”
她喜欢喝酒,但不嗜酒,喜好品尝不同的酒,但是李誉今天带来的酒是她以前从未喝过的。
李誉笑道:“这酒名叫蓬莱春,是我们幽州进贡的酒,每年的量很少,除过进贡给长安城那边,剩下一些都留在王府了,在外面根本见不到,正因为稀少我才会拿出来,其实平日我不太喜欢这种酒,不够烈,我最喜欢的是我们幽州民间自产的一种名叫土窑春的烈酒,便宜,家家户户都能喝得起,大冬天喝一口,全身都暖和。”
大雍人喜欢喝酒,从民间到王公贵族莫不如此,因此大雍各地都有资产的酒水,品类各不相同,不过酒不同,名字却都相似,因为大雍人喜欢以春字来为酒命名,蓬莱春、土窑春、杏花春之类。
一壶酒下肚,李誉说道:“现在王府已经放出消息,说是我已经被救回来,但身受重伤,所以需要疗养,这样也是为堵住长安城那边的嘴,不过我这段时间就可怜了,估计只能留在王府,不能出去找乐子了。”
叶菩提放下酒壶,说道:“关我什么事。”
“这件事你也有份,我们也算是一同战斗过的同袍,而且你也不是我们王府的人,理应告诉你前因后果。”
“留在王府也好。”叶菩提说道:“你这样的人少出门,对幽州城的老百姓来说是好事。”
李誉一脸无奈,说道:“咱能别这么说嘛,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叶菩提说道:“你自己在外面是什么名声心里没数?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听过你的大名。”
“诽谤!”李誉气急败坏的说道:“叶姑娘,这是赤裸裸的诽谤,你可别听信那些民间流言,我李誉光明磊落,仗义大方,只要认识我的人,谁不竖起大拇指夸我,这些人是嫉妒我,嫉妒!”
“行了。”叶菩提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自自有评判,现在酒也喝了,面也见了,没事干就出去玩吧,我要继续看书了。”
李誉哭笑不得的说道:“听你这语气是把我当三岁小孩了?”
叶菩提伸手去拿自己的茱萸剑,于是李誉连滚带爬跑出藏书阁。
接下来几天,李誉每天雷打不动带一壶酒来看望叶菩提,每天的酒都不一样,送完酒也不离开,而是厚着脸皮留下来,天南海北闲扯。
这小子虽然纨绔,但也曾外出游历,嘴皮子很好,总能变着法说一些趣事。
如此几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七,这一天李誉仍是带着酒上咯。
这一天叶菩提没有看书,专程等着他到来。
两人在案几对坐,叶菩提开门见山的说道:“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李誉嘿嘿一笑:“看出来了?”
“先说好。”叶菩提说道:“我未必会答应。”
李誉笑道:“小事,就是这个快过年了啊,每年年三十我都会和老爹去墨岭剑斋一趟,今年就想请和我一起去一趟。”
“怎么,那里有你讨厌的人?想让我帮你打架?”
“差不多,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想让你帮我教训一下,也好让那家伙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叶菩提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不去。”
李誉脸色垮下来,说道:“别拒绝的这么干脆啊,墨岭剑斋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而且这可是天下第二的剑宗,你也是剑客,就不想去看看。”
叶菩提说道:“不想,如果是其他地方还好说,墨岭剑斋免谈,我是不会去那里的。”
“为什么?你和他们有仇?”
叶菩提摇摇头:“没仇,但是有怨。”
第0015章 除夕宴
叶菩提终究是还没有陪李誉去墨岭剑斋。
除夕这天她还是留在藏书楼。
晚些时候,燕王府邀请她赴宴,这一次是燕王李策的邀请,倒也不好拒绝。
燕王府大宴,有资格进府的人不算太多,基本都是燕王地盘的实权人物,但是再加上他们的家眷,人就很多了。
席开三十桌,摆满偌大的宴客厅,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乎没有人敢高声喧哗。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礼貌的浅笑,但神色却格外肃穆,谨小慎微的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在幽燕燕王府的话大过圣旨,燕王李策是这里唯一的主人,这些人又怎么敢不小心谨慎。
叶菩提被安排在王府女眷的一桌,这一桌坐的基本都是李策的晚辈,包括他的长女李安贞,几个侄女和外甥女。
叶菩提的父亲和李策是旧识,做到这里也算正常。
燕王李策早年丧妻,后虽有再娶,却都是偏室,王妃之位始终空悬。
天下人对李策褒贬不一,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春秋余孽更是数不胜数,但他有一点却是让天下女子都极为羡慕的,那就是痴情且长情。
李策一生深爱的只有燕王妃一人,王妃故去之后便不准备娶,几个侧妃都是天子赏赐,推辞不得。
李策有一儿一女,除此外虽然娇花满园,却再没有所出。
燕王府没有女主人,因此今晚招呼各家女眷的任务就要落在他女儿李安贞身上。
燕王长女李安贞,这也是一位奇人,在王朝的名气丝毫不亚于自己的纨绔弟弟李誉,不过相比于李誉的恶名,李安贞却是享有幽燕第一才女的美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兵法韬略无一不精,才二十二岁便成为尼山书院的讲席先生。
她不仅是尼山书院百年来仅有的两位女讲席之一,还是尼山书院百年来最年轻的讲席,只此一点就羞煞无数自命不凡的书生。
而且她不仅极有才气,还身负武功,据说剑法极好,曾经单人游历草原,遇马贼斩马贼,遇鲜卑游骑,斩鲜卑游骑,平安归来,是一位极厉害的人物。
幽燕百姓私下都在暗暗叹息:若是咱们这位郡主是男儿身该多好。
这位郡主常年在青州尼山书院,叶菩提也是第一次见到,相貌是一等一的漂亮,气质更是雍容大气,待人接物恰到好处,威严又不失礼数。
燕王府虽然没有王妃,但还是有几位侧妃的,但是这几位侧妃在李安贞面前也只能温言赔笑,宛如受气的小丫鬟,这姑娘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叶菩提听到旁边席位有女眷在低声耳语,才知道这位郡主竟和已经去世的王妃有八成像,据说连性子也和当年的王妃一模一样,也难怪这些侧妃不敢招惹她。
招待完一圈女眷,李安贞回到席位上,就在叶菩提身旁落座,原本桌上几个还在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瞬间老实,恭恭敬敬叫她姐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李安贞微笑道:“今夜除夕,咱们一家人团聚,你们不必如此紧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转头看着叶菩提说道:“叶姑娘也是如此,咱们两家是旧识,你我便如同姐妹,更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说话间,今晚的正主,燕王李策入场了。
传闻中这位功高盖主的王爷身高丈二,眼如铜铃,拳如钵盂,血盆大口,乃天煞星下凡,极为威猛。
但实际上的燕王李策自然不是这样。
他身高不高,肤色微黑,一张团团圆脸总是挂着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
如果不说名字,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位和蔼的老人会是那位名满天下的杀神。
陪在李策身边的是李誉,然后依次是幽州刺史、并州刺史、兖州刺史、燕州刺史,步兵都督、骑兵都督等幽燕境内的实权人物,这些人都是有资格和李策同席的。
幽燕境内,除过辽东大都护穆延峰因为路途原因,没能来参加宴会,其余几乎所有实权人物都在这里了。
李策入席,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丝竹管弦响起,有歌姬开始献舞,盘盘珍馐如流水般端上来,然后是席间各种的交谈。
男人们有关于军国大事的谈论,女眷们也有关于家长里短的话题。
只可惜苦了叶菩提,她不愿讨论军国大事,更不喜欢家长里短,她这一桌除过她和李安贞都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共同话题,而李安贞还要时不时离席和其他桌上的女眷联络一下,因此叶菩提只能默默坐在席间喝酒。
好在酒不错。
这是叶菩提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没有在家过年。
也是她过的最清净省心的一个新年。
宴会之后,宾客也没有散去,而是等着王府放烟花,这是燕王府每年的保留节目。
烟花要一直放到子时过后才会停歇。
因为是新年,幽州城今晚没有宵禁,不仅王府会放烟花,城中百姓也会放烟花。
无数烟花升空,绚丽的光芒照亮幽州城。
叶菩提站在院中不起眼的位置,抬头仰望天空,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火树银花,她的神色恬静,这漫天的落英缤纷让她想起尘封很久的记忆。
四周有许多年轻人都在偷偷看她。
其实自她来到席间就已经引起许多人的注意,毕竟这样漂亮的美人想不让人注意都不可能。
只不过在她坐到一群郡主、县主中间之后,就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打扰她了。
尤其是看到李安贞竟然坐在她身边,对她的态度也很亲切,这些世家子弟就更不敢失礼了。
无论他们在外面如何的嚣张跋扈,在燕王府都不敢有半分逾越。
不过变着法打探她来历的人却不少,然而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个:这位姑娘是燕王的晚辈。
一个晚辈,就可圈可点了,让无数人即心动有忌惮。
燕王府之所以对叶菩提的身份含糊其辞,不愿让人知道,主要源于之前叶菩提去往长安救李誉一事,因着这件事,李策直接让王府把叶菩提当成和自己侄女、外甥女同等对待。
身后有脚步声,叶菩提转头,看到是李誉走过来。
这小子一晚上都陪在李策身边应酬,此刻过来做什么?
李誉走近笑道:“想家了?”
叶菩提微微一愣:“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猜的。”
“你猜错了,我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王府上空炸开,姹紫嫣红,照亮半座王府。
烟花映衬着叶菩提的侧颜,完美无瑕。
李誉微微一呆,暗道这姑娘还真是个祸水,怕是如今的胭脂榜第一也比不过她吧。
看到李誉出神,叶菩提问道:“有什么事吗?”
李誉猛然回神,笑着掩饰自己的事失态,说道:“刚传来的消息,查到庄陇贤的线索了。”
“嗯?”叶菩提的眼神骤然犀利,杀气乍现,寒声问道:“他在哪里?”
李誉被她的杀气吓一跳,心道自己刚才是被美色冲昏头了,这姑娘漂亮是漂亮,但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啊。
他后退一步,说道:“在辽东。”
叶菩提下意识摸向腰间,摸空之后才想起因为参加宴会自己并没有带茱萸剑。
于是她握拳冷声道:“很好,我这便去拜访他一下!”
第0016章 大雪落幽燕
正月初九,这是叶菩提离开王府的前一天。
这一天幽燕大地又落下一场雪。
年后李誉便一直在处理着什么事情,因此再没有去藏书阁打扰过叶菩提,她也落个清静。
叶菩提离开的前一天傍晚,消失许久的李誉终于出现。
他提着两壶酒登上藏书楼,把其中一壶扔给叶菩提,说道:“我明日要去一趟墨岭剑斋,不能送你了,这壶酒就当是临行饯别了。”
酒是上好花雕,叶菩提拍开封泥,长饮一口说道:“多谢了。”
李誉嬉皮笑脸的说道:“别光嘴上说啊,倒是拿出点诚意啊。”
叶菩提平静看他一眼,说道:“有话直说。”
李誉腹诽道:这娘们怎么比自己这大老爷们都干脆利索,她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这样想着李誉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扔出脑海,要是叶菩提这样美人儿是个男人,李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落下阴影的。
他说道:“今晚不忙吧?”
叶菩提眉头蹙起来,这小子转弯抹角到底想说什么?
看到叶菩提蹙眉,李誉立刻说道:“可别生气,就是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嗯?”
“没别的意思。”李誉说道:“风雪满幽燕,多好的风景,不去看看?”
听到这个古怪的理由,叶菩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大晚上欣赏雪景?”
李誉说道:“去不去一句话,别婆婆妈妈的。”
叶菩提一瞪眼,杀气四溢。
李誉下意识缩缩脖子,这娘们忒霸气。
然后他看到叶菩提把壶中花雕一饮而尽,抓起茱萸剑,冷冷说了一个字:“走!”
……
……
大雪落满城。
叶菩提在李誉的指点下穿街绕巷,一路来到东南城墙下。
巍峨的城墙在在雪中宛如沉睡的怪兽,城头上有巡逻的兵丁来回走动,即便是这样的雪天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幽州最北方就是大雍和鲜卑的战场,那里袍泽的白骨如山,他们又怎么敢懈怠。
叶菩提拉着李誉,宛如没有重量的鹅毛,轻飘飘的翻过城墙和护城河,整个过程迅捷而静谧,没有惊动任何人。
黑暗笼罩着整片大地,黑暗中李誉小声笑道:“你这轻功倒是厉害,就凭这一手轻功,打得过你的人也追不上你啊。”
叶菩提冷冷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渭河边,她踏雪而来,一掌就把陈孝徽拍进土里,这一幕李誉到今天都是难以忘记。
夜色中,叶菩提带着李誉从雪地上一闪而逝,快如闪电,刚落下一层薄雪的地面只留下一双脚印。
半个时辰后,在李誉指点下叶菩提来到城外二十里处一座小镇。
看着近乎一片黑暗的小镇,李誉笑道:“到地方了。”
黑暗中李誉继续说道:“这小镇后边有一处宅院,是一个隐藏的销金窟,里面有许多年轻女子,是专供幽州城一些老爷们享用的,所以你可不用客气,进去之后男的全部杀光就是,女的就留下吧,都是些被劫掠来的可怜人。”
“这就是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的原因?”
李誉点头说道:“是啊。”
叶菩提说道:“我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人,我觉得你也不是,别说什么为民除害之类的废话,你没这个好心,再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交给官府吗?你堂堂燕王世子,幽燕的土皇帝,要是为民除害还用得着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嘿嘿。”李誉笑道:“这些女子可都是被劫掠来的可怜人啊,幽州有一伙专门干这一行的人贩子,用拐、骗、抢、偷的方法也不知道祸害多少良家了,同为女子你都没一点同情心的?”
“天下可怜人多了,我都管得过来?”
李誉继续忽悠道:“人间不平事确实多,咱也不可能全部铲平,但是既然遇到了,那就顺手而为之呗?也好让他们这些遭雷劈的王八蛋知道什么叫做天道好轮回。”
叶菩提忽然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李誉连忙否认,说道:“怎么可能,你这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慧的女子。”
“我肯定不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女子,但你也莫要绕弯子了。”叶菩提说道:“以你的身份,在幽州为民除害何须如此假借我手,而且听你的说法这地方存在已久,你若要动手早就可以动手,何须寻我?若说着其中没有猫腻,你自己信吗?你今晚若不说清理由,那就自己想办法回城吧。”
听到叶菩提的威胁,李誉无奈妥协,说道:“女孩家家,不要太聪明,会嫁不出去的。”
叶菩提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我自己的事情,除过我自己没有人能替我决定!”
李誉缩着脖子,说道:“怕了你了,诚如你所说,为民除害只是顺手为之,虽然我是世子,但有些人不方便在明面上动手,所以……你这么聪明,应该懂吧。”
“这样啊。”叶菩提点点头,李誉自己对他第一印象就是奸猾,果然没有错。
燕王虽然权势滔天,但是麾下势力也是极为复杂,丝毫不亚于长安城的庙堂。
李誉作为燕王世子,又已经到及冠之年,也是该接过这面大旗了,但所面对的阻拦不会比立储简单多少,他唯一庆幸的就应该是李策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幽燕三十万虎狼之师,武将桀骜,文官清高,想让这些人归心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有几分狠劲,这很辣的性子倒是和李策有几分父子相了。
李誉继续说道:“今晚这群人都属于明面上不好动手的,或者说根本不能动手的,所以才会劳烦你出手,这种事情也就是女侠你了,换个人打死我都不会说的,今晚这事包括你在内只有四个人知晓,明日之后这些人的恶劣行径就会公布于世,他们的死也归于一位路过此地的江湖高手,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后续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好,这些人本也该死不是吗?而且又不让你白出力,这件事之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一共四人,叶菩提瞬间就能猜出是谁了。
除过自己和李誉,应当还有燕王李策。
最后一人应该就是那个助李策屠灭春秋九国,马踏江湖,远逐鲜卑,被李策称之为谋士无双,却被其他人称之为天下第一毒士的柳随云。
李誉今晚的风格很粗暴,如此轻而易举就杀掉这些人,怕是会掀起滔天巨浪。
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既然李策都同意这件事,自然会安排好后面的一切,自己也不用多操心。
既然李誉都开口让自己随便提条件,那自己也不会客气的。
自己帮他解决这么多麻烦,他怎么也要投桃报李,帮自己找找其他人,也帮自己解决杀掉黄铭章的麻烦。
第0017章 剑气近
大雪皑皑,夜色沉沉。
这座隐藏在幽州城外的销金窟灯火通明,纸醉金迷。
这处宅院极大,对外宣称是某个富商的私人山庄,平素护卫森严,旁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凡能进入这里面消遣的都是幽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盘根错节,极为复杂,也难怪李誉都需要假借叶菩提之手除去这些人。
当然,李誉除去这些人只是为自己上位铺路,和什么替天行道没关系。
今晚这里面的客人极多,热闹非凡。
因为今晚这里要拍卖一些新货,这一批三十个女子,有从南洋、西域抓来的,也有从高丽草原贩卖来的,还有几人则是他们从中原劫掠来的。
这些女子无一不是貌美年轻的处子,其中那几个从中原各地劫掠来的女子身份更是不简单,有大家闺秀,也有江湖女侠,甚至还有一个据说是胭脂榜上的美人儿。
于是今晚这么多达官贵人才会冒着风雪来到这里,这也是李誉选择今晚动手的原因。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单纯的淫乐已经不能满足欲望了,但是如果这些女子身份上有所不同,那就是不一样的体验了。
想想自己身下压的是一个青楼妓女是什么感觉,要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呢?要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女侠呢?再或者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
是不是比单纯的肉体欲望要让人兴奋的多呢?
男人的征服欲望会因为被征服的女子身份不同而展现的淋漓尽致。
没有兴趣参加拍卖会的男人已经各自搂着女人进入欲望的天堂,而对这些新鲜货感兴趣的人则全部聚集在一处大厅中,等待着拍卖的开始。
整作大厅的窗户用黑布罩起来,外面看不出一丝光亮,但是室内灯盏中燃烧着龙鲸油,将整座大厅照耀的宛如白昼。
龙鲸乃是异种,捕之不易,龙鲸油更是价值千金。当今天子节俭,就连大内皇宫都不常用,但是这里却有着不下百盏龙鲸油灯,可见其奢靡。
大厅之下铺着地龙,将外界的冰天雪地隔绝开来,极为暖和。
拍卖会尚未开始,大厅内坐着几十人,每个人都穿着相同的衣服,脸上都带着面具,以防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
唯一能辨别他们身份的只有他们手中拿着的号码牌。
这也是这里受到欢迎的原因,可以保证客人足够的隐私。
这些达官贵人自然不想被熟识的人认出自己来到这里。
不仅是因为这处地方本就隐秘,更重要的是来这里享乐的人都是有一些特殊癖好的,这里经常会在清晨处理一些女子的尸体,那些可怜的女子几乎都是被人性虐至死的,这些达官贵人都是有脸面的人,谁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还有如此变态的一面。
因此大家来这里都会穿上统一的衣服和面具,众人也心有默契的不去和身边人交流,这样双方都不会尴尬,只有在私下的空间中他们才会展露出压抑在心底的变态欲望。
片刻功夫,有人从大厅的偏门走进来。
是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子,穿着银色绣花罗裙,看起来没有什么风尘味,反而是有几分落落大方的大家风范,与一般楼里的老鸨天差地别。
虽然她眼角细密的皱纹显示出她已经不年轻,但是风韵尚存,也足以迷倒许多人了。
女子走到台前,盈盈对着众人福了一个万福,然后才开口说道:“让各位久等了,拍卖会现在开始。”
单刀直入,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因为她知道这些没意义,来这里的贵客们连身份都不想暴露,更没兴趣听她的客套,因此每次的拍卖会都是直接进入正题。
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格确实与一般风尘之地不同,也难怪会吸引这么多的显贵。
女子拍拍手,偏门再次打开,首先进来的却不是要拍卖的女子,而是一个抱着筝的美貌女子,打扮素净,这是乐师,为拍卖会弹曲助兴的。
这样的拍卖会没有什么酒水茶点,因为没有人会卸下面具去享用,唯一的娱乐助兴也就只有音乐了。
抱筝女子同样福了一个万福,然后就退到角落。
她开场弹的是高山流水,音色空灵,然后就在高山流水的乐曲中拍卖会正式开始。
三十个穿着薄纱,妙处若隐若现的女子一次被带上场,宛如货物一般排列在台上。
这些女子眼神麻木,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们之中许多有人都是被劫掠来的,自然不愿意沦为别人的泄欲工具,只是一次次的反抗失败之后,她们心中的生机和希望也都被磨去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主事的女子走上前来,将第一个女子推前一步,这是一个高鼻梁,金发碧眼的美貌女子,明显是从西域更西贩卖过来的,这一路千万里之遥,女子也不知道遭受过多少苦难,如今的她宛如牵线木偶,已经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本能。
主事女子指着这金发碧眼的女子说道:“这是从遥远的伏卢尼帝国而来的美人奥佩娅,想要体验异国风情的大人们千万不能错过,起价一千两,拍卖开始。”
这奥佩娅身材高挑,又有着迥异于中原人的相貌,对于这些喜欢猎奇的达官显贵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于是十多人纷纷举起手中的牌子,默不作声的加价。
最后奥佩娅被人以三千二百两的价格拿下来。
三千二百两是独家享用的占有权,自此之后这个奥佩娅就会被养在这里,只供拍下她的主人享用,当然,作为她的主人,每个月还需要向这里缴纳一笔费用。
对于这个结果,主事女子显然很满意,第一个货物就能拍出这个价格,今晚怕是要大赚一笔了。
这些女子拍出的银子越多,自己能从大老板那里拿到的也就越多。
拍卖完第一个女子之后,拍卖会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
主事女子很聪明的将来自不同的地方的女子分开拍卖,这样就不会让这些贵人们产生审美疲劳了。
……
……
叶菩提和李誉宛如两道鬼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处宅院的某个屋顶。
看着下方的院落,李誉从怀中掏出一个鬼面具递给叶菩提,轻声说道:“一切就拜托你了,不用客气,放手杀人就是了。”
叶菩提没有说话,接过他手中的鬼面戴上。
雪扑簌簌下,叶菩提的白衣和大雪融为一体,自房顶一掠而过,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大雪迷眼,李誉紧紧身上的雪貂披风,呼出一口白气,他蹲在房顶,在积雪上留下几行字:
雪满杯,酒满杯,飒踏独行千里。
杀气烈,剑气烈,割去头颅十万。
第0018章 十面埋伏
淫靡的气氛弥漫,拍卖会进行一半,已经拍卖出十几个来自四极八荒的美人儿,每一个都价格不菲,赚的盆满钵满。
主事女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推出一个乌发云鬓的美人儿,说道:“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位可不简单呢。”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女子的下巴,让她姣好的容颜暴露在灯光下。
这个女子不同于之前那些麻木不仁的女子,她的眼神中还有倔强和愤怒,但是因为有药物控制,她生不出丝毫反抗的能力。
女子的眼神愤怒,盯着眼前这个主事女子,就好似要用眼神把她千刀万剐。
主事女子丝不在乎她的目光,介绍道:“眼下这个美人儿可是大大有名呢,她名叫杜青澡,云麓仙居内门弟子,人称青玉仙子,胭脂榜排行第二十三……”
主事女子的话尚未说完,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杜青澡身上,有着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浓烈欲火。
云麓仙居和胭脂榜这两个名词可以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勾起他们隐藏在内心的欲望。
云麓仙居是江湖上有名的名门正派,排名也仅仅比太白剑宗、墨岭剑斋等寥寥几个门派低一些,位列江湖十大门派之一。
大雍立国,李策马踏江湖,打断多数武人的脊梁,这些年侠以武犯禁的事情越来越少了,但是这不是说江湖就彻底沦落了。
相反,在这样的清洗中,大部分门派遭殃,但是仍有受惠的门派。
例如那太白剑宗,因为顾青城的原因,不仅没有受到丝毫损失,反而是更上一层楼,成为天下第一宗门,身份极为清贵。
再如墨岭剑斋、云麓仙居这样的老牌宗门,因为识时务,接受朝廷的安排,也都被朝廷纳入麾下,地位水涨船高。
大雍在马踏江湖之后,采用的是江湖人管理江湖人的方法。
所谓江湖十大门派,全部都是接受过朝廷册封的,门派中的每一个人都要登记造册。
这十大门派就是朝廷在江湖势力中的具体表现,说是鹰犬也不为过,代替朝廷管理江湖,又有镇抚司从旁监督,好不威风啊。
云麓仙居位列十大门派,地位尊崇,他们的弟子可都是有一股傲气呢,更何况这杜青澡乃是胭脂榜上的美人,走到哪里不是万众瞩目,受尽追捧?
如今自己有机会把她捏扁搓圆,这种事情想起来都让人兴奋,这些人怎么能不感兴趣?
若论武力,之前的杜青澡轻松对付十多个这种脑满肠肥的显贵,但是现在她受制于人,只是一个连抬手都费劲的弱女子,自己可以随意让她在身下婉转呻吟,想到这种情况,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主事女子轻声说道:“拍卖开始,起价一万两。”
新一轮更加激烈的竞价开始了。
……
……
山庄中纸醉金迷,显贵们毫无阻碍的发泄着自己的兽欲。
黑暗中叶菩提的身影如同鹰隼,从各处一闪而逝。
在她过处,那些或是熟睡中或是正在激情的男人无一例外,连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被收割去性命。
那些女子因为有李誉的求情,她倒是手下留情,只是打晕过去,而没有杀光。
携剑百步走,飒沓如流星。
她每一次点过房檐砾瓦,都意味着有人头颅落地。
她轻功太高,剑光太快,当真放手杀人之时,这座宅院中没有任何人能在出声前逃过她的剑气。
大厅外,大雪中,无数尸体横倒。
那些都是山庄的护卫,但是即便是这些武功高强的护卫,他们的反应力也不如叶菩提的剑光快。
直到自己的头颅落在雪中,染红大地,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但是一切都晚了。
悄无声息,整座山庄已经是伏尸千百。
今晚是叶菩提自踏足中原以来杀戮最重的一晚,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心慈手软,只要是见到的男人全部杀死。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超然物外,但是当她看到那些女子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内心深处竟然还有些许愤怒。
她终究还是不能绝情绝性。
她的剑气控制的极为精妙,精妙到仅仅是杀人,而不会有多余一丝一毫的剑气逸散,往往抹去一个人的头颅,却可以连他的一根头发都不割断,这等把剑气控制出神入化的杀人术,整座江湖能做到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单论杀人术,叶菩提自信绝对不会比顾青城差。
半个时辰后,除过如火如荼进行拍卖的大厅,整座山庄已经化作修罗地狱。
叶菩提手持茱萸,缓步走进来。
茱萸剑不沾血,虽然已经夺取无数性命,但是细长的剑身仍旧是清亮如一泓秋水。
雪光映照长剑,反射光芒,剑身如有层层水波荡漾,泛着妖异的光芒。
只剩这最后一处别院了,叶菩提不紧不慢的推门走进去。
守在院中的十多个护卫率先反应过来。
护卫的头领立刻准备出声:“谁……”
然而这个字卡在他的嗓子眼就消失了,他永远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叶菩提推门而入,右手握爪轻轻朝着雪地一抓,动作轻柔。
然后她脚下的积雪盘旋而起,化作一道道雪箭,穿透这些人的眉心,宛如利刃穿过豆腐,一击毙命。
这座山庄中也有高手,甚至叶菩提之前遇到一个天境四品的老者,但是同样不过是她一剑的事情。
……
……
大厅中,关于杜青澡的拍卖价格已经翻了一番,但是竞争远没有结束。
杜青澡看着下方的众人把自己当成货物一般竞价,心中有的只有愤怒和屈辱。
想她也是江湖上的才俊人物,倾心者,追逐着不计其数,却一招不慎,成为任人宰割的牛羊。
她心中有着滔天的仇恨和不甘,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脱困,必然要把这些人千刀万剐。
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一种极为渺茫,近乎不可能的奢望。
身陷这个魔窟,自己又失去武功,怎么可能有机会逃出去。
她现在很希望能有一个正义的大侠从天而降,将这些人统统杀光。
她发誓,无论对方是丑是俊,无论对方身家如何,她都愿意以身相许。
但是这一切可能吗?
看着下方为自己疯狂加价的人们,她心中有过的只有恶心。
若是换个地方,能看到这么多人为自己疯狂,她虚荣心必然是极为满足的,纵然面上仍旧是风轻云淡,但是心中也是骄傲满意。
可是如今不会了,她知道这些人拍卖下她只是想剥光她这本就只能遮住妙处的薄纱衣服,然后肆意凌辱,满足他们的欲望。
自己最后的下场也只能如这些日子见到的那些清晨被人抬出去喂狗的尸体一般,死于无名,死于屈辱。
越想杜青澡心中越是愤怒屈辱,她很想调动丹田的内力反抗,但是莫说整个丹田都是空荡荡,只要她稍微运息,整个人的经脉都会爆出宛如刀割一般的痛楚。
看到杜青澡疼的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主事女子背对着台下众人,对她轻声道:“不要反抗了,以你那点武功,越是反抗越是痛苦,最后只会让你的经脉炸裂,彻底沦为废人。”
杜青澡咬牙切齿,用尽全身力气从嘴角吐出几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会!”
主事女子显然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冷笑道:“进了这里的女子,还没有活着走出去的呢,就算是个公主也一样。”
正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
风雪倒灌进大厅,寒气来袭,台下众人狠狠打个冷颤,转过头去。
叶菩提提着茱萸剑站在门前。
她带着鬼面具,比这风雪更冷冽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打扰了,我是来杀你们的。”
角落旁,那个弹筝的女子刚刚开始弹奏一首新的曲子。
十面埋伏。
第0019章 事了拂衣去
大厅有过一瞬间的慌乱的,但是很快就安静下来。
先前也不是没有江湖侠客误闯进过这里,但这些想要行侠仗义的侠客们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山庄后面那些恶狗的盘中餐而已。
剁成肉酱,然后喂狗。
对于他们来说,今晚闯进来的这个女子也是如此。
当然,她是女子,还有不同,若是相貌尚可,今晚可就要在多出一个拍卖的商品了。
那主事的女子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挥挥手,大厅中护卫很快就就把叶菩提团团围住。
主事女子轻笑道:“这位姑娘,打打杀杀多不好呢,不若把面具卸下来,让大家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咱们也好坐下来喝杯酒,交个朋友,多好呢?”
叶菩提眼睛扫过大厅,很快就确定哪些是要杀的人,她说道:“这座山庄除过你们,一共二百一十七个男人,我已经全部杀光了,现在该你们了。”
风雪弥漫,叶菩提宛如来自地狱的白无常,白衣过处,头颅飞起。
光芒一闪而逝,短暂如流星,剑气炸裂,十几个护卫齐齐被她拦腰斩断,鲜血喷涌,五脏六腑散落一地。
尖叫声从大厅开始漫延,此情此景太过挑战这些贵人们的承受力,他们终于无法淡定,开始四散逃开。
以叶菩提的实力,对付这些人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几十个人奔走,乱如一锅粥,但是仍旧没有一个人有能力踏出这处大厅,其中最厉害一人是个武将,但是他也只是来到门槛前,就被叶菩提的剑气削去项上人头。
他的尸体还留在大殿,但是脑袋却骨碌碌滚到雪地中。
面具掉落,露出后面惊惧到扭曲的面容,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盯着一动不动的身体。
顷刻功夫,大厅中只剩下三十二个活人。
三十个拍卖的货物,那个主事的女人,以及弹奏乐曲的女子。
这主事女子竟然也是天境高手,虽然只是天境九品,但在江湖上已经算不错了。
看到叶菩提如此轻松就杀光厅中所有人,她的手脚冰凉,忍不住的颤栗。
她用尽所有力气,调动所有的功力,朝着偏门处飞奔而逃。
但是在门前她却遇到如鬼魅般出现的叶菩提。
主事女子立刻就匍匐在叶菩提脚下求饶,声泪俱下。
叶菩提又那里会和她说这么多,一脚踢出去,气劲钻进主事女子的五脏六腑,登时将她炸的稀巴烂,死的不能再死。
叶菩提走向大厅唯一衣衫完整的女子,也就是那个抱着古筝瑟瑟发抖的乐师。
那女子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抱着叶菩提的脚哀求道:“女侠饶命啊,小女子……小女子也是被他们劫掠来的,小女子是无辜的,饶命……”
声音就此断绝,整个人软绵绵到地上,再无声息。
叶菩提收起覆在她头顶的左手,女子自头顶开始有鲜血缓缓流出。
而她原本紧紧扣在地上的右手露出一支幽蓝的飞镖。
大厅中只剩下这些被拍卖的女子了,但是这些人中除过杜青澡眼神中有着强烈的情绪外,其余人仍旧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杜青澡眼下的心情五味杂陈,难以形容。
原本已经绝望的她突然看到闯进的来的叶菩提,自然是大喜过望,在看到叶菩提以绝对强大的武力杀光这群人之后,心中剩下的只有震撼与恐惧了。
震撼于她匪夷所思的武功,恐惧于她狠辣决绝的手段。
尤其是当看到叶菩提毫不犹豫连乐师也杀掉,心中更是惊恐,担心会不会把她们也顺手杀掉。
她现在的心态此起彼伏,难以形容。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杀光这些人之后叶菩提似乎没有多造杀孽的想法,只是看了这群人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大厅。
这座山庄所有该死之人已死,收拾残局的工作自然有李誉去做,自己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了。
看着叶菩提离开的背影,杜青澡松一口气。
然后就是重获新生的巨大喜悦了。
那是一种从地狱中回到人间的喜悦。
想起自己之前暗中发誓,要是有人救自己,那就以身相许,然而确实有人仗义出手了,但却是个女子。
这就让杜青澡没了这种心思。
不过喜悦过后,她心中只剩下对叶菩提的好奇以及无法形容的崇拜。
好奇她面具后是什么身份,崇拜她强横到令人胆颤的武功。
缓缓恢复一些力气,杜青澡放眼望去,大厅中尽是尸首,血腥气弥漫到令人作呕。
但是除过自己外这些还活着的女子仍旧是提线木偶一般木讷。
杜青澡艰难的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然后走到那已经被叶菩提气劲炸裂不成人形的主事女子尸体旁边,一刀刀落在她尸体上,直到把她剁成肉酱才罢休……
……
……
叶菩提见到李誉时他正在喝酒。
叶菩提宛如一片雪花落在李誉的身边,没有一丝响动,不过她身上浓烈的血腥气还是惊动李誉。
他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叶菩提,轻声说道:“不到一个时辰,这真够快的。”
叶菩提站在原地,已经取下鬼面具,整个人纤尘不染,先前那样的战斗竟然也没有在她身上落下丝毫血迹。 李誉说着把自己喝到一半的酒壶递过去,说道:“杀人,赏雪,喝酒,人间快事,来一口?”
叶菩提瞥了一眼沾满他口水的酒壶,冷冷说道:“滚!”
李誉嘿嘿笑着收回酒壶,说道:“大雪天,尸满地,当真有让本世子慷慨高歌的兴趣啊,痛快,痛快。大好头颅筑京观,筑京观呐……”
大好头颅不仅可以筑京观,还能筑燕王的宝座。
“下边还有一些女子,就交给你收尾了。”叶菩提说道:“我们回去吧。”
李誉喝完酒,把壶扔下去,哐当一声摔成碎片,说道:“好。”
今晚发生的事情,明日一早就会在整个幽燕掀起滔天巨浪,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父王、师父他们谋划这么久,不就是为这一天吗?
幽燕三十万铁骑可不是那么好接手的,死的这些人不过是大江大潮中的一朵小浪花,谁叫他们不识时务呢,一切才刚刚开始。
就让自己亲手掀开新的舞台巨幕吧。
叶菩提提着李誉往城中掠去,李誉的身体紧紧缩在披风中,声音沉闷的传来:“此番女侠仗义,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叶菩提带着李誉掠过十里地,才终于说道:“我要找几个人,天下之大,这些人也不知道藏身何处,你若有心,就帮我把他们全部找出来吧。”
李誉的声音在风雪中逐渐飘散:“没问题,今晚之后,燕王府的谍子会为你全天下搜寻这些人的下落,就算他们化成灰也会给你抠出来!”
第0020章 辽东行
正月初十。
昨夜雪未停,叶菩提离开燕王府,踏上前往辽东寻找庄陇贤的路。
她怀中揣着李策赠送的一面密字令牌,让她可以借助安东都护府的势力。
叶菩提离开王府时,昨晚城外发生的惨案终于传到城中了。
听闻那化作修罗地狱的山庄,所有人都脸色发白,更有危言耸听者说那些死者丧尽天良,不知道糟蹋害死多少无辜女子,昨晚就是那些枉死的女子化作厉鬼回来复仇了。
言之凿凿,一时间竟然也有许多信者。
叶菩提出城时见到有一队精锐骑兵赶在她前边飞驰而去,看方向是往那出事的山庄去的。
其实今早到现在,已经有四五队骑兵出城,各种消息在城中传递,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云谲波诡。
当然,叶菩提已经要离开幽州城,这些也和她关系不大了。
她穿着厚厚的带有兜帽的披风,将整个人笼罩在披风中,宛如一个移动的雪人,离开幽燕往辽东而去。
这一路上她见到许多受雪灾的百姓,寒冬腊月,他们却瑟瑟发抖。
今年雪多,不仅是大雍北方受灾,草原上也同样受灾,叶菩提不用想也知道一开春,那些受到雪灾的游牧民族必然南下劫掠,到时候又是一场大战。
纵然这些年大雍有意和鲜卑修好,但是面对这种灾难,鲜卑是不会理会什么盟约的,想要活下去只能南下寇边。
这是赤裸裸人吃人的世界。
大到国家邦交,小到江湖纷争,无不是如此。
不够强大,只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风雪弥漫,叶菩提的速度却不慢。
她从碧落天来到中原已数月,所查之事几乎毫无进展,然而这件事对她又极为重要,她心中也有些着急,恨不得立刻就出现在辽东。
正月初十,路上行人极少,如叶菩提这般的独行者更是少之又少。
离开幽州城三百里,就进入燕州,自燕州往东北七百里就是安东都护府的地界。
叶菩提孤身上路,即便有风雪阻隔,也不过五日就来到燕州与辽东的分界山海关。
出关需要路引,不过叶菩提有李策的令牌,自然无人敢阻拦,她顺利出关
出关之后,叶菩提连续赶路,路过几座小城镇,却发现这里与关内有些不同,各处城中的防备都要比关内严格许多,士卒的巡查力度也要强出几个等级,对于陌生人盘问更是严谨,无论城镇大小,每晚必然会有宵禁。
叶菩提大概能猜到原因,虽然大雍已经占据辽东数千里疆土,但是周边环境同样复杂。
北面直面鲜卑以及东胡诸部势力,又不像关内有城墙关隘可为据点,南面有高丽、新罗、百济三个小国,这三个国家虽然是蕞尔小国,且尊崇大雍为宗主国,但内里野心勃勃们,不得不防。
因此辽东各城镇的戒严力量一向远超关内,甚至比西域三大都护府更严格。幽燕三十万铁甲,仅辽东驻军就超过十万,而且这还是明面上的数量,辽东太大,安东都护府这些年也一直在增强自己的实力,以招募民团、部曲为名,暗中训练有不少精兵。
长安城中有人估测,如今辽东真实可用精兵已有二十万,再加上幽燕并兖四州中民团、巡丁以及二十万精锐,李策手下可用精兵已逾五十万!
当然,这种说法是为抨击李策的夸大之说,属于实打实的造谣中伤,目的不言而喻。
朝廷每年给幽燕的兵饷粮饷半数多一些,其余需要李策自给,只有与鲜卑开战时才会全发粮饷器械,以幽燕四州再加辽东之地的人口,每年的粮食赋税是绝计无法养活五十万精锐,半数都很难。
若是李策真有五十万精锐,长安城那边反而是高兴呢。
当今天子深得民心,只要他还活着,李策就不敢撕破脸皮。
那么养着五十万精锐,每日里开销都是天文数字,到时不用长安城运作,撑不过半年,整个幽燕就会民怨沸腾了。
叶菩提入辽东,原本以为关外多匪徒,自己这一路又不知道要杀多少人了,却没想到因为关外是如此情况,每日里各处官道关隘都会有大批巡逻的官兵,以防混入探子,治安环境反而比关内还要好一些,她依仗着李策给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辽城。
辽城是大雍在关外的最大的城池,同样也是安东都护府的府衙驻地,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关内州城。
而且关外的一些货物,如人参、皮毛、木材等等都是关内需求量巨大的货物,因此自大雍开拓辽东以来,来这里淘金的人越来越多,即便年关将近,依然如此。
叶菩提进城时城门前排出长长的队伍,应该是几个商行的商客排队进城,她也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了。
正午时分,一轮大日高悬天空,却不能给这城门前的众人带来多少温度,排队的人冻得跺脚缩脖子,时不时往手上呵一口气,然后又迅速把手抄进袖子中,歪着头看向前往的队伍,估摸着还有多久能轮到自己。
叶菩提倒是不着急,安静站在人群后面等待。
几个穿着破棉絮的小乞丐从城内跑出来,然后一个个挨着给这些排队的人磕头乞讨。
有些人心善,会往碗里扔一两个铜板,但是大多数都是无动于衷,甚至还会有脾气不好的直接呵斥让他们滚蛋。
这些小乞丐也不害怕和恼火,一路排队下来,碗中也有几十枚铜板。
然后他们来到叶菩提面前,同样的路数,二话不说就跪下砰砰磕头。
叶菩提自腰间荷包中摸出十几枚铜板,往这些小乞丐每人碗中扔下两三枚,然后就转过头去。
其实她也知道这些成群结队的小乞丐大多数都是被人控制的赚钱工具,自己给他们的钱多数还是会交到那些恶人手中,但是最后还是扔给这些小家伙一些铜板。
她对敌人和恶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但是对于普通人她还是有能拧出几滴善心的,不过不多就是了。
更何况,她是真的不缺钱啊。
不得不说,她这一世除过投成女胎有些悲催外,其余都称得上极为好命的。
作为碧落天大小姐,出门不带个万儿八千两银票,别说她自己,家里人也不愿意呐。
几个小乞丐接过叶菩提的施舍,顿时笑容满面,然后又跪下来对着她哐哐磕了几个头。
这还不算完,几个小乞丐围着她不停躬身感谢,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叶菩提原本没感觉,但是当其中一个小乞丐用极快的速度从她腰间摸走荷包的时候,她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脸色冰冷起来。
第0021章 金银庄案
叶菩提知道很多这种小乞丐都是小偷,除过乞讨,每日里做的最多的就是偷鸡摸狗了。
却没想到自己已经给过他们铜板,竟然还敢贪得无厌把手伸向自己,当真该打!
她原本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杀人太多,偶尔也需要做点善事,积点阴德,毕竟自也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却不想自己的好心也只被别人当成驴肝肺了。
这些几个小乞丐定然是看她出手比较大方,又是孤身一人,所以把她当成好宰的肥羊了。
于是叶菩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个敢偷她荷包的小乞丐把手缩回的一瞬间准备抓住他的手腕。
叶菩提这一下出手还是挺重的,那个小乞丐的手腕就这样被她一抓之下青乌起来,痛的他哇哇大叫。
其余几个小乞丐见状,却不慌不忙,立刻高声喊叫起来:“打人啦,打人啦,连乞丐都要欺负……”
声音不低,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观。
面对一众或是好奇或者看热闹的眼神,叶菩提却是脸色不变,自顾自从那小偷手中取下自己那个绣着莲花的荷包。
于是排队的众人又把头转过去了。
叶菩提取回自己的荷包,松开小乞丐的手腕,冷声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讨打!”
她虽然是如此说,但是还真的没办法把这几个小乞丐如何,大庭广众之下,她总不至于因为几个乞丐而拔剑杀人吧。
于是也只是教训一句,也就放开手了。
这几个小乞丐一得空,立刻钻进人群,很快就不见身影了,守城的几个士兵却对离他们不远的这一幕视而不见。
队伍越派越短,终于快轮到叶菩提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黑矮汉子从城中走出来,在那守城士兵面前停下来,对着坐在凳子上的伍长拱拱手,然后又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那半睡半醒的伍长就睁开眼往叶菩提这个方向看了一几眼,最后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黑矮汉子笑嘻嘻的伸出拢在袖中的右手,非常隐秘的往伍长胸口一塞,然后告辞离去。
叶菩提的注意力放在别处,也就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
她注意到城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告示的内容让她蹙眉不已。
“近日城南金银庄发生灭门惨案,两百六十六口全部被害,若有线索者可往都护府报告,有用者可得赏银百两,提供凶手相貌线索者赏银千两,捉住凶手者赏银五千两,良田一千亩。”
下方落款是安东都护府的官印。
不同于王朝的各个州郡施行军政分离制度,大雍朝的七大都护府都是军政大权一把抓,上马统军,下马治民。
这样做自然是有利有弊,如今朝堂上也是争论不休,然而面对潜在的边患,这个问题一直也没有实质的进展。
满门两百六十六口被灭,这种惨案在十国乱战的春秋年间不算什么,但是在如今承平的大雍朝就有些惊世骇俗了,也难怪连安东都护府都惊动了,还出了如此高的天价悬赏凶手。
也幸亏这里是辽东,天高皇帝远,就连燕王府也有一千余里,要是换在中原的州郡内,光是御史言官弹劾刺史、太守的折子都能堆满皇帝的龙台了。
不是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都能如叶菩提临行前的屠杀一般轻描淡写的过去的。
那一次是已经蓄谋已久,而且还有李策亲自出面收拾烂摊子,所以叶菩提才能无碍。
若是叶菩提自己私自杀死这么多官员,怕是第二天镇抚司就能请出武榜前十的高手追杀她。
这个世界的武者很厉害,但是这个世界的王朝更厉害!
不过她在意的并不是这灭门惨案,而是这惨案为什么会发生在金银庄?
金银庄,庄主庄陇贤,正是她此行的目标!
叶菩提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可是她现在没有更多更详细的资料,只能等进城寻找到都护府,从那边寻找一些线索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头痛了,自己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还没来得及寻找到庄陇贤,他就被人杀了。
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许多。
队伍渐行渐短,终于是轮到叶菩提,她取出自己的路引文牒递过去,一个士兵接过去仔细查看。
她的路引文牒是正规途径弄来的,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那士兵仔细查看几遍,却不还给她,反而是说道:“把兜帽掀开,要我看看你的模样,最近城里发生灭门案子,我们要追查可疑的凶手。”
叶菩提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在胡说八道。
你们要是知道凶手的相貌为什么不在告示上画出来?为什么还要在告示中标明要提供凶手的相貌线索?
叶菩提懒得和他废话,也没有露出真容来个什么艳惊四座。
眼下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金银庄上,哪还有心情关心这些士兵为什么要刁难她。
于是直接从怀里掏出燕王府的令牌,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去都护府。”
那士兵不识字,也不认识这块令牌,不过他在这城门下守值,眼力见还是有些的,赶紧拿了这块令牌给自己的伍长去看。
伍长正猫在太阳最好的地方暖和,被人扰了清梦,登时有些怒火,想要抓起自己的刀鞘抽这个敢打扰自己休息的王八蛋。
但是当他看清手下这个小兵手中举得令牌后,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直接跪下来,原本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燕王府的令牌在辽东可比京城的圣旨都好用多了,他那里敢轻慢。
士兵看到自家伍长的反应,立刻就明白这块令牌来历不一般,同理可得手持这块令牌的女子身份就更加非同小可了。
于是默不作声,悄悄对伍长指指叶菩提说道:“她的。”
伍长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于是最后一丝睡意也没了,只剩下通体的寒意。
这个宋矮子要害死自己啊,还让自己“照顾”一下对方,这姑娘来头这么大,这老小子不是成心的吧?
看来最近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了,省得他整天惹是生非,最近辽城正是多事之秋,自己可不想让他给沾染一身晦气。
想是这样想,但是他脚下可不敢有丝毫耽搁,抓着令牌就扑到叶菩提面前,要不是叶菩提悄然使了一分气劲托着,这伍长就要对她行五体投地大礼了。
感受到自己膝下犹如一股风托着,怎么也跪不下去,伍长心中更是惊骇,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叶菩提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于是长话短说:“我要见大都护,你告诉我都护府怎么走就行了,其余别声张。”
“是是是。”伍长恭敬的递上叶菩提的令牌说道:“我让人带您过去。”
叶菩提接过令牌,然后进城。
伍长立刻拉过一个机灵的小兵说道:“赶紧跟上去,带贵人去都护府,机灵点,伺候好了。”
他也不担心叶菩提会是假冒的,或者怀有别的心思接近都护府,那边可是安东都护府,里面高手无数,岂能是一般人撒野的地方?
小兵立刻飞奔到叶菩提面前带路,一路上谨小慎微。
看着叶菩提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松一口气,然后心中就开始暗暗揣度叶菩提的身份,想了半天也才想到一种可能性:这是王府特意派来查金银庄案子的大人。
看来这件事闹的太大,已经惊动王府了。
在都护府门前,这小兵非常机灵的抢在叶菩提面前跑过去通禀,那些守门士兵自然不信他的话,不过叶菩提适时地拿出令牌,士兵才转身进去禀报。
第0022章 大都护
燕王李策执掌幽燕境内生杀大权,在他之下,权柄最重的便是这安东大都护了。
大都护穆延峰是燕王李策的心腹,自燕王征战天下开始就追随左右,历经大战不下百场,不仅战功卓著,更是对燕王李策忠心耿耿。
辽东地域辽阔,势力复杂,若非心腹,李策也不会让他主持辽东军政大权。
此人无论才能还是胆识、忠心,都让李策非常满意。
虽然年近六旬,但是生的高大威猛,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点也没有老将迟暮的模样。
他亲自从都护府迎接出来,这让叶菩提也有些惊讶了,看来李策给的这面令牌分量不轻啊。
穆延峰走出大门,很容易就寻找令牌的主人,毕竟大门前只站了叶菩提和带路小兵两人。
他看着叶菩提有些疑惑的问道:“姑娘是从幽州来的?”
叶菩提掀开兜帽露出真容,嗓音清冷的说道:“正是,在下叶菩提,自幽州而来。”
穆延峰将令牌还给她,然后伸手一引说道:“还请里面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都护府带客厅,然后分主宾坐下。
穆延峰这才问道:“不知道姑娘此行所为何事?”
他会如此问主要是他摸不准叶菩提的身份,因为叶菩提的那枚令牌代表的意义有些特殊,那是代表燕王府内部的令牌,权限不是最大的,但是代表的身份很特殊,王府中能拿到那块令牌的不超过十人,因此他不清楚叶菩提到底是什么身份。
叶菩提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是为金银庄的事情而来。”
“嗯?”穆延峰微微惊诧,金银庄的灭门案才发生三日,虽然自己是用的飞鸽传书,但是王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难不成她是半路得到消息的?还有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燕王府的女眷他可都一清二楚,王妃早逝,王爷也没有续弦,郡主在尼山书院求学,王爷的几个女性晚辈他也见过,除过这些人还有那个女子能拿到令牌?
想到这里,他又仔细打量叶菩提一眼,嗯,绝色美人。
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难不成是未来的王妃?
算算年龄,世子殿下已经及冠,也该是成亲了。
穆延峰一闪而逝的诧异瞒不过叶菩提的眼睛,她解释道:“我并不知晓这边的案子,只是我此次本就是为寻找庄陇贤而来,原本不准备打扰大人,直接寻人询问一些事情,然而进城前看到告示才知道金银庄的灭门案子,就转道来这里了。”
听到叶菩提的解释,穆延峰算是明白她的目的,但是却仍旧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不过既然她不愿说,而令牌又做不得假,自己也无需多问,王府有许多谍子是不能暴露身份的。
当然,自己这大都护基本是有权知道王府大多数谍子底细的,不过这件案子颇为棘手,若是有王府的人插手,也能为自己在王爷那边分担一二。
于是他也就没有多问,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知道姑娘想要知道些什么?”
叶菩提说道:“我想去现场看看,还烦请大人寻一位知晓案情的公差与我同去,了解一下案子的经过。”
她隐隐觉得这件案子的背后和自己此行的目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想要了解详情。
穆延峰爽快的说道:“这没问题,我让江九横陪你去,他是辽东总捕,这件案子就是他负责查的。”
“如此多谢大人了。”
……
……
叶菩提很快就见到负责这件案子的总捕江九横。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不高,面容普通,但是神色冷峻,不苟言笑。
他穿着一身蓝缎总捕的衣服,腰间悬着一柄环首刀,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在都护府的院中,一只手按在环首刀的刀柄之上,整个人沉稳挺拔如同一颗劲松。
叶菩提注意到他按在环首刀之上的右手,即便是站在都护府中,他的拇指也一直是紧握的状态,这样可以让他在遇到突发情况时以最快速度抽刀反击。
这个人非常谨慎。
这是叶菩提对他的第一印象。
江九横也注意到和穆延峰一同走出来的叶菩提,他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注意到叶菩提每走出一步,看似随意,但是每一步的距离都好似用尺子精确丈量过一般,距离分毫不差,而且她举手投足间气度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破绽。
高手!
绝顶高手!
这是江九横对叶菩提的第一印象。
以他天境四品的武道修为,竟然也看不透叶菩提的境界,也只能用绝顶高手来形容她的实力了。
江九横意外叶菩提的实力,叶菩提可不意外他的实力。
毕竟他是辽东总捕,要负责整个辽东大大小小各种案子,所面对的多是穷凶极恶之辈,若是没有几分修为早就被仇家干掉了。
天境四品,放在江湖中也是一流高手了。
穆延峰对叶菩提介绍道:“叶姑娘,这位就是我们辽东总捕江九横,不但武功高,查案子也很有一手,金银庄的案子就是由他负责的。”
然后又对江九横说道:“江总捕,这位是燕王府来的叶姑娘,想要了解一下金银庄的案子,这件案子是你负责的,就由你为叶姑娘讲述一下案情吧。”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九横心中疑惑于叶菩提能有如此修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听闻穆延峰介绍她是王府的人,这才有一种疑虑尽去的感觉。
金银庄的案子非同小可,估计王府也是非常重视,所以才会派来这样一个绝顶高手。
穆延峰相互介绍完两人,对叶菩提说道:“叶姑娘,既然有江总捕为你解惑,那我也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了,若是还有需要的地方,就请来都护府寻我。”
叶菩提说道:“多谢,都护大人请便。”
穆延峰离开,江九横犹豫一下,说道:“叶姑娘,不知道你想了解哪方面的案情?”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叶菩提是王府的人,况且还是都护大人亲自引荐的,他就不得不打起精神伺候了。
而且对方的修为高深莫测,他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叶菩提看看天,时间尚早,于是说道:“我们先去金银庄看看吧,具体情况还劳烦总捕大人路上能细说一下。”
江九横没有握刀的手一引,说道:“请!”
第0023章 揣测
叶菩提与江九横并肩前往城南的金银庄。
一路上江九横事无巨细的为叶菩提讲述了金银庄灭门的详情。
事情发生在三日前。
三日前是金银庄主庄陇贤的五十岁寿辰,于是大宴宾客。
这庄陇贤常年在外闯荡,一年中在家时间极少,因此结识下五湖四海的朋友,他的寿辰自然是高朋满足,极为热闹。
寿宴自中午摆到午夜,流水席的宾客来来往往也不知道有多少。
结果第二天的清晨就有路过的路人发现金银庄大门大开,一眼望进去全是死人!
金银庄上下两百一十口,以及五十多个因宵禁而没有离开金银庄的宾客全部死绝。
院中只有轻微的打斗痕迹,因为这些人全部是被人一剑封喉!
更让江九横不解的是明明后半夜还有更夫听到庄内人喝酒划拳的声音,可是第二天清晨却全部死完了,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极短的杀死这些人的。
要知道这可是二百六十多个人,其中不乏许多江湖武夫,这么短时间内能把这些人杀光,对方的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说到这里江九横不解的说道:“叶姑娘,你可知这世间能有如此高手吗?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两百六十个人,其中还包括很多会武功的江湖中人。”
沉吟一下,叶菩提说道:“这样的高手是有的,只不过……据我所知能做到这点的那几个人都没有任何动手的理由,当然,这个江湖太大,也有很多高手声名不显,是我所不知道的,而且也有可能院中的人是发出声音的,只是声音不大,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所以才没被听到。”
之前她在幽州那处山庄杀人时,也是悄无声息就把所有人杀光了,但是那个山庄各处都是分割开来的,除过最后的拍卖大厅外,所有的地方都有足够的私密性,因此她动起手来才能如此悄无声息。
而如金银庄这般,大群的宾客聚集在一起喝酒,对方还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人,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来,这等武功便是自己也很勉强。
下毒倒是有很多人有可能做到,但是死者明显都是被剑客所杀,单凭剑术的话,只能说这个人的剑术已经是登峰造极。
江九横问道:“不知道姑娘说的是那几个人?或许还能有些线索。”
能有这份修为,这个凶手绝不是无名之辈。
叶菩提说道:“武榜前十的自然都能做到,但是他们都没有动手的理由。”
江九横点点头说道:“这我明白,武榜前十的高手都是超然世外的高人,甚少插手江湖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大老远来辽东做下这等案子。”
“除此外……”叶菩提想了想说道:“草原上的一些高手也能做到。”
江九横犹豫一下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年后草原人一直都在蠢蠢欲动,但是……没理由,他们要是杀人,目标也应该是官员或者军中将领之类的,灭一个武林山庄除过让我们警觉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叶菩提说道:“最后据我所知,就只剩下四大秘境的高手了。”
听到叶菩提说起四大秘境,江九横眼睛一亮。
这个倒是有可能,四大秘境说起来也算是江湖门派,说不得和这个庄陇贤有什么江湖恩怨,所以才灭他们满门。
他问道:“不知道这四大秘境中有什么人能做到这点?”
江九横虽然听说过四大秘境的名头,但是对他们内部却是了解不多。
叶菩提倒也没隐瞒,说道:“不夜城的武神、天后两位前辈同列武榜,而且不夜城又在西域,离此地万里之遥,这件事不可能和他们有关系。”
江九横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夜城是四大秘境中与中原联系最紧密的地方,其中武神刑渊、天后苏步雪夫妻更是同列武榜前十,乃是江湖中人除过太白剑宗外最向往的武学圣地,以这两位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摘星楼在极北之地,秘境内的师兄弟两人,一个武痴,整日在极北凿冰,当世能让他出手的人少之又少;另一个身为鲜卑王庭的国师,自然更不可能出手。”
四大秘境中摘星楼是唯一归属鲜卑势力范围的地方,但是听闻叶菩提的解释,江九横也觉得对方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南海的归墟城,他们现在内斗的厉害,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能来辽东杀人。”
归墟城就兄弟阋墙,如今怕是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那江南雁还特意来中原找帮手,他们又怎么可能来辽东作案。
“碧落天呢?”江九横问道:“东海碧落天离此地最近,可不可能是他们的人做的?”
叶菩提说道:“这就要我去看过死者的伤势才知晓,实不相瞒,我就出身碧落天。”
听闻叶菩提出身碧落天,江九横有些尴尬,连忙抱拳对叶菩提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叶菩提摇摇头表示不介意,说道:“碧落天里面能有这样修为的也是屈指可数,这件事也确实不排除碧落天的可能性,不过一切还要我看过才知晓。”
其实叶菩提心中也有些矛盾。
这件事若不是自家人所为,那么背后就一定要更大的阴谋,更多的神秘势力,自己未来寻找的东西的难度会更大。
但若真是自家人所为,同样会有很大的麻烦,这样的结果一定是如归墟城那样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即将到来的结果了。
不过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一定要把事情弄明白,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因为这不仅仅是和自己有关,更是牵扯到父亲的死因。
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但是因为转世成女儿身,心中一直有些解不开的纠结,导致她不太习惯和男性接触,但是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对她极为疼爱的父亲叶寻。
她极为尊敬自己的父亲,而他的死是叶菩提心中剔除不掉的一根刺,一日没有找到这几个人,没有找到丢失的至宝碧落印,叶菩提心中的这根刺就拔不出来。
两人一路来到金银庄,这里已经被官府封起来,四周也都有巡逻的捕快衙役。
见到两人前来,有捕快走上来,江九横没和他们说什么,只是让打开大门,他和叶菩提并肩走进去。
凶案过去三天,现场虽然封锁,官府也在尽力保护现场,但是还是有一些细节处被破坏。
况且叶菩提也不具备专业刑侦方面的知识,就算在现场也只能根据江湖经验判断出少许线索,无法和专业的捕快相比。
所以这现场对她的帮助不大。
两人一路不停来到后院,在后院宽阔的院子中,摆满白布遮盖的受害者遗体。
有几个仵作正在来来回回验尸。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验查的,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被一剑割断喉咙而死,伤口明明白白。
但是这件案子太大,上头逼迫的紧,这些仵作也不得不挨着验尸,以期待能有些新的收获。
第0024章 迷雾浓
叶菩提看着满院的白布问道:“庄陇贤在哪里?”
江九横带着她来到院中的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说道:“这个就是。”
白布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满脸死灰,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在临死前似乎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和错愕。
这副面容叶菩提不陌生,半年前她才见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已经死了。
叶菩提看向他的脖子,果然有一道剑伤,从他喉管滑过,几乎削去他一半的脖子。
这伤口细而平滑,证明凶手的这一剑速度非常快,而且所用的剑必然是锋利至极。
叶菩提闭上眼睛,开始根据庄陇贤的伤口在脑海中模拟那一晚杀死他的这一剑。
似她这样的高手,从剑伤判断出凶手的出剑并不困难。
月色正浓,金银庄的院子中灯火通明,摆满长长的流水宴,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好汉分列在各张宴桌前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而作为主家的庄陇贤则高坐在上手位置,遥遥对着下方的宾客敬酒。
突然,一道剑光闪过,速度快若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庄陇贤的喉咙,一瞬间就让他毙命!
那么……
这道剑光要从哪里来?
叶菩提开始根据伤口的位置来判断出剑的方向。
庄陇贤的伤口从浅到深,从左到右,那么最利于出手的位置应该是左手的位置!
叶菩提睁开眼,看向江九横说道:“江总捕,你可曾调查那一日的来客名单?”
江九横说道:“那一日摆的是流水宴,来人极多,而且大多数都是江湖中人,身份复杂,很不好查,而且关于这些江湖中人的身份,大多数的备案都在王府中,尤其是其中的一些高手,我们这边没有资料,需要王府为我们提供。”
叶菩提听得出来他以为自己是王府派来查案的人,想要问自己要王府关于江湖人的资料,于是她说道:“江总捕误会了,我虽然来自王府,但是并不是王府派来查案的,只不过恰好路过,知晓此案,所以才来查看一下的,王府的人眼下应当还在路上。”
她对于自己的身份没有太过多的解释,相信有穆延峰的引荐,江九横也不可能怀疑自己什么。
听到叶菩提的话,江九横微微一愣,然后才回神说道:“原来是这样。”
虽然他觉得叶菩提不是查案子的却来这里简直是捣乱,心中有些不满,但是对方毕竟是燕王府的人,而且是个高手,面子还是要给的,他脸上没有让任何不满的情绪影响,而是一如之前的态度,说道:“不知道姑娘可能看出些什么?”
叶菩提说道:“凶手应当就隐藏在来宾之中,而且离庄陇贤的位置不远。”
叶菩提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若是凶手杀人,最先选择的目标应该就是庄陇贤,接着才是其他人,这样的话,从他的伤势判断凶手的出手位置应当是最合理的。
虽然这样不是百分百准确,但这个是概率最大的。
果然,江九横很同意的叶菩提的话,说道:“这个当日我来到案发现场时就判断出来了,而且根据伤口能判断出凶手当时就在庄陇贤的左手位置,距离不会超过五丈,可惜这金银庄上下全部死绝,我们根本不知道当日谁在他左边。”
作为辽东总捕,江九横的办案经验可比叶菩提丰富多了。
叶菩提是凭借修为能模拟出当日的情形,而江九横仅凭经验就能判出情形。
接下来叶菩提又去查看了几个被害者,伤口与庄陇贤的有些相似,都是一剑封喉,但是不同的是这些人的伤口有上有下,有深有浅,而不似庄陇贤这样齐齐从脖子上划过,因此叶菩提就更加深信自己的判断了。
这凶手果然是对庄陇贤第一个下手的。
她想起自己那一日在幽州那个大厅中杀人的情形了。
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任何人能在自己的身法和剑法下逃出大厅,而这一次灭金银庄的人,他的剑并不比自己慢。
查看过几具尸体,叶菩提就和江九横离开后院来到前院,这里是灭门案的主要案发现场。
江九横带着叶菩提去了院中的几处隐蔽处,这些地方也都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江九横说道:“我们当时注意到这些地方也是有死人的,应当是有人想要逃跑,但是最多只逃到墙根下就被杀了。”
“凶手的剑很快。”叶菩提说道:“最重要的是内力也非常雄厚,这应当和我们碧落天没关系,碧落天内力如此雄厚的人,剑法没这么快,剑法有这么快的人,内里没有这么雄厚。”
其实她说的不准确,碧落天内至少有两个人是剑法极快,内里也足够雄厚的。
但是这两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她师兄湘君子。
她自己没杀人,这个自然一清二楚。
湘君子刚刚继承天主位置,宗门事物繁忙,根本抽不出身。
因此基本可以排除这件事是他们碧落天做的了。
不是碧落天做的,那么这件事背后就更复杂了。
其实在叶菩提来之前,江九横早已经判断出凶手就在宾客中,但是庄陇贤摆的流水宴,宾客太多,来来去去,实在不好锁定目标。
原本以为叶菩提这样的高手能为他提供一些线索,但是眼下叶菩提说的那些人都被排除了嫌疑,事情又回到原点了。
如此只有等到王府的高手到来,拿到江湖高手的名册资料,才能对照着资料判断了。
江九横陪着叶菩提来来回回在金银庄内外查探一边,并未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毕竟叶菩提也不是捕快,没有专业的知识,她能想到的江九横早已经想到了,实在找不出什么东西了。
于是也就这样离开金银庄,叶菩提准备先寻找一个客栈住下,然后看看案情是否能有新的进展。
她没想到自己的中原之行会如此的不顺,刚到长安城还没有来得及寻找柳鸣镝就被迫离开,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到辽东,却发现庄陇贤被人杀人灭口了。
金银财主庄陇贤、百步穿杨柳鸣镝、平江书生单言辞、空山独钓何渔夫、雪域老叟杜老九、以及梅山仙侣樵夫和乐师夫妇。
这七人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如今庄陇贤被杀,她有足够理由怀疑这七人中的某个人或者他们之外有更神秘的势力在操控着他们。
而在这背后关乎到碧落天至宝碧落印的下落。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第0025章 王府来人
叶菩提在一家客栈住下,每日里会与江九横碰面,询问关于金银庄案情的进展。
江九横知无不言,然而案情该没有进展还是没有进展。
如此过去四日,燕王府派出协助查案的高手终于赶到辽城。
穆延峰请了叶菩提与他们在都护府见面,同来的还有江九横。
来人一男一女,皆是天境二品的高手。
当然这两人修为多高不是最重要的,都护府不缺高手,重要的是这两人都是王府中查案经验丰富的老手,而且带来这登记造册的武道高手名单。
男人是个六十多岁的鸡皮老叟,看起来半死不活就剩一口气吊着命了,但是他的的一双眼睛极为阴鸷,就好似一条随时准备蜇人的蝎尾,让看到他眼睛的人都不由自主泛起一层寒意。
女人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相貌一般,但是体态丰腴,走起路来风姿摇曳,尤其是胸前汹涌澎湃,非常夺人眼球。
让叶菩提比较意外的是这两位竟然是以那个女人为首。
叶菩提走进都护府大厅的时候,鸡皮老叟坐在一旁安静喝茶,倒是那女人与穆延峰相谈甚欢,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谈话时也时态度也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一看就是心思玲珑之人。
相对于面对叶菩提时的热情态度,穆延峰面对这两人的态度可就疏离太多了。
毕竟他是辽东大都护,整个王朝中都有数的实权武将,王府两个高手的身份远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就连叶菩提,若不是持有的是王府中最为特殊的令牌,他也不会对叶菩提这么热情的。
看到叶菩提走进来,这两人不等穆延峰介绍就起身行礼,也许是来之前得到李策或者李誉的吩咐,两人的态度非常恭敬。
穆延峰为几人引荐之后就离开,叶菩提留下来了,但她并不是今天这场见面的主角。
主角是江九横和王府来的这两个高手。
这段时间江九横已经整理完当日去过金银庄参加宴会的所有宾客名单,再和这两人带来的江湖高手名册对比,就可以缩小调查的范围。
叶菩提留在这里仅仅是能帮他们解答一些问题——只有她明白要到什么级别的高手才能做下金银庄的案子。
大半日时间,江九横三人都在筛选可疑的名单,而叶菩提则是帮他们派出名单。
直到夜幕初升,四人比对完所有的名单,结果是——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当日宾客上千,但高手不多,天境武者更是只有十几人,而且即便是天境武者也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杀光金银庄两百多人。
江九横揉揉有些发胀的脑门,说道:“先前我还抱有侥幸,以为能找到点线索,但这个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天境之上的高手实在太过稀少,要是那一日出现,定然非常惹人注目,我们早都应该查到的,凶手是应该刻意藏在在宾客中的。”
“我有一个想法。”
燕王府派来的一男一女,女子自称范七,老者自称洪三,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化名,并非真实姓名。
此刻开口的便是那女子范七,她说道:“凶手肯定是当日参加宴会之人,这点毋庸质疑,但是未必就是那些江湖中人。”
江九横问道:“范大人的意思?”
范七说道:“其实隐藏在贺寿宾客中还是太过显眼,江湖豪杰,能注意到他们的人实在太多,而且大多数都在朝廷登记造册,知根知底,如果是让我来做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不会选择这种方法,反而是乔装打扮,更换身份更容易,当日大宴,仅凭金银庄的厨子肯定忙不过来,必然会从外面请人,另外宴会肯定也要有歌舞助兴,肯定也会邀请戏班和青楼花魁,还有他们家的下人,也都有可能,我觉得这些人反而比那些宾客更有嫌疑,你们觉得呢?”
江九横沉默一下,说道:“我先前也有这种想法,也派人去调查,但那一日金银庄的人数实在太多,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仆人、歌姬、厨子,目标太多,想要一一排查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排查出多少?”范七问道:“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江九横点点头,说道:“确实有一个疑点,当日宴会请的歌姬是城中软玉楼的人,歌姬、丫鬟一共三十人,就在案子发生的第三天,我曾带人去过软玉楼,当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除过其中一个歌姬生病卧床,据说是当日在金银庄着凉,然而蹊跷的是今早手下人送来消息,说是那染病的歌姬病逝了,这就让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原本是准备去查看一番,看看能否发现一些线索,不过两位大人前来,都护大人传信,我便先赶来这边了。”
江九横解释完这些,也让叶菩提对他另眼相待。
原本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捕头,却没想到他能如此心细,能考虑到的地方都考虑到了。
他现在是在辽东,如果愿意去长安,未来说不好也能混个神捕的名头。
“软玉楼是吧?”范七说道:“华灯初上,正是青楼热闹的时候,劳烦江大人带我们去一趟,咱们探一探这边的情况,有没有线索,去过就知道了。”
江九横站起身,说道:“两位大人请。”
叶菩提同时起身,说道:“我也去。”
江九横和范七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恭敬说道:“叶姑娘请。”
这三人都不了解叶菩提的具体身份,但也知道她来历肯定不小,万万不敢怠慢。
她说要跟着去软玉楼,他们也只能同意,不敢反对。
而且三人也知道叶菩提修为高绝,带上她肯定是有益无害。
离开之前,四人需要乔装打扮那一番——叶菩提和范七两个女子进青楼,实在太过扎眼,江九横也要换掉身上的捕快皂衣。
范七带着叶菩提来到都护府一处别院,叶菩提这才知道范七不仅会查案,还精通易容之术。
戴上一层伪装面皮,再经过范七的巧手改装,换上宽大能遮住身材的白袍,叶菩提瞬间便从一个绝色美女变化成翩翩美少男。
同样范七也为自己易容改装,化装成和叶菩提类似的英俊少年。
两人易容打扮,然后和江九横、洪三两人汇合。
江九横在辽城也是名人,因此洪三也为他改头换面,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出十几岁,像是个年近五旬的大叔。
从外形来说,叶菩提和范七自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江九横、洪三两人站在她们身边就好似是两个老管家。
这样的组合同时进青楼是在扎眼,因此他们是要分开行动的,叶菩提、范七一组,江九横、洪三一组。
华灯初上,还未到宵禁时刻,城中依然非常热闹,尤其是出来寻花问柳的人正兴致勃勃的往那烟柳之地走去。
四人在江九横的带领下往软玉楼走去。
第0026章 软玉楼
宵禁之前的辽城很热闹,赌坊、青楼基本都是人满为患,甚至连中原最近才兴起的斗兽这里也有红灯楼挂满几个街区,人潮涌动。叶菩提跟着范七先一步去往软玉楼。路上范七小声说道:“叶姑娘没去过青楼吧?”摇摇头,叶菩提说道:“没去过”自己一个大姑娘,要是去逛青楼,也太……范七解释道:“既然如此,我就给叶姑娘说一说青楼的情况。”在叶菩提固有的印象中,青楼一般都是挂着红灯笼,起着诸如丽春院、百花楼之类的名字,然后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站在门口,挥着手帕对着过往客人发嗲:“大爷,进来玩玩嘛……”但其实这是一种误解。范七一番解释,才让她对这个时代的青楼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在这个时代,青楼其实是一个比较文雅的名词,称得上风雅场所,与一般只卖肉的窑子大有不同,能去青楼的也多是文人雅士或者达官贵人。同是青楼女子,相互之间也大有不同,单纯卖肉的称为娼妓,卖艺不卖身的称为清倌人,卖艺又卖身的则是红倌人。无论是清倌人还是红倌人,都有着一定的才学,并不只靠着以色娱人。叶菩提跟着范七,穿过半座城,来到软玉楼这座销金窟。大门处也没有她想象中挥舞着手帕喊大爷来玩玩的姑娘,而是几个干净利索的小厮,热情殷勤的引着二人入门。软香楼分前后两部分,前边是三层主楼,主要用来表演歌舞,后面夜宿之地,有一栋三层楼和十几处单独小院。叶菩提和范七进楼,一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老鸨迎上来,热情说道:“两位客官里面请,两人客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软玉楼吗?可有相熟的姑娘?”范七淡淡说道:“我们初来辽城便听闻软玉楼的大名,所以来看看。楼里今晚有什么节目吗?”老鸨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晚是我们楼里陆朝云姑娘登台献曲的日子,朝云是我们楼里的头牌清倌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两位要不要坐下来欣赏欣赏呢?当然,我们楼里其他姑娘也恨厉害,各有各的才艺,两位要是觉得听曲无聊,我也能给两位安排知心贴己的姑娘。”听到这老鸨的一通介绍,叶菩提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声:还是古代服务更周道啊,进青楼老鸨介绍姑娘都是说我们这里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到了现代介绍起来却都是我们这的姑娘活好胸大声音甜。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文化的缺失……范七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们就在这里听曲吧,也想见见朝云姑娘这等妙人。”老鸨安排两人坐下,范七又叫了两个姑娘陪酒——主要目的是为打探消息。许是叶菩提和范七的态度都比较疏离,来陪酒的姑娘很会察言观色,便也非常恭敬,没有特别热情的贴上来。朝云姑娘还未登台,但楼中已经聚集不少客人,范七打探几句,这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为这个朝云姑娘而来。这姑娘是软玉楼头牌清倌人,在辽城很有名气,传闻是今年花魁的有力竞选人,每月只会登台献艺三次,每次登台都会有一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这仅仅指的是同处一室谈谈心,听听曲,喝喝茶。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这是她们立身之本——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古人也深的其中三味。当然,如果有土豪愿意花大价钱为这些清倌人梳栊或者赎身,自然什么都可以的。叶菩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无论是她是多么百无禁忌的人,在这么一个放浪形骸地方也总有几分不自在。于是全场几乎都是范七在说话,她只是喝酒旁听。她在等待时机,等到那个朝云姑娘登台,她就会借机离开,去后院查看一下情况。两人没坐多久,江九横和洪三也走进来,就坐在叶菩提两人的邻桌。江九横传音道:“当天软香楼去金银庄的歌姬有二十人,死的那个歌姬名叫芸香,我上次是把她们全部叫出来询问的,所以并不知道这个芸香的房间,所以我会先去弄清楚这个芸香姑娘的住处,在我回来之前,三位可以先从这些姑娘口中打探一下口风。”说完便借口离开。叶菩在这里坐的尴尬,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心想说自己也去,但转念一想后院都是夜宿之地,自己不知道芸香的位置,要是乱闯遇到什么限制级的画面……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等江九横查明地方再说。江九横离开没多久,楼中已经是宾客满座。两个丫鬟走出来,将舞台的青纱帐放下来,然后透过青纱帐,众宾客看到一个朦胧身影抱着瑶琴在台上坐下。于是楼中的喧嚣声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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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7章 琴音
便是在满堂宾客侧耳倾听之时,悠扬琴声送入耳中。
初时琴声低沉,如小儿女耳鬓厮磨,互诉衷肠,忽地转为高亢,如万马奔腾。
也就是在众人沉浸在这雄壮声乐之时,琴声又从刚转柔。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铮铮琴音让楼中无数男子心动痴迷,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叶菩提和着琴音,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几下,心道这朝云姑娘的琴音果是有独到之处,也难怪楼中宾客满堂,琴音响起时更是落针可闻。
一曲幽幽落下,楼中登时爆发热烈的掌声,夹杂着一部分叫好声。
想了想,叶菩提对身边的陪酒姑娘说道:“朝云姑娘往日弹琴便是如此吗?”
她故意改变声道,声音听起来低沉冰冷,但细听还是能听到音色有中几分女儿家的青清脆婉转——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不甚熟练,若是多练几次,以她的武功自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但对叶菩提来说这种事可以做,但没必要。
逛青楼这种事情,她现在毕竟是个姑娘,为查案,为新鲜可以来看看,但必然不可能常来。
陪酒的姑娘显然被她冰冷的声音吓一跳,缓缓神才说道:“回公子的话,朝云姑娘的琴技莫说在我们软玉楼,便是在辽城也是数得着的,琴技娴熟,每次登台都是高朋满座,今晚也与往日没有区别。”
“没问你这个。”叶菩提说道:“她的琴技确实堪称大家,但琴音中却有一股化不开的哀愁,我是问你她往日弹琴也都带着这么一股哀怨吗?”
叶菩提独爱剑道,极情于剑道,但她并非一个只知习剑的剑痴,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且有一定造诣,这些有些是前世已经会的,有些则是幼年父亲为打磨她的心性教给她的。
她的琴技虽不如这些专业的琴师高明,但也称得上登堂入室,细听下来便能感受到这朝云姑娘琴音中的哀伤情感,故而才会有此问。
毕竟青楼女子,便是清倌人,也要以娱客为主。琴音中多有哀愁,若是让深谙此道的宾客听去 ,不免有所影响,以为这个朝云姑娘是一个深闺怨妇似地女子。
陪酒的姑娘为愣一下,才知眼前模样俊俏至极的公子竟是此中大家,立刻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朝云姑娘往日琴音多飘渺出尘,有琴仙的美誉,并非都如此哀伤,此番如此,定然是因为芸香姑娘之事。”
“嗯?”叶菩提不动声色的问道:“这和那个什么芸香姑娘有什么关系?”
陪酒姑娘解释道:“芸香姑娘也是我们楼中姑娘,一手琵琶名动辽城,只是前些日子外出表演染上风寒,不幸就此离世,朝云姑娘素来与芸香姑娘相熟,感情甚笃,芸香姑娘的后事便是她出钱操办的,今日她定然是感伤此事,所以琴音中才有此哀伤。”
叶菩提轻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这朝云也是性情中人,有情有义,很难得。”
她一边应付着,一边传音范七说道:“既然这个朝云姑娘和那芸香相熟,咱们一会便探她一探,或许会有收获。”
范七回应道:“叶姑娘准备怎么做?”
“听闻这清倌人每次表演之后都会邀请人入内室单独相见,到时候想办法见她一面,或许打探一下那芸香生前的事情。”
范七轻笑一声,说道:“类似这样的情况,都会有个噱头,一般都是让在座宾客作诗作词,然后人家姑娘挑选能入眼的人单独相见,或者直接打赏大笔的银子,肯定也能见上一见。”
顿了顿,她又说道:“银子我倒是有一些,但这作诗可就一窍不通了,叶姑娘可以吗?若是不愿作诗,我便打赏她一笔赏银,她肯定也愿意见上一见。”
“作诗……”叶菩提思忖一下,说道:“作诗我是不会,但……算了,先看看情况,若是不行我们就用银子铺路吧。”
琴曲表演结束,也就到了宾客们打赏的时间。
各种银子、银票飞向小厮的盘中,唱喏之声四起。
“夏公子打赏朝云姑娘纹银五十两。”
“王老爷打赏朝云姑娘纹银六十两。”
“夏公子打赏朝云姑娘纹银一百两。”
此类声音在楼中此起彼伏。
这既是让宾客在朝云姑娘面前露脸的机会,也是大家相互攀比的时候。
银子越多自然越能得到朝云姑娘的青眼,很多人都不愿落在下风,出手更是一次阔绰过一次。
至于接下来的作诗环节……诗文好坏,那不过是锦上添花,说到底还是要银子铺路。
轮到叶菩提这边时场中打上最多的是那夏公子的一百两,于是叶菩提也取出一百两银票放在小厮的托盘中。
那小厮看清楚银票面值,登时喜笑颜开,恭声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叶。”
小厮高声唱喏:“叶公子打赏朝云姑娘纹银一百两。”
这声唱喏引起场中不少人的注意,纷纷看过来。目前为止只有叶菩提和那夏公子打赏一百两,这是很大一笔银子了,所以很多人都好奇这个能和辽城大户夏家相提并论的人是何方神圣。
人群中目光最复杂的便是那夏公子,他家中是辽城巨富,且心中垂涎朝云已久,每次朝云表演必定到场,而且出手阔绰,朝云姑娘选人入内室,十次有七八次都是他。
今晚他同样出手阔绰,而且一圈下来也没有人比他打赏更多,却不想临了突然冒出个人,竟然和他打赏一样。难不成是要和他抢姑娘?
注意到叶菩提,夏公子的眉头轻皱几下——这小白脸生的太俊俏了。
大家打赏一样的银子,他又生的这般俊俏,要是自己是朝云姑娘,肯定也是选他不选自己。
不过他的担忧也仅仅止步于此,自己与那朝云姑娘相熟已久,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思,大概率不会选旁边那个小白脸。
打赏完,便是献诗文的机会。
今晚不是诗会,在场也不都是书生文士,这作诗作词只是助兴节目,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写诗。
范七小声问道:“叶姑娘,如何?”
她是指要不要作诗——虽说叶菩提先前极为阔绰的打赏一百两,但在场还有一位夏公子,那朝云姑娘未必真的就会选她们。
叶菩提点点头,让小厮取来纸笔,然后飞速写下一首小诗。
诗文是抄的前世的《李延年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范七好奇看了一眼,笑道:“叶姑娘好文采啊。”
这首诗言简意赅,以简胜繁,就是范七这样不怎懂诗文的人也能一眼看得明白。
除过叶菩提外,当场作诗的还有十几人,这些诗文统统被送到朝云姑娘面前。
片刻后,舞台的青纱帐掀起,一个小丫鬟走出来,脆生生说道:“有请叶云叶公子登楼一叙。”
叶云是叶菩提留在诗文上的化名。
这个结果让一旁心心念念的夏公子大为失望,不知道朝云为什么会选那个小白脸而不选他,难道他的诗文这么优秀?
其余宾客看到叶菩提起身,纷纷了然,这位主和那夏公子都是今晚打赏最多的人,朝云会选他一点也不意外,至于诗文好坏已经不重要了。
叶菩提倒是对这个结果不意外——诗文只是个幌子,她另外还打赏了一百两银子。
平亿近人,才亿双全。
朝云姑娘怎么会吝啬一见呢?
第0028章 朝云姑娘
打赏一个歌姬两百两,这大概是叶菩提到中原后出手最奢侈的一次。
她家境虽好,但并非豪奢之人,这次为打探消息才会如此,只希望这个朝云姑娘能告诉自己一些有用的东西。
如果没有……唉,就当自己任性一回吧。
叶菩提对范七传音道:“我去看看。”
然后起身跟着小丫鬟往后院走去。
朝云姑娘已经退场,另有其他歌姬上台表演,楼中气氛依然热闹。
跟着小丫鬟的脚步,前楼的丝竹管弦声逐渐淡去。
小丫鬟提着灯笼,照亮前方的路,四周的独院传来各种靡靡之音,小丫鬟神色如常,似是对这些都见怪不怪。
朝云姑娘虽不是花魁,但也是软玉楼最火的清倌人,独自居住一处小院,只是位置比较偏僻,据小丫鬟说这是以为她喜欢安静,所以才特意挑选的位置。
一进的小院子,木质主楼坐北朝南。
前兰后桂庭牡丹,院中布置显然是主人精心设计的。
二层木楼,一楼是客厅,二楼是闺房,朝云姑娘便是在一楼见的叶菩提。
这客厅与一般客厅不同,一般客厅都是两个主位,左右各三个客位,但这里没有桌椅,木质地板上只摆着两个小几,主人和客人需盘腿或跪坐在案几前。
这种风格在春秋之前是主流,到得如今,西域胡凳传入中原已经近百年,这种案几布置已经不多见了。
朝云姑娘已经在案几后等待,看到叶菩提走进来,她柔柔笑道:“叶公子请坐。”
直到此刻,叶菩提才得以见到这朝云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朝云姑娘很漂亮,但不是那种让人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惊艳的美人。
她很耐看,五官很秀气,气质柔弱,温温柔柔,有一种让异性见到就生出保护欲望的感觉。
这样一位姑娘,她永远不可能像叶菩提那样让人看一眼就再难以挪开目光,但当你仔细再看第二眼、第三眼,慢慢就能品味出她身上的韵味。
叶菩提在她对面案几上坐下,落落大方,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的扭捏。
两人相距很近,朝云姑娘仔细打量她几眼,说道:“先前见到公子的诗文,虽然简洁,但却能以虚胜实,浑然得体,瞧着公子面生,应该是中原来的才子吧?”
叶菩提微不可察的蹙一下眉头,说道:“我确实是从中原来。”
朝云姑娘察言观色,叶菩提这轻微的皱眉落入她的眼中,她只当这位客人不喜欢别人打探来历,于是明智的换了话题:“不知公子是想听曲还是作诗?或者手谈?”
叶菩提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说道:“都不想,若是朝云姑娘不介意,我们就聊聊天吧。”
朝云姑娘笑道:“当然可以,不知道公子想要谈些什么?若谈风月还可以,若是其他……妾身一介女流,军国大事之类自然是不懂得。”
“不谈风月,也不谈大事,我想向姑娘打探一个人。”
“嗯?”朝云姑娘的神色显然有些吃惊,很快回神说道:“公子想打问谁?”
“芸香。”
听到这个名字,朝云姑娘的眼神一暗,眉间有淡淡的忧伤,说道:“姑娘能告诉妾身,你为什么要打探芸香吗?”
“姑娘?”叶菩提问道:“你是怎么看破我的身份的?”
经过范七的乔装打扮,叶菩提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身份,这姑娘却能认出来,她有些好奇是哪里露出破绽了。
朝云姑娘指指喉咙,说道:“你没有喉结,而且身上还有股清香,这种香气绝对是女儿家才会有的,先前离得远看不清,闻不见,但现在我们两人离得这么近,这些也就明白了。”
叶菩提低头打量一下自己。
她还是穿的大袖白袍,能遮住她的身材,这种服饰春秋时期极为流行,男女皆可穿,到如今也有许多人喜欢 ,她的衣服领口稍稍立起,原本是用来遮挡喉咙的,但离得近也还是能看得清楚。
这姑娘倒是洞察细微,不过她是青楼歌姬,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能看破自己的身份也不奇怪。
叶菩提不再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原本还想编个故事骗你,现在看来你是个细心聪慧的姑娘,估计是骗不到你,我便不说了,你也别问我的来历目的,只管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姑娘是官府的人?”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莫要多问,这是你为你好。”
朝云姑娘安静的点点头,说道:“不知道姑娘想问哪些事情?”
“先说说这芸香姑娘的来历的吧。”
“芸香是妈妈从人伢子手中买来的,买来的时候才五岁,然后就一直在楼里了。”
“听闻你们二人关系最好,你可知这段时间芸香姑娘有什么异常吗?尤其是她参加完金银庄的寿宴之后。”
“这……”朝云姑娘努力思索道:“当日妾身因为身体不舒服,并没有参加金银庄的寿宴,芸香和其他人去的,去之前没有什么异常,回来……回来已经是半夜,妾身已经睡下,并不知道,只是第二天她便称染了风寒,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期间妈妈请了郎中给她瞧病,也让她给拒绝了,声称自己养养就能好,却没想到只过几天,病情就突然加重,然后就……”
“在她养病的期间,你可曾见过她?”
“去见过几次。”
“可曾注意到她有什么异常?我是说她的脸色之类的。”
朝云姑娘摇摇头,说道:“这个不知道,妾身虽然去看望过她几次,但每次都是相距甚远,还隔着轻纱,因为她说怕把风寒传染给我。”
“也就是说其实从金银庄的宴会之后你没见过她的样貌?”
朝云姑娘点点头。
“据说你和她关系亲近,连你都没见过她的样子,那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她?”
“是她的贴身丫鬟蓝儿。”
“如今她人在那里?”
“这……说来也是有些蹊跷。”朝云姑娘说道:“蓝儿是她的贴身丫鬟,但也是楼里的人,大概半个月前,芸香突然出钱替蓝儿赎了身,拿回了卖身契。蓝儿感激她,虽然赎身,但依然留在她身边伺候,直到前几天她过世,蓝儿这才离开软玉楼,据说是投奔关内的亲戚去了。”
有钱不给自己赎身,却给丫鬟赎身?
叶菩提思忖:要么是这主仆二人关系实在太好,要么就是其中另有隐情。
结合之前芸香染上风寒暴毙的事情,她可以肯定这里面还有蹊跷!
只是具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与金银庄的灭门案没有没有关系,这还需要调查下去。
第0029章 南下
熏香的味道布满室内,叶菩提听着朝云姑娘叙述芸香的事情。
在朝云姑娘的口中,芸香一直都是一个普通的歌姬,既不大红大紫,也不是无人问津,直到她去世前似乎一些都正常。
唯一的疑点就只有半个月前她突然出钱替丫鬟赎身,还有后面她从金银庄回来再没见人。
但仅凭这两点也推测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打探不出更多信息,叶菩提便起身告辞。
“姑娘留步。”
叶菩提转身有些疑惑的看向叫住自己的朝云姑娘。
朝云姑娘起身走过来,从袖中掏出一块纱巾,说道:“把这个系在脖子上,就没有人能注意到你了。”
叶菩提愣了一下,说道:“不用……”
话未说完,朝云姑娘已经动手替她系好纱巾,说道:“遮住喉咙,不容易暴露,不然你一个姑娘家出现在青楼,让人认出来,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了。”
“谢谢。”
朝云姑娘笑笑,说道:“不用客气,我这些年接待无数客人,但是接待姑娘,还是第一次,着实有趣。”
小丫鬟打着灯笼在前边带路,叶菩提跟着她回到前边的主楼。
江九横已经回来,正在和洪三闲扯,看到叶菩提回来,他隐蔽的对叶菩提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四人便一前一后离开。
离开软玉楼,已经是宵禁时刻,街道上有许多巡逻的兵丁,叶菩提和范七三人的身份不宜暴露,好在还有江九横这个辽东总捕,遇到盘查也没有什么问题。
路上叶菩提问道:“江总捕可有什么线索?”
江九横说道:“芸香生前的遗物大多数已经烧掉或者陪葬了,她居住的小院也已经被清理干净,我们来得太晚了。”
叶菩提皱皱眉,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出来。
一旁的范七沉吟道:“按照这个朝云姑娘的说法,这个芸香确实有问题,但很可惜她生前所有的线索都断掉了,很难在追查下去。”
“她那个丫鬟……”叶菩提说道:“有办法查到她那个丫鬟吗?”
范七点点头:“应该可以,入关需要文牒,只要出示文牒就会留下线索,我们就能追查下去,但是需要些时间。”
江九横说道:“那我现在便往山海关发去文书,让他们查一下这个蓝儿的下落。”
范七摆摆手,道:“这件事还是我们来查吧,王府的密令更好用一些。”
江九横叹一口气,道:“这样也好。”
山海关驻扎的是精锐将士,骄兵悍将,一般官员都不放在眼中,何况自己一个辽东的捕头?王府的密令确实要比自己的文书好用太多了。
走出烟花柳巷是辽城宽阔空旷的主干道,叶菩提下榻的客栈就在离此地不远处。
范七问道:“接下来叶姑娘是要留在这里等消息,还是先返回王府呢?几天之内可能不会有新的线索了。”
“再等等吧。”叶菩提轻声道:“过几天再看。”
范七点点头:“那好,有线索了,我们立刻通知你。”
叶菩提要找的七个人,除过这个已经死掉的庄拢贤,其余人的下落都不清楚,也只能抓住这边这条线查下去。
她本想在辽城多留几日,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去软玉楼的第二天,范七等人又找上门来,这一次她们带来的是燕王府李誉的一封亲笔书信。
七人之一的何渔夫很有可能现身蜀地。
这个消息对叶菩提非常重要,她无法留在辽城继续观望下去,于是当日就收拾妥当,准备南下蜀中。
金银庄的事情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等待范七几人追查下去。
……
……
蜀地多山川河流,风景秀丽,自古有“天下山水在于蜀”之美誉。
叶菩提孤身一人入蜀,此刻春意融融,她赶路的速度就要比之前快出许多。
此时自是比不得前世道路通畅,一路行来许多地方天堑难渡,不过她有一身修为傍身,遇到险绝之地,依仗轻功也是如履平地。
自辽东到此也不过大半月功夫,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麻烦。
行至青城山,在此盘桓数日。
青城山是道教十大洞天中的第五洞天,大小六十四峰,诸峰环绕,终年青翠,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传说七百年前道教大真人阴长生曾在此隐居修道,最后化虹飞升。
春秋乱战时,西蜀皇室奉青城山天师道为国教,一时间青城山风光无量。
四十年前西凉攻蜀,西蜀皇帝命青城山修灵宝道场周天大醮,设醮位两千四百个。
西蜀灭国后,天师道风光不在,连带的青城山上的香客也少了许多。
叶菩提孤身一人走在山道上,阳春三月,山中碧绿青翠,只是前来上香还愿的香客较少,一路行来偶尔有人与她擦肩而过,皆是投来惊艳的目光,更有甚胆子大的年轻人,本身已经下山,看到她后又转身回头上山,远远跟在她身后。
看到她腰悬长剑,倒也没敢鲁莽的上来搭讪。
青城山上多道观寺庙,掩在青山绿水间,只是有些道观香火断绝,里面的道士也早已不见踪影,破败不堪。
青城山最热闹时号称弟子三万,道观三百,时至今日却十室九空,仅剩下赵公峰、长生峰等为数不多的山峰上还有道人修道。
她沿山绕道而上,过了山门,到了华云峰山腰,这里有一处巨大的山石平台,青石齐整,宛如鬼斧神工。
平台上倒是有些人气,有卖茶水的,也有卖灵符护身符的,只是多数生意惨淡。
她本意是喝杯茶水润润喉咙,只是刚在一处茶摊旁坐下,一杯茶水还未下肚,旁边就有聒噪声音响起。
“姑娘,贫道观你面相奇特,不似凡俗啊。”
说话的是茶水摊旁边一位算命摊的道士。
这人一身油腻的看不出颜色的道袍,头顶发髻乱糟糟插着一根道簪,三缕长须在下颌结成髻,形容消瘦,坐在空无一人的摊子前,怎么看怎么像个寒酸的骗子。
叶菩提没有理会他。
道士先是撇了一眼她放在桌边的茱萸,犹豫着是不是放弃,这人看起来不好骗的样子,不过想到颗粒全无的米缸,暗暗咽了唾沫,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姑娘,你身具天女相,想必是出身富贵,尊崇无比,且你命主太素,身具大造化,非凡俗可比。”
叶菩提握着茶碗的手一顿,因为她知道这人下一句话一定是“但是……”。
果然,那道士注意到叶菩提手中停顿,心下大喜,以为有机会。
于是话锋一转说道:“但是,一饮一啄皆有定律,此二者得一即可荣华富贵一生无忧,而二者俱全者却适得其反,一生遭天妒,恐难善终啊!”
他浪费口水的时间叶菩提已经一壶茶下肚,摸出铜板递给店家,一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话的模样。
老道士有些泄气,可怜他今日还未开张,今晚怕是又要饿着肚子了。
不曾想,当当几声,竟然有几枚铜钱掉落在他的桌上。
老道士惊喜的抬头,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
叶菩提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卦摊前说道:“继续说。”
有了铜钱,老道士来了精神,咽了咽口水说道:“姑娘你的面相与命格都是极好的,只是二者不相配,有这种面相的,还是个女子……”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叶菩提有些欲言又止。
“说!”
听着她冰冷的话,老道士一个激灵,立刻脱口说道:“太遭天妒,一般这样的人容易夭折!”
叶菩提面无表情。
老道士看到她没有表示,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然,姑娘你洪福齐天,自然是长命百岁,只是听老道一言……有道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姑娘切记日后当绝情处应绝情啊。”
听完老道的话,叶菩提转身就走,不置一言。
看着叶菩提走远,老道士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松了一口气,这女子杀气好重啊!
叶菩提一走,刚才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儿郎一拥而上将他围住。
“道长,你帮我看看,看看刚才那位姑娘可是我命中注定之人?”
“张三,你儿子都两岁了,能要点脸不?……呵呵,道长,你先帮我看看,那姑娘可是前世与我相约白首之人?我们今生还能再续前缘吗?”
“李二麻子,你都三房小妾了,还要续前缘?不怕把自己折腾没命了?道长,别理他们,先给我看看,我得了相思病,还望道长可怜解救。”
一群人七嘴八舌,倒是让这道士发一笔小财。
待到打发走这群游手好闲的人,看着口袋中满满的铜钱,老道士笑的一双眼睛眯成缝。
又想起那位恍如天人的女子,喃喃自语:“天女相,太素命,奇哉,奇哉啊。”
第0030章 紫气东来
叶菩提继续向主峰山顶走去,只是这一次脚下有意无意快了几分,很快就将跟在身后的一群年轻浪荡子甩的不见了踪影。
一群人皆是面面相觑,这一个水灵灵的绝色美人竟然能把一群大老爷们甩开,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当即就有些胆小的不敢在跟上了。
主峰赵公峰算是青城山上唯一香火旺盛的地方,峰上的朝阳宫据说是阴长生当年所建,七百年来香火未断绝。
叶菩提走到朝阳宫前,观前有一牌楼,上书“万古长春”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令人叹赏不绝,乃是阴长生亲笔所提。
朝阳宫占地极大,有东、西、中三路及后院,规模宏大,布局紧凑。
此时已是傍晚,道观中香客稀少。
叶菩提沿着中路径直走向后山,后山本是朝阳宫禁地,有一座云霭台,据说是当年大真人阴长生飞升之所。
叶菩提的目的就是去云霭台。
云霭台是朝阳宫禁地,自然有人看护,只是近些年香火每况日下,朝阳宫也养不起许多闲人了,只得将后山与前殿相通处挂上铁锁,不再派人看护。
这铁锁自然拦不住叶菩提,轻轻一跃就越过了一丈高的围墙。
青城山多雾,叶菩提一路行来暮霭沉沉。
来到云霭台前,只是孤零零一座石台,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传闻当年阴长生曾在此随口说了“苍藤老树云烟绕,独立寒秋赏夕阳。仙道往来当此境,九天云霭自悠悠”的诗句,云霭台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叶菩提立足台上,目之所及,有黄鹤翱翔,云海翻腾,乃人间罕见美景。
她盘膝坐于台上,闭上眼睛面朝群山,双指掐诀默默入定。
叶菩提的状态似睡非睡,极为玄妙。
她就在这云霭台一坐一晚,临近清晨,旭日东升,叶菩提眉间那一抹朱砂越发鲜红,渐渐由红转紫。
当第一抹晨曦落在她身上,叶菩提缓缓睁开眼。
双眸深邃,似是蕴藏玄妙。
有紫气东来!
……
……
长福是朝阳宫伙房的烧火小道士,生于青城山下的农户家中,十年前蜀中瘟疫流行,他的一家人都死在瘟疫中,才八岁的长福侥幸躲过一劫,被朝阳宫下山救人的道士带回山上,在伙房当了个劈柴挑水的小道童。
每日里早早起床,将厨房做饭需要的木柴净水准备好,然后去做早课、吃饭、洗碗。
这样的生活重复了十年,劈柴的斧子换了三把,挑水的木桶大了两圈,他也从垂髫稚子变成翩翩少年。'
今日天光将亮,长福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门,深秋的冷意扑面而来,长福一激灵打了个寒颤,睡意瞬间被驱散,紧了紧身上的道袍,不满的嘟嚷:“鸡才打过鸣,我就要起床,唉,啥时候我当了典造,就能天天睡大觉了!”
想着那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的胖典造,长福说不出的羡慕。
这样说着,他还是提了木桶准备去后山打水,其实他喜欢打水。
因为这里面有一点点不可对人言的秘密,这几年后门处挂了锁子,旁人都不能进后山禁地,他因为挑水砍柴的缘故,有一把后门的钥匙。
所以他喜欢挑水,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打开后门,而旁的师兄弟们只能远远看着,满足了他微不足道的优越感。
今日依旧如此,他挑了扁担,挂着木桶,悠哉悠哉向后山的小溪走去。
小溪在后山脚下,所以会路过云霭台。
很多年前他走过云霭台时听说这里是大真人阴长生飞升之地,总会心怀敬意,看这里的目光犹如朝圣。
可是当他日复一日走过这云霭台时,也就渐渐没了那份心情了。
虽然偶尔也幻想大真人当年在这里化虹飞升是何仙家模样,可是更多时候他觉得还是挑水更重要。
什么飞升啊、真人啊,离自己太远,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能当上那管着全院伙食的典造,他的心不大。
他如往常一般往山下小溪走去,只是路过云霭台时愣住了。
竟然有人!
这里可是朝阳宫禁地。
初升的朝阳将光芒洒在叶菩提的身上,那一缕缕紫气尽入她的眉心,此刻的她好似不再属于这个凡世。
哐当
长福的扁担丢了,水桶也滚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啊、肝啊都在乱颤,手也酥了腿也麻了,活了十八年的小道士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读了那么多年的道经,这时却发觉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了。
脑袋空空的只有一个想法:我看到仙人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再去看云霭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那里还有人?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有眼花啊!愈发确定自己看到仙人了。
要不是仙人,怎么会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要不是仙人怎么会……长的那么好看?
于是这一早晨长福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挑水洒了半桶水,烧火差点烧了灶台,洗碗打碎了碗。
直到那胖典造用拂尘敲他的脑袋,他才反应过来,捂着脑袋一脸的傻笑。
气的胖典造直说他被鬼怪迷了心智,魔怔了。
……
……
紫气东来,没入叶菩提的眉心。
她觉得自己终于站在大山的脚下,之前她看山,一片云遮雾绕,可是当紫气东来时,她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山上那云雾终于是剥开一个角落。
她知道那里是什么,那就是顾青城、姜琢玉、邢渊等人所在的那重境界。
只是就在她想要仔细去看那露出的风景是何模样时,一声响动将她拉回了现实。
境界不在,再看山上就仍是一片云遮雾绕。
唉!
叶菩提内心感慨,终究机缘未到啊。
看到惊醒自己的是一个小道士,旁边还滚落扁担和水桶,叶菩提猜测应该是朝阳宫的人。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里是人家的禁地。
看着这小道士痴痴傻傻盯着自己看,叶菩提踌躇一下,没有和他说话,起身离开了。
回到前院,此时时辰尚早,除过极为虔诚的香客,这里几乎见不到外人。
叶菩提有意无意避让香客,一路走到“万古长春”的牌楼前,考虑着是就此离去还是再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
这时朝阳宫深处有钟声响起。
当,当,当……
钟声连续响了八十一声。
香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朝阳宫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敲最为重要的八十一声钟。
很快就有知客、道童告知朝阳宫今日暂不接待香客,请山上的香客下山去。
一时间朝阳宫外人声鼎沸,虽说青城山已经没落,但是七百年朝阳宫在周围还是毫无疑问的仙家宝地,有极好的人气威望。
众多香客纷纷出言询问,可那知客守口如瓶,也不解释为何要敲钟。
香客们满腹牢骚的结群下山,叶菩提虽然也转身离去,但是她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朝阳宫中。
人都有好奇心,她也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山下有一道极为充沛的气机正在上山。
也不知道这钟声是否与这道气机有关系。
绕回朝阳宫,她躲在不起眼的阴暗处,看着院中上上下下许多人都在往牌楼方向跑去。
以朝阳宫观主赵丹阳为首,四下都是朝阳宫弟子。
看到他们的动作,叶菩提大致可以确定这些人是为了山下那道气机而集合的,看样子是敌非友。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行数十位打扮奇特的人自山下上来。
躲在暗处的叶菩提蹙眉,这些人明显是漠北或者其他草原部落的人,这样大摇大摆的上青城山所谓何事?
更奇怪的是这群人有一位中年男子她见过。
年前她离开长安去幽州的时候,渡过黄河时曾和这个男子打过照面,这人修为之深,实乃她来到中原后见到的第一人。
当时两人都对对方很是警惕,气机暴涨,不过后来擦肩而过,并没有动手。
这样一个高手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城山?
大雍和鲜卑可说不上友好,虽然当今天在有意修好,但是似乎鲜卑并不买账,年前大雪,草原受灾,她南下之时听闻鲜卑骑兵开始南下劫掠,李策甚至亲自坐镇关隘督战。
出乎叶菩提所料,这群人为首的竟不是那修为深厚的中年汉子,而是他身旁一位身穿华服,腰配弯刀的年轻男子。
扎着满头小辫,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相貌特征,神色倨傲。
赵丹阳看到这一行人,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做了个道揖说道:“拓跋皇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贫道赵丹阳有礼了。”
听到赵丹阳的话,叶菩提心中一动,拓跋乃是鲜卑皇族,赵丹阳称呼这人为皇子,那这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鲜卑可汗拓跋徽之子拓跋檀石!
第0031章 现身
最近有一件事在中原传的沸沸扬扬:鲜卑可汗派四皇子拓跋檀石前往中原求娶大雍九公主,不曾想等他到了长安才知道那古灵精怪的公主为了逃婚,已经早早离开京城。
这一次可把一心和鲜卑修好的天子气得不轻,严令镇抚司限期内寻找回九公主。
原来这人是鲜卑皇子,也难怪他敢在中原如此招摇过市,身边还能有闻道境界的高手护驾。
拓跋檀石抬起下巴,撇了一眼赵丹阳,语气轻蔑道:“听说你们朝阳宫有一卷《太清神丹经》,本皇子甚为好奇,想要借来一观,不知道长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中原官话说的不错,只略微带着一点草原口音。
他说是借,但是语气之中透漏出的和明抢也无异了。
赵丹阳倒是有些涵养,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若是它物,倒也任凭殿下喜好,只是这《太清神丹经》乃我朝阳宫秘传,非朝阳宫弟子不可示人,贫道虽资质鲁钝,然祖师教诲一日不敢忘。”
拓跋檀石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哈哈笑道:“本皇子一向仰慕你们中原文化,听闻青城山是和武当山、龙虎山、终南山齐名的道家圣地,故而想来见识一番,不曾想却也是这般门户之见……”说着故意摇头叹息。
赵丹阳脸上挂着笑容,心里有些恼怒,青城山确实是和龙虎山、武当山齐名的。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时至今日青城山那里还有和人家比肩的实力?
这拓跋檀石还不是知道青城山没落,才如此上山羞辱,他怎么不去其他三个门派找茬?怕是还没上山就被人家赶了出去。
可是即便知道又如何?赵丹阳心里也是苦涩不已。
如今的朝阳宫,别说顶尖高手,最厉害的自己也不过天境五品。
而这鲜卑皇子带的人明显都是高手,今日之祸怕是难以躲过了,难道传承七百年的朝阳宫就要在我手中毁于一旦吗?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悲凉落寞。
但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说道:“朝阳宫虽说比不得龙虎山,毕竟也是陛下敕封的宗门,景色也是别与大漠,殿下若有兴趣倒是可以一观。”
他故意抬出大雍皇帝,就是想告诉拓跋檀石,我们青城山毕竟是大雍的宗门,怎么也轮不到你们草原人放肆。
不曾想拓跋檀石哈哈一笑说道:“景色何处不能看?本皇子倒是对你们中原武学更有兴趣,传说你们中原有什么十大高手,一直未能得见,实在是遗憾,不过今日既然来到贵地,斗胆向诸位请教一二,若是能侥幸胜个一招半式,还请道长借我《太清神丹经》一观,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这拓跋檀石说完话,不待赵丹阳回答,就抽出随身的弯刀,身影一掠向他袭去。
如此一言不合便动手,这人实在是霸道。
弯刀更适合骑兵马战,但是现在被拓跋檀石使出,一刀劈出如行云流水,带着凛冽的气势,刁钻狠辣。
赵丹阳霍然一惊,脚下立刻向左移动,躲过了这凶狠的一刀。
看起来是潇洒自然,只是有苦说不出。
他并不精于武道,自上山四十余年,每日里多是读书打坐,修身养性,至今也不过天境五品实力,这还得感谢朝阳宫的心法精妙。
而这拓跋檀石年纪轻轻,刀法凌利,气势十足,显然不仅是有高人指点,更是有丰富的对敌经验,又是突然出手,若不是他还有几分修为,怕就是命丧当场了,想着就有些怒火中烧。
欺人太甚!
拓跋檀石一刀不中,横走几步,第二刀斜撩而起,赵丹阳一挥拂尘,恰好绕住拓跋檀石的刀背,轻灵环绕,就要夺去他的弯刀。
拓跋檀石狞笑一声,气劲刹那暴涨,竟然直接弹飞拂尘,若不是这拂尘被赵丹阳注入了充沛的内力,只这一下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拂尘飘散,瞬间又被赵丹阳的内力聚拢,笔直一线刺向拓跋檀石门面。
拓跋檀石不退反进,不去管那堪比利剑的一记拂尘,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一刀从诡异的角度飞出,斜里斩向赵丹阳的后颈。
眼见赵丹阳就要做了拓跋檀石的刀下亡魂,观战中的朝阳宫弟子一阵惊呼。
然而赵丹阳面无表情,脑袋往前一荡,躲开致命的一击,反身弃用拂尘,回手一掌拍在拓跋檀石胸口。
拓跋檀石后退一步吐血。
被打出火气的赵丹阳正要再往拓跋檀石身上补上一脚,却不想斜里飞来一物,速度之快恍如流星,直直击在他的胸口。
砰!
赵丹阳被斜里击飞,落地后吐出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骇然的盯着那出手之人。
正是叶菩提之前感受到充沛气机的中年男子。
而他一击就重伤赵丹阳的竟然只是一枚小小的枣核!
拓跋檀石捂着胸口,指着中年男子狞笑道:“我给道长介绍下,这位是我族勇士侯莫陈泰,不知比之中原十大高手实力如何?”
赵丹阳想要说话,只是一开口胸口就一阵阵剧痛,咳嗽几声终是没有说话,他身后一众门人对着拓跋檀石怒目相视,却没有几个人敢出言反驳。
赵丹阳有些绝望,这个名叫侯莫陈泰的汉子能这么随手击败自己,实力之强根本不是朝阳宫能抗衡的,有如此高手护驾,也难怪这拓跋檀石如此骄横霸道。
拓跋檀石一脸嚣张,却没注意到旁边的侯莫陈泰脸色凝重,他正要上前好好折辱赵丹阳一番,却被侯莫陈泰伸手拦了下来。
拓跋檀石虽然性格乖张,对侯莫陈泰倒是颇为尊敬,不解的问道:“师兄,这是为何?”
侯莫陈泰没有看他,死死盯住某个角落说道:“殿下小心!”
拓跋檀石脸色一变,顺着侯莫陈泰的目光望去,他不是白痴,明白侯莫陈泰的意思,脸色阴沉的说道:“阁下如此高手,躲躲藏藏,也不怕失了中原高手的身份
话音落下,拐角处走出一道人影,正是叶菩提。
她知道这个侯莫陈泰早晚会发现自己,毕竟两人境界相若,气机实在难以隐藏,拓跋檀石一开口,索性也就直接出来。
看到这施施然走出来的白衣女子,双方都有瞬间的恍惚,躲在人群后面的长福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仙……仙……仙女出现了……”
胖典造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闭嘴!”
于是长福乖乖的闭嘴,刚才他还在为朝阳宫担心,觉得今日是在劫难逃了,可是下一瞬间看到叶菩提出现,他心里莫名有了希望,他觉得这仙女一样的人,打败那个什么侯莫陈泰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0032章 交锋
看到走出来的叶菩提,拓跋檀石脸色更加不好看了:“竟是个女子。”
他的语气有诧异也有不解,没想到能让侯莫陈泰都紧张的高手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子,这让一向心高气傲,觉得同辈无敌的拓跋檀石如何不诧异。
当然,相比拓跋檀石这边的微微诧异,朝阳宫众人心情则是惊喜中夹杂着担忧,惊喜的是从侯莫陈泰的态度来看,来人当是一位高手,担忧的则是这女子如此年轻恐怕不是那中年汉子的对手。
看着走出的叶菩提,侯莫陈泰向前迈出一步,将拓跋檀石护在身后,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着叶菩提说道:“原来是你!”
拓跋檀石惊讶道:“师兄,你认得她?”
侯莫陈泰解释道:“那日在黄河之上遇到的高手便是她。”
“原来如此。”拓跋檀石看向叶菩提,道:“不知道姑娘师出何门何派?”
叶菩提不理会他,看向侯莫陈泰道:“一个堂堂闻道境界的高手,却出手偷袭一个只有天境五品的人,难道草原高手都喜欢恃强凌弱?”
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却不能掩盖其中的嘲讽意味。
侯莫陈泰却不在乎她的嘲讽,漠然说道:“无论是草原还是你们中原,江湖上的人无不信奉强者为尊,难道只是因为他修为不如我,我就不能出手了吗?你年纪轻轻就能有闻道的境界,此等修为举世罕见,去也没想到如此迂腐。”
拓跋檀石有些诧异的看了自家师兄一眼,他深知自家师兄平日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毫不夸张的说他一个月可以不开口说一句话。
但是眼下面对这个女子,却罕见的说出这么长一句话,那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女子是能让他足够重视的高手!
想到这个结果,拓跋檀石心中是极为不舒服的。
虽然先前师兄已经提及过她,知道她是个绝顶高手,但今日见面才知这女子竟还没自己年纪大。
没有自己年龄大,却已经是能和师兄比肩的闻道境界,而自己就算再自负,也仅仅是想要在十到十五年后能达到师兄的境界。
第一次被人评价为迂腐,叶菩提心中感觉好笑,但是面色如常,没有情绪外露。
她说道:“还当你能说出什么新鲜理论呢,抢劫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侯莫陈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她纠缠,毕竟自己确实是帮殿下来抢劫的,于是改口说道:“多说无益,既然你要出来多管闲事,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好!”
叶菩提干净利落的回了一个字。
话音落下,两人的气势迅速开始攀升,气机犹如奔马,流转全身。
这是叶菩提踏足中原来最强一战,这一战没有任何提前的准备,但是她仍旧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气机状态调整到巅峰。
片刻之后,侯莫陈泰先动了。
他的气势已经到了顶点,气机流转之迅速,经脉都为之贲张,
一鼓作气,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侯莫陈泰看似不疾不徐前行,速度却是极快,每一步迈出身后都有虚影出现,众人能看得到虚影,却看不清那看似并不快的脚步。
侯莫陈泰赤手空拳,叶菩提却不敢小觑这人一分一毫。
茱萸感受到主人的气机,在鞘中轻轻鸣颤,侯莫陈泰势在必得的一掌拍来,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四溢的气劲,轻飘飘一掌就犹如秋日枯叶般要落在叶菩提身上。
一刹那,在别人眼中快若电光石火,茱萸自动出鞘。
一剑,寒光熠熠。
清越的凤鸣响彻天地。
两人错身而过,准确的说应该是侯莫陈泰从她身边闪过。
一瞬间,四周气劲炸裂,像是云蒸霞蔚,又如平静的湖面炸出惊雷,让人猝不及防,四周除过寥寥数人,其余人皆被这逸散的气劲冲的东倒西歪,心下惊骇如波涛汹涌。
接着朝阳宫前那伫立七百年的“万古长春”的牌楼轰然倒塌,带着巨响掀起阵阵烟尘,以牌楼为中心,四周三十丈沟壑纵横,犹如地龙翻身。
再看两人。
叶菩提仍是一身白衣,连一丝灰尘也没有占到,左手负于身后,神色淡漠的站在原地,茱萸也已经归鞘。
侯莫陈泰站在她不远处,一脸平静,半晌说道:“剑意磅礴,气冲斗牛,你的剑道已趋大乘,不知道碧落天主叶寻是你什么人?”
“我父亲。”
听闻她出身碧落天,侯莫陈泰点点头:“剑道之巅,首推太白剑宗的顾青城,若说这人间还有谁能在剑道上与之抗衡,大概只有令尊了,可惜两人从未交过手。”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今日所见,你更是青出于蓝,或许十年内你就能有挑战顾青城的实力了。”
对他的赞美叶菩提不置一词,反问道:“你师承贺楼佩还是独孤伽蓝?”
“家师贺楼佩。”
其实叶菩提心中已经有猜测,听他自己承认,也就明白他这样一个高手为何会成为拓跋檀石的保镖了。
人间武道最高境谓之谪仙人。
这世间有多少谪仙人,便是武榜也没办法摸清,但叶菩提可以肯定贺楼佩绝对是其中之一。
此人是当之无愧的草原第一高手!
侯莫陈泰说道:“我记下你了,他日必定亲登碧落天再次讨教。”
叶菩提站在原地,声音冷漠:“随时恭候。”
侯莫陈泰点点头,不发一言转身就向山下走去。
拓跋檀石并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离开,但是看到自己最强的依仗已经离开,而眼前这女子身手高深莫测,眼睛阴晴不定,权衡利弊之后咬咬牙,挥手带着手下离去。
这边一行人退去,无疑是解了朝阳宫的大难,朝阳宫道士们看她的目光充满感激与火热。
待到拓跋檀石一行人不见了踪影,叶菩提才终于将背在身手的左手拿了出来。
有鲜血顺着她的手臂留下,汇成一线,染红白衣,滴滴答答在地上凝聚出一滩殷红。
这是她来到中原第一次受伤。
叶菩提脸色苍白,低声道:“摘星楼啊……”
……
……
拓跋檀石带人追上侯莫陈泰的脚步,在山脚下一行人停住脚步,拓跋檀石不解的问:“师兄,我们就这样走了吗?那女子虽强,但是我们这么多人……”
侯莫陈泰没有说话,突然他胸口的袍子裂开数寸,可以看到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有鲜血汩汩而流。
于是拓跋檀石不说话了。
侯莫陈泰深吸一口气:“这女子……再给她一些时间打磨剑意,恐怕又是一个顾青城啊……”
拓跋檀石眼神愈发阴鸷,语气沉沉的说道:“碧落天,哼哼,敢管我们的闲事,等到我们征服中原的那一天,我必定带人踏平这座小岛!”
“咳咳”侯莫陈泰咳嗽几声说道:“殿下不必耿耿于怀,我们四大秘境中就数碧落天传承最为完善,过往千年里也一直是碧落天稳压其他三个地方一头,只不过近三十年来不夜城出了武神和天后两个天才,才能压过碧落天的风头。”
拓跋檀石皱眉:“四大秘境,除过咱们摘星楼,其余都是奉中原为正统,将来也必定是我族一统天下的绊脚石,有机会就全部除去!”
侯莫陈泰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逐渐高升的日头,拓跋檀石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顾青城、邢渊之流的是否有传闻中的厉害,比不比得上咱们族中高手呢?”
第0033章 青牛镇
青城山下,向南五十里有一临江小镇,名为青牛镇。
镇口有码头,每日里客商游子来往,很是热闹。
叶菩提离开青城山行了三日来到此处。
青城山上她与侯莫陈泰互换一招,不好说谁胜谁负,不过却化去朝阳宫一劫。
叶菩提有预感,将来两人定还有交手的机会,不过到时就不再是一招换一招了。
救人虽说不是她的本意,但是朝阳宫上下对她感激涕零,在赵丹阳的邀请下她留在朝阳宫暂住几日,每日白天翻看朝阳宫的道经藏书,晚上则是在云霭台打坐,日出时仍有紫气东来,却再也没有那种剥开云雾的玄妙感了。
机缘这东西确实不是能随意求来的。
叶菩提也不勉强,既然时机未到,她也就不再停留,辞别朝阳宫下山。
空山独钓何渔夫,此人修为天境一品,是当日前往碧落天的七人中修为最强者,只不过他独身一人,无牵无挂,行踪向来飘忽不定,所以在江湖上几乎没有任何名气。
这人外号空山独钓,其一的原因就是他喜欢钓鱼,常常可以在某些深山老林的溪边枯坐几日。
这一次王府密探能发现他的踪迹,也是因为江湖上传闻在蜀中某山中有百年大鲵将要出世,这何渔夫才会前来蜀中。
青牛镇是个小码头,因此带动的整座小镇都很热闹,许多的小贩沿街叫卖,两边林立着众多的铺子。
叶菩提一路走来吃了几天的干粮清水,到了这繁华的小镇上,寻了一家干净的酒楼吃饭。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酒楼上客人很多,三教九流。
叶菩提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坐到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四周有几桌吃饭的客人,注意到她,原本高谈阔论的声音一窒,随即又若无其事交流起来。
要了一壶酒几样下酒菜,叶菩提打发走店小二。
她一边喝酒,耳中传来旁边酒桌几人的谈论。
看这几人打扮,像是镖局镖师之类跑江湖谋生的,几杯酒下肚,这话匣子打开就止不住了,说的也多是最近江湖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是捕风捉影。
其中一位说道:“这一趟到了京城,哥哥带你们去明月楼坐坐,让你们开开眼。”
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优越感,毕竟旁边这几位可都没去过京城,而自己可是经常往来蜀地与京城,那见识和眼光可不是你们能比的。
于是他的话一落就有一个年轻人接口:“王哥,那明月楼的姑娘漂亮吗?比咱们那的百花楼如何?”
这人说完,旁的几个人都心有灵犀的猥琐一笑。
被称呼王哥的男子笑着摆手:“去去去,什么姑娘,你当是窑子吗?没见识,整日里脑袋里都是窑子,我看你小子早晚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此话一出,几个人哈哈大笑,跑江湖的人可别指望他们能和书生一样,说话都是文邹邹的,这些人可是什么荤话粗话都讲的出来。
“不是窑子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字?”年轻人语气中充满疑惑。
“没见识!”王哥指着他数落道,接着就是唾沫横飞:“你知道个什么,明月楼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京城头一号酒楼!”
听说是酒楼楼,年轻人不屑道:“酒楼有啥子好玩的,还不如窑子呢”
看到年轻人的神色颇为不屑,王哥大怒,用手戳着他的额头说道:“没出息,大老爷们的不想着挣钱,整日里光想着窑姐的肚皮,没钱你看看那些窑姐搭不搭理你?”
这王哥两句话说的年轻人无话可说,但是他还是继续说道:“你忘了吗?上次去春风楼,那个什么阮大家,让你作诗刁难你,你作不出来就把你赶出来了,你以为这就够丢人了?不是,我告诉你还有更丢人的,那个作出诗的书生还记得不?姓周还是姓赵来着?他倒是作出诗了,结果呢?还不是没有成阮大家的入幕之宾?为什么,钱不够呗,你知道最后谁一亲芳泽了?”
几个人被他勾起兴趣,纷纷问道:“谁呀?”
“高家庄的高员外,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听闻是高员外,一群人立刻啧啧称奇:“这老头都七十了吧?下面的家伙还管用吗?”
那王哥说道:“这就不是你们操心的了,所以说啊,大老爷们的,女人算什么呢,只要兜里有银子,大把的妞往你身上贴呢。”
说完还怕怕那年轻人的肩膀说道:“六子,听哥一句劝,眼光放长远一些,这一次哥带你去京城,让你好好开开眼,你就知道你以前眼皮子多浅了。”
被称作六子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反倒是旁边的几个人问道:“王哥,再说说那明月楼吧,一样是酒楼,明月楼有啥不一样的?”
王哥嘿嘿笑道:“当然不一样了,一样是吃饭,有人山珍海味,有人青菜豆腐,能一样了?那明月楼啊,可不一般呢。”
叶菩提原本对这些人的闲谈没兴趣,不过听到他们说起明月楼,想起那个性格古怪的贺兰老板,她又留心几分了。
眼看着几个人把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这王哥才得意的说道:“明月楼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豪奢酒楼,在那里面随便摆一桌,最便宜也得个十两八两,最便宜的知道吗?贵的可就没边了,能在里面吃饭的一般可都是金贵人物呢,当然这不是明月楼最出名的,你们知道明月楼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几个人齐齐摇头。
那王哥说道:“最出名的当然是剑舞了。”
“剑舞?”
“剑舞!”王哥肯定的点头,说道:“要说起这剑舞,就要先说说这明月楼的老板娘了,这明月楼的老板娘可是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儿,胭脂榜第二,知道吗?京城里想要一睹芳容的权贵都能把明月楼的门槛踩破了,奈何这位老板娘也不知道有什么背景,任凭你多厉害的权贵,进了明月楼都要乖乖的,没人敢撒野,这样一位能看不能吃的美人儿,可不把人胃口吊足了?”
“这剑舞啊就是老板娘亲自下场舞剑,每逢初一十五各自一场,都是高朋满足,据说最前排的位置一个都能卖到上千两银子呢。”
“上千两银子?”
所有听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那六子喃喃自语说道:“有钱人都是这样活的?上千两银子,我都能在老家买三进的宅院再加上几百亩良田了。”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能攒下一千两就满意了,从没想过自己一生的目标仅仅是权贵们的一顿酒席。
第0034章 女侠不高兴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题渐渐转到其他方面,江湖上时刻都有新鲜事发生,最不缺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听说了吗,前几天鲜卑的四皇子带着人上青城山找麻烦,却被一位神秘的白衣女子击退了。”说这话的是和王哥同桌的一位中年汉子。
王哥不屑的说道:“这群蛮子,难道以为我中原无人吗?那天我若是在场,那里轮到个娘们出手?一刀一个,保管叫这些蛮子有来无回!”
听到这里,叶菩提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一饮而尽。
这个王哥最多不过地境六品的实力,莫说侯莫陈泰,就连天境六品的拓跋檀石都能轻松斩杀他。
旁边几人立刻吹嘘拍马屁:“那是那是,王哥武艺超群,区区几个蛮子还不是一刀一个都成了滚地葫芦?”
“对,对,加以时日王哥刀法大成,先砍岳神秀,再砍南宫武夫,到时你就是天下第一刀法大家了,和顾剑神齐名呢。”
看得出这王哥在这几人之中颇有地位,他一说话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岳神秀和南宫武夫是当今江湖中公认的两位刀法大家,也都是武榜前十中的绝顶高手。
但是两人谁更厉害,一直都没有定论。
武榜排行前十,排名第一的剑神顾青城和第二的武神邢渊是公认强于其他八人,但是这八人中到底谁强谁弱却没有一个能令人心服的定论。
每次的武榜虽然能排出前后,但是不认同的也大有人在。
听到几个人的夸赞,王哥有些飘飘然,但是还不至于飘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他赶紧说道:“干掉岳神秀就行了,至于南宫将军……咱们还是离远点吧。”
其他几个人没有因为他的露怯而鄙视他,反而是很有默契的同时点头。
南宫武夫不仅仅是武榜前十的刀法大家,更是大雍朝廷的雍州刺史兼安北都护府大都护!
手下八万雍州铁骑,官拜正二品大将军,是王朝中除过李策外权柄最重的武将。
他和李策一东一西,将王朝的北境打造成铁桶江山,任凭鲜卑多少铁蹄叩关,都难以逾越一步!
自大雍立国马踏江湖之后,哪个江湖人不害怕朝廷?
别说这王哥打不过南宫武夫,就算打得过,也不敢去啊。
八万常年和鲜卑厮杀的雍州铁骑你怕不怕?灭你九族你怕不怕?
大雍天子为什么一心要和鲜卑修好?
还不是因为边境常年战事,导致武将权柄太重,若要收回武将权柄,首先就要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边境。
若眼下这般,每年都会来一次大战,大雍朝的北边可不敢撤下一兵一卒。
王哥正眯眼享受几人的夸赞,却又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可是我听说那鲜卑高手和白衣女子大战将牌楼都震塌了呢,方圆数十丈都一片废墟呢,王哥你现在都不能剑气外放呢。”
王哥斜眼看过去,拆台的又是六子,登时心中怒气翻涌,又是你这小子,不拆我的台会死啊?没点眼力劲!
不行!
这一路上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小兔崽子,不然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一瞪眼说道:“这是以讹传讹懂不懂?那万古长春牌楼可是阴大真人立的,七百年都没事,怎么可能让两个后人毁去?”
六子小声嘀咕:“反正我觉得那白衣女子很厉害呢,至少比你吹牛皮厉害,可惜没有亲眼看到。”
可惜王哥耳朵太尖,他一拍桌椅,其余几人吓一跳。
“你说什么?”王哥的声音有些高,四周有人看过来,他厉立刻瞪回去,看着他凶神恶煞,又是有些醉醺醺的模样,这些人又把目光移开,一个酒鬼而已,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六子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听说那白衣女子是个仙女似的美人,比那天下十大美人都来的漂亮,若是给王哥讨来暖床倒也好。”
几个人立刻发出男人都懂的笑声,王哥红着醉眼大着舌头说道:“若是真长的俊俏,讨来做暖炕媳妇也不错,一个女人家,打打杀杀像什么话?乖乖回家奶孩子就好了,把我伺候舒服了……”
这人还在胡言乱语,叶菩提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碗。
“哎呦卧槽!谁!谁他妈偷袭老子?”
突然王哥霍然起身,抽出随身的长刀,环视酒楼怒吼,他的嘴角淤青一片,明显是被暗器所伤。
酒楼没有人回应,店小二一路小跑过来:“诸位好汉,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王哥一把推开店小二吼道:“滚一边去,没你的事!刚才是谁偷袭老子?是爷们的站出来!”
叶菩提撇撇嘴,心说前世我肯定站出来。
与他同桌的几个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刃呼喝叫骂,各种粗鄙的乡间俚语层出不穷,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叶菩提又放下了筷子。
“哎呦……”
“哎呦……”
惨叫声连连,骂人的几个人脸上肉眼可见地肿起淤青,这一次他们看清了,偷袭他们的竟然是一颗颗小小的花生米。
可是这花生米几乎酒楼上每桌一份,他们也没有看清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想要找人也不容易。
看清楚“暗器”,之前叫嚣最厉害的王哥反而沉默了,身上的几分醉意也瞬间消失。
作为一个跑江湖讨生活的人,可以武功不高,但是路子要野,可以吹牛皮,但是招子要亮!
要会判断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千万要绕着走。
刚才偷袭他一个人,他还觉察不出这人的实力,此刻看到这人能用几颗花生米就放倒自己一群人,那武功可是远远在自己一群人之上,这样的人肯定是要绕着走的。
虽然他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人了。
不过跑江湖,面子就是招牌,不能说对方面都没露自己先怂了,要把场面撑起来,于是壮着胆子大喝道:“哼,藏头缩尾的鼠辈!今日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与你一般见识,他日若是再遇到,定叫你好看!”
狠话是说了,只是有些色厉内荏,说完还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了看,没状况!
轻轻松一口气对同行几人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今日且罢,来日方长。”
说着就结账带头下楼,那脚步怎么看都有些匆忙。
叶菩提叹一口气,你说你们好好的谈明月楼那个贺兰老板不行吗?干嘛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呢?
第0035章 赵府
离开青牛镇,叶菩提马不停蹄赶往锦官城。
那何渔夫的行踪飘忽不定,即便如今出现在蜀中也是不好寻找,她需要去去锦官城借助一个人的帮助。
……
……
锦官城,原为西蜀旧都,大雍灭西蜀后为防止门阀余孽反扑,将蜀地一分为三,西南一部分划归渝州,北方的兴元、上庸等地划归秦州,剩余地域置益州,锦官城成为益州治所。
锦官城素有“天府之国”的称谓,锦绣繁华,富商大户不计其数,其中尤以富商赵元楷最为豪奢。靠着精美绝伦的蜀绣,赵家成为皇商,以此为基础,赵家的布庄、钱庄、当铺、酒楼开遍半个大雍。
提起赵家,当地流行一个脍炙人口的说法:“金银万万座,买尽锦官城。”
赵家财势可见一斑。
而一向奢华的赵家,今日有些不一样,家主赵元楷坐在书房雕花紫檀木座椅上,手捧着景德官窑茶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声叹气。
能让赵元楷发愁的自然不是小事,这事要说起来还要从一月前开始。
一月前是赵元楷父亲七十寿辰,赵家如此大户,过寿当然要大操大办风风光光。
事实也是如此,赵老爷子寿诞当天锦官城有头有脸的来了大半,连刺史胡大人都送来寿礼一份,让赵家倍感有面子,可谓一时风光无量。
然而就在寿宴即将结束时有下人收到一份寿礼,因为当天送贺礼的人太多,下人也没注意就将东西收了下来。
待到拆封贺礼时赵家人才发现,这不知是何人送的礼物竟然是一口小棺材,棺材里放着一个木雕小人和一封信,木雕小人背面写着他父亲的名字。
信上则是简短的几个字:二十年钱财尽归吾等,可保阖府平安。
这一下可是让赵家人气的不轻,很明显是来捣乱的啊!
送棺材不说,还想要赵家二十年积累的财富?好大的口气,怕不是失心疯了!
赵家能做到如今的生意规模,得罪的人肯定不止一两个,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正面交锋也不止一两次,但是他们能屹立至今,也是有资本和手段的。
所以赵家人虽说生气,但也没有多害怕,赵元楷一面吩咐人去查是谁送的东西,一面则是加强了家族的护卫,包括府中以及各处商铺。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赵家的噩梦就降临了。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赵元楷七十岁的父亲,清晨发现被吊死在了马厩中。
死了人,还是自己的父亲,赵元楷心中的愤怒与悲痛可想而知。
他这一次开始重视对手了,一方面动用手中关系,让官府严查,一方面私下也派出自己蓄养的门客死士秘密调查,还将家中护卫加强了数倍。
可是即便如此,第二天家中又死人了,这一次是自己的二叔,死在自己的房间中,身首异处。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家人犹如活在梦魇中。
每一日都会有一个家人死去,有可能是直系也有可能是旁系或者门客死士,偏偏根本找不到凶手是谁。
唯一能有的线索就是凶手提前一天放在他床头的小棺材,里面会放有要杀之人的木雕和名字。
官府派出去的人手一无所获,而赵家自己的门客却纷纷惨遭毒手,死于非命。
整个赵家陷入巨大的惊恐当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在赵家开始蔓延,什么厉鬼索命,什么妖怪吃人,都传的有声有色。
也有胆小怕事的人建议不然就贡献出家财,破财消灾,买个平安。
但是赵元楷不同意,若是对方只是想要敲诈一笔,她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咬牙认了。
但是对方是想要赵家全部产业。
赵家嫡系、旁系加起来几百人,没了产业,几百人如何生存?
更何况到如今家中已经有三十多人丧命,血海深仇,岂是能轻易放下的?
赵元楷坐在书房中,除过他再无一人,短短一个月,曾经满面红光的他如今已经是两鬓斑白,恍若苍老二十岁。
下边人的不停的传着谣言,开始他还有心情呵斥他们,现在已经懒得去说了,这一个月赵家死了三十个亲人,却连凶手影子也没见过。
他知道这是凶手在故意制造恐慌,就像猫戏老鼠,想要看到赵家在绝望中崩溃。
他知道对方的险恶用心,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他猜测对方应当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为此他已经差人快马加鞭去请蜀中武林第一高手唐若川了。
但是得到唐门的回复,唐若川已经闭死关,短时间内不可能出关。
他也曾动用关系,找了益州刺史,可是刺史大人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他已经责令手下全力办案,却连凶手的影子也没见过。
而更让赵元楷崩溃的是今早一觉醒来,竟然发现床头又放着一口小棺材!
里面说这次要杀的是他儿子赵景仁!
这可让赵元楷如何受得了?
他膝下有六个女儿,可只有赵景仁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这人是要让他赵家断子绝孙啊!
这一次他已经生出要献出全部家产的想法了。
以他现在的年纪已经很难生育,唯一的独苗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
说起这赵景仁,倒也有些奇特,出身巨富之家,却没有太多纨绔之气,既不喜欢去青楼,也不喜欢去赌坊,更不会上街欺男霸女。
唯一爱好竟然是舞枪弄棒,一心想要成为一个潇洒自如的武林高手。
为此请了许多人来教他武艺,不过也不知是他资质太差还是他请的高手水平太差,学了这么多年武艺,仍是不入流的境界。
为此差点将赵元楷气死,他自己曾在行伍中搏命,体验过那种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感,实在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成为一个时刻有生命危险的江湖中人。
赵家经过他二十多年的努力才终于当上了皇商,他深知庙堂中有人是多么重要。
而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饱读诗书,将来考取功名,好让赵家从商贾之家成为官宦人家,光耀门楣。
偏偏这小子不喜欢读书,整日里想学别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为此父子两人没少争执。
家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后,这个愣头青竟然提着刀就出门了,说是要抓住凶手为爷爷报仇。
让赵元楷整日的提心吊胆,这个愣头青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啊。
今天收到这样的棺材,更是一整天都心惊肉跳,早早就让下人出门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拉回来,可惜现在已经日上三竿,还没见人回来。
想起那凶手神出鬼没的手段,赵元楷就一遍遍催促下人。
赵元楷正在书房沉思,就有下人敲门禀报:“老爷,门外有一姑娘求见。”
赵元楷担忧儿子的安危,那有心情去关心什么姑娘,很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不见不见!”
若是在平日,赵元楷或许还有心情见一见,但是此刻他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情见人。
那下人手中拿着一物又说道:“那姑娘持有这块玉佩,说着老爷见到这块玉佩自然会见她。”
听到下人聒噪,赵元楷更加不耐烦,有些暴躁的说道:“一边去,什么玉佩不玉佩,我说不见就不见!”
下人被骂了一通,不敢抬头,立刻就要退去。
赵元楷抬头扫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手中捧着一物。
那是一块红色的鲤鱼玉佩,做工精致,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一尾活的鲤鱼呢。
看到这玉佩,赵元楷神色猛然一变。
“且慢!”
他出声叫住下人。
“那人在何处?”
下人老实说道:“在大门外。”
“快!”赵元楷连忙起身:“带我去见她。”
第0036章 父子
叶菩提站在赵府的大门前,这赵府富可敌国,府邸的大门自然是金碧辉煌,比之她见过的燕王府少了一份大气却多了一份奢华。
赵府上下一片缟素,看起来像是办丧事。
叶菩提提前不知晓这赵府的情况,不然的话就会考虑要不要来打扰了。
她不忌讳这些事情,但是自己与赵家人素未谋面,这种情况下打扰也不太好。
只是这赵府的赵元楷身份不简单,他曾在李策麾下效力,李策封王之后离开军中回到蜀中老家,潜心经营二十余年,成为蜀中首富。
她今日来找赵元楷,则是因为何渔夫的消息就是由赵家人提供给燕王府的!
赵家不是燕王府的探子,事实上他们要真的是燕王府的探子,生意也不可能做的这么大,早被人除掉了。
但是赵元楷毕竟是李策的老部下,还是有些香火情分的,李誉答应叶菩提尽力帮她找人后就也告知过赵家在蜀中帮忙留心,因此赵元楷一得到何渔夫的消息就立刻送到王府上了,这才有如今的叶菩提南下。
她来蜀中自然要先和赵家人接触,了解情况,才能找到何渔夫。
她在门外稍等片刻,府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前去通报的小厮,叶菩提明白这人应当就是赵元楷了。
看到叶菩提,赵元楷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语气温和的问道:“就是姑娘你找我?”
叶菩提微微拱手:“正是,在下叶菩提。”
赵元楷不动声色的说道:“请里面说话。”
两人一路来到府中客厅内,正厅从坐的到放的,每一样物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名家之作,尽显蜀中第一富豪的奢华。
叶菩提大略扫过一眼,也就不在关注。
两人分主宾坐下,赵元楷让人上了茶水,叶菩提轻啜一口,极品的雨前龙井。
赵元楷这才屏退左右,说道:“王爷身体可好?”
“还好。”
赵元楷说道:“听闻鲜卑犯边,不知情况如何?”
叶菩提放下茶杯,说道:“具体战事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离开王府前,王爷已经前往鸿山关了。”
“王爷亲自坐镇边关,看来情况不太好啊。”赵元楷说道:“不过也是,去年大雪,咱这边都受这么重的雪灾,草原上的雪灾只会更重,那些鲜卑蛮子怕是今年要疯了。”
两人又闲谈几句,叶菩提这才问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想来赵老爷也清楚,不知道那何渔夫现在在何处?”
赵元楷说道:“出城往西四百里有一座荣山,有方士算出大鲵就在那山中,但是具体的位置时间却不清楚,如今已经有不少江湖人在那山中寻找,何渔夫也是其中之一,但他武功太高,行踪又诡秘,我们的人实在不好追查。”
叶菩提点点头,之后赵元楷又为她提供了一些与何渔夫有关的具体线索,包括他来蜀中之后的行程等等。
两人仔细交谈一个时辰后,叶菩提才要告辞离去,但是赵元楷却看天色已晚,极力挽留她在府中住宿一夜再走。
原本叶菩提是不准备住下的,但是锦官城离荣山四百里,她如今出城确实就要露宿野外了,于是在赵元楷的挽留下她也就答应在赵家借宿一晚。
两人走出厅堂,叶菩提看着满院缟素的赵府,踌躇一下问道:“冒昧问一句,不知府上何人仙去了?”
这样一问却看赵元楷立刻就是愁眉苦脸,叶菩提微微皱眉,难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题?
却听赵元楷苦笑着开口:“叶姑娘有所不知……”
接着他将赵府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遭遇全盘托出。
叶菩提听完也有些讶异,缓缓的开口:“竟有这种事情?赵老爷平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敲诈勒索见过不少,但如此狮子大开口,手段又是这等残忍的却也是第一次见到。”
“平日商场如战场,得罪人的事情肯定是有的,只是赵某一向奉行做事留一线,平日商场斗争也从未将人逼上绝路的,怎么会得罪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说到最后,赵元楷的情绪颇为激动。
这种事情叶菩提自然没有任何办法,连官府都查不出来的事情,她又怎么能解决?
于是只好说道:“赵老爷节哀,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元楷对她拱拱手道谢。
两人正说着话,有仆人跑过来回禀:“老爷,公子回来了!”
听说是儿子回来了,赵元楷内心总算松了一口气,把心放进肚子里面了。
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说道:“把这混账逆子给我带过来!”
很快就有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衣着华丽,背后还背着长刀,有些愤愤说道:“今日怎么这么火急火燎叫我回来?再给我点时间,我找到之后,一定一刀砍了那人的脑袋。”
听了他的话,赵元楷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自己看看吧!”
说着从袖中掏出木雕小人,然后说道:“你自己都是被凶手盯上了,还大言不惭找人家?”
年轻人接过看了看,大笑道:“来的正好!本大爷正愁找不到他们呢。”
“混账!混账!”赵元楷气疯了,呵斥道:“就你那拿不出手的三脚猫功夫,你连老子都打不过,还敢说找凶手?”
赵元楷曾在李策麾下效力,身手也不错,若不是上了年纪,这年轻人还真的未必是自家老爹的对手。
赵景仁根本没有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要杀我吗,让他来嘛,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还是省一省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叶菩提叶姑娘。”赵元楷的语气充满无奈。
说着又对叶菩提介绍:“这是犬子赵景仁,还请叶姑娘多多照弗。”
叶菩提点头,赵景仁这才注意到原来院中还有一人,方才一进门就顾着和自家老爹吵架了,都没有注意其他。
看到叶菩提,赵景仁眼中有惊艳的神色闪过,随即咳嗽一声,强装镇定说道:“赵景仁见过叶姑娘,不知道叶姑娘仙乡何处,可曾婚配?此番来蜀是寻亲还是访友呢?”
赵元楷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抬手就要扇这个敢胡说八道混账小子。
这姑娘可是王府的人,而且还是世子殿下亲笔书信要自己帮忙找人的主,那身份能简单了?
这小子八成是看人家姑娘漂亮,有了其他心思了,自己还是趁早让他死心的好。
于是赵元楷怒声说道:“你个混账小子怎么说话呢?叶姑娘是燕王府的人,此番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混账东西,还不赶紧给叶姑娘道歉。”
听到叶菩提出身燕王府,赵景仁心中一惊,赶紧说道:“对不起,叶姑娘,在下不知道你的身份,还请见谅。”
叶菩提不想给他解释太多,以免引起太多的误会,只是摆摆手说道:“赵公子性情中人,无妨。”
这时下人来禀报说给叶菩提准备的住处收拾好了,于是赵景仁立刻跳起来:“叶姑娘,我带你去吧,就当是为刚才的鲁莽将功补过了。”
说着起身离开,气的赵元楷直瞪他。
叶菩提起身与赵元楷告罪一声也离开了。
第0037章 江湖名号
赵府极大,亭台楼阁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中有藤萝翠竹点缀其间,端的是匠心独运,别有洞天。
叶菩提跟着赵景仁的脚步,一路上兜兜绕绕前行。
走过一段距离,走在前方的赵景仁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作为一个单身男子,见到叶菩提这样的美女有些别样心思也是正常的。
虽然听说对方来自王府,但是王府的人就不是人了?
她姓叶又不姓李,肯定不是王府的郡主了,那么自己怕什么?难不成她还能是未来的王妃不成?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不就是想和她说几句话吗,用不着这么紧张吧?虽然这姑娘看起来不好相处的样子,但也不至于动手打我吧?
这样想着就放慢了脚步,逐渐和叶菩提肩并肩。
想了想,这个活了快二十年只想着做大侠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他对叶菩提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吃了吗?”
叶菩提:“……”
还真是老少咸宜的开场方式啊。
这句话说完,赵景仁就后悔的想抽自己两巴掌,此情此景说点什么不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一句?
叶菩提没有回答,赵景仁也不好再问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叶菩提很能理解他的想法。
走过一段路程,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叶菩提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赵公子练刀有些年头了吧?”
“十年有余。”
叶菩提顺嘴问道:“如此刻苦?想来赵公子身手不错吧”
问完叶菩提就有些后悔了,以她的修为怎么能看不出这赵景仁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勉强摸到地境五品的门槛,与自己那一日在青牛镇教训的几个镖师差不多实力,可能实际实力还没有那几个走南闯北的镖师厉害。
这样的实力放在江湖中就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了,自己这样问岂不是让这赵景仁尴尬?
果然,叶菩提问完之后,赵景仁的眼睛乱转,吞吞吐吐的说道:“咳……还行还行……”
赵家是蜀中第一富商,但是在朝堂并无人做官,赵元楷这些年砸下去无数白花花的银子,也不过弄到一个有名无实的员外,而这个时代商贾终归是比不得官宦人家。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对此赵元楷是深有体会,他自己是不可能做官了,于是就将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
不但花大价钱开办家族蒙学让族中小辈读书,更是请到一位尼山书院的学子担任山长。
这其中他寄希望最大的自然是儿子赵景仁了。
可惜赵景仁对于读书科举一点兴趣也没有,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纵马江湖的想法,一心想要做个任侠义气的武林高手,赵元楷请来几位西席先生都被这小子气走。
为了这件事,赵元楷没少拍桌子瞪眼,赵景仁还是我行我素,气的赵元楷在很久一段时间都禁止他出门,禁止他与江湖人士往来。
因为父亲的原因,赵景仁很少能接触到什么顶尖高手,平日的武功都是与家中护院以及门客讨论学习,这些人又得到赵元楷的严令不准传授他高深的武功,所以纵然他每日都勤学苦练,武功依然是不入流的。
也难怪叶菩提问起来他神色别扭,回答的支支吾吾。
叶菩提不明白其中的关系,但还是明智的换了话题:“赵公子可曾见过唐若川?”
听到唐若川,赵景仁立刻来了兴趣,神色又变得开心起来:“你说的是我们西蜀武林第一高手,唐门门主唐若川大侠吗?”
“对。”
“我曾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当时我父亲在场,没能和唐大侠多说几句话。”
叶菩提点头,本身她只是想要转移话题,却不想赵景仁对武林趣事非常有兴趣,叶菩提开了头以后,赵景仁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唐大侠啊,那可是我崇拜的人物啊。”
说起唐若川,倒也有些奇特地方,这人出生于世间暗器第一的唐门,与顾青城年纪相仿,年轻时也是一代天才,二十多岁就把唐门暗器使用的出神入化,在江湖上闯下偌大的名头,被誉为可能是进入武榜前十最年轻的天才。
但是他三十岁时遭人暗算,武功全废,沦为废人。
短短时间内,唐若川就体验到天才到废柴的身份转换,以及这个身份转换所带来的人情冷暖,这让原本性子高傲的唐若川沉寂下来,彻底消失在江湖人的面前。
人人都以为一个天才就此夭折,却不想二十年后,唐若川重新出山,一夜之间杀光当年的仇人,名动天下。
世人才知道他这二十年枯坐唐门后山,从头开始,不仅恢复当年的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修成唐门数十年无人修成的至高心法。
也是因此,唐若川一战成名,位列新一期的武榜前十,成为江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神仙级高手。
而他大起大落的传奇经历也激励了无数江湖儿郎。
既然一个废人一样的唐若川能重新成为武榜上的顶尖高手,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武榜或许不够全面,许多隐世高人都没有算进去,但是没有人否认,能登上武榜的无一不是绝顶高手!
没有人质疑唐若川的实力,剩下的就是无数的赞美了,所谓大器晚成大概就是他这般。
说起唐若川,赵景仁的话滔滔不绝,充满了敬仰之情,说了一阵,赵景仁好奇的对叶菩提说道:“对了,叶姑娘,不知你行走江湖可有什么响亮的名号没?”
“名号?”叶菩提一愣,摇摇头说道:“不曾有。”
赵景仁急了,说道:“没有名号怎么行呢?我们行走江湖不就是讲个名声响亮吗?不但要有,还要足够响亮,你想你要是和人打架动手,人家让你报出名号,你要说你是什么杀猪刀牛二,人家一听就知道你不是什么高手了,你要是说你是什么太白剑神之类的,听到名字就不一样,顶呱呱的,给别人感觉都不一样的!你说是吧?”
“呃……对。”
叶菩提想了想没有反驳。
“哈!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还有啊,你长的这么漂亮,放到武林中比那什么四大美女,各种仙子漂亮多了,怎么能没个名号,哪些女侠仙子那个没名号?有了名号才能走拥护者,才能有人气,你看我们蜀中不就有个美女叫紫竹仙子吗?人气多大,拥护她的人有多少,名号出去了,甭管见没见过她,说起名号那也是响当当的,这就是行走江湖的分量。”
“那个……紫竹仙子,怎么会有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奇怪吗?因为她喜欢穿紫衣服,又用一根细竹子做武器,就有了这个外号。”
“哦?”听到这女子竟然能用竹子做武器,叶菩提心里倒是不敢小瞧人家了,这已经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境界吧?少说天境以上的实力了吧?
天境高手也不是大白菜,何况还是个女子。
“这紫竹仙子什么修为?”她终究是有些好奇。
“呃……地境五品?还是六品?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这样吧。”
叶菩提不解了,地境五六品的武夫尚不能内力外放,更别说灌输于普通兵刃上,这女子用细竹子做武器是为了好看吗?
大概是看出她的心思,赵景仁说道:“这个紫竹仙子在武道上的造诣确实不高,但是人家人气高啊,很多事情报出人家的名号就能解决了。行走江湖嘛,武功绝顶自然是好的,但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多数我们还是普通人,能用面子决定的事情多好。”
叶菩提点头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江湖不止有打打杀杀,更多的还是人情世故。
“叶姑娘,我看你带着剑,想来也是位剑士吧?”
看到叶菩提点头,赵景仁继续说道:“那你是什么实力啊?”
自己练刀,这姑娘练剑,要是以后有机会一起行走江湖,说不得也能弄一个什么刀剑侠侣的称号,想想也挺不错的,不过就是这姑娘修为别太高了,太高了自己会没面子的。
叶菩提看看他,难的露出一个笑脸:“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赵景仁挠挠头,不在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说道:“嗯……紫竹仙子……叶姑娘你觉得你以后行走江湖报个白莲仙子的名号好不好?”
“不好!”叶菩提想也不想的拒绝。
看着赵景仁眼中的尴尬和不解,叶菩提说道:“我不需要外号,某种意义上,我也不算是江湖中人。”
她来中原是为寻找碧落印和杀人,并没有扬名立万的想法。
什么行走江湖,说白还是为了赚名气和银子,她不需要名气,而赚银子……他们碧落天日进斗金,还用辛苦的在中原讨生活?
说话的功夫,两人终于走到叶菩提下榻的地方,是一处独立小院,环境优美安静。
第0038章 夜袭
虽然叶菩提只在赵府停留一晚上,但是赵元楷依然为她准备一个干净幽静的小院。
小院上下已经被打扫一新,赵景仁带她走进小院,左右打量一番后顺势坐在客厅,吩咐小丫鬟倒茶。
看着悠哉悠哉的赵大公子,叶菩提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不担心吗?”
“什么?”赵景仁一愣,没有明白叶菩提的意思。
“那凶手说过今晚要来取你的性命。”
“哈!”赵景仁笑了一声,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外人,神神秘秘说道:“悄悄告诉你啊,我等这人都等了一个月了。”
叶菩提说道:“便是等来人,你觉得能抓住吗?”
赵景仁耸耸肩说道:“抓不住。”
叶菩提:“……”
那你不是说了一堆废话吗?
赵景仁看到叶菩提宛如在看智障的眼神,赶紧改口说道:“但是有人能抓啊。”
“谁?”
她想既然这凶手武功这么高,就连蜀中这边的官府也拿他没办法,赵景仁能找到什么人来抓他?
赵景仁说道:“我这些年虽然练武练的稀松平常,但是好歹也结识到一群武功高强,为人仗义的江湖好友,这次的事情我们寻找唐若川未果,我就已经发出江湖救急令,我的这些好友们如今都已经齐聚锦官城,今日我出门可不是为找凶手,而是为与这群朋友碰面的,待会我就引荐你和他们见面,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好手,这么多人拿下凶手还不是轻而易举?”
叶菩提没有说话,这小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你小子到底搞清楚我的身份没有,我是你老爹的客人,只是在这里暂住一晚,可没兴趣去见你的朋友们。
原本她还想着如果可以,自己就出手帮一下赵家,但是看如今赵景仁这样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想来也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那今晚看戏就好了。
……
……
最终叶菩提也没有跟着赵景仁去见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这让赵景仁比较失落。
原本他是打算让这群没见识的土鳖见识一下什么是风华绝代,什么是倾国倾城。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封建古代,女人可是男人炫耀自己的勋章之一,当然在未来也一样。
所以能遇到叶菩提这样的美人儿,赵景仁还是非常希望能在朋友们面前露脸的。
纵然人家只是作客,明日就要离开,也能好好震慑一下这群土鳖,不要整日瞧不起在下,虽然我武功低,但是我认识大美女啊,不知道比你们那江湖上传闻的胭脂榜美女漂亮多少呢。
赵景仁武功低微,平素靠着慷慨大方才结识一大群所谓的江湖好汉。
他没有武功炫耀,除过美人还能炫耀什么?
难道是他家那三万亩良田?堪比宫殿的豪宅?三百家商铺?堆积如山的金银?还是那个在他看来一文不值的蜀中首富的名号?
然而就是这么个要求,也被叶菩提无情的拒绝了。
于是在与狐朋狗友的聚会之中,赵景仁显得格外失落。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赵景仁安排自己的江湖朋友们在府中住下,布置好一切,这才一步三晃的走向自己住的小院子。
回到小院,他屏退下人,把老爹给的护卫赶到门口,然后穿着短打在院中挥刀。
他的武功不好,但是却足够勤奋。
斩、抹、钩、剁、砍、劈。
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重复上百次,一招招力道十足。
三月春的夜晚凉如水,但是练完刀李景仁仍是出了一身的汗水。
他回屋痛快地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油灯下翻看一本有些泛黄的刀法武学。
这本《破千军刀法》是不错的刀法,他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
可惜一方面由于自身资质有限,一方面由于家人的阻挠,他到现在对这本刀法仍是一知半解。
这样翻看了大半个时辰,赵景仁似乎有些疲倦了,于是放下了书,吹熄油灯上床睡觉。
很快床后就传来阵阵的呼噜声,看起来是睡着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寅时,相当于后世夜里三点到五点,正是人熟睡的时刻。
锦官城万籁俱寂,街道上只有打更人偶尔传来声音。
赵府各处一片漆黑,不见灯火,不见人影。
“吱呀”
这一声开门声极轻。
月光下一道身影走进他的房间。
黑影似乎全身都笼罩着迷雾,即便有月光可是也极难发现他的身影,他走在屋中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黑影犹如鬼魅,飘飘忽忽就来到了赵景仁的床前。
他静静看着蚊帐后那模糊的身影,没有动作,似乎在思考用什么办法杀死这个人。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奇特的兵器,有些像是峨眉刺,兵刃歪歪扭扭犹如长蛇。
兵刃上乌黑一片,月光照射过来也不反光,显然是淬过剧毒!
他一击刺下去,速度极快却又毫无声息,一切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训练有素。
“噗!”
没有想象中刺入骨肉的感觉,也没有惨叫声传出来,这一击就像是扎在棉花上!
不对!那就是棉花!
他感觉不对劲,立刻就要撤退。
正在此时脑后有恶风袭来,他匆忙中一个闪身,滚到床上躲开这一击。
赵景仁这一刀没有砍中他,大喝一声:“奸贼!拿命来!”
又是一刀兜头劈向那人,却见那人用手中兵器一挡,趁着李景仁刀势一缓立刻滚到床外。
那人身法鬼魅,离开了床,也不在去和赵景仁缠斗,一拧身就要跃窗而出。
只是刚刚跳出窗口,一柄长刀直向他的门面。
这一刀夹杂着深秋的寒风,迅捷而狠辣。
同时一道声音传来:“刑部铁尉山在此,凶徒受死!”
那人大概没有料到窗外还有人,心里一惊,立刻向旁边闪去。
他的身法鬼魅,躲过了这一刀。
可是他还未落地,一张结实的大网从天而将,将他兜头罩了个结实。
几个早有准备的江湖中人从各处走出来。
赵景仁一脸冷笑的走出房门。
第0039章 杀人灭口
赵景仁看着网下之人冷笑道:“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想要灭我家满门!”
说着走过去扯下那人的面巾。
“丁阳?”
赵景仁的声音充满疑惑以及愤怒。
面巾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长相普通,一双眼睛如死水般无神,听到赵景仁叫出他的名字也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眼珠也没有动一下。
“赵公子认识这人?”
粗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身穿一身皂色捕快衣服的汉子从窗下走过来,手中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横刀。
这汉子身材高大,一脸的络腮胡子,深眼窝高鼻梁,相貌迥异于中土人士。
这人是刑部捕快铁尉山,也是赵景仁此番邀请的人中武功最高者,而且还是刑部捕头,有官身在身。
他的父母本是伏卢尼人,通过丝绸之路来到中原做生意,恰逢春秋乱战,丝绸之路断绝,也就留在中原。
他虽是伏卢尼人,但生长于中原,也就随中原风俗改了姓名。
大雍号称万国来朝,京城中定居的西域、南洋诸国之人超过十万,铁尉山这样的并不奇怪。
他是刑部的三十六位总捕之一,地位仅在四大神捕之下,此次来蜀中公干,他与赵景仁有些交情,此番也就前来帮忙。
这边看到铁尉山过来,赵景仁说道:“这人是我家仆,自幼进我赵家,我赵家自问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却不知他为何要如此丧心病狂!”
铁尉山摇摇头说道:“事情怕不是如此!”
赵景仁一愣:“怎么?”
铁尉山没有说话,走到那名叫丁阳的家仆面前,却是伸出手在他脸上不停的摸索。
片刻后,铁尉山将手放在了丁阳耳根旁,竟然硬生生从这人脸上揭下一张面皮来。
火光映衬下,赵景仁和周围的江湖好汉们都是嘴巴长大,很是吃惊。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易容而来,江湖上一直有易容术,其中尤以烟雨楼台为最,据说其中最高级的易容术有脱胎换骨之效果。
可惜这也只是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面皮揭掉,露出一张陌生苍白的脸,这人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赵景仁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我赵家?”
可惜无论他怎么问,这人始终一脸漠然,别说言语,连神色都不变一下,仿佛是个死人。
铁尉山插嘴说道:“你是问不出什么的。”
赵景仁一脸不解,他对于许多江湖手段都不甚清楚,但他的这些朋友却知道,虽然这些人都是狐朋狗友,但是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当下就有人为他解释道:“赵公子有所不知,江湖上有不少手段都可以控制人的心智,让人变成只知道听命行事的行尸走肉,这人八成也是这般,所以你这是问不出什么的。”
赵景仁点点头,正待要再说什么,突然有一道剑光刺向他,剑光是从屋顶而来,速度迅猛,来势汹汹。
赵景仁来不及反应,他身边的几个江湖好汉也下意识后退,反倒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铁尉山反应过来。
只见他一拧身挡在赵景仁身前,手中横刀向前劈出,撞在飞来的长剑上。
叮!
金属交击的声音响起,铁尉山后退一步稳住身影,长剑的主人却是借机向后翻去。
那几个拉住巨网的江湖中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光芒闪过,在仔细一看,却又没有了人影。
那人来势迅速,一击不中立刻远遁,身法鬼魅异常,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屋顶上,脚步几下轻点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景仁不服气,想要去追,却被铁尉山拉住手臂。
“怎么了?”
铁尉山脸色铁青说了句:“晚了。”
示意赵景仁看过去,顺着铁尉山的目光看过去,赵景仁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那巨网之下的凶徒已经被刚才那人一剑抹了脖子,死的不能再死!
“杀人灭口?”
赵景仁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可谓气的吐血。
今晚他大费周章的邀请这么多高手,布下天罗地网发誓要抓住凶手。
凶手倒是抓住了,可是却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则是杀人灭口。
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这么一群人竟然都没有看清楚出手杀人的是什么人。
……
……
叶菩提很早就躲在暗处观察这件事,想要看看赵景仁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的那些朋友除过那个铁尉山再没有一个像样的高手,没想到也能抓住凶手。
可惜的是抓住的只是个无名小卒,还被杀人灭口,让他一晚上白忙活了。
这人身法鬼魅,行迹也极为隐秘,他没出手之前叶菩提都没有注意到他。
看到那人跃上房顶消失,叶菩提想了想追上去,赵家帮她查到何渔夫的线索,虽然是碍于李誉的面子才出手,但她还是希望能还赵家一个人情。
叶菩提尾随这人身后,跟着他一路出了锦官城,月色下这人的身法极快,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般人很难看清他
在场外一处无人的小山下,叶菩提终于拦下这人。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赵家帮她寻得何渔夫的下落,她便出手帮赵家一次。
“你是自己和我回去呢?还是让我动手?”
月光下这人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叶菩提,心中惊疑不定,他的声音沙哑,犹如夜枭:“我们不曾见过面吧?”
“第一次。”
“那你是要多管闲事吗?”这人说道:“多管闲事会死的,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漂亮,可不要自毁前程呐。”
叶菩提冷哼一声:“话多才死得早。”
叶菩提的话让这人心中怒气翻涌,反而是一抖手腕,长剑出鞘。
“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你找死呢!”
一剑出鞘如龙鸣,带着凛冽剑气。这人速度鬼魅,剑光闪过,却已经到了叶菩提身前,一剑直刺她的心口!
叶菩提伸出右手,轻轻覆在长剑之上三寸,那长剑停在她胸口前竟然不能再进一分。
叶菩提翻转手腕,长剑流转,那人将手掌推在剑炳,长剑缓缓移了一寸,却又再叶菩提手下瞬间后退三寸。
那人终究是不敢和叶菩提比拼内力,以气驭剑,反身而退。
那人退去,叶菩提周身气机流转,滚滚如大江之水,她一跺脚,脚下泥土翻飞出一个大坑,光华流转,如一抹彗星划出,迅速跟上退去的那人。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叶菩提竟然能如此之快跟上来,心中一惊,展开自己鬼魅的身法,骤然加速如一股青烟,拉开两人距离。
叶菩提知道这人轻功高明,不过他是不可能从她眼前逃走的,轻功她也不差。
那人刚刚落地,就要再次逃走。
一交手这人就知道叶菩提修为在自己之上,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修为在自己之上的人,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凭借着鬼魅的身法,他已经很多次从比自己厉害的高手手下从容离去了。
只是这一次他遇到了叶菩提。
他刚落地,正要再次施展身法,却猛然一惊,不知何时叶菩提已经站在他眼前了。
自己这一落地就好像是撞进人家套子中。
这人瞪大眼睛,有惊讶也有费解,大概不明白叶菩提为什么速度这么快。
然后叶菩提一指按在他的穴道上,将他打晕。
第0040章 离开
小院中,其余江湖豪客都已经回去休息,只剩下赵景仁和铁尉山对坐商讨案情。
铁尉山是刑部捕头,办案经验丰富。
赵景仁的脸色很难看,眼看抓到的凶徒却被灭口,杀人凶手更是在眼皮下从容离去,怎么能让人不恼火。
铁尉山更是满脸怒气,他身为刑部总捕之一,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但是敢如此胆大包天在自己面前行凶的还是第一次,这是赤裸裸打自己的脸,传闻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刑部混?
想着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茶杯纷纷乱颤。
“奸贼可恶,若让我抓到他,必定让他挨个尝尝刑部八十一种酷刑的滋味!”
铁尉山的声音粗犷,怒火不加掩饰。
赵景仁看了一眼桌上零落四散的茶杯,心疼道:“别拍,别拍,铁兄息怒,奸贼跑了再抓就是了,我这汝窑茶具可就这一套,碎了就没了。”
铁尉山斜了他一眼:“你家财万贯,这点东西就心疼了?”
赵景仁翻了个白眼:“家财万贯那也是我老爹挣来的,我又不喜欢做生意,也挣不来钱,要是挥金如土,早晚把这个家败完。我不去科举,老爹都骂我不孝子,要真把他辛苦一辈子挣得这点家业也挥霍完了,百年后我怎么有脸去见他老人家。”
听完他的话,铁尉山点点头,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啊。
赵景仁将散乱的茶杯一一摆好,又倒一杯茶递给铁尉山。
“来来来,先喝杯茶润润喉咙,人跑了,我们更要静下心来好好思量。”
他不说还好,一说铁尉山又是满脸怒气:“这奸贼实在嚣张!光天化日……”
“是月明星稀!”赵景仁插嘴纠正。
“咳!”铁尉山一口气憋在喉咙,使劲咳嗽一声说道:“这些人是蓄谋已久啊,观其行事,狠辣果断,必定是有些来历的。”
“铁兄所言极是,不知铁兄可有什么线索?”
铁尉山摇摇头:“我若是知晓这凶徒的来历,早就发下海捕文书了。”
赵景仁揉揉脑袋:“头疼啊头疼,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一伙凶徒?难不成是魔教余孽?”
铁尉山说道:“我也不知,不过最近宗彦之大人就要来蜀中公干,到时我可以为你引荐。”
赵景仁问道:“神捕宗彦之?”
铁尉山点头,语气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崇拜:“正是。”
大雍王朝中有四大神捕,各个修为高强,断案如神,他们经手的案子没有破不出来的,他们追踪的目标没有能逃出法网的。
这四人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江湖上都有着极高的声誉,宗彦之正是四大神捕之一。
也难怪铁尉山如此崇拜他。
听闻宗彦之要来,赵景仁松一口气,说道:“这些人鬼鬼祟祟太不爽利,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对砍几刀不好吗?”
铁尉山笑笑,正要开口,却听见门外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摸出兵器冲出小院。
借着月光,两人看到院子门口趴着一道黑影,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两人抽出兵刃,小心翼翼的靠近。
赵景仁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衬下勉强看清那黑影的打扮。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古怪,虽然不知这人的长相,但是看其打扮应当是之前杀人灭口的那人无误。
只是那人身法鬼魅,遁去时两人连追过去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什么人出手擒下他的?
铁尉山一脸谨慎,蹲下来将这人翻过身来,摸摸脖子说法道:“还活着!”
“这……是什么人将他擒来的?”
“不知!只是……”
“怎么?”
铁尉山掀开这人的上衣说道:“你看!”
赵景仁看了一眼,啧啧说道:“好狠辣,直接废掉了气海,这人废了。”
铁尉山冷笑一声:“废了更好,这人武功远在你我之上,若他还有武功,醒来怕是不好对付。”
“唉,也不知道是那位高人出手相助,江湖中能人异士无数,我心神往啊!”
铁尉山叫来几位巡视的捕快和护卫,先是问他们可曾发现异常,看到几人摇头就让他们把这人带了下去,回头听到赵景仁的话接口道:“有什么神往的,侠以武乱禁,若是没有这些所谓的武林人士,人人都能遵守大雍律法,这个天下就太平了。”
赵景仁没有接话,他不认同铁尉山的说法,但是也不会去反驳,毕竟铁尉山是站在朝廷一方考虑问题。
赵景仁与铁尉山还在讨论是谁擒住那人时叶菩提已经回到自己的小院休息了。
原本赵家是给她排了两个服侍的小丫鬟,只不过都被她以喜欢安静为由打发走了。
刚睡下不过一个时辰叶菩提就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天已经快亮了。
作为一位内家高手,偶尔少睡几个时辰完全没有影响。
叶菩提洗漱完毕,正准备向赵元楷提出告辞,就看到赵景仁踏进她的小院,背后还跟着那刑部的铁尉山。
看到叶菩提,赵景仁拉着铁尉山热情的介绍道:“叶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来的铁捕头。”
然后又对铁尉山说道:“铁兄,这位就是我给你提过的叶菩提叶姑娘。”
“你好。”
“幸会。”
两人简单的见礼也就没了话。
毕竟不是一路人。
叶菩提觉察到这个铁尉山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他眼神中有一丝不屑与厌恶,虽然掩饰的极好,却仍逃不过叶菩提敏锐的洞察。
其实铁尉山并不是讨厌叶菩提,他是讨厌所有的武林人士,作为刑部的总捕,他经手的多是大案子,而这些案子往往又和江湖人脱不了干系,久而久之他自然不待见武林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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