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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喘气》(校对版全本)作者:邪灵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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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鬼喘气》是一部充满悬疑与惊悚色彩的都市异闻录。故事以2013年的深圳为背景,讲述了商人陈悬因破产而走上挖坟盗墓之路,阴差阳错卷入一连串离奇诡异的事件。他在醉酒后徘徊于一条被称为“回涌河”的水渠旁,不经意间成为了鬼魅传说的见证者。当他奋不顾身跳入冰冷的河水救起溺水儿童时,一只冰冷而僵硬的人手突然现身,让他心生寒意,脑海中迅速闪过“水鬼”二字。随后的命运跌宕起伏,传统信仰与神秘预言交织,竟在一次偶遇街头打卦的算命老汉后,预兆着他未来的破产及更大厄运——“先生,我说的,你撞鬼了。”这一刻,迷信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不清,陈悬的命运随之走向不可预知的转折。小说以细腻而戏剧化的笔触,描绘了都市中潜藏的神秘力量和人性的孤独无助,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超现实的恐怖气息与命运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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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Plain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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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2025-03-11
Original Link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Author 邪灵一把刀
Region 中国大陆
Date 2013
Tags 悬疑, 惊悚, 灵异, 都市, 鬼怪, 水鬼, 算命, 盗墓, 破产, 冒险, 超现实, 都市荒诞, 命运多舛, 生死边缘, 疑云重重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鬼喘气

作者:邪灵一把刀

内容简介

2013年,我意外破产,女友弃我而去,无奈之下,我走上了一条挖坟盗墓的路,一个离奇诡异的世界,就这样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沉没于水底,千年不腐的美貌女尸;

传说中仙人的埋尸之所;

源远流长的鬼神文化中,神秘莫测的千年墓葬下,一半是盗墓人,一半是……

第一卷 鬼王遇龙

第001章 凶河

我叫陈悬。

是个生意人,现居深圳。

老话说的好:这人走背字儿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被噎死。

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摊上一件这么离奇古怪,倒霉透顶的事。

三天前,我和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在酒店里谈生意,一伙人吃饱喝足,散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我喝的有些高,便没有打车,准备走路回去,顺道儿清醒清醒。

从酒店到我住的公寓,要过一道马路,路边不远处是石围栏,栏外是一条‘大河’。

这地方的人特别逗,一条臭水沟子都能叫河,在我们家乡,一条大河,河宽七八十米都是有的,深圳这种‘大河’,在我们那儿,被称为水渠。

路过水渠,酒精开始上头,脑袋有些浑浑噩噩的,浑身开始发热,于是脱了西装,挽在手上,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想用新鲜空气来驱散那些眩晕感。

结果……呸!全是浓烈的尾气!不过这糟糕的空气倒是让我清醒了一些,这才发现,河边聚集了好一些人,都是些没有上班,出来瞎逛的老头老太太。

中国人的爱好之一就是凑热闹,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又发生什么事儿?

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做,便拧着西装走过去往里面看,这一看不得了,居然是有个半大的孩子落水了,围观的人有着急的、有看热闹的、有报警的,就是没有跳水救人的。

这事儿如果是发生在其它河道,早就有人下去当救人的英雄了,但这里围观的人,偏偏没人敢下去。

一来是因为在这里围观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走路都一颤三抖的,更别提下河救人了;这二呢,是因为这河的“凶名太盛!”

这条河的前身叫‘回涌河’,为什么叫回涌?因为它的尽头直通大海,每当海水涨潮,河下的暗涌会跟着往回走,水势一度升高,据说最高的一次,将周围的碉楼都给淹没了。

深圳这边,大多是外来人,本地居民很少,阔绰的都移居香港去了。但我在这里待得时间比较久,因此知道一些旧闻,据说这条河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很古怪的事儿。

深圳还没有改革开放,邓爷爷还没有在地图上画圈的时候,回涌还是一条大河。河底沙泥沉积,水势浩大,每到夏天,总会淹死很多游野泳的人。

您可能要问了,深圳不就靠着海吗?为什么不去海里游,而要去河里游?那是因为当时这条河贯穿深圳境内,离海远的,也就这么将就了。

这原本也不稀奇,但有一年的夏天,有一个叫钟前的人下河游泳,游到一半,整个人忽然沉入了水底,仿佛溺水似的。

足足十来分钟,他又浮了上来,奇怪的是居然没死,只是神色慌张,看了看周围无人,赶紧回了家,如同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他媳妇儿半夜觉得老公不对劲,神色慌乱,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于是不依不饶的问道:“好啊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乱来了,你说,你今天要是不说,我就不让你上床。”

这人平时很怕媳妇儿,媳妇一说不让他上床,就吓的什么都招了,但这次却死活不肯说,他对媳妇儿说道:“你别管了,反正我是摊上好事儿了,不过这事儿说了就不灵,等以后你就知道了。”说完就上床睡了,在河底究竟遇到了什么,也无人知晓。

但没多久,邓爷爷就在地图上画圈了。深圳要改造了,钟前趁着这股风头,在本地承包了建筑,没几年就成了中国第一批暴发户!

按道理说,一个穷人突然成了爆发户,第一件事是什么?当然是开名车、住豪宅啊。

但这人什么也不干,他找人炸河!

没错,就是炸回涌河。

当时由于改革开放,市里地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回涌的河床升高,水位变低,炸河也不是件难办的事儿,这人当天雇了十多个民工,弄来了爆破用的炸药,指着自己当年下河的那一段,说道:“就朝着这儿炸。”

炸药放下去,水花四溅,炸出了无数看不清形状的烂铜疙瘩。

一遍炸完,这个钟前似乎还不满足,又吩咐人来回多炸了几遍,用了很多炸药。炸的整个河道都宽了不少,他这才满意,回家之后,对媳妇儿交待了实情。

原来,他当年在河底游泳,遇到了一个道行很高的水鬼,要拉他垫背,那水鬼长的酷似一只大狸猫,浑身发黑,如同黄铜入水后的成色。

那狸猫对他说:“要我饶了你也可以,但你以后生下的孩子,生下来就要投下河来陪我,我包你这一辈子大富大贵,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他听完,为了活命,连忙应好,那河里的狸猫见他答应了,也就放他出了水面。

果不其然,没多久深圳就开发了,这个钟前也富贵了,特别是媳妇儿肚子也大了起来,眼见最近就是预产期了,钟前越想越后怕,难道真要把自己的孩子扔到河里去吗?那可是自己的亲骨肉啊!想了好久,钟前也没想出什么别的办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决定来硬的,先下手为强,用炸药干掉这只狸猫。

说完实情,他道:“这下好了,我们什么也不用担心了,那水鬼应该已经被我炸的稀烂,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她媳妇儿听的目瞪口呆,道:“那狸猫,是不是有人头那么大,浑身发黑,有黄铜印,眼睛像两颗红宝石一样?”

富商大惊,道:“媳妇儿,你是神仙啊,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他媳妇儿指了指富商背后的桌子,脸色青白,嘴唇哆嗦,道:“因为,它在那儿……”富商一回头,赫然发现,曾经在河底发现的水鬼狸猫,此刻正湿淋淋的蹲在酒桌上,房间里霎时间布满了腥臭的河水味儿。

这个故事为什么会传开?

因为打那儿之后,那个富豪就疯了,第二天,人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他媳妇儿的尸体,肚子被剖开了,里面的孩子没了,问富商,富商就反反复复讲述自己的故事,完全已经吓傻了。

警察也只能当成疯言疯语,不足以采证,认为富商很可能是精神病发作,杀死了自己的媳妇儿,但离奇的是,孩子的尸体却一直都没有找到。

这故事传开后,这条河就开始“凶名赫赫”了。再加上每年这条河里都会莫名其妙的死人,更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条河是条“凶”河。深圳这个地方的本地人都迷信的很,认为这河里有水鬼,别说下水了,沾上这条河的水都觉得不吉利。

我压根儿不信这些,看看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住在这边十几年的老邻居,神色透露出挣扎和迟疑,等他们纠结完,估计孩子都得淹死了。

那孩子不知是不是被水草缠住了脚,不停的扑腾,就是游不上来,我也不跟着看热闹,脱了衣裤,穿条裤衩子就跳了下去,围观的人惊的哎呀直叫。

我游泳的技术,那不是吹,在我们家乡也是数一数二的,十米深的河,我能钻下去带出一捧沙子。这些臭话就不多说了,我从后面搂住那孩子,将他往岸上带,但奇怪的是,他似乎被水草一类的东西缠住了,硬是拽不动。我试着用脚往下踩,想把水草踩住,结果这一踩,却踩到了一个湿滑而僵硬的东西。

那东西正拽着小孩儿的脚,酷似一只人手。

我脑海里一个机灵,心里冒出两个字儿:水鬼。

该死的,那传说不会是真的吧?

那东西被我一踩,竟然猛的抓住了我的脚脖子,这次我虽然没看到,但却感觉的清清楚楚,是只人手!它力道特别大,将我往下一拽,我立刻就呛水了,发臭的河水直往鼻子里灌。

正所谓酒壮人胆,我这时候被惹火了,管它是人是鬼,一个猛扎子下去,伸手就去打拽着我脚腕的手,那东西似乎有些畏惧,猛的将手缩了回去。

我赶紧拖着孩子上岸,旁边的人跟着急救,我却觉得自己脚底板,之前踩到人手的位置,散发着一种特别寒冷的气息,就像冬日里,浑身都裹的暖烘烘的,唯独忘了穿鞋袜一样。

老一辈人说,人如果不小心淹死在水里,就容易变成水鬼,被困在原地。

水鬼过的可苦了,下雨好似千刀万剐,浪涌好似铁锤击身,烈日如炮烙加身,因此不管生前是多善良的人,变成了水鬼,就想着早日超生找替死鬼。

我向着河面望去,水面一片平静,或许那东西已经潜入了深处?又或许,刚才是我的错觉?

这时,我忽然发现,自己右手带了十多年的那串桃木辟邪珠,不知为何,其中一颗,竟然裂开了。难道刚才是它帮我挡了一截?

莫非这条回涌河的传说是真的?

第002章 瞎子

这串桃木佛珠可不是外面买的,是我爷爷,用我们家自己的桃树亲手做的,桃木亦名“降龙木”,在我国民间文化和信仰上有极其重要的位置。

传说夸父追日,临死前将神木抛出化成了一片桃林。我国最早的春联都是用桃木板做的,又称桃符,几千年来,桃木就有镇灾避邪之说,被称为神木。

我记得爷爷当年亲手给我带上,说可以驱邪震鬼,保佑平安,而现在,它却裂开了。

此时,救护车已经过来了,众人都围着小孩儿看热闹,看样子那孩子溺水不轻,能不能活我不知道,该做的我也做了,剩下的就看医生了。

我趁这功夫,见没人在意我,急忙穿好鞋袜,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往回走。咱救人可不是为了出名啊,再说,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看是我救了人。如果这孩子有点什么事,天知道孩子的父母会不会怪我救人救晚了什么的。

还是做好事不留名,快溜吧。

这一下水,我精神头好了不少,酒也醒了。过了马路,眼见转过弯儿就是我住的小区,忽然,路旁有人吆喝:“先生留步,贫道看你双穴发暗,两眼带昏,这两天命里要破大财啊。”

我侧头一看,发现是个老汉。他脸上带着一个墨镜,留着胡须,穿着白汗衫,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原来是个街边打卦算命的。

我们生意人,最忌讳别人说破财,特别是从这些算命的嘴里说出来。有道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这么一说我就来气了,道:“老头,你不是个瞎子吗?从哪儿看出老子要破财了,你信不信我把你这破摊子掀了!”

算命的惊了一下,大约是没见过我这么脾气火爆的主儿,忙摘下墨镜,贼溜溜的一双眼睛屁事儿没有,比大多数人都亮堂,透着一股奸滑,他说道:“哎哟,一看先生就是个明白人,你也别那么大火气,这年头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不装瞎子人家不信。”

瞎子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在过去有种说法,算命的人泄露天机太多,难免身遭报应,容易命里带残疾。因此过去那些个算命的,要是眼睛瞎了,腿瘸了,就证明他泄露天机太多,遭报应了,但也侧面反映,这人算的准,所以算命的瞎子特别吃香。

我见他服软,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了。跨步进了小区,那人又忽然叫道:“我没骗你,你要不信,过几天就知道了,到时候来找我,我还在这儿摆摊。”若不是我已经进了小区,懒的回去,真想将那瞎子狠揍一顿。

这事儿很快就被我抛诸脑后,然而现在,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公司,脑海里蓦的想起了三天前那瞎子的话。

我在短短三天内,确实破财了,而且还是大财。

我的公司……破产了。

我开的也不是什么大公司,自己在电子城,租了个大铺子。前面是卖场,后面是办公室,做电子产品倒卖,出的都是水货,也就是俗称的黑货和假货,赚的都是暴利钱。这两年确实让我赚了不少,然而就在昨天,我的供货商卷货跑了,亏的我血本无归,外带一屁股烂债。

想我陈悬这辈子,小时候苦,长大了更苦,现在好不容易靠着自己打拼阔绰了,怎么又摊上这么回事儿?难道那算命的,真有两把刷子?

这时,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我就头皮发炸,是来要债的。

我赶紧关机了,没接,心里头跟无主苍蝇似的。这钱是赔定了,但日子还要过,那将近两百万的债怎么还?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要知道,我这出的货既然都是水货,那难免接触到‘不光彩’的朋友,而我欠的这笔债,在这帮朋友中互相牵扯。利益这东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们的势力在深圳这边很大,我不觉得我有本事赖着不还。

我想起那算命的,于是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回了小区。果然,在不远的地方,就看那假瞎子。此刻我很想踹他一脚,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但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我站到他卦摊前,算命的摘下墨镜,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挤眉弄眼道:“先生,我说的不错吧。”

我道:“别废话,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有没有什么化解的法子,只要有效果,钱少不了你的。”事实上,我现在所有的资产都用来还债了,身上就剩下两千来块钱。

算命的四下里瞧了瞧,很是鬼祟,见没人,这才道:“我说了,你可别不信,你啊,是撞鬼了。”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说,我肯定不信,但这会儿,我心里却咯噔一下,猛的想起了河里那东西。

算命的见我没有变脸,立刻道:“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撞的是水鬼。这水鬼留在原地,不能动弹,虽然没办法害你,但只要是鬼就有三份晦气,所以把你命里的财运给压死了。要破解也简单,你家离水鬼太近,只需要搬个家,就成了。不过,你要想把你的霉运转过来,还得去找那水鬼帮忙。”

找鬼帮忙?

若不是这算命的所说和我遇见的事儿分毫不差,我真想抽他一巴掌:找鬼帮忙,这不是坑我吗?

算命的见我面有怒色,于是说道:“你还别不信,你知道这条河的前身是个什么地方吗?”

我见他有意卖弄,不由想杀杀他的气焰,说道:“别看我是外来的,要说这地方的历史,那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这条河前身叫回涌河,是条大河,死过不少人,后来改革开放,改了河道,所以才缩小到现在的规模。”

算命的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其二,不知其三。这河前身还有一个别名,叫妈祖河,河边以前有座妈祖庙。文革的时候,庙被推到,庙里很多上了年头的古物都沉到了河里。其中有一件东西,就是镇庙的‘嘼猫’,这嘼猫是什么东西?是古时候可以吞风吃浪的海兽,但海兽被人推到了河里,不能翻身,你说它能不生气吗?”

我嘶了一声,回过味儿来,道:“老头,你是说当时害我的不是水鬼,是那只嘼猫?”

算命的道:“嘼猫也好,水鬼也好,总之它不除,你这辈子财运绝对旺不起来,而且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倒霉。我看你现在也是一穷二白,我们道家也讲究济世度人。这样把,你下水去把那嘼猫的身体捞上来,我带回家里供奉,化解它的暴戾。这样一来,你能转运,而我也是功德无量,我也就不收你的解厄钱了,怎么样?”

我看这算命的说的头头是道,又和我这两天的情况正好对上,虽说以前不信邪,但现在心里不由也相信几分。

但多年在商场打拼的我还是多了个心眼,张口问道:“既然是功德无量,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或者和我一起去?”

算命瞎子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一问,特别神棍的哈哈笑了几声后,说道:“君难道不知,即便是那斗战胜佛,遇见河里的妖怪,也会让天蓬元帅打先锋!老道我不善水啊……”

靠,原来是因为不会游泳。我这么一问还让他拐着弯的骂成猪八戒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细节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其他可疑的了,于是说道:“好,我今天晚上就行动,不过你也得支个招数,什么时候去,带什么东西?咱们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算命的给我嘱托了一番,什么夜晚子时,月亮刚过树梢之时;什么红绳绑鬼,十字结必须打九个……反正罗里吧嗦说了一堆。

当天晚上,我带了一捆红绳子,趁着四下里无人,潜入河底。

第003章 除猫

这河由于地势上升,水位已经算不上高,但就是恶臭难闻,水质越往下越浑浊,带上潜水眼镜,更是看不清楚。

那老头说,只需要用红绳捆住嘼猫,它便不能为恶,我花钱买了盏水底探灯,借着灯光在河底摸索,下面全是淤泥,黑沉沉一片,鱼都没几条,更别说猫了。

虽说是夏季,但在水里游的久了,也有些冷。我有些吃不准了,心想,莫不是被那算命的骗了,心里打定主意,再找一会儿,找不着就回家了。结果这一次潜下去依旧一无所获,正当我打算浮出水面换气时,猛然发现,自己背上居然如同压了一座大山一样,完全无法往上游。我侧头一看,自己背上,不知何时,竟然趴了个黑漆漆的东西,别的看不清楚,只有一对血红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我。

恶鬼!

我猝不及防,吓了一跳,顿时呛了水,而背上的东西,分量居然越来越重,逐渐将我往河底压,我拼命的挣扎,却离河底的淤泥越来越近。

很快,我的手脚都陷进了淤泥里,脑袋更被一股大力往泥里按。我知道,这东西是想把我憋死在河泥里。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也还咬人,大多数人都是怕这些神神鬼鬼的,我自然也怕。但被逼到我这份儿上,也就顾不得怕了,只想着活命了。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不让脑袋被弄下去。就在我挣扎的这档口,我陷在河泥里的手,突然摸到泥下似乎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仿佛是一些金铁之类的事物。

我心中一喜,想到,莫非是这嘼猫的原身?当即也顾不得挣扎,手下一使力,将那东西往外扯,谁知扯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嘼猫,而是半块石板。似乎是某种碎裂的碑文,上面还刻了字,水底昏暗不清,加上嘼猫作祟,一时我也只看清了两个‘稽古’,剩下的便看不清了。

眼见是个没用的破石碑,而我身上的力气已经用尽,霎时间,我整个人被按进了河泥里。那种感觉如泰山压顶,不能动弹,又憋着气的滋味儿就别提了。情急之下,我想起了右手的桃木辟邪珠,它曾经在水底救过我一次,也不知这次还有没有效果。

我心里默念太上老君保佑,反手就朝背上打,一打过去,顿时如击金铁,痛的我骨头仿佛碎了一样。而背上那东西也似乎有些惧怕,顿时翻身滚了下去,一下子没入河泥中消失不见。

我赶紧换了口气,虽然疲惫惊怕,但想到这东西不除,以后自己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便又咬牙潜了下去,在它消失的地方摸索。这一摸,便摸到一个森冷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赫然只是大嘼猫。

它大约有人头大小,浑身乌黑,散发出黑铁的质感,身上有一些黄铜色的斑块,应该是未被侵蚀的原本颜色,外观形似一直蹲坐着的狸猫,两只红宝石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抓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一刹那间,从那只眼珠子里,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在水下,怎么可能有倒影?

大嘼猫没有嘴,相传这是一种海中神兽,能吞风吐浪,帮助妈祖娘娘护卫海上平安。两只眼睛就是海眼,海里有什么妖精鬼怪得罪了它,就会被它的海眼给吸进去。

我不敢多看,更不敢多留,连忙将嘼猫绑了,回到家中,准备第二天交给那算命的。

但到了晚上,我越想越不对头,这里面有问题,有大问题!

我可能还是上当了,被那个算命的当枪使了!

于是翻起身观察那只嘼猫,只见猫的底部有几个繁体古字,上面刻着‘永制铁坊’几个字。

永制铁坊?这是什么意思?我立刻百度了一下,却没有相关信息,从字面上来讲,或许只是一个作坊的坊号。

第二天,我带着狸猫去找那算命的,他却再也没出现过,三天后,我再一次见到了他,不过这次是在电视上,这人被捕了,原因居然是在回涌河边盗墓!

我惊呆了,怎么想怎么不对,第二天忍不住去探监。那假算命的也不隐瞒了,叹道:“想我胡老瞎人称贼眼,在道上混的也是有鼻子有眼,没想到这一次却栽了。”

我怒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他妈的居然阴我。”

胡老瞎这时候也不隐瞒了,原来这回涌河以前的遗址下面,有一座清朝的文官墓,后来妈祖庙被推倒,庙里的嘼猫成了精,恰好堵在墓门口,胡老瞎去试了一次,差点儿被弄死,他化妆成算命的在周围转悠,想找个方法把嘼猫除了。

当天我下水救人,他也看在眼里,心中很惊讶,我怎么没被嘼猫给弄死?后来一想,必定是我身上有什么辟邪的古物,于是便升起一个念头,诳我去把那嘼猫给弄出来。而我之所以会破产,用胡老瞎的话说,和他半点儿关系也没有,千真万确是嘼猫害的。

那晚我下河捉嘼猫的时候,这老小子就在暗处看着呢。他看着我将嘼猫捆好后,这小子就开始作案了。

他胆子也实在大,深圳是个什么地方?人来人往,敢在这儿下手,真不知该说他胆儿大,还是说他没心眼。

临走时,胡老瞎忽然对我说道:“小子,我知道你现在穷疯了,那里的东西价值连城,上面的人也不敢动,你要是有种,就去把它弄出来,嘿嘿,就怕你小子不敢。”他说完这话,立刻闭口不言,转身走了。

那里的东西?难道是指回涌河边,妈祖庙底下的文官墓?

这个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想拉我垫背。

我被这人诳了,差点儿送命,可这是在警察局里,我也不能揍他,只能自认倒霉。回到家时,那嘼猫依旧被红绳子捆着,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它那红宝石的眼睛看着我时,显得特别恶毒。

之前我还想,干脆挖了它的眼睛去卖钱,现在却有点儿发憷了。

现如今,我身上只有两千块钱,在这个挥金如土的地方,最多租一个月房子,饭钱什么都没有了。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我一个兄弟打来的。

我心情烦躁,接了电话也没好气,道:“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我这位兄弟,姓窦,叫窦泊志。他爸妈以前都是教授级别的人物,取名字也有深意,取意为: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但我习惯叫他‘豆腐’,这绰号一般人可能不理解,但相处久了,就会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大赞我取的贴切。

电话里,他声音挺沮丧的,叹道:“兄弟,我的第七春又吹了。”

我说不至于吧,你长的也算一表人才,白白嫩嫩,现在的姑娘都喜欢你这种白面儿小伙子,而且好歹也算个画家,怎么一碰到爱情就总是告吹呢?

豆腐道:“我也纳闷儿,你说我到底哪里不招人待见了?”

我想了想,让他把当时的经过说一遍。原来人女孩儿去他家里做客,途中跑出来一只蟑螂,姑娘还没叫,他先嚎上了,还对人姑娘说:“救命,快踩死它!”

这小子说完,我都有种抽他的冲动,忍不住道:“你个怂货,就你这老鼠胆,就是第七十春也照样吹。”豆腐不乐意了,在电话里头说道:“嘿,我是想让你安慰安慰我,怎么反而往我伤口上撒盐呢,你今天吃火药了?”我和豆腐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不一般,说话向来随意。

他说完,估计是察觉到我不对劲,嗓门儿压低了,道:“兄弟,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心里也压抑的厉害,急于找人倾诉,发泄心中的郁闷,便将生意上的事儿,一股脑儿讲给他听。豆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陈悬,你小子真不是东西。”

我怔了一下,道:“这话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不是东西了?你今天要不说出个一二三了,信不信我找人强奸你。”

豆腐苦笑了一声,骂道:“去你妈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随即沉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联系我,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算了,我不稀罕说你,要是还拿我当兄弟,就收拾东西来我这儿先住着。”

说实话,这时候不感动是骗人的,但这小子不能夸,一夸就容易翘尾巴,于是我道:“行,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了,那我就先给你个面子,在你家住着。”

我俩又闲扯几句,这才挂了电话。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平时生意上的伙伴很多,这些年三教九流的酒肉朋友也认识不少,但说起来,能给我雪中送炭的,似乎只有豆腐一个。

他早年间家里条件很好,后来父母出差时,飞机失事死了。亲戚朋友欺他年幼,用尽各种办法,将家里的财产刮分干净,他自己是一个子儿没落着。

现在自己开了一个绘画培训班,专门在暑期教一些小朋友画画,勉强混口饭吃,生活也很拮据,靠他救济我也不是个办法,何况还有一屁股外债。

我拧着大包小包到他家时,他正在门口等我,从外形上看,比较斯文,带着眼镜,气质文雅,当然,这都是表面,内里实在让人想踹一脚,见了我便嚎道:“我靠,你这速度也太慢了,我等的孩子都大了。”

我道:“大了就生下来。男的打断腿去要饭,女的买进窑子,赚的钱二一添作五。”

我俩面不改色的瞎扯,惹的周围的大叔大妈频频回头。待收拾好东西安顿下来,已经是入夜。闷热的夏季,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我没有发迹之前,日子过的很苦,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这么离奇古怪的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墓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胡老瞎冒这么大的风险?敢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动土?

胡老瞎所说的那个东西,又是指什么?

不知为何,我想的最多的,反而是他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你现在穷疯了,那里的东西价值连城,你要是有种,就去把它弄出来。

第004章 工作笔记

大约真的是应了胡老瞎这句话,顿时勾起了我的邪念,让我想起了一个东西。那是我爷爷,留下的一本工作笔记。

不知道的人可能觉得奇怪,你爷爷那一辈的人,不是进工厂就是当知青,还能有什么工作笔记?笔记上写什么?写今天放了几头牛,昨天挖了几亩地?

当然不是。

我爷爷这本工作笔记,大有来头,这笔记上的工作,不是一般的工作,而是一项,能让人一夜暴富的工作。

我们陈家除了我这一辈经商以外,往上数八辈儿,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我爷爷那一辈,曾经出了岔子,苗长歪了。

我爷爷叫陈思远,我们陈家很穷,爷爷小时候主要是给地主放牛,别看我爷爷给人放牛勤勤恳恳,但很不受待见,因为他特别容易生病。

什么病?

滑骨病!

这名称够稀罕的,大多数人可能听都没听说过,但这是过去的叫法,现在医学上,叫做‘先天性软组织发育不良’。我爷爷浑身上下的关节,特别容易脱落,脱落也不会特别疼,再推回去就行了。

据说他有一次正和地主家的其它长工一起吃饭,吃着吃着下巴就掉了,他急的赶紧往回推,但等他把下巴推好了,桌子上早连半个粗康窝头都没了。

由于我爷爷有这个怪病,因此很不受人待见,但有一回,家里来了个背着大包的金客,也就是过去在河里淘金的人。

他听说我爷爷的病后,忽然道:“这病我有办法治,不过是我家祖传的方子,不能给外人知道,如果想治病,不如这样,你给我当个学徒,以后跟我去山里淘金,一边淘金,一边治病。”

我爷爷的父母一听,大喜过望。他们两口子一共生了四女三男,这在过去,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能生的。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如今能把小儿子带走,既可以给他口饱饭吃,还能治好病,更能学一门淘金的手艺,这么好的事上哪儿去找,当即就安排我爷爷跟那个金客走了。

走时儿哭娘泪自然不必说,我爷爷跟那金客,也就是他的师父进了深山,这才知道,这人哪里是什么淘金客,分明是个挖坟盗墓的!

我爷爷吓的大哭不肯干活,那盗墓贼揪着他的衣领,指着眼前狐狸洞一样的盗洞口,说道:“小子,要不是看你天生滑骨,我会带上你?乖乖听话,以后当了我徒弟,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

原来,因为不远处就是砖厂,所以这人将盗洞打的特别小,特别隐秘,正常人是钻不过去的,只有练过缩骨功的盗墓贼才能进去。

这人练过缩骨功,进去那是没问题,但这是个大墓,光一个人不行,还得找个帮手。而我爷爷天生的滑骨,将关节一推,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能钻小洞,跟缩骨功的原理差不多,刚好可以成为帮手。

我爷爷那时才十三岁,那盗墓贼凶横,他不敢违抗,只能听命依从,余下的几年,跟着那盗墓贼走南闯北,掘了不少的墓,直到有一次,我爷爷在墓室里中了机关,腿瘸了,那人这才放过我爷爷,也因此,我爷爷学了一身盗墓的本事。

这本工作笔记,便记载了我爷爷那些年的盗墓经历,以及盗墓经验和各种讲究。

算起来,胡老瞎和我爷爷还是同行,如果不是遇到他这个挨千刀的盗墓贼,我也不会想起爷爷的这本工作笔记来。

爷爷是个心善的人,而且又敬畏鬼神,被盗墓贼放了之后,就再也没干过这些勾当,重新回家种地了,直到后来,因为我,爷爷不得不重操旧业。

这一直是我不愿意回忆的事情,也可以说,是我记忆中比较痛苦的一件事。

我爷爷一直说这是报应,因为他挖人家祖坟太多,所以报应来了。

我爷爷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也就是我爸,按理说我爷爷是个好人,教出来的儿子,也不该差到哪儿去,但我爸真不是个东西,是个酒鬼。

他从来不干农活,整天在村里晃荡,做些偷鸡摸狗、调戏大姑娘的勾当,有一年,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也就是我妈,被迫结了婚,生下我。

但我爸对这事很不满意,喝了酒就对我妈打骂,我妈没多久就扔下老公孩子跟人跑了,我爸又一次喝高了,踩滑摔死了,剩下我爷爷和我,两个人总得生活吧?

孩子总得念书吧?

靠那几亩薄地,根本无以为生,但离奇的是,爷爷不仅养活了我,还送我去县城读书了。当时在我们村里,读书的人多,但因为家贫辍学的也很多。我爷爷一个孤老头,能送我读书,在村里人看来,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直到我懂事时,爷爷才告诉我,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后来被逼的没办法,所以又去盗墓了,都是瞒着我做的。

他告诫我说:“盗墓是个损阴德的勾当,我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这就是报应。这本书你留着,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或者……或者出事了,你就看看它,算是个想念。”

我当时拿到这本书的时候,刚刚上初中,还是个不怎么懂事的半大孩子。看着爷爷一脸严肃的把它放到我手里的时候,以为爷爷是交代遗言呢,直接吓哭了。后来的日子,爷爷出去,回来,出去,回来……我看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也就逐渐淡忘了这本书。

直到,我要升高中,要交学费的时候,爷爷又一次出去了,却再也没有回来……我才又一次想起了这本书和爷爷的这番话。

我不知道爷爷去哪了,也不知道爷爷是生是死……只是一天天的坐在村头,抱着那本书等爷爷回来。

我等了好久,爷爷都没回来,当时家里又一穷二白,爷爷的离奇消失,让整个家也就都败了。

村里人可怜我,当时正好南方搞经济开发,便带着我外出打工,十三四岁,就在工地里干活,那时候缺人手,也没有童工这么一说。查的也不严,靠卖苦力,勉强养活自己,后来各行各业我都做过,三教九流的人也认识了不少,逐渐发家致富,没成想现在被打回原形了。

我越想越不甘心,若真的只是被打回原形也罢了。我什么苦没吃过,吃馒头喝粥我也能活下去,但屁股上的债要是甩不干净,搞不好命都得丢了。

我看着爷爷的工作笔记,里面有很多盗墓的方法和技术讲解,还有他亲身的各种经历,对于想盗墓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本全方位盗墓指南,我究竟要不要……

爷爷临走时的话和眼下的困境交织在一起,让我下不了决心,第二天早上,有人一大早就来收房租,豆腐急的火烧眉毛,愁眉苦脸的喝粥,说道:“同样是人,你说咱哥俩怎么就这么倒霉。”

昨晚我本下不了决心,但眼下的情况摆在这里,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于是我喝着粥,不动声色,说道:“没有天生的穷命,就看敢不敢干。”

他眼睛眨了下,道:“你一向阴招最多,是不是想到什么赚钱的好办法,让弟弟我也分一杯羹。”这小子,有求你的时候就是哥哥弟弟,也不嫌膈应。

我道:“这事儿我原本不想干,但我已经喝不上粥了,你也交不起房租了,再畏手畏脚,咱们俩就要去街上要饭了。我有一个生意可以做,就看你敢不敢。”

豆腐一听来了劲儿,兴奋道:“什么敢不敢,只要不是去砸天安门前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像,我什么都敢干。”真应了那句老话,人要是穷疯了,胆子就大了。

我让他附耳过来,说了我的打算,他一听,眼睛瞪的贼大,咽了咽口水,说道:“去盗墓?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事儿了?”

我道:“怕了?”

他脸上明显有些惧色,眼珠子转了几下,但还是点头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跟别人去我不敢,但跟你去就不一样了,你小子手黑胆子大,鬼见了你估计都害怕,你说吧,怎么干。”

当即,我俩在屋里谋划一翻,爷爷那本工作笔记,我早不知看了多少遍,里面的内容都已经深深刻在脑子里,虽然有经验,却没有实战过,要真动手,还需要细细探讨一番。

盗墓,用行内的黑话来讲,又叫‘倒斗’,斗,就是棺材的意思,倒通盗,所以叫倒斗,当然,盗墓的事儿,全国各地都有,因此黑话也不一样,比如在我们老家那一带,盗墓不叫倒斗,当地的盗墓贼,更习惯说‘挖蘑菇’。

因为坟头像一个蘑菇包,所以叫挖蘑菇,我爷爷的工作笔记里,也不说倒斗,而是说‘挖蘑菇’。这些黑话暗语,有些沿用至今,有些随着时代更替而改变,前几天我还看一个新闻,说抓获一批较为年轻时尚的盗墓贼,他们的暗语更幽默,叫‘考古’。

我们俩这也是被逼上梁山了,两人谋划完毕,豆腐道:“看不出来,你原来还会干这门手艺。不过咱们去哪儿挖蘑菇?这深圳市内,只有公墓,埋的全是骨灰坛子,公墓里还有守灵的人,先不说能不能挖出来,就算挖出来,骨灰坛子也不值钱吧?”

我忍不住踹了这小子一脚,道:“不该你机灵的时候你瞎跳,让你机灵的时候你偏不机灵,能在这个地方动土吗?”古墓我们是找不着的,那些古代的大墓,早已经在时代的更迭中,连蘑菇包都看不到了,只有一些身怀秘术的高手,才能找准深埋的大墓,像我和豆腐这种新手,要想挖蘑菇,只能挖近代的新鲜蘑菇,那种蘑菇可以通过肉眼看出来。

他摸着屁股,龇牙咧嘴道:“行,我笨,那你倒是说说,哪里有蘑菇?只要你有办法让哥们儿发财,你天天踹我也行啊。”

我看了看捆了红绳,放在桌上的嘼猫,压低声音道:“回涌河,文官墓。”

第005章 挖蘑菇

豆腐倒抽一口凉气,惊道:“就是前两天电视里报道,被盗墓贼打了洞的那个地方?我滴个老天爷啊,那地方可就在大马路下面,你这是野狗吃了熊胆——狗胆包天啊!”

那地方的土,已经被警局给回填了,既没有派人守着,更没有文物局的人来。据说是那个墓的位置比较奇特,而且有一处还紧挨着附近的建筑,不方便出土,所以被回填了。再加上大马路上人来人往,敢下手的不多,因此上面的人挺放心的。

我心知这是个硬蘑菇,不好吃,但这时候,我也没办法挑三拣四的了。见豆腐如同炸毛的猫,便道:“这活儿如果被抓了,那是要重判了,你好好考虑考虑,要是不肯搭伙,我就一个人单干,绝不连累你。”

豆腐虽说日子过的也拮据,但好歹还安稳。如果顺着我这条路走下去,日后就难说了。都是认识了好多年的兄弟,如非必要,我也不想拖着他过这趟浑水。

豆腐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虽然咱们不是亲兄弟,但也胜似亲兄弟。冒险的事儿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发财的事儿更不能让你一个人来。你怎么说,我怎么干,有没有计划?咱们从哪儿下手?”

此刻天色已晚,我俩还没吃饭,只觉得肚子里饥肠辘辘,于是便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现在手里头没钱,也不敢出去大吃大喝,于是下了两碗面条,两人一边吃一边商量。

这回涌河的河道下面就是古墓,大体位置,胡老瞎已经帮我摸好了。只是两岸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绝对不是能干活的地方,所以我们必须要绕道。

怎么个绕道法?

普通人第一次挖蘑菇,肯定不知道该怎么挖,但我爷爷留下的工作笔记里,却是有详细的记载。

盗墓在国内,分为南北两派。两派以长江为分界线,长沙、岭南、江宁这些地方,统称为南派;热河、恒洛、关中等属于北派。

要想盗墓挖蘑菇,首先得打个洞进去,这就是我们俗称的盗洞。

南派暂且不说,而北派以力渐长,如盗洞打在何处,是墓侧、墓身、棺前还是棺尾?挖成方洞还是圆洞?这些都有讲究,其中有一种‘关中式盗洞’正好可以用在当下。

什么叫关中式盗洞?

这种盗洞,一般不打在墓室附近,那样容易暴露目标,而是选在隐蔽无人的地方,有些甚至隔几里外。

先测算好墓室的深度,然后打一个同样深的竖井。从井口下去,再横打盗洞,从底下迂回到墓里。这样,盗洞和真正的主墓,往往可以隔好几百米甚至几千米。

这些讲究,都记载在工作笔记中,该怎么打,有什么讲究,用什么工具,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有了这东西,我们的安全也多一份保障,只是如果按照关中式盗洞的打法,耗时就很长了。

我将其中的道理跟豆腐讲完,又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写一份单子给你,上面有一些工具,咱们明天兵分两头。你去买工具,我去寻找下洞的位置,确保万无一失。”

豆腐显得特别兴奋,这小子平时虽然胆子挺小,但有点儿唯恐天下不乱。说白了,就是说话办事儿少根筋,很容易被人忽悠,所以家产才被刮分的一干二净。他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这会儿已经在幻想发了财该干什么了。

“先去鲍翅燕好好吃一顿,海蟹、海胆、沙虫子,龙虾、石斑、青鲍,放点儿蒜泥、酱油、白醋,蘸着还是煎炒烹炸,通通来一桌。”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边临近大海,海鲜做的那是一绝。

他越说,我肚子越饿,忍不住打断他,道:“得了得了,先吃面吧,再说下去我就要馋死了,明天警察一开门,问这人怎么死的,你怎么说?我靠,什么破面这么淡,有盐没?”

“盐?”豆腐听见我批评他的面,顿时不乐意了,道:“你不知道最近盐涨价了!”

我俩吃完两碗热乎乎的面条,随意闲扯一番,为了第二天的工作准备,便早早休息,倒头就睡。

他租住的是一室一厅,客厅改成培训的画室,卧室只有一间,我俩凑一床睡,房间里有空调,但这三手货,开了跟没开一样,干脆就不开了,还能省电。

由于天气炎热,又两个人挤一起,半夜我被热醒了。实在受不了,准备起床去窗户口吹吹风,结果睁开眼一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

我总觉得房间里好像有一些变化,但目光一扫,衣柜还是在那个位置、电脑还是在那个位置,床上的豆腐还是以一种欠揍的睡姿,霸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一切都没有改变,但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哪儿来的?难度是我自己心理问题,有些多心了?

我目光一转,忽然明白过来,那只嘼猫不见了!

我明明把它捆起来,放在床脚的书桌上,东西怎么不见了?

难道是有人动了它?我立刻将豆腐弄起来,急道:“说,书桌上那只猫呢?”豆腐迷迷糊糊,估计还在和周公缠绵,揉着眼睛道:“你这人烦不烦,我梦里都已经脱了裤子,正要和刘小雪一起洗鸳鸯浴呢!这时候把我弄醒,也太缺德了吧,我的小兄弟会哭的!”

我被气乐了,道:“你再不老实交代,我让你的小兄弟以后连哭的机会都没有。”说着将床头的一把观赏腰刀比划了一下。

豆腐打了个激灵,瞌睡也被吓醒了,捂着裤裆正色道:“猫?你说那只红眼睛的铁锚?我把它放洗手间去了,书桌就那么点位置,放那个东西太碍事了。”

嘼猫的来历我没敢跟豆腐说,我太了解这小子了,整个儿一个软脚虾。别看嘴上很能扯,吹牛能吹出花儿来,但胆子跟耗子一样,看到蟑螂都能蹦起来,我都嫌丢人。

就他这点儿胆子,要告诉他河里闹鬼,他不得吓尿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问道:“你没碰上面的绳子吧?”豆腐估计是看出我脸色不好,眼神闪躲了一下,说道:“绳子被我解下来了,拿去晾袜子……怎么,这也不行?”

我只觉得头皮一炸,揍也不是,不揍也不是。立刻开了灯,一路走到洗手间,推门一看,除了牙刷杯子和毛巾,里面哪里还有什么嘼猫。

豆腐嘶了一声,神色也变了,道:“我就放在这个位置的,不好……家里来贼了!”说着便抄起牙刷杯子,打开所有的灯,一脸警惕的搜索。

我掏了一根烟,心里有些打突。嘼猫是水里的神兽,传说遇水就遁。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难到传说是真的,它真的是借水遁走了?

那么它会去哪儿?是不是回到了河里?

胡老瞎一个挖蘑菇专业户,都对那玩意儿讳莫如深,甚至诓骗我去捉猫。如今那嘼猫若逃回水里,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可太不利了。

那东西能给人带来霉运,没了红绳的束缚,说不定我接下来会更倒霉。

豆腐一脸的疑惑不解,在家里寻找,以为是来了小偷,我抽完两只烟,说道:“别找了,它回家了。”

豆腐回过味儿来,一脸呆样儿,说道:“你在逗我。哪有铁猫会自己走的。”

我也是一时大意,没有对豆腐说出水里的实情。此刻也瞒不住了,便将水中捉嘼猫的事情一说,随后道:“这东西八成是借水遁回河里了,接下来咱们得小心些,估计它不会善罢甘休。”

第006章 计划行动

豆腐不经吓,立刻神经兮兮的看着周围,嘴里嘀咕道:“猫大仙,冤有头,债有主。绑你的人是陈悬,和我半点儿关系也没有。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恩人,你能叼金子银子来报答我更好,不能叼也千万别害我。害你的人在我旁边,有气找他撒去。”

我气的够呛,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想我陈悬也算有情有义的人物,对兄弟从来都是两肋插刀的,怎么偏偏就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怂货。”

这一夜放走了嘼猫,有没有给我带来更大的霉运我不知道,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右眼皮跳的厉害。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莫非今天又有什么倒霉的事儿?

一大早,我按照爷爷笔记里的内容,整理了一些需要用的工具。盗墓挖蘑菇这个行业,若真细说起来,要用的工具,根据地理环境、墓室的不同,那讲究可太多了。但有些东西是世面儿上买不到的,我也只能让豆腐,将能买的先弄过来。

吃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将肚子喂饱了,我们各干各的。他买装备,我则去周围踩点儿,准备找一个下手的地方。

回涌河往前一段是商业区,人潮十分密集,而且商业区下面还有地铁通道。当初挖地铁的时候,没能顺便将那个文官墓挖出来,也只能说是瞎猫没碰上死耗子,活该了。

往后是一片高档小区,也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当然,现在我已经住不起了。

左边则是高速,这三面都没办法下手,我便朝右边一路过去。那是一片老城区,深圳这边习惯叫‘城中村’,再说的难听点儿,就是贫民窟,住的大多是外来打工的,我以前刚来的时候,也是住这种地方。

不过这片儿老城区有来历。

按理说,它地处于商业街,寸土寸金的地界儿,这些老房子,早就该拆了。但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拆,是因为这房子有来历。

在老城区里,有几栋圆形的碉楼,是当年抗日时期的遗迹。越是经济发达的城市,越讲究文化底蕴,对于要不要拆除碉楼,产生了很大的争议。因此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这一带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我逛进老城区时,这里的人还挺多,但越往里走,环境越恶劣。狭窄的走道,乱挂的衣物,撕拉的电线,还有挥之不去的垃圾恶臭。

往里走,居民逐渐减少,隐约可以看见几栋老旧的楼房,那一片几乎是空无一人。

那片楼叫巷子楼,是几栋六十年代的老宿舍楼,楼的墙壁上,用红漆,写了个大大的拆字。我找周围的人一打听,立刻觉得有门儿。

这楼两个月后就要拆,再加上里面楼道阴暗,电路老化,九成的住户都已经搬出去了,俨然就是几栋荒楼。即便白日里看去,也是光线阴森,因此少有人去。楼房的持有者本着赚一笔是一笔的心理,将房价压的很低,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三百块钱一个月的房子,哪里去找?

现如今,唯一剩下的几户,大多是穷的不能再穷的孤寡老人,一栋楼里也才两三户人家,远远一看,阴森空荡,人烟绝迹,如同鬼楼似的。

我打听清楚情况,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当即联络到楼主,找他租了一间一楼的房子。那楼主是个本地人,说一口老腔粤语,满嘴都是烟味儿,道:“连青人,租给你火以,但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够要拆迁,你想好啦。”

我道:“鸡道啦,到时候一定搬啦。”打点好一切,拿了钥匙,晚上和豆腐碰头,我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他听。

“胡老瞎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他干的太明显。咱们要想成功,就要采用迂回做法,打关中式盗洞。房钱我已经付了,咱们准备好东西,搬到那里去。那里没什么人,咱们就从房间里打竖井。等到以后拆迁,都是用炸药爆破,到时候一炸,地下盗洞全部都会塌,没人知道咱们干了什么,神不知鬼不觉。”

豆腐听完,顿时一脸崇拜,竖着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难怪你以前做生意,阴人都不眨眼的,合着你的大脑和诸葛亮是一个构造啊。”

我一听他说生意就憋屈,叹道:“小豆啊,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这次是识人不清,让人给阴了。等干完这一票,待我有翻本的机会,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不说这些了,你买的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当晚,我俩清点了一下装备,第二天,带着打扫的器具,到了老巷楼的一楼。阴暗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顶上吊着的灯泡全是黑糊糊的积灰,散发出的光亮十分晦涩。

豆腐胆子小,缩着脖子道:“你有没有做过这样一种噩梦。就是陷入一个楼里,被鬼追,然后在阴暗的楼道里跑,但怎么也跑不出去?”

我看这眼前脱了漆的铁皮门,将钥匙塞进去,门不太好开,一边捣鼓,我一边回道:“当然做过。这种类型的噩梦,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梦见过。科学家说了,这是由于人的压力太大,潜意识里有种被困的感觉,所以才会做这种被困住的梦。你没事儿说这个干嘛?”

豆腐道:“我怎么觉得,这和我梦里的鬼楼那么像?”

他这么一说,我不由看了看周围狭窄阴森的环境,别说,还真有些像,一时间心里也有点儿发憷。但我从小没人管束,胆子比较熊,又想到现在是大白天,就算真有什么孤魂野鬼也不可能这时候出来,便教育豆腐:“你好歹也是个爷们儿,别跟个林妹妹似的,我带着你出去都嫌丢人……”

说话间,铁门终于被捣鼓开了,一推之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长久没有开启过,房间里有些受潮,目光所及处,是两室一厅,外带一个卫生间。

地面没有铺设地砖,是老旧的水泥糊的,里面空空荡荡,涨了些霉菌。虽说租这个房子只是个掩护,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都要住在这儿,便和豆腐动手将地方收拾了。打开窗户,透进来一些阳光,让霉味儿挥发一下。该搬的搬,该收拾的收拾,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入夜。

豆腐肚子里咕噜咕噜叫,摸着肚皮说:“咱们也辛苦好几天了,今晚就奢侈一下,走吧,我请你吃烧烤去。”老城区外面就有一家烧烤,我昨天就留意到了,豆腐一说,想起烤串的味道,不由也馋,两人当即关了门,到了那家烧烤店,点了吃食啤酒,准备今晚吃饱喝足,明天正式开工。

正吃的满嘴回香,喝的兴高采烈之时,我忽然觉得不对劲。捅了捅豆腐的腰,压低声音道:“旁边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一直在看咱们?”

那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穿着打扮比较成熟,看样子已经没有上学了。在这一带,很多这样的年轻外来工,她应该也是来吃宵夜的。东西还没上,坐在桌子前,一直在偷偷看我们,让我有些吃不准什么意思。

豆腐一看,顿时不好意思了,装模作样的叹道:“有时候,人长的太帅也是一种苦恼。我们的原计划是低调的进行挖蘑菇活动,但谁承想我这玉树临风赛潘安的模样,姑娘一看就舍不得挪眼睛,太招摇了,这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带个墨镜,把自己遮起来?”

我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骂道:“去你妈的,少满嘴放炮,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怎么觉得这姑娘看的不是你,而是我?”

豆腐鄙夷的看了我一眼,道:“你?你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身高比我高那么半厘米,你对女人的吸引力完全为零好不好?”我不太乐意,打算和豆腐深刻探讨一下关于吸引力的问题,这时,那姑娘忽然朝我们走过来。

我一看,心说:难道还真是艳遇?那可不行,我都二十八岁了,做人要有原则,可不能对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下黑手。

正准备让豆腐也收敛一点儿,小姑娘已经冲我们一笑,在我们对面坐下了。

第007章 鬼楼

豆腐率先开口,道:“小妹妹啊,你是想过来搭个伙?”

小姑娘目光在我们俩脸上扫了一圈,说道:“我看见你们是从老巷楼三栋走出来的,你们胆子可真大,居然敢住那儿。”

我一愣,觉得她话里有话,于是问道:“我房钱也有付,怎么就不敢住?”

小姑娘咂舌,道:“看来你们是不知道。我从小住在这边,那栋楼老邪乎了,闹鬼呢。”

豆腐犯怂了,对我道:“我就说那地方阴森森的,不行,咱们得弄一个辟邪的东西回去。”

我心说,都决定要跟死人打交道了,还怕什么孤魂野鬼,未免豆腐这怂货被吓的更怂,我于是对小姑娘说:“小妹妹,这大半夜的,你也别跟我们提鬼啊神啊的,就算真有,我们两个大男人,火气旺,阳气足,来了也不怕。你年纪轻轻,可不能这么迷信,要科学看待一切事物。”

小姑娘不乐意了,嘟着嘴道:“我好心好意想劝你们,就算没钱,也可以租一栋,二栋,四栋去,房租也是一样的,何必要租三栋,难道你没发现,三栋就只有你们俩吗?”

我一愣,和豆腐对望一眼。老巷楼里人少,这我知道。但三栋只住了我和豆腐,这我可不知道。难不成,那三栋真有什么问题?

要是以前,我肯定是不信的,但经历了嘼猫的事情,对这些东西也有些发懵,便问她:“这三栋真有问题?怎么个邪门法?”

小姑娘挺有表现欲望,一笑,道:“那你得请我吃夜宵,要不然我不告诉你。”

豆腐道:“嘿,你这小姑娘,还真会趁机敲诈,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可爱的份儿上,今天的钱我掏了,你赶紧说,我们也好预防预防。”

小姑娘当即不客气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老巷楼三栋的故事。她说,这不是故事,而是一件真事,但凡这附近的老居民,都是知道的,所以没人敢租三栋的房子。

只有一些不知情的外来工图便宜,但住的久了,几乎都会发生邪门的事情,因此大部分人,又都自己搬走了。三栋矗立在这片老城区里,就如同一个被人遗忘的烂尾楼,日复一日的荒废着。

深圳的前身,是一个靠出海打渔为生的地方,旧时被称为‘宝安县’,也叫南头。

抗战时期,南头沦陷,在此之前,修筑了很多警戒的碉楼炮楼,老城区现存的两栋就是那时候的遗址。原本碉楼有四栋,据说南头沦陷时,碉楼直接被攻陷了,里面的守卫军被堵死在里面,活活的全给烧死了,因此英魂不散,在碉楼中徘徊不去。

后来,六十年代左右,那时候的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强的遗迹保护意识,推平了其中两栋碉楼,在上面捡起了工人宿舍,也就是我们现在所住的老巷楼。

其中,三栋恰好就位于其中一栋遗址上。

这房子建成了之后,不知为何,三番四次发生火灾,烧死了不少人。后来那个工厂倒闭了,剩下的房子,转手卖给了一个姓贾,名贾中真的地产商,不过那时候已经是八十年代的事情了。当时深圳正值改革开放,到处都是外来的工人,住房紧缺,贾中真专门将这些房子租给外来工。

但有一年,三栋忽然又发生了火灾,这一次是特大型事故,烧死了很多人。贾中真在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被熏死了,他背了一屁股人命债,还不起,就从三栋的楼上跳下来摔死了。

这房子被政府拍卖,又易主了,也就是现在的那个楼主。

据小姑娘说,之所以她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父母也曾经租过三栋。有一天晚上,她爸妈睡觉时,忽然闻到了一种烧焦的味道。

她妈妈惊醒了,以为是起了火。

但房间里黑漆漆的,又不像是着火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

她妈妈心中起疑,难道是自己忘记关火炉子了?那时候煤气还没有普及,大部分人还是烧碳炉子。她妈妈于是走到放碳炉的外屋,借着幽幽的月光,猛然发现,火炉子旁边,竟然蹲了一个人!

看身形,像个男人。

不好!她妈妈惊叫一声,道:“有贼!”说吧,顺手抄起旁边晾衣服的铁杆当护身,那男人听到声音,猛的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小姑娘的妈妈就被吓晕了。

原来,那人转过头后,脸上竟然在冒火,那火特别奇怪,一点儿也不放光,火苗刚好就覆盖在脸上。男人脸上的肉,在火的灼烧下,逐渐变红、变黑、变焦,而那股烧焦的味道,也更浓,男人逐渐朝着小姑娘的妈妈走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妈妈醒过来,虽然没啥事,但打死也不敢再住了,立刻搬离了老巷楼。不敢因为房租的关系,因此没有离开这片区域。

我和豆腐听完,那小姑娘也吃饱了,抹了抹嘴,道:“知道的我都说了,不过如果你们胆子大,真不怕,那我也管不着。”顿了顿,她道:“谢谢你们请客,我该回去了。”说完,也不等我们细问,一阵风的溜了。

我这时一看账单,顿时大叫不好,对豆腐道:“原以为这小姑娘会说什么,原来就是个鬼故事,听她一个鬼故事,就吃了我们一百来块,这生意太亏了。”

豆腐道:“可是我看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咱们别真是租到鬼楼了吧?我听人说,人走背字儿的时候,就特别容易遇到脏东西。那嘼猫没准儿给咱们施咒了,租个房子都能租到凶宅,也太霉星高照了。现在咋办,那房子还住不住?”

我历来胆子比较肥,要说鬼故事,我听的可太多了,随口来一个,也比刚才那个惊悚,还真能被一个小姑娘给吓唬住?我于是说道:“当然要住,咱们钱也交了,房子也收拾了,该搬过来的床铺锅灶都弄好了,现在被一个鬼故事吓住,你还是男人吗?咱们这一天就这么瞎折腾了?”

豆腐一听,点头道:“也是,这小姑娘八成是来混吃混喝的,颇有你当年的风范。我还记得咱俩认识的时候,我的零食零花钱,一半儿都被你套过去了。”

边吃边聊,这段插曲很快便被我们遗忘了,吃饱喝足后,我们回了三栋的房间里,开始干活。

盗墓这行业是个见不得光的行业,一来都是晚上干活,所以有些地方,黑话又管盗墓叫‘掌灯’。经过一番测量,我们将盗洞的位置,选在了卧室的床底下,从这里直接打竖井下去。

先用撬子弄掉表面的水泥,待露土之后开始用探铲打盗洞。

三种型号的探铲,先用最大号的打竖井,我们连弄了半宿,打了个深十米的竖井,挖出来的土,趁着夜色,通通倒入了老巷子楼后面的烂泥湖里。

那湖以前是一个水库,后来周围改建,水库的水被抽干了,位置一再缩小,因此形成了一个死水湖。湖中水草纠结,蚊虫飞舞,环境很恶劣,但由于位置关系,所以一直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将土倒入烂泥糊,神不知鬼不觉。

根据之前胡老瞎给信息,我们要挖的文官墓并不深,而且清朝末年,国力衰败,也不时兴深埋厚葬。十米是我算出来的合理深度。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俩昼伏夜出,累死累活自然不必说,在地底如同土耗子一般,逐渐打出了一条迂回的盗洞,眼见着成功近在咫尺之遥,忽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儿,让我始料未及。

我们干活的时候,是轮流着来的,一个在外面放风,一个在里面干活。盗洞挖到后期,就不需要做土了,在我爷爷的笔记上,记载了一个十分巧妙的办法。那就是每向前挖一段,就在身下挖一个洞,然后将出来的土压严实,一点一点的积。

一般过去有经验的盗墓贼都会这样做,使得盗洞周围,根本看不出做土的迹象,条子就是想排查,也无从下手。

我挖了足足五百多米,成方形,人在里面需要爬着进去。按照距离估算,现在我的位置,已经接近了回涌河边缘,离文官墓已经不远了。白天我还特意去重新规划了一下位置,只要到这个地方,盗洞再转向左,就可以直接打进文官墓的正前方。

按理说,我第一个接触到的,应该是墓砖。清末后期,由于财力的关系,不时兴厚葬,文官本就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官职,所以墓的外层,也不会有什么防护带,这次能挖出个瓷器或者书画碑帖什么的,就要谢天谢地了。

但我一铲子下去,没有挖到墓砖,反而挖到了一块烂木头。

那木头被掏出来,刚好滚到我鼻子这儿,黑漆漆一团,散发这一股土腥恶臭,就着手电筒仔细一看,竟然是个棺材的碎块儿!

这是怎么回事?墓都还没有进去,土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一口棺材?

第008章 合同

之所以看出它是个棺材碎块,是因为烂木头的外围,隐约有漆刷过的痕迹。

古时候给棺材过漆,主要是起到防潮作用,越是大户人家,漆刷的越厚。棺材是四面两头的,即上下左右四个面,前后两个头,一共六道板。一般人家刷一层薄漆也就行了,有些富户,还会走三次十八道大漆,不过这种方法,在民国以后都很少见了。

我用手拨弄了一下碎木头,发现木块内部腐蚀严重,像是被什么水侵泡过的一样,漆的颜色是黑色。这些我爷爷在工作笔记里都写过,也有讲究。

我们常见的棺木一般是红漆或者黑漆,这两者,又以黑漆为多,黑色代表安宁,只有横死的人,才会使用红漆,用来辟邪。

我眼前的,应该是口黒漆棺材。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去,在我前方的土层中,隐隐还有一整块木料,看起来,就像是一整个棺材埋在土里,刚好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

棺材怎么埋,其实是有讲究的。

我们普通人的土葬,就是让风水先生找一块适合入葬的地方,完了挖一个坟坑,将棺材放上去,然后封土,事情就办完了,这称之为坟。

那什么才叫墓呢?

它有一定的规格和讲究,其中很明显的一点,就是棺材不直接接土。即便小一些的墓,挖了墓坑后,也会在四周砌上墓砖,下棺材,然而再用墓砖封顶,最后再盖土。

所以,在挖蘑菇这个行业来说。

挖土就见棺材,并不是好事,这说明,你挖到的是普通老百姓的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而但凡砌了墓砖的墓,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按理说,虽然是个文官,但也不至于简陋下葬,我这一下子就挖到了棺材,这也太倒霉了?

这棺材是谁的?

难道胡老瞎又骗了我,这实际上不是什么大墓,而是个穷坟?

我有些吃不准,但事情已经到了这儿,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这棺材横在我前面的土方里,挡住了我的去路,需要将它清理出来才行。

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自己下地已经有半个小时了,此刻正是凌晨的五点钟,天快要放亮了。腰骨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酸胀不已,肌肉也有些吃不消,我心里一琢磨,便带着棺材木块儿退了出去。

豆腐在外面放风,脸上有些着急的神色,见我出来,这才松了口气,道:“这次怎么下去这么久,说好二十分钟换一班的。”

我将手里的木块儿扔给他,道:“看看,这是什么?”

豆腐拿在手里,看了几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道:“是块烂木头疙瘩,让你挖蘑菇,你怎么挖出个木头了?”我心说这小子不开窍,这么明显的棺材木都看不出来,于是将其中的经过一说,豆腐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神情纠结道:“难不成咱们第一次挖蘑菇,就挖到了一根没肉的金针菇?这运气也太背了。”

我道:“是金针菇还是大头菇不确定,那棺材有些蹊跷,今晚先到这儿。明天晚上我将那棺材清理出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说罢,我们移动床位,将竖井的土坑盖住,工具都塞到床底下,打扫了一下房里的泥土,随意冲了个澡,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虽然是大白天,但老巷子楼楼层太低,周边又都是后期修建的高层建筑,阳光都被遮挡住了。我们房间里本来就不干净,因此窗户一直都是紧闭的,这样一来,光线更显暗淡,睁开眼时,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环境,让人有些不舒服,我正打算叫醒旁边的豆腐起来准备吃食,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咯噔咯噔,来人应该是穿着皮鞋,走路声音很大,仿佛是个庞然大物。

这三栋只有我和豆腐在住,走廊外面会是谁?

由于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因此我心里有些警惕,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这时,那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咯噔,咯噔,似乎正是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走来,紧接着,在我们门口处,那声音停止了。

下一刻,传来了砰砰砰敲门的声音,并且伴随着一个大嗓门:“开门,开门!”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很陌生,我不记得认识过这么一个女人,而且声音中透着一股来势汹汹的味道,该死,不会是条子吧?莫非我们的行动出了什么岔子,被发现了?

豆腐被吵醒了,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用脚捅了捅我的腰,道:“该不会是你的二奶找上门了吧。”

我道:“什么二奶,我连一奶都还没着落。别说了,外头的女人来者不善,我去看看,你警惕些。”说着,我走过去,谨慎的打开门。

门外阴暗的走廊里,果然站了一个肥硕的中年妇女,腰身足有我三个粗,穿了一件黄色的旗袍,显得特别不协调。

那女人一脸横肉,三角眼,薄唇,稀疏的头发挽在脑后,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一见不是条子,我也不怕了,皱眉道:“敲什么敲,你谁啊。”

那女人三角眼往上一吊,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刻薄的骂道:“你们这些外来的穷鬼,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就搬进了我的楼里?”

“你的楼?”我觉得这女人有些不可理喻,正打算开口,豆腐也揉着眼睛走过来,打着哈欠,吊儿郎当的说道:“大婶儿,什么你的楼,我们可是交了房租的。”

那女人估计很讨厌被人叫大婶,顿时怒不可遏,指着豆腐的鼻子骂道:“交房租?你交给鬼啊!我才是这楼的房东。你们擅自住了我的房子不说,现在还敢跟我横,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这事情有点儿古怪,我吃不准这女人是什么来头,但报警是万万不能的,一报警,房里的盗洞是绝对掩盖不住的。我本想臭骂她一顿,但听她这么一说,也只能压下火气,道:“大姐,你也别激动,先消消气。我们来这儿住之前,确实是交了房租的,住房合同都有。你现在怎么能说我们是私住呢。”

女人脸上顿时透露出疑狐的神色,从腰后取出一大串钥匙,在我们俩眼前拧了拧。铜钥匙叮当作响,她道:“看到没,这里每个房间的钥匙我都有,我就是这儿的房东。什么住房合同我不知道,我也没收过你的钱。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咱们就去局子里聊。”

我一看,果然,她手里那一串钥匙上都有编号,而我的钥匙上,恰好也有这些编号。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租这房子的时候,被人骗了?

豆腐也一脸疑狐,对我说道:“你是不是遇到骗子,房租交错人了?”

“不可能。”我立即否决了,道:“这里的钥匙就是那个人给我的。”

这时,那胖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人长什么样子?还有,把你说的住房合同拿出来看看。”我吩咐了豆腐一句,让他去把我包里的合同翻出来,一边跟胖女人形容那人的样子。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我仔细一回忆,一边描述,一边觉得心里发凉。

当时租给我房子的是个粤佬,我是在三栋的安保间找到他的。他年约四十来岁,消瘦,秃顶,当时一个人坐在安保间里。

此刻回忆起来,那时候安保间漆黑一片,电脑也没有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干嘛?

再仔细一想,我却想不起他的具体样貌了,不过他当时穿的衣服很奇怪,有点儿像过去的老头们穿的白汗褂,那种褂子我爷爷也穿过,但现在已经很少见人穿了。

这么一想,似乎当时租房子的时候,完全就不对劲。

而此时,豆腐忽然从房间里钻了出来,嘴唇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叠东西,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我说道:“陈悬同志,你小子又在逗我?你的文件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看,我惊住了。那是一叠黄表草纸,就是过去,给死人烧的那种纸。

第009章 偶遇

天地良心,我的公文包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包是我以前用来放文件的,现在公司破产,也没什么文件可放了,我记得,里面只有那个粤佬给我的住房合同,现在怎么变成草纸了?

眼前诡异离奇的情况,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民间故事。

清末的时候,有一户姓钱的大户人家,生了个儿子,仗着自家权势,那是胡作非为,欺男霸女。

有一回,这钱少爷半夜从勾栏院回家,喝的眼晕耳热,走路也有些找不着北,很快就迷了路,走到了一处人来人往的街市上。

忽然,他发现道路边上,有一对卖元宵的爷孙俩。那老的佝偻着背,显得老态龙钟。

再看那孙女。

哟呵,好一个大美人。长着瓜子脸,柳叶眉,眉下一对黑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樱桃小嘴,雪白的皮肤,身材窈窕,怎么看怎么美,虽然布衣荆钗,也难掩美色。

美色乱人心,钱大少的酒顿时就醒了,他看的淫心大动,心中一转,便升起个主意,走到那对爷孙前,说道:“你们的元宵怎么卖?”

老头说:“五纹钱一碗,少爷要不要来一碗尝尝?”

钱少爷哼了一声,摇着扇子说:“啊呸。我是什么身份,能站在路边吃你的破元宵?连个坐都没有。”说罢闻了闻,道:“不过闻着倒是挺香,这样把,本少爷出一百文,你到我家里的后厨房给我做,我要在家中坐吃。”

“这……”老头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少爷,我要跟你去了,今晚的生意就做不成了,来的都是老主顾,今天失了信,以后可就不好做生意了。”

那孙女便道:“爷爷,不如我去吧。”

此话正和钱公子的意,当即道:“啰啰嗦嗦的,还想不想赚钱?行,小丫头,就你吧。”那老头也想着赚钱,便答应了。

钱大少领着姑娘到了家中,自然是原形毕露,一趁兽欲,不顾那姑娘苦苦哀求,一夜翻云覆雨。

第二天,正睡的舒服时,顺手一搂,忽然听到扑哧一声,就像是什么东西破了的声音。他睁开眼一看,身边哪里还有什么美人儿,原来却是一个纸糊的,也不知烂了多少年的纸娃娃。那纸娃娃已经发黄了,表面沾了不少烂泥,恶臭难挡,被钱大少一搂,里面的竹骨架子霎时断裂,再不成形。

钱大少吓都要吓死了,转天便生了一场大病。

这还不算完,在生病后的没几天,钱大少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门外赫然站着一个浑身裹着污泥的皮人儿,是个老头形象,那皮人说:“我好心好意,让我孙女给你做元宵吃,你就算要和她恩爱,也应该轻一点儿,怎么把她给戳破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弄坏了我孙女的皮,就得还一张给我……”说完阴风大作,露出血盆大口,尖爪獠牙,将那钱大少的皮给活剥了。

这事儿听着便是空穴来风,但也并非没有讲究。在民间,流传了很多死鬼买东西的事儿,我认识一位出租车司机,他曾经跟我讲过一件事儿,说他的一个朋友开夜车。有一天晚上,拉了一对母子,问去哪儿,那对母子说,要去城南的交通公墓。

这生意好。因为司机要回家,恰好要路过公墓那边,便喜滋滋的载了那对母子。

第二天打开钱包一看,嘿,昨晚收的人民币没了,里面却有一张烧给死人的纸钱。

这类离奇古怪的传说,民间数不胜数。我看着手里这份草纸合同,不由也愣了,心说:难道当时给我签合同的,是个死鬼?

正这时,那中年女人听完我的描述,脸色猛的一变,霎时有些发青,嚣张的神色也瞬间收敛了,仿佛畏惧什么似的,道:“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反正这儿也要拆了,你们爱住就住。”她神色有些慌张,看了我们俩一眼,逃也似的走了。

事情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刚睡醒便闹这么一出,任谁心里也不舒服。

豆腐点了支烟,抽了会儿,便道:“咱们该不是遇到鬼了吧?”

我心里已经有些打鼓了,这会儿又想到了那小姑娘的话,莫非这真是个凶楼?

与此同时,我又想到了另一层面,掏出了自己的钥匙,道:“就算合同有问题,但这钥匙呢?你看,钥匙是真的,刚才那女人神色不对劲。我估计,没准儿是她老公想赚私房钱,所以悄悄拿了钥匙,把房子租给咱们。这世界就算有鬼,也不会全被咱们遇上,别想那么多了,走,出去找吃的。”

豆腐天生少根筋,一说吃的,也将这事儿抛诸脑后。

我们昨天忙活了一晚,现在饥肠辘辘,豆腐提议去吃顿好的,说这两天一直在地洞里忙活,接触了太多的湿气,不如吃些热辣的东西。我俩一合计,决定去吃火锅,穿过一条街,就有一家火锅店,店面虽然小,但两口子是重庆人,经营的重庆火锅味道正宗,堪称一绝。

刚到门口,豆腐忽然顿住了,看着对面一家酒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发现他看的是一对儿男女。女的穿着黑色连衣裙,画着淡妆。

她脸蛋儿长的十分勾人,显得很清纯,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亲热的挽着那男人的手,两人刚从对面的酒店里出来。

看那两人眉目传情的模样,还有那男人放在女人腰上揉弄的手,就知道二人刚才在酒店做过什么了。

豆腐这小子一向有些缺心眼儿,一般人看见这情况,什么都明白了,他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我的脸色,问道:“那不是你女朋友吗……”

我冷冷的盯着那女人,道:“现在已经不是了。”事实上,虽然面上强装镇定,但心里那团涌动的火焰却让我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一年前我认识了肖静,她是个特别漂亮的女人,爱打扮,当然,花钱也很厉害。但当时我们处于热恋期,再加上那时候我手里有些钱,到也没在意。在以前我有钱的那些日子里,肖静跟我如胶似漆,有什么活动带上她出席,在朋友中,我总是最有面子那一个。

我的家庭很糟糕,三岁没了妈,四岁死了爹,除了爷爷就没什么亲人。后来爷爷也消失了,所以我特别希望能有一个家,因此也很珍惜和肖静的感情。

在深圳这个花花世界,依照我没破产前那说小也不小的生意规模,我只有肖静一个女人,没有去外面拈花惹草,让我的很多朋友都大跌眼镜,直夸我是稀有动物,绝世好男人。

我破产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肖静,我并没有想从肖静那里获得什么帮助,只是那时候很颓废,心里抑郁难挡,想找个自己信任的人倾述一下。

但我没想到,当我将自己的情况告诉她后,这女人先是惊讶,随后就有些支吾,再接着就直接将电话挂了,速度快的犹如平常刷我的信用卡一样。

之后我再打电话,永远是系统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并不是刚刚懂感情的毛头小子,肖静这样做的理由,我一想就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对她好,只要真心爱她,我们都能好好过一辈子,没想到,我一破产,这女人就连电话也不接了。

什么意思,明显的很。

世界真小,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她,还有她的新‘刷卡机’。依照我平时的脾气,肯定是要上去狠狠教训一下这一对奸夫淫妇。

但现在我破产了,什么都没有了。混社会这么多年,忍这个字我还是懂的。

豆腐估计是看我脸色不好,打了个哈哈,拽着我的胳膊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丢了就丢了,等咱们发财了再买件新的。”

我心里很难受。

我这些年无依无靠,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都做过,拼了命的赚钱,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家,能给自己未来的老婆和孩子一个舒适的环境。

钱不是人的一切。

但现在,我没钱了,却一切都没了。

豆腐挺担忧的,又道:“陈悬同志,别这样,没了爱情,咱们还有事业。”

看豆腐那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里舒坦了一些。这种关头,没钱没势,老婆背叛,但好歹还有一个兄弟陪在身边,这一刻,我真的很感激豆腐。

于是我道:“没错,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为了这点儿小事伤心,还是商量咱们的发财大计,等有了钱,找个更好!”

豆腐这才松了口气,说话也开始胡天海地了,道:“这才对嘛。虽然你人长得寒碜了一些,没我英俊潇洒,也没我博学多才,但好歹根还算周正,鼻子眼睛一个没缺。只要再弄俩钞票包装一下,多漂亮的衣服也是手到擒来。”

我顿时被呛了一下,拍了他一巴掌,骂道:“去你娘的,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你自己脸上抹金呢?一天不教训你,就不知道自己是几根葱。”

豆腐这一打岔,我心里果然轻松了一些,我知道,这小子是变着法儿在转移我的注意力,这份儿心意我领了。

我们二人一边耍嘴皮子,一边进了火锅店,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吃着火锅,商议接下来的事。

昨晚偶然挖出了土中棺材,这不是个好兆头,这一趟没准儿会走空。要想打探具体情况,还得将棺材先弄清楚,这需要添置一些手套一类的东西。

爷爷的工作笔记上写过,遇到棺材和尸骨,绝对不能用生手去砰,得带上专业的摸尸手套,再不济,也得弄个麻布手套套上。

因为棺材里有很多细菌,如果用手直接去摸,很容易感染上病症,因此摸尸手套,防毒面具一定要有。

我们一边涮着火锅,一边聊,吃着吃着,我有些尿急,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豆腐神色不对劲儿,盯着火锅店门口,似乎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刚好有一个穿着T恤的年轻人走出了火锅店,一转弯就不见了。

我道;“你盯着一个男的看什么?难不成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豆腐的父母曾经还生过一个,可惜三岁那年,让人贩子给拐走了。

豆腐道;“别拿我弟弟开玩笑。刚才那人忽然莫名其妙的跟我搭讪,我听不懂他说的啥意思。”

“搭讪?”我一边涮羊肉,一边胡乱说道:“你又不是娘们儿,他找你搭什么讪。”

豆腐道:“他说‘翻咸鱼,支锅起伙,找上门’。这话什么意思?老陈,你听的明白吗?”我听完,手里的筷子顿时掉地上了,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来。

第010章 吃黑

我没想到,就吃个火锅,居然会来这么一场事。我立刻道:“除了这句,他还说什么了?”

豆腐摇了摇头,道:“我听不懂,所以没回话,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了声‘亲脸’就走了。唉,你说亲脸是什么意思?刚才那小子难不成是个玻璃,想亲我?”

我忍不住点了支烟,道:“狗屁不通,咱们刚才是遇到行家了。”

豆腐对这里面的事儿完全是一窍不通,连忙问我是怎么回事儿。

我估计,应该是我刚才和豆腐讨论买工具的事,被那人听去了。那人应该也是个盗墓的,而他对豆腐说的那句话,事实上是一句暗语。

盗墓的暗语,根据地方不同,有很多,有些暗语,甚至是临时约定的,但还有一些流传的比较久远的,也是道上通用的,我爷爷在工作笔记里记载了一些。

我对豆腐说道:“翻咸鱼和倒斗挖蘑菇是一个意思。古时候,咱们老祖宗发现,打捞上来的鱼,用盐腌起来不容易腐坏,所以那时候的人喜欢做‘咸鱼’。后来,历史上的辽国人,用这个原理来处理尸体,将尸体去了内脏,沥干水分,用加了香料的大盐腌起来,制成‘咸尸’。辽国过去在东北一带,所以东北那边的盗墓贼,将盗墓成为‘翻咸鱼’。”

豆腐听的暗暗咋舌,道:“那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道;“后面的话有点儿不妙。支锅起火,就是他们想入伙的意思。找上门,就是他们头上,还有这一行的老手。”说白了,就是我和豆腐在讨论买装备的时候,虽然用了些暗语,但还是恰好被行家听了过去。这人估计看我们挖个蘑菇,准备不充足,看出我们是新手,便想来分一杯羹。

那一整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原来也是翻咸鱼倒斗的,那感情好,咱们是一家。还缺人手吗?要不要支锅一起干?看你们装备不充足,应该是新手吧?我上面有人,装备什么的,一条龙服务到位。”

豆腐听的头大,道:“停停停,他就说了几个字,怎么就被你整出一堆话来。不过那个亲脸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回忆了一下爷爷的工作笔记,随后摇头道:“他说的应该不是‘亲脸’,而是青脸。就是骂你听不懂暗语,不上道,是个小菜鸟的意思。所以人家不想搭理你,直接走了。”

豆腐一听就来火了,拍着桌子道:“合着那小子竟然是在骂我,他奶奶的,他青脸,他全家都是青脸小菜鸟。”我道:“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还好你没有搭理他,万一让他套出咱们的位置就不好了,不过看样子,他对你很失望,应该不会对咱们有什么影响。”

我爷爷曾在工作笔记里形容,盗墓的人所面临的诱惑是巨大的,往往干一票就可能大富大贵,因此在钱财面前,心肠格外黑。再加上现在的没有被动过的好墓越来越少,僧多粥少,黑吃黑是常有的事儿,捅起黑刀子来绝不手软。

他曾经在工作笔记里,记载过一件黑吃黑的老事,也是他的师父讲给他听的。

那是民国后期,盗墓行为十分猖獗。

在湖南长沙一带,有一伙人,一行五个,都是合作多年的搭档。他们平时都是挖些小墓,小打小闹,一直没能发大财。

有一回,让他们无意间给找到了一座大墓,那墓位于深山里,在加上当时年代混乱,所以几人非常嚣张的大干。那是个汉朝的大墓,一般秦汉时期讲究深埋,几人连挖带炸药,弄了二十多米才挖到泥膏层。

泥膏的后面就是墓砖。

汉朝讲究厚葬,陪葬品众多,因此陵墓的防盗技术也非常繁复。

打到白泥膏的人,道上称‘白老四’,是一伙人中的老大,行话也叫‘掌眼’,拥有很丰富的经验,在队伍里,是军师一样的人物。他钻进盗洞里,破开泥膏层,露出了后面青黑色的墓砖。

四四方方的大墓砖砌内外两层,墓砖的细缝处却微微有些发红。

白老四是个有经验的高手,他一看就知道,墓砖的夹层后面有机关,而且缝隙发红,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汉代的‘流砂毒舍防盗墙’。

用的起这种防盗手段的,至少也是个王侯级别的。

什么是‘流砂毒舍’?

这流,指的是汞青;砂,只得是赤丹砂;毒,则是指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后,会形成用不凝固的流质毒液,盗墓贼一动墓砖,里面的毒液就会喷溅而出,取人性命,中者如同被泼了小说中描写的化骨散一样,顷刻间就会烂为一滩血水。而舍,是指推动这个机关的装置。

这是个一次性机关,遭受巨大外力时,里面的‘舍’会有自燃装置,是个同归于尽的机关,因此不能用炸药,只能拆砖。

但这一拆砖,势必就要死人。该怎么办?

想了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除非重新作业打盗洞,从底部斜插上去。但这样一来,一是又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二是众人的炸药装备也有些紧缺了。

民国时期,自从孙殿英炸了慈禧太后的皇陵后,民间的盗墓贼也开始使用炸药了。

白老四一想,便起了个黑心,从洞里退出来,对四人说道:“已经挖到白泥膏了,后面就是墓砖,你们四个一起进去,把砖拆了,我在外面歇一歇,给你们放风。下面百分之百是个汉墓,兄弟们,这一次咱们发大财了,干完这一票,就可以金盆洗手,回家抱老婆了。”

剩下的四人一听,纷纷拍起了马屁:“还是白老哥厉害,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您也累了,剩下的体力活就交给我们来干。”

说罢,四人带着家伙下洞拆砖,白老四等在盗洞口,冷冷的抽着旱烟。

那四人并没有什么经验,有的只是一些蛮力,根本看不出什么‘流砂毒舍’,白老四抽着旱烟静静的等着,须臾,从洞穴的深处,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在盗洞的回声作用下,仿佛从地狱传来一般。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两分钟,这时,有一个人爬了出来,半个身体探出了盗洞口,伸着手,嘴里已经发不出声,似乎想向白老四求救,浑身如同被泼了强硫酸一样,身上还冒着烟。

白老四一见,道:“兄弟一场,我送你好走。”一枪将那人崩了。须臾,那人便化为一滩血水。

白老四随后就钻入盗洞,里面的‘流沙毒舍’已经消耗殆尽,他拆了剩下的地砖,潜入了那座汉墓,从此发家。

在巨大的财富面前,挖蘑菇的可谓心黑手辣。我俩没有经验,以为用暗语没人能听懂。也不知是不是那嘼猫还在作怪,连连走背字儿,让同行给听去了。

他如果不放在心上就罢,万一他起了贼心,留了心眼儿,岂不是……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看了看火锅店外,对豆腐说:“小心为上,那小子万一想搭伙,说不定会盯梢。咱们吃完东西,兵分两路办事,尽量去人多的地方,减少被跟踪的几率,晚上在‘办公室’汇合。”

商议完毕,我们涮完剩下的东西,吃饱喝足,出了门,二人便分开走。我今天没什么任务,就去了旁边一条人流密集的步行街,东逛西逛,转眼到了下午。

回到‘办公室’时,豆腐也刚到,他朝我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又拿出白天买来的装备,我们关紧门窗,移开床位,随后我带上头套和水货防毒面具,顺着竖井两侧砸出的马蹄坑,下到了盗洞里,向前爬了一段,便到了盗洞的尽头,埋在土里的棺材依旧在原地,此时家伙齐备,我也不拖沓,开始小心翼翼的扩宽盗洞,准备将棺材清理出来。

第011章 开棺

这棺材全部陷入泥土里,费了半个多小时我才将盗洞口扩宽,豆腐也在此时下来,我俩一左一右,顺着棺材陷入泥中的走向,慢慢掏土。

这时候不能用探铲,得用小手铲慢慢铲土。两个大男人窝在这阴暗的盗洞里,空气不流通,狭窄逼仄不用说,大热天里,不消片刻便是浑身臭汗,灰头土脸,难受的厉害。

但也不辜负我们的一翻忙活,一个钟头左右,挡在前方的黑色棺材被清理了出来。那棺材刚好横在我们跟前,而且弧度有点儿斜。豆腐虽然对这方面不了解,但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捞着头说道:“不对,棺材都得正着放,这棺材怎么是斜着入土的?”

棺材的棺盖很严实,但其中的一角缺了一块儿,应该就是我上一次不小心给挖穿的。借着手电筒的光芒,黑色的棺材整个形态展现在我们眼前。

根据棺材处破损的位置来看,这是一幅厚棺,看样子还是一副‘柳木’。所谓的柳木,不是指柳树做成的棺材,而是指广西柳州的棺木。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柳州历来出产好木材,棺材的制作工艺也非常厉害,民间历来就有一句俗语,叫:“住在杭州,穿在苏州,食在广州,死在柳州。”

柳棺有它自己的规格,而且几百年来都不曾改变,我记得小时候,那会儿乡下还没有时兴火化。我们乡里有一个富户,他爹死的时候,用的就是早年准备好的柳木。据抬棺的人说,这棺材看起来和普通棺材差不多,但抬起来特别沉,还有阵阵棺木的香味儿。

不过由于过去运输不太方便,如果不是在当地,外地能用上柳木的,家境都不会太差。

我眼前的这具棺材是很明显的柳木,看来棺材里面躺着的,必定是当时这地方的富户,但这棺材斜着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棺材实际上早已经被人动过了?

此刻这棺材完全暴露出来,伴随着泥腥味儿,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儿,不太好闻。豆腐扇了扇鼻子,憋着气道:“真他妈的臭,我说老陈,现在怎么办?咱们的盗洞要不要绕过去。”

豆腐胆子比较小,所以出了这么个馊主意,看见棺材就想绕道,我虽然被这味道熏的有些想作呕,但心中不免打起了别的主意。

近几十年来,老百姓就算下葬,也已经没了陪葬的习俗,因此近代的坟是挖不出东西的。但在民国时期,富裕些的人家依然有放陪葬品的习俗,我眼前的这具棺材,一看腐败程度,至少也有百来年,棺材里是有八九是放了陪葬品的。

于是我对豆腐说道:“饶个屁道,你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就是来挖蘑菇的,遇见棺材就走算什么事儿?”说着,我指了指眼前的棺木,道:“看见没,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里面肯定有陪葬品,不管这棺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既然已经挖开了,咱们就拿它练练手。”

豆腐一脸踩了臭狗屎的表情,神情明显有些畏惧,缩了缩脖子,腆着脸笑道:“我这不是第一次,所以紧张吗?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小弟没有经验。不如这样,你动手,我在旁边学着,以后才好给你当帮手。”说完,缩着身体溜到一边,示意我自己动手。

我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这小子平时胆子跟耗子一样,要真让他动棺材看尸体,没准儿得吓的尿裤子,也罢,这棺材就差掀个盖子,我还是自己动手吧。

当即我带上手套和防毒面具,这面具是水货,好一点儿的防毒面具市面上不好买,带上之后十分憋闷,虽然闻不到怪味儿了,但鼻子里全是塑胶的味道。

那棺材盖已经腐朽的差不多,由于这里地方狭窄,抽盖是不可能的,只能直接将棺盖弄碎。探铲是钢加铁,砸下去力道不小,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棺材的前半截塌陷了一块,棺盖碎裂掉入了棺中,露出了半米长的洞口。

能有这个洞也足够了,就可以看清里面的陪葬品和尸体,我侧头看了看豆腐,这小子已经吓的脸色发白了,整个儿怂样毕现,嘴里嘀嘀咕咕念着阿弥陀佛。

俗话说的好,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小子心软胆子小,实在不适合干这种勾当。我这些年做生意,认识的朋友很多。那些生意上的伙伴,为了赚钱,什么下三滥的勾当都干的出来。

我和豆腐认识多年,但我从来不会把他拉入我以前的朋友圈子里,到不是嫌弃他容易犯怂,而是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这么纯粹没有坏心眼的人已经很少了,潜意识里,我不太希望自己把他拉黑。

虽然爷爷留下的工作笔记里,经验不少,我也记得烂熟于心,但这种开人家棺材的事情毕竟是第一次干。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有他在旁边嘀咕念经也好,让我有了些底气,于是打起手电筒,凑到了被我砸出的洞口边上。

由于带着防毒面具,我凑过去后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儿,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芒,我眼睛往棺材里一看,不由愣了。按照我的想法,首先看到的,应该是一具白骨,或者是披挂。

过去的死人下葬,并非直接往棺材里一放,还要讲究披挂。

披挂这个东西各地的叫法不一样,总之就是在棺材里放入棉被一类的东西,将身体裹起来,就像给死尸做了一张床一样。所以按理来讲,我应该会看到一些烂棉被才对,但眼前的一切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看到的居然是一汪黑水。

棺材里怎么会有水?

黑水被手电筒一照,反射着幽光,水底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前一凑,由于地方狭窄,因此整个人的上半身就压在了棺材的边缘。没成想这棺材年深日久,内里已经完全败坏。我才刚一压下去,便觉得不好,只听身下咯吱一样,胸口下的整块棺木,顿时破了一大块。我整个人猝不及防,因为这股惯力而往下栽,霎时间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埋入了棺材的黑水之中。

旁边的豆腐惊呼一声,急道:“老陈,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扑上去了!难不成里面的死尸还是个女的?你可不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啊!”说罢立刻来拽我的衣领。

我整个上半身扑入黑水之中,只觉的那水滑腻冰冷,就像是过了期,有些水化的果冻一样,触碰到皮肤,觉得十分恶心。

好在豆腐的反应也够快,立刻将我拽了起来,我防毒面具上全是黑水,阻碍了视线,眼前黑麻麻一片,使得我不得不将面具摘下来。

这一摘,霎时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赫然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而此时,由于棺材破了一个口,里面黑色的液体正顺着往外流,盗洞里变的如同臭水沟一般,恶臭难挡。随着里面的液体越来越少,我立刻看到了棺材中,一双黑乎乎的,绷得笔直的死人脚。

豆腐倒抽一口凉气,咽着口水道:“这尸体怎么没烂?”

眼前的情况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一百多年前的棺材里,尸体居然还没有见骨?我倒是在电视里见过不腐尸,不过听那些专家说,那都和地质环境、墓穴构造有关的。

而我眼前的这具尸体,棺材都坏了,又是随意入土的,哪里有什么结构可言,居然还没有腐坏。

我猛的意识到,莫非与这棺材里面的水有关?据说古代有很多防腐秘术,可以用来保持死人的尸身不腐,其中就有些药液泡入棺的做法。只不过这些防腐秘术,耗财耗力,非大富贵的人不可为。我眼前这具棺材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仅用的起柳木,棺材里居然还有防腐的棺液?

但如若棺中的主人,生前真是大富大贵,为何死后又会以这么潦草的方式入葬?

我经验太少,一时也不明所以,但想通尸身为何不腐的原因,再看到那一对绷得笔直的双腿,我也没那么害怕了。于是拍了拍豆腐的肩膀,示意他挪一个位置。刚才砸错了方向,陪葬品一般是从上往下放,我刚才砸的是脚那一头,里面空空荡荡,看来还得重新砸一次。

一回生,二回熟,砸了第一次开胆,第二次我也就不含糊了,抡起探铲连砸几下,整个棺材盖完全碎了,露出了棺材中保存完整的老尸。

我原以为会是什么大地主的棺材,但一见里面的尸体我就惊了,因为这里面的尸体,居然穿着清朝的官服。

古尸虽然没烂,但已经没有水分,显得非常干瘪。宽大的官服被棺液侵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淋淋的贴在尸体身上。

干瘦的尸身和宽大的葬服,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我将目光往上移动,看到了尸体的脸。下陷的眼窝,紧闭的嘴,脸上只贴着一层黑皮,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种油光。

第012章 墓室

阴暗逼仄的环境中,冷不丁的对上这样一张脸,饶是我向来胆大,也不免有些发毛,便移开视线,开始摸尸体周围的东西。

可以看出,尸身周围塞了很多物件,只是全部被棺中的积液所侵染,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我随手一摸,摸到一个湿淋淋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不由觉得晦气,却是一本书,早已经让积液泡烂了,随后连摸几把都是书籍。

豆腐觉得奇怪,有些着急了,道:“这个人也忒奇怪,棺材里不放点儿金银财宝,怎么尽放些烂书……”忽然,他声音一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凑过来低声道:“这人穿着清朝的官服,该不会就是咱们要挖的那个文官吧?”

豆腐平时总是少根筋,但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来,我也正有这么一层怀疑。但如果说是我们要挖的文官墓,那这墓可太寒碜了,严格来讲,根本不能称为墓,这样的规格,和普通老百姓无疑,只能叫做坟。

我于是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就是。”我想我是被胡老瞎给糊弄了,这棺材里一穷二白,哪里有什么金银财宝,没准儿这主生前是个清官。

这么一想,我不由去看他身上的官服,为了看的更清楚,于是将手电筒凑的更近。官服虽然染了黑水沁色,但还没有腐败,层次造型清晰可见。

我只一看心里便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具清尸,头带‘亮蓝’冒尖的蓝宝石官顶,身着金丝彩线的孔雀补子,虽然彩线已经沁色,但金丝依旧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华美不可挡。

清朝时期的官服,根据品级不同,官服上的补子图案而不一样,头上的顶子也有讲究。一品亮红,采用红宝石;二品涅红,采用红珊瑚;三品亮蓝,采用蓝宝石;四品涅蓝,采用青金石;五品亮白,采用水晶;六品涅白,采用砗磲;七品极以下亮黄,采用素金珠。

官服上的补子讲究更多,文武官又各不相同。我眼前的这具清尸,俨然是一个带着蓝宝石顶子的三品文官。

豆腐的眼睛也够贼的,他比较钟情与艺术,以前上学的时候,历史学的一塌糊涂。我这个人比较求上进,杂七杂八的书看了不少,因此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豆腐不懂这些,但偏偏一下子注意到了尸体顶子上的蓝宝石,于是兴奋的捅了捅我的胳膊,道:“老陈,你看那个,清朝蓝宝石顶,值多少钱?”

因为爷爷的缘故,我对古董这方面以前就比较有兴趣,也算知道一点儿皮毛,便回应道:“这里面讲究很多。这个顶子,分为顶珠、翎羽、顶帽,如果分开来卖,价格就会低很多;品级不同,价格同样有差别。清朝的官顶流传的挺多,我记得一个七品的素顶珠,在08年的时候叫价一千。”

豆腐一愣,掰着手指计算,随后苦着脸道:“七品等于一千,那咱们三品,岂不是才五千块钱?这还不够咱们的成本费。”

我听完他的算法,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忍不住苦笑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说的那是零散的单价。完整的价格又不一样,咱们这个还是个三品文官的整件,配上这身完整的官服,至少也不下三十万。”

虽说这个墓比我想象中的寒碜了一点,但能凭空来这一笔外财,已经是不易,也该知足了。这点儿钱是远远不够的,看来要想还清债务,东山再起,还得再干几票。

当即,我便和豆腐商量,将尸体的顶戴翎子和衣服给扒下来。这尸体身处棺中,不太方便,要想脱它的衣服,必须得两个人合作,一个人抬上半身,一个人去解衣脱衫。我问豆腐愿意干哪个活,豆腐纠结了半天,才说道:“这尸体太恶心了,再说,两个大老爷们在他身上乱摸,对它也太不尊重了,要不我还在旁边给你加油打气吧。”

我如果跟这小子待久了,迟早要被他气的升天,于是骂道:“都要扒他衣服了,还管什么尊重不尊重了,你小子犯怂也不是这个时候,还想不想要钱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想干活儿,卖了钱一分也没你的。”

豆腐惊道:“那不行,再不教房租,那女房东会强奸我的!”说罢心一横,神色一肃,深深吸了口气,带着手套,将棺材里尸体的上半身托了起来,急道:“快,快脱衣服。妈的,这尸体上滑溜溜的是什么玩意儿,太恶心了。”

滑溜溜的当然是尸油,尸体干瘪后身体化出来的油分,但我不打算告诉豆腐,否则难保他会立刻抽手不干。紧接着我便去解开尸体的衣服。

我以前看那些灵异电影,电影里的尸体,冷不丁的就会忽然睁开眼睛,或者忽然变成僵尸,伸出手掐你一脖子。但好在生活不是电影,我眼前的尸体就如同一个布娃娃,任我和豆腐摆弄,须臾,那套官服外带翎子就被我们扒了下来。

我将东西一裹,见棺材前面依旧是土层,已没有别的东西,此次目的已经到达,便准备通知豆腐撤退。谁知此时,豆腐忽然说道:“你快过来看,这儿有个洞。”他放下尸体,指着棺材另一边的土层中。

由于位置关系,我无法看到那个位置,因此不得不和豆腐挤在一起,跟揉面团一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移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个洞。

洞不过巴掌大,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洞口恰好在棺材的侧面,若非豆腐与尸体靠的很近,还真不容易发现。

这地下怎么会有个圆乎乎的洞口?莫非是什么动物的巢穴?能在地下挖出这种洞穴的,不出意外,十有八九是大蛇一类的东西。我正打算告诉豆腐不要轻举妄动,赶紧撤退,忽然发现,这洞口的边缘十分整齐,像是用小型探铲一类的东西挖出来的。

难道是人打出来的?

我忍不住伸手一抹,里面的结构层层叠叠,平滑笔直,俨然是个盗洞的打法。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人从另一面打过盗洞,并且刚好也打在了棺材的侧面?可这洞也太小了,就是小孩儿也不可能钻进来才对。

由于棺材挡住了一部分洞口,我们无法看的全面,心疑之下,也只能将棺材的另一侧也敲碎了,这才可以俯下身观察。

灯光一打过去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个洞口事实上并没有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这么小,洞口原本应该很大,但由于土质塌方,因此变成了现在这样。

而手电筒的光芒打过去,显示出洞口后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空间,大约只相隔一米,灯光打过去就扩散开来,隐隐可见一层青黑色的石砖。

我心中一动,心想:莫非这土层后面才是真正的墓室?

既然入了宝山,我们哪儿能打道回府,当即将洞口的情况跟豆腐说了,两人一合计,决定将这儿挖通,到后面的墓室里去看看。

一米的长度,用探铲打洞,十来下就可以搞定,很快,我们眼前露出了一个大洞,我和豆腐翻过地上的清尸,顺着大洞爬过去,顿时进入了一间森冷的墓室中。

这间墓室不算大,左右十来个平方,我买的手电筒是大号灯泡,一打开,整个墓室都一览无余,这时候一看墓室的结构,之前的种种疑惑,霎时间就豁然开朗了。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间墓室,其中一半的位置,都经历了塌方,因此覆盖着黄土。而我如果没有猜错,我们之所以会在土层里发现棺材,事实上是墓室的一侧遭到破坏,使得土层塌方涌下来,恰好将主墓室的一半给掩埋了,而棺材也被直接压入了土中。

如果不出所料,这个盗洞,没准儿还是胡老瞎弄出来的。他估计也没想到棺材里的陪葬品全是书本一类的东西,因此进入这间墓室后,发现棺材因为塌方而被掩盖住了。大凡墓主人珍视的陪葬品,都是随棺而葬,真正的好东西都是放在棺材里的。

胡老瞎见棺材被土掩埋,便准备打个洞,将棺材清理出来,估计是还没得手,就被发现逮捕了。而根据电视里报道,胡老瞎之前下来时的盗洞,也已经被回填,所以才会形成眼前如此奇怪的景象。

第013章 鬼喘气

这间主墓室空空荡荡,左侧有一个耳室,一般都是用来放置陪葬品的地方,我灯光一打,便招呼了一下豆腐,示意去耳室查看。然而,灯光转到耳室口,便瞧见那地方蜷缩着一个东西,看身量,隐约像个小孩儿,隐在黑暗中,仿佛还有动作。

我冷不丁的瞧见那东西,霎时间头皮一炸,心想:墓室里怎么可能还有其它活人?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儿?

豆腐也瞧见了,他胆子比较小,立刻紧紧握住手里的探铲,俨然当成了警戒的武器,压低声音道:“什么玩意儿?”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但这小子怂,我不能犯怂,要两个人都是怂货,还挖个屁蘑菇。

于是我打了个手势,道:“镇定点儿,别一惊一乍的,我过去看看。”说完话,我才刚一移动,黑暗中那东西猛的站了起来,身量如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一下子便窜入了更黑的地方。

该死,还真是个小孩儿!

它到底是人是鬼?

我本来还有些胆气,但此刻也被吓住了,一时不敢上前。若前面是个恶棍壮汉,我绝不可能这么畏惧,但人类天生就害怕鬼神一类的东西,更何况是眼下这种情况,墓室里突然出现了黑不溜秋,似人似鬼的孩童,饶是我一向胆大,这会儿也不由发憷。

豆腐怀里抱着那套官服,小声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次也算没白来。”

我有些不甘心,道:“我爷爷说了,怕鬼不盗墓,盗墓不怕鬼,第一次干活就被吓回去,咱们以后要怎么下地?”这话原本是冲着豆腐说的,但越想我越觉得憋屈,眼见前方就是宝室,难道真的要半途而废给吓回去?

豆腐听了我的话,估计也不甘心,甩了甩头,挥舞着手里的探铲,道:“说的有道理,既然都决定投身挖蘑菇的伟大行业,胆子就该练肥一些。老陈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我一听,感动极了,道:“好,好,好。认识你这么久,总算见你能爷们儿一回了,既然如此,这个练胆子的机会,哥哥也不跟你抢了。请。”我做了个手势,示意豆腐去前面开路,他一愣,顿时哭丧着脸道:“你小子又阴我。”有道是钱财壮人胆,豆腐虽然害怕,但还是开始往前走,我在后面左手打灯,右手提着探铲。

这铲子小巧,但分量沉,能当个武器使使,我俩进了耳室,里面的角落处摆放了许多随葬品,乍一看,瓷器、书画、金银宝都有,但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小孩儿却不见了踪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点儿也没有看见财宝的惊喜,难道刚才那东西真的是鬼?

耳室由于没有塌方,结构完整,因此反而比我们外面的主墓室更大,墓室里晦气较重,手电筒的灯光散不开,一眼看去阴沉沉的,有些地方黑乎乎一片,看不真切。

豆腐原本是警惕性极高的,扫了一眼,却没有看见那小孩儿,不由吁了口气,转过头,似乎打算对我说些什么。然而,他一转头,脸上的神情猛然就僵住了,瞳孔瞬间放大,死死盯着我的背后。

只看他这表情,我就心下一沉,两脚发虚,难道我背后有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我转头看了一下,霎时间,对上了一张惨白惨白的笑脸,那脸几乎贴着我的鼻子,黑洞似的眼珠和我面对面,别提有多惊悚了。

我这胆子也算够肥的了,但此刻惊恐之下,什么都忘了,大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墓室里,而那个惨白的鬼脸,却还是在黑暗中盯着我,脸上的笑容分外渗人。

我被吓了个一身冷汗,但此刻仔细一看,却不由松了口气,原来是个随葬的陶人。

我国古代就有活人殉葬的习俗,发展到后来,逐渐罢黜,但一些达官贵胄也不遑在墓室里放些人俑陶器代替,差一些的老百姓还会烧两个纸人,给死去的亲人当仆役。

眼前这陶人儿身着长衫,外套绸挂,俨然一个高级管家。欺霜赛雪的白瓷漆,使得它的脸白的有些渗人,点上乌瓷做眼睛,一对儿眼珠子,更像黑洞似的。在这晦涩阴沉的气氛中,乍一看,八分像鬼,两分像人,把我给吓了个够呛。

豆腐这会儿也明白过来,顿时气急,道:“差点儿吓死窦爷爷了。”他估计这会儿还在后怕,便拿那瓷人儿撒气,一脚就将瓷人儿踹翻,那一张脸霎时间变成五六块。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瓷人的内部,猛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瓷器内部还装着什么东西。豆腐听到声音,觉得奇怪,便将那碎了的瓷人一抬,里面顿时咕噜咕噜滚出一个黄皮革包裹的物件。

我俩对望一眼,一时间不明所以。

豆腐揣测道:“什么东西,要藏在瓷人里面,莫不是什么宝贝?”他做事一向欠缺考虑,说完便直接伸手去拿,将外层的黄皮革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了一截小儿手臂粗的白色事物,长约十厘米左右,一手就可握住。

在仔细一看,这东西下面有三个足,中空,似乎像个酒器,但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酒器。物件的外围铭刻了很多抽象的图案,有点儿像龙纹。两侧还雕有兽耳,那兽阔鼻大脸,细腰长身,弓着脊背,形成了两个小把手,也不知是什么动物。

材料是白玉,玉色通透,仿佛流转着一层水光。我虽然对玉器不在行,但一看也是个好货色。

豆腐拿在手中颠了两下,道:“有点儿电视剧里,古代人喝酒用的。不过这也太奢侈了,那三品大官为什么将这东西藏在瓷人里面?没准儿是个宝贝,老陈,你能不能看懂?”

我摇头,道:“我对玉器不在行。不过,如果真的是极其重要的东西,那就应该封入棺中才对,不该放在这瓷人里。我也想不通,这是个好货色,比起我们手里的官服顶帽,应该只多不少。把东西收起来,咱们再挑几样小物件,大了不好出手。”

豆腐连忙将玉杯贴身收起来,手里有抱着官服帽顶。我对书画不了解,也看不出价值,但清朝时期的古玩,以瓷器为贵,我挑了两样小的,便决定收手,给豆腐打了个手势,示意回程。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转身时,我手里的手电筒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忽然忽闪忽闪的明灭几下,随后猛的熄灭了,周围霎时间一片漆黑。

豆腐吓了一跳,道:“那五金店的老板忒不是东西,花了我七十个大洋,居然给我弄了这么一个水货。”说着,摸出了打火机,微弱的火光亮起,就着火光捣鼓了一下手电筒,我发现是里面的灯丝烧坏了,便只能叹了口气,道;“好在已经拿到东西,也不要紧,走吧。”

这次的事情比较顺利,其实我心里一直记挂着那只嘼猫,害怕会有什么倒霉的事情,但现在看来,那嘼猫估计也怕我这个恶人,不愿意来找我茬儿了。

燃着打火机刚出耳室,黄澄澄的火苗忽然闪动了一下,猛然间,竟然变成了一簇青色的火苗。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响起了爷爷笔记里所记载的‘青灯鬼喘气’。

什么叫‘青灯鬼喘气’?过去没有手电筒的时候,盗墓贼都是靠明火,比如蜡烛、火折子一类的照明。而有些时候,会忽然发生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黄色的火苗忽然变成青色。

盗墓贼们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这说明墓里又不干净的东西。人又人息,鬼有鬼气。鬼是阴物,吐出来的气阴气重,火苗感受到鬼喘气,就会变成青色,行话叫‘青灯’。

第014章 鬼蘑菇

大凡遇到这种情况,有经验的老盗墓贼就会知道,这是个鬼蘑菇,轻易不能动。懂行的往往就会放弃这个蘑菇,留下偷盗的陪葬品立刻开溜,也有些不懂行的不甘心放弃,往往落个横死的下场。

在这个行业里,有一句顺口溜,叫:“青灯鬼喘气,点香看神位,磕头拜三拜,莫忘填土埋。”

这个意思就是,如果遇见鬼喘气的情况,首先得找到鬼在哪儿。

怎么找呢?

这时候,点一炷香,正常情况下,香的烟是往上走的,但墓里如果有喘气鬼,烟就会被它的阴气给吸过去。这时候,得朝着那个鬼喘气的放下下跪磕头,直到香烟走向正常才算完,然后放下财宝离开,离开盗洞时,还必须将土回填,否则必定遭来灾祸。

俗话说,亏心事做多了,难免疑神疑鬼。我只当这是盗墓贼们做贼心虚弄出来的把戏,没想到自己现在却碰上了。

那火苗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足足小了一半,星豆般惨淡的灯光完全无法照明,碧绿的视线里,我只能看见豆腐的脸也被照的阴惨惨一片。

他眼神里透着紧张和不知所措,盯着我,意思很明显,他在询问我怎么回事儿。认识的久了,很多话不用说出来,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此刻四下里黑乎乎的,完全看不清状况,周围的温度仿佛一下降了下来,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混乱的气流,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于是我将鬼喘气的传说跟豆腐说了,他咽了咽口水,道:“会不会是刚才那个小鬼在作怪?”

我摇了摇头,一时也说不上来。

这墓室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小鬼来?

豆腐又道:“那咱们……咱们要不要点香?”

我原本不信这一套,但经历过嘼猫的事,再加上现在青绿色的火苗就在我眼前跳动,仿佛随时会被阴气压灭一样,也由不得我不信了,但这种关头,谁身上会带着香?

仿佛是看出我在想什么,豆腐难得机灵一回,在自己口袋里抹了一把,说道:“我这儿有几根烟,要不咱们点烟试试?中华,是我用来请学生家长的,我自己都舍不得抽。”

我道:“有这种好烟,你怎么早不拿出来。”

豆腐一脸鄙夷,道:“我要是早拿出来,现在铁定连个烟屁股都没有了,我还不了解你,跟土匪一样。”我心里有些没底,于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多说废话,随即点燃了一支香烟,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青烟直上。

我看着这道竖直的烟,忍不住松了口气,道:“看来是咱们多心了。”

豆腐也放下心来,道:“都是你,平时喜欢宣扬些封建迷信思想。什么青灯鬼喘气的,我看八成是墓室里的空气质量有问题,和明火产生了化学反应。咱们俩个老大爷们,在这里杯弓蛇影,说出去可真够丢人的。”

说罢看着我手里的烟,劈手夺过去,一脸心疼的说道:“中华啊中华,都是爸爸不好,把你交给了这个土匪,爸爸这就来亲亲你,别怕。”紧接着放进嘴里,美美的吸了一口,开始吞云吐雾。

我被他气乐了,正打算和他调侃两句,缓解一下先前紧张的气氛,猛的,我发现不对劲。

抽烟的人都知道,点燃的烟,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一般都是笔直一线往上走;而吐出来的烟虽然也往上走,但却是散开的。

此刻,豆腐正在抽烟,吐出的散烟却非常快速的凝成一线往上走,就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吸一样。我心里猛的一沉,立刻抬头往上一看,惨绿的光线中,我俩的头顶上方,正趴着个人形的东西,赫然就是我们之前所见的那个小鬼。

那东西的脸朝下,脸庞被火光映的发青,一对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仔细一看它的脸,哪里是什么小孩儿,分明是一张奇形怪状的猫脸!

嘼猫!它果然跟来了,该死的。

豆腐此时浑然不知,那猫脸和我对视的一瞬间,猛的朝我扑了过来,于此同时,我手里拿着的打火机,也猛的感觉到一阵阴风,霎时间熄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豆腐手里的香烟闪烁着红点儿。

我反应也算够快的,那东西袭来之时,我也没工夫通知豆腐,只能反射性的赶紧后退。黑暗中,只觉得一个阴风飒飒的东西,恰好贴着我的面门而下,带着一股水腥味儿,如果晚一步,那东西没准儿就直接贴在我脸上了。

我这一下躲了过去,人有些踉跄,还没等站稳,便听豆腐忽然骂了声娘,紧接着,黑暗中烟头的火光也猛的熄灭了。

黑暗中,想起了砰的一声,似乎是铁铲砸到地面的声音,我赶紧又点燃了打火机,却见豆腐挥舞着探铲,正朝着脚下一个黑影拍过去,那东西速度很快,猛的又闪入了黑暗中。

我心知机不可失,这次为了防备那嘼猫,我身上一直带着红绳,如果这次不将它解决,只怕以后后患无穷。于是立刻向前走,移动打火机,想照出嘼猫的位置,但此刻,那里除了石砖,却什么也没有。

豆腐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了,皮肤上有一道血痕,伤口还隐隐有些发青,仿佛有毒,看样子是被嘼猫给挠出来的。

他捂着胸口,目光警惕的看着周围,嘴里嘶嘶抽凉气,压低声音道:“那个小鬼又来了?它到底想做什么?”

我叹了口气,道:“不是小鬼,是我们当初放跑的那只嘼猫。”

豆腐一愣,苦着脸道:“真是报应,咱们还是赶紧走,那玩意儿太邪门了,一个破铜猫,竟然还可以钻进墓室里来,灵魂出窍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我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那嘼猫又神出鬼没,这里没有光源,要想拿下它只怕不易,于是赶紧和豆腐一起撤退。

豆腐当先钻进了之前开出的大洞里,撅着屁股往外爬,我跟在他后面爬。结果这小子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居然开始往后退。猝不及防之下,整个大屁股都贴到我脸上,一股土腥味儿,熏得我差点儿晕过去。

我刚想问他发什么神经,豆腐后退的姿势急了起来,紧接着,忽然又开始往前爬。但这次我发现有问题,因为豆腐的脚根本没动,而他的人却在自己往洞里爬。该死的,洞的那头有东西在拽他!

可那边是我们挖的盗洞,除了那具清朝尸体,就没有别的玩意儿,有什么东西拽他?

此刻我也顾不得多想,连忙按住豆腐的脚将他往外拖,我一拖才察觉到,另一头拽住豆腐的那股力道特别大,我几乎难以使力,情急之下,便双腿岔开,等着前方的土壁向后拽,这才将豆腐扯了回来。

随着豆腐被扯出来,紧跟着还带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张毛茸茸的脸,几乎就贴在豆腐脸上。

那东西长相酷似人脸,我被惊的不轻,仔细一看,居然是那具清朝老尸。

他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此刻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里面的眼球萎缩成了两颗青幽幽的珠子。脸上不知为何,居然长了一层白毛,乍一看,仿佛是一张猴脸!

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是尸变了?

爷爷的笔记里倒是记载过尸体尸变的情形,据说是尸体受了活人的惊扰,所以形成凶煞起尸。但墓主起尸这种情形极为少见,我爷爷也只是听他师父讲过一些,自己压根儿没遇到过。

我才第一次挖蘑菇,不至于这么背吧?

猛的,我想起那只嘼猫,心里咯噔一下:该死的,难道又是那东西在搞鬼?

我小时候听人讲故事,据说在我们当地,大约民国末期,有一户人家,家里的小孩儿接连犯病,找了许多医生都不见好。孩子们的娘急的团团转,说我们一家子人可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怎么就摊上这么场怪病呢!

这时,有人出主意说:“会不会是撞邪了?不如请个阴阳先生看一看。”

过去的人比较迷信,孩子的娘也是急的没了办法,便请了个阴阳先生来家里看。那先生支着卦帆,绕着房间走一圈,大惊道:“不好,你们家这是出了尸煞!”

什么叫尸煞?也就是我们普通人俗称的僵尸。

古书云:死而不腐,跃起扑人者,视为煞。

阴阳先生又说:“定是你们祖坟里出了变故,需要挖坟开棺除尸煞。”那时候的人,将祖宗的坟看的比命还重要,挖人家祖坟,可比放火烧屋子更缺德,孩子他娘一时拿不定主意。

但同村的人听了,立刻人心惶惶,如果真出了尸煞,成了气候,祸害的可不止一家人。相传尸煞嗜血,尸变了的尸煞害人,先害亲人,然后是四邻,最后是不相关的人。

每到夜晚,它们就会从坟里钻出来,循着血缘的味儿,先从血缘最近的下手。当时这家男主人在外做木匠,血缘最近的,自然就是孩子们了。

村里人立刻要求开棺,死你们一家不打紧,要祸害了我们无辜的人怎么办?

迫于无奈,孩子他娘只得带人开了自己公公的棺材,谁知棺材一打开,里面的死人竟然栩栩如生,那死人手指甲长的奇长,硬如钢铁,浑身长着一层白毛,赫然是个白煞。

这种尸煞,身体刚硬如铁,昼伏夜出,只怕阳光和火,否则轻易弄不死。阴阳先生着人将白煞捆了,一把火烧成了灰。自此之后,那家人的怪病果然不治而愈。

在乡下民间,多的是这些怪力乱神的古怪传说,我原先还以为是骗人的,没成想,眼前竟然真的冒出了个尸煞,一时间都吓愣了。而此时,那尸煞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和豆腐,慢慢顺着洞口,朝我们俩爬过来。

第015章 陌生来客

豆腐刚才被那尸煞折腾的不轻,此刻捂着脖子猛烈的咳嗽,一张脸涨的通红,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而那白毛尸煞整个半身都已经爬出了洞口,青色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我们。

传说中,尸煞是昼伏夜出,而现在恰好是晚上,我们这背字也走的太顺了。此刻怕归怕,但我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两条腿虽然软的跟面条一样,但心里还是升起一种反抗的冲动。一眼瞟到手边的探铲,我心中一动,抡起探铲,趁着这东西还没有完全爬出来,一铲子就拍在了它脑袋上。

这一下去,没有我想象中脑袋开花的局面,反而如同击在了石头上一般,发出砰的一声响,探铲被反震了开来。只见那尸煞脑袋上虽然瘪了一个洞,却无知无觉,仍然朝着我们爬过来,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豆腐这时也缓过劲来,他平时胆子小的如同耗子,这次差点儿被这尸煞掐死,也升起了一股狠劲儿,我一铲子下去后,他紧跟着也抡起自己手里的探铲猛砸。

任凭我两个大老爷们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探铲砸,那白毛脑袋都瘪了半个,也丝毫不减速度,转瞬间整个儿爬出了盗洞,猛的挺尸起来站的笔直,瞬间朝着离它最近的豆腐冲了过去。

这一下的速度可不比在盗洞了,出了洞口,这尸煞的动作就比兔子还快。我只能感觉到一道腥风,一阵黑影,豆腐就已经被那尸体扑倒在地。那玩意儿力道极大,两手各扣住豆腐的双肩,那动作,俨然是要将人活活撕成两半。

我向来做事喜欢三思而后行,往往在干一件事情之前,都要先谋划好事情的走向,和可能出现的结果。但现在的情况太过紧急,我根本什么都无法想,眼见豆腐瞬间就被扑倒,我也没机会琢磨,赶紧从后面扑了上去,一下子骑在那白煞的背上,两只手死死挽住它的脖子往上掰。

这临时之下的反应救了豆腐一命,尸煞被我一掰脖子,动作就顿了一下,没将豆腐撕成两半。豆腐趁着这机会,在它身下不停挣扎,奈何那东西的手扣的很紧,完全难以抗击,而尸煞被我掰着脖子也开始反抗,脑袋不停的转来转去。每转一下,都可以听到清晰的骨头活动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为了豆腐的性命,我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为了能更好的遏制住它,更顾不得什么恶心不恶心的了,整个人贴到了它的背上,没有防护的脸直接挨着尸煞的肩膀。

那白毛分外刺人,毛上还有尸油,动作间那些尸毛扫过口鼻,那味道就别提了。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尸形成了一个对持的局面,那尸煞头颅转动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往后仰,脖子仰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霎时间与骑在它背上的我对视。

那青色的眼珠子仿佛要突然跳出眼眶一样,紧接着,我耳里听到一阵非常微弱的气声,就如同人死前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一样。

那声音,是从尸煞的喉咙里出来的。

伴随着气声,尸煞的牙齿咯咯作响的磨了两下忽然张开了大嘴,一道恶臭的黑烟猛的喷了出来,那阵黑烟恶臭难挡,辛辣直冲脑门脏腑,一瞬间,我整个人就浑身无力,恶心欲吐,大脑当机,猛的从它背上翻滚而下,眼前天旋地转,再也不知身外事。

恍惚间,便听豆腐大叫一声,随后便是砰砰砰的声音,那声音持续了很久才停止,紧接着,一个粗重激烈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察觉到这个人是豆腐。

他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猛掐我的人中,在我耳边叫道:“老陈,醒醒。”

这个方法有点儿作用,我瞬间清醒了一些,眼前也不发黑了,视线逐渐聚拢,发现旁边的尸煞,俨然已经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

我还没问,豆腐便十分有默契的说道:“刚才它喷出了一口黑烟,然后就没动了。我还以为你被它害死……”豆腐估计是见我一翻身不省人事,以为我被尸煞弄死了,所以用探铲毁尸泄愤了。

“你现在脸色发黑,怎么办?”豆腐担忧的问道。他眼睛里有些血丝,浑身更是粘黏着一些碎肉渣一样的东西,十分恶心。

我看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但回忆这之前那阵黑烟,我想起了爷爷笔记里记载的事情。在盗墓贼眼里,并不是所有尸体都会起煞。

起尸,是因为活人死时最后一口气没有吐出去,这口气或许是怨气,或许是其它什么东西,一但尸体受到活人的惊扰,受了阳气冲撞,便会起尸扑人。

这股气就是尸气。

行话里南派习惯将尸体叫成‘粽子’,北派则习惯叫咸鱼。

据说对付这些带有尸气的粽子,只有一个方法能弄死,那就是摘了它们的脑袋,把脖子里的气放出去。不过这些粽子,起尸后就会将脖子缩起来,我刚才为了保护豆腐,情急之下,双手箍住尸煞的下巴往后掰,将它的脖子露了出来。

但我当时手里并没有武器,也没有去动它的脖子,它怎么会自己将尸气吐出来?

我一时想不明白,此刻精神好了一些,便坐起身来,看了那尸煞一眼,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出去。”虽然精神好了些,但四肢还是发软,我让豆腐在前面开路,二人带着东西,爬入了盗洞。

这次的清尸,如果真的要起尸,那么早在我和豆腐扒它衣服的时候,就应该产生变化了,而不至于在我们要出去时,尸体才忽然出了岔子。

我怀疑,这一切的变故,很可能都和那只嘼猫有关,若继续留在这个墓穴里,鬼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难怪当初胡老瞎要诳我去绑了嘼猫,真没想到那东西会如此难以对付。

这一趟,豆腐身上也负了伤,我虽然没什么外伤,但那股尸气让我浑身不对劲儿,当初爷爷向我摊牌说出盗墓的实情后,我既觉得心酸,又觉得好奇。那时候还小,根本不理解其中的艰辛,每当爷爷有空,便会缠着他讲关于盗墓的故事。

爷爷肚子里存货有限,故事很快被我掏空了,他有时候就自己瞎掰,说出来的事情真假参半,往往让我摸不出是真是假。

他曾经讲过一个古物成精的故事,据说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东西,时间长了便会化为精怪,当时我不信,没成想现在居然撞上了。一只铜猫,却有这么大的能耐。

我以前干过很多营生,还跟一个粤佬贩过鱼,每天守着鱼摊子无事可做,两人便在一起瞎扯。粤人迷信,他经常给我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其中有一件物件成精的事情,据说就发生在他祖爷爷那一辈。

过去,粤地有一个古怪的民俗。

粤人重男轻女,旧时家里得了男丁,还有一个风俗,就是找人再用泥糊一个泥人儿,上面写上儿子的生辰八字,这个娃娃就叫‘挡煞’,将挡煞放在儿子的床头,可以让这个娃娃挡去儿子命里该有的灾祸。

据说他有一个祖爷爷叫虎子,具体是不是自己这一系的也弄不清楚了。

不知从何时起,虎子就有了爱自言自语的毛病,父母就问了:“乖儿子,你每天都在跟谁说话呢?”心里却想,难道我这儿子脑袋有问题?

虎子就说了:“我在跟我哥哥说话。”

母亲听了大惊,道:“宝贝儿子唉,娘可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心肝儿,哪里有什么哥哥啊,你到底怎么了?那个哥哥在哪儿?”虎子一指挡煞娃娃,道:“就是它,哥哥还说我明天就会死,他会帮助我的。”

母亲听完吓坏了,心说莫非是这娃娃天天接收香火,被供出灵性了?还是被什么山精鬼怪附体了?

第二天一家人都守着虎子,不敢离开半步。遇水怕他淹死、吃饭怕他噎死、待在屋里,还怕房梁倒下来将他压死。结果这一天什么也没发生。晚上母亲抱着虎子去睡觉时,猛然发现,床头的挡煞娃娃,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碎了。

究竟是不是那娃娃替虎子挡了煞,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我没有虎子那么好的运气,我遇到的也是个成精的,偏偏是个邪灵。

我和豆腐顺着盗洞往外爬,到了尽头,踩着马蹄槽,一路小心翼翼上了竖井,房间里开着灯,见到灯光的那一刻,我霎时间有了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然而,房间里的环境,让我和豆腐瞬间愣住了。

房间里有三个人,而且都是陌生人。

第016章 照片

一个比较年轻,穿着白体恤,还打了个耳钉,看起来是个年轻时尚的小伙子。一个是个中年汉子,光头,穿着黑背心,肌肉紧实,目光看起来有些凶悍。

最后一个是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半老头,头发里夹着灰白,双手懒懒的搭着膝盖,正坐在我的床上。另外两人,则像门神一样,站立在他左右。

很明显,中间这人,应该是个头儿。

我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这三人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

我们干的可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该死,这下子行动全部暴露了,这要是让人给揭发出去……

瞬间,我心里闪过无数念头,而这时,豆腐却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指着那个打耳钉的年轻人,惊讶道:“是你!”

我立刻察觉到不对劲,问道:“你们认识?”

豆腐神色有些不对劲了,饶是他平时里脑子少根筋,这会儿也知道大事不妙,压低声音道:“就是那天咱们吃火锅时,找我搭讪的那个人。”

接下来不用多说,我立刻明白,自己这次怕是要被‘吃黑’了。操他祖宗,当时明明兵分两路,按理说不该被人盯上才对,这三人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们很明显是一个团伙的,一直守在盗洞外面,等着我俩出来,好坐收渔利。

狭小的房间里,我们五人两拨,各自警惕的对望着,我和豆腐自不必说,之前拍烂尸煞的探铲被我们紧紧捏住了。

而中间那个半老头儿,目光则在我们二人身上打量,忽然,他深深吸了口气,眯着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张开眼,目光别有深意的说道:“陈悬,你中尸毒了。”

我惊了一下,心说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豆腐显然也纳闷儿,但他哪里会想到黑吃黑这一层,便直接问道:“你们三个是来干嘛的?要挖蘑菇也行,下面的东西我们还没捞完,便宜你们了,自己下去找吧。”

我不动声色,没吭声,默默的打量对面的三人。从服饰上看,三人再普通不过,但仔细一看,却又发现这三人煞气很重。

我这些年接触过不少三教九流的横人物,但像这种一看就让人发毛的人,还是第一次见,若我没估计错,这三位同行,只怕都是杀人不手软的。

他们现在是想干嘛?

黑吃黑?

我这人不像豆腐那么心软胆子小,若这三人真敢来横的,我也不怕他们,抡起铲子,拍死一个算一个。估计是察觉到我也不是个软柿子,中间那半老头身上的煞气收敛起来,挺的笔直的脊背也放松,又开口了,说道:“你肯定在好奇,我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又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来这儿又是干什么的,对不对?”

我还没吭声,豆腐便道:“是啊,老头,你到底来这儿想干嘛。”

那人也不生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东西,像是一张老照片,随后递给旁边那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笑了笑,便走上前,转手将照片递给了我们。

我下意识的朝照片中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是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中是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的高瘦男人,他的手搭在另一个年轻人的肩膀上,背景是一条河。

豆腐看了一眼,皱眉道:“这俩是什么人?”说着,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指着照片上的年轻人,惊道:“不对啊,老陈,这上面的年轻人和你长的挺像的,难不成你也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我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整个人已经愣住了,甚至手指都有些颤抖。

照片上那个和我长的很像的年轻人,眼神看起来有些冷酷,抿着唇,直视着镜头,轮廓和我很像。这当然不是什么失散的弟弟,因为从这张照片的年代来看,这应该是几十年的老照片了。

而年轻人旁边站着的人,更是让我几乎有种流泪的冲动。

爷爷。

在我映像中,我爷爷是个六十多岁,身材精瘦,但精力却比年轻人更旺盛的老头子。我们家里以前很穷,爷爷没有留下什么年轻时候的照片,而我手里这一张,应该是我爷爷五十岁左右,我爸还没死,我还没出生时候的照片。

说真的,我从没见过我爸,或许很小的时候见过,但我不记得了。

对于他的印象,是周围的亲戚口述的,爷爷也不喜欢提起他。他是个酒鬼,而我印象中的酒鬼,应该是个头发蓬乱,脾气暴躁,赤着上身,拎着酒瓶瞎逛,调戏大姑娘的醉汉。

但眼前这张照片,怎么说呢……让我很震撼,并且心里冒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挥之不去。

照片中的年轻人,有一种比较高傲的气质,抿着唇,冷冷的站在那里,那种高傲和冷漠的气场很强。而且轮廓分明,长相不赖,按我说,是大姑娘去调戏他还差不多。

而我的轮廓和照片上的年轻人是有些相近的,我今年二十八岁,正常人的经历,这时候或许才大学毕业没几年,正是青春勃发,热情洋溢的时候。但我十四岁就出来闯荡,所经历的各种艰辛和人世冷暖,是很多同龄人都无法想象的。

所以我不是个爱笑的人,也算不上温和,有时候对待一些事情,下手比较狠,为此豆腐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变态陈’,这个外号在我揍了他两次后,他就不敢叫了。

除了生意上的事儿,闲杂人等,我也懒得交往,给人的第一映像,大概是比较冷漠。

但照片上的人,已经不能用冷漠来形容了,我们的轮廓很像,但他更确切的来说是冷酷,漆黑的目光让人有种陷入冰天雪地的感觉。

我一时有些发愣,盯着照片,心里一片狂风骤雨。

不出所料,这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爷爷和我的父亲,看得出来,这个时期,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照片上的父亲,怎们看也不像传闻中的酒鬼。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个老头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照片?要知道,即便是我爷爷还在时,我家里也找不出几张照片,那时候我以为是家庭环境原因,在乡下那个时期,舍得花钱照相的人不多。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这个老头,肯定和我们家有某种关系,现在拿着这些照片来,又是想做什么?

这些年,我几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那些我在意的人,也被我埋藏到了记忆深处,而现在,一张照片,却让他们都涌回了我的记忆里。

如果是在早些年,我可能真的会激动的哭出来,但这十年来的经历,一张照片,已经无法轻易忽悠到我了。不管这些人有什么目的,既然他们会拿出这东西,就肯定不打算来硬的。

我将照片夹在指缝里,慢悠悠的说道:“合着您老是我亲戚?”

半老头笑了笑,道:“亲戚,说不上。不过,我和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你爷爷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我已经做好了跟他打太极的准备,但这人说出的话,还是让我惊愕不已。

我爷爷有什么大名?他就是个盗墓的,平时不盗墓时就种种庄稼喂喂猪,撇开盗墓贼这个身份,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头。

我一时有些发懵,心说:这人知道的似乎很多,看来爷爷还在的时候,真是瞒了我不少事情。不行,这老头子看起来来者不善,我可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正琢磨着,老头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这次能和你遇上,也算是命理注定的缘分。不过,我现在要下墓去找一样东西,没时间跟你细说,你要是想知道真相,两天后来这个地方找我,自然会告诉你。”他说完,旁边的年轻人就顺手写了一个地址给我,我示意豆腐接下,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老头。

我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印象中,爷爷也没有提起过这么一个人。

而这时,那老头又道:“既然如此,你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吧,这地方我们要了。”豆腐一听不乐意了,道:“房子是我们租的,洞是我们打的,现在让我们走就走,以为我们是临时工啊!”

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我和豆腐出来时,倒腾出来的东西,都是连揣带抱的,除了那个玉杯,其余的一目了然。这老头没有‘吃黑’我们,说明他想要的是其它东西。

于是拽了豆腐一把,道:“带上东西,我们走。”

豆腐估计想说什么,我瞪他一眼,这小子怂了,拉耸着脑袋去收拾东西。

第017章 房租

此刻是凌晨四点,我们走出黑乎乎的街道,而我们那间房里虽然开了灯,但门窗紧闭,光线完全透不出来。

夏日的夜晚格外闷热,我俩带着包裹,在空无一人的老巷楼里往外走,准备搭乘夜的士回豆腐之前租的公寓。路上豆腐很不服气,对我说道:“陈悬同志,今天的事情,你办的很窝囊,我看不起你!”

我反问道:“怎么窝囊了?”

豆腐气的脸色涨红,道:“老子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蘑菇,凭什么让他们捡漏了?捡漏也就算了,至少得客气些,你看看咱们现在像什么,我怎么觉得就像被扫地出门的老鼠?”

我道:“那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办?”

豆腐立刻道:“有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就认了。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不是有你在吗?你小子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天塌了当被子盖。按照你以往的脾气,那肯定是跟他们拼了。我上高中那会儿,哪次不是你用拳头抢我零花钱的,合着你柿子专挑软的捏,除了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你就……”

我眼见豆腐有扯远的迹象,连忙咳嗽一声,道;“打住,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那时候我在工地上干活,天天啃馒头,没吃过一顿饱饭。你这个大少爷,零花钱分我一点儿怎么了,至于现在还惦记吗?你听我说,刚开始,我也打算跟他们干一架,但你难道没发现,他们带了东西?”

“东西?”豆腐有些不明白,问道:“你是说那张照片?”

我的事情,豆腐也知道一些,他于是说道:“那照片突然出现,是够奇怪的,但咱们要想知道它的来历,也不难,只要制服他们就行了。我记得你08年的时候追那两个小毛贼,上去就是一通乱揍,打的他们哭爹喊娘,一对二是没问题吧?再加上我,怎么也能摆平他们三个吧?到时候逼供一番,还怕他们不招出实情?”

我听完,不由冷笑一声,道:“要不怎么说你像豆腐,把事情想的太白痴了。你觉得我应该去对付那两个人,然后你解决那个老头子是不是?大错特错!他们怀里都带着真家伙,有枪。”

接着,我将当时的发现告诉了豆腐。

在对持过程中,我一开始就如同豆腐揣测的那样,我不是个怕事的人,心里也比较黑,心想这三人如果想黑吃黑,那对不起了,我可不是白老四那四个手下,跟我玩硬的,逼急了老子直接把你们三个扔进盗洞里活埋了。

但紧接着,在观察过程中我发现不对劲。

夏天的衣服容易贴身,在三人跨侧的部位,我隐约看到了同样的轮廓,有点儿像手枪,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忍下了这口气,没有来硬的。

豆腐听完,瞠目结舌,道:“不得了,这些人居然敢带枪。”说完,似乎有些后怕。此刻已经走到了马路中央,我们等了一会儿,来了辆夜的士,我和豆腐拦下来,报了地址。

开的士的师傅是个东北人,东北人的特点就是能侃,再加上此刻是夜车,大马路上宽敞,不怕出事故,因此这司机就放开了话匣子,朝我们问东问西,一路上嘴皮子就没有停过。

他看了看我们的行李包,就道:“怎么大半夜的还搬家?我看你们上车的地方,是住那老巷子楼一代,难不成是因为遇见鬼,住不下去了?”

我的性格比较随机,来了兴致可以和一个陌生人胡吹海扯,没兴致的时候一句话也不想说,所以也没吭声。

豆腐听了,估计是想起那鬼合同的事儿,奇道:“老兄,你还神了,这都能猜到?没错,那地方闹鬼,我俩住不下去,所以连夜搬了。”

那司机一见有人肯配合他,更是来劲儿,得意道:“那是,你要是对别人说遇见鬼,人家肯定把你当神经病。我可不一样,打从深圳改革开放那一年,我就在这里开出租车,老巷子楼的怪事儿,听的可海了去了。”

豆腐这小子,向来少根筋,有时候说起话来,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他听完,眨了眨眼,唏嘘道:“那你混的可不咋地,据我所知,最早来深圳那一批创业者,大部分最后都富了。你怎么还在开出租车,混的也太不着调了。”

我呛了一下,心说这小子怎么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刚想提醒一下他,那东北师傅倒是比较大度,哈哈笑了两声,道:“我也时常在琢磨这个问题,后来琢磨出来了,肯定是我八字儿不好,命里不富贵。不过,你们早点儿从那房子里搬出来有好处,那几栋楼再过不久就要拆了,你们难道没有听过鬼房租的事儿?”

鬼房租?

我和豆腐面面相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师傅见此就来劲儿了,立刻跟我们侃了起来。

民间有句老话,说人要是气运低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一些脏东西缠上。

老巷子楼以前的房东姓贾,是个非常贪钱的人,老巷子楼曾经发生过火灾,将他老婆儿子都烧死了,他自己则在此之后跳楼自杀。

这事儿我之前听吃烧烤的小姑娘也说过。

打那儿之后,就出现了鬼房租的事情。

当然,并不是每个住进老巷子的人都会遇到,而是那种气运衰落到极点的人才会被收租。

有人可能要问了,什么叫气运?

气运,就是指人的运气和命数;活人积德行善,就可以提高自己的气运;反之,为祸作恶,哪怕你的八字生来再旺盛,也会慢慢被压下去。

当然,这话我不太信,老祖宗都说了:好人不偿命,是祸害遗千年。

那么鬼房租具体是个什么来历?据说以前老巷子楼里住了一对儿收破烂的夫妇。那对夫妇也够倒霉的,以前做过生意,摆了个煎饼摊,日子过的还算顺遂,但也不知是不是八字儿太差,总之霉运不断,渐渐的开始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后来日子越发艰难,便从以前的新小区,搬到了便宜的老巷子楼里。

怪事儿就发生了。

租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就来了个敲门的人,据说那人长了个秃顶,穿着很旧,神神叨叨的,自称是楼的主人,要收租。

那对夫妻就来气了,租金白天就已经交了,这时候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居然又跑来收租?现在运气不好,日子过得穷困潦倒,已经够来气的了,当即一腔怒火,将那收租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人也不反驳,身影站在门外阴暗的走廊里,等那对夫妇骂完,又道:“我五天后再来收。”

“神经病!”男主人骂了句,砰的关上房门。

这事儿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遇到了神经有问题的流浪汉,接下来的几天照常收破烂。第三天的晚上,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隔着门,还有人问道:“房租准备好了吗?”

两人那时候正在吃饭,老婆一听,抱怨道:“又是那个神经病,我们究竟是走了什么霉运。”丈夫哼了一声,心想既然是这人自己不识抬举,就不能怪自己拿他撒气了,他猛的打开门,准备把门外的神经病揍一顿,结果你猜怎么着?

门一开,门口站了个浑身是血的人,脑袋的一半都没了,另一半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男主人,伸着血淋淋的手,说:“房租……”

男的当时就被吓的心肌梗塞,一口气没上来,砰的倒地死了,女的也被吓晕过去,第二天就疯了。现在这个故事,就是那女人说的疯话。

司机一边当故事讲,一边又扯到其它地方去了,我却觉得霎时间头皮发麻,脑门上直出冷汗。我想起来了,那个给我鬼合同的人。

当时在保安室里,我付的是一半定金,因为当时钱没带够,那人说五天后来取,直到当天晚上来了个女房东,再一看鬼合同,我才知道自己撞邪了,因此这事儿也抛之脑后,而现在细细一算,今晚岂不刚好是第五天?

夜色中,两边的路灯照的前路明亮,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即便是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但在这样明亮的环境中,我却觉得有些发毛。此刻已经离了老巷子楼,那鬼东西应该找不到我身上来,但此刻……那老头子还在那里呢!

我要不要回去提醒他们?

为什么我最近会接二连三遇到这样的事情?难道就如同那东北师傅所说,我的气运,已经低到极致了?那只嘼猫,居然有这么大的能力?

我只不过是下水救一个小孩儿,怎么会引出这么一大堆破事!

第018章 登峰楼

思索间,车已经到了豆腐家楼下。

豆腐所在的小区也是一栋老楼,但好歹是近代建筑,比起阴森森的老巷子楼可好太多了。我俩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豆腐忍不住嘘了口气,道:“还是自己家好啊,总算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啊呸呸呸,大半夜的不提鬼,以后谁再跟我提鬼,我就操他八辈儿祖宗。”

看样子,这小子这次是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给吓住了。

可不是,几个小时前,我们就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嘼猫、白毛粽子,差点儿交待在里面,此刻站在楼下,看着外面亮堂的路灯,干净整洁的小区,顿时让我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估计谁也想不到,在深圳这样繁华的大都市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河道下,竟然还会有这样危机重重的地方,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

我忍不住摸了摸放在豆腐怀里的东西,心想:看来以后走路得多注意脚下,没准儿下面就有个什么候墓王陵的。

深圳,果然遍地都是黄金。

到了家中,我俩身上都有些轻伤,此刻也不可能去医院,翻出家里的备用药,两人草草洗漱,呲牙咧嘴的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至于那鬼房租的事情,我虽然有心提醒那老头,但那三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么一想,便决定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想来当初那个疯女人都能活下来,这三人杀气重重,有道是人恶鬼怕,估计那鬼房租也不敢找到他们头上。

我向来拿得起放得下,爷爷和我那死鬼老爸的照片忽然出现,确实让我疑窦重重,但这些事情过去已久,人死如灯灭,再追查也没有什么意义。

能了解真相固然好,如果不能,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被那老头子牵着鼻子走。我可不是豆腐,这些年我别的没学会,唯一的收获,就是心肠练的比较硬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当天下午三点多,我和豆腐总算是睡了个好觉,两人起床饥肠辘辘。这些天饭食比较粗糙,此刻饿起来更是抓心捞肝的难受,豆腐急的在家里乱转,嘀咕道:“我之前剩的方便面去哪儿了,靠……”紧接着,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个被咬的四分五裂的杯面桶,哀嚎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牛肉味,老鼠,老子要强奸你祖宗十八代。”

我饿的难受,道:“行了行了,你就放过老鼠吧,人家活的也不容易,生命没有贵贱,老鼠也是有尊严的。你强奸它,生出来的崽是跟你姓还是跟老鼠姓?咱们这次大捞一笔,马上就要翻身农奴把歌唱,就别抠门了,走,老哥请你吃顿好的。”

豆腐一听我请客就来劲儿,收拾收拾,去了附近一家新开的烤肉店。无烟平底烧烤盘,刷上薄油,将羊肉、牛肉等薄皮儿一一放上去,一会儿就熟。撒上椒盐面儿、孜然辣椒末,各种调料,香味儿四溢,吃的我们满嘴流油,差点儿没把舌头吞下去。

我以前穷那会儿,最大的爱好就是吃,虽然没钱买,但对各种吃法很有研究,后来有钱了,忙着生意,对吃反而不讲究了。此时一番生死经历后,能坐下来安安心心,美滋滋的吃上一顿,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待我们吃饱喝足,已经是下午的五点钟左右,回家才发现,或许是由于尸毒的原因,我身上忽然冒出了一些青斑,看着分外可怕。

原本我是计划今天去深圳的古玩市场踩踩点儿,打探一下黑货的销路,但一见这情况,也不得不跑了趟医院。

那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估计没见过尸毒,以为是某种皮肤病,给我开了些药,晚上一擦,瘢痕反而扩散的更厉害。

饶是我向来临危不乱,这会儿也有些犯嘀咕了,不由想起了那老头,心说他既然能看出我中了尸毒,估计就有治疗的办法,看来明天还得到他所说的地址去一趟。

第二天,我和豆腐早早起床,洗漱一新,去楼下的包子铺,点了三份包子,配着皮蛋葱花溜肉粥吃了个饱,便打车去了约定的地址。

纸条上写着:深南东路新秀路古玩城207号登封楼

豆腐道:“古玩城?这地方我没去过,你熟不熟?”由于爷爷以前挖蘑菇,经常会带一些墓里挖出的东西,行话管这叫‘明器’,明通冥,也就是从死人手里抢过来的东西。

因此我小时候见的明器比较多,对古董也有些上心,后来事业有成时,得空了也会去古玩城逛一逛,对那边说熟不熟,但也能摸清几条主道。

提起古玩城,大部分人会想起北京的潘家园或者琉璃厂,再不就是西安、洛阳几个著名的古玩街,但可能很少有人想到,在被称做“文化沙漠”的深圳,有一座全国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民营古玩城。

深圳这地方很特别,因为前身是个普通的小渔村,因此历史积淀不浓厚,这地方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钱。有句打趣的话是这么说的: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儿小,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钱少。

有了钱干什么?当然是发展文化,充充面子,所以全国最大的古玩城就在重金下修建成功了。

这里面东西精、杂、而且正。

一进去,全是古色古香,装饰高雅的古玩店,兜里没几个钱的,还真不好意思进那个门儿。这两年逐渐成为一个景点,渐渐摆地摊的,卖仿古纪念品的也多了起来,其中茶楼、戏台也有很多,走进去就忘了今夕是何年。

但这地方有很多条子,而且都是便衣,不像潘家园和琉璃厂,那边历史久远,背地里倒腾明器很厉害,我虽然没正经去过那边儿,但潘家园名气大,玩古玩的没人不知道,听也听熟了。不过深圳这个古玩城把控的太严,估计要想在这里出手很难。

那老头一个挖蘑菇的货,居然敢在古玩城里晃荡,他这胆子还真是够肥的。

一般,这样的人,要么是不知死活,要么就是后台硬,这老头应该是属于后者。

我将其中的门路跟豆腐简单说了,用了些暗语,到不怕被司机听去,说着话便到了地方。今天是周六,这地方人挺多的,进了仿古牌坊的大门,里面人流如织,游客络绎不绝,夹杂着各国老外,时不时便能听到老外的各种蹩脚中文。

这地点上写的登封楼我没听过,古玩城很大,占地十五万平方米,我俩沿着一些摆地摊的一路询问,才找到登封楼的位置,只见是一座古色古香,形似茶楼的建筑。

门口两道圆形门柱,上面刻着木制的牌匾,上书一幅对联。

这上联是:雪峰一点神木液

下联是:冰泉三分石中香

横批则是这楼的名字:登峰造极。

豆腐念完,嘶了声,道:“这对联你看懂了吗?什么意思?这楼的名字取的太嚣张了,我想拆它的牌匾。”

我道:“这你就不懂了,有一种关于茶来源的说法,相传神农氏尝遍百草,走过万水千山,在一座雪峰上,发现了第一棵茶树,惊为神木。”

“至于这石中香,据说康熙爷爱茶,微服私访时,曾经路过一个老农家,喝了一口老农的粗茶,顿时大惊,说你这普通的茶叶,怎么能泡出这般美妙滋味?”

“那老农就说了,不是我的茶好,是我的水好。我家后山有一块奇石,石中有很多密密麻麻,仅有头发丝粗细的孔窍,日夜滴出泉水,用这泉水烧茶,余香绕梁三日而不散。”

这就是神木石泉的手法。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岂不就是茶中的登峰造极了?

豆腐一听,恍然大悟,道:“你小子哪里来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冷知识,我怎么就不知道,别是瞎掰出来的吧?”

我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道:“你能跟我比吗?你上美术大学,天天就知道看裸模,现代科学研究证明,一个人如果沉迷色欲,就会记忆力减退,治疗下降……”

我还没说完,门口站着迎客的服务员便微微一笑,躬身道:“这位想必是陈爷,我们掌柜的已经恭候多时,还请里面说话。”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一愣,心说他怎么认识我?难不成那老头竟是这间茶楼的老板?这档次可够高的啊。

第019章 鬼王遇龙杯

服务员也不多话,让开道儿示意我俩人进去,堵在人家门口,形象也确实不雅,我也没多问。进了楼,只见中间是个空台,台下已经搭了不少茶座。三三两两坐着些悠闲的茶客,目光频频望向空台中,似乎是在等待什么表演。现在有很多茶楼,都会请一些演员,表演个相声、小品什么的拉客。

那服务员却一路直引领着我们到了二楼,推开一间仿古的雕花镂空木门,进去后是一间大房子,用山水屏风隔成两间,一边摆着床铺,一边摆着茶桌。

房间里此时空无一人,茶桌靠窗摆着,木制的窗户敞开,从这儿往下看,刚好可以看到一楼的茶客和空台。看来这里是个茶楼的包间。

桌子上摆放了几碟干果点心,那服务员帮我们上了壶茶,说掌柜的临时有事,要我们稍后片刻,先喝茶吃吃点心,有什么事儿随时吩咐。说完便退了出去,留下我和豆腐二人面面相觑。

豆腐疑惑道;“这是卖的哪门关子,不是说已经久候我们多时了吗?”

我道:“人家那是客气话。”不过,既然那老爷子已经平安归来,想必那鬼房租是没敢找到他头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难不成我气运真的低落至此,连那死鬼也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这么想着,我和豆腐一边闲扯,一边喝着茶吃瓜子,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我们今天本就没有安排,倒也不在乎多等些时候,须臾,便听下面传来一阵鼓掌叫好声,临高往下一看,却是空台上出现几个戏子,咿咿呀呀,演的是潮剧。

粤人喜欢看戏,更喜欢喝茶。

在我们那边,一家人如果穷的饭都吃不上,就更不会花钱去买茶叶。但粤人不一样,甭管家庭条件怎么样,再穷都会买茶叶,只分好坏新陈而已。

那潮剧我俩都听不懂,豆腐是个坐不住的人,除了画画的时候,让他规规矩矩坐上两分钟,那比杀了他还难,因此没多久就开始在屋里瞎转。

这里的摆设挺讲究,但都是些死东西,看了一圈便索然无味,豆腐于是随手抓起了旁边架上的一份报纸。翻开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神色有些不大对劲儿,将报纸递给我,压低声音道:“这居然是04年的报纸,你看这条新闻。”

我接过报纸一看,果然是份老报纸。不是什么正规大报,而是一些八卦小报,对新闻态度不负责任,专报道些吸引眼球,捕风捉影的消息。

而豆腐所指的那条新闻,标题是一行小字:盗墓贼夜盗女尸,身上长出青斑,是尸毒还是鬼上身?

名字够吸引人眼球的,但正规报纸上,肯定不会报道这类东西,也不会起这么有误导性的名字。我顺着内容往下看,里面还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手臂上布满了青斑,赫然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个山村小伙子,起了歹念去挖村里的老坟,结果挖出一具不腐女尸,起了邪念,将女尸藏匿家中。如此这般,数日后身上竟然长出了大片青斑,去医院救治无门,身体逐渐随着青斑腐烂,难忍剧痛之下,服安眠药自杀了。

豆腐显然也看出门目了,他难的机灵一回,说道:“这报纸肯定是那老头子让人故意放在这里的,你说,他想干嘛?变态陈,你这尸毒真有这么厉害?会不会跟这报纸上的人一样?那可太惨了,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给你买最好的安眠药,你安息吧。”

我被这小子气的够呛,刚想踹他两脚,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之前我们所见到的那个老头子,一个人缓缓踱步走了进来,门口站着之前所见的那个大汉和年轻人,二人关上房门,守在外面。

老头子看了眼我手上的报纸,含笑道:“看来你已经看过了。这不是吓唬你,你的尸毒如果不处理,下场绝对比他更惨。”

我猜的没错,果然是这老小子故意的,但我这人最恨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说道:“那又怎么样,当我是被吓大的?我的事儿也不劳您操心,咱们有事说事,没事儿那我可不奉陪了。”

老头笑了笑,跟个老狐狸一样,说道:“你们年轻人,就是脾气急躁,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吧,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青花白瓷瓶,瓶口用个软木塞子塞住,随后他拔了木塞,从中一抖,倒出了一颗赤红如血,不过黄豆大小的丹丸。

“这是解尸毒的‘红丸’,吃了它。”

豆腐怀疑道:“确定这不是毒药?”

老头笑了笑,道:“我给你毒药做什么,就算不给,尸毒在身,迟早也是个死。”

我将那东西捏起来放在鼻尖一味,有着很浓烈的金属味儿。爷爷的工作笔记里曾经记载过这种‘红丸’,它的全名,应该叫辟尸丹,只不过外人一听就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的,因此行话直接简称为红丸。

相传这东西的研制方法早已经失传,只在一些古老的盗墓家族中,还存留了一些,对于混这口饭的人来说,一粒红丸,可以卖到天价。

我只一闻便知道是真货,味道和爷爷所形容的一模一样,不由大为吃惊。心想这红丸制法早已经失传,可谓是保命灵丹,吃一颗就少一颗。这老头如此大方的给我,究竟意欲何为?

我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保命要紧,药已经送上门了,哪有推回去的道理。当即捏了药丸服下,只觉得入口辛辣,须臾却有一股清香升腾而起,吐息之间都可以闻道,果然是奇药。

那老头见我服下,眼中闪过一抹赞色,道:“好胆色,看来我这次找你,果然没有找错人。”

“无事不献殷勤,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我爷爷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现在又想干嘛?”

老头笑了笑,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得从三个人开始讲起,耐心听我讲完,你就明白了。”接着,他拍了拍手,换了壶毛峰,几人一边喝茶,一边听他讲。

这老头姓赵,道上人称赵二爷,之所以叫二爷,并不是因为他在家排行老二。二爷是一种尊称,过去关羽关云长三结义,排行老二,因此就被称为关二爷。由于关二爷为人忠义,是以古时候的好汉们结交,其中最有势力有义气的,往往就被人尊称为二爷。

赵二爷家往上数八辈儿都是倒斗挖蘑菇的,积淀下了丰厚的家资。当然,现在赵二爷已经很少自己下地了,大部分时候,是他组织人手、找墓、提供装备,进行团伙挖掘。挖出来的东西,他一个人吃大头,剩下的才给下地的人分。

在盗墓这个行当里,分类可太多了,散盗、结盗、家族盗、团伙盗,甚至还有官盗。像我和豆腐这种情况,两个人相熟互相信任,结合起来挖蘑菇,就属于结盗,而赵二爷,则是家盗和团伙盗的综合体。

至于官盗,这样的团伙很隐秘,一般也不为人所知。如果遇到了,那就得绕着走,否则必定大祸加身。

用赵二爷自己的话说,在粤地的盗墓圈里,他可是一跺脚,整个圈子都要跟着抖的人物。

这次为什么会找上我?有来头,还和胡老瞎有关。

这胡老瞎一向在关中活动,为什么忽然跑到深圳这地方来了?他为的就是回涌河下的墓。那墓里埋葬的,乃是道光时期的一个文官,为人中正,受道光皇帝喜爱。

死时,道光皇帝曾经赐下一件宝贝陪葬,这件宝贝,名叫‘鬼王遇龙杯’,相传是清乾隆时期,一位制作玉器的民间艺人所作。杯上记载着他的一段传奇经历,也就是所谓的鬼王遇龙,当然,究竟是怎么个遇法,传说多种多样,已经难以得知了。

这杯子表面上无法看出什么,只不过往里面加满酒水后,再拿灯烛一照,玉杯中央就会显现出一幅连环画一样的东西。制作工艺可谓鬼斧神工。

第020章 万妖妃

在盗墓圈子里一直有个传说,相传‘鬼王遇龙杯’里所记载的东西,事实上是一个大墓。那位民间艺人,实际上是一个盗墓贼,偶然遇见一座大墓,但陵墓过于诡异,一时难以下手,他又不甘心如此好墓封于黄土,因此将墓室的位置,记载入了‘鬼王遇龙杯’中。

胡老瞎有心干一票大的,追查历史线索,锁定了文官墓的位置。事实上,胡老瞎是个老手,为什么这次却偏偏失手了?

答案不言自喻,是赵二爷在后面坑他了。

倒斗挖蘑菇的,都有地域划分,用赵二爷的话来说,敢在他的地盘上闹这么大的动静,起这么大的野心,不弄死他,就对不起自己的名头。

但胡老瞎会找上我,却不得不说是个意外,也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

我听到这儿算是明白过来,道:“这么说,文官墓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位置了,只是一直没动手?”赵二爷点头,也没有明说,只是道:“当时时机未到,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我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这次下墓,我要找的,正是‘鬼王遇龙杯’,如果我没猜错,那东西现在应该在你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想起了那瓷人儿内部的玉杯,霎时明白过来。

赵二爷呷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你也别多心,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了让你帮忙,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心知这人表面看是个和善的,但就冲他黑胡老瞎这手段,也不是个好货色,于是也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反问道:“您找我来的目的,我清楚了,就是想要‘鬼王遇龙杯’。没错,东西是在我手里,要的话,您是出钱买也行,我想这点儿钱二爷您是不介意的。不过我想问的是……这和我爷爷有关系吗?你说要讲三个人,这三个人是谁?”

赵二爷哈哈大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接着,便开始讲起来三个人的事。我听的只觉得惊心动魄,听完已经是手心冒汗,旁边的豆腐更是目瞪口呆。

赵二爷讲的比较长,但整件事情,这三个人却是缺一不可,因此容我细细道来。

这第一个人,是民国27年生人,是洛阳一带的盗墓贼,祖上一直做这一行。到了他这一辈,年月混乱,盗墓现象猖獗,无人管束,更是放开手乱来。

他名叫白卫升,道上人称‘飞刀白老四’,也就是当初爷爷给我讲过的白老四。他不仅擅长挖坟盗墓,一手祖传的飞刀绝技,更是无能能及,在那个年代,混的风生水起。盗墓属于黑道,那时候‘飞刀白老四’的名声,那可是黑白两道上响当当的。

白老四不仅会飞刀,而且还有一身缩骨功夫,打出来的盗洞,仅有狐狸洞那么小。当时的警局就算发现他作案,对着狭小的洞口也无计可施,等警局的人扩大洞口,下到墓里,他早就打了另一个狐狸洞钻出去了。就是在文物局,这人也是大名鼎鼎,让不少当时的文物专家,想起来就恨的咬牙切齿。

白老四家是一脉单传,之所以叫他老四,是因为当时在洛阳当地的盗墓圈子里有个排名。排名第一的是‘雷神张老大’,这人背后有军阀做背景,挖起墓来惊天动地,炸药雷管一起上,十分嚣张,是当时洛阳一霸。

排名第二的绰号是‘神锏杨方’,一直是单干,挖蘑菇盗墓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得到的钱财往往分与穷苦人家,因此名声很好,有侠盗的称号。

排名第三的人送外号‘屠黑虎’,早年是个杀猪的,后来投靠军阀打过两年仗,人杀的多了,胆子就更旺,闯入了盗墓这行当里。由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被一些老手吃黑了好几回,后来这屠黑虎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混出了名堂,将曾经吃黑过他的那一帮老贼,一个个悬挂在了城门上,用箭慢慢的玩弄射死了。

排名第四的便是‘飞刀白老四’比起其余三个横角色,白老四比较有心机,而且在盗墓这一行里,也算是家学渊源。他与屠黑虎和神锏杨方曾经有过一段合作关系,这段关系一直不为外人所知。

这其中不得不说杨方,他有一手‘望气发墓’的本事,这门本事现今可是不得了。

什么叫望气发墓?这其中大有讲究。

古人迷信风水,凡是丧葬事宜皆是要问吉凶,看风水,包括现在的很多乡下农村,依旧还保留着这个习俗。而真正有能耐的盗墓贼,都有一套学习阶段,在这个阶段里,对各个朝代的丧葬习俗,陪葬习俗,墓室构造都要了解。

做这行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风水门道,完全不懂的,那是青脸,算不得入行。而老盗墓贼更是擅长堪舆之术,精通历朝历代的风水原理。

要先盗墓,必先要找墓。那些盗墓贼,每到一处,必先勘察地势,观望风水,弄清楚哪里才是风水先生眼里的宝穴。

凡是风水极佳,龙脉盘踞,钟灵毓秀之地,都是风水先生所青睐的地方,附近必有古墓。

在盗墓圈里,精通‘望气发墓’奇术的人并不多,而但凡会的,又都是各种高人,师徒口授秘传,过去会的人不多,现在几乎完全失传了。

据说民国初期,长沙有一个土夫子,擅长风水之术。他每次外出,屁股后面都跟着一群人,在盗墓圈子里名声很大。这人姓蔡,现在百度一下都可以查到相关信息。

据说此人能在荒野无坟处,准确的看出底下深埋的古墓,从来没有失手过。

有一次他外出,路过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对着身后的人说:“此处必有古墓,如果挖出来,可以使我们大家都发财。”其余人不信了,为什么?因为他所指的那个地方,一个坟头都没有,而是一片南方特有的水梯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古墓?

见众人不信,他便与人打赌,说如果挖不出好墓,自己愿意赔三百两银子,但如果挖出来,墓中的宝物自己要占大头。

众人随即答应了,找了百来号人开挖,挖了二三十米,果然掘到一块青石板,撬开石板,下方露出一个巨大的墓穴。居然是个战国的大墓,盗了百来件稀世奇珍。

而我们所说的扬方,据说就师传姓蔡的长沙土夫子,擅长观风望气,寻龙点穴之术,在圈子里传的神乎其神。

神锏杨方、屠黑虎、飞刀白老四,这三人都是当地有名望的人物,平日无事时也会聚一聚,有事了便各干各的。

直到有一天,这杨方,忽然秘密将飞刀白老四和屠黑虎召集在了一处,三人聚在了一个包间里,点了些瓜果点心,关上大门,秘密商议。

便听杨方说:“咱们三兄弟平日里各自发财,这会儿时局动荡,外国洋鬼子又喜欢高价收咱们的明器,正是发财的好时候。按理说,我不该在这个关头打扰两位老哥,但这回兄弟我观风望气,找着一个了不得的油斗,一人难以下手,还得请两位老兄帮忙。”斗就是墓的意思,油斗,指的是墓里好东西很多。当时洛阳那边的行话,还是喜欢叫倒斗。

白老四心想,真有油斗,这小子肯定是吃独食的,哪里会拿出来跟我瓜分,看来这斗肯定不同寻常。

一旁的屠黑虎便问道:“究竟怎么个了不得法,让你大名鼎鼎的神锏杨方都动不得,莫非是皇陵?”当年,孙殿英盗清东陵时,可是动用了上千的士兵,连挖带炸,才将皇陵炸开,随后洗劫一空,逐渐皇陵的坚固程度。

杨方道:“不是皇陵,是个金棺。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万妖妃?”

白老四心里咯噔一下,出口道:“难道是民间传说中,明朝武宗妖妃?这人不是杜撰出来的吗?怎么还会有陵墓?”

过去,皇帝、皇后的脏具,成为‘梓宫’,而皇贵妃以下及嫔位则称为‘金棺’,贵人以下为‘彩棺’。

杨方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个皇妃墓。但这皇妃墓虽多,万妖妃,却是一个很令人忌讳的存在,甚至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都一直受到争议。

她为什么会被称为万妖?这事儿说来,算是十分诡异离奇,骇人听闻了。

第021章 陈思远

明武宗朱厚照其人,生的逍遥,死的窝囊,据说是死于荒淫无度,说难听点儿,大概就是某个夜晚,死于某个女人的肚皮上。

武宗荒唐事不少,他好美色,所以刘瑾为他设立了豹房,专供其享乐,有点儿类似于商朝纣王的鹿台和酒池肉林,里面美人宠妃无数。

据说他不仅荒淫,而且还喜欢微服私访,宫里献上来的女人已经腻了,武宗颇喜欢自己去民间访美。

据说有一回,他微服私访到了处州,山野间忽然奔出来一个女人。这女人体态婀娜,胜似仙姿,只可惜脸上带着一张奇怪的玉质面具,遮住了容颜。

虽然如此,但就那美妙的身躯,也已经让武宗神魂颠倒,当即让身边的人拦下女人,强行摘下她的面具。这一看不得了,面具下的人美艳不可方物,此女当即被武宗带回后宫,百般宠爱,要月亮就不给星星。

武宗虽然好色,但对待朝政还是比较勤勉的。但有句话不是说:“春宵苦短日高照,从此君王不早朝吗?这武宗得了没人,政事就渐渐荒废了。有臣子进言,大意就说:皇上自己要了这个女人,就不顾朝政,这女人来路不明,从山间而来,又时常喜欢戴一副古怪的面具,定是山间妖物所化。皇上可要吸取教训,千万别学纣王,弄了个妲己在身边。”

武宗一听就不乐意了,心说你们几个老东西,管天管地,整天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现在连我的女人都要管,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还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当即便将几个老臣革职了,离奇的是,这几个被革职后,就霉运不断,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这事儿不算完,连带着老臣的一帮后人,也一个个霉星高照,没有几个能活过三十岁的。

这事儿渐渐传开了,就说那女人是个妖怪所变,谁得罪了她,谁就要倒霉。

民间恨透了她,私下里叫她万妖妃。

据说这万妖妃死后,是返乡而葬,也就是说,她的金棺陵墓,很可能在处州一带。

还有另一种传说,据说万妖妃确实有一种妖力,可以带人入梦,在梦中将人杀死。她的所有妖力,就来源于她所带的奇怪面具。

这面具究竟什么样,不得而知。

但这杨方,偶然路过处,无意间发现了一处风水宝穴,按照这风水的规格,他断定脚下必定有后妃墓,于是打探铲看土。

所谓的看土,是一门盗墓贼靠经验积累下来的技术,行家通过看洛阳铲带出来的土,就可判断出墓的大小、规格、陪葬品、深度等等信息,比现代地下探测仪器都更为精准。虽说现在盗墓贼,越来越依赖高科技,但真正的行家,依然保留着传统手段。

这其中可以讲的门道,那就太多了,再此就不一一表述。

这土带出来,赫然有五色泥。五色泥,也就是在造墓时,周围的土层结构被破坏,使得各个时期的土层混合在一起而形成的泥土,并非真的有五种颜色。一般人对这个不太敏感,但倒斗挖蘑菇的、考古的、或者搞地质的,对这些泥土的细微差别都很敏感。

土层深处如果带出来五色泥,说明下面绝对有墓。

杨方仔细看土,一闻二摸三看,立刻心中大惊,这土中带朱砂,是块有毒的地方,难怪这一带寸草不生,原来下面还埋着一个剧毒的大墓。

朱砂辟邪,但是有谁会把朱砂混杂在陵墓周围?难道这墓里住着妖魔鬼怪不成?要用朱砂来震它?

这毒墓一个人难以动,杨方便暂时停手,回家搜集各种线索,逐渐将墓主人的身份,锁定在了万妖妃的身上。

说完,杨方看着二人道:“二位兄弟,相传那万妖妃的面具,是以奇玉雕成,薄如蝉翼,更有神鬼莫测的力量。她又是武宗的宠妃,陪葬品必是少不了,我这次只想拿到那个面具,至于墓里的其它东西,二位兄弟只管拿去。咱们三人合作,定能将它倒过来。”

有墓不挖,那是犯傻,三人都是这一行里的好手,虽然那毒墓有些凶险,但也吓不住他们,合计一番之后,谋划好对策,当即有飞刀白老四和屠黑虎,各带了两个手下,一行七人,秘密去到了那万妖妃的墓地所在。

那四个手下轮流打盗洞,用洛阳铲打洞特别快,包括现代,虽然出了很多新型工具,但论起打盗洞,还是洛阳铲最方便,就连考古队也是用的这东西。

洛阳铲是圈外人的叫法,在盗墓圈和考古行业里,我们对它的标准性称谓是:探铲,也就是有多种探测土里环境功能的铲子。

当时用的是60式洛阳铲,虽然没有现在21式的方便,但几人轮流打洞,又都是老手,不像我和豆腐打盗洞的水平那么低劣,因此不足两钟头,便挖下十多米,撬到了青石板。

一种朱砂的气息浓烈的扑鼻而来,呛的人头晕眼花,几人撬了青石板,一股浊气从墓中逼人而来。

几人也不忙着下地,守在外面,打了些野兔烤了吃了,等着墓室里浊气排空。到了晚上,月上中天之时,众人围聚在一起下到墓里。

在这墓里究竟有什么,究竟经历了什么,赵二爷自己都说不上来,不过打从这个墓之后,屠黑虎,杨方这两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有人猜测,他们俩,没准儿是被白老四吃黑了。

飞刀包老四,笑面狐狸腹中刀,黑吃黑那是常有的事儿,道上谁不知道?但他一个人能吃了屠黑虎和杨方这两个好手,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吧?

再者说,就算真是他吃黑了,那他吃下去的东西在哪儿?

可没见他销过货。

这事儿一直是个谜,打那儿之后,年代更加混乱,内战一起,民不聊生,白老四也逐渐销声匿迹,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那个万妖妃墓的具体位置,谁也不知道。在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更是一个谜。

这就是赵二爷给我们讲的第一个人,为什么要讲他?

因为白老四消失多年后,再一次出场时,他身边多了一个徒弟,这个徒弟,绰号叫‘鬼王’,老白四喜欢将他叫做‘小鬼’,至于为什么会起这么个外号,就无人知道了。

白老四再一次重出江湖,已经低调了很多,所以他重出江湖后的事情,众人所知道的也不多。相比之下,他的那个徒弟更为特别。

鬼王的真名叫什么?

叫陈思远。

陈思远,这是我爷爷的名字。豆腐也知道,他倒抽一口凉气,道:“老爷子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绰号,师出名门啊。”我心里更是激动,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我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想在赵二爷面前失态。于是淡淡的对豆腐说道:“别扯了,鬼王这绰号起的不好,这是神号,哪能安在人身上,鬼王一个不高兴,没准儿就真的请我爷爷下去了。”

在民间有种迷信,认为名字或者外号起的太沾神气,会引起神灵的不满。比如咱们供奉牌位,只有神灵和死去的亲人才有资格被供奉。

过去有种坑害人的办法,比如百姓们恨贪官,又不能去打他一顿出气,怎么办呢?就在家里给贪官供一个神位,上面写上贪官的名字,名字后面加神号。

比如我叫陈悬,就在神位上写上:陈悬神官。

然后早晚上香,按照拜神的仪式去拜。

被拜的人乃是凡夫俗子,哪里受的了这个香火,命里八字儿压不住,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拜的大祸临头,提早见阎王爷。当然,这都是民间迷信,当不得真。

但我爷爷能有鬼王这个名号,必定是有来历的。而他居然又和白老四有关,为什么他从没有跟我讲过这些?

为什么这个赵二爷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说完我爷爷陈思远的名字,赵二爷笑了笑,道:“你爷爷,陈思远,这就是我要给你讲的第二个人。”

白老四带着陈思远在道上很低调,人人都以为白老四老了,已经不行了,终于在某一天,白老四彻底不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他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死在了某个古墓里。或许是金盆洗手,告别过去,躲在某个地方安享晚年。

他一消失,鬼王却没有消失,也就是在这时期,鬼王陈思远名声大噪。

要说是为什么,那就大有讲头了。

第022章 招安

当时鬼王陈思远左右不过三十来岁,却发生了一件震惊盗墓圈的事?什么事?

这事儿说起来,就是婊子立牌坊,从良了!

之所以会发生这件震惊盗墓圈的事,和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

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再加上二战以后,全球经济回温,局势稳定,世界各地,都掀起了盗墓潮和探险热。现今很多伟大的考古发现,都是在那一时间,被人挖掘出来的。

而当时,名为探险队,实为挖宝人的外国探险家们,纷纷将目光盯向了中国。一个拥有五千多年文明的历史古国,正是对外开放,并且国力不足的时候,这时候不大干一票,还等何时?

而国内的盗墓贼们,也瞅准了这个时机,大肆挖掘古墓。

这样一来,整个文物界,就如同受到一场洗劫一样。在这种文化受到侵略,文物古迹面临扫荡之时,考古队出场了。

1950年,我国正式成立了考古科学研究院,开始专门对古文物进行抢救挖掘。在此以前,包括清朝,都没有文物保护单位这么一说,因此第一批考古学者,多为历史研究学者转行,他们勇敢的站出来,和外来的,国内的盗墓盗宝势力做斗争。

对被破坏的,或即将被破坏的文物进行抢救性挖掘。

不过这些考古学者没有经验和寻找陵墓的技术,只能通过历史线索,对陵墓的可能位置进行搜索,所以他们往往都是落后一步,甚至几步。盗墓贼和寻宝者们,总是先他们一步,等考古队的人找到时,墓穴已经被盗洞破坏的千疮百孔。

该怎么办?

盗墓贼们拥有几千年传承的经验,寻墓、挖宝,手段千奇百怪,并且方式方法,密不外传,该怎么和他们做斗争?

怎样才能保护老祖宗留下来的文物?

就在考古学者们提到盗墓贼和国外的挖宝人,纷纷恨的咬牙切齿,叫天骂地之时,一位德高望重,姓钱的考古队教授站了出来。

他提出了一个主张:招安。

就是请盗墓圈里的人,从良加入考古队,利用他们的技术,帮助考古人员先一步发掘文物所在地。毕竟考古队也是国家产业,在那时候,为公家干事,是件很有面子并且光宗耀祖的事儿,难免有一些盗墓贼会动心。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于是就开始实施了,这个决定一通知下去,霎时间引起了盗墓圈的震动。一部分人觉得:考古队这帮傻逼,老子盗墓挖坟,吃香的喝辣的,谁他妈要你那几个破工资。

当然,也有人动心了,想:盗墓是违反的勾当,没准儿哪天就失手了。而且干这一行,和普通人不一样,是个保密行业,一但被周围的人知道,估计能吓走一堆人。这不是个长久的职业,如果能加入考古队,为国家办事,那可就光宗耀祖,从此之后,挺直脊背做人了。

还有一些心思比较深的,他们犹豫不决,心想:万一是上面使的计怎么办?我们一去不就承认自己是盗墓的了?到时候手铐一戴,手枪一指,跑都来不及。

在这样各种各样的猜测下,竟然没人敢从良。

就在这个关头,我爷爷,也就是鬼王忽然站了出来,加入了考古队,从盗墓鬼王,瞬间变身为‘考古科学研究院A级顾问’。

他是整个盗墓圈子里,第一个加入考古队的人,当时在道上传的沸沸扬扬,可谓名动一时。包括现在,如果去考古院问我爷爷的名字,不少老学者都可以想起来。

豆腐听到这儿,顿时惊讶的看着我,道:“变态陈,想不到你还是个公职人员的后代,我一直以为你家祖上八辈儿都是种红薯的!”

我只听的浑身血液沸腾,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爷爷,一个挖蘑菇的盗墓贼,一个兼职种地的农村老头,一个曾经带着我挖野菜度日的孤寡老人,他真的有过这么一段传奇性的人生吗?

面对豆腐的质问,我压下心中的震动,淡淡道:“劳动最光荣,种红薯和考古,都是在地里工作。你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待问题。”豆腐在嘴皮子上向来磨不过我,郁闷的拉耸下脑袋,我心里却有越来越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既然爷爷后来已经加入了考古队,成为了公职人员,为国家效力,为什么又会回到家乡,并且生活一度困顿?

赵二爷说道这里,笑了笑,道:“你爷爷我没见过,但他的大名,混这行的,没有人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算混这行。严格讲起来,他是我们这一行的叛徒。”

随着我爷爷的带头,开始有不少盗墓贼从良,摇身一变成了考古学者,将各种密不外传的盗墓绝学带入了考古队。也就是那时,铁钎探穴、闻土识墓这些技巧,开始广为人知,并且成为了考古队的手段,使得考古队的整体探测技术,有了里程碑的飞跃。

就拿洛阳铲来说,它原本就是洛阳的盗墓贼首先使用,而后来,反而成为了考古队的利器,并且被官方定名为‘探铲’。

所以我爷爷叛徒这个称号,到不冤枉。

在我爷爷从良之后,开始跟着考古队的人进行各种作业,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此过程中成家立业,娶了我奶奶,生下了我父亲。原本按照这个状态下去,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但在这个过程中,忽然出现了一件事,让我爷爷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这件事就是1968年,也就是我父亲才十一岁那年,爷爷忽然消失了。他事先给考古队写过一封信,说有私事要处理,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当那个时期,国家很缺人手,人人都是社会的螺丝钉,妇女儿童都要干活,没有什么诸如爹妈死了,老婆生孩子这类重要的事,是不给批假的。

爷爷在信里,又不肯说明具体是什么事,因此领导不同意,爷爷也不管这些,第二天就没去上班,紧接着,就整个一个多月没上班。

不仅考古队联系不上他,连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一个月后,爷爷又忽然出现,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瞬间如同苍老了十几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心灰意冷的状态。谁也不知道爷爷那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至此之后,爷爷离开了考古队,带着奶奶和父亲,回到了农村乡下,聊度余生。

这就是赵二爷给我讲的第二个人。

第一个是飞刀白老四,第二个是我爷爷。

而白老四就是当初冒充金客,拐走我爷爷的人。他所说的这两个人,这两件事,又有什么联系?爷爷那一个月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赵二爷道:“我和你爷爷本人是没有见过面的,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要得益于第三个人。”他顿了顿,抽了根烟,慢慢吸,缓缓道:“这个人,叫陈词。”

豆腐已经听的有些入神,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不由回过神来,疑惑道:“陈词?他是谁?难道又是变态陈的本家?”

我面无表情,直接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淡淡道:“变态两个字收回去。”顿了顿,我道:“那是我爸的名字。”我从小没有父母,听到的是他们的斑斑劣迹,遭遇的是同龄人无法忍受的艰苦。我不愿意想起这个人,所以他的名字,我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陈词。

就是照片上那个冷酷的年轻人。

他真的是个游手好闲的酒鬼吗?

这个赵二爷来历不明,阴起胡老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跟我说这么多,我肯定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到要看看,他绕着弯儿跟我说这些,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赵二爷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大约是我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反应过于无所谓和冷淡,他于是皱了皱眉,喝了口茶才道:“我曾经在他临死时,见过他一面,并且,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次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秘密。”

我没有在乎他嘴里所说的秘密,但他说到死这个字时,我心里打了个突,有一种闷涨感,有点儿像当年爷爷失踪时的感觉。

在此过程中,赵二爷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希望我流露出什么情绪,我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不继续了?说下去,我们兄弟二人可一直在洗耳恭听呐。”

赵老头脸色一开始有些不善,随后又哈哈大笑,道:“果然像啊,不愧是陈词的儿子,一样的冷血无情。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在意你的感受了。”他神秘一笑,道:“第三个人,陈词,我遇见他,是在一个山涧里。”

第023章 诅咒

那时候赵二爷还年轻,下斗自己动手。

那个山涧,位于滇西深处的莽莽群山中,赵二爷勘察了很多资料,确定了里面曾经有过一座‘巨耳王墓’,他当时就是奔着巨耳王墓而去。

谁知那王墓非常离奇,设有天险和无数诡异的机关,以他当时的能力和经验,连外围都无法进入,只得铩羽而归。

归途中,遇到一个倒在山涧里的死人。

那死人身上插了十多只箭弩,浑身是血,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中弩而亡?

赵二爷立刻上前查看,到不是看人有没有死,而是去看那箭弩的规格,一看之下不由大惊,这是古弩箭,铁制,是墓室暗弩机关中最常见的那一种。

这个死人是个同行,而且必定去过附近的古墓,所以才会受伤而亡。

赵二爷想到了一种可能,心想:莫非是巨耳王墓?他当时年少气盛,很不服气,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连外围都进不去,这个年轻人凭什么进去?恼怒之下一脚踢在尸体上。

这时,那年轻人却猛然睁开了眼,冷冷的盯着他。

赵二爷心里一颤,以为是诈尸,立刻后退一步。但很快他就凭借经验发现,这不是诈尸。这个人还没死。赵二爷不是什么善茬,他感觉的到,这个人虽然没死,但肯定也活不长了。于是想着在他临死前,套出进入巨耳王墓的方法。

年轻人只说了一句话:“想知道,先救我。”

赵二爷一愣,冷笑道:“你这么重的伤,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这个年轻人就是陈词。

他是个很冷酷的人,从头到尾没笑过,冰冷的目光中仿佛有杀机闪动,分外骇人。赵二爷被他一盯,居然觉得心里有些没底气。

他拒绝后,陈词也没有纠缠,似乎是无力做些什么,便闭上眼睛,变得如同一具尸体一般。

赵二爷不甘心铩羽而归,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与陈词身上,于是全力抢救。十多道暗弩,又是在深山之中,没有医疗设备,虽然勉强吊住了陈词的命,但要想活下去,除非出现奇迹。

当天晚上,陈词醒了过来,赵二爷立刻让他说出进入巨耳王墓的方法。陈词盯着他,冷冷道:“你进去,就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修炼二十年去吧。”

说到这儿,赵二爷哈哈笑了笑,道:“算起来,今年刚好是二十年。”

豆腐一向少根筋,立刻问道:“难不成你这次打算去那个什么巨耳王墓?为什么要叫巨耳?难道那墓主人的耳朵很大,莫非他是米老鼠的祖宗?”

赵二爷一愣,估计是没见过豆腐这种说话不着边,办事不靠谱的人,怔了怔才说道:“当然不是。”

他后来还是进去了,比较当时年轻,而且贪字当头照,哪里会被吓唬住。这个中经历他没有明说。反而是那年轻人说完后,见赵二爷执迷不悟,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给赵二爷讲了两个人的故事。

这两个故事,就是之前的飞刀白老四,和我爷爷陈思远的故事。

然而,陈词的这个故事更为全面,也更为完善。正是因为这故事中的两件事情,使得我爷爷和父亲陈词,先后丧命。

事情的起因,就得从万妖妃的金棺讲起。

那是一个妖墓。

此乃是白老四的原话。

当时一行七人,在墓中死的只剩下白老四和杨方,最后关头,二人打开了金棺。

只见棺中有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尸,身着金丝银线织就的衣袍,袍上穿插着凤纹,脚蹬象牙金莲滚珠靴,头带凤冠,裸露在外的双手,肌肤白嫩如生前。

金棺打开后,陪葬其中的珍宝熠熠生辉,但在这珍宝中,最惹眼的,却是女尸面上覆盖着的一个薄如蝉翼的玉面罩。

这玉面罩色泽青透,毫无杂质,覆盖在女尸面上,连女尸的脸都能看到一清二楚,只是或许是受了死人的尸气,面具的眼睛部位,恰好染上了沁色,就如同女尸睁开了眼,正隔着玉面罩,黑眼珠子盯着二人一样。

传说,万妖妃的妖力,就是来源于她的面具,而自从进入万妖墓后,白老四已经见识了太多离奇的事情,此刻乍一看面具,心里竟然有种隐隐发寒的感觉。

他想起了进入陵墓时所见到的石碑。

石碑上刻了一段铭文,但在铭文的最后,却有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

凡是打扰万妖妃安眠之人,都将戴上‘鬼厍之面’,受尽人世极苦,气运衰败,香烟断绝。当时他曾揣测,鬼厍之面,会不会就是指万妖妃所带的面具?

杨方曾说墓室里什么东西都不要,只要鬼厍之面,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将面具带在脸上?死人带过的东西,还染上了沁色,除非脑袋有病,才会将它往脸上戴。

他这个念头刚闪过,一旁的杨方,竟然伸手朝女尸的脸上抓去,俨然是要取下面具。白老四一惊,喝道:“混蛋!”盗墓这个行当,是一个技术活,更是一个奇特的职业。他们打扰逝者安眠,侵犯亡灵,却有害怕鬼神。

盗墓贼开棺摸尸,并不是直接拿东西,其中还有一套很迷信的程序。

比如焚香、叩拜、骂鬼、接符、抄尸、闭气等等,其中的门道,南北两派又各有不同,当然,有些散盗不遵守、也不知道这些规矩,他们喜欢蛮干。但像赵二爷这样的家族传承,或者是圈子里的老手‘掌眼’们,遇见的古怪很多,因此非常注重祖师爷留下的规矩。

像杨方这种行为,在老手眼里是犯了大忌讳的。杨方自己,就是圈子里的老手,洛阳一霸,为何会犯这种致命的错误?

而白老四阻止不及,杨方转瞬已经摘下面具,随后往自己的脸上戴去。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白老四感到了一种花前所未有的,不知名的恐惧。

而那具被摘下面具的女尸,居然在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女尸化灰,那么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起尸的,因此对于杨方犯了忌讳的行径,白老四稍微松了口气,但就在此时,杨方忽然整个人站的笔直。

那是一种比军姿更直的姿势,仿佛是有两个人,在头脚处分别拉扯一样,情形十分怪异。紧接着,杨方自己就如同炸了尸的粽子,朝着白老四扑过去。

三人平日里虽然称兄道弟,但那都是虚的,真到了利益面前、生死关头,谁也不会让着谁。杨方手使双锏,朝着白老四攻去,身法比之以前更厉害。

白老四心想:黑吃黑?居然吃到我头上了,我可是这一手的祖宗。

白老四有一手飞刀绝技,平时手腕内侧,都绑着飞刀,使用时一抖便夹在了手里。他凭借着远攻的优势,几个躲闪间拉开距离,随后将所有的飞刀都射了出去。

饶是杨方此刻厉害无比,在白老四的全力反击下,躲过了九却没有躲过一,还有一把飞刀,直直射到了他的喉管里。

杨方当场毙命。

白老四冷笑一声。他当然不会为了兄弟的死感到悲伤,而是想到,这下不管是面具还是财宝,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当即,他摸了棺中的东西。那面具他觉得有些不祥,所以没有管它。在摸明器的过程中,大约是墓室里空气不流通,白老四忽然觉得有点儿头晕眼花,整个人的神智,有一瞬间迷糊了起来。

那一瞬间白老四什么也记不得,也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总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扒下了死去的杨方脸上的面具,带到了自己脸上。

那一瞬间。

耳边仿佛有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向他宣读万妖妃的诅咒。

白老四心惊胆战,带着东西狼狈的出了墓室,开头的一段时间,他因为这古怪的事情吓的不得不收敛风头,也就是那段时间,道上说白老四金盆洗手不干了。

很快,诅咒应验了。

第024章 鬼厍之面

白老四先是大走霉运,紧接着,他的亲人也开始遭殃。先是父母、然后是老婆、最后是孩子、然后是远亲,一个个的,霉运不断,整个家族,几乎有灭顶之势。

在这种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之下,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并且大量搜索关于‘鬼厍之面’的线索,想找到化解诅咒的方法。

但由于年代久远,很多记载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有些随着死去的人深埋入地底,有些则支离破碎,难以拼凑。白老四在这个过程中,不断下斗挖墓,寻找关于‘鬼厍之面’以及万妖妃的各种信息。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我爷爷陈思远,并且看中了我爷爷的滑骨病,逼着我爷爷一起下地。

直到有一次,白老四追查到了一条线索,并且循着这条线索,进入一个古怪的陵墓里。

这就是巨耳王墓。

我听到这儿,不由得有些纳闷儿,道:“这么说,白老四、陈词、还有你,你们都进过巨耳王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姓赵的老小子摇头,似乎是回忆着什么,冷笑道:“我算不上进去过,说起来,真正进入过里面的,只有两个人,你不要打断我。”

他接着往下说。

白老四追查着线索,进入了巨耳王墓,这人虽然心狠手辣,而且薄情寡义,但盗墓的手段却当真是一绝。当时他本是带着我爷爷陈思远一起去的,只不过进入墓中后,里面的情况太过诡异,我爷爷反而被挡在了外面。

我爷爷在外面等了两天,都不见有人出来,心中便想: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莫非师父白老四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死在墓中了?这么一想,爷爷便有了打道回府的想法,心里一阵轻松,以为可以不再受白老四的胁迫,谁知就在这时,白老四出来了。

白老四有些不对劲,看着陈思远的目光显得特别诡异,当时爷爷还年轻,察觉不到这种变化的由来,虽然心底不安,却也没有多想。

从巨耳王墓中,白老四什么也没有带出来,但就在两人回到当时的窝点时,白老四拿出了那个一直被封存着的万妖妃面具,并且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去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等他回来之后,就要求爷爷带上面具,这也就是爷爷鬼王的来历,因为那面具带上后,会有种不人不鬼的感觉。

那时候爷爷根本不知道那么多内情,师父威逼之下带上了面具,一晃就是两年,而白老四仿佛是摆脱了诅咒的纠缠,金盆洗手,不再盗墓,并且遣散了爷爷,让他不用再回去。

当时爷爷是乐坏了,就在这一段时期,考古队开始招安。爷爷在外面晃了大半辈子,倒斗挖蘑菇,没干过一件有脸面的事,再说,爷爷比较迷信,总害怕遭报应,所以就决定加入考古队,为国家效力,为自己积点儿阴德。

加入考古队后没几年,我们家族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我爷爷的父母,生了四女三男,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是个比较大的家族,七大姑八大姨加起来,都可以排好几条列队。

但在我映像中,却没有和这些亲戚来往过。

原因就在这儿。一开始,是各家各户死猪死牛,在当时,这是很大的损失,就好比现在着火烧了房子一样。起初也没人想岔了,随后在每个亲戚都遭遇后,唯独我爷爷这一脉平安无事,事情就显得有些蹊跷。

爷爷也想,莫非是自己挖坟掘墓,损了阴德?即便如此,也不该报应在亲戚头上才对。

随后,爷爷晚上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一个带着‘鬼王之面’,男女不辨的人朝着他走过来,面具的眼睛被尸气侵染,如同两只黑眼珠子跳脱出来一样,十分恐怖,并且耳边响起了一个阴森森的,雌雄莫辩的声音,赫然就是白老四当年所听到的诅咒。

爷爷霎时间全都明白了。

自己被白老四给阴了。

当时白老四这个人已经销声匿迹,爷爷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巨耳王墓。白老四进入这个墓后,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就找出来这么一转转移嫁祸的路数。他自己是逍遥快活了,却将诅咒转移到了我们一家子头上。

爷爷知道这个后,立刻带着奶奶和当时年纪还小的陈词搬了家,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家,而我们陈家真正的家乡,应该是在江西一带。

当时爷爷的想法是能躲就躲,离亲戚们远一些,但亲戚们虽然拉开了,我们这边却出了事。

我奶奶姓刘,名德容,早年是地主家的小姐,文革斗地主后,她日子过的很苦,爷爷把她娶回家,两口子很是恩爱。用爷爷以前的老话说,我们陈家从他开始往上数,没几个认识字的,能娶识文断字,大家闺秀出身的奶奶,是他八辈子的福气。

奶奶是个贤惠又温柔的人,我爷爷为了这些破事儿倒腾,她也从来没埋怨过,两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从没有吵过架。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奶奶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就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影响一样,一点儿小事就发怒、性格品行也越来越出格。

爷爷一开始是劝,后来两个人就吵,再后来,我奶奶就成了村里有名的泼妇。

直到有一次,奶奶失足掉进水里,淹的不省人事,弥留之际,仿佛突然清醒过来,在我爷爷怀里边哭边喘气,抽噎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孩子他爹,这两年我太混了,委屈你了……”话没说话,一口气上不来,就此撒手而去。

赵二爷见我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于是笑了笑,道:“我对你家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肯定很奇怪。不用惊讶,这些都是你父亲陈词转述给我的。”

豆腐揣测道:“莫非那面具,还可以影响人的性情?”

赵二爷看了豆腐一眼,道:“会不会影响性情,得因人而异。”他接着开始往下说,我本来是个比较镇定的人,属于胆子大,天塌下来当被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但听完赵二爷的一番话,也不由陷入了沉默。

奶奶死前的一番话,终于让爷爷意识到了不对劲,难道那个诅咒一直就没有消失,它还在?那么它下一个要害的会是谁?

爷爷将目光转向了陈词,也就是我的父亲。

陈词很早熟懂事,爷爷决心去一趟巨耳王墓,既然白老四当初能找出转移诅咒的方法,那自己如果追查下去,或许就能找出解决诅咒的办法。

爷爷向考古队申请假期,上面当然不能直接写要去挖墓,考古队不予审批,爷爷就自己离职了。

这一去就是很久,爷爷回到家时,脱下衣服,身上全是各种伤,整个人的意识也涣散了,往床上一倒就不省人事。

这期间,陈词照顾着爷爷。

陈词是个早熟、并且睿智的孩子。那时候爷爷的经济条件不错,而且又是国家公职人员,陈词当时接受的教育环境是比较好的,爷爷一直以陈词为骄傲。

在爷爷醒来后,他对陈词说,自己学艺不精,当初已经在巨耳王墓外被阻挡了一次,这次虽然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进入核心区域。

并且这次盗墓之后,爷爷的腿落下了残疾,像巨耳王墓那样的险恶之地,他是再也不能去了。

陈词年少懂事,心里是个有谱的,在多年之后,他只身一人,前往了巨耳王墓,并且带出了其中的一样东西,在临死前,将其中因果与这样东西转交给了赵二爷。

若在其它情况下,陈词肯定不会将东西交给姓赵的,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已经无从选择了。

说到这儿,赵二爷停了下来,笑容显得很奸滑,说道:“这就是我要和你做的交易。陈词交给我的东西,在我手里,只有得到它,你才能掌握解开诅咒的关键线索。”

我听到这儿顿时火气冒上来了,合着早在多少年前,他手里就有捏着我们陈家命脉的东西,这老小子竟然一直隐瞒了下来。

第025章 搭伙

我可不是个软柿子,这事儿放在别人那儿,没准儿就被他要挟到了,但我向来不是个怕事的人,而且诅咒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相信一个死去的女人,带的一个破面具,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这其中,肯定有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

于是我道:“赵二爷,你说这话可看错我了,我生平最讨厌别人要挟我,东西你要么乖乖交出来,不然……”

姓赵的一副稳坐钓鱼台,吃定我的模样,忽然见我发横,有些愣了,大约是没想到我这人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于是反问道:“不然怎么样?”

我道:“这房间里就咱们三个,不然我就让你走在进来,横着出去。”

姓赵的冷笑一声,道:“现在的王八羔子胆气是越来越足了,你以为动了我,你能从这儿走出去?”

豆腐摊了摊手,看着赵二爷,如同在看白痴,他道;“二爷,这你就说错了。如果是别人确实是不敢动你,但陈悬不一样,他是个变态。你知道什么是变态吗?变态就是……”

这小子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能把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踹了他一脚,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他妈的屁话,老子把你剥了皮,放泡菜缸腌起来。”

豆腐一抿嘴,拉耸着脑袋,嘀咕道:“看到没,这就是变态,我这么大个人,得用多大的泡菜缸啊。”

姓赵的被我俩这么没边的一扯,有些找不着北了,赶紧转回正题,说道:“虽然咱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也看出来了,小陈你也不是个怕事的人。”

我心知闹僵了也不好,便顺坡儿下驴,慢悠悠的说道:“违法乱纪,砍人挖墓的事我也不是没做过,要是胆小怕事,早八百年前就饿死了。我老爹给了你件东西,必然是想托你转交给我家,你私吞了这么多年,还想来要挟我?我实话告诉你吧,诅咒这些东西,我不信,它要敢来,我就有办法对付它。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您老也别出这个门儿,跟我们兄弟乐呵乐呵。”

赵二爷什么混事儿没干过?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怕死,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旁边的小兄弟说你是变态,现在我信了。”

他半晌没吭声,目光在我和豆腐身上打量来打量去,须臾,终于退了一步,说道:“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但要不要帮我的忙,你不如继续往下听,因为这个故事还没完。”

陈词托赵二爷将东西转交给我爷爷陈思远,并且以此为交换,告诉了赵二爷进入巨耳王墓前半截的方法。赵二爷那时候和我父亲陈词差不多岁数。见陈词断气,便带着手下进入巨耳王墓,至于诅咒和托付什么的,早已经撇的一干二净。

这次巨耳王墓之行,赵二爷同样没有成功。严格意义上讲,最终进入过王墓中心地带的,似乎只有白老四一个人,那里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赵二爷这一次之行,虽然没能进入巨耳王墓的中心,但却在一间墓室里,发现了另一个大墓的信息。这座大墓,就是‘鬼王遇龙’墓。

它被记载在一面石墙的壁画上,可惜的是,曾经进入过这里的白老四,或许是陈思远,又或许是陈词,不知是哪一个,破坏了这面壁画,因此只能看到一小半内容,但仅仅是这一小半内容,也已经让人惊心动魄。

巨耳王墓和明朝的万妖妃墓,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墓中,居然又记载着另一个陵墓的信息。

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鬼王遇龙、鬼厍之面、万妖妃,这三者之间,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不得不承认,赵老头这如意算盘打的很响,事到如今,我就算不想帮忙,也不得不掺和进来了,于是我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会找上我?”

“巧合。”赵二爷道:“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今年的气运已经开始衰落了,而且这两年性格大变,我说的对不对?诅咒这个东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也不勉强你,你可以自己考虑考虑,我这次不要求别的,就要求你,带着我的人,替我去那鬼王遇龙墓走一趟。”

他说完,我和豆腐面面相觑,豆腐神色有点儿奇怪,似乎有话要说,但看了赵二爷一眼,又闭上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老头是个老江湖了,见此呵呵一笑,背着双手说要出去解手,让我和豆腐慢慢商议。

赵老头一走,豆腐便道:“变态陈,诅咒这事儿,你到底怎么看?”

我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把变态两个字去掉。诅咒我不信,什么气运衰落,他肯定是听胡老瞎说了嘼猫的事情,所以话里掺了水,引着咱们上钩。你这猪脑子,什么时候能机灵点儿。”

豆腐看了我一眼,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紧接着,他摸出了一根烟点燃了,四下看了看。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紧张或者要谈论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四下张望,据心理学研究,这种人多半胆小怕事,没有安全感。

我很了解豆腐,他是个说话跑边,办事不靠谱的人,但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兄弟。这么严肃的神情,在我映像中是比较少见的,于是这次我没有损他,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果然,豆腐吸了口烟,道:“老陈,下面我说的话,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其实这些话,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今天恰好姓赵的老头子提起来,那我就直说了。”

顿了顿,豆腐道:“他说过,那个面具的诅咒,可以影响人的气运和性情。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我忍不住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道:“一辈子都记得。”

那时候,爷爷失踪,我吃光了家里的存粮,不得不和村里的人外出在工地上干活。

工地不远处就是一所学校,和我同龄的孩子们,一到放学的时候,都兴高采烈,背着书包拥出来,而我则在工地上搬运钢筋水泥。

我从小爱学习,所以特别羡慕,一有空就喜欢在学校周围晃荡。之所以认识豆腐,是因为他那时候比较阔绰,但父母教育的好,没有富家少爷的性子,反而总是被周围的一些混混儿敲诈,我一次下了工地正好遇见,看不过,就把那帮混混儿揍跑了。

当时对方人多势众,虽然帮了豆腐,我自己却被打的头破血流。好在豆腐钱比较多,兜里的零花钱都抵我半个月工资,将我送到医院包扎了。打那儿之后我俩成了朋友,后来豆腐有什么吃的玩的,都会分我一半儿,他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直到现在也是。

我点完头,豆腐道:“我还记得,你是个很有骨气,很仗义的人。有一回,一个老婆子掉了一千多块钱。当时你特别需要钱,但你却在原地等了两个多小时,把钱还给那人了。”

我有些犯嘀咕,不明白豆腐为什么要翻这些陈年旧事,于是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你平时不都是以损我为主吗?今儿个怎么忽然给我戴高帽了?还是直说吧,不用来这一套,我对别人下手黑,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下黑手。再难听的话你直接说出来,这么拐弯抹角,不像你的个性了。”

豆腐松了口气,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就直说了,但说完你不能揍我。你要是揍我,我就脱光衣服从这儿跳下去,说你是变态,准备解剖我。”

我道:“放心吧,我的拳头只对向敌人,不对向战友。再说了,你从这儿跳下去,保证口吐鲜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豆腐看了我一眼,掐灭烟头,道:“我们认识有十年了。我这人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大志。但你不一样,我是一路看着你走过来的。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特别正直、善良、有气节、尊老爱幼、品德高尚……”

我道:“打住,打住,这一段儿褒奖的话跳过去,继续往后说。”

豆腐话音一转,道;“但是后来,你变得越来越有些……怎么说,你知道电视里面的反派角色吗?你现在根本就是朝着反派角色的方向发展。不管是做事还是其他方面,有时候让人感觉特别冷血,下手也特别黑,这次你忽然跟我提出,要挖蘑菇发财,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你以前坑活人也就算了,现在连死人都动,赚钱不要命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劝你,但……”

第026章 合作

我听到这儿,明白过来豆腐的意思,细细回想过往,心中猛然咯噔一下。

豆腐的话一点儿都没错,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我以前只当是生活所带来的改变,但此刻,经由豆腐一番对比,我整颗心冷不丁的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觉得自己这些年,在很多事情上,都做的有些过头了。

豆腐见此,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你这些年,性情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每个人都会在成长中改变,但你的改变方式很诡异,反差也特别剧烈。不怕实话跟你说,前一段时间,你在有些事情上的做法,让我觉得特别吓人,迟早会出问题的,我真怕你有一天走到极端,会干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我甚至当时想,是不是该和你断绝来往了。”

顿了顿,豆腐道:“所以,我觉得,诅咒的事情,应该是真的。那个嘼猫,或许根本就没有害你,是那姓胡的老瞎子,知道你们家的旧事,所以才会借题发挥。”

说到这儿,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其实我原本是不相信什么诅咒的,但此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豆腐的一番话,霎时间如同醍醐灌顶,让我清醒过来。

按照这个情况来看,诅咒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赵二爷此次想去‘鬼王遇龙墓’,而我又先一步得到了鬼王遇龙杯,所以才会机缘巧合之下和赵二爷碰面,得知当年的一段旧事。如若不然,或许就会像我奶奶一样,死到临头才突然清醒。

只是,那胡老瞎又是如何得知我的事情?

看来赵老头说的也不全是实话,他肯定还隐瞒了很多事情。

那鬼王遇龙墓,和巨耳王墓以及万妖妃,似乎有很大的联系,里面又会有什么东西?和鬼厍之面的诅咒有没有联系?

赵二爷想要我手里的鬼王遇龙杯,大可以直接买下来,甚至来强硬的手段抢过去,他现在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参与进来,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我将这些疑点摆出来和豆腐讨论,这小子看起来一个不靠谱的人,但真到了紧要关头也不含糊,收起满脑子浆糊,甩了甩头,琢磨道:“巨耳王墓、万妖妃墓、还有赵二爷想去的鬼王遇龙墓,这三者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要想找到诅咒的破解方法,势必要走这一趟,只是不知道陈伯父给你留的是什么东西,不如咱们先答应他,等看了陈伯父留下的东西,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道:“姓赵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放他的鸽子,只怕对我们也不利。我身上的诅咒既然没有解开,也就说明陈词当年的行动失败了,他留下的东西,想必也无法解开诅咒。这一趟我势必要跟着去弄个清楚,这是我的事,你就不要搀和进来了。一会儿我跟姓赵的说,你闭上嘴,别多话。”

豆腐嘶了一声,道:“小看我不是。俗话说的好,兄弟就是手足,我能看着你一个人冒险吗?连白老四当年那么厉害的人,后来都中招了,你一个人去,真当自己是变形金刚呢?再说了,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你小子这两年办起事情来,胆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容易走极端。我在旁边看着你,不也保险一点儿?”

我一想,心中也有些拿不到主意,豆腐没提这件事情之前,我没什么感觉。但这事儿一但说透了,再往回想,我现在的情况还真是不容乐观。

性情这种东西,可以随着环境而改变,我现在做事儿,狠劲儿比较大。如果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我属于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那一种。这样确实容易出事儿。

豆腐见我没拿定主意,又道:“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既然是挖蘑菇,必然有好东西,能顺两件出来那也是赚。”我心知豆腐虽然爱财,但属于取之有道那一类。我阔绰时期,周围的酒肉朋友,时不时的便想在我身上捞点儿好处,唯独豆腐这些年,不管我落魄还是富裕,都不曾改变过态度。

这点儿我心里有数,便也没有再推拒,拍了拍他的肩膀,盯着他黑溜溜的眼珠子,道:“我明白了,这份儿心意我领了,不管这次是风是雨,咱们一起面对。”

说话间,赵老头重回屋内,笑呵呵的说道:“不知二位商量好了没有。”他在我俩对面落坐,门外那两个守着的人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我笑了笑,道:“你也是一号人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趟我跟你去,也好弄清楚那面具的来龙去脉。但有一点你得交待清楚,这次去我需要做什么,有哪些人马,地点在哪里。”

赵老头做出一副赞赏的表情,说道:“我爱跟你说话,说起来痛快。说了这么久,想必二位也饿了,咱们先吃点儿东西,边吃边聊,事情的来龙去脉,保证如实奉告。”

他自己就是开茶楼的,旁边就是一家酒楼,为了谈话方便,我们也没有挪地方,点了些酒菜送过来。我也饿了,犯不着跟自己的胃过不去,于是和豆腐甩开腮帮子吃,赵二爷则说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他也老了,已经经不起折腾,这一趟自己去是肯定不行的,所以得找手下人去办。他出装备开销,并且找出墓穴位置、由他手下的一个‘掌眼’带头,领着几个道上请来的好手一起下地。

而墓穴的位置,他只掌握了一部分信息,要想全面锁定,就必须要借助我手里的鬼王遇龙杯。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将杯子买过去,但因缘际会,没想到我居然会事陈思远和陈词的后人,想到陈词当年的嘱托,又想到我是陈思远的后人,身上必定有两手绝活,便起了心,让我加入队伍,也算是完成当年陈词的托付。

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什么坏事都敢干。越到老,离死亡越近的时候,就感到心虚了。阴阳轮回、地府阎罗之说缭绕不去,让人难以安寝。

赵二爷是个中老手,虽然自己不能去,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由我当队伍的顾问,而之前我见过的那个中年汉子则是‘掌眼’,另外还有三个道上的好手,出发时会一起汇合。

我们这次就是典型的团盗。

而之所以赵二爷会对鬼王遇龙墓念念不忘,是因为当年在巨耳王墓的壁画里,他曾经发现了很多离奇古怪的东西,据记载,鬼王遇龙墓中,有一样稀世奇宝,叫:八鲤斗蛟镇海石。

这名字有些长,听名号,似乎就是一块儿石头。究竟奇在哪儿,珍贵在哪儿,赵老头子讳莫如深,没有明说,但言明,墓里的东西,他只要这个八鲤斗蛟镇海石,其余的,由掌眼带着我们分。

至于我们这次从蘑菇里倒腾出来的明器,他也照单全收。

豆腐这小子早就穷疯了,一听人家照单全收,特没风度的问道:“你给多少?”

赵老头子微微一笑,伸出四个手指。

豆腐见后,侧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喜意,就在我耳边对我悄声说道:“变态陈,四十万也不少了,要不咱就把东西卖给这老家伙吧。”

我估计,自己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掐死豆腐,怎么这么不靠谱,这么沉不住气呢!人家刚开价,不会讨价还价吗?我正打算动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使出这些年做生意的买卖经,打算再把价格抬高点儿。谁知还没说话,那赵老头子耳聪目明的竟然听到了豆腐的低语,哈哈哈几声笑道:“这位小兄弟也太小瞧了我赵某人的气魄了,不是四十万,是四百万!”

这下我和豆腐都傻眼了,我还好,毕竟也是生意场上摸爬打滚十多年的人,知道哪怕心里狂喜,脸上也不能露出什么表情。

但豆腐哪经历过这种阵势,先是一阵发呆,尔后脸上的笑意就开始抑制不住了。

我也看得出来,豆腐自己也知道这样太怂包,非常想不笑,想保持那种“不就四百万么,小意思的”满不在乎的表情。但是他的嘴角就是抑制不住的开咧,本来我都控制住了,但是看到豆腐那种不想让自己笑,却又控制不了的痛苦表情,也忍住不摇头笑了笑。

赵老头子毕竟是活的久的老狐狸,见我和豆腐的表现,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让人看着很不爽。他接着说道:“二位也别急,我这话还没说完。我赵某人其他方面不敢说,但在做买卖上一向公平地道。”

“这四百万只是买你们手里的其它‘土货’,至于鬼王遇龙杯,那技艺巧夺天工,举世无双,那是无价之宝,如果真说买,我赵某人也是力有不逮,所以我要的只是里面记录的信息,一百万!”

赵二爷后边又说了一堆,什么第一次合作,本来不值这么多钱的,不过就当图个吉利,来个彩头,所以这才高价给我们收了。下午就回派人上门交易,钱款也会先打到我账上,等弄出鬼王遇龙杯里的信息,就会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我心知这老狐狸,表面上看上去人模人样,貌似是我和豆腐占了他的便宜,但正所谓无商不奸,这种话,也就豆腐这小子会信,来懵我,那还差远了。

不过第一次出马,我也没想到能一次性得手,这下欠的债也终于可以甩清了,心中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一切敲定,我俩走出的赵二爷的登峰楼,豆腐还一脸的懵样儿,显然是被那五百万砸晕了,现在还处在震惊状态下,被我拍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说道:“我还是有点儿飘,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你打我一巴掌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我道:“小豆啊,你明白的,我这人向来不会拒绝朋友的请求的,特别是你的请求。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如果不满足你,就太对不起咱俩的交情了。”说完,朝着他的后脑勺,一巴掌扇过去。

我是真用力气了,疼的豆腐捂着脑袋哀嚎,直骂我下手黑,心理扭曲。

这次的钱确实来的太快了,完全超出我的预料。我没有理会在我旁边哀嚎的豆腐,只是跺了跺脚,看了看脚下的地。

之前做生意,求爷爷告奶奶,辛辛苦苦的几年下来才能挣到的钱,现在不到几天就赚到了……这地下究竟还埋着多少宝贝啊。

我正在那感慨人生呢,豆腐倒是先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道:“你说,那老头费这么大力,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一个破石头,是不是有点儿悬?”

第027章 信息

赵老头子的目的,让我也有些纳闷,什么石头这么珍贵?整个行动还没有开始,他就舍得在我身上下四百万的本钱,那块石头该是怎么样的宝贝?

豆腐见我不答话,有些急,这小子向来不安生,他捅着我的腰,道:“你他妈的哑巴了,跟你说话呢?”

这小子,如果你忽视他,他可以一直跟你扯下去,于是我道:“什么样的石头我也不知道,或许那赵老头的价值观有问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千金难买心头好,没准儿人家就中意那块石头。不过,提起石头,到让我想起了提个故事。”

我以前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鱼贩子,那时候没钱,一般收私鱼,也就是那些非法打捞上来的鱼。

打私鱼是个冒险的活,一般行船装备都不怎样,既要担心巡查,还要抵抗海上多变的环境,所以干这一行的,家里条件都不行,但凡条件好的,也不会做这种风险大的活计。

我经常在一个姓冯的私鱼贩子那里进货,一周去一次,也是老熟人了,往外去的时候,他就把鱼准备好了。结果有一次去,却一条鱼都没有。

冯贩子说:“哎哟哥哥,可不好意思,我这不是生病了吗,前几天刚从鬼门关回来一趟,都忘记通知你了,害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

我心里暗骂:这姓冯的脑袋哪根筋搭错了,没鱼也不早通知我,我这一趟的运输成本找谁要去?心里虽然不乐意,但人家既然病了,我也不能找麻烦不是?

于是我道:“哪里的话,既然病了就歇着,我上别家去弄点儿。今天来了,正好看看你。老冯啊,你平时身体挺好的,不经常跟我说,自己骨壮肾强腰力棒,是金枪不倒的南海小霸王吗?怎么一周不见,就软成这样了?”

冯贩子苦笑,道:“你就别打趣我了,说起来倒霉,我这次出海你知道遇见什么了吗?”不等我开口,他就跟我讲了起来。

原来他们出海打渔,由于是私船,所以不敢开的太远太深,一般都在近海,经常会打捞上来一些贝类的东西。这类东西由于打的比较散,所以一般不卖,但遇见大个儿的,通常都会当场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珍珠。

这种几率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人遇到过。

那一天,他一网打上来一个大家伙,特别大的一个老贝,表面的壳都钙化了,完全看不出品种,两个人才能抬的动。

当天用撬子撬了一下,没能弄开,又不敢砸,怕里面万一有东西,砸坏了怎么办?当时夜深了,众人困倦,于是决定等第二天再开贝。

当天晚上,冯贩子就做了一个梦,梦见那贝壳开口跟他说话了。贝壳哀求老冯放过它,说自己活这么一大把岁数也不容易,自己肚子里也没有珍珠云云。

老冯第二天醒来,只当是做了个怪梦,也没往心里去,招呼几个一起在船上打鱼的亲戚,当即撬开老蚌,里面赫然有一颗斗大如龙眼的珍珠。

珍珠的价格浮动很大,但成色越好,越大,价格也是成倍的翻,像这样大的珍珠,恐怕比乾隆皇帝头上的顶珠还厉害。

得了珍珠后,众人大喜,当即由冯贩子出头,找准门路,卖到黑市里,大赚了一笔。

结果当他晚上,道上的人就找上门了,将冯贩子一通烂揍不说,钱也被迫转回去了,说什么珍珠,根本就是一颗烂石头。

冯贩子被揍的躺在床上,怎么也不信,自己明明卖的是珍珠,怎么就变成烂石头了?

豆腐听到这儿,立刻道:“肯定是那老蚌成精了,被冯贩子杀了,心有不甘,特意报复,将珍珠变成了烂石头。”

我忍不住笑起来,道:“也就你什么都信。我看应该是那里的人见冯贩子无权无势,想黑吃黑,那珍珠来历不明,抢了也就抢了,冯贩子还能报警不成?”

豆腐在这个问题上和我争论不休,我俩回到住处,各忙各的,等着晚上赵二爷那边来人。

我躺在床上,算计着这五百万的事。钱肯定是和豆腐对半分,我们俩一人二百五十万,我这边还完债,也就剩不下几个字儿了。至于豆腐,则一下子成为一个百万富翁,我扭头看了看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抠脚丫子,完全没有作为富翁自觉性的豆腐,忍不住摇了摇了头。

脑子少根筋是病,得治。

难怪古往今来,历史上诸如曹孟德、楚霸王之流,都曾干过挖坟掘墓充军饷的勾当,原来这果然是一个暴富的行业。

等待间,我忍不住又拿出了爷爷那本工作笔记,看着上面不算太工整的字迹,心里转过无数个弯儿。这哪是工作笔记啊,这分明是一本隐藏着无数财富的盗墓百科全书啊!

我以前一直以为,爷爷后来没回来,是因为年纪太大,折在哪个蘑菇里了。现在细细回想起来,爷爷当时经常会用一种担忧的眼光看我,最后又将这本笔记留给我,想来那时候就是在担心诅咒的事。

爷爷失踪时,是六十多岁,一转眼已经十四年过去,如果他还活着,也已经是接近八十岁高龄了。

我觉得他活着的几率很渺茫,只是我有些弄不清楚,爷爷的最后一次,又去了哪里?

他会不会不死心,再一次进入了巨耳王墓?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没有往深处想。现在回忆起当年的事,顿时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爷爷临走时曾说,将这本笔记留给我,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做个念想。

此刻看来,他当时或许就已经预感到,会有什么不测。而这一本笔记,不像一般的工作笔记。前期写的是爷爷的一些盗墓经历和白老四传授的一些技巧,但并不详尽。

只是,笔记到了后期,风格猛然一变,写的极为详细,几乎相当于一本盗墓入门指南。我估计,老爷子当时是留了一手,怕自己如果折在外面,诅咒到我这里,我什么都不懂,只能坐以待毙,所以才留下这本工作笔记作为指导。

此时想来,爷爷真是用心良苦。

那么在这本工作笔记里,又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我将笔记从头翻到尾,看完足足用了四个多小时,这里面的东西,我曾经早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翻看,都给人不一样的感受,只是依旧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信息。

看完没多久,便有人上门了,来的是那个光头的中年汉子,也就是我们下一次行动的‘掌眼’,既然已经合作了,钱也拿了,自然不能再剑拔弩张的。

他外表看起来比较凶悍,三十多岁,但气势一放松,还是个不错的人,说话也不粗俗。自我结束了一番,说姓卫,名字叫南京,道上的人习惯叫他卫光头。

豆腐说:“保卫南京?”

卫光头笑道;“是,我爷爷那一辈是南京人,经历过南京大屠杀。”

紧接着他便开口道:“两位,东西准备的怎么样?”豆腐指了指桌面,一应物品已经准备妥当,那‘鬼王遇龙杯’也安安稳稳的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一瓶白酒,准备用来取信息的时候用。

卫光头点了点头,走向桌旁,将旁边的其它物件,直接转移到沙发上。紧接着,便打开酒瓶子往杯子里倒酒。那玉杯削薄如纸,造型古拙,酒水倒下去,隐隐有些透明。

紧接着,卫光头从自己兜里,居然摸出了一支‘玉美人’,用行话来说就是白蜡烛。

随着灯光熄灭,窗帘遮蔽,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卫光头点燃玉美人,烛光摇曳,散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那杯中的酒水轻微荡漾,被光晕染成暖色,令人目眩神迷。

而就在此时,卫光头将鬼王遇龙杯托起,齐平到了烛光的位置,朝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凑上前去。

我们三个脑袋几乎贴在一起,烛光烤着脸皮,有些发痒,透明的玉杯中,酒水微微震荡,随着这股震荡,仿佛海市蜃楼般,出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橘黄色线条。

这些橘黄色的线条随着酒水的颤动改变,有些像人,有些像建筑,有些像字,勾勒出如同电影一般的变换效果,炫目迷离,令人心荡神驰。

这种非凡的技艺,已经不能用鬼斧神工来形容。相传,这是清朝的一个盗墓贼所制作,而此时,我已经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人力所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玉杯中的内容很抽象,一次大约三分钟左右,然后归于平静。我们移开脸,眨了眨因为长久瞪大而酸胀的眼睛,三人面面相觑,神情震撼。

想来卫光头虽然早有所料,但亲眼见识这种非凡技艺,还是难掩震撼。

第028章 变化

我们三人观看完这鬼王遇龙杯中的奇景,许久才缓过神来,豆腐率先开口道:“老卫,这杯子可够奇怪的,不过里面一会儿是人,一会儿又是房子什么的,没有半个文字,你看出什么门道没?”

比起我和豆腐看完就一头雾水,卫光头心中俨然已经有了计较,他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记下了!”

“二位爷,你看咱们是不是把钱款的事结算一下。”看完鬼王遇龙杯后,卫光头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不过有了这一番接触,虽然我们立场上有些不同,但他这个人我还是挺欣赏,不做作,办事儿也干脆。

接着又很痛快的问了我的银行账号,尔后摸出手机往银行打电话,安排转账事宜了。也就几十秒的光景,他就挂了电话,对我们说道:“钱款一会就能转到你的账上。你们先安心等着。另外那件事,还要等三天,三天后,其它几个老手到齐了,我们就统一上路。”

说完便称时间不早,让我们两自己歇着,便拿着包袱,急急离开公寓。

这个卫光头虽然外表凶横,但并不是个无谋之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先是成功用转账转移了话题,然后几句话一交代,就溜了个干净,也不肯明说究竟在杯子里看出了些什么。

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也跟我们没关系,总之他们找到地方,我们下地干活,就这样。与其纠结这些事情,我不如顾一下眼前。

倒是豆腐这傻鸟在那一直念叨,不会是骗子吧?不会不给钱吧?不会黑吃黑吧?然后就啥事不干,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的手机,等银行的转账通知。

我懒得理他,当务之急,我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还债;

第二:研究爷爷留下的笔记。我以前虽然看过很多遍,但也只当一本普通的记事本,有些涉及某些秘术,晦涩艰深的地方,却没有细细研究。

此时既然要下地挖大蘑菇,又是跟着卫光头那样一帮道里的老手,不学点儿真本事,难免被人瞧不起。虽然我没有挖过什么大蘑菇,但回涌河那一次经历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一个小小的文官墓,都差点儿要了我和豆腐的命,那传的神乎其神的鬼王遇龙墓里,又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到时候若真有什么危险,谁会帮我们?与其如此,不如趁着这些天,好好研究爷爷传下的工作笔记,也好多个防身的本事。

此刻快要入夜,那五百万真的如卫光头所说一般,很快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虽说也是见过钱的人了,但是看到银行短信上,那一串零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激动。

尊敬的陈悬先生,贵账户X月X日,收到人民币5000000元……看到这条短信,我尚且有些激动,更不用提豆腐那怂货了。对着我的手机就是口水乱飞的一顿狂亲,让我一脚踹一边去了。

豆腐挨了一脚后,也不生气,就是抱着我手机在那傻乐。我眼睛有点发热,脑子里想起了和豆腐一起挖盗洞,一起啃方便面,豆腐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将这股情绪给平复下去。

接着,我沉声对他说道:“豆腐,这些钱……”

豆腐闻言抬眼,一摆手打断我,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别提钱,小爷我算起来也是个富二代,没那么俗。我就是喜欢这么多零,光看着就带劲儿。你是个做买卖的料,钱放在你手里可以生崽,你现在手头紧,钱你爱怎么花怎么花,反正我没钱了就找你要,就当我是在投资了,想你小子也不会不给我!”

我心知豆腐是在帮我,虽然这次的钱来的又多又快,但倘若分了钱,我一还完债,也就剩不了几个字了,要想东山再起,没有本钱是不行的。

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嘴里说兄弟道朋友的,能做到这一步?他这份心意我明白,也领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磨磨唧唧。痛快的答应了一声后,我们俩就再没提过这分钱的事。

有钱了,就硬气了,我也不想再看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了,掏出手机,给我的几个债主打了电话。那几个小债主没什么好说的,打款过去还钱了事,各不相干,唯有一个大债主不好弄,他是半个黑道,旗下经营几家酒吧,我之前有很多客户都与他有关。

这人是个笑面虎,我暗地里叫他秦麻子,特别能扯,为人十分嚣张。拨了号码打过去,对方显然知道是我,接电话便道:“十来天了,我还以为你小子躲到下水道里去了,怎么,是还钱来了?”声音粗哑轻浮不着调。

我也习惯了,说道:“欠谁的钱,我也不会欠你的钱,款已经打过去了,你自己看看吧。”

秦麻子有些意外,那边顿了顿,估计是让人查账去了,随后语气一转,立刻道:“陈兄弟你是能人,这点儿钱还惦记着,手头上若是紧,又何必急着还,咱们兄弟之间,何必这么生分。”

我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啃西瓜的豆腐,对这电话里说道:“正因为咱们是好兄弟,我才不能让你为难,改天有空我再去拜访你。”

有一句话说的好:人在世上走,脸皮要够厚。这秦麻子厚脸皮的本事算是一绝,又跟我在电话里说了半天,变着法儿想套我话,估计弄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弄来这么一大笔钱。之前还一副债主模样,下一秒就又恢复成好兄弟了?

兄弟?啊呸。兄弟能当饭吃?

我陈悬这辈子就一个兄弟,虽然他怂了点儿……

处理完债务的事情,我没跟秦麻子多纠缠,这人是蛇性,性格贪婪,我突然发这么大一笔横财,他难保不记在心里,万一在暗中盯梢或者使绊子,那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家里全心全意研究爷爷留下的工作笔记,从中到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我爷爷并不是个有学问的人,他还没有跟白老四走的时候,那是大字不识一个。后来会看书写字,应该都是白老四教的,只不过那时候爷爷年岁已长,所学有限。

但这本笔记中,有很多古语,甚至其中有四五页,通篇都是文言文,这不像我爷爷陈思远能写出来的,估计应该是他摘抄的。

上面写了一些寻找陵墓的办法,看土辩穴,甚至望气发墓都有涉猎。

我起初不懂这些门道,但经过这几天的古怪事迹,多少也明白了一些行里的内情。若说看土辨穴,只要经验积攒到一定阶段,都可以掌握。但望气发墓,却是师传徒,密不外传。

飞刀白老四虽然身手了得,但却根本不会这些观风断水、寻龙辨穴的本事,爷爷的工作笔记里,又怎么会记载着望气发墓的方法?

豆腐见我闷着头琢磨,有时候也会过来和我商议两句。正所谓大智若愚,再蠢的人也有聪明的时候,豆腐听完我的疑问,忽然道:“我有个想法,你听一听。”

我示意他说下去,豆腐便道:“当初,飞刀白老四、屠黑虎还有神锏杨方三人,一起进入万妖妃墓。其中,杨方的本领,师传长沙姓蔡的土夫子,一身望气发墓的本领天下一绝。不过后来,杨方因为带了鬼厍之面,忽然对白老四发动攻击。白老四于是起了杀心,将杨方给弄死了,会不会是赵老头骗了咱们,说不定,白老四杀人后,还顺便把杨方吃饭的家伙弄走了,比如那对神锏和秘籍什么的。”

我听完,只觉得一派胡言,道:“你见过有谁下斗挖蘑菇,会带着师传秘籍的?我当初还在路边卖过烧烤,你见过我随身带着配料单吗?”

豆腐哑口无言,转而说道:“人肚子饿的时候,大脑就容易缺氧,一缺氧思考就慢下来了。你一说烧烤我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是因为我们该吃饭了,相信我,吃饱了肯定能想出办法。”

此刻正是饭点儿,现在手头上也不拮据了,两个大男人自然懒得做饭,便晃悠出去,找了家饭馆边吃边扯些有的没的。离我们和卫光头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过了今天,明天那一顿还不知在哪儿吃呢。

正和豆腐天南海北的瞎扯,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提示有信息。我这人不太喜欢发信息,朋友们都知道我的习惯,因此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一般除了10086就是一些垃圾短信,因此我没在意。但片刻后,手机又震了一下,提示又发了一条。

我有些纳闷,翻出来一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第一条短信是:情况有变,我们被条子盯上了。

第二条是:分头行动。信息后面跟了个地址:湘西凤头村。

豆腐凑过来,纳闷道:“这谁发来的?变态陈,你看得懂是啥意思吗?”我被这两条信息弄的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子又瞎叫我外号,摇头道:“不知道。被条子盯上了?难道是卫光头……莫非这次的挖蘑菇行动,被人民警察知悉了?”

豆腐道:“整的没头没尾的,我脑子不好使,不想猜这个。”说罢夺过我的手机,将号码拨了回去,说道:“我问个清楚。”

我没阻止他,等着他接通电话,但须臾,豆腐摇了摇头,道:“对方关机了,够奇怪的。”

我的电话,闲杂人等是不知道的,而这两条短信,明显是和违法乱纪沾边的,否则也不会出动警察叔叔,十有八九是卫光头那边出事了。

我没有卫光头的电话,但我却可以查到登峰楼的号码,这年头网络方便,当即和豆腐草草吃完饭菜,立刻奔回家百度了一下,按照搜索出来的号码拨回去。

茶楼里的服务员接了我电话,一听我是要找他们当家的,便立刻将电话转接过去。赵老头有些意外,听我一说情况,立刻道:“给你发信息的电话是多少?”

我将号码报给他,赵老头沉默了一下,说道:“是小卫的电话。看来事情有变,八成是最近动作太大,让条子给盯上了。”

豆腐在旁边一听,差点儿没咬了自己的舌头,说道:“和警察叔叔扯上关系可不好,这次行动八成要黄了。”

赵老头耳朵比兔子还灵,立刻在电话里说道:“黄不了,小卫既然发信息给你们,说明他已经做了安排,你们按他说的做,肯定能到地方。”

我听完不由冷笑,心说这事情警察都搀和进来了,这老头子到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玩心眼儿,想拿我当枪炮使。

于是我道:“卫头儿现在情况不明,没准儿就已经被条子给逮住了,现在行动太冒险,我看不如等卫头儿那边传消息来,再作打算。”

第029章 凤头村

赵老头儿一听,急了,在电话里也有些稳不住,似乎很怕我们拖延时间。见我事到临头推拒,于是叹了一声,道;“二位,如果小卫真出了事儿,他绝对不会发信息给你们,我估计这会儿他已经上了车,直奔目的地了。这一趟很有可能有便衣,所以才不敢电话跟你们联系。”

“这件事于你于我都有好处,小卫是我手底下的人,他出了事我也脱不了身,所以我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阴你们。你们俩人刚出道,没有被警察盯上,这次去风险很小,但你们要是不去……”

赵老头在电话里只嘿嘿笑了一声,笑声低哑难听,慢慢说道:“不用我出手,你们陈家的诅咒自己就会收拾你。你是个生意人,既然我们的利益是共同的,又何必做敌人。”

所谓人老成精,他这一番话说的我心动,但又不甘被他牵着鼻子走,便道:“古人说一诺千金,我收了你的钱,又提前答应替你办事儿,这一趟自然该走。不过亲兄弟还明算账,你事先可没说有条子,这一趟担的风险太大,你说,我要是有个好歹,我爹妈可不伤心死。”

赵老头噎了一下,道:“你爹妈都死了多少年了,要你真出了事儿,那是一家团聚。得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道上原本是有规矩,请人下斗要给‘入伙费’,怪我不该骗你,这钱小卫是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我听得不由怒从心起。这老小子,果然是阴我,入伙费这事儿,爷爷的笔记里还真没有记载,差点儿就免费给他当跑腿儿了。

我详细问了一下具体数目,听完更是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卫光头是道上有名的掌眼,先不说捞了东西有钱分,就算这一趟摸不着东西,光是挖蘑菇的劳务费也是非常高,而且数字还挺吉利,八十八万一次。

我以前也算个有钱人,但也没这么花过钱,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这出场费都赶上一线明星了。

听赵老头这么一说,我后悔了:这么有前途的行业,我怎么早没有投奔进来!

商议完毕,我们决定第二天就赶往卫光头所说的地点。

不管是为了赵老头手里的东西还是为了陈家的诅咒,亦或是为了金钱,这一趟都非走不可,我和豆腐细细谋划接下来的行程。

湘西凤头村。

有人可能经常听说湘西这个名字,或者看诸如湘西赶尸之类的鬼神电影,但大部分人,还真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在哪儿。

其实这是个简称,广义上指的是湖南东北部云贵高原一带,那一片地方又以土家族居多,少数民族聚居,因此有一个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这上面所说的凤头村,别看是一个村落的名字,事实上却是大有来历。

明面上的来历没有,暗里却有一个全国第一的称号。

这个村子究竟什么全国第一?

鬼!

鬼这种东西,在社会主义中,自然不能放到明面儿上说,但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全国第一鬼村的名号不胫而走,原因大部分来源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

凤头村地处盆地,四面被群山环绕,地理环境潮湿阴冷,据说村里的人,几乎人人都遇见过鬼,而且是隔三叉五。有人觉得奇怪,好奇心升起来,决定去那地方玩‘探险’游戏,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遇到鬼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结果呢?结果被吓疯了。

这样一来,全国第一鬼村的名声更响亮,几乎每个去过那里旅游的人,都能说出一两件自己旅游期间的遇鬼经历,神奇不神奇?

这凤头村我早有耳闻,卫光头让我们去那儿汇合,难不成他们要寻找的新蘑菇,就在凤头村?

这事儿实在巧合离奇之极,当晚,我和豆腐订了去湘西的机票,第二天一早,草草收拾了一些行囊便上了飞机,行程不过三个小时,只不过一趟流程走下来,我们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机场是在一个县城里,这是个旅游县,从这里周转,周边也有很多景点,只不过现在未到旅游旺季,因此机场人流不多。

我和豆腐随意找了家旅馆,两人点了饭菜狼吞虎咽,豆腐正在百度去风头村的路线,半天也没有百度出来,我便直接询问饭店的老板娘。

对待客人要像对待上帝一样,老板娘不太乐意的将目光从电视剧里收回来,说道:“去凤头村啊,今天没车了,明儿早上八点有一趟。不过那地方邪门的很,八字儿不硬,还是趁早换个地方玩。”

豆腐早听我讲过凤头村的事,这小子明明怕的要死,但好面子,做出不在意的神情,道:“不就是鬼吗,老板娘,不是跟你吹,我们兄弟俩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擒龙。什么妖魔鬼怪,来多少抓多少,男鬼杀,女鬼先奸后杀。”

老板娘被逗乐了,也不看电视剧,跟着豆腐一起扯皮,两人从凤头村的各种八卦,聊到各自的心路历程,随后还交换了电话号码。

我霎时间明白过来,难怪这小子突然硬气了,合着泡妞啊。

这二人打的火热,我也不插嘴,自己吃自己的,这时,忽然有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句话:“我明天也去凤头村,两位,不如搭个伴吧。”这声音清亮,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过去,连豆腐和那老板娘也止住了话头,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目光一转,我看见那人,不禁暗赞了一声好。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马尾的女人,瓜子脸,目光漆黑如墨,嘴角勾着笑容,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好感,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漂亮。

这种漂亮与众不同,在人堆里显得很扎眼,身上的气质更是让人难以忽视。要说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提出邀请,我当然是求之不得,谁不喜欢漂亮的女人。可眼下不是泡妞的时候,我们这次干的可不是正经勾当,哪儿能跟人搭伙啊,这女人光从外表来讲,就已经很惹人注目了,这样一个人,突然提出跟我们搭伙,我心里还是有些警惕。

正打算拒绝,豆腐已经被迷的晕头转向,连连点头道:“没问题,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咱们来自天南海北,能聚集在这里,那是缘分,缘分到了就要珍惜,别站着了,赶紧坐。”

我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儿没喷出来,心说这小子,关键时刻让他说的时候,他放不出一个屁,不该他说的时候,他什么都能扯出来。

而那女人也已经坐到了我们桌上,轮廓分明,气质很沉稳,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是吸引人。

豆腐已经完全将我忘至九霄云外,使出浑身解数和这位美人儿攀谈起来,问名问姓问来历,恨不得把人家八字儿都问出来。

那女人也不恼,从容的说自己姓顾,叫顾文敏,是个摄影师,这一次想拍一组古村落发展的照片,所以将目标定在了凤头村。

那地方虽然名气大,但由于位置偏远,真正去旅行的人并不多,坐过去有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旅途难免无聊,凑巧听见我们两人在说一些凤头村的事情,便起了搭伙的心思。

豆腐猛拍马屁,道;“摄影师啊,那可太巧了,我是个画家,咱们都是搞艺术的。”一边说,见顾文敏眼光时不时的打量我,便道:“他是个商人,做生意的,喜欢绷着个脸,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心理扭曲了一点,人还是不错……”

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掐死他。

豆腐边说边让老板娘加了双筷子,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儿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赶人姑娘走了。更何况这个顾文敏态度温和,长的漂亮,气质出众,想让人讨厌也难。只是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是人就有三分臭脾气,一个人如果表现的太过完美,反而会让人觉得古怪,我看着顾文敏,心中不由留了个心眼儿。

她说自己是摄影师,身上也确实带了个大包,里面似乎装了很多器材,一般的女孩子可背不动,这人体力应该不错,职业上应该没有骗我们。

不过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卫光头他们既然被盯上了,我和豆腐就要更加小心。这个顾文敏不管有没有问题,她都显得太惹眼,让人过目不忘了,而我和豆腐现在所需要的,恰恰就是让人不注意到我们。

第030章 鬼门关

当晚我们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约定好搭伙,第二天早早起了床,直奔县里的汽车站。

我原本以为去凤头村的会是公共汽车,谁知三人在晨风中等了半晌,却只等来一辆半旧不新,挂满灰尘的面包车,开车的师傅三十来岁,是个结巴,手里夹着烟吆喝:“去……去鬼、鬼村的人注、注……注意了。八点整开、开车,过时不……不候。”得了,凤头村闹鬼的名声太响亮,村名儿已经没人叫了,干脆都直接叫成鬼村了。

豆腐上去询问了一番,我和顾文敏在旁边听着,越听越着急上火,因为跟这个结巴司机交流起来太困难了,豆腐连比划带吼,说了十来分钟才说清楚情况。

眼下不是旅游的旺季,县里的游客本来就不多,去凤头村的人就更少了,眼下这么一吆喝,居然只有我们三个乘客,司机觉得载三个人不划算,要我们出高价包车。

我花钱上还是比较大方,五百块包了一趟车,三人提上行李,做摇摇摆摆的汽车上昏昏欲睡补眠。

由于起的太早,我们三人上车也没说话,各自闭目睡了一觉,等我醒来的时候,汽车早已经使出县城,正行驶在一条盘山道上。

我原本还和周公依依不舍,半睁着眼睛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不禁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从我们右边的车窗看去,是一片山崖,山崖下是茫茫无际,延伸而去的原始丛林,碧绿扎人眼球。

老旧的盘山公路,路面狭窄,坡度陡峭,在配上同样旧的面包车,震动感强烈,让人胆战心惊,生怕汽车会一个打滑,滚下山崖去。

而远处的地方,则是一片蔓延的山脉,随着汽车的行驶,视线的改变,远处的山脉如同一条盘亘的巨龙,时而藏头,时而露尾。路面只有我们一辆车,一行人置身于群山峻岭间,霎时间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这车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打理过,顾文敏觉得有些憋闷,便打开了车窗,猛烈的山风灌进来,吹的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飘摇不定,车内浑浊的气息也消散了许多。

豆腐看了看远处的山脉,问道:“那是什么山?”

我将目光从顾文敏轮廓分明的脸上收回来,她专注的看着外面的风景,似乎没注意到我,于是我随口道:“平时让你多画点儿风景画,少画些裸模,你小子偏不听,这都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武陵山脉,跨越湖南、湖北、贵州,三江汇聚,历来有南龙之称。”

顾文敏闻言笑道:“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她所说的,乃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我正不明白她忽然背这个是何意,便听她道:“这里面偶然间闯入世外桃源的武陵人,指的就是武陵山一带的人。这山脉绵延几百公里,乌、清、黔三水环绕,内里地形复杂,至今有很多地方都没有被探索到,风景非常棒,是摄影师的天堂。”

豆腐听完,猛拍马屁,竖起拇指道:“还是顾大摄影师有学问,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桃花源记》我也会背啊,你听我背给你听啊……”

这小子光顾着在美女面前表现,他也不想想,谁他妈的泡妞时,会去给人家背古文的?

我们这边聊得欢,那司机忽然结结巴巴的插了一句嘴,道:“前面……马上就要到鬼、鬼门关,女人……路、路过那里的时候……不、不、不、不……”

最后一句话,他死憋着说不出来。

豆腐正在顾大美女跟前卖弄学问,闻言急得抓耳捞腮,道:“什么鬼门关,还有叫这个名字的?女人路过那里不能干嘛,你倒是说清楚。”

那司机也急啊,一个不字打了十来个转儿,越急越说不出,满脸通红。

最后他干脆将车一停,两心收为一心,打开一旁的保温杯,灌了几口水,似乎才缓过劲儿来,说道:“那、那个鬼门关,很邪门儿。反、反、反正女人到了那儿如果出、出声说话,那地方马上就、就下雨,一下雨就会出现怪、怪事。”

顾文敏修长的眉峰微微一挑,似乎显得有些惊讶,轻声问道:“还有这种事?”

豆腐一脸怀疑的看着司机,道:“我说老哥,懵人也不带这样的,那地方女人一说话就下雨?那我跟你打赌,要是一会儿不下雨,这次的车费你就不能收了。”

司机闻言,没好气的看了豆腐一眼,估计是被气的,说话也顺畅了一下,道:“谁要跟你打赌,这件事情不、不用赌,以前也有很、很多人不信。也打过赌,但是都、都输了。我可不用、用自己的命跟、跟你赌。你、你算老、老几?”

有道是空穴不来风,其风必有因,以前我不相信这些,但现在听了,心下也不由打鼓,这种关头不欲多惹麻烦,便看着顾文敏道:“到时候咱们不说话就成了,别耽误了,赶紧上路。”

顾文敏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汽车重新发动,车里陷入一片沉寂,不过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前方,想看看那个叫鬼门关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儿。

很快,前方的盘山道旁,一侧的悬崖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凸起的东西,那是一些岩石,但奇怪的是,岩石的形状恰如一扇大门,门中有个酷似人脸的造型,由于有些扭曲,显得如同鬼怪,异常狰狞。

这只形似鬼怪一样的自然形成的怪脸,就这样俯视着盘山道上的我们,恰如恶鬼要从门里出来一般。

豆腐恍然大悟,说原来这就是鬼门关,他很不安分,探出脑袋对着石崖上的鬼脸道:“嘿,来呀,你下来呀。”顾文敏失笑的摇了摇头,大约是被豆腐不靠谱的性格给逗乐了,似乎想开口,估计又想到司机的话,复又闭上了唇。

我踹了豆腐一脚,道:“安分一点儿吧,它要是真下来,你肯定得吓的尿裤子。”这小子性格非常欠揍,胆子比老鼠还小,偏偏又爱惹事生非。

被踹了一脚,豆腐捂着屁股安分了一些,开口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俩斗嘴习惯了,胡扯间,车子逐渐快要开里鬼门关的范围,顾文敏一直听着我的豆腐扯淡,偶尔露出一丝笑容,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我俩视线无意间一个交汇,忽然,顾文敏漆黑如墨的眼睛猛然瞪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原本还含笑的表情,在瞬间就别的有些惊惧。

我被她的反应弄的惊了一下,她目光看的是我,难道我很可怕?不等我开口了解情况,下一秒,顾文敏猛然朝着我扑过来,叫道:“趴下!”

面包车本就狭窄,我们三人又是坐成一排,她这一扑,我整个人被她向下一按,脸埋入了她的肚腹间,霎时间只觉得一阵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幽香扑鼻,还没反应过来,那司机叫苦不迭的说道:“哎哟!你怎么开口说话了!”

我察觉到顾文敏按着我的双手猛然紧了一下,似乎紧张起来,不由微微一挣,抬起身来,却发现顾文敏也是一副错愕的样子。

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人一直都是比较从容温和的,此刻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慌乱,似乎显得无所适从。

她刚才忽然让我趴下,难道是我后面有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的是豆腐那张茫然的呆表情,于是我将他的脑袋推开,紧接着就看到了后面的车窗,透过车窗,外面是灌木丛生的山崖,别无他物。

司机说完一句话,神情有些紧张,立刻探出脑袋去看窗外,似乎想看看会不会下雨。外面依旧沐浴着晨光,司机似乎松了口气,有些埋怨的表情,但对着顾文敏这么一个大美人儿,估计也说不出重话,因此开口还比较温和,道:“看、看起来没事儿,算了,咱们继、继续走。”

顾文敏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却依旧盯着我后面。

第031章 迷途

我心知不对劲儿,问她道:“咱们坐在同一辆车上,就是同伴了,有什么事你也别憋着,刚才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让我趴下?”想起之前的触感和幽香,我心里有些发软,原本对顾文敏留了个心眼儿,这会儿也不由放下来,见她神情不似之前从容,便放缓声音道:“究竟怎么回事?”

估计是察觉到我的好意,顾文敏看了我一眼,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压低声音道:“刚才,我看见车窗后面,忽然贴过来了一张脸,就……就像一张巨大的猴脸,所以……”

脸?我和豆腐对望一眼,豆腐紧跟着往后看,诧异道:“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什么也没有啊?”

司机闻言,倒是紧张起来,说道;“这一带确实有很多猴子,据传说还有山魈,不好,咱们该不会被山魈盯上了吧,这玩意儿是要吃人的!”话音刚落,我们的车顶,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就如同有人在那拳头击打一样,霎时间另车里的四人目瞪口呆。

难道我那低落到极点的气运又出来作怪了?

山魈于1758年发现并命名,在此之前,民间习惯叫为山鬼,山魈头大而长,性格有些怕人温顺,有的则非常厌恶人类。

我曾经还在动物园里看到过一只,不过个头很小。

难道这次让我们碰上一只野生的了?

司机紧张的看着车顶,咽了咽口水,骂着脏话说道:“他娘的,今天怎么走霉运了,这钱可太难赚了。”这会儿一怒一紧张,反而不结巴了。

随即,司机从坐垫底下抽出了防身用的伸缩铁棍儿,有些司机为了防止有人坐车打劫,都会在坐垫底下塞些防身用的东西,紧接着他冲我和豆腐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两个大男人也别闲着,下车帮忙,看看究竟是不是山魈,赶紧将它弄走。

当即,我们各自拿了武器,无非就是修车时用的一些铁器,有些重,虽然不带锋,但砸下去那也肯定脑袋开花。

三人合计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下车,迅速将目光投向车顶和四周,谁知车顶确实空无一物,刚才砸我们车顶的东西,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

司机对这些情况比较熟,他松了口气,道:“应该是跑了,毕竟咱们刚才在车里,它对付不了车,所以就……”话还没说话,晴天白日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炸雷,震的人心胆欲裂,我们三人几乎都抖了一下。

这个炸雷声音太大,又来的突然,将我们三人包括车里的顾美女都吓了个够呛,抬头一看,原本还晴天白日的,不知从哪儿飘来了大片乌云,遮盖在上空。

这四周原本就是山崖峭壁,林木茂密,太阳在东,被山挡住了,光线本就不强烈,此刻被墨色的乌云一罩,霎时间如同入了夜,周围暗沉沉的,紧接着,云层中又是几道闷雷,闪电撕裂了几下,斗大的雨水便霹雳啪啦往下落。

我这才想起了,咱们四人,还没有开出鬼门关的范围。

而现在,居然真的下雨了。

豆腐怪叫一声,当先躲进了车里。我和司机在雨水中对望一眼,我发现司机嘴唇有些哆嗦,显然,之前关于鬼门关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那么现在怎么办?

接下来,会不会真的出现什么邪门儿的事情?

我俩一个对视,也赶紧躲进了车里,好在淋雨不久,身上的雨水也一擦就干,夏日了也不觉得寒冷,只是空气似乎更加闷了。

顾文敏也有些紧张,道:“现在怎么办?”

司机也拿不定主意,他是本地人,对这些迷信之说更是深信,此刻又都一一应验,估计脑袋已经成了浆糊。豆腐更不用说,没事儿的时候,吹牛能吹破天,真到了出事儿的时候,第一个吓破胆,此刻正拽着我的胳膊,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念些什么,仔细一听,他奶奶的,大悲咒!

我打断了豆腐的念叨,骂道:“不就是下了场雨吗,咱们还没死呢,你提前念什么大悲咒!”紧接着对司机道:“还愣着干什么,继续开车。”

其余三人愣愣的看着我,估计是被我的镇定感染到,司机开始继续开车,只是车速放慢了很多。事实上,这种古怪的事儿,我心里说不打鼓,那是假的,但如果四个人跟着一起慌乱,那就更不妙了。

与其乱成一团,不如镇定下来。

车子继续行驶,但车里的气氛已经更加沉默,外面的雨势依旧不见减小。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是中午的一点中,但我们身处的盘山公路,却阴沉昏暗,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环境也越来越暗,在加上猛烈的雨势,周围的能见度很低。

司机不得不打起了车灯,车灯前方的雨滴,被照成金黄色,如同在下金雨。

开了大约俩个小时候,司机忽然停下了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紧接着,他转过头,嘶哑着声音,结结巴巴道:“到凤头村,车程五小时,现在几点?”

我再次看了看时间,是下午三点,而我们是早上八点整出发的,算下来,时间已经过了七个小时,而我们的车,依旧还处于盘山公路上,一侧是黑暗中的山崖,一侧是峭壁,乌黑如夜,周围的树木都看不清楚,在车灯隐隐绰绰的照耀下,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我不由闭上眼,压下心中骂娘骂老天的欲望,沉默片刻,又睁开眼,淡淡道:“你是怎么开车的?咱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司机额头上渗出冷汗,道:“这地方这么偏,唯有一条公路,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开错路,这里,我依旧不认识了。”

顾文敏抿了抿唇,神色有一丝歉意,道:“都怪我不好。”

豆腐抓着头发,道:“不怪你,怪那只山魈,你说它没事儿爬我们车上干嘛,要让我有机会逮到它,非得扒它一层皮。”

外面雨还很大,我摸出一根烟抽了几口,开口道:“得了,别耍嘴皮子,连条鱼都不敢杀,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剥皮?”顿了顿,我心知肯定是出了问题,待在车里不是办法,于是抽完一根烟,我示意豆腐跟我一起下车,出去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路标。

究竟是走错了岔路,还是我们真遇到了什么古怪的事儿。

我以前听过不少各种各样的鬼故事,那时候的娱乐生活很单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赚钱上,偏偏钱还赚的不多。泡不起妞儿,去不起酒吧,得了,一伙儿人窝在一起瞎扯淡,什么鬼故事、荤段子、社会八卦,听了一肚子。

以前听过一个段子,据说有一些在野公路上被扎死的人,遇上没良心的司机,将尸体扔了,逃避责任。尸身腐烂在野草堆里,无人收敛,鬼魂徘徊不去,怨气极大,久而久之,就变化成为路鬼。

路鬼专门向过往的车辆索要买路钱,如果你开车,忽然发现自己开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怎么开也开不出去,那就说明,很可能被路鬼盯上了。

这时候怎么办?

要给钱。

人民币也行,当然,最好的还是纸钱。

身上带了多少,就得朝着西方撒出去多少,路鬼自然就放过你了。遇上那些抠门的,不舍得撒钱,或者撒少了,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我带着豆腐冒雨下车,打着手电筒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没有路标一类的参照物,而盘山公路周围的环境都是差不多的,我俩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路确实只有一条。

因为这里是山区,上面的财政部门,不会那么大方,拨款同时修好几条路。

这一番巡查,我和豆腐被淋了个透心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雨水仿佛带着某种阴气,滴在身上分外冷。

最后我敲了敲车门,顾文敏和司机探出头来,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认为现在很可能是撞鬼,不如按照民间的方法试一试,不行再做打算。

顾大美女不反对,立刻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跳下了车。

第032章 坠崖

司机有些不乐意,一脸苦大仇深,如同天塌下来的样子,叫道:“我赚这几个钱容易嘛我!有没有别的办法……哥儿几个在想想?”

此刻我们几人淋着冷雨,处境诡异,心头都有些烦躁,他这么一说,我心里蹭的冒火,道:“是要钱还是要命,你选一个吧。”

司机道:“当然要命,不、不过我想问……问一句,必须要、要全部撒吗?”

“现金,有多少扔多少。”

说起来,我们都习惯用卡,这次我和豆腐身上的现今加起来,差不多两千来块,顾文敏手头也是七百来块钱。司机闻言苦着脸,打开车头的钱箱,里面差不都是散钱,但数量很可观,估计至少也有两千多,合起来现金约有五千。

随即,我们四人冒雨带着钱,面向西边,那地方刚好是处悬崖,压下便是茂密的森林,只是此刻四下里昏暗,绿色的丛林不见踪影,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

要说我花钱也是很大方的,但像现在这样扔钱,还是第一次,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旋即,在冷雨寒风中,我们四人一挥手,将身上的现金洋洋洒洒的扔了出去。

此刻,我们四人已经是浑身湿透,扔完钱的那一瞬间,一道闪电猛然撕破云层,原本豆大的冷雨,忽然变成了蒙蒙细雨,俨然有减小的趋势。

这下连司机也愣了,大约没想到这么灵验,脸上的神情霎时间古怪起来。

顾文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道:“这办法似乎有用,走,咱们看看这次能不能开出去。”我们四人也不多说,从包里拿了干爽的衣服换上,将车内的空间留给顾文敏,收拾完毕,司机发动了汽车,我们重新上路。

有了刚才的经验,众人心里都放松了许多,但顾文敏估计是记着之前的事,因此闭口不言,再也不肯说一句话。我和豆腐密切的注视着周围的环境,不知为什么,雨虽然小了,但周围却越来越黑,越来越暗。原本还能看到远处的山峦,但此刻,我们却仿佛彻底进入了黑夜一样。

这种情况有些让人心里不舒服,和我预料到的云散雨收不一样,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司机的车速忽然加快起来,车子更加颠簸。

我忍不住骂了句娘,心说这司机不靠谱,这么险的山路,路面又全是积水,他居然还敢开这么快,真不知脑子是哪里短路了。

于是我开口道:“车速放缓,你他妈的别带着我们一起冒险。”司机脚不停动,我话音一落,他猛然失声道;“不好,刹车失灵了。”

刹车失灵?

我还来不及反应,接着前方的后视镜,恰好能瞧见司机惨白的脸色,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紧接着,我们的屁股底下重重的一颠,车轮发出刺耳的呲呲的声,整个车子偏离路线,朝着我们右侧的山崖飞了过去。

“啊!”车里的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包括我自己,朝着悬崖冲过去的画面太恐怖,也太刺激了。

先是腾空、紧接着是失重,随后便是砰的一声巨响,车里的所有人横七竖八倒做一团,车辆天翻地覆,没有直接摔到底,而是顺着倾斜的悬崖一路往下翻滚,过程太过于混乱和恐怖,那一刻,人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在剧烈的颠簸中,我们的四肢包括大脑,不停和车里的各种东西撞击,到最后,我满头是血的晕了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没想到蘑菇没挖到,却在这鬼门关送了命。接下来便一切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豆腐正在给我处理伤口,不远处就是我们已经摔的变形的车辆,周围依旧暗的吓人。

司机摔晕了过去,顾文敏额头也磕出了血,身上有好几处擦伤。豆腐比较幸运,脑袋没事,身上也只有几处擦伤。只有我最倒霉,脑袋磕的比较严重,除了身上的擦伤,腿筋似乎扭到了,一动就痛。

我记得,当时车子飞下悬崖时,我下意识的将坐在自己身边的豆腐和顾文敏压到了下面,看来这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他俩都没有受重伤。

我们包里没什么伤药,本来谁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儿,豆腐急的团团转,眼睛红通通的,我心知这老鼠胆,经此一次,肯定吓的不轻,便出声道:“别急,急有个屁用。我没事,你去车子旁边看一看,能不能把我们的包拿出来,里面有衣服,我记得还有备用的感冒药和消炎药,想办法弄出来。”

豆腐一向少根筋,我一昏,他完全找不着北,听完我的吩咐,霎时间也镇定了下来,立刻去车子那边找东西。车已经变形了,豆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我们三人的背包抢救出来。除了昏迷的司机,我们几人吃了几口路上带的面包,服下消炎药,又撕了衣服包扎伤口,这才缓过气。

豆腐浑身都是汗,嘘了口气,道:“奶奶的,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那司机身上也只是擦伤,估计是被撞晕了。

此刻我们抬头向上望,跌下来的悬崖上全是平滑的山石,黑漆漆看不清楚,要想爬上去,在没有任何保险措施的情况下,完全是找死。

豆腐又道:“现在该怎么办?”

顾文敏神色苍白,但已经镇定下来,显得很坚强,她四下打量一番,提议道:“这片丛林,和盘山道的走势是相同的,咱们顺着往前走,肯定能走出去,只是……”她指了指司机,又指了指我们三人,道:“现在咱们的情况不容乐观,而且这次刹车失灵,实在蹊跷,我又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修长的眉微微一皱,唇线紧抿,冲我们摇了摇头。

我扶着身旁的一棵树,试着站起来,其中一条腿痛的很厉害,不是骨头的问题,应该是脚筋受了伤。

豆腐道:“我可以背着你走。”

顾文敏摇了摇头,道:“不,你背着他。”她指着司机,道:“他完全昏迷,只能靠人背。我扶着陈悬,别小看我,我平时背的摄影器材,加起来有三十多斤重。”

此刻我不得不庆幸,这次虽然出了事,好在豆腐无恙,可以照顾我们,顾文敏也没有拖后腿,否则我们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商议完毕,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前走,顾文敏扶着我,她身材高挑,只比我矮一个头,靠在她身上正好合适。

豆腐去弄那司机,弄着弄着,从司机的兜里忽然掉出来一些东西,豆腐一看,气的一蹦三尺高,道:“我就说,怎么撒了钱还这么倒霉,合着这小子贪污了。”

掉出来的赫然是一叠百元大钞,我一看不由苦笑,估计是这司机小气,抱着侥幸心理,将散钱扔了出去,百元大钞自己偷偷藏了一些。

豆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心里也有些发怒,心想:若按照我平日里的脾气,这人自作自受,还害的我们三人受连累,肯定是将他放在此地,让他自生自灭。只是有了豆腐先前的提醒,我已经开始有意控制自己的脾气。再来,我隐隐觉得,这一趟出门,霉运不断,或许并不是因为巧合,而是我那因为诅咒而低落的气运在作怪,或许,并不是这个司机连累了我们。

而是我的气运,连累了和我在一起的所有人。

于是我对豆腐说道:“别骂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背上他走吧。”豆腐向来比较心软,骂完一番出了气,也不计较了,背着司机,我们四人打了支手电筒,在蒙蒙夜雨中,顺着上方盘山道的走势往前找路。

这地方野草丛生,林木茂密,泥土因为雨水粘黏不堪,顾文敏或许是由于常年背着摄影器材四处走,身材看似单薄,实际上力道不小,扶着我虽然气喘吁吁,倒也能坚持住。我有些过意不去,走了一个钟头左右,觉得那只受伤的脚略好一些,便开始自己行动。

黑暗中,我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但我们却完全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第033章 灯火

细雨蒙蒙,山风阴冷,我们走走停停,须臾,司机也醒了过来,自然免不了被我们一顿臭骂。他自己也知道办错了事儿,拉耸着脑袋不吭声,时不时的长长叹气,为自己的车子默哀。

我们接下来这一走,却不知道走了多少时辰,直到两腿发麻,气喘吁吁,浑身乏力,这才停下来。周围的环境一直大同小异,但却并没有出路,往上看去,陡峭悬崖的悬崖被黑暗包裹着,我们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继续往前走。

再看了手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

我们竟然整整走了五个多小时。

豆腐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原本我们就没带什么吃的,五个小时前吃的面包,还是豆腐这吃货临上车时买的,两个小面包,我们三人分吃了,根本不顶饿,更何况现在又疲惫跋涉了五个多钟头。

一直没吃东西的司机就更饿了,这几个小时下来,我也知道了他的一些底细。他是土生土长的湘西人,姓毛,叫毛大志,豆腐喜欢给人取外号,一直惦记这毛大志不肯扔钱的事,直接管他叫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简称:毛公鸡。

此刻我们都走不动了,在原地坐下,气喘吁吁,好在雨势不大,否则就更惨了。毛公鸡听见豆腐的肚子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张开嘴,伸出舌头接天上下的豪毛雨,接一会儿,砸吧着嘴,结结巴巴的哑声道:“喝水是喝足了,就是饿的慌。这得走、走到什么时候是……是个头。咱们干、干脆还是先弄些吃的……那个古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粮、粮……”

豆腐接话道:“粮草先行!你说的很对,问题是这里哪儿有吃的?”

毛公鸡因为扔钱的事,一路上备受我们冷落外加冷嘲热讽,这会儿想戴罪立功,立刻道:“我、我会打猎,我、我们湘西的汉、汉子,都是好手,你们等、等着……”

说话间,毛公鸡要了一支手电筒,准备往林子深处去找些东西,我们三人坐在原地休息,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毛公鸡喜滋滋的冒出来,手里提溜着两只挣扎的东西,我定睛一看,赫然是一直大兔子,另外还有一只黄毛大尾巴的小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我到没想到,毛公鸡还真能弄来吃的。

此刻我们是在一处山崖下的凹陷处躲雨,周围有一些没有被淋湿的木材,顾文敏收集了柴禾,升起了火苗,动作极为熟练,想来平日里跋山涉水摄影,有露宿的经验。

豆腐也不认识那黄色的东西,问道:“这小东西是干嘛的,这么点个头,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奇怪的是,那东西仿佛能听懂人言,竟然朝着豆腐哀哀叫唤。

顾文敏观察了一会儿,道:“如果没看错,应该是只黄鼠狼,不过这应该还是只幼崽。”

毛公鸡拎着幼崽的尾巴,甩着转了个圈,说道:“这时候就别挑什么幼崽不幼崽了,填饱肚子最要紧。”

那小黄鼠狼一直哀哀叫唤,顾文敏有些不忍心,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低声道:“这么小,干脆放了吧。”毛公鸡不同意,说道:“苍蝇也是肉啊,咱、咱们四个人,难……难不成就吃这一只兔子?”

豆腐一向心软,这也是我给他取这个外号的原因,他盯着黄鼠狼看了两眼,便道:“这么小的东西,吃了你能长几两肉,我看还是放了。”说罢从毛公鸡手上夺过黄鼠狼,放地上,那黄鼠狼也机灵,豆腐手一松,它便钻入草丛,一溜烟的没影儿了。

毛公鸡有些生气,想和豆腐理论,我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的,虽然豆腐放走了我们的口粮,但我还是站在豆腐这一边儿,于是面无表情的对毛公鸡说道:“一只小狼崽子,放了也就放了,兔子给我,我来烤。”

就像豆腐说的,我这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酷,很不好惹,毛公鸡敢和豆腐抬杠,是因为豆腐好欺负,但他不敢跟我抬杠,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将兔子几下处理了转交给我。

我以前卖过烧烤,虽然这里没什么调料,但光是火候的不同,烤出来的味道也是天差地别,须臾,一只兔子便烤的有滋滋,黄灿灿的,一股肉香飘散开来,众人的肚子齐奏饥饿交响曲,不多时便将一整只兔子吃的一干二净。

这兔子也不是毛公鸡自己打的,用他的话来说,那是运气好的不得了。走出不远,便看到石头下压着一只兔子,和一大一小两只黄鼠狼,大的一见人,立刻逃跑,小的没来得及,连着兔子一起被逮了。

我们吃饱喝足,休息的也差不多,但此刻已经入夜,困顿不已,无力再前行,当晚就在山崖下的凹地睡了一夜。这露宿野外的滋味儿自然不好,睡到一半,时不时便被各种响动惊醒,或者被各种爬到身上的昆虫给弄醒。

一夜不安。

第二天醒来时,我们几人一身狼狈,坐在凹陷处面面相觑。

此刻,我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早晨八点钟,但我们周围的环境,依旧如泼了墨一般暗,是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豆腐咽了咽口水,紧张道:“难道鬼门关的东西还没有离开我们?”

我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想法,心道:离开我们?说不定,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走出鬼门关,还在原地打转呢。我想起了民间俗称的鬼打墙,说的就是被鬼迷惑,在某一个地方打转出不来。

不过鬼打墙一到白天,太阳一照,自己就会消失了。

但此刻俨然已经是白天,我们周围的诡异环境却并没有消失,这又是怎么回事?

四人心底都有些发毛,凑在一起,各种各样的猜测说了不少,有说是鬼作怪,有说是妖怪,都十分扯淡。顾文敏最后摇了摇头,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也弄不清楚,但在这里坐着也不是办法,我看还是往前走一段再说。”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我们四人继续上路,沿着盘山公路的走势一路向前,周围一沉不变的黑。此刻,雨又开始下大起来,人人的皮肤都冷的如同冰,一成不变的环境,寒冷的雨水,让整个队伍的气氛越来越沉默,就在此时,豆腐忽然停下了脚,摇着我的胳膊,道;“变态陈,快看,那里有火光。”

我甩了甩头上的水,道:“把变态两个字收回去。”紧接着,便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黑暗中的某处,赫然有几点昏黄的光晕,仿佛是某种建筑物上的灯笼一样。

有光就有人,众人精神一振,顾文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之前还有些严肃的声音,现在也放松下来,清亮的如同泉水,漆黑的目光含着笑意,道:“有人就好办了,咱们过去问问路。”

豆腐脸上先是兴奋,紧接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摸着自己的脑袋,嘀咕道:“……见鬼。”

我问道:“怎么了?”

豆腐道;“我说出来你不能扇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想:这小子又要说什么屁话?嘴上却道:“放心,我又不是变态,没事儿扇你干嘛,你说?”

豆腐很好忽悠,于是眨着眼睛,神秘兮兮的说道:“半夜里走夜路,荒山野岭,人烟罕见,忽然看见灯光……这不都是鬼故事里的桥段吗?你们说?那灯光是人住的地方,还是……”

他这么一说,顾文敏脸色白了一下,毛公鸡也吓的够呛。我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诅咒没有变态到这种地步吧,哪能什么倒霉事都被我们碰到?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荒山野岭。在我们头顶上就有一条公路,这是现代文明可以到达的地方,哪里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

想到这儿,我准备在他脑袋上扇一巴掌,又想到他脑子已经够不好使的了,再打下去,估计要傻了。于是转而直接在豆腐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鬼也是有尊严的,谁没事儿会总跟我们几个过不去。”

豆腐干嚎一声,捂着屁股道:“你说不扇的。”

我道:“我扇你了吗,我在踹你。”

顾文敏看在眼里,原本还有些担忧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道:“陈悬,你别老欺负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能扯。不过我觉得小窦说的也有道理,咱们还是小心一些。”

毛公鸡很信邪,踌躇不前,我们三人没理他,他一个人待着更是害怕,赶紧赶上了大队伍,四人在豆大的雨水中,拖着疲惫的身体,互相扶持着,朝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而去。

那一线灯火,在雨幕中显得十分飘忽,如同隔了层层纱帐般,很快,我们逐渐离的近了。

第034章 阴阳留步村

众人疲惫不堪,昨晚的兔子肉也早消化的一干二净,冒着冷雨,饥肠辘辘的朝着光源而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隐约便能瞧见一大片建筑物矗立在雨幕中。

我此刻腿脚不利索,走起路来落在后方,反而是毛公鸡和顾文敏走在最前面,忽然,顾文敏停下了脚步,冲我们叫到:“快看,这儿有块石碑。”

顺着望去,只见我们前方的荒草处,果然矗立着一块石碑,半掩在杂草间,露出的部位带着残缺,上面爬了一些藤蔓类的植物。

看样子,这石碑必然已经是年代久远了。

豆腐眯着眼道;“上面写了什么东西?”他有些近视,摔下来的时候眼镜儿早已经破了,此刻大雨如幕,豆腐看起东西来更是吃力。

我闻言将石碑上的藤蔓扯了下来,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晕,只见石碑上赫然是五个古体大字,仔细辨认,却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名字:阴阳留步村

顾文敏显然也有些错愕,道:“好古怪的名字,阴阳留步村?你们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摇了摇头,心里完全没底,石碑几百米开外,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此刻已经可以隐约看清建筑物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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