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赛博游戏后干掉BOSS成功上位》作者:桉柏__大女主文__1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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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这部充满未来科技与神秘色彩的小说中,主角隗辛意外获得了一个穿越赛博朋克世界的机会。隗辛,一个原本生活窘迫、努力拼搏的普通女孩,因一次偶然的机遇而踏入了一个全息游戏构建的平行世界——《深红之土》。在这个钢铁森林、霓虹闪烁的反乌托邦世界,她不仅要面对机械改造人和超凡能力者的华丽对决,还需要在政府、财团和秘密教团的重重阴谋中保住性命。故事中,隗辛的身份尤为引人注目:她既是联邦缉查部门的卧底,又是反叛组织的重要棋子,其命运充满反转与悬疑。小说通过“是否确认加入游戏?你有且仅有这一次退出机会”的电子签约引发了层层谜团,让人期待她如何在纷繁复杂的赛博世界中智斗强敌、实现自我超越。作者利用赛博朋克与克苏鲁元素的交织,构建了一个充满未来高科技与现实残酷对比的绚丽世界,情节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每一个转折都预示着未知的危机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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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 Plain Text |
Size | 4542518 byt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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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d Date | 2025-03-11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桉柏 |
Region | 未知 |
Date | 未知 |
Tags | 赛博朋克, 改造人, 超能力, 卧底, 穿越, 游戏, 反乌托邦, 克苏鲁, 内测, 冒险, 网络悬疑, 高科技, 现实反转, 电子签约, 智斗 |
本文由多元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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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赛博游戏后干掉BOSS成功上位
作者:桉柏
文案:
赛博朋克+克系元素的全息游戏《深红之土》即将发售。
隗辛走了狗屎运,被选中成为了《深红之土》的内测玩家。
然而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她发现她不是在玩什么全息游戏,而是穿越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钢与铁的森林里人们挣扎求生,霓虹灯的色彩下当权者举杯共饮。
财团把持着经济命脉,超级人工智能监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超凡者、机械改造人、秘密教团、畸变人登上时代的舞台……
隗辛刚一登录游戏就觉得自己貌似要出大事。
求问:当你发现你在游戏里的身份是联邦一级通缉犯,并且还在官方缉查部门里当卧底该怎么办?
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演一出我追查我自己,然后找机会死遁。
……
姓名:隗辛
身份:某反叛组织派往联邦缉查部门的卧底。
任务:苟住小命,努力升级。
看过任务后,隗辛觉得不行。
二五仔是个没有前途的职业,光是保住小命努力升级一点都不过瘾,她想要整一票大的。
比如干掉BOSS换她上位什么的,感觉就很过瘾。
……
【食用指南】
1.世界上有超能力。主赛博朋克,克系元素占比较小。我流赛博设定,我的世界我做主,不需要别人来指导我该怎么设定赛博世界观。
2.主剧情,感情线不要过多期待。慢热,前期偏向探索解密和成长。
3.第四天灾,玩家们群穿,会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
4.平行世界架空,勿代入现实。三观党慎重入坑,对主角有道德要求的慎重入坑。
5.别在我的评论区提别人的文,别在别人的评论区提我的文,互相尊重,多谢。友好交流,和平讨论,希望大家在和谐的氛围中看文。
【科普什么是赛博朋克(来自百度百科)】
赛博朋克(英文:Cyberpunk)是“控制论、神经机械学”与“朋克”的结合词,中文又称作“赛伯朋克”。
赛博朋克类作品背景大都建立于“低端生活与高等科技结合”的基础上,通常拥有先进的科学技术,再以一定程度崩坏的社会结构做对比;拥有五花八门的视觉冲击效果,比如街头的霓虹灯、街排标志性广告以及高楼建筑等,通常搭配色彩是以黑、紫、绿、蓝、红为主。故事框架是以社会秩序受到政府或财团或秘密组织的高度控制,而主角利用其中的漏洞做出了某种突破。
赛博朋克的情节通常围绕黑客、人工智能及大型企业之间的矛盾而展开,背景设在不远的将来的一个反乌托邦地球,而不是早期赛博朋克的外太空。它实际上标志着针对以往科幻小说不注重信息技术的具体设定的缺点的改善和进步。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异能 女强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隗辛 ┃ 配角:背景板们 ┃ 其它:全息游戏,克系元素
一句话简介:玩家的赛博游戏人生
立意:永不放弃,追求自由
vip强推奖章
隗辛和众多玩家一起被迫穿进了赛博朋克游戏世界。全息投影、机械义肢、财团、超凡能力者、异种怪物、噩梦的呓语……当玩家们登入游戏,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结局——通关,或者死亡。少见的赛博朋克和克苏鲁神话元素相结合的文章,游戏设定的加入使它们两者完美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辉煌绚丽的世界观。玩家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世界的命运会走向什么样的拐点?看这篇文章的乐趣就在于你可以沉浸其中,探索未知。
第1章 无光之海01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名字:隗(kuí)辛。隗,音同葵。
别在我的评论区推文,我的评论区不是推文区,想推文去别的地方。
捉虫有红包。
对主角有道德要求的慎重入坑,三观党慎重入坑。
慢热,剧情流,前期铺垫多。克系元素占比较小,非正统克苏鲁,不恐怖。我流赛博朋克,内容偏向上世纪流行的赛博设定,我的世界我做主~
……
下面是【赛博朋克】的科普,来自百度百科。
赛博朋克(英文:Cyberpunk)是“控制论、神经机械学”与“朋克”的结合词,中文又称作“赛伯朋克”。
赛博朋克类作品背景大都建立于“低端生活与高等科技结合”的基础上,通常拥有先进的科学技术,再以一定程度崩坏的社会结构做对比;拥有五花八门的视觉冲击效果,比如街头的霓虹灯、街排标志性广告以及高楼建筑等,通常搭配色彩是以黑、紫、绿、蓝、红为主。故事框架是以社会秩序受到政府或财团或秘密组织的高度控制,而主角利用其中的漏洞做出了某种突破。
赛博朋克的情节通常围绕黑客、人工智能及大型企业之间的矛盾而展开,背景设在不远的将来的一个反乌托邦地球,而不是早期赛博朋克的外太空。它实际上标志着针对以往科幻小说不注重信息技术的具体设定的缺点的改善和进步。
隗辛是被班群的消息提示给震醒的。
刚睡醒眼前还是模糊的,她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眯起眼睛辨认屏幕上的信息。
“《深红之土》的首批内测玩家名单公布了!”
“真的假的?”
“官网三分钟前发的消息[图片]。”
“靠!谁这么幸运?”
“第一批内测才一万人?这可是全球范围内选取啊,官方放出的名额也太少了吧!”
隗辛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等瞌睡虫跑走才想起她之前好像也在同学的撺掇下进行了游戏内测资格申请,她在官网上随便填了个问卷点了提交,那已经是十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深红之土》刚出预告片,宣传噱头是“划时代的全息游戏,真实存在的第二世界”。
预告片爆出来一下子就吸引了全球玩家的注意力,游戏的卖点则是自由探索的开放世界和多路径的职业选择。
并且这是一款赛博朋克与超凡元素相结合的游戏,玩家既可以走科技路线成为全身机械义肢的改造人,也可以走超凡路线觉醒出各种各样的奇异能力。
它基于现实又高于现实,虚幻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真实感,仿佛和现实世界接轨。
而真正吸引隗辛的,是游戏简介最后两句。
“光明总是会滋生黑暗,城市繁华的外表下总会隐藏着糜烂腐朽的一面。”
“相比金钱与权力,生存与死亡才是那个世界永恒的命题。”
既然简介是这样说的……那么也许《深红之土》除了赛博朋克风和超凡能力的卖点之外还添加了点黑暗的内核?
隗辛点开班群里的截图看了看,游戏官方会把内测邀请邮件发送到玩家的邮箱里,首批内测玩家确实是仅有一万人,正式的内测日期是明天。
要知道当时《深红之土》开放预约才一天,全球预约人数直接突破千万,现在经过几个月的发酵,预约人数早已破亿,要从这数亿玩家中挑选出一万个幸运儿加入内测,被挑中的概率简直小到了极点。
虽然不报什么希望,隗辛还是打开了邮箱进行查看。
“你有一封未读邮件。”
邮箱弹出的提示让隗辛一愣,她心跳加速,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恭喜你获得游戏《深红之土》的内测资格。”
邮件标题是醒目的红色,隗辛表情恍惚,反复查看发件人,又和官方公布的邮箱账号来回比对,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当她终于确定这封邮件真的是官方发来的之后,脑子里涌现的第一个想法是——发财了!发财了!!
把这个内测资格卖掉,一定能换不少钱!
穷鬼狂喜!
隗辛是个老倒霉蛋了,她老爸投资失败卷款跑路,老妈改嫁后每月定时打来八百块生活费,吃饭是够用,买学习资料和衣服就捉襟见肘了,手上这个二手智能机还是她在奶茶店打工赚钱买的。
隗辛孤零零地住在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里,起早贪黑努力学习,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野草,顽强地活到现在。
这个暑假结束隗辛就要去上大学了,她成绩不错,考了个好大学,就是学费和生活费让人发愁。
要是能把《深红之土》的内测资格卖掉,好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费都不用愁了。
然而邮件下一句话打消了隗辛的念头。
“《深红之土》内测资格不可交易、赠予,内测邀请码已与玩家的注册信息绑定,不可更改。本次内测不计费、不删档。”
隗辛愁云惨雾地垮下脸,赚钱之路被无情斩断。
她其实并不在乎游戏,因为她装备辣鸡连个全息头盔都没有,根本玩不成,当时填游戏问卷不过是一时兴起凑个热闹,大多是抱着“万一内测资格能买卖那就赚大了”的心理。
隗辛左思右想,悲伤地觉得她现在虽然成了全球限定一万名的幸运儿,但依旧是个老穷鬼老倒霉蛋。抽中了内测资格却没法体验游戏,就如同坐拥金山银山却花不出去一样令人着急。
她叹了口气,滑动屏幕接着往下看。
邮件内容很短,也没什么有效内容。隗辛翻到后面,惊喜地发现一句话“如果玩家同意加入游戏,游戏公司将为玩家发放特制游戏装备”。
隗辛:好耶!
后顾之忧被解决了,她可以玩到游戏了!隗辛心情如过山车般起伏。
邮件的最后附上了一个玩家问卷调查的链接。
隗辛好奇地进入链接。
问题一:假如给你一个迎接新生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它吗?
这还用问?隗辛毫不犹豫地选了代表“肯定”的答案。
新生意味着重新开始,而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再糟糕能糟糕到哪里去?
问题二:你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吗?
隗辛选“否”。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问题三:你想得到超能力吗?
“是”!她想得到超能力和她是无神论者并不冲突!
“你已完成问卷。”
“游戏相关文件及注意事项已发送至邮箱,请前往查看。”
“内测玩家匿名论坛已为你开放,请保存网址并及时注册。”
隗辛仔细看了一遍新消息,按照文字提示先保存了玩家匿名论坛的网址。
某些游戏的内测内容属于商业机密,不允许外传,内测玩家的存在是为了帮助开发者抓取bug,修复游戏漏洞。《深红之土》的开发者提供了内测玩家论坛,可能是为了让内测玩家能有一个交流之地。
目前有一万人取得了内测资格,那么论坛里的内容应该十分有限,她会是首批论坛拓荒者。
隗辛没有立刻在内测论坛注册,而是打开邮箱查看新发送过来的游戏文件,这类文件一般来说是需要玩家签字确认的,算是合同,违约便要负法律责任。
她点开新邮件,刚读完前几行字就愣住了。
“给《深红之土》玩家的六点忠告。你可以选择遵守,也可以选择违反,但违反的后果,只能由你自行承担。”
“第一,请把游戏世界当成真实的世界。”
“第二,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玩家的身份。”
“第三,不要向任何人泄露游戏内容。”
“第四,生命仅有一次,死亡无法复活。”
“第五,如果你选择开始游戏,那么你只有‘游戏通关’和‘人物死亡’两种路径可走。”
“第六,凡事皆有代价。”
这……就这几句话?游戏声明只发这几句话这是否太草率了一些?
隗辛一头雾水。
玩个游戏而已,游戏厂商在注意事项上也这样故弄玄虚写一些烘托气氛的话就很没意思了,所谓的“真实世界”只是游戏的营销手段罢了,人人都知道那个世界是假的。
隗辛点开游戏文件,这份文件是需要签字的。
她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也没发现文件里有保密条款,但是前面“给玩家的六点忠告”却明明白白地写了不要泄露游戏内容。
太古怪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既然不想让玩家泄露,那为什么不把保密协议写进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里?那几句忠告完全不具备约束力。
文件最后是一个电子签名栏,隗辛在签名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名字刚一写完,一个小小的页面弹了出来,上面用红色加粗的字体写着——“是否确认加入游戏?你有且仅有这一次退出机会。”
有且仅有一次退出机会?
隗辛不甚在意,停都没停就点了确认。
页面变换,新的提示出现了。
“契约完成。”
“欢迎迎接你的新生,隗辛。”
……这游戏怎么神神叨叨的?隗辛纳闷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沉思半晌,打开了内测匿名论坛,点击注册。
注册流程简单到不可思议,内测邀请码一填就完事了。
隗辛在昵称那一栏里随便打了个数字“233”。她所有的游戏昵称都是“233”,因为没多少起名天赋,好不容易起的又容易重名,所以隗辛就一个“233”用到死。
“昵称一经确认不可修改。”
隗辛没当回事,照样点了“确认”。
新的消息蹦了出来。
“你已成为论坛第233名注册的玩家。”
隗辛:“……啊?”
好巧,难道233是她的幸运数字吗?
短暂的加载过后,隗辛看到了论坛页面。
论坛的背景色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页面异常简洁,功能也很单调,仅有发帖回帖和私信功能。
可是论坛右上角有一个醒目的血红色的阿拉伯数字“10000”。
“10000”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存活人数”。
不知怎么回事,隗辛在看到“存活人数”这几个字时心脏一抽,一阵心悸。
论坛里有数十个飘着“new”的帖子,论坛刚刚开放,玩家也刚刚注册,帖子都是新发的。隗辛刷新了一下,又有十来个帖子弹了出来,帖子标题有英语、日语、俄语,还有中文,全球各地的一万名玩家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论坛里。
隗辛能磕磕巴巴地翻译出英文标题的大致意思,至于别的语种她就完全翻译不出来了。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现有的中文帖,发现标题都是“来开荒了”,“有魔都玩家吗?面基约一波”,“前百的帖子必有我的姓名”……这类没营养的灌水。
她犹豫一会儿,点开发帖,在标题输入:“有没有人觉得‘给玩家的六点忠告’有点奇怪?”
写完标题,隗辛的鼠标停在发帖按钮上久久不动。
她回想那句“请把游戏世界当成真实的世界”,还有后面那一条“生命仅有一次,死亡无法复活”的忠告,再看看论坛顶端血淋淋的数字“10000”,只觉得脑海深处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她忽然感到一丝毛骨悚然,却又不知道这惊悚感从何而来。
这感觉突如其来,近乎荒诞。
隗辛揉了一下额头。
幻想小说里“进入全息游戏实际上是穿越到了真实世界”的桥段怎么会发生在现实?
可尽管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隗辛还是鬼使神差地删掉了发帖内容,决定一直潜水观察情况。
她不断刷新论坛,挨个阅读论坛上的中文帖。
几分钟后,一条新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游戏厂商完全没提怎么邮寄游戏装备,有玩家收到全息头盔或安装包了吗?”
看到这帖子的下一瞬,隗辛家的门被敲响了。
她下意识站起来,走到门口观察猫眼,可是没看见任何人。
她等了几分钟,慢慢打开门,注意到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只黑漆漆的小盒子,盒子上有字——“深红之土”。
隗辛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张银色的金属卡牌,卡牌上的图案复杂但灵巧,交杂的线条组成了一只机械之手。
“这是……游戏纪念卡牌?”隗辛翻看这张卡牌,紧接着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她从来没有在游戏官网填写过地址信息,那么这张卡牌是怎么送过来?
隗辛心里一紧,穿着拖鞋下楼了。
她住在一个老小区内,这儿设施老旧,不过附近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楼道门口坐着几个打麻将的大爷大妈,街坊邻居都互相认识,隗辛问道:“张妈!刚才快递小哥来过了吗?”
“没呀,小李同志不是一般下午三点才来吗?”张妈把一排麻将往前一推,喜笑颜开,“诶呦,胡了!”
“刚才有什么人上楼吗?”隗辛追问。
“没有啊。”张妈忙着搓麻将,头也不回。
听到这里,明明是炎热的七月天,隗辛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没有人上楼,那是谁敲响了她的门?她没有填过任何地址信息,为什么《深红之土》的游戏卡牌被准确投递在她家门口?
她刚刚签完游戏协议,卡牌便被送过来了 ,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隗辛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色金属卡牌,把它翻了过来。
牌的背面刻了几个字。
——“剥夺者·隗辛。编号:233。”
233是她刚刚填写的游戏昵称,也是她的论坛注册次序。
隗辛一瞬间头皮发麻。
事情的发展,好像朝着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第2章 无光之海02
隗辛蜷缩在床上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
半夜了,她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事多少有些古怪,她心里发毛,睡不着。
今天一整天,隗辛一直在刷新论坛浏览内测玩家发的帖子。外语她不太看得懂,就想截图放到翻译软件上翻译一下,结果手机提示网页禁止截图,隗辛只能把那些字母抄到纸上再拍下来翻译。
论坛的注册人数在上升,发帖数量在上升,有不少人和她怀着同样的困惑,已经有人在询问“给玩家的六点公告”和论坛顶上血淋淋的一万存活人数是怎么回事了。
也有内测玩家陆续收到了那张银色的卡牌,他们和隗辛一样没有在游戏官网上填写过地址信息,但是银色卡牌却准确地投递到了他们的住处。
隗辛点进回帖数最高的中文帖子。
楼主:虽然大数据时代人们几乎没有隐私,可是作为游戏官方这样做是否有些太过分了?要是官方不对地址获取问题进行回应,我不介意走法律途径维权。
这个帖子下面一片赞同之声。
但紧接着有人回帖: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跟闹鬼似的。我住乡下,快递几天送一次,可你猜我的游戏卡牌是怎么送过来的?我家猫出门遛弯莫名其妙叼个东西回来,我拿来一看发现是我的游戏卡,卡上面写着我的真名和论坛编号,就尼玛离谱!
24L:我也是住乡下,卡牌是我去鸡棚子掏蛋时看见的,给我吓一跳……
36L:我是网购了一件家电,打开家电包装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个盒子,本来以为是商家赠品,结果居然是游戏卡!
这事不仅离谱,而且邪门。
编号是按照论坛注册次序来的,卡牌制作需要时间,怎么可能人刚注册完获得编号,卡牌就立刻做好送过来了?而且玩家们收到卡牌的方式五花八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笼罩了每个人。
隗辛退出帖子,点开一个晒卡帖。
帖主把自己卡牌上的真名和玩家编号打了码,然后展示了出来。
帖主晒的卡牌和隗辛的卡牌有略微的不同。
贴里的银色卡牌正面不是机械之手的图案,而是一只剪刀,一只看上去充满锋锐感剪刀。
隗辛的卡牌有一个“剥夺者”的称呼作为前缀,但是这个帖主的卡牌名称前缀是“代行者”,而非“剥夺者”。
这是为什么?剥夺者和代行者有什么不同吗?
隗辛皱眉思索。
浏览了一会儿论坛,隗辛发现了一个现象。
目前所有的晒卡帖子,那些卡牌的前缀统统是“代行者”,没有一张卡牌和她一样是“剥夺者”。
隗辛从床边摸出卡牌,卡牌散发着莹莹银光,她的真名和编号被篆刻在了上面,这像是她的身份证明,名字和身份号码都有了,唯一让她搞不懂的是“剥夺者”这三个字的意义。
这一天发生的事令隗辛置身迷雾。
她瞅了眼时间,23:59,再有不到一分钟就午夜了,正式内测日将要来临。隗辛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准备睡觉,因为她明天要去找暑假兼职打工赚钱……
穷鬼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在隗辛放下手机的前一秒,她的手机忽然传来了震动。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论坛发了公告。
“检测到一万名内测玩家均已注册完毕,游戏身份卡已发放。”
“本次内测为不计费不删档测试,游戏没有任何捷径,请玩家牢记那六点忠告,探索属于自己的结局。
“预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现在,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
隗辛猝不及防地看见这句话,她惊诧莫名,还没来得及做出多余的反应便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
隗辛手里一空,手机的重量从她手上消失,她不再侧躺在床上,而是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抬头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
墙皮剥落的老房子不见了,透着路灯微光的窗户消失了,风扇转动的呼啦声也没有了,一切归于平静。
黑暗潮水般包裹了隗辛,一寸一寸将她吞没。她下意识想呼救,却如同溺水的人那样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失去了意识。
……
“你已进入新世界。”
“请查看你在本世界中的身份设置。”
“姓名:隗辛
阵营:联邦·反抗军
身份:机械黎明组织核心骨干,联邦缉查部外勤组第七小队见习巡查安保员,联邦一级通缉犯,反抗军卧底。
任务:盗取缉查部机密情报,取得缉查部信任,为机械黎明的秘密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耳边传来模糊的电子音,朦胧中她似乎看见眼前闪过一排排文字……
隗辛痛苦地喘息一声,感到头痛欲裂。
仿佛有一把斧子劈开了她的头颅,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快炸了。
“缝合针。”有个男人在她身边说,“把她的伤口缝合起来。再给她补一支特效镇痛剂,她快撑不下去了。”
她这是在手术台上?隗辛睁不开眼睛,可是她的意识出乎意料地保持着清醒。
隗辛感受到一支尖锐的针管扎进了她手臂的肌肤,药剂推入她的身体,镇痛剂非常管用,起效很快,她头痛缓解了不少。
她没有在做梦,没有一个梦带给她的感受是如此清晰。
隗辛明白,此刻的情况绝对不正常,她的遭遇是违反常理的。也许她真的遇到了只会在幻想小说或影视作品中出现的情况——穿越时空。
她从她住的小破窝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地点。
方才打的那一针镇痛剂缓解了隗辛身体上的痛楚,这让她能专注地思考。她很焦虑恐慌,可是焦虑恐慌的情绪不会带给她任何帮助,她知道必须冷静下来。
《深红之土》的内测论坛宣布游戏开始,然后她就突然跳转了地点。
隗辛猜测,她这是穿越到了《深红之土》的游戏世界里。
她在这个世界有另一个身份。
隗辛集中精神,漆黑的视野突兀地展开了一道光幕。
光幕上写的是她刚刚听到的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设置。
——“机械黎明组织核心骨干,联邦缉查部外勤组第七小队见习巡查安保员,联邦一级通缉犯,反抗军卧底。”
隗辛:啊这……我好像身份很复杂的样子。
她细致地阅读了一遍又一遍,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机械黎明是什么组织她不懂,但是“核心骨干”这样的字眼已经足够说明份量了。还有联邦缉查部……这应该是一个官方组织。更要命的是她居然还有一层身份是联邦一级通缉犯,这是什么鬼?反抗军卧底这个一听就很二五仔的身份更是要人老命了。
当二五仔是没有前途的!
隗辛看过无数谍战片,当卧底的很少有好结局,她感觉自己前途惨淡,悲惨的结局在向她招手。
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隗辛能模糊地感知到缝合针在她的皮肉中钻进钻出拉扯血肉。
隗辛的心跳从刚恢复意识时的激烈逐渐变得稳定规律,她的大脑在转动,她的情绪在思考中趋向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隗辛忽然觉得她能控制自己的眼皮了,麻醉的作用在消退。
一直在给她做手术的男人说:“药效过了,差不多该醒了。”
隗辛不得不打消继续装昏迷的念头,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
白炽的灯光让她不适,还有一个银色的光源不断在她眼前晃动。
隗辛费力地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发现眼前晃动的银光不是灯,而是主刀医生的眼镜片在反光。
她稍微动一下脑袋,转动眼珠,茫然地看着手术台边上围着她站了一圈的医生护士。
“你醒了?”戴眼镜的医生对隗辛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
隗辛决定假装一无所知。
她拿出毕生演技摆出努力回想的样子:“我、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露出同情的表情,怜悯地看着她:“你这孩子,真是倒霉,实习期第一次出外勤就遇上了持械歹徒……唉,歹徒没抓到,脑袋还被开了瓢,颅骨骨折……”
“颅骨……骨折?”隗辛表面迷茫,实则欣喜若狂。
颅骨骨折,这么严重的伤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装失忆了!她穿越过来没有获得原身的记忆,一不小心就要露馅。
“是的,颅骨骨折,脑袋上一个大洞,血哗啦啦往外冒。”医生和蔼可亲地说,“不过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隗辛困惑道,“抱歉,我好像有很多事不记得了……”
“暂时有点迷糊是正常现象,麻药过了会好一点。你的颅骨骨折有点严重,修补困难,我们把那部分头骨给你换掉了。”医生笑呵呵地说,“联邦最新科技,超轻合金头骨,替换上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怕出外勤抓歹徒的时候脑袋被开瓢了!”
隗辛:“???”
好家伙,她这是获得了传说中的铁脑壳吗?爱了爱了!
以后和人打架一个头锥撞过去,保准对面人脑瓜子嗡嗡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玩家们群穿,会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
如果发现漏洞或者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可能不是bug,而是伏笔。
第3章 无光之海03
手术结束,隗辛被医生护士推出了手术室。
滚轮床在金属地面上自动滑行,走廊天花板微蓝的灯光充满了虚幻感。
拐了一个弯,一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打开了,隗辛连人带床被推进了一个胶囊形状的疗养仓里。
主刀医生这时已经换下了手术服,穿上了白大褂,他的白大褂外面有一个身份名牌——“黄存良,医疗办公室主任”。
黄医生在隗辛的手背上插了一根输液管,合上疗养仓的玻璃盖,对她说:“好好休息,你的伤口预计十二小时内可以愈合,身体不适就按你右手边的绿色呼叫按钮,我还有一台手术呢,先走了。”
隗辛默默点头。
医生护士离开了隗辛所在的房间。
隗辛躺在疗养仓里,看着疗养仓的内置显示器显示着各项数据。
仪器声嘀嘀响个不停,心电图不断波动,心率维持在80到110之间。血压偏低,状态是轻微贫血。
她的一切身体数据都被显示在了上面。
《深红之土》偏向赛博朋克世界观,所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比隗辛所在的现实世界高了不少,科技感满满的疗养仓不像是地球的科技水平能造出来的。
隗辛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医生却告诉她十二小时伤口就能恢复,这样的医疗技术是同样地球达不到的。
《深红之土》的宣传语是“真实存在的第二世界”。
进入游戏,就相当于开启了第二世界的大门。
这句宣传语没有任何夸张成分,隗辛真的穿越了。她在想,跟她一起参与内测的那一万名玩家,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有了与现实世界不同的身份和新的人生?
隗辛很能适应各种环境,她像野草一样顽强,没有父母陪伴一样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现在她换了个全新的环境,这个环境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不过隗辛乐观地认为,虽然她在游戏内的身份设置十分复杂且危险,但她还算拥有一个比较安稳的开局。
因为她目前的身份是病患,一位在实习期出外勤被歹徒打伤的菜鸟安保员。
在她疗伤期间,她是安全的,可以暂时远离一些麻烦。并且她的伤在头上,装失忆是个俗套的办法,但是它有用啊。
这给隗辛留下了充分的缓冲时间。
为什么会穿越这样的问题实在太过深奥,隗辛没有能力去追根究底。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那就是如何活着。
那六点忠告深深地印在了隗辛的脑子里。
“第一,请把游戏世界当成真实的世界。”
“第二,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玩家的身份。”
“第三,不要向任何人泄露游戏内容。”
“第四,生命仅有一次,死亡无法复活。”
“第五,如果你选择开始游戏,那么你只有‘游戏通关’和‘人物死亡’两种路径可走。”
“第六,凡事皆有代价。”
第四点和第五点可以合并着看,它们突出的重点是“死亡”的后果。生命仅有一次,这句话极有可能不是玩笑话。
把游戏世界看作第二世界,那么玩家所处的现实可以被称为第一世界,在第二世界死亡,第一世界会不会也会死亡?
死亡的代价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隗辛感到了压力——生存压力。
隗辛有十二小时的养伤时间。
十二小时后,她就要走出疗养仓,与第二世界的人正面接触。
根据她复杂的身份,她可能需要与一个名叫“机械黎明”的反抗军组织频繁地打交道,需要在缉查部努力向上爬获取众人的信任,需要成为一名合格的二五仔隐藏身份为组织传递情报……
隗辛有了缓冲时间,然而获得了王炸开局。
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打出BE。
不知道有没有玩家和她一样倒霉?
疗养仓在运转,一道又一道蓝光扫过她的身躯,恢复药剂输入她的血管。隗辛头皮传来痒痒麻麻的感觉,她的伤口在飞速愈合。
“查、查看面板?”隗辛试探着在心里念。
游戏系统回应了隗辛,光幕再度展开,熟悉的文字出现。
她跳过看了好几遍的基础身份设置,查看另一个板块。
【基础属性】
姓名:隗辛
职业:剥夺者
超凡能力:【未获取】
固有天赋:【表演人格】你演技高超,能骗过大多数人。
【生命强韧】你像小强一样生命力顽强。
【危险规避】你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危险并规避它。
【快速学习】你学习任何技能都会事半功倍。
职业是剥夺者?剥夺者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系统适时提示:“剥夺者,依靠猎杀特殊能力者夺走他们的超凡能力获取力量的职业。”
靠杀死特殊能力者获取超能力?杀死一个具备超凡能力的人,然后对方的超能力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隗辛心神一震,疗养仓的显示器上她的心率指数飞速上升。
“心率异常,心率异常……”疗养仓发出嘀嘀警报声。
隗辛马上连续深呼吸稳定心跳,过了十几秒,疗养仓的警报声停下了。
她正要仔细琢磨剥夺者这个凶残的职业,可下一瞬,她房间里的灯灭了。
金属门开启,有人进入了她的病房。
隗辛扭头,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门口。
黄医生擦着眼镜缓慢地走来,敲敲玻璃罩对隗辛笑道:“感觉怎么样了?”
隗辛张嘴就要说:“我好像失忆了。”
然而黄医生的下一个举动打断了隗辛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掀开疗养仓,从腕表里掏出一枚蓝色的芯片塞进隗辛手里,压低声音说:“这是组织拜托我交给您的。”
隗辛:啥?啥组织,什么组织?你说清楚啊!
她品出不对味儿了,眼前和蔼可亲的黄医生,隐藏身份竟然和她一样是二五仔?
黄医生对隗辛点点头:“我权限不高,无权知晓您的任务,今后的所有行动,如有需要可以通知我,我会尽力配合。”
隗辛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这一份,这是您目前顶替的人的生活资料,请务必仔细看,一些生活小习惯是最难模仿也是最容易露馅的,好在你扮演的人是刚来不久的实习生,跟大家都不熟,顶替起来没有难度。”黄医生又取出一枚黑色芯片以及一只银白色的手环,“组织的通讯器就在这里了,上面的人会通过这个跟您联络。”
“……嗯。”隗辛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多说多错,她决定不说话。
“唉,您真是牺牲够大的。”黄医生感慨,“为了伪装伤口硬是往脑袋上来了一下,主动进行机械改造手术……您不用担心,那个人已经被组织处理掉了,她的基因信息和生活轨迹也都被修改完毕,从现在开始,您就是外勤组第七小队的巡查安保员‘隗辛’。”
听完这些话,隗辛脑海里瞬间有了一条较为明晰线。
缉查部的实习安保员名字也叫“隗辛”,但是这个“安保员隗辛”比较倒霉,被机械黎明的卧底取代然后给咔嚓了,而隗辛本人是穿成了取代“安保员隗辛”的卧底……太绕了!
“这缉查部里有不止一个觉醒者,各个小组和部门的负责人就具备超凡能力。觉醒者的能力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黄医生说,“缉查部有个传言,说刑侦组组长的能力是‘谎言辨识’,请您务必小心。”
隗辛简短地说:“知道了。”
“一切为了黎明。”黄医生别有深意看着隗辛说。
这句话……怎么那么像同志宣言?
隗辛反应很快,也跟着重复了一句:“一切为了黎明。”
黄医生点了点头,不胜唏嘘:“您保重,我赶下一场手术去了……嗐,当初进来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还要这么操劳。”
隗辛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离开。
强烈的求生欲占据了隗辛的大脑,危险就在她身边。
机械黎明是怎样的组织?他们能毫不犹豫地除掉一个人再顶替这个人的存在,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在缉查部安插卧底是有什么目的?反抗军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隗辛不确定她还能不能离开第二世界回归第一世界,如果她永远被困在这里,该怎么办?
隗辛反复深呼吸降低心率,免得疗养仓再发出心率异常的警报。
她的目光定格在“剥夺者”这三个字上。
如果说她有什么依仗的话,那无疑是“剥夺者”所具备的能力了。这项可怕的能力恐怕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身份特殊,行走在钢丝绳上,向左向右都是深渊,向前向后都有跌落崖底的危险。让隗辛忧虑的是,她没有退出的机会。
没有一个二五仔能功成身退,如果她背叛机械黎明组织,能有好果子吃吗?要是她背叛缉查部,那更不会有好下场了,她还有个身份是一级通缉犯呢。
死亡的代价让隗辛足够慎重,以往孤单的生活令她学会了保护自己武装自己。
她沉思了很久很久,最终决定将这场穿梭时空的奇遇当成一场游戏,真实的游戏、不能输的游戏、关乎性命的游戏。
她要通关这场游戏,走到最后,避开所有BE走向HE……不论使用任何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的女主是混乱中立,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感情上来说是个拥有人性的人,所以性格和处事方式会慢慢发生成长变化。不过她可怕的点在于她知道世界是真实的,也知道npc都是活人,但依旧选择把这当成游戏。不只是为了通关,还是为了活着。
一句话总结:一个正常人走向变态的旅途?
第4章 无光之海04
“实习巡查安保员隗辛,您的身体已经恢复,请离开疗养仓。”
隗辛苏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透明的疗养仓玻璃罩。内置的显示器上,她的身体状态被标记为绿色的健康。
她所经历的并不是梦境,她没有回归第一世界。
有个护士走了进来,帮助隗辛打开疗养仓,然后取下她手背上输液管和头上包裹的绷带。
“你可以离开了,这两天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护士小姐友善地说,“记得向你们小队的队长递交免训练申请,不然要扣出勤工资的。”
“好。”隗辛凭借穷鬼的本能迅速点头。
出勤工资这么重要的事可不能忘。
隗辛直起身,双脚接触冰冷的金属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在疗养仓里睡了一觉的隗辛精神饱满。她走了两步,透过反光的金属墙壁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隗辛在第一世界有一头黑色长发,第二世界她的基本外貌跟第一世界有七八分像,但是长发变成了干练的贴耳短发。隗辛肤色偏向苍白,身材较瘦,乍一看上去有点纤弱。
身体外表看不出来任何伤势,伤口愈合完好。
她站在房间里,一时间无所适从。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隗辛猜测她是在缉查部总部,从黄医生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知晓缉查部内有也不同的小组和部门,黄医生的胸牌上写他是医疗办公室的主任,那么隗辛可能是在缉查部医疗中心之类的地方接受了手术和治疗。
隗辛从游戏面板上的身份设置得知,她自己隶属于“外勤组第七小队”。
没有过多的时间犹豫了,她不能止步不前。
隗辛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到金属门前。
金属门自动打开,露出后面闪烁着指示灯的走廊,走廊空无一人。
隗辛踏上走廊,耳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实习巡查安保员隗辛,您隶属的第七小队队长舒旭尧通知您去他的办公室报道,请跟随绿色指示灯前进。”
走廊上的一排指示灯变为绿色,为隗辛指引方向。
隗辛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看到墙壁上镶嵌的监控器把摄像头对准了她。
她停顿一瞬,按照绿色指示灯往前走,摄像头也随着她的脚步转换角度。当隗辛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右侧通道的指示灯适时地闪了闪,提醒她该往右走。
连续穿过长长的走廊,隗辛忽然看到对面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手臂上缠着应急绷带,绷带上透出了血迹,但是他似乎伤得不重,还可以神志清醒地走路。另一个人就让隗辛有点惊讶了,他搀扶着受伤的男人,隗辛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右臂泛着刚硬的灰色金属光泽……他竟然装着一条机械臂。
赛博朋克世界,人们会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改造后的机械义肢能极大地方便人们的工作和生活。机械改造人是十分常见的,没有进行任何改造的自然人才是少数派。
隗辛现在也算是一个机械改造人了,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她有个坚不可摧的铁脑壳。
对面走来的两个男人似乎不认识隗辛,看见了她也没反应。
隗辛思索一瞬,决定冒点风险主动搭话。
“这是怎么了?”她没有使用任何称谓,仿佛只是偶然遇见了同事寒暄寒暄。
幸运的是对面两个人也把隗辛当成了来寒暄的普通同事,受伤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还能是什么?港口又被爆破了,那群龟儿子真是活腻歪了,等老子伤好了就扛着枪把他们一窝端!”
“你省省吧,等部长统一命令再行动,别送死。”装着机械右臂的男人冷声道。
他们一路骂着脏话走远了。
港口又爆破了?
隗辛看了他们都背影一眼,一边沉思一边跟着绿色指示灯走。
两分钟后,隗辛在了一扇标着“外勤组第七小队办公室-舒旭尧”字样的金属门前停下了。
门开启了,隗辛平复心跳,走了进去。
一张环形桌子映入眼帘,全息投影出来的悬浮光屏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身穿灰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光屏前,头也不回地对隗辛说:“坐。”
隗辛扫视室内,从环形长桌下面拉过一把滑轮椅坐下了。
男人转过身看着隗辛说:“辛苦你了,给你批三天假,这三天不用去训练室训练了。”
“谢谢队长。”隗辛说。
看来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直属上司,第七小队队长舒旭尧了。目前来看似乎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队长,居然还给主动批假。
“不用谢,没有保护好队员,这有我的一部分责任。”舒旭尧揉了揉眉心说,“在回去休息前你得去趟刑侦组做笔录,讲一下你遇袭的细节。”
来了。隗辛紧张了起来,手心微湿。
作为穿越人士,没有继承原身的任何记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进入第二世界之前,她在为生活费发愁,在进入了第二世界之后,让她焦虑地东西就截然不同了,她需要考虑的是活着。
“队长……我……”隗辛面露迟疑。
“怎么了。”舒旭尧耐心地看着她。
“对于遇袭,我记得并不清楚。”隗辛诚恳地说,“我好像有很多事都记不清楚了,仔细回想也想不起来。”
舒旭尧眉头一皱,“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的身份,第七小队实习安保员。”隗辛小心地观察舒旭尧的表情。
果不其然,舒旭尧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隗辛一眼,说:“亚当,帮我联系医疗办公室,让他们派个医生过来给隗辛检查身体。”
冰冷的机械音出现了:“已将您的指示传达。”
亚当?冰冷的机械音属于亚当?
亚当是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名字吗?
隗辛坐在椅子上,舒旭尧沉默地观察她,问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隗辛摇摇头,“当时发生了什么?”
“只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舒旭尧敲了敲桌子,“你追上了在港口布置爆破装置的嫌疑人,但是当我们赶到,你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嫌疑人逃走了。”
他用严肃的语气说:“隗辛,我们需要你回忆起来,回忆那个嫌疑人形貌特征,这对我们的后续行动很重要。”
隗辛抬起头说:“我会尽力。”
亚当提示:“医生已经在门外了,是否要让他进来?”
“让他进。”舒旭尧说。
金属门无声地开启,隗辛的老熟人黄医生推着医疗器械满头大汗地进来了:“舒队长,这是怎么了?我刚下了一台手术就急忙跑来了。”
“隗辛失忆了,可能是脑部创伤导致的后遗症,你给她看看。”舒旭尧看向黄医生。
黄医生带着些许惊讶看着隗辛:“失忆?”
他马不停蹄地取出一个扫描仪模样的东西放在隗辛头上,淡蓝的光束将她从头扫描到脚。
黄医生拿出一个显示器看着上面的数据嘀咕:“麻药可能造成暂时性失忆,但是问题显然不是出在这方面,粗略的检查也看不出什么。隗辛安保员恐怕需要跟我回一趟医疗中心,我给她做一个细致全面的体检。”
“嗯,现在就去。”舒旭尧说。
“走吧,隗辛。”黄医生对隗辛点点头。
隗辛从椅子上站起来,“麻烦你了,医生。”
“不麻烦,职责所在。”黄医生说,“舒队长,结果出来了我立刻给您汇报。”
隗辛一路无话,跟着黄医生走在走廊上,黄医生话唠地叨叨:“港口爆破案伤亡不少,有好几个人做了机械肢体移植,还有几个替换了仿生内脏,我今天一天做了五六台手术了,眼睛都没合。”
“隗辛,你算是幸运的了。”黄医生叹息道,“有几个没救回来呢,你这么年轻,还好挺过来了。唉,这黑海市的帮派什么时候才能被清扫干净啊,三天两头地搞这搞那,这次居然连黑海市的经济命脉港口都要炸了。”
这黄医生怪会演的……要不是隗辛知道他二五仔的身份,还以为这慈眉善目的医生有多尽职尽责忧国忧民呢。
他在有意无意地向隗辛透露一些事情,隗辛全盘接受,铭记在心。
假如这是游戏,NPC提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对游戏通关有巨大帮助。
来到医疗室后,黄医生在自己的腕表上按了一下,顿时医疗室的灯光暗了下来。
“亚当无处不在,需要使用装置规避它的监控才可以自由地交流,不然它可能会监听我们。”黄医生收起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我没想到您的策略是装失忆……不过出奇的有效。”
他在外面跟隗辛说话的语气像长辈对晚辈,到了没有亚当监控的地方,他跟隗辛说话的神态透着一股尊敬。隗辛在机械黎明属于核心骨干,等级比他高。
黄医生是个有两副面孔的双面人。
隗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黄医生交给她的银色手环通讯器和资料芯片都在她的兜里装着,她怀疑那只银色手环也携带类似的功能,正确使用就可以屏蔽人工智能亚当的监控。
“你能给我伪造体检报告吗?”隗辛主动问。
“当然可以,”黄医生笑眯眯地说,“我带您来医疗室不就是为了干这事儿吗。”
半个小时后,伪造的体检报告出炉了。
隗辛拿着体检报告走出医疗室,回到舒旭尧的办公室。
舒旭尧盯着隗辛的体检报告看了好几遍,目光定格在报告最后一行病情建议栏:“适当休息有助于记忆恢复。”
“回去吧,”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如果记忆有恢复的迹象,就立刻来找我报告,你的假期依旧是三天。”
隗辛说:“遵命,队长。”
当她走出舒旭尧的办公室,她才有一种压在胸口的大石落了地的感觉。
隗辛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她知道,她已经过了第一关,在没有引起他人怀疑的情况下保全了自己,接下来的挑战只会比这个更难。
要知道,这可是科技高度发达同时还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
“任务触发。”
只有隗辛能看见的光幕突然浮现了。
“【任务描述】:民风淳朴的黑海市是联邦重要的港口城市,也是众多帮派势力盘踞的巢穴。现在黑海市被阴谋笼罩,未知的爪牙伸向了这里。你需要将这起阴谋调查清楚。”
“你可以选择接受任务,也可以选择拒绝任务。”
“拒绝可能会让你少承受一分风险,但是接受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丰厚收获。”
“【任务内容】:调查黑海市港口爆破案。”
隗辛想起进入游戏前牢记于心的第六点忠告。
——凡事皆有代价。
命运的馈赠从来都是暗中标好了价格,想要获得,必要承受风险。
隗辛是在第二世界中摸索前行的通关者,也是新世界的探索者。摆在她面前的有危险,也有机遇。
如今命运的岔路口就在脚下了。
隗辛选择接受任务。
“你已接取任务。”
“【任务进度】:0%。”
第5章 无光之海05
隗辛得到了队长开的假条,然而又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她不知道她的家住在哪。
隗辛在走廊里呆立了几秒钟,四下张望时发现前面有个厕所的标志,她心里有了主意,快步走进厕所。
一进入厕所隔间,隗辛就从口袋里掏出黄医生交给她的银色手环戴在腕上。
手环上闪过一串字符:“已开机。”
接着字符自动变成了时间,19:38。仿佛这就是一个显示时间的普通电子手环。
隗辛像个刚拿到智能手机的和时代脱轨的老年人,坐在马桶盖上摆弄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玩意儿是怎么使的。
“救命啊……这手环的按键怎么一点凸起都没有。”隗辛满头大汗,可算体会到了老年人们在高科技社会寸步难行的感觉。她只能在手环上来回摸索,试图发掘它的功能。
她点了一下侧面。
“生物信息已确认。”手环闪出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手环的各项功能。
“信号屏蔽、即时通讯、加密联网、定位追踪、自动销毁……”隗辛挨个查看,不禁一阵后怕,“开关机键长按三秒扔出去,威力比肩微型炸弹?”
原来这还是个小型武器,还好她运气好没按侧面太久,不然这会儿她已经死无全尸了。
隗辛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据黄医生所说,这枚芯片上记录了“安保员隗辛”的各项情报,上面应该有显示她的家在哪里。
隗辛把芯片放在手环上,手环的投影屏幕显示:“数据读取中……读取中……读取完毕。”
屏幕第一页显示的就是隗辛自己的情报。
隗辛,父母几年前在乘坐悬浮电轨车时遭遇恐怖袭击意外身亡,保险公司向她赔了一大笔钱,隗辛拿着这笔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黑海学院攻读刑侦技术专业,毕业后通过缉查部内招,成为了一名实习安保员。
她的现住址是在黑海市港湾区安宁街233号。
这份资料上的信息简直细到不能再细了,连她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不引人注目的生活习惯和存款密码银行流水都有。
等等!信息上显示她在银行里面贷过款,数额还不小……怎么回事?她不是有父母意外去世的赔偿款吗?为什么会贷款呢?
看到最后隗辛两眼发直。
原来是因为黑海学院学费太太太贵了!每学年学费足有二十多万,她赔偿款花干花净,而且还负债三十万。
负债三十万!
隗辛瞳孔地震。
既然要长时间扮演“安保员隗辛”这个角色,那么继承原身留下的债务几乎是必然的发展。
绝门!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吗?不仅成为二五仔还要承担三十万的贷款!
隗辛表情悲戚,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接着一通操作进行加密联网,在网络上搜索:“缉查大楼到港湾区安宁街的路线怎么走?”
搜索结果出来了。
“乘坐13号悬浮电轨车可以从缉查大楼站直达安宁街站。”隗辛松了口气,心底感谢发达的网络。果然遇事不决百度一下是正确的策略。
资料上显示“安保员隗辛”有乘坐电轨车出行的习惯,所以她回家也要乘电轨车。
黄医生交付的资料足有二百多页,上面不仅有隗辛的,还有其他人的,比如隗辛刚刚见过的舒旭尧舒队长,以及她隶属的第七小队的其他队员。隗辛认真看了一遍自己的资料,别人的粗略地浏览了一下,然后收起手环投影。
这里不能待太久,资料可以留到以后继续看。
隗辛走出厕所隔间去洗手池洗了把脸。
透过镜子,隗辛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色,镜子照到她身后的墙壁,那里帖着一张消防安全地图,上面是缉查部大楼的平面图。隗辛转过身走到地图前细致地看了看,确认了大楼出口的位置后离开厕所。
“实习安保员隗辛,请问您是否因为手术身体虚弱产生了不适?”人工智能亚当的声音突然出现了,“我注意到您上厕所的时间有些长,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如果一分钟后您再没有出来,我将会向离你最近的工作人员发送求助消息,让他们确认您是不是晕倒在了厕所。”
隗辛:“……?”
这人工智能搞毛线呢?拉屎时间都管?!
“我的确有轻微的不适。”隗辛维持平静。
“需要我呼叫医疗中心吗?”亚当说。
隗辛无语凝噎:“不用了……我回家休息休息就行了。”
亚当:“那么您需要人员陪同您回家吗?”
隗辛困惑地心想,这亚当与其说是人工智能,不如说是人工智能管家。
“谢谢你的提议。”她拒绝,“我一个人就可以。”
“您不必道谢,为您服务是我应尽的职责。”亚当说。
独自回家有迷路的风险,可是在他人的陪同下回家会增加她身份暴露的风险,因此她选择一个人摸索。
隗辛根据记下的地图找到了电梯,乘坐它来到一楼。
一楼是空旷的大厅,大厅的前台有一个接待员。隗辛步入大厅,向玻璃门外望去。
外面下着雨,灰蒙蒙的雨幕让外面的景象不甚清晰。
检测到有人来,玻璃门无声地朝两边滑开,暴雨带来的水汽扑面而来。
“暴雨天气,请记得带伞,祝您一路顺风。”人工智能尽职尽责地提醒。
真够贴心的……隗辛默默从玻璃门旁边的公共伞架上抽了一把黑色雨伞,撑开它走进雨幕。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飘摇的雨滴打湿了她的裤腿,绚丽的霓虹灯映入眼中。
她身处钢与铁的森林,高楼大厦如巨人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楼与楼之间,悬浮电轨车在城市上空的轨道上滑行,像捕食的蛇在森林中巡游。
色彩瑰丽的巨幅电子屏幕被镶嵌在高楼上,一则又一则广告不断变换,看得人眼花缭乱。灰黑色的天幕飞过一艘浮空艇,浮空艇上也拉着一个颜色鲜艳荧光闪闪的广告条幅。
高大且逼真的虚拟人像被全息投影设备投影在空气中,广告演员用富有诱惑力的语气念出台词:“瑞克科技公司,掌握最前沿的仿生机械技术,为您打造您的专属义肢。”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隗辛的伞上,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看着暴雨中行色匆匆的人们。
他们的衣着或普通或光鲜,有人西装革履,有人朴素简洁,有人时髦靓丽,有人衣衫破旧。但在雨水的作用下他们似乎没什么不同,都是衣服浸透头发沾湿,一样的狼狈不堪。
隗辛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悬浮电轨车的指示牌,她向那里走去。
候车点还有几个人在等车,隗辛隐入人群,跟他们一起等待电轨车。
她余光扫视,注意到不少人都安装着机械义肢。旁边的中年大叔有一只机械手,他没有带表,而是把一个微型显示器装在了机械手背面,显示器上跳动着时间。右侧的女孩吹着泡泡糖,她两条腿都是机械义肢。
人们对安装义肢习以为常,也不对安装义肢的人投以异样的眼光。
大概三分钟后,电轨车滑行而至,打开了门。
候车点的乘客挨个上车,识别仪器连续发出提示:“人脸识别已通过,付款成功……人脸识别已通过,付款成功……”
轮到隗辛了,她走上去,仪器提示没有任何变化:“人脸识别已通过,付款成功。”
隗辛放松下来,在列车厢里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她望着窗外,缤纷的霓虹灯闪烁着不同的光晕,照亮了她的眼瞳。
这样的繁华和随处可见的高科技投影是第一世界无法看到的,隗辛被绚烂的色彩迷花了眼,她心生神往,可又望而却步。
这个世界是有毒的罂粟,看着美丽,实则危险。
隗辛低头看了一眼手环,现在时间20:12。
夜色降临,可是黑海市没有沉寂下来,霓虹灯和广告投影更多了,雨水不能将这种热闹浇熄。
隗辛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她在观察新世界。每一块广告版上闪烁的字体她都认真去读,每一个路过的浮空艇和无人机群她都仔细研究。
飞驰的电轨车刺破雨幕,穿透半空庞大的全息投影,隗辛眼瞳里倒映的光彩随着窗外景象的变化而变化。
她在心中喃喃:“我来了,新世界。”
……
“港湾区,安宁街,到了。请乘客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隗辛撑开伞,踏出电轨车。车门在她身后闭合,她眼前所见的事物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港湾区安宁街黑漆漆的一片,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只有高矮不一的居民楼和街道两边亮着灯的廉价便利店,凹凸不平的道路上有积水。
相比缉查大楼所在区域的繁华,港湾区安宁街破败了不少。可是这里的破败却让隗辛生出了一股熟悉感。
发达的科技与浮华喧嚣的城区时刻提醒着隗辛她是外来者,落后朴素的安宁街让隗辛有种回到家的错觉,因为她在第一世界居住了好几年的老小区也是这幅模样。破旧、阴暗、路灯是坏的,楼下的小卖部灯亮到很晚才关门。
她回忆之前查过的导航地图,向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十米,一只酒瓶砰的砸到了隗辛脚边,她顿住脚步,看见一个醉鬼老头歪倒在墙角,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脏话。
他没骂两句就头一仰睡着了。
隗辛跨过酒瓶碎渣,看见街道两边的墙布满斑斓的涂鸦。
“条子滚出我们的家!”墙上写了一行红色的大字,字的末尾画了一个血腥的骷髅头。
条子,这是对于城市执法者的蔑称。
隗辛从一些老电影里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
安宁街的人貌似非常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执法者。并且这条街的治安……看起来相当的差。街道脏乱差,到处是涂鸦,醉鬼倒街上没人管。
隗辛心里那点回到家的错觉顷刻烟消云散了,她住的老小区虽然破旧,但是很干净,每天早上都有垃圾车来收垃圾。
一路走来,街上的行人非常稀少。
隗辛穿过脏兮兮的小巷,试图找到家的方位。即将离开巷子的时候,隗辛看到不远处有个穿卫衣的小哥,她刚要赶过去问路,两个男人忽然从街道拐弯处闪了出来,堵住了她的退路。
他们朝隗辛围了过来,各摸出一柄小刀指着她阴狠地说:“打劫!”
前面穿卫衣的小哥听到了这声“打劫”,但是他回头望了一眼,嗖的跑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隗辛:……这安宁街一点都不安宁啊!
第6章 无光之海06
隗辛保持镇定,快速说:“我是个穷光蛋,负债三十万,你们觉得我身上会有什么财物吗?”
两个劫匪:“……”
“要打劫应该去富人区打,在安宁街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怎么可能碰得到肥羊?”隗辛苦口婆心地说,“听我一句劝,在这种地方打劫是没有钱途的,要是打劫富人就不一样了,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左边的劫匪迟疑一下,“可富人区到处都是监控……”
右边的劫匪提醒同伴:“这人在耍诈!别真上套了!”
“我骗你们干啥。”隗辛丢下伞,摊手,“我两手空空,两兜也空空,住在墙壁漏水的房子里,打劫我能有什么好处?”
“慢着!”右边的劫匪眼前一亮,看着隗辛的银色手环说,“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哦,这个啊,你想要那我给你好了。”隗辛向他伸出手。
右边的劫匪没动弹,左边的劫匪却忍不住迈出了脚步。
在劫匪来到隗辛身前的那一刻,她伸出去的手迅速握拳,一拳砸在劫匪的太阳穴处。
“咔嚓——”
劫匪太阳穴处的骨骼应声破裂,他脸庞歪斜,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隗辛:“……卧槽!”
连她都被这一拳的威力给惊住了。
她本来是想把人给打蒙然后拔腿就跑的。
隗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身体素质不同以往了。以前她在放学路上和小混混打架,小混混脸上挂彩,她指关节挫伤肿了俩星期,笔都握不成。
隗辛是瞄准了他脆弱的太阳穴,可是这效果也太惊人了!人类的头骨在她的拳头下跟纸糊的一样,她能感受到劫匪的骨骼跟她的指骨碰撞摩擦,随后碎裂。
剩下的那个劫匪怒吼一声,举着小刀朝隗辛刺过来。
在那柄锋利的小刀刺入她的腹部之前,隗辛近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往侧边一闪,避过了这一击。
劫匪的动作在她眼中似乎无限变慢,在她的思维作出反应前,她的身体抢先做出了反应。
隗辛五指一扣,瞬间夺过劫匪的刀。
小刀在她指尖跳跃出银色的刀花,她无比顺畅地反手一捅,将小刀送入劫匪的身体里,刀尖顺着肋骨的缝隙准确无误地扎进心脏。
她甚至及时松开刀柄,从容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喷溅出来的零星血迹。
所有的动作行云如流水,一切的事情都是在不到五秒之内发生的。在隗辛的大脑思考出对策以前,她的身体脱离了她的控制……把人给杀了。
隗辛表情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站在巷口,衣服被雨水淋湿,撑开的黑伞在地上摇晃,可她脚下躺了两个人。
她蹲下来试探两个人的鼻息,摇晃着站起来。
他们停止了呼吸,已经死了。尸体流的血汇入积水,染红了水洼。
“怎么……回事?”她胸膛起伏,心脏剧烈跳动。
游戏系统的光幕出现了。
“你解锁了固有天赋【战斗本能】。”
“【战斗本能】:猛兽有狩猎的本能,这种本能在经过锻炼后会得到更完美的发挥。这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无数次严苛训练造成的神经反射。你在意识模糊体力不支等极端情况下依然能凭借本能进行战斗。”
隗辛发出嘶的一声。
这不是她本人所具有的天赋,而是她这具身体自带的天赋。她是反抗军组织的骨干,一个被委以重任的二五仔,她理应具备聪明的头脑、敏锐的直觉和优秀的战斗技巧。
这些战斗技巧化为本能刻印在这具身体里,导致她在面对敌人时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极端的应对。
此刻巷子尽头传来咣当声响。
穿卫衣的小哥去而复返,他脸上尽是惊恐,张大嘴巴看着地上的尸体,手上拿的金属棒球棍掉了,整个人吓得不轻。
“这位好心人,”隗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卫衣小哥露出僵硬的笑容,“能帮我报个警吗?我是无辜的,你也听到了,他们想打劫。”
“没、没问题。”卫衣小哥哆哆嗦嗦地拿出通讯器,笨手笨脚地播了好几次电话才把号码播出去。
电话接通,接线员小姐甜美的声音说:“您好,这里是城市安保热线,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抢劫案,地址是……”卫衣小哥顿住了,他求助地看着隗辛,“这是哪儿来着?”
“港湾区,安宁街,位置大概是中段。”隗辛说。
卫衣小哥报完地址,嘴里念道:“还要叫救护车……”
“不用叫了,人已经死了。”隗辛又说。
卫衣小哥神情更加惊恐,他结巴地说:“你……你干的?”
“正当防卫。”隗辛不去看地上的尸体,言简意赅地说,“你可以做我的证人吗?证明他们确实有持刀抢劫的意图,这附近好像没有监控,你是唯一的证人。”
卫衣小哥迟疑了不到一秒就点头了:“好,如果你需要的话。”
隗辛舒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黑伞,抖了抖雨水向卫衣小哥走去。
卫衣小哥惶恐后退。
隗辛:“……”
“你没带伞,安保员可能好久才来,我们可以打一把伞。”隗辛说,“我叫隗辛,黑海学院的学生。”
“习凉。”卫衣小哥听到隗辛学生的身份放松了警惕,“我也是黑海学院的,你是哪个专业?”
隗辛说:“我学刑侦。”
“刑侦?怪不得这么厉害。”习凉嘀咕。
“今天晚上谢谢你。”隗辛走过去把伞朝他那边倾斜了一些。
习凉干笑道:“没事,学雷锋做好事嘛……虽然你好像不需要我帮忙。我爸妈的便利店就在前面,我听见打劫吓了一跳,回去拿了棒球棍就赶过来了。等会可能要去录口供,我先去给我爸妈报个平安,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隗辛缓缓点头,目送习凉冲进雨里消失在街道拐角。
她沉思着开启手环,在网上搜索“雷锋”这个关键词。
搜索匹配结果——“0”。
第二世界根本没有雷锋做好事的事迹,也没有雷锋精神这样的字眼。
“果然如此,我猜对了。”隗辛心道。
卫衣小哥习凉,是来自第一世界的玩家。
他大概刚到这个世界,还不怎么熟悉,所以拨报警电话的动作那么笨拙,因为他和隗辛一样,不太搞得懂赛博朋克世界的高科技随身设备。他对自己所处的地点没有仔细留意,也没记录情报,又或者他记住了,但是过于惊慌没能回忆起来,因此他报警时不知道这里是港湾区安宁街。
习凉穿越时间太短,定然没了解过第二世界的历史,才会说出“学雷锋做好事”这样在第一世界人人都懂在的话,第二世界的人不应该知道雷锋是谁。
异界遇老乡,多么喜闻乐见的桥段。
但,给玩家的六点忠告中曾说:“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玩家的身份。”
任何人!
隗辛思虑再三,决定遵守。
她不会对第二世界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对同为玩家的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她就当这是一场角色扮演,她会扮演自己的角色,做一个合格的“玩家”。
隗辛撑伞等了十分钟,习凉淋着雨跑了过来。
这倒让隗辛侧目,她以为习凉是找借口逃走,毕竟对于他来说一穿越到异世界就被卷进沾了人命的大案子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我的妈呀,这雨可真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习凉手上多了一把伞,是他从便利店拿的,“我跟我爸说过了,就等人过来了。”
过了五分钟,一辆悬浮警车停在隗辛和习凉头顶上,车载广播说:“请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隗辛和习凉照做,然后警车在街道降落,两名安保员手持武器下了车,枪械上辅助瞄准的激光红点出现在隗辛身上。
“我是隗辛,缉查部外勤组第七小队实习安保员。”隗辛快速说,“我在回家路上遭遇了抢劫,出于防卫反击了歹徒。”
其中一名女性安保员把目光对准隗辛,说了一句:“亚当,扫描。”
“已扫描,人脸匹配。”亚当的机械音出现了,“所言属实。您好,实习安保员隗辛。”
它接着播报:“习凉,四级公民,黑海学院机械系学生,无犯罪记录,目标判定无威胁。”
“刘高阳,五级公民,无业游民,有抢劫、偷窃等犯罪记录,目标已死亡,无抢救价值。”
“宋元,五级公民,无业游民,有偷窃、毁坏公物等犯罪记录,目标已死亡,无抢救价值。”
两名警车上下来的两名安保员收起武器,对隗辛点了点头:“按照流程是要做笔录的,请跟我们回去调查。”
“没问题。”隗辛看了眼处于懵逼状态的习凉,“他是目击者。”
“好,不用担心。”女安保员拍了拍隗辛的肩膀,“做完笔录就没事了,走流程而已。”
隗辛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她虽然是实习安保员,被她杀的两个人也是有犯罪记录的人,但是眼前的同事态度却轻飘飘的,好像她杀了两个人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走个流程就能放走了,她不会有法律责任,连处分都不会有……这是为什么?
隗辛坐上警车后排,习凉坐在她旁边。
警车升空,带着他们向缉查大楼飞去。
习凉眼神复杂:“原来你在里面有关系……你早说啊,害我做了好半天心里建设。”
“没啥关系,我就是个负债三十万的实习安保员。”隗辛疲惫地靠在警车座椅上,“唉,刚下班没沾到家门,又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隗辛:是身体自己动的手!
第7章 无光之海07
舒旭尧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隗辛,无奈地叹了口气。
“队长,你加班呢?”隗辛没话找话。
“嗯,加班,本来我三分钟前就该下班了,但是你……”舒旭尧顿了顿,“解释吧,事情的经过。”
“下班回家,路遇打劫,然后我一个没控制住把人给……杀了。”隗辛有苦难言,“我会有处分吗?”
舒旭尧想了想,“不会,因为那两个人有犯罪记录,并且你是出于防卫。你是缉查部的人,虽然是实习的,但是享有豁免权,在执行公务过程中造成伤亡不用负法律责任。这件事情可以不用移交其他部门,我们内部解决,不然要走的流程就多了,太麻烦。”
隗辛说:“队长,我没有在执行公……”
舒旭尧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在执行公务。”
隗辛:“……我明白了。”
舒旭尧要用职务之便把这事按下来。
“舒队长,尸检报告已送达。”亚当报告。
“放映。”舒旭尧说。
办公室里的全息投影仪器变换角度,两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被逼真地呈现出来。
其中一人面骨恐怖的凹陷着,头部血肉模糊到能打马赛克,另一人胸口有一处不显眼的刀口,血流了一身。
隗辛低下头,视线避开那两具尸体。
“刘高阳,死因是脑颅破碎,太阳穴遭重物击打,碎裂的颅骨刺入大脑致死。死亡时间不足一小时。”
“宋元,死因是胸部被锐器贯穿,锐器精准地从死者左胸第三条和第四条肋骨之间穿了过去刺中心脏,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同样不足一小时。”
舒旭尧诧异挑眉,他看见隗辛苍白的脸色笑了一声:“我以为你真的没感觉呢,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杀人。”
“怎么可能没感觉。”隗辛捂住额头,胃里的东西在翻涌。
幸好她过去几个小时没吃什么东西,不然就要吐了。
事情刚发生时她的确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不真实,事情的发展超出预计。
可是现在她听亚当叙述两人的尸检报告,脑子里开始不自觉回放她杀人时的场景,一遍又一遍,这使她找回了真实。
“不要吐在我的办公室里,出门左拐就是卫生间。”舒旭尧说,“你在学校基本功学得不错,我看过你的内招成绩,追踪、搏击、勘察、射击这些实践课程都接近满分。隗辛,你是缉查部近年来最优秀的新人。”
他给隗辛倒了杯冰水:“喝了缓缓。”
隗辛端起冰水一饮而尽,冰凉刺激的感觉让她的思维稍稍冷却。
“本来你该去刑侦组的,是我把你要了过来。外勤组比别的部门辛苦,我们需要直面危险,与歹徒正面对抗,在巡查时会遭遇很多突发意外,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舒旭尧说,“如果你无法适应这样的外勤工作,实习期结束可以申请调换到别的组。”
隗辛并未答话。
“你可以考虑考虑,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希望你留下的,我们外勤组缺少新人。”他说,“对了,你家是在港湾区安宁街?”
“是。”隗辛说。
“那里治安太差了,帮派多,难管理,每个月都会发生命案,非法交易的窝点港湾区是最多的。”舒旭尧建议,“搬到安全点的地方住。”
“可是我没钱搬家。”隗辛悲伤地说,“那房子是我爹妈留的,我上大学都是贷款上的,欠了银行三十万……这要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啊。”
舒旭尧一时失语。
“等你转正可以住员工宿舍。”他说,“还有一个星期你就能申请转正了,慢慢来吧。另外你的私人通讯器好像在上次出外勤的时候损坏了,你……”
“损失能报销吗?我这是因公造成财产损失。”隗辛小声说。
舒旭尧笑了,“不能。”
他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缉查部给正式成员统一发放的通讯器,只是基础款,你先用着。”
隗辛接过盒子说:“谢谢队长。”
她忍不住暴露本性嘴欠多说了一句:“其他小组的队长也像您一样关爱队员关心下属生活吗?如果他们没有队长您温柔体贴我是不会申请调离外勤组的。”
舒旭尧:“……”
他干咳一声,只当没听见。
“若你实在过不去杀人的坎,就去心理治疗办公室。”舒旭尧最后交代,“心理治疗办公室的杨主任是个优秀的治疗师,他会帮你纾解烦恼。”
……
习凉像个呆瓜般站在缉查大楼的一楼,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人。
笔录早就结束了,作为目击者他看到的东西有限,可说的东西没几条。
审讯者给他上了个类似测谎仪的高科技仪器,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就放他走了。
他在一楼接待厅等隗辛。
十分钟过去了,电梯所在楼层的数字向下跳动,电梯门开启,隗辛走了出来。
“你还没走?”隗辛惊讶地说。
“等你呢。”习凉说。
“那赶紧回家吧,电轨车十二点停运。”隗辛说。
习凉连忙点头,心说就等你这句话了。
第二世界早就进入无现金社会了,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付款都不知道怎么付,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一个人迷路了怎么办?所以他想到了隗辛。隗辛家也住安宁街,等她那边的事结束了就能一起回去了。
隗辛熟门熟路地领着习凉去了电轨车候车点。
习凉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当他看见半空中投影的广告时发出微小的抽气声,惊叹全息影像技术的绚烂。
“你是大几的?”隗辛滴水不漏地打探情报。
“大一新生,今天上午刚收到录取通知书,被机械系录取了。”习凉抓了抓头发。
“黑海学院学费不便宜,你找到贷款途径了吗?”隗辛进一步试探,为了不让她的试探显得过于刻意,她特意说,“我当年为了上大学走了不少弯路,给你提个醒,别碰高利贷。”
“好。”习凉问,“学费贵……是有多贵?”
隗辛回忆看过的资料,“一年二十多万,不算生活费。”
“什么?!”习凉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不去抢钱!这可是培养人才的大学啊!这么贵的学费得拦住多少优秀学生?”
隗辛古怪地看着习凉,他气弱地降低音量:“这学费太离谱了,离天下之大谱!”
“没有办法,规定如此。”隗辛说。
习凉嘟囔着:“可算涨见识了……”
教育垄断,贫富差距大,阶层分化,这就是第二世界的现状。富人上得起大学,可以接受高等教育,普通人没有能力就只能从事薪酬较低的工作,久而久之贫富差距越来越大,阶层越来越固化。
第二世界的教育不是为了培养人才,是为了巩固精英阶层的利益。
“学姐!”习凉凑近隗辛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搞来合法贷款啊。”
这小子嘴真甜,这就喊上学姐了。
隗辛说:“银行啊,但是放不放贷就不一定了,还款利息有时挺高的。”
习凉愁眉苦脸地说:“好怕上不了学。”
第二世界是资本社会,无利不早起的资本家怎么可能做慈善?
直到电轨车到站,习凉依然愁眉苦脸的。
这很有意思。隗辛已经确认了习凉是位玩家,按理来说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天,应该对这儿没什么归属感,但是他却真情实感地为了上学的钱而发愁。
隗辛自己曾触发游戏系统颁布的“调查港口爆破案”任务,难道习凉触发的任务是“成功入学黑海学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如此表现就有了理由。
“上车了。”隗辛走在前面,扫脸付款。
习凉紧随其后,也扫脸付款,结果机器提示:“余额不足,扫脸付款失败。”
习凉:“……?!”
又扫一遍,机器仍然提示:“余额不足,扫脸付款失败。”
隗辛怜悯地看着他,走到识别机器前替他扫了一次:“人脸识别已通过,付款成功。”
她拍了拍傻眼的习凉说:“我给你付了,感谢你陪我跑一趟缉查部。”
习凉差点哭出来,“靠,我怎么那么穷啊,真的有希望上大学吗?”
“努努力,会有机会的。”隗辛露出同病相怜的神色。
这波不光是老乡见老乡,还是穷鬼见穷鬼。
隗辛对习凉的心情十分理解,因为第一世界的她同样在为生活费和学费发愁,不过她需要的学费数额没有一学年二十多万那么夸张。
电轨车一路飞驰,他们在安宁街下了车。
“呃,女生一个人走是不是有点危险,要不我送……”习凉顿住了,“以你的武力值貌似不需要我送。”
“你回去吧,我自己就可以。”隗辛对摆了摆手。
习凉说:“学姐再见……等下,留个联系方式吧学姐!”
隗辛拿出舒旭尧送的通讯器,习凉手忙脚乱地摆弄好久终于把联系方式给加上了。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隗辛撑伞离去,左拐右拐走了半天找到了自己家在哪。
这栋小楼墙皮斑驳剥落,居然还有带颜色的小广告贴在上面。楼道里一股发霉的味道,生锈的铁门半遮半掩歪歪斜斜,手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走上三楼,在门口停下握住门把手。
“指纹验证通过。”门开了。
隗辛走进家门,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来自直觉的预警。
她抬头,惊悚地瞥见房间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道黑影。
黑影脸上盖着一只银色面具,一双眼睛透过银面的空洞审视隗辛。
“你晚了。”银面人说。
这语气,像是认识的人。
“路上遇到了点小意外。”隗辛快速反应,接过话。
“首领让人转交的任务芯片看了吗?”银面人说。
“没有。”隗辛用尽量简洁的话语回答。她怕一口气说太多语气会露怯。
“嗯。首领让我交代你,这次的任务必须完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银面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从今天起,我是你在黑海市的协助者和队友,和你合作完成各项任务。我的代号是‘银面’,你得给自己起个用于联络的代号。”
代号?隗辛大脑飞速转动。
银面说:“代号最好和你本人的特征八竿子打不着,相差越远越好,不要让别人通过代号联想到你……”
“富婆。”
银面一愣:“你说什么?”
“富婆。”隗辛镇定地重复一遍,“代号,富婆。”
她觉得“富婆”这个代号很不错,“富婆”跟她何止八竿子打不着,那简直相距十万八千里呢。
银面:“……”
他憋了半天说:“这……不是不行……你确定代号叫这个?”
“确定。”隗辛意志坚决,“就叫富婆。”
这是一个既和她本人相距甚远,同时又包含了她对未来的美好期盼的代号。她的梦想是成为富婆!
“好吧,‘富婆’。”银面面具下的表情一言难尽,“赶紧看首领给你的任务。”
隗辛从兜里掏出蓝色芯片,放在手环上读取。
只见任务资料第一行显示:“任务,将黑海市港口彻底炸毁。”
隗辛:“???”
这群NPC到底怎么回事!咋就跟这港口过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纠结成语表达,二者本质上是平行世界,有一定的文化联系。
第8章 无光之海08
隗辛翻动页面迅速浏览。
“任务,将黑海市港口彻底炸毁,阻止‘克拉肯’号巨型货轮在黑海市停泊。此为任务方案A。”
“如果选择执行方案A,必须在8月11日前完成港口爆破任务。8月11后克拉肯号将进入黑海市海域,届时任务失败。”
“任务方案B:秘密登陆‘克拉肯’号巨型货轮安装爆破装置,将其沉海。”
“如果选择执行方案B,必须在8月11日克拉肯号进入黑海市海域前将其炸毁。”
“任务的最终目标是阻止克拉肯号进入黑海市范围。重复,任务的最终目标是阻止克拉肯号进入黑海市范围。”
从这份任务资料里,隗辛嗅到了紧迫的气息。
克拉肯号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机械黎明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它来到黑海市?
克拉肯号是一艘巨型货轮,货轮本身应该没有异常,有异常的,只能是货轮上装载的货物!
是什么货物让机械黎明如此重视……不,如此恐惧?
他们甚至下达了爆破港口炸毁货轮的决策,就为了阻止装载货物的货轮进入黑海市。
克拉肯号上运输了什么货物?
隗辛压下心悸的感觉,继续查看任务资料。
“港湾区五号大型货轮停泊港,D区仓库6308库房会定期补充军火,如需补给可以前往获取。港湾区和平大道红宝石酒吧是组织成员的公共安全屋,内有医疗设备和武器保养设备,并会定期补充小型枪械和弹药,进入暗号是‘来一杯迷醉深蓝’。北区狩猎者射击俱乐部老板可以提供任务资金。瑞克科技公司总部三楼机械义肢实验室可以为任务执行者提供科技援助……”
隗辛看得越多,心里越是毛骨悚然。
这个机械黎明组织,势力大得吓人。
她把这些内容理清——第一,机械黎明有能力调动黑海市的停泊港仓库当军火库。第二,机械黎明在黑海市有许多组织成员,以至于需要一个公共安全屋做集会场合。第三,机械黎明似乎很有钱,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拨调任务资金。第四,瑞克科技公司极有可能直接隶属于机械黎明,或者瑞克科技是机械黎明搞的披皮公司。
银面注视着隗辛:“看完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在计算完成这次任务需要备几条命,一百条够吗?”隗辛在巨大压力的包裹下冷幽默了一把。
“去执行就对了。”银面淡淡道,“就算用人命去堆,只要能阻止克拉肯号上的东西进入黑海市,我们的牺牲就有价值。我们死了不要紧,我们的同伴会在8月11日来临之前继续完成任务。”
隗辛深刻地怀疑机械黎明其实是一个洗脑组织,面前代号为“银面”的家伙就被洗脑得有够彻底的,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她低头看手环上的时间。
第二世界的日期是2086年7月28日,现在时刻是00:23,正值午夜。
“我们和其他小队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任务。”银面说,“比较紧迫。”
“知道了,我会尽快制定行动计划。”隗辛说,“不过作为一个实习期的安保员,我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事,缉查部的人可不好糊弄。”
“缉查部,财团的走狗。”银面哼了一声,“你负责盗取情报,我负责实施行动,计划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隗辛缓缓点头。
她跟银面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说话的打算就开口道:“我要做自己的事了,你随意。”
隗辛不清楚机械黎明执行小队队友间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也不知道这个组织的人在执行任务时有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则,说一句“你随意”,已经足够表达谈话结束的意思了。
而且隗辛确实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在银面的注视下在走进房子的每个房间仔细看了一遍,朝阳的房间是卧室,有个小小的衣柜。另一个房间是次卧,被当成了杂物间用。阳台上养着两盆快枯死的绿植。
隗辛转到厨房。厨房锅碗瓢一应俱全,打开漆皮剥落的老冰箱,里面放了一些食材。
这间房子十分具有生活气息,可惜房子的主人死了,隗辛鸠占鹊巢。
她关上冰箱门,径直走进卧室翻开翻找衣柜。
衣柜里有没有开封的贴身衣物,隗辛取了浴巾,找了件干净的居家衣服走进卫生间,砰的关上门。
银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卫生间,直到浴室的灯亮起,哗哗水声传入耳中,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这女人是在洗澡。
他立刻转移视线退到沙发边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隗辛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反正都这么糟糕了,她不能再委屈自己,最坏的结果是死,在死之前她还是想多挣扎几下的,说不定挣扎着挣扎着她就蹦跶到最后了呢?
她是个合格的卧底,优秀的演员,她在扮演缉查部的实习菜鸟,全情地代入角色,把自己当成“隗辛”,一位成绩优异刚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的年轻女孩。
一个年轻女孩下班后淋了雨洗个热水澡,这是完全合理的行为,她的所作所为合乎逻辑的。
温热的水流淋了下来,隗辛自我催眠,一遍又一遍地让自己的思绪保持冷静。
她花了二十分钟洗澡顺便调整心态,二十分钟后她穿上干净衣服出了浴室,发现银面居然还在客厅坐着。
见隗辛出来,银面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隗辛整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她拿毛巾擦了下头发,心里转过几个弯,对他说:“你下一步的打算是……”
“待命。”银面说。
待命,在哪里待命?待在她身边待命吗?这家伙怎么不走啊!
隗辛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扭头去了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打算随便吃点。
接受颅骨手术到现在她都没有吃饭,早就饥肠辘辘了。还好厨房设备没有那么“高科技”,依旧是使用燃气这类清洁能源,她打开火放上锅,想要煮个面。
银面虎视眈眈地看着隗辛煮面的动作,肚子发出叽咕一声。
银面:“……”
隗辛:“……”
“要吃吗?”她犹豫地问。
“要。”银面答得飞快。
于是隗辛往锅里加了一把面条,窝了俩鸡蛋。
细节,这是一个细节。她盯着锅里翻腾的面条出神。
通过银面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饭,隗辛判断他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酷那么无懈可击,他甚至……有点缺乏防备心,他信任同伴。
换成隗辛,她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吃陌生人经手的食物的,也许是她受各种小说电影荼毒太深了神经过敏。
面煮好了,隗辛盛好自己那一份端到餐桌上,对银面说:“你自己去盛饭。”
银面从沙发上站起来找了个碗,五指张开,面条连同剩下的那个蛋被面汤带着稳稳漂浮起来落到碗里,汤汁没溅起一滴。
隗辛执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一抖。
这是超凡能力!银面竟然具备超凡能力!
银面端着碗坐在隗辛对面,手一抬摘掉兜帽揭下面具。
面具下他的脸庞苍白如雪,眼睫、眉毛和头发都是白色,眼瞳则是淡淡的粉红,他脖颈和脸颊两边能看到不明显的红色血管。要不是这点微弱的红,他简直像个飘荡的幽灵,一个没有生机的行走的尸体。
银面淡粉色的眼眸瞪了下隗辛:“看我做什么?没见过白化病吗?”
是没见过白化病,可隗辛在意的不是他特殊的外貌,而是他无意中展露的超凡能力。
“我以为你吃饭的时候不会摘下面具。”隗辛转移话题。
“不摘面具怎么吃饭?”银面费解地反问。
“这就要问你了。”隗辛慢吞吞地说。
银面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以为我戴面具是为了耍酷?”
“我可没这么说过。”隗辛低头吃面条。
银面表情烦闷地挑起面条咬了一口却被烫到了,他气急败坏地张开手掌控制住碗里那坨面条在空气里上上下下飘来飘去,让它快速降温。等面条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他才放心地拿着筷子大口扒饭。
这家伙……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隗辛若有所思。
隗辛做的是白水煮面条,就加了一点盐,味道令人难以恭维,但是银面一点都不挑食,吃得不亦乐乎,三口两口就把饭吃完了。
他扒面条的样子让隗辛想起乡下姥爷家的小猪崽拱饭。
“你去刷碗。”隗辛提出一个要求,想试试银面答不答应。
银面毫无怨言地端着俩空碗放进洗手池,打开水龙头。
“水龙头开小点,水费贵。”隗辛说。
银面:“你屁事儿怎么那么多?这房子又不是你的!交水电费也不用从你的账户里出啊!”
“扮演就要把每个细节都模仿到,不管人前人后,你不懂。”隗辛扯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银面忍耐克制地操控水流洗碗,洗完把碗放进橱柜里。
隗辛暗中观察,银面的超凡能力似乎跟水有关,他没有控制碗或者其他物体漂浮,只控制水流,水是媒介。
银面刚出现在隗辛家里时,她以为他是原身的老熟人,因此多加克制。
经过连番的交谈与试探,隗辛初步断定原身和银面不是什么熟人,这大概他们的第一次会面。因为银面摘掉面具时说了:“没见过白化病吗?”
这句话直接证明了原身没见过银面的真容。
既然如此,隗辛就能不必那么提心吊胆了。她真怕她的合作搭档是对原身无比熟悉的人,如此一来恐怕说不到两三句话她就会露出破绽。
隗辛这次仍然是幸运的。
她遇到了对她不了解的银面,更幸运的是银面貌似对她不怎么设防。
最重要的是,银面是一个超凡能力者。
如果她杀掉银面,是不是就能剥夺他的能力,使自己拥有超凡能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银面:不听话不努力就只能沦为富婆的玩物qwq
第9章 无光之海09
“你和传闻中的有点不同。”银面双臂抱胸,靠着壁橱说。
“是吗?”隗辛表现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这话不能接,怎么接都容易露馅,用模糊的态度应对才是正确的。
银面说:“他们说你像机械一样冷酷,像计算机一样精密,是一个严苛的执行者,虽然你没有觉醒出超凡能力,但你是组织不可缺少的智囊。”
“呵。”隗辛喉咙里发出笑声。
但是她的笑声没有多少喜悦的意味,也不含得意自满的情绪。
银面淡粉色的眼睛和她深黑的眼睛对视半晌,无趣地说:“没一点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隗辛说,“我可以做出当前所扮演角色的任何反应。”
“所有的卧底都像你这般敬业吗?”银面皱眉,“面对同伴也不展露真实面目?”
隗辛平静地看着银面,直到银面移开视线。
“接下来有什么指示?”银面苍白的指尖跳出一朵小水花,他的手上上下下抛着那团水,无聊地说,“别忘了,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月。”
从他的只言片语可以得知,在这次这个两人的任务小队中,隗辛占据决策者和支配者的位置,而银面是执行者。隗辛在机械黎明里的地位也比银面高,组织成员对她有着很不错的评价。
“你去一趟港口,去爆破案发生的地方调查。”隗辛下达了“指示”。
她反复思索后觉得下达这个指示是比较合适的。
从她阅读过的资料和获取的情报来看,港口是一个帮派盘踞鱼龙混杂的地方,那里发生过不止一次爆破案。造成爆破案的原因可能是帮派火拼,也可能是别的……比如机械黎明是为了阻止克拉肯号登陆而选择炸毁港口,让货船无法停泊。
在执行港口爆破任务前搞清楚一些基本信息是很有必要的,所以隗辛要向银面下达这个指示。
银面没有对隗辛的指示提出异议,他细致地问:“调查什么?人员流动、爆破现场勘察,还是对可疑人员进行追踪监视?港口可不止一起爆破案。”
“全部调查。”隗辛说。
“你真是谨慎过头了。”银面嘟囔了一句,“好吧,我这就去,有临时指令就用手环联系我。”
他把银色面具扣在脸上佩戴好,拉下兜帽,走到阳台打开窗户,身躯无声地化为透明的水流融入窗外的暴雨,隐没在夜色之中。
隗辛走过去关掉窗户,免得雨水泼进屋子。
用指示支走银面,她就能在安静的环境中独自思考一些事情了。
隗辛是个很会制定学习计划管理学习时间的人,高三班主任夸她把学习任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现在她要用高中三年地狱生涯练就的规划能力为自己规划未来。
隗辛走进卧室,从桌上拿出一张白纸,一支只剩半管墨的水笔。
这是她的习惯,把东西写在纸上能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能让她更加专注。
目前,隗辛的主要危机来自于两个方面。
“第一,机械黎明。第二,缉查部。”她在纸上写。
在缉查部当卧底危险性高,但是隗辛有组织提供的资料做后盾,她打算等会熬夜看完那份长达数百页的资料,彻彻底底地了解缉查部这个联邦官方部门。和“安保员隗辛”有关的资料更是需要重点记忆,她的生平、她的关系网、她的生活习惯,每一项都不能出错。装失忆是个暂时的方法,可绝对不是个长久的方法。
作为实习安保员,隗辛在缉查部没待多久,对于同事不熟悉是正常的,她不需要和队友队长表现得多么熟络,适当保持关系就好。
相比缉查部,机械黎明更令隗辛不安。
缉查部好歹有一份数百页的资料能让她去参考了解,但机械黎明呢?什么都没有。她对这个组织极为陌生,她不知道组织创立的目的,不知道组织首领是谁,连自己在组织里担任什么角色都要慢慢摸索逐步猜测。
隗辛的队友“银面”跟她绑定在一起,还好这人没跟原身打过交道,根据他的表现来看,他貌似有点缺少经验,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比较好糊弄,隗辛得以顺利蒙混过关。
换个人,就不一定能混过去了。
隗辛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她在沉思。
今后在缉查部的卧底生涯,隗辛力求稳妥。她确立不争、不抢、不出头,多听、多看、多学习这六大方针。
而机械黎明组织就比较难搞了,隗辛有任务在身,还是个卧底,跟其他组织成员接触到机会大概率很少,主要的麻烦是跟在她身边的银面。糊弄好银面,短期内就不用愁了。
规划好了危机方面的解决方案,隗辛用笔涂掉“机械黎明”和“缉查部”的字样。
接下来要规划的是“任务”。
她当前同样有两个任务。
任务一,调查港口爆破案始末。这项任务是游戏系统颁布的。
任务二,阻止克拉肯号在黑海市停泊。这是机械黎明组织下达的任务。
隗辛面无表情地在任务二上打了个叉号。
调查爆破案她在缉查部运作一番说不定能查到些眉目,至于去爆破港口将货轮沉海……这是纯粹找死。
这是一场真实的游戏,没有存档功能的游戏,命没了很可能就永远没了,她不能拿命去赌。这种危险的任务给一百个存档位都不一定够用。
隗辛咬了下笔头,眉头紧锁,对任务一展开分析。
停泊港爆破案产生的原因显然不是帮派火拼这么简单,它非常有可能和克拉肯号的到来有关。
不知道缉查部有没有意识到爆破案的不同寻常之处?
另外,隗辛怀疑爆破案中存在一个“第三方”。
有不止一个组织或势力想要炸掉港口。
她做了一个关系图。
第一方,缉查部。目的是守护港口,追捕犯人。
第二方,机械黎明。目的是炸掉港口。
机械黎明让隗辛执行的任务是“爆破港口”,这是她今晚刚刚收到的任务指示,并且组织给她派发了“银面”这个队友。但是在她接受任务之前,在她正式穿越到第二世界之前,停泊港就已经被爆破过一波了。
这一波爆破,是哪个势力干的?
帮派火拼在民风淳朴的黑海市较为常见,普通的帮派火拼不至于让游戏系统专门颁布一个任务,一定是这起爆破案相比以往有特殊的地方,所以触发了任务。
隗辛在纸上写——
第三方,待定。爆破案发生原因疑似跟克拉肯号有关。
但以上仅是猜测一,还有猜测二。
隗辛心里的第二个猜测是,机械黎明派出了不止一个任务执行小队,之前的爆破案是另一组隶属于机械黎明的任务小队干的,但是他们失败了。
银面说:“我们死了不要紧,我们的同伴会在8月11日来临之前继续完成任务。”
爆破港口炸毁货轮这样的任务,机械黎明不可能把希望放在一个小队身上,多个小队共同执行任务是正确的选择。因此上一波爆破案的实施者依旧有可能是机械黎明。
隗辛在“第三方,待定”这几个字下面加了一句话:“第三方疑似仍为机械黎明”。
她看着纸上简短的几行字,思考了很久很久。
黑海市的波涛暗涌,港口频频发生的爆破,机械黎明的指令,游戏系统颁布的任务……一切的一切都存在着一个核心点,那就是克拉肯号,这艘即将在黑海市停泊的巨型货轮。
克拉肯号是一个风暴眼,它裹挟着阴谋与迷雾,缓缓逼近。
隗辛抓起桌上的纸,将其撕成无法辨识的小碎片,然后走到厕所把碎纸片扔进马桶里冲了下去。
这张纸必须销毁,不能被人看到。
她知道完成任务的突破口在哪里了。
——克拉肯号。
调查清楚克拉肯号上装载着什么货物,为什么机械黎明如此惧怕它在黑海市停泊,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隗辛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打开手环加密联网,在网上搜索“克拉肯号”的信息。
页面弹出。
“克拉肯号巨型散货轮,建成于2086年,现在是克拉肯号建成服役的第一年。克拉肯号最大载重吨达八十万吨,是世界上载重量最大的散货轮。”
散货轮运输的一般是集装箱不能装载的货物,比如沙土、石油、煤矿。
克拉肯号上运输的会是什么?
隗辛检索了好几次,但是关于这艘货轮的信息太少了,她查不到有用的情报就打开组织交给她的任务芯片,里面有剩下一部分内容没看完。
她点击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结果不出她所料,没有半点克拉肯号运载货物的具体信息。
事情很棘手。
隗辛心念一动,游戏系统弹出光幕。
她眨了下眼睛,惊喜地发现港口爆破案的调查进度不知何时上涨了。
“【任务进度】:5%。”
零星上涨的数字最起码证明了她的调查方向是对的,她应该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
隗辛长舒一口气。
看到任务有进展,成就感就如攻克了一道数学难题……不,比攻克数学难题还要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仅次于打工赚到钱。
隗辛身体后仰倒在不怎么柔软的床上,困倦地揉了揉眼。她没有睡觉,而是切换手环显示的内容,拿出背诵课文解读古诗词的劲头查阅组织交付的“隗辛”的生活资料和缉查部的情报。
她从天黑看到天亮,期间窗外的暴雨没有停歇。
早上九点,阳台的窗户被扒拉开了。
银面狼狈地从窗户爬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脸颊上有一道血痕,居然受伤了。
银面看着从卧室走出来的隗辛张嘴说:“喂!你……”
“我不叫‘喂’,你最好喊我代号。”隗辛打量他湿漉漉的足迹,“你把地板弄脏了。”
“富、富婆……你……”银面表情扭曲,喊了代号,然后他很快就闭上了嘴,自暴自弃地说,“喊什么都一样,我受伤了,你这里有医疗箱吗?”
隗辛回卧室从床边拿了医疗箱。
银面随手摘下面具,他纯白的头发沾了水,贴在额头上,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似乎更加惨白。银面随手脱下外套扔在地上,他胸口居然有三道巨大的划伤,伤口很深,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没有失血过多而死,还活蹦乱跳的。
隗辛看了眼地面,他从阳台走过来留下的水迹是透明的,没有血液掺在里面,胸前破裂的衣服也只有很小一片血迹。
“在暗处游荡的怪物增多了。”银面呲牙咧嘴地脱下上衣,打开医疗箱熟练地倒了瓶双氧水消毒,自力更生上药缠绷带。
隗辛微妙地重复:“增多了?”
“是的,比以前多,我昨天晚上碰到了三只。”银面绑完绷带喘息了一会儿,凝重地说,“它们趁着暴雨登陆,在满是集装箱的码头游荡,寻找宿主……”
怪物?什么怪物?
隗辛焦虑地想要咬嘴唇。
第二世界有太多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她昨天晚上甚至在学怎么正确用刷脸支付、怎样出入公共场合、怎样网上购物、怎样使用随身设备……她还恶补了这个世界的历史知识,从联邦的建立到科技爆发人类冲出地球尝试在外星建立殖民地的光辉历程,以及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名称和大致经过。
玩家习凉的出现提醒了隗辛应该多加小心,她不能犯习凉犯过的低级错误。
隗辛已经焦头烂额了,可是银面所说的“怪物”再一次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虑和不安,隗辛对银面说:“你带进来的水太多了,把阳台和客厅收拾干净。”
银面:“……”
“要不是我的能力是控制液体,我早就失血过多死掉了。你不帮我包扎,还怪我弄脏地板。”他愤愤不平地把地面的水迹团一个水球扔到厨房池子里。
第10章 无光之海10
银面包扎完伤口,踉跄着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来。
他呼吸时带着一丝微小的颤音,在忍耐疼痛。
“跟我讲讲当时的经过。”隗辛走到沙发前俯视他。
银面笑了,“看来传闻是有道理的,你就是冷酷。”
他调整坐姿,开始讲述:“我昨晚到达港口就按照你的指示去爆破现场调查,那里有安保员在巡逻,我废了好大工夫才扫描到现场数据。”
银面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球扔给隗辛,她精准地接住,金属圆球在她手上打开,一束光影被投射了出来,爆炸现场的立体图案和数据分析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爆炸波及范围,三十米。爆炸物估算为自制汽油弹……”
自制汽油弹,这装备相当简陋,以机械黎明调动停泊港仓库的能耐,组织成员行动时不会仅仅使用寒酸的自制汽油弹,最起码也要是正规的军火弹药。
由此推断,这起爆破案的罪魁祸首可能不是机械黎明。
隗辛点了一下投影出来的画面,另一个发生爆炸事故的现场出现了。这次的爆炸范围更小,不到十米,爆炸物估算为玻璃燃烧瓶,燃料为乙醇。
连续切换爆破现场的数据,隗辛可以确定先前的猜测了。
之前那一波爆破案的元凶不是机械黎明,在港口爆破案里存在隐形的第三方。
至于这个未知的第三方有什么目的,目的是否与克拉肯号有关,这些需要继续调查。
银面行动着实高效,一晚上就搞来了这么多数据,连夜奔波想必累得够呛。
隗辛把金属球抛回银面怀里,“接着讲你遇到的事。”
“本来搞到现场数据后我是想马上回来交给你的,但是这时我突然听到了有人惨叫,等我赶去声音发出的地点,一位在现场巡逻的安保员已经被怪物杀掉了,它正想钻进那具尸体里产卵呢。”银面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我清除了怪物,可是那个安保员的队友赶过来了……他看到了我,我只好把他和怪物一起杀了,尸体我处理掉了。”
“这是第一个怪物。”隗辛说,“你昨晚遇到了三个。”
“嗯。第二个怪物是主动找上门的,它寄生了一个码头工人,那个工人被它寄生后瘦得皮包骨,已经没有养分供它吸取了。我猜它急于为下一次蜕变积蓄能量,想换一个宿主,它碰到了我,就准备寄生在我身上。”银面不快地说,“啧,恶心。就是第二个让我受了伤。”
“第三个。”隗辛说。
“第三个没什么好说的,它刚从海里顺着码头爬上来就被我发现了。”银面耸肩,“它没来得及找人类寄生,是一个脆弱的幼生体。”
怪物,一种生活在海里,会爬上岸寻找宿主,并且在人类尸体中产卵的怪物。
这种怪物战斗力不弱,能杀掉武力值比普通人强不少的安保员,还把拥有超凡能力的银面打伤了。
隗辛心里苦笑。她早该知道,在一个赛博朋克和超自然元素结合的世界里,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该感到意外。
第二世界的危险程度在她心目中更上一层楼。
“以往这种怪物一个月也不一定碰到一只,今晚为什么忽然这么多?”银面说,“我们该向组织汇报。”
“嗯,是该汇报……”隗辛话语停顿,口袋里的通讯器在震动,那是缉查部的通讯器。
通讯器屏幕上显示了来电人——舒旭尧。
她按下接听键:“队长。”
“隗辛,你恢复得如何了?”舒旭尧的声音有些严肃。
“出什么事了?”隗辛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劲。
“六队的莫景同和汪建木昨晚在码头巡逻时遭遇了意外。”舒旭尧说,“现在港口巡逻岗位是空缺的,急需派人过去。隗辛,我们这些日子伤亡太多,调不出人手了,如果你恢复了,最好尽快来回来执行任务。”
“……好。我明天上午就回缉查部。”隗辛说。
舒旭尧貌似很忙,他一句废话都没说,交代完需要交代的事就挂掉了通讯。
隗辛放下通讯器,目光直视坐沙发上听着通讯看热闹的银面。
莫景同和汪建木是外勤组的,隶属于隔壁第六小队,隗辛看过他们的资料。银面昨夜目击其中一人被怪物杀死,随后干掉了赶来查看的另一人。
“要是你去港口巡逻,我在那行动不就方便很多了吗?”银面兴奋地说,“我们在港口安排爆破装置也会很方便。哈,运气不错,昨天晚上杀的那个人没白杀,居然正好是你们外勤组的。”
“是啊,你杀了我们组的人,导致外勤组无人可用,我三天的假期缩短到了一天。”隗辛说,“上班就意味着我要长时间和队友待在一起,不能及时和你沟通并拟定计划。”
银面一愣,“这我没想到……都是意外嘛。”
“不指望你能想到。”隗辛扶额,“算了,意外总是无法避免的,这不是你的过失,计划得随着局势随时变更。若有突发状况,你又没法联系上我,你可以自行处理,不必等我下指令,过后记得向我汇报。”
“好。”银面点头。
她的调整时间变少了,昨晚她熬了个通宵看资料,现在她必须去睡一觉养精蓄锐。
“我要去忙了,你伤势恢复之前不要乱动。”隗辛说。
“等等!”银面喊住隗辛。
“怎么了?”隗辛回头。
“我饿了,有吃的吗?”他认真地问,“我跑了一晚上,没睡觉没吃饭,使用能力后特别容易饿。”
隗辛沉思:“厨房里没食材了,你点外卖吧,顺便帮我也点一份。”
银面:“……行,我点。”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一身外卖员制服的习凉出现在门口,“您好,您的外……啊,学姐!原来你家住这儿啊!”
隗辛没料到习凉在兼职送外卖,她吃了一惊:“你勤工俭学吗?”
“是啊,赚钱上大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赚够……恐怕希望渺茫。”习凉把外卖袋子递过来,“我还有下一单要跑呢,学姐再见!”
隗辛冲他摆摆手,关上门。
“他是谁啊?”银面问。
“一个考上黑海学院机械系的男生,我的扮演的人也是黑海学院毕业的。”隗辛掏出外卖盒子。
“机械系?是组织需要的人才。”银面忙着拆餐具的手顿住了,“他家境怎么样?”
“不太好,父母是开便利店的。”隗辛说。
银面恍然大悟,“对他这么了解?你已经在考虑招揽他了对吗?”
原来机械黎明组织会吸纳新人?
“不能太草率。”隗辛不动声色。
“你说的对,需要再观察他一段时间。”银面打开外卖盒。
“不过家境不好的人是比较好招揽的,他们容易被金钱打动。”隗辛突然说,“只要付出一点微小的好处,就能和对方进行利益捆绑。”
“把港口怪物频繁现身的情报和那个考上黑海学院的男生的名字一起上报吧,如果他合格,组织会派人和他接触的。”银面说。
“好,你来写报告。”隗辛不客气地使唤他,“那个男生叫习凉。”
银面忍了又忍,最后咽下了这口气:“我写就我写……反正我养伤没事干。”
吃过外卖,银面仔仔细细地写完了提交给组织的报告交给隗辛过目,她点过头后银面才放心地点了发送。
银面写的报告获得了隗辛的认可,他很满足。隗辛从银面的报告里看出了向机械黎明组织进行汇报的常用格式,她也很满足。
她注意到银面的报告里没有用“怪物”这个词,而是用了“异种生物”,她认为,“异种生物”就是“怪物”的正式书面称谓。
隗辛回房间了,银面则卷着一张薄毯子蜷缩在沙发上休息。
他闭着眼睛,一撮白头发从毯子里支棱出来,像一只钻进被子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猫。
隗辛回顾银面的言行举止,在心里评价他:“除了听话、有超能力,其他方面完全就像个笨蛋猫。”
缉查部的资料有一部分没看完,剩下的时间不足以支持隗辛认真翻看资料了,她粗略地浏览,重点寻找与“怪物”和“异种生物”有关的段落。
在资料的末尾,有这样一段话:缉查部应急组,组长不明,组员不定,办公室位于缉查大楼地下三层。这个隐形小组的主要职责是秘密清除在各处现身的异种生物。
缉查部存在着很多秘密,比如神秘的应急组。第二世界也存在很多诡异的东西,比如银面口中的“怪物”,异种生物。
没有多少休息时间了,隗辛放下手环,强迫自己入睡。
……
隗辛这一睡,睡了八个小时。
定的闹钟响后她从床上起身,洗漱换衣。
隗辛接了捧凉水拍在脸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惧怕会让人止步不前。”
她不能止步不前,不管是在第一世界还是在第二世界,她都不能止步不前。
隗辛推开厕所门走到客厅,刚好瞥见银面扒拉着窗户从阳台爬进来。
“我早上去买了食材,点外卖太贵了。”银面提着大兜小兜,期盼地看着隗辛。
“嗯,好像是该吃个早饭。”隗辛说,“把多余的食物放冰箱。”
看在他花钱买菜的份上,隗辛对他的容忍限度可以适当变高一点。
她简单做了两份早餐,吃过饭后银面自觉地收拾碗筷去洗。
他边洗边问:“我伤恢复差不多了,今天有什么指示?”
这么快?隗辛不可置信地想。
每个具备超凡能力的人都有这样的恢复力吗?银面没有借助科技疗养仓复原伤势,可他依然恢复很快,快得不似人类。
“暂时没有。”隗辛在门口换鞋,“如果我被分到港口区域巡逻,我会告诉你指示。如果没有,那就待定。期间你可以自由行动。”
她带上伞推门而出。
黑海市的雨持续很久了,这儿简直是一座雨城。隗辛在电轨车候车点等车,一分钟后电轨车准时到达。
白天的黑海市失去了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广告的点缀,变得朴素了许多。放眼望去,所有的建筑物在朦胧的雨中都呈现出深灰色,让人觉得压抑。
几十分钟后,隗辛到达了缉查部大楼。
“欢迎回来,实习安保员隗辛。请把伞放在公共伞架上。”亚当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隗辛依言放伞,乘坐电梯来到舒旭尧的办公室。
她敲门。
“请进。”舒旭尧说。
门打开了,隗辛进去的一瞬间心咯噔一跳。办公室足有四五个人,都是第七小队的队员,见隗辛进来,他们齐刷刷扭头地望着她。
“好了,废话不用多说了。”舒旭尧敲了敲桌子,引回队员们的注意力,“坐吧,隗辛,要开始讲这次的任务目标了。”
隗辛走到一个空位前拉出滑轮椅坐下。
舒旭尧打开全息投影仪器,逼真的三维人像被投影在空气中。
“这是我们这次的目标。柴剑,六级公民,犯有一级谋杀罪,但因为他有精神疾病所以没有在监狱服役,而是在黑海市市立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舒旭尧说,“就在昨夜,他逃走了,在袭击了他的精神治疗师后逃走了。”
“他怎么做到的?”隗辛左手边坐的男人发问,“他的精神治疗师活着吗?”
“他的精神治疗师受了轻伤,没有大碍。”舒旭尧说,“至于他是如何逃走的……根据分析,他很有可能是觉醒了。”
“觉醒了?他成为了有超凡能力的觉醒者?”第七小队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亚当判断他觉醒的是不具备杀伤力的超凡能力,精神病院的看护设备没有被暴力破坏,他大概率是用自己的超凡能力逃脱的。”舒旭尧说,“我们的任务是将他追捕归案,如果过程中他进行激烈反抗或者威胁到了普通民众的安全,我们可以将他当场击毙。”
“我有个问题。”隗辛说,“这个病人精神状态稳定吗?他在逃走和袭击治疗师前有没有什么征兆,或者异常的反应?”
“的确有。”舒旭尧眉头一皱,“院方向我们提供了柴剑的治疗录像,他坚称自己没病,并且他重复向医生强调他不是黑海市人,他认为自己是来自一个叫‘金陵’的城市……”
“那还是病得不轻。”有个队员笑道。
他的话赢得了其余几人的附和。
但是隗辛没有心思去附和他们让自己显得合群了。
金陵,逃跑的精神病犯人柴剑说自己来自金陵。
柴剑也是第一世界的玩家!
作者有话要说:
银面: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只有热乎乎的饭能给我脆弱的心灵(and胃)带来一丝安慰。
银面,隐藏的饭桶帅哥。
第11章 无光之海11
舒旭尧说:“亚当,放映院方提供的录像。”
“是。”随着亚当的应答,一段视频弹出。
洁白的治疗室里,主治精神医师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精神病罪犯柴剑坐在桌子对面。
他面颊消瘦,满脸胡子茬,眼窝深陷眼袋很重,被束缚带绑在椅子上。
他竭力睁大眼睛,双手握拳:“我真的不是什么黑海市的人,我是叫柴剑没错,但是我没有犯罪,不是精神病犯人!我没病!”
“好,我知道。请你稳定下情绪,柴先生!”精神治疗师身体后仰,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情绪激动的柴剑。
柴剑激烈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老子没说谎!我不是罪犯!没有犯罪!没有精神病!”
“柴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精神治疗师的手悄悄按在了桌下的报警按钮上,如果柴剑有攻击举动,门外的警卫就会冲进来制服他。
“你懂个屁!我就睡了个觉,醒来发现自己在这个鬼地方!我是柴剑,金陵人,我没有犯罪!”柴剑崩溃地大吼大叫,隔着全息投影画面都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绝望和惶惑,“律师,给我找律师!我要报警!”
精神治疗师说:“柴先生,你是六级公民,政治权利已被剥夺,你无权上诉,我们不能帮你请律师。”
“狗日的,你搁这放什么狗屁!”柴剑挣脱了束缚带,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要去揪精神治疗师的领子。
精神治疗师按下报警按钮,往后躲闪。
治疗室的门砰的打开了,医院警卫冲进来制服了柴剑,把他的脸狠狠按在桌子上。
“我不是罪犯,我不是!”柴剑脸被按得变形,他话语含糊,执着地重复这句话。
精神治疗师迅速从白大褂里抽出一支镇定剂扎进柴剑的脖子里。
柴剑呆滞地呢喃:“放我……回家……”
他闭上眼睛,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隗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开局足够危险了,与她相比,习凉的开局普普通通,顶多有经济困难。可是柴剑……看看他悲惨的遭遇,隗辛不知道跟柴剑相比他们俩哪个更惨一些。
柴剑的情绪极其激动,整个人处于不理智的状态,如果他静下心,他应该能顺利唤出游戏系统的光幕,搞清楚自己当前的基本身份。他太惊慌、太恐惧了,以至于失去了判断力。
隗辛在想,究竟有多少人在签字同意进行游戏时认真阅读了公告和文件,又有多少人记住了那六点忠告并决定遵守?她知道不少人在玩游戏的时候看见需要同意的声明会扫都不扫一眼就直接点确认。
柴剑说不定根本没认真看游戏邮件,他不知道生存规则,这让他被动。
隗辛了解到联邦的死刑早已在八十年前废除,如果柴剑什么都不做好好待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危险,还能寿终正寝,付出的代价则是失去自由。
但是柴剑逃走了。
他这一逃,缉查部就有权在追踪他时直接击毙他。
隗辛杀了两个劫匪,连个处分都没挨。第七小队如果击毙柴剑,不但不会挨处分,指不定还能得个功勋。
“罪犯柴剑缺乏反追踪经验,从精神病院逃脱后数次在街头现身,城市监控网络追踪到了他的行踪。”舒旭尧说,“地图。”
亚当列出城市地图,地图用小红点和红线标明了柴剑出现的地点和行动轨迹。
“他在北区活动,一个小时前曾试图进便利店买吃的,因为账户被冻结,所以没买成。根据我的推算,柴剑仍然在北区,他不能乘坐公共交通,不能进入公共场合。”舒旭尧将地图放大,“北区的贫民窟监控稀少,是逃犯的最佳藏身地,需要重点搜索。”
“柴剑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的超凡能力没有杀伤力,但是效果未明。”舒旭尧说,“我们这次采取远程和近程行动相结合的战术。我、江明、刘康云进行追捕,兰蓝操作无人机群。隗辛,你担任远程狙击手,没问题吧?”
远程狙击手?这问题可大了,她压根没碰过枪!
隗辛沉默了,舒旭尧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新人怯场,他鼓励:“要是抓捕顺利,是用不到狙击手的。你是最后一道保险栓,保证犯人不会逃脱的保险栓。你的射击测试是满分,我相信你。”
“你行不行啊,新人?”隗辛左手边的男人上下打量她,激将似的说。
隗辛把他的容貌和看过的资料结合起来,认出他是兰蓝,在第七小队相当于技术员,负责维修、操控各种科技设备。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她都认真记过他们的资料。
“我没问题,队长。”隗辛硬着头皮接受了命令。
“好,事不宜迟,去换装备吧。”舒旭尧说。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陆续离开舒旭尧的办公室,右拐来到标有“装备室”字样的门前,挨个扫描虹膜。
隗辛也扫描虹膜,然后进入。
亚当的声音不知从何地传出:“本次任务需要防弹作战服、制式枪械、制式近战刀具、K80新型长镜狙击枪、微型无人机、数据监控器、备用通讯器、防爆头盔、应急医疗箱。”
“请检查无误后再离开装备室。”
整个装备室充斥着军火弹药的硝烟味和枪械保养机油的味道。
一排排漆黑的枪械整齐地悬挂在架子上,各种型号的子弹和弹匣泛出冰冷的光泽,隗辛一眼扫去,还看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装备。
隗辛跟着她的队友取了尺码合适的防弹作战服,转到女更衣室换上。
黑色的防弹作战服样式简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穿上后略显紧绷,面料薄但有弹性。隗辛佩戴腰带,腰带上做了很多暗扣,看样子是用来放枪和弹匣的。
她换完衣服走近摆放枪械的陈列柜,余光观察队友的动作,学着他们的样子根据武器标签拿了一把制式手枪别在腰间,又拿了两条弹匣和一只刀口锋利刀面做了防反光处理的短刃。
隗辛来到放防爆头盔的架子前,取了一个头盔戴上。这种头盔并不是全包式,主要保护的是后脑勺的位置。
她是狙击手,需要额外多装备一把K80长镜狙击枪。
隗辛一看狙击枪所在的陈列柜头都大了,这枪……太大了,更要命的是它是未组装状态!
她头皮发麻,盯着K80的零件不知所措。
“怎么了?”兰蓝凑过来问,“组装上赶紧走啊。队长说你射击满分,跟你做这么多天队友还没见你装过枪呢,让我见识见识呗。”
隗辛眼睛一闭心一横,双手摸上了枪械零件。
枪管、机匣、制退器、支架、连接块、瞄准镜……零件在她手中飞速组装,速度快到叫人眼花缭乱。
兰蓝瞠目结舌,张大嘴巴。
当最后一个零件被组装完毕,隗辛指尖不经意间痉挛了一下。
幸运之神站在隗辛这一边,战斗本能这项固有天赋把枪械这个类别也囊括在内了,当一个人组装过一千次一万次枪械,那么闭着眼睛都能凭肌肉记忆把枪给组装完。
隗辛扛起K80,对兰蓝说:“见识过了,怎么样?”
“厉害啊你!”兰蓝嬉皮笑脸地贴过来,抓过隗辛没来得及拿的备用通讯器帮她别在腰带上,“枪占你手了,我帮你拿通讯器。”
“谢了。”隗辛说。
她不能太依赖战斗本能,脑子里没一点理论是不行的。
“安保员隗辛”上大学读刑侦技术专业的教科书还留着,就在卧室书桌上,等得空了她一定要好好看看,充实空白的大脑。
与队友们一起离开装备室来到走廊上后,亚当说:“请第七小队成员根据黄色指示灯前进,舒旭尧队长已到达停机坪。”
“小隗,你头盔忘打开了。”兰蓝和隗辛肩并肩。
“没有手……”隗辛扛着K80走得有点艰难。
好在这具身体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她才能举着几十公斤重的枪在走廊里快步走。
隗辛补了一句:“别叫我小隗,听着腻歪。”
“哎,有吗?你叫我小兰也行啊。”兰蓝笑眯眯地把手伸过来,“我帮你开头盔。”
他在隗辛头盔侧面点了一下。
顿时,隗辛眼前出现了绿色的数据影像,亚当的在她的头盔中说:“您好,实习安保员隗辛。我将负责为您过滤队内通讯,并实时收集风向、风速、湿度、障碍物、目标距离、射击俯仰角、地转偏向力等信息,为您的狙击精度提供数据支持。”
……这么高级?隗辛咂舌。
电梯门开启,电梯门合上,隗辛等人直升顶楼停机坪。
舒旭尧装备整齐站在一辆加长警车前:“准备出发。”
“是,队长!”第七小队齐声说。
众人依次上车,隗辛抱着一米多长的大狙独占最后一排。
警车悬浮升空。
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刘康云说:“大家枪的保险都检查检查,别走火。”
江明无语道:“每次执行任务都说……我耳朵起茧子了。”
兰蓝从前座回过头对迷惑的隗辛解释:“他的枪以前保险坏了,别在后腰坐车上的时候突然走火,没打到人,打到警车了。当时车正在天上飞呢,当场起火,差点掉下来,导致老刘有心理阴影了,哈哈哈……”
隗辛听罢,条件反射地低头确认腰间制式枪械的保险是不是完好。
“不用太紧张,隗辛。”驾驶座上的舒旭尧说,“你只需要握紧枪瞄准目标保持专注,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是,队长。”隗辛低声说。
暴雨无休无止,永不停歇,她的心情就如天气一般沉重。
警车的窗户布满雨珠,阻碍了隗辛的视线。警车飞了三十分钟,接着缓缓降落。
“到达目标出现地点。”亚当说,“最佳狙击位,北区自由广场信号塔,请隗辛安保员前往。兰蓝安保员可以一同前往信号塔操控无人机群。信号塔高二百三十米,上方视野相对开阔。”
“去。”舒旭尧说。
第七小队的成员互相对视,隗辛和兰蓝率先离队,登上不远处的信号塔。
到达信号塔最顶层的时候,隗辛深呼吸一口气,半跪在地上,架好K80,对准目镜。
兰蓝打开背包,拿出一只金属盒子,金属盒开启,只有拳头大小的五架无人机从金属盒上分离,如猎食的猛禽扎进雨幕,飞向下方的居民聚集区。
“这玩意主要是扫描用的,毕竟是居民区,不能用装载武器的无人机,容易造成意外伤亡,还是狙击精度高一点。”兰蓝举着操控面板控制无人机群,“亚当也能控制无人机群,但它的主要作用是数据汇总分析,人工操作能节省运算力,让亚当的反馈更加迅速周密。啧,其实缉查部该对亚当的核心进行升级了,这样我们能省好多事儿。”
隗辛全神贯注,没有答话。
她在通过高倍率瞄准镜搜寻下方居民区,看能不能找到柴剑。
隗辛一毫米一毫米地挪动K80,她捕捉到了舒队长和江明、刘康云的身影,确认了他们的位置后她移开瞄准镜,手指虚虚地扣着扳机上。她精神集中到极致,枪械是她身体的延伸。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枪口在无意识地追寻瞄准镜头内一切会动的物体——不管是队友,还是贫民窟里活动的普通民众。
隗辛的“战斗本能”被彻底唤醒了,此刻她是飞在天上搜寻猎物的苍鹰,是隐藏在洞窟里潜伏的蟒蛇。她不需要刻意地去做,狩猎的本能控制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成为了猎食者。
有那么一瞬……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隗辛产生了一种想把瞄准镜内一切会动的物体全部射击一遍的冲动。
她平缓地呼吸,调整心态,摒除杂念。
“目标出现。”亚当突然说。
兰蓝控制无人机追踪过去。
隗辛立刻调转枪口,在亚当的标记下寻找目标——她找到了!
一个仓皇的身影出现在她瞄准镜下,男人嘴里叼了一条面包光着脚在街头奔跑,背影又可怜又滑稽。
“目标距离986.2米,当前风力2.3级,角度……”数据映入隗辛眼中。
她锁定柴剑,食指搭在扳机上。
第12章 无光之海12
“队长,方位已发送。”兰蓝在队伍通讯频道中说。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无人机传送回显示器上的画面,“罪犯柴剑在往信号塔的方向跑。”
“收到。”舒旭尧说。
队内通讯频道传来了队员们奔跑时沉重的呼吸声,但这些声音隗辛是听不到的,亚当为她过滤了杂音,以免外部环境影响她瞄准射击。
K80的弹匣里一共有十发子弹,备用弹匣隗辛带了两条,足够用了。若队友抓捕顺利,她压根不会有开枪的机会。
隗辛维持平静,用瞄准镜追踪柴剑奔跑的身影。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没有目标,没有方向,跑着跑着在贫民窟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摔了一跤,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仓皇回头看了眼身后,不管流血的膝盖和嘴里掉落的面包继续狂奔。
“跑得真快,还好是往信号塔这边跑。”兰蓝手中的监控器上,代表己方队友的绿点和代表任务目标的红点不断拉近距离,舒旭尧他们要追上柴剑了。
“等一下。”沉默瞄准的隗辛忽然出声,“不是说柴剑没有反追踪经验吗?刚才队长离他那么远,他怎么会察觉到并且逃跑?”
兰蓝怔住,“难道是他的超凡能力……”
“不对,你没注意到吗?柴剑在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没有看队长所在的西南方,而是看扭头看身后的方向。”隗辛调转瞄准镜,不再瞄准柴剑,而是移向他身后搜寻可疑物体,“他跑不是因为他知道队长在附近,他没那么敏锐……是有别的东西在追他,这让他害怕,所以他跑了。”
“推理的挺像那回事。”兰蓝嘀咕。
隗辛的分析确实有道理,他犹疑一秒,将一台无人机从追踪机群中分离调去后方,开始扫描周围环境。
环境图像、房屋建筑物的3D成像、小范围地貌以及下水道都被扫描到了,活着的物体在无人机检测光线的扫描下无所遁形。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什么东西在追柴剑。
兰蓝轻松地说:“你多虑了,小隗。”
隗辛嘴唇紧绷,脑海中出现一丝清晰的警兆。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直觉在提醒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隗辛的其中一个固有天赋是“危险规避”,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并规避它。在隗辛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这项天赋被触发了。
有危险,附近有危险。可危险并非来自于柴剑,而是来自于别的地方——
“发现不明物体以每秒5.9米的速度在下水道中移动!发现不明物体以每秒5.9米的速度在下水道中移动!”亚当发出警报,“扫描中……扫描完毕!不明物体为寄生水螅!三级警戒!重复,三级警戒!”
亚当的播报开了倍速,又快又清晰地传入所有队员耳中。
“干!寄生水螅怎么会离开海岸到城市内部?”一直表情轻松的兰蓝清晰地爆了个粗口,脸色难看地操控数据面板,调动无人机沿着下水道线路飞行,确认寄生水螅的位置,“队长他们有危险了,我们没有带对付异种生物的武器和装备!”
异种生物?寄生水螅?这是什么玩意!
隗辛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她移动瞄准镜,顺着街道上的下水道井盖四处搜寻。
兰蓝难以置信地说:“寄生水螅在顺着下水道追柴剑!”
隗辛短暂抬头瞄了一眼他手上端的数据面板,代表柴剑的小红点在拼命向前移动,而名为寄生水螅的异种生物被标记为黄色小点,紧紧吊在柴剑身后。
她搞不懂寄生水螅是什么,但是她知道现在情况危急。寄生水螅在下水道里,它没有现身就让兰蓝这么紧张了,可见这东西危险性极高。
“亚当!派无人机来这儿送装备,顺便呼叫支援。”兰蓝急声说,“队长,你们后退!防弹作战服根本扛不住水螅的攻击,你们带的武器很难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
“不行,这里是居民区,它会杀平民。”舒旭尧说,“江明,你去驾驶警车,警车上有喷火枪,用那玩意儿对付它,我和刘康云继续追踪。”
“是,队长。”江明离队。
隗辛沉着地擦去瞄准镜上的雨珠,再度进入瞄准状态。
她在高高的信号塔上,寄生水螅在离她几百米远的下水道里。跟柴剑和舒旭尧等人不同,她是安全的。
隗辛不再试图在下水道井盖间寻找寄生水螅,而是专心致志地瞄准柴剑。寄生水螅在追柴剑,她就重点瞄准柴剑,看看他会不会将下水道里的寄生水螅引出来。
柴剑是惊慌失措的小白鼠,是一只计划之外的活饵。
活饵已经抛出去了,可是活饵能钓到什么怪物?
隗辛手心出汗,但仍然保持全神贯注。她忘记了眨眼,哪怕风把雨滴吹进了她的眼睛里。
一个弯道,体力不支的柴剑脚一滑跌倒了。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水泥地面骤然拱起一个大包然后破碎。
可怕的怪物破土而出!
隗辛眼睛睁大,震惊到失去言语。
那是一头挥舞着半透明腕足的怪物,它有着畸形的人类身躯,这具身体不是它的,而是寄生的。半透明的腕足从人类身躯的背部、口鼻、眼睛、耳朵等部位争先恐后地钻出,在空气中狂乱地舞动。
柴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救命啊!别吃我!我就是进你家偷个面包!”
他被半透明的腕足缠住,腕足缠绕他的脖子,让他面色紫涨。
舒旭尧和刘康云赶到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拔枪对怪物射击,怪物半透明的腕足被击中随后断裂,断裂的腕足掉在地上依旧在扭动。
隗辛从震撼中回过神,她瞄准寄生水螅占据的人类身躯,扣下扳机。
“砰!”
子弹旋转着从枪口脱出,没射中目标,而是击中了寄生水螅脚下的混凝土地面,混凝土被子弹的冲击力掀起一个坑。
K80是当前性能最优异的长狙,它可以打穿结实的水泥墙体。
“该死。”隗辛骂道。
“您忘记计算风力的影响了。”亚当说,“当前微雨,风力2.1级,有所下降。目标距离722.3米。”
兰蓝张嘴:“隗辛你……”
“闭嘴,别影响我射击。”隗辛暴躁地说。
兰蓝立刻闭嘴。
隗辛缓缓吐出一口气,擦拭瞄准镜再次尝试。
K80的枪口吐出火舌,又一枚子弹冲破雨幕。
噗嗤一声,子弹命中了!旋转的子弹正中寄生水螅的胸腔,它的身躯瞬间被子弹洞穿,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空洞没有流血,干瘪的血肉飞散至四周。
隗辛没来得及品尝子弹射击到目标的喜悦就连续扣动扳机,一发又一发子弹从枪口脱出,打中寄生水螅的头部、腹部、肩膀、腰椎、腿骨!它的寄生身躯像残破的人偶,几乎不成人形。
直到十发子弹尽数倾泻,隗辛才停了下来。她没有看自己的战果,而是马不停蹄地更换弹匣,接着瞄准,随时准备下一轮射击。
寄生水螅失去人类身躯的支撑,一下子倒在地上,腕足放开了柴剑。
柴剑眼冒金星,大口地喘息,差一点他就要窒息而死了。他来不及缓过神,在求生欲的作用下手脚并用地往远处爬行,异常狼狈。
寄生水螅不想放开猎物,它抓向柴剑,然而抓了个空。柴剑的身体原地消失,闪现到三米之外的路灯下,躲过了这一抓。
他踉跄着站起来崩溃地骂道:“妈的!这回超能力发动成功了,还好没掉链子。”
隗辛开始下一轮射击,打断它好几根粗壮的腕足。寄生水螅无奈暂时放弃柴剑,触手腕足吸附地面,利用腕足的力量来回移动,躲避隗辛的子弹。
舒旭尧和刘康云同样在几十米外举枪射击,二人配合默契,一人子弹空了另一人就立刻接上,给对方替换弹匣的时间。
在子弹耗尽之前,江明及时驾驶着警车飞来了。
警车降低飞行高度,一侧伸出漆黑的喷火枪,灼热的烈焰喷吐而出,火焰烧灼地上爬行的寄生水螅,它的腕足肉眼可见地皱缩了起来,不复刚刚的活力。
“这玩意怕火……”隗辛低声喃喃,她心中紧绷的弦松开了。
不等隗辛彻底放心,寄生水螅突然开始奋力挣扎,它舞动的腕足抽击空气,居然发出了鞭子击打的声音。
它的腕足竭力伸缩,缠住了天空中喷火的警车用尽全力一拉,将警车拉得偏斜,同时腕足直接插进喷火的枪口,把喷火口给堵住了!
轰的一声,火枪后面连接的燃料箱爆炸,警车冒着浓烟从天上坠落。
寄生水螅自断腕足,舍弃了残破的人类躯壳,发了疯一样爬向刚跑出十米远的柴剑。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它柔软的半透明躯体包裹了柴剑,腕足强硬地从他嘴里灌进去。
柴剑神情惊恐到极致,嘴巴张大到极致,无力抵抗寄生水螅的寄生。
他两眼翻白,脖子撑大,胸腔和腹部不正常地鼓胀了起来,身躯渐渐趋向畸形。
舒旭尧举起枪瞄准柴剑,可是他放了个空枪,他没有子弹了!刘康云脸色难看地对舒旭尧摇头,他也没有子弹了。
“寄生水螅正处于脆弱状态,不能让它完成宿主迁移。”兰蓝语速极快,“隗辛,击毙柴剑!快!寄生水螅不能寄生尸体!”
短短几秒功夫,柴剑的身体面目全非,寄生水螅在往他的身体里挤。
隗辛抿着嘴唇,对准目镜,瞄准柴剑。
“砰——”
这声枪响,在她听来比前几次的枪响更悠远。
那枚子弹旋转着,击穿了男人的头颅。那具身躯轰然倒地,血溅了出来,染红了大片大片的地面。
“你杀死了【代行者·柴剑】。”
“你剥夺了【代行者·柴剑】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阴影穿梭·E级】。”
“【阴影穿梭·E级】:你可以利用阴影进行小范围的空间穿梭。”
此时此刻,隗辛眼中空无一物,她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枪声,扣下扳机的手在轻微抽搐。
她恍然明白了她当初报名参与的游戏为什么名叫《深红之土》。
——土地为什么是深红色的?
——那是被鲜血染红的。
这个世界终于彻彻底底地对隗辛展露了它狰狞残酷的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隗辛:穿越仅三天,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经历不了的事=。=
第13章 无光之海13
寄生水螅强劲有力的腕足猛然绷直,然后瘫软下来。庞大的半透明身躯像融化的水母,覆盖在柴剑的尸体上。
它真的在融化,从一坨章鱼水母的结合生物变成了一滩粘稠的胶质液体。
寄生水螅离开了宿主只能存活一小会儿,它强大也脆弱,有低等的智慧,柴剑是它选中的下一任宿主,当它寄生柴剑失败,它也失去了生命。
江明在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说话,他从天上坠下来还没死,但是被困在了警车里。
隗辛从瞄准镜里看到舒旭尧和刘康云往警车坠落的地方狂奔,试图救出困在车里的江明。警车防弹玻璃都裂了,车门歪斜,舒旭尧踹开车门和刘康云合力将江明拖了出来。
幸好有雨水,警车没烧得那么狠。
“干得漂亮,隗辛!”兰蓝拍她的肩膀大声夸赞她,“我们快收拾装备下去和队长汇合。警车坏了,不过接应人员马上就到。我们……”
他忽然哑了。
因为他看到隗辛握枪的手在不明显地颤抖,她从开枪之后就一直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没事吧,隗辛?”兰蓝关切地扶着隗辛的肩膀,让她站起来。
“我……我没事。”隗辛艰难地握紧K80把枪口戳在地面上当拐杖支撑身体,她长时间跪着瞄准开枪,腿麻了。
这次杀人和上次杀死两个劫匪的感觉不同。
上次她是无意识的,在她反应过来前,那两个人就死了,她从头到尾都被不真实感笼罩。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主动开了枪,她射出那枚致命的子弹,看着它命中柴剑的头颅。
兰蓝了然地说:“不要有心理负担,小隗。柴剑被捕前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妻儿,他理应偿命,可是我们的法律……”他拍了拍隗辛的肩膀,似乎想通过这样的动作给她传递勇气和力量,“他死有余辜,你是为民除害。更何况寄生水螅缠住了他,他本就没法活下去了。”
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了,隗辛没法不去在意。
此柴剑非彼“柴剑”。
罪犯柴剑被玩家柴剑取代了,住在罪犯躯壳里的是一个无辜的灵魂,柴剑不是第二世界的NPC,他是隗辛的同类。
兰蓝的话没有带给隗辛安慰。
她默默扛起K80走下信号塔阶梯:“和队长汇合吧。”
任务结束了,柴剑死了,寄生水螅的意外危机也解决了,等接应的安保员赶来他们就能回缉查大楼。
隗辛摘下头盔,密集的雨把她淋了个通透,她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她开始讨厌雨天了,这是她来到黑海市的第三天,这儿连下了三天雨。
“那只异种生物是怎么回事?”隗辛问兰蓝。
“清除它们是应急组的工作,你还是实习安保员,不应该知道太多。”兰蓝说,“等你成为正式员工,你会知道异种生物更多的事。这一天不远了,你这次行动立了功,队长会帮你申请转正的。我们缉查部的主要工作是维持城市治安,清除异种的工作不常有,毕竟它们十分罕见。”
隗辛说:“你说它们不该出现在城市内部,应该在海岸……”
“嗯,寄生水螅离不开水。我猜一定是因为雨水天气增多了,海水倒灌,才让寄生水螅有了上岸的机会。”兰蓝皱眉思索。
隗辛决定直白地问:“我从来没听说过异种生物这种东西,它们是怎么产生的?”
“我也不知道。”兰蓝摇头,“这次让你碰见异种生物是个意外,你是新人,不该直面这些,那玩意视觉冲击力太大了……它真的怪恶心的,对吧?”
“是挺恶心。”隗辛从射击状态退出后回忆之前触手狂舞的场景有点反胃。
“一般来说,亚当会及时追踪到它们的痕迹,这时候应急组就要登场了,他们会将它清洗。”兰蓝说,“有时候应急组一个月都不出动一次,有时候一个星期就好几回……”
“应急组的成员每次执行任务都要面对这样的危险吗?”隗辛问。
“不是每次。”兰蓝解释,“应急组成员不固定,有情况就从别的组抽调组员组成临时小队,比如我就……”
“好了,兰蓝。”舒旭尧在通讯频道中打断道,“等隗辛成为正式成员你再尽前辈的本分为她讲解,行吗?”
“行啊!不好意思,不小心说太多了,小隗你假装忘掉吧。”兰蓝笑眯眯地说,“有些内容是需要保密的。”
“我知道了。”隗辛说。
她这算是获取了兰蓝的信任吧?并肩作战果然能使友谊突飞猛进。
“我们的人来了。”舒旭尧说,“让警车往我们这边飞,江明需要治疗。”
亚当说:“已将指令传达,舒队长。”
江明伤得不轻,右臂骨折,大腿烧伤,他坐上车的时候疼得冷汗直流:“我要给自己换个机械臂,这样以后就不用担心骨折了。”
“我觉得行。”兰蓝探头坐进车里,“听说小隗换了个铁脑袋,羡慕,普通子弹也打不穿吧?”
“那你也换一个?黄医生手术做得不错,我的头骨和原装的用着没差。”隗辛瞥了他一眼。
兰蓝:“等我用够了原装版就去换个合金版。”
警车升空,隗辛坐在车最后一排,K80被她平放在腿上,隔着防弹作战服都能感觉到枪身冰冷的温度和沉重坚硬的触感。
“感觉如何,隗辛。”沉默寡言的刘康云主动和隗辛搭话。
“不是很好。”隗辛如实说。
“正常。”刘康云平稳地说,“我第一次也是这样。”
“何止,你拔枪差点射中队友。”江明哼哼着挖苦道,“隗辛比你强多了。”
刘康云老脸一红,不作声了。
“哎,你别老损他,老刘这个闷罐说句话多不容易啊。”兰蓝说。
第七小队的众人不复执行任务时的严肃,气氛松弛了。隗辛在他们交谈时偶尔附和,但大多数时间她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他们讲什么。
警车从天空落下,队友们陆续下车,她也扛着K80下来了。
医生护士举着担架守在停机坪上,江明一被扶出来,他们就把他抬上担架。
“该治伤治伤,剩下的去换装备。”舒旭尧说,“去休息室洗个澡,别淋雨感冒了。”
隗辛跟着一路唠叨不停的兰蓝去装备室脱下装备换上常服,又跟着他来到休息室。
进入休息室前兰蓝停住脚步,隗辛闪避不及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兰蓝笑着指指门牌:“这是男休息室,女休息室在隔壁。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哦,我没注意。”隗辛扭头钻进隔壁房间。
休息室里有浴室,各种物品一应俱全,隗辛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瘫坐在沙发上。
“实习安保员隗辛,舒队长在门外等您。”亚当说。
隗辛像个游魂似的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开休息室的门。
“队长,有事吗?”隗辛说。
“嗯,跟我来。”舒旭尧转过身带路。
他们一路前进,来到一个标着“心理治疗办公室”的金属门前。
“今天正好是杨主任值班,你可以找他聊聊。”舒旭尧温和地说。
隗辛想要拒绝:“我没有问题,队长,我就是有点累,歇一歇就好了。”
“身体累了可以通过适当的休息来恢复,心灵累了需要找治疗师。”舒旭尧说,“这几天你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你精神状态不对劲,需要接受心理疏导。进去吧,杨主任是个优秀的治疗师。”
隗辛犹豫了一下,来到门前。
金属门开启,她走了进去。
“欢迎。”办公室里的男人轻柔地说,“隗辛是吧?我和你队长是老朋友了。”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让人联想到音色舒缓的大提琴。
隗辛看到他衣服上的胸牌“杨星陨”。
“你好,杨主任。”隗辛说。
杨星陨说:“坐,别那么拘谨。心理治疗室是一个让人放松的地方。”
隗辛依言坐在他对面的转椅上。
心理治疗室的确让人很放松,这里的装潢和别的房间完全不同,地板居然是木质的,墙上贴了暖色调的墙纸,有两面墙壁被做成了书架,各种纸质书籍错落有致,连灯光的色调都显得暖黄温柔,不像走廊上的灯光一样泛着冷冰冰的蓝色。
“喝茶还是喝年轻人都喜欢的碳酸饮料?我这儿饮料种类挺全的,没有就叫人送过来。”杨星陨笑道。
他身后的开放式茶柜里用玻璃器皿装了十几种不同的茶,有五颜六色的花茶,有绿茶红茶。
“茶,什么茶都行。”隗辛说。
杨星陨点了烧水按钮,“那给你泡杯枸杞红枣茶吧,我天天喝这个。”
隗辛:“……?”
这位杨主任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了吗?
杨星陨熟练地泡了杯枸杞红枣,还往陶瓷杯里扔了块红糖,他推过茶杯说:“喜欢我办公室的装修吗?”
“喜欢,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隗辛喝了口茶。
“我讨厌金属的颜色,太冰冷了,长时间看着会让我感到压抑。”杨星陨说,“现在这个社会患有精神疾病的人越来越多了,不仅是因为生存压力,还是因为生活环境。金属和机械让人联想到高效、理智和严密,人们总是被金属和机械包围,放松不下来,所以我就把心理治疗室的风格变了一下,变得温暖而富有‘感情’了一些。”
“这里很不错。”隗辛说,“我们不立刻开始心理疏导吗?”
“这就是心理疏导,我们是来聊天的,聊聊家常,纾解烦恼。”杨星陨说,“缉查部的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我是新人,队长他们很照顾我。”隗辛干巴巴地说。
“你可以对我倾诉你的烦恼。”杨星陨说,“隗辛,能进外勤组的都不是被动的人,你发现了问题就要主动解决问题,不能变得被动。”
隗辛一怔。
“我的确有个烦恼。”她垂眼喝茶,放下茶杯,“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个主动的人,我努力学习,努力上大学,努力赚钱……可是最近我变得很被动。”
“被动大部分由于没有确立好奋斗的目标。”杨星陨说,“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想好了吗?”
隗辛不确定地说:“做个有钱人?”
杨星陨笑了笑,“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你的目标了。目标应该让你只要一提起心中就充满动力,你提起目标的语气应该肯定且坚决,而不是犹疑。”
隗辛皱起眉毛。
“目标的确立很难,我知道。我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历了漫长的迷茫期,最终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杨星陨说,“你可以慢慢想。”
“好。”隗辛点头。
“我们先专注解决眼前的事。”杨星陨说,“我听你队长说了,你对杀人很不适应。”
隗辛轻轻“嗯”了一声。
“能告诉我你的感受吗?”杨星陨说。
“伤害异类和伤害同类的感觉是不同的,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杨主任?”隗辛说。
“异种生物是异类,所以你没有负担地开枪,但是面对人类,你难以做到理智开枪,是吗?”杨星陨说。
隗辛面对他的疑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在隗辛的观念里,她和柴剑是同类,和习凉是同类。在第二世界,除了玩家之外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异类。
隗辛说:“我杀死了同类,尽管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什么,但这依然令我有些无法释怀。”
“人类的同理心决定了你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作为安保员,你注定要处理这样的情绪,和这种情绪做斗争。”杨星陨说,“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假设,隗辛。”
“假如你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没有出现异种生物,没有寄生水螅的威胁,你会怎么对待柴剑?”
隗辛没有任何思索,她说:“如果他拿起武器,我会崩掉他拿武器的手,如果他想要接着反抗,我就继续瞄准他另一只手,没有手还有腿,直至他失去反抗能力,这时候队长就能抓捕他了。”
杨星陨说:“你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直接击毙他的选项,你只想让他失去反抗能力,对吗?”
隗辛点头。
“你是个善良的人,隗辛。”杨星陨说。
如果柴剑反抗,亚当会判定他有威胁,隗辛的队友会直接击毙他。只有让柴剑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他才能保住一条命。他反抗不了,逃也逃不掉,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四肢没了可以按机械的,指不定机械的还比原装的好用。
人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现在做这个假设没有意义了,他死了。”隗辛说。
“你以后会面临很多这样的情况,你……”
杨星陨没说完,隗辛就说:“我在尽力控制同理心了。这种情况以后确实会经常遇到,我已经在克服了。”
“你也是个坚强的人,隗辛。”杨星陨温和地说。
第14章 无光之海14
隗辛在心理治疗室待了两个小时,喝了三杯枸杞红枣茶,还在他的盛情邀请下一起去员工食堂吃了午饭。
她离开时杨星陨贴心给她送过来一整罐枸杞红枣,说:“多喝点,补气血,我看你脸色总是很苍白,有点缺乏气血的样子。”
隗辛无奈地接受了杨星陨的好意,抱着一罐枸杞红枣回休息室了。
现在是下午了,午休时间已经过去。
隗辛放下枸杞红枣,去第七小队的训练场报到。不管是正式成员还是她这样的实习生,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时间基本花在训练上,射击、搏击这类实战训练是重中之重。
她乘坐电梯来到地下一层,这里一整层都是训练场地。
她在训练室入口扫了虹膜,亚当提示:“实习安保员隗辛,您可以在A区和B区使用训练器材进行基础性锻炼,其他区域的使用权限暂时无法对您开放。”
实习员工和正式员工的待遇是有差别的,隗辛不怎么在意,反正更高级的器械她不会用,她这次来训练室是为了确认自己对枪械的掌控力。
A区包括射击训练室。隗辛进入训练室扫了一眼,发现这儿没什么人,就随便找了个空位站定。
“请您选择训练用武器。”亚当说。
“制式手枪。”隗辛说。
身前的金属桌面无声地朝两边翻开,一把漆黑的枪安静地躺在桌子上。
隗辛拿起枪,沉思几秒将它拆解,记住它的零件再一一组装起来。
她平举着枪,用最舒服的姿势指向前方说:“三米靶。”
“是,已设置三米靶。”亚当回应。
隗辛没怎么瞄准,她凭借手感开枪了,砰砰砰连续枪声中,她射出的子弹全部命中靶子,一颗没脱靶,而且每一颗子弹都在八环以内。
这种枪的后坐力比她预计的要大一些,她虎口有一点发麻。
隗辛对自己的成绩没什么概念,她换了弹匣,打算继续尝试:“十米靶。”
“已设置十米靶。”亚当说。
这次靶子更远了,视力一般的人几乎难以看清靶子上的圆圈。
隗辛沉住气,平举枪,这次她进行了有意识的瞄准。
她扣动扳机,仅射出一发子弹。
“砰!”
子弹命中十环!靶子最中心!
隗辛眉眼舒展,“亚当,十五米靶。”
她进行了多项尝试,靶子的距离从十五米逐渐加到二十五米。每一次射击,她的最低成绩都没有跌出过七环。
隗辛指尖发麻,但是身心舒畅,好像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被她开枪发射了出去。
这样的成绩离不开“战斗本能”的加持,不过她还是很有射击天赋的,她在一次次的射击中提升了对枪的认识与理解,训练是她熟悉这些金属武器的方式。
能熟练地用枪,体能和格斗术都不弱,隗辛不是从前的战五渣了,在安保员队伍中,她也属于比较出色的那一批。
况且她已经算是一个超凡能力者了。
今天上午的任务中,她杀死了柴剑,剥夺了他的超凡能力“阴影穿梭”。
她此刻的面板有了明显的变化。
【基础属性】
姓名:隗辛
职业:剥夺者
超凡能力:【阴影穿梭·E级】你可以利用阴影进行小范围的空间穿梭。
固有天赋:【表演人格】你演技高超,能骗过大多数人。
【生命强韧】你像小强一样生命力顽强。
【危险规避】你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危险并规避它。
【快速学习】你学习任何技能都会事半功倍。
【战斗本能】你的战斗能力与战斗技巧已铭刻在你的身体里。
柴剑就是用阴影穿梭从精神病院逃脱的,他的超凡能力等级比较低,而且好像不是每次都能发动成功,这就是他面对寄生水螅无法逃跑的原因。
隗辛在意的是,超凡能力的觉醒方式是什么?是运气还是其他的因素?
她的队友对于柴剑成为觉醒者非常吃惊,可见觉醒者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存在,而是十分稀有的。
她刚穿越过来时,同为机械黎明卧底的黄医生提起过缉查部里就有人是觉醒者,他尤其点名了刑侦组的组长,让隗辛格外小心一些。
因为刑侦组组长的超凡能力很有可能是“谎言辨识”。
由此可见,缉查部内部对于成员的超凡能力和觉醒者身份极有可能是保密的,连同事都不知道对方的能力以及身份,所以在缉查部医疗中心工作很久的黄医生也只给出了模糊的猜测,而不是确切肯定的答案。
让隗辛感到遗憾的是,她在缉查部找不到安全隐蔽的地点实验自己的刚获得的阴影穿梭,在家里则有银面,更加没机会尝试新能力。
阴影穿梭是一个很好的能力,假如她以后被抓进监狱,想要逃狱的话就能用上,柴剑就用它逃离了防护严密的精神病院呢。
蹲监狱是个比较好的结局,联邦没死刑,乐观地想,蹲一蹲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牢狱的机会。至于比较差的结局,那就是身份暴露被昔日队友“清除”。
隗辛放下枪,去了B区。
B区是搏击训练区,有几个安保员穿着训练服戴着拳套在对练。隗辛不是来找人对练的,她是想借助训练器材确认自己的力量。
训练区角落里有拳击测力器。
隗辛从第一世界的杂志上读到过拳王泰森的右拳力量为800磅,功夫巨星李小龙的拳力是350磅左右,这个数据和体重息息相关,泰森的体重几乎是李小龙的一倍。
单纯的拳力测试无法体现一个人的战力数据,因为影响战力的因素从来不会只有一方面,不过拳力测试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力量水平。
“我上次的测试数据是多少来着?”隗辛询问。
亚当回答:“您的上次拳力测试成绩为215磅。”
这是“安保员隗辛”的数据,不是原身的数据,隗辛认为第一拳她应该保守着打,免得超出原有成绩太多。
她调整呼吸,握拳发力,拳头轰击测试桩。
梆的一声,测力器显示器上的数据飞速攀升,瞬间跳过了200,定格在233磅。
“您的成绩相对上次有所提升,具体提升了18磅。”亚当汇报。
隗辛:唉,还是打得不够保守。
原身最起码得是个堪比李小龙的超级战士吧?她不仅有力量,而且有技巧,接受过严格的训练,是个真真正正的人形兵器。
“隗辛!”兰蓝走进B区对隗辛招手,“你在这儿训练呢?”
“是啊,感觉有点生疏就来摸摸枪打两拳什么的。”隗辛活动肩膀。
“我一天不握枪都觉得手感不对,这东西就是要常练。要不要对练搏击?别看我是技术员,我在外勤组的排名可是在前十哦。”兰蓝邀请。
“不了,今天刚出完外勤有点累,状态不佳。”隗辛笑着拒绝,“江明怎么样了?”
“做完手术了,老刘在陪他。”兰蓝说,“你去过心理治疗室了吗?”
隗辛:“去过了,杨主任人不错,送了我一罐枸杞红枣茶……”
“他的爱好是送茶,我去的时候他送了我一罐咖啡豆,说技术员需要经常用脑,咖啡能帮助提神醒脑什么的……”兰蓝摊手。
“缉查部里有心理问题的人很多吗?”隗辛问。
“工作压力大了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嘛,我们与危险为伴。我之前一个同事第一次执行清除异种生物的任务,回家连做了一星期的噩梦,是杨主任帮他进行了心理疏导。缉查部设置一个心理治疗室是很有必要的。”兰蓝说,“心理问题不及时排解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隔壁组的老同事因为误杀平民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但是其他人没有发现……最后他自杀了。”
兰蓝感叹:“有时人面对压力能表现出惊人的韧性,可有时精神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隗辛想了想:“我会避免犯这样的错误……其实我想问你一下转正的事,你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这是公开的秘密,每次对申请转正的实习生进行面试的面试官都是固定的。”兰蓝说,“面试官一般是各个小组的组长,你如实回答面试官的问题就好了,一定要诚实。”
一定要诚实?隗辛一下子就想起了黄医生的警告和传闻中刑侦组组长的超凡能力。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她心情微微下沉。
“实习安保员隗辛,请去第七小队办公室报到。”亚当忽然向她传达。
隗辛略微诧异,兰蓝却笑着说:“难道队长要跟你商量转正的事?”
“那我先走了。”隗辛对他道别,离开训练室。
乘坐电梯时隗辛的思绪很平静,才来到第二世界不过几天,她的心性就有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她从一个刚高三毕业忙着找兼职打工的学生娃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二五仔,连思维都被她的二五仔身份给同化了,每天操心这件事操心那件事,每个方面都要顾及,每个方面都不能露出破绽,待人接物需要留很多心眼,说句话还要反复斟酌,心累。
隗辛来到舒旭尧的办公室,金属门开启。
“你来了,隗辛。”舒旭尧说,“把申请表填一下吧。”
他递过来一份纸质表格,表格标题是“转正申请”。
“我可以转正了?”隗辛说。
“最终面试通过了就可以,不难,你可以通过的。”舒旭尧说,“面试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没问题吧?”
隗辛只有应下了,“我没问题,队长。”
“好,等你转正就可以搬来员工宿舍住了,比你家附近的安宁街安全。”舒旭尧说。
填完表格,下班时间差不多到了。
隗辛与舒旭尧道别,回休息室拿上杨星陨送的枸杞红枣茶,乘电梯下楼准备回家。
刚一坐上悬浮电轨车,隗辛就打开手环,银面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又去港口了。”
“没查到别的,遇见几个不对付的帮派成员,他们太碍事了,我可以把他们杀了吗?”
“你再不回复我就自由行动了,你说过我可以自己做决定,对吧?”
“人已经杀了。”
“碰见了港口走私的……”
“这回没杀,他们走私的是酒,不值得关注的小玩意。”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这么忙吗?”
“你啥时候下班。”
隗辛看得满心无语,把他的消息页面切走了。
下面一条消息是别人发过来的,隗辛一看内容就提起了精神。
“午夜零点,港湾区红宝石酒吧,任务执行小队集体会议,商议爆破港口的具体任务分配。全员务必到齐。”
发件人——Red。
一个完全陌生的代号。
第15章 无光之海15
“你抱的是什么?”银面困惑地看着隗辛胳膊底下夹的玻璃罐。
“同事送的茶。”隗辛扶着门框换鞋。
“你成功打入内部获取他们的信任了?”银面感兴趣地问。
隗辛随手把那罐枸杞红枣茶放在厨房,“别瞎打听,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好吧。”银面说,“你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
因为你废话太多了……隗辛吐槽。
“队友在身边,没空。”她扯了个理由。
银面噎了一下,郁闷地从兜里掏出金属球扔给她:“这是我今天查到的情报……好消息是我接入海岸安保办公室的网络偷到了数据,坏消息是我不小心把数据读取器摔坏了,它现在只有查看功能,没有读取功能了。近一个月的港口人员流动情况都在这里,你看看。”
“不错,有效率。”隗辛不冷不热地夸了他,“数据读取器有备用的吗?”
“没有,我们得回总部实验室换一个,别的装备也要更新一下。”银面恹恹道。
总部实验室?隗辛在任务资料上读到过,瑞克科技公司三楼的实验室可以为任务执行者提供科技援助,数据读取器属于科技产品,那么银面口中的“总部实验室”指的难道就是瑞克科技公司的实验室?
缉查部一般是六点半下班,隗辛今天到家早了一些,手环显示现在是七点四十分。
“我们吃饭吧。”银面说,“我买了肉,肉好贵啊,合成肉便宜,可是不好吃……”
这家伙还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隗辛不禁侧目。
银面不挑食,饭再难吃也能吃完,她做的白水煮面条他都吃得狼吞虎咽,隗辛以为他对食物的美味程度缺乏鉴别能力呢。
隗辛也饿了,她走进厨房做饭。
银面坐在餐桌上,淡粉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隗辛添水打火,如同等待主人开肉罐头的猫咪,认真中参杂着点急迫。
“你收到信息了吗?”隗辛背对银面冷不丁问。
银面迟钝地思索一秒,“你是说Red?”
“嗯。”隗辛盯着锅里冒着泡泡的水,等银面说下去。
“收到了。”银面无精打采的,“他总是这样,会议临到头了再通知,说是怕通知时间间隔太长信息被泄露给敌人……他和你一样,也是那种谨慎过头的人,整天疑神疑鬼的。”
隗辛心思一转,故意说:“原来你对Red是这个评价。”
“你不会要对他说我坏话吧?”银面警惕道。
“我看上去很闲吗?”隗辛说。
银面盯着隗辛看了看,确认她的确没有告状的心思,就说:“在你手底下做事比在他手下做事好多了,他给我派发任务时我保准忙得没空吃饭。”
隗辛:“你的逻辑是在我这儿有饭吃,所以觉得我比较好,对吗?”
银面:“……可以这么说?”
得了,这是个饭桶。隗辛如此确信。
吃过饭,照例是银面收拾厨房。
隗辛回房间看数据时交代:“收拾完帮我浇花,花快枯死了,客厅地该拖了,你去拖地。这么好的超凡能力,不拖地可惜了。记得看时间,该出发了叫我。”
“……”银面洗碗的动作用力了一些,“你和Red不愧是前搭档,都这么会使唤人!”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关门声。
隗辛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她和Red是前搭档,这是个意外情报。Red与她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Red有多了解她?
银面的描述中,Red是个谨慎过头的人,他会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今晚的红宝石酒吧之行恐怕会充满危险。
隗辛半靠在枕头上,拿出银面交付的数据读取器,阅读里面的情报。
这份情报资料里详细地记录了停泊港爆破案发生以来的人员数据,什么人被列为了犯罪嫌疑人、什么人频繁在港口出没、什么人是港口帮派的成员、什么人被列为了重点监视对象。
犯罪嫌疑人和重点监视对象都是用红色的字体标记,目击者和可疑人员是用黄色的标记,与爆破案沾边但嫌疑不大的人是用绿色标记的。
黑海市的监控就是沉默的眼睛,它们观察着每个人并记录下他们的信息,信息汇总到缉查部,超级人工智能亚当会判断他们是否存在嫌疑、是否需要进行追踪。
不过黑海市也存在监控盲区,缉查部没法把手伸进每个角落。
黑海市被明晰地分成了两个部分——光鲜繁华的部分和藏在繁华之下腐朽的那一部分。
这两部分矛盾地结合在一起。
数据太多太杂,隗辛一时半会儿没法分析出来什么,她放下数据读取器,从书桌上抽出来一本黑海学院刑侦技术专业的教材书仔细读了起来,打算学点别的换换脑子。
刚脱离高三地狱,又要沉入知识的海洋,关键是这知识不学还不行,作为一个安保员不懂刑侦理论迟早要露馅。
她苦大仇深地看起了书,一边看还一边在网上搜索一些奇奇怪怪的名词和高科技设备的名称,不搜的话她看不懂专有名词,也整不明白那些设备的作用。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十一点,隗辛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银面说:“该出发了。”
隗辛放下书,从衣柜里找了一套黑色的连帽卫衣换上,又翻出一只口罩和防风镜遮脸,然后走出卧室。
银面已经戴好了面具,他说:“我熟悉监控位置,我带路……喂,你这是什么打扮?”
隗辛说:“容易碰到同事。”
“也是,你现在是安保员了,不做伪装不行。”银面想了想说,“今晚口罩将就一下,等去总部实验室让他们给你定做个专业的伪装面具。”
“出发吧。”隗辛说。
银面走到阳台:“从阳台跳下去有个小巷,没有监控,我们从这里走。”
怪不得他进进出出都走阳台。隗辛走过去开窗,往下望了一眼。三楼差不多有十米高,这个高度跳下去非常危险。
“你行吗?”银面抱着双臂,“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下不去吧?”
隗辛瞄了一眼墙体,一根老旧的水管在窗户边。作为身体素质堪比李小龙的战士,隗辛认为她胆子可以大一些。
“你下来前记得关窗。”隗辛踩上窗台,手握住墙体镶嵌的管道轻盈地跃了下去,在管道的辅助下速降到一楼。
离地面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她松开管道稳稳落地,发出的微小声响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
银面就不像隗辛那样需要借助管道了,他身体被水流包裹,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水减缓了他落地的冲击力。
“小瞧你了。”银面说,“走吧。”
他走在前面,隗辛跟着后面。
银面刻意没有放慢速度,想试试隗辛能不能追上他。
他踩着小巷垃圾堆翻上一栋低矮的建筑,回头看隗辛,结果她也踩着垃圾堆轻易地翻了上来,她手指搭在房顶边缘,强劲的臂力带动她身体向上,协调的四肢令她能做出最精准的动作。
银面看见她敏捷的身手忍不住跃跃欲试,转身从两个挨得不远不近的房子顶端一跃而过。
隗辛紧随其后,助跑跳远,一下子越过相隔三米的房子间距,来到银面身边。
她挑眉:“你是想跟我比赛障碍跑酷吗?”
“没有没有。”银面心虚否认,“你的身体素质跟一些觉醒者不相上下了。”
接下来他就老实多了,跳过几栋房子后走了地面,在狭窄的小巷中穿行。
半个小时后银面停下了,指着不远处闪着五光十色霓虹灯的巷子说:“到了,酒吧在那,我们走后门进。”
酒吧的招牌浮夸到了极致,各种鲜艳夸张的颜色和低俗的荧光涂鸦画把它占满了,外装修一点格调都没有,甚至叫人觉得艳俗,跟隗辛想象的相差甚远。
哪怕还没进去,都能听到酒吧里面传来的喧闹声和鼓噪的音乐。
二人进入酒吧后门,有一名侍者迎面走来,他举着托盘说:“今晚的主题是面具狂欢,这位客人要不要选个面具带上呢?”
隗辛正愁防风镜不能把额头也遮了,她从托盘上选了一个绘制蜘蛛图案的面具,背过身摘下防风镜把它扣在脸上。
“口罩不摘吗?”银面嘀咕。
“双层保险。”隗辛说。
她和银面一路来到舞厅,舞女在舞池里狂热地舞动,还有几个男人穿着黑色露大腿的西装裤赤着满是肌肉的上身在客人的起哄中跳钢管舞。
音乐震耳欲聋,隗辛掏了掏耳朵,烦躁地“啧”了一声。
醉醺醺的壮汉举着酒杯靠过来,对隗辛展示他肌肉健硕的花臂,说道:“喂,要不要和我喝……嗝!喝一杯!”
隗辛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思考该怎么应对这个醉汉,但当醉汉的手不老实地向她伸来,她放弃了思考,一拳砸在醉汉的鼻梁上,把他当场锤晕。
他头破血流鼻子哗啦啦冒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武力值高了就是方便,隗辛已经学会如何使用暴力了。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小小插曲,隗辛从醉汉的身体上跨过去走到吧台处。
身穿制服的男调酒师问:“想要喝点什么,宝贝?”
“来一杯迷醉深蓝。”隗辛说出暗号。
“好。”调酒师笑眯眯地给隗辛端了一杯酒,低声说,“负二楼206。”
“我真的要要聋了。”银面跟着隗辛下楼时抱怨,“为什么非要选这里啊!”
“这你要问Red。”隗辛随手把酒倒了,杯子随便放在路过的玻璃茶几上。
现在她站到206房间外了,负二楼似乎被当成了酒库使用,这里音乐声小了很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色彩耀眼的灯,只有一箱又一箱散发着醇香的酒。
隗辛握上门把手。
“生物信息已确认。”
门开了。
隗辛一走进门,就听见房间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你们来太早了,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呢。”
一名浓妆艳抹穿着紫色亮闪闪西服的男人坐在会议室尽头,手上端着眼影盘认认真真地给自己补妆,他化完妆对着镜子嘟了嘟红艳艳的嘴唇,似乎很满意妆容。
银面貌似对男人的行为习以为常,他走到会议桌旁边,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来。
“Red,这里有备用的数据读取器吗?”银面心记正事。
Red妖里妖气地扭过身,眉毛拧成一团不善地瞪着银面:“没有,又摔坏了吗?这是你摔坏的第几个了?说过多少次了,这玩意儿造价不便宜。”
“这是不可避免的任务损耗。”银面辩解。
隗辛也随意落座,尽力装作自然的样子。
Red坐没坐相地靠在座椅上,挑起嘴角看向隗辛,“怎么样,银面好用吗?”
“还行,就是有点笨。”隗辛说出了真实评价。
银面愤愤不平地望着隗辛。
Red慢吞吞地说:“卧底生涯怎么样?”他嘴一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他又顿住了,“差点忘了,你不用以前的代号了……你的新代号是什么?”
隗辛默了默:“富婆。”
Red:“……?”
他中肯地评价:“这种带有谐星气质的代号的确很难让人联想到你。”
原身以前应该是那种标准的冷酷杀手人设吧?冷漠、严密、讲究效率。Red和银面都用类似的话语评价她。
其他几组任务执行小队的人还没有来,Red矫揉造作地拿出一瓶香水对着自己左喷右喷。实话实说这香水味道不难闻,但是隗辛此刻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看见别人悠闲自在就是觉得不顺眼。
Red喷着喷着放下香水惊奇地说:“富婆,这回我喷香水你怎么没叫我滚蛋呢?转性了吗?”
他对隗辛的代号接受良好,顺嘴就喊上了。
隗辛半是真心半是为了贴合人设毒舌地说:“你脸上的妆太丑了,我不想对着你的脸说话。”
本以为Red会暴跳如雷,谁知他听完满意地扭过身继续喷香水:“果然这语气才对劲儿。”
隗辛:这位Red难道是个不挨骂不舒服的抖M吗?长见识了。
Red喷完香水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扔给隗辛,“你用这个说话,面对组织成员你的身份仍然要保密。你有面具我就不给你新面具了,变声器贴喉咙上就行。”
隗辛打开盒子把薄如蝉翼呈现肤色的变声器贴在喉咙上,她清清嗓子,发出的声音顿时和以前的截然不同了。
调整好变声器,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男一女。
女人穿着暴露的黑皮裙,小麦色的肌肤几乎被纹身遮满了,她面部纹了一朵带刺的蔷薇,看起来危险又迷人。男人是个光头,整个头顶盘踞着黑色的蟒蛇纹身,他身材壮实,手臂比隗辛的大腿都粗。男人块头太大了,坐在会议桌旁的时候一个人占两个人的位置,椅子在他屁股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操,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添一个大点的椅子吗?老子的屁股要卡进里面了。”男人大声道。
“你省省吧,一般人没你这么大的屁股。”Red翻了个白眼。
“我屁股上是肌肉,别人的屁股上是脂肪,我肌肉比他们多,他们当然没我屁股大!”男人激烈地抗议。
“行了,球蟒,你闭嘴。”脸上纹蔷薇的女人不耐地说,“文雅点,别屁股来屁股去的。”
Red也不留情面地说:“会议室的椅子都是这个规格,不想坐就蹲地上。”
代号为球蟒的男人委委屈屈地窝在椅子里,“刺蔷薇,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让我闭嘴……这椅子真的太小了,我的屁股……”
刺蔷薇:“你再说一次屁股我就把你的屁股给拔出来。”
球蟒脑袋一缩,不敢吭声了。
刺蔷薇打量银面和隗辛,转向Red:“你该介绍一下新面孔。”
“银面,你知道的。”Red说,“另一个你也知道,以前的代号不必提了,她换了个新代号,以后叫她富婆。”
刺蔷薇眉毛一皱,“富婆?”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隗辛,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你一直不露真容,要认出来真有点困难。”
隗辛冷淡地看了刺蔷薇一眼,没有回应。
球蟒等会议开始等得着急,他摸出一根雪茄烟点燃抽了一口,舒舒服服地吐了个烟圈,烟气四散。
银面抬起右手,啪的扔了一团水把雪茄烟浇灭。
球蟒眼睛一瞪正要发作,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瞅了瞅刺蔷薇,憋住嘴老实地坐着。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度开启,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不,少年。
他们年纪明显不大,长相一模一样,居然是双胞胎。他们步调一致,跨出的步伐间距一致,连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都是同步的。
他们很安静,进入房间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或进行眼神接触,只是低头坐在那,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后进来的一名侍者打扮的男人,他推开门,优雅地整理衣袖和领结,慢条斯理地落座:“今晚酒吧生意真好,我有点舍不得离开吧台了。”
“谈正事时就别提你调酒的小爱好了。”Red说,“好了,四个核心小队全部到齐,有些人是第一次见面,按照惯例互相通名。”
侍者打扮的男人率先说:“代号‘调酒师’,Red的搭档。”
“代号‘刺蔷薇’,队友是那个光头。”刺蔷薇说。
球蟒说:“我代号‘球蟒’,不是光头,诸位别记错了!”
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抬起头。
右边的少年说:“我是‘琥珀’。”
“我是‘黑曜’。”左边的少年紧接着说。
最后自我介绍的是隗辛这个小队。
银面说:“代号‘银面’。”
“富婆。”隗辛简洁地说。
调酒师看着银面认真地建议:“你可以把你的代号改成‘小白脸’,和你队友富婆的匹配度直线上升。”
银面没反应过来他在开哪门子玩笑。
球蟒听懂了,他拍着桌子毫无形象地大笑,银面总算明白调酒师没在说啥好话,他立刻说:“恕我拒绝,我代号挺好的,不想改。”
刺蔷薇厌烦地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球蟒,对Red说:“现在换搭档还来得及吗?他太聒噪了。”
“不行,不可以,你们俩磨合一年了,现在换太可惜了。”Red吹了吹手上的美甲,“等有需要调教的新人,我可以给你拨过去一个。”
“好吧。”刺蔷薇勉强地说。
“寒暄和废话到此为止。”Red摆正脸色,“我们开始任务会议。”
他点了一下桌子,桌面开启一个小圆孔,孔中伸出全息投影设备。
光影变幻,一张大地图清晰地浮现。代表海洋的蓝色上,一枚闪烁的红点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红点上有一个小标签“克拉肯号”,红色虚线标出了克拉肯号的行进路线。
“这艘货轮的起始点是南极,中间经停白鲸市、莱顿市,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航行后,它会在8月11日进入黑海市海域,并在我们这里卸下船上装载的货物。”Red那张妖里妖气的脸上表情格外严肃,“货轮公司对外宣称货轮装载的是清洁能源可燃冰,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危险隔绝在外,不能让他们在黑海市把货物卸下。”Red说,“货轮上的线人传递来的情报显示,缉查部海岸安保队极有可能会在货轮进入黑海市前接管这艘船的安保工作。在缉查部的重重保卫下炸掉货轮不现实,所以我们最好从港口入手。炸掉黑海市的港口,让货轮无法停泊,这样克拉肯号就会被迫改道去其他港口城市停泊。”
“港口太大了,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刺蔷薇说,“能供巨型货轮停靠的只有二号停泊港和五号停泊港,其他的停泊港是供小货船使用的。但是哪怕只炸掉二号和五号停泊港,我们仍然需要巨量的炸药。”
“军火方面的问题不需要担心,老板会解决的。”Red说,“今天是7月30日,这五天内,你们需要做的是搜集港口建筑数据,把数据传回总部,总部会计算承重柱方位,接下来在港口承重柱上安装炸弹,进行定点爆破。”
调酒师沉思道:“说起来很简单,好像只有两个步骤似的……可港口被帮派和缉查部控制,两边人还在搞拉锯战呢。”
“任务危险性很高。”琥珀突然开口,“不过我们都是觉醒者。”
“港口的帮派不值一提,只要缉查部不出动觉醒者,我们就有完成任务的把握。”黑曜说,“可惜这不可能,他们的觉醒者不是摆设。”
“没关系,我们有富婆。”Red笑眯眯地看着隗辛,“缉查部的相关动向,富婆会向你们传递,你们按照她的指示来就行了。”
“她是卧底?富婆是组织安排进去的卧底?”球蟒扭过脖子。
刺蔷薇说:“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你怎么不长记性?”
调酒师笑道:“怪不得戴面具……”
“面具是富婆和银面的个人爱好。”Red滴水不漏地说,“我没说过富婆是卧底,也没说过情报来源是什么,不该猜的别瞎乱猜,小心惹祸上身。”
富婆的身份是什么、情报来源是一手还是二手、富婆是中间人还是情报的直接获取人、如何进行动向跟踪和通报,这些不是组织成员该操心的事。
Red让隗辛戴面具和用变声器不是因为会议室里的人不值得信任,而是万一他们执行任务时被抓,极有可能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泄露不该泄露的情报,这时候身份保密就有了必要性。
作为一名二五仔,隗辛的身份保密等级最高,别的人就没必要像她这样慎重了,今晚本就是一个陌生成员间的“碰面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隗辛。
“富婆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若我这边出了意外,没有办法和你们联系,你们就听从富婆的安排。对于制定计划和下决策,富婆是专业的。”Red说。
隗辛心道,你丫的可真信任我啊,给我找这么多事儿干。
她就是个啥情报都不知道的门外汉,全靠演技和琢磨那些有限的资料苟到现在。
事已至此,隗辛只有强装运筹在握的样子说:“你们除了向Red汇报,也要向我汇报,我好对情况进行判断。”
“知道了,副指挥。”刺蔷薇对隗辛微笑。
其他人也纷纷应了一声,表示遵从隗辛的命令。
隗辛放松了一点。目前为止她的扮演非常稳妥,没有人看出来她不是原装货。
她刚才大着胆子对其他人下达了要对她进行汇报的命令,Red没有反对,其他人也没有违抗命令,这说明她可以放得再开一些,作为副指挥,对执行小队发布指示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隗辛可以借助各个执行小队的汇报补充自身的情报,深入了解机械黎明,并且调查克拉肯号的事。
“接下来是分组,”Red说,“我和调酒师与琥珀黑曜小队负责二号停泊港的数据搜集和爆破装置安装,五号停泊港由富婆银面小队和刺蔷薇球蟒小队负责。”
“如果我们有任何一方出现了意外,另一队要及时支援。这可能是我们执行的最危险的一次任务,所以要格外小心,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要及时汇报,获得了情报也要及时通传。”
银面举手:“这是任务方案A,还有B。方案A能完成任务固然很好,可是我们依然要准备备用计划。”
“是的,如果任务方案A顺利,我们可以在8月7日前爆破港口,预留的时间还有三天。”Red说,“任务不顺利,预留出来的这三天时间我们执行方案B……执行方案B,我们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银面说:“我随时都做好了牺牲准备。”
“别把牺牲挂嘴边,组织还需要你。”Red环视会议室,“在场的人都是组织不可缺少的人才,你们有着强大的超凡能力和优秀的头脑,是组织的核心。活下去才能为组织创造更多的价值,完成我们伟大的事业——这些道理你们应该牢记在心。”
Red把手放在胸口,妆容艳丽的面容出乎意料的虔诚:“一切为了黎明。”
众人皆是低声道:“一切为了黎明。”
隗辛合群地混入其中也念了“一切为了黎明”这句话。
然而她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邪教传销现场?机械黎明洗脑能力太强了,每个人都忠心耿耿,争着抢着要为组织奉献终身,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要是以后有能力,她一定要脱离机械黎明,这传销组织谁爱待谁待,反正她是不待。
……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Red展示现有情报,对任务的各种细节进行分析。隗辛听得无比专注,绞尽脑汁发表两句简短的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不容易出错的看法维持高冷机智的人设。
会议结束,隗辛出了一身虚汗。
其他小队陆续离开会议室,银面也在Red的要求下去门外等候,因为他有单独的事要和隗辛商量。
“这枚读取器是老板让我转交的,它昨天才制作好。”Red把黑色的袖珍读取器推过来,“想办法进入缉查部人工智能亚当的核心数据库里,把读取器插到计算机上,组织制造的病毒就会在亚当的数据库里潜伏下来,让它成为我们获取缉查部情报的窗口。”
“好。”隗辛淡定地收起读取器,“要完成这个任务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我暂时没有进入数据库的机会。”
“嗯,首要任务还是克拉肯号。”Red说,“在缉查部不要冒进,你执行的是长期潜伏任务。”
“不需要你提醒,Red。”隗辛已经很会拿捏自己的外在性格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Red咧嘴:“啧,你这臭脾气真该改改。行了,走吧,看见你我也觉得碍眼。”
隗辛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银面靠在墙边打瞌睡,开门的动静惊醒了他,他晃晃脑袋提起精神说:“要回家了?”
他们离开酒吧负二楼,回到喧闹的舞池。
银面看见侍者手上端了点心和水果就伸手顺走了两盘,嘟囔:“反正是咱们的地盘,吃东西不用付钱。”
“其他人散了?”隗辛扫视酒吧舞池。
“散了,早走了。调酒师是这里的负责人兼老板,他没走,在那端盘子呢。”银面说。
隗辛穿过人群,从酒吧后面出来。
她刚一出来就忍不住深呼吸。酒吧里的空气太污浊了,烟味、酒味、香水味、汗味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银面也舒畅地深呼吸:“里面那味儿差点憋死我。”
“是吗?我看你张着大嘴吃得挺开心的。”隗辛瞥了他一眼。
他们踏上回家的路。
雨小了很多,是蒙蒙细雨,细小的雨滴打在脸上十分舒适,不像暴雨那般迅疾凌厉,叫人只想躲闪。
银面走在前面,隗辛喊住他:“等等,回家换一条路线,容易被追踪。”
银面:“好……你说啥就是啥。”
他转了个弯,带了条新路。
“这条路线大概需要跑四十五分钟,原先那条跑三十分钟。”银面说。
“时间和远近无所谓。”隗辛说,“我们不能出差错。”
银面走到一栋小楼边上,利用控水能力跃到楼顶,这栋楼没有借力点,隗辛爬不上去,银面就挥手甩出一条水鞭缠住她的腰,把她给拽了上来。
柔和而无形状的水在银面手中被赋予了新的特性,水鞭富有韧性,就如真正的鞭子,能让人轻而易举地施力。
隗辛紧紧追在银面身后,探索这条全新的线路,同时她有意识地侦查四周,避开楼房的窗户和灯光照耀的地点,在黑夜里潜行。
她的身躯灵活矫健,单手借力也能拉动身体攀爬,从数米高的地方跳下来也能调整姿势落地减震。她是黑夜的猎手,城市是她的猎场。
连续飞跃楼房避开监控后,银面落地了:“从现在起开始在地上走就行了。”
隗辛点头,呼吸间觉得无比畅快。她心脏在胸腔内搏动,身上出了汗,是运动过后酣畅淋漓的汗水。
红宝石酒吧里和机械黎明组织成员的那场会面让她提心吊胆,此刻她心情平复,思维恢复到冷静状态。
Red既然放心地把读取器交给了她,并且传达了去给亚当安装病毒的任务,那么就说明Red对她没有起任何疑心。而其他组织成员,除了刺蔷薇似乎对她有点熟悉,别人对她反应平平,她与他们基本是陌生人的状态。
之后几天组织成员要去忙任务,隗辛不会见到Red,这大大减少了她暴露的风险。
隗辛渐渐安心了,她放缓脚步在街边巷内行走。
夜晚散步,倒也悠闲。
正在她行走时,她心脏忽然突的一跳,不详的预感毫无预兆地占据了她的心神。
这一刻隗辛心跳飙升,心率比刚刚运动时还要高。危险规避这项固有天赋突然被触发了,她的直觉在向她疯狂警示——危险来临了!
电光石火之间,隗辛的身体遵从直觉的警示做出下蹲的规避动作。
可与此同时在某个视野盲区,安装了消音器的枪管中一枚子弹旋转着脱出!
人类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子弹的速度?在隗辛完成规避前,子弹命中了她的额头!
“铛!”
子弹命中隗辛后她脸上戴的蜘蛛面具碎了一半,脑袋上传来清晰的钢铁交鸣声,改造后的合金头骨为她挡住了这一发子弹。
隗辛被子弹的动能击得头部后仰,身体后退一步,她脑瓜子嗡嗡响,额头流血,一颗变形的子弹卡在合金头骨上。
旁边的银面瞬间作出反应,一大片水幕撑了起来,刚好拦住另外几发飞射而来的子弹,子弹被柔软而有弹性的水幕阻挡,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隗辛抠下脑袋正中央的变形子弹,子弹的孔洞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头骨露了出来。
“哪个崽种……”隗辛怒火中烧。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子弹没打头部而是打心脏,此时她已经是一具新鲜的尸体了。
“有人想杀你!”银面警惕道。
“我知道。”隗辛抹掉脸上的血,咬牙切齿地看向子弹射出的方向,轻微的脑震荡让她眼前景物有点重影。
有人想杀她!
是谁想要杀她?
第16章 无光之海16
银面进入战斗状态,他气质冷凝了,像出鞘的利刃,面具下的淡粉色眼眸谨慎地扫视着黑暗。银面的面具实际上也是一件装备,自带夜视功能,他开启夜视模式目光不断搜寻可疑身影。
“在三点钟方向,六十米外的废弃居民楼里。”银面根据弹道推算出狙击手方位。
他没有去追击,因为隗辛不是觉醒者,一发子弹就能要她的命,谁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别的杀手,他必须保护她。
隗辛有合金头骨,除了合金头骨之外的部分是血肉之躯,受伤了会流血。
“用你的超凡能力,不要让我的血流到地上。”隗辛不得已对银面下了这个命令。
隗辛的生物信息和缉查部留的生物信息是吻合的,得到含有她生物信息的东西就能匹配上她的身份。
银面张开五指,地上的面具碎片和面具上沾染的血液在他的控制下分解,融入水中。隗辛指缝和流到下巴的血也在他的控制下悬浮,一滴都没落到地上。
“有我在,他们不会拿到你的血。”银面低声说。
“去追。”隗辛缓过劲了,眼前的景物不再重影,“我们一起,你注意防御。”
废弃居民楼的楼房连玻璃都没有,子弹就是从那栋楼里射出来的。贫穷混乱的港湾区不少路灯是坏的,在缺乏光照的情况下除了使用科技设备谁也看不清黑暗里的东西。
银面的身体变成透明的流水,隗辛则开始奔跑。
第一世界的短跑冠军不到十秒就能完成百米冲刺,平均速度为每秒十米,而隗辛的速度比起短跑冠军不逞多让。
她从未这么快地奔跑过!风被她抛在了身后。
隗辛脚掌踩地,跳起踩在废弃居民楼一楼的窗台上借力,手臂挂在了二楼,她像体操运动员翻单杠似的单手施力顺利爬了上去。
隗辛听到了脚步声,有人在慌乱地跑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一遍遍回荡。
那个人离隗辛很近,她看到居民楼的楼梯拐角闪过一道身影。
隗辛迅速从窗台跳下来,从腐坏的防盗窗上掰下来一根生锈的钢管助跑两步做出投掷标枪的动作把它给扔了出去。
锵——钢管命中了!
“啊啊啊……”黑影倒地惨叫,他肩膀被洞穿了,一支步枪从他怀里掉落。
水涡凭空出现,卷住了被钢管洞穿肩膀的敌人。
银面在隗辛身边落地,一股水绳拉动敌人的身体,把他拖到隗辛面前。
这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他歪倒在地,肩膀上的贯穿伤在流血,血融进了银面操控的水涡里。
男人邋里邋遢,胡子纠结在一起,他痛苦地蜷缩着,半长的头发遮住了脸。
是不认识的人。隗辛确认。
她打开手环调出拍照功能,银面用水流拨开男人的头发,让隗辛拍照。
男人使用的是射程有限的步枪,所以他没有在几百米外狙击,而是在近处。港湾区穷,建筑物大多低矮,障碍多,难以找到合适的狙击点,他的狙击点不是二楼,应该至少在四楼以上。他开了枪之后发现没有命中就下楼逃跑,可是他没有隗辛快,被逮了个正着。
“学过刑讯吗?”隗辛问银面。
银面上前一步,阴沉地说:“交给我吧。”
他拔出男人肩膀上的钢管,在他的控制下血液没有喷涌而出让男人失血而死。
“你是谁?谁指使你的?”银面说。
男人面容扭曲地喘气,没有回答。银面张开五指,一团水包裹住男人的头颅,男人嘴里冒出一串气泡,肺部呛水剧烈抽搐,弹蹬四肢挣扎。
一分钟后,男人挣扎减弱,银面散去那团水又问:“谁指使你的?”
男人咳出肺里的水,恐惧地说:“我不知道,求求你,我不知道!”
银面不留情面地一脚踢在男人下颌上,两颗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银面再次问:“谁指使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男人仓皇无措地说。
他刚说完“不知道”,头颅就被水团包裹,这回银面看他挣扎的时间长了一些,他快不动了,银面才散去水团让他呼吸。
“还回答不知道吗?”银面踩在男人肩膀的伤口处狠狠碾了碾,让他在疼痛中保持神智清醒。
“我是个不入流的杀手,刚刚还在酒吧里喝酒,我想买点药磕就跟一个交易贩子进了厕所,后面的事我没有记忆了,求求你!我没有说谎!”男人脸色惨白,“我……”
男人忽然哑了。
他眼珠爆突,然后啪的爆裂,两条细小的暗红色触手从他的眼眶里伸了出来,一只长得像蜘蛛但有着细长口器和一对腕足的生物顶破了他的头盖骨钻出来,餍足地伸展触手。
他头骨保护下的大脑被这不明生物吃了一半!可是他仍然活着,手足羊癫疯似的抖动,鼻子嘴巴耳朵慢慢流出发黑的血。
连银面都因这诡异恶心的场景惊得后退一步。
隗辛端起手环,咔嚓拍下这只不明生物的照片。事实证明她的应对迅速且及时,因为下一秒,地上抽搐的男人和这只长相恶心的不明生物一起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男人的皮肤先是渗出血珠,然后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干尸,最后骨头和人皮也融化了,只剩下他的衣服泡在血水里。
这个过程快速且悄无声息。
“从没见过的异种生物。”银面凝重道。
异种生物有许多种类,寄生水螅是一类,眼前见到的血红色蜘蛛怪又是另一类。
银面见识不少,可这次的异种生物他是第一次见。
隗辛鼻端嗅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强忍不适,握住钢管挑开泡在血水里的衣服,最终在衣服里发现了一枚闪着光的通讯器,这枚通讯器居然还在通讯状态。
隗辛和银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通讯器另一端的人,是谁?
隗辛蹲下身对着通讯器说:“你的人死了。”
下一秒,通讯器的光点熄灭了,另一端的人挂断了通讯。
从隗辛抓到杀手,到银面审讯杀手,这个过程中通讯器始终是开启状态。
也就是说,隗辛和银面的交谈声以及银面审讯杀手的声音,对面全部听见了。
隗辛打了个冷颤。如果她和银面抓到杀手后放下警惕交谈了不该交谈的内容,言语中泄露了不该泄露的身份信息,对面就会通过通讯器知道,她的身份会暴露。
隗辛第一次体验到被算计的感觉。
对方计划周密,控制杀手朝她射击,从头到尾没有露面,这枚意料之外的通讯器更是让隗辛后怕不已。
不幸中的万幸,找到凶手后她和银面一句废话没说直接进行了审问,没泄露任何信息,而且隗辛的变声器好好地贴在喉咙上没取下来,对面未曾听到她的真实声音。
银面抬手点在自己的面具上,不可见的光束扫描这片空间,他看完面具反馈的环境数据后说:“没有额外的监听设备了。”
隗辛说:“银面,把通讯器洗一下收起来,这是物证。这个杀手没说在哪个酒吧碰到了交易贩子,我要搞清楚他的详细资料和经常出没的酒吧……那个交易贩子可能就是关键。”
“怎么回事,怎会有人袭击我们?”银面百思不得其解,“我们明明换了路线,选了最安全的路线。”
“不对。”隗辛咬住嘴唇,“不是袭击‘我们’,是袭击‘我’。”
银面惊悚地看向她。
“这个杀手目标明确,他就是冲着我来的,第一枪对准了我的脑袋,而不是对准你。”隗辛说,“我是他瞄准的猎物,你不是。”
银面说:“也许是巧合……”
“这种事不存在巧合,就算是巧合,也不能把它当成巧合来看。”隗辛又举起手环对着地上的一滩血水拍了几张照片,她点击放大照片,调整图片光暗对比,寻找在黑暗里观察不到的细节。
“而且你没发现吗?杀手发现第一枪没能杀死我之后立刻补了几枪,被你挡住了。”她大脑转动,一点点分析,“换位思考,如果我有多个目标需要击杀,我在开出第一枪后不会去观察结果,而会尽快把枪对准下一个猎物。因为在开枪射第一个猎物时,其他猎物是会被惊动的,为了保证整体的命中率,第一枪最好不要回头看,抓紧时间射击其他目标才是明智之举。第一个逃了,命中第二个也是赚的。”
“但是他第二枪没瞄准我,他每一枪瞄准的都是你,只有你。”银面品出不对了,“你是被重点关照的!”
隗辛迅速写了一个几十字的简短的报告附上图片发送到机械黎明总部。
她犹豫片刻,拨通了Red的通讯。
“喂?”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声。
“我遇袭了,出现了新形态的异种生物,消息我传回总部了。”隗辛说,“你过来一趟,给我带支治愈药剂,我受了点伤。”
“操!”Red说,“你等着,我这就去,定位给我发过来。”
隗辛发送定位,紧接着拨通了刺蔷薇的通讯。
“有事吗,副指挥?”刺蔷薇那边十分安静。
“你在哪里?”隗辛问。
“在林中路56号美容院。”刺蔷薇说,“发生什么事了?”
隗辛:“球蟒呢?”
刺蔷薇配合地说:“在红宝石酒吧隔壁吃夜宵,不知道吃完了没。”
隗辛没一句废话,直接说:“给我发送你的当前定位。”
刺蔷薇挂断通讯,下一秒就把定位发了过来,上面显示她的确在林中路56号。
隗辛马上又拨打了球蟒的通讯:“把你的定位发过来。”
“哦哦,好的副指挥。”球蟒那边嗦面的声音停了,不一会儿也发来了定位。
定位显示他在红宝石酒吧附近,与刺蔷薇所说的吻合。
接下来一分钟隗辛挨个拨打所有任务执行小队成员的通讯,让他们发送定位信息。
她浏览所有定位,发现没有一个人在离她近的位置。她切开地图,搜索酒吧,附近的所有酒吧都用红点标注了出来。
隗辛将队友们发的定位和酒吧位置进行对比。
“你让大家发定位干什么?”银面不解地问。
“你多少动点脑子,银面。”隗辛暂时收起手环,拾起杀手掉地上的步枪,沿着二楼楼梯向上走。
银面冥思苦想,恍然大悟:“你觉得我们中有内鬼?”
“嗯。”隗辛摸了摸脸上碎了一半的蜘蛛面具,“我们刚开完会回来,路上就有人要杀我,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们的同伴不可能背叛!”银面震惊道。
“那你觉得为什么有人要杀我?单单只杀我?”隗辛反问。
银面卡壳了。
他想了半天:“因为,你是卧底?”
这是隗辛最特殊的身份,她是港口爆破任务的副指挥,可是其他人也在这次任务中发挥重要作用,她没道理被列为首要击杀对象。她是缉查部的卧底,只有这个身份最不同寻常,最引人注目。
“我推测,今晚参加会议的人中有人是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和缉查部有所牵扯。内鬼从会议中听出我的身份不同寻常,于是决定对我下杀手。”隗辛说,“可是这又有矛盾点了。”
“什么矛盾点?”银面跟不上隗辛的思路。
隗辛说:“缉查部的职责之一是清除异种生物,他们怎么会驱使异种生物寄生杀手呢?”
那只令人恶心的蜘蛛形异种生物寄生在了杀手的脑袋里,在杀手没能完成击杀任务后,异种生物立刻杀死了他吃了他的脑子,让他的身体融化,一点痕迹没留下,异种生物也随着杀手的死亡一同消融了。
她见过寄生水螅,被寄生水螅寄生的人类身躯畸形,但是今晚的杀手被寄生后居然能正常地说话,最后异种生物钻出来,他才死去。
隗辛有理由相信,杀手是一个傀儡,被异种生物寄生控制的傀儡。某个人把异种生物放进了杀手的身体里,于是杀手在异种生物的寄生下非自愿地做了这些事。
银面说他以前没见过这种蜘蛛形异种生物。
这只异种生物是谁在操控?是谁把异种生物放进了杀手的身体里?
隗辛在沉思中走上了三楼,在没有玻璃的窗台边查看。三楼视野并不开阔,杀手没在这儿开枪。隗辛又去四楼查看了一圈,等她走到五楼,躲避危险的直觉促使她停下脚步。
隗辛想了想对银面说:“我要走过去了,五楼窗台太空旷,没有遮掩物,你用水幕掩护我。”
“好。”银面说。
她上台阶走到窗户边低头搜寻,看到了一枚弹壳。
杀手在五楼西侧右数第二个窗台开枪,隗辛走近寻觅,在窗户下发现了更多的弹壳。
幸好杀手用的是步枪,要是他用K80那种性能优异的长狙,一发子弹能洞穿她的合金头骨。
隗辛站在大开的窗户前,毫无遮拦。
突然间,“危险规避”再一次被触发了!辅助枪械瞄准的激光红点出现在隗辛身上。
依然是消音器,子弹无声激发,这次银面在隗辛的提醒下早有准备,水幕瞬间伸展,子弹命中水幕,旋转着停下失去动能。
银面的水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裹着隗辛,生怕她被射中。
“连环局!”银面大吃一惊,“居然还有人在伏击你!”
他不寒而栗。
隗辛在路上被子弹射中,没死,去废弃居民楼追击杀手,杀手死了,于是隗辛在废弃居民楼查看案发现场,这时斜刺里又有一发子弹射了出来。
若隗辛因杀手的死有半点松懈认为自己脱离了危险,那她现在依然会死!
“我们去追!”银面说。
“你看到我身上出现的红点了吗?这次不是步枪,是狙击枪,太远了,追不上。”隗辛冷静地选择放弃,“幕后主使非常非常谨慎。”
她和银面离开窗户,从这栋废弃居民楼撤走,找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角落等待Red到来。
“让你在今晚开会的所有人中选一个最信任的人,你选谁?”隗辛看向银面。
“Red。”银面说,“他是最老的一批成员了。”
“让你选一个最不信任的人呢?”
银面说:“有的人我不熟,做不了判断。”
隗辛说:“他们可能没有背叛,而是被寄生被操控了,如果异种生物有能力寄生觉醒者的话……”
银面眸光沉沉:“总部会搞清楚那个异种生物是什么。”
隗辛拉了拉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面具坏了,不过只有额头露了一小部分,收紧卫衣的帽子就能把脸蒙上。
黑夜,枪手距离远,夜视装置可以看清人影,但不能看清面容。隗辛不知道第一枪命中时她的金属头骨有没有暴露,幕后主使是在附近暗中观察,还是在远处操控?他是否猜中了她挡下子弹的方式?
她明白让所有队员发送实时定位不是个绝对严谨的做法,定位也是可以做手脚的,一个合格的幕后主使不会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暴露自己。她打通讯是为了确认所有人的状态,诈一诈对方,万一对方有破绽,她就能锁定幕后主使的身份。
可惜这次的幕后主使是个“高端玩家”,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甚至做了个连环局。
五分钟后Red赶到了,他骑着机车在街上飞驰,后座坐着调酒师,他们两人都佩戴着伪装面具。
调酒师率先下车,他面具下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红色,环顾四周:“没有监控器械,没有携带武器的可疑人员,目前安全。”
Red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挑染的头发,上下打量隗辛,扔给她一支药剂:“给,外敷的。原来是伤在头上,确实显眼,这种新型药品抹了三小时就能愈合,不用担心。”
隗辛拆开药剂包装手伸进帽子往额头抹药,“报告我发总部了。”
“人抓住了吗?”Red说。
“死了。等你的时候我在调查现场,然后二次遇袭,第二次遇袭我没去追,枪手距离太远。”隗辛调出手环把拍的照片发给Red,“照片都在这里了,物证是一枚通讯器和一支枪,通讯器银面收着。”
“没见过的异种生物。”Red嫌恶地皱眉,“能拍下这种恶心的照片,不愧是你。”
调酒师凑近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
隗辛说:“杀手尸体在二楼……当然现在已经是血水了,只能采个样。第二次袭击时以废弃居民楼为观测点,枪手的方位应该是四点钟到五点钟方向之间……你们现在去排查排查应该能捡着子弹壳什么的。”
“我们中有叛徒。”Red不用隗辛细说就跟她做出了一样的判断,“太巧合了,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虽然这个Red打扮怪里怪气,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隗辛说:“我和银面特意换了路线回家,可是敌人追踪到了我。”
“敌人是用什么手段追踪到了我们?人力跟踪?微型机械?”银面沉重道,“我们处境太危险了。”
调酒师说:“我没有感知到追踪装置,对方不是用科技设备追踪的,至于人力追踪,这种原始的方法银面和富婆不会发现不了。不排除对方具有跟踪监视类的超凡能力。”
隗辛侧目,调酒师的超凡能力似乎与感知侦查有关,且可以感知到高科技设备?
“别回家了,太危险,在没搞明白敌人的追踪手段之前回去容易暴露住址,富婆你和银面回安全屋休息。”Red说,“我等会儿联系总部,让他们把几个编外小队调过来排查现场。”
编外小队的成员一般是不具备超凡能力的普通人,他们往往从事后勤之类的工作,比如清扫战场、军火装配、技术分析等等。不具备超凡能力不代表他们是杂兵,每个队伍成员都接受过绝对严苛的训练,精通专业领域的知识。
相比觉醒者,普通人才是机械黎明组织的大多数。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我要上班,不像你们能弹性安排时间。”隗辛说。
“好。”Red说,“你专心应付缉查部,后方的叛徒,我替你处理。”
他的浑身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能抓到活的就把他带到我身边。”隗辛说,“我要知道他是谁。”
……
球蟒拿烟的手微微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对着通讯器低声说:“我不干了。”
“那个‘富婆’太敏锐了,杀手开完枪半分钟……也许半分钟都没有,富婆就把他抓住了。富婆身边的‘银面’,觉醒等级至少是B级,可能接近A。”他重复说,“我不干了!我不想送命!”
“我高估你了,我以为你会更有勇气一些。”通讯器里传来喑哑的声调,这是经过变声器伪装的声音,“我答应过你,事成之后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让你离开黑海市去别的地方生活。”
“在拥抱新人生之前,我会先没命。”球蟒说,“太危险了,该死,该死!我就不该鬼迷心窍答应你去杀富婆!Red的手段比你想象的恐怖,富婆也不是个好惹的,他们会怀疑我的……他们已经在怀疑我了!富婆遭遇枪击后给我打了通讯问我在哪里,这家伙一定是在试探我!”
球蟒惶恐不安,越想越害怕,他说:“我承担的风险比你描述的大很多,我不能冒险了。”
“不要推卸责任。你没能把足量的气味标记附着在你队友身上,这才是导致如今被动局面的主要原因,如果气味标记成功了,今晚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能被顺利追踪到,我们会立刻开始斩首行动逐个击破,你也不用提心吊胆。”那个人冷冷地说,“可是你的气味标记只标记了少数几个人,而且附着量太少,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就散了,难以追踪到他们。”
“要不是时间太紧张,机会千载难逢,富婆的身份和她在会议中扮演的角色又那么‘重要’,我也不会让你今晚就动手。你知道一名训练有素的卧底能对一个严密的组织造成多大的腐蚀,富婆必须死,错过今晚气味标记就没了,我们不可能追踪到她!我们甚至不知道富婆是谁!你没能按照我的要求杀死富婆,连她的身体组织样本也没取到,这是你的失误。”
“Red没明确承认富婆是卧底,没有承认那就是疑似,需要深入调查,你认定富婆是卧底有什么用?你仓促做的失误决策,我却要替你承担后果。”球蟒争辩,“而且那气味标记……我刚拿出来烟抽了一口,银面那小子就把我的烟浇灭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那一根特制的烟,它被水浇湿了,点不起来。”
提起这个球蟒就心累。
他进会议室抽了根雪茄,那根雪茄是一个特制的任务道具,点燃散发的气味因子能附着在人身上很长时间,形成人类看不到也闻不到的气味标记,只有一种夜间活跃的虫子会追随着气味标记飞行。
球蟒掐准了时间,在会议开始前点了雪茄,等烟气充满会议室,所有进入会议室的人都会被标记到。会议结束放飞虫子,看虫子飞的方向就能大致锁定被标记者的方位。虫子也是做了特殊处理的,带上夜光眼镜就能看到它散发着显眼的荧光。
球蟒考虑得很充分,他知道调酒师的超凡能力,一点点高科技追踪设备都没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烟刚点着,银面啪的扔了团水,浇灭了雪茄,浇灭了希望,浇灭了球蟒的打算。
本来富婆和银面身上是附着了一点气味标记的。球蟒给线人汇报了会议内容后,线人开出了高价码,要求他射杀富婆。
球蟒一顿操作,放了虫子,预估了路线,去酒吧找了几个替死鬼植入寄生异种控制他们,以为万无一失。
但是击杀任务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我不想再冒险了。”球蟒说。
“不想冒险,那你想怎么办呢?你陷进去了,你想继续待在机械黎明受他们控制,被他们精神洗脑吗?”通讯器里的人说,“听我的,潜伏下去,等合适的时机到来,我可以让你做回自己,你的名字不叫‘球蟒’,太久不用真实的姓名了,你不会忘了自己叫什么吧?”
球蟒沉默下来。
“如果你觉得危险,近期你可以不行动,专心传递情报就行。”通讯器里的人软化了态度,“富婆的存在对于我们这边是个威胁,所以我急于处理,没有估算好富婆和银面的实力导致任务失败,我同样有责任,这是我的失误。”
球蟒仍在犹疑,“可是我……”
“再加五百万。”通讯器里的声音十分平静,“等你功成身退,拿着这笔钱想去哪里去哪里。”
“我缺的不是钱,你不明白。”球蟒说。
通讯器另一边的人思考片刻:“加一瓶神血。”
球蟒愣住了。
“你的天赋已经到头了,觉醒者的道路止步于此,你终其一生只能是C级,触摸不到更高的等级。”那个人循循善诱,“当你在觉醒者这条道路上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重新开始……你知道那条路是什么。”
“异血者!”球蟒两眼发直。
“是的。服用神血,成为异血者,你可以更强。”那个人说,“若你足够强,机械黎明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听说异血者的身躯有几率异化成怪物……”
“神血经过稀释过滤后安全性大大增加,异化几率减少很多了,你不能一点风险都不承受。”
球蟒沉默很久,“好,我可以继续当卧底。按照你说的,我只负责传递情报,别的我不管,别想叫我替你们杀人了。”
“没问题。”那个人宽容地说,“你得告诉我富婆更多的信息,身高、体型特征、声音,越详细越好。”
球蟒想了想:“富婆有变声器,真实声音不明,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性别也不明……”
“性别不明?”那个人一怔。
“富婆这个代号的性别指向太明显了,可能是一个烟雾弹,富婆的真实身份说不准是男人呢,你看一米七五的身高,说是男人也行,说是女人也行,万一富婆为了伪装特意穿戴假胸呢?机械黎明里疯子多,疯子大多有怪癖,比如Red,他爱好就蛮怪的。”球蟒无比慎重,“以我的经验来看,富婆这代号即便一听就是女人,也不能真把这人当成女人!身高穿鞋垫或者挖空鞋底也能伪装,要是富婆的超凡能力正好和伪装有关,那咋办?”
“……你这情报提供了相当于没提供,我锁定不了目标。”那个人说。
“当卧底,不能不多想。”球蟒紧张兮兮的。
“你以前想的是多,但没想过这么多,是富婆今晚把你吓破胆了才让你胡思乱想吗?”那个人冷笑。
球蟒正要反驳,忽然看见自己的手环在闪烁,刺蔷薇发来了通讯。
“我要挂了,队友找我。”球蟒关闭通讯器,点开手环用一如既往的大嗓门说,“喂,大姐头!”
“夜宵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赶紧滚过来干活。”刺蔷薇冷冰冰地说。
“是是是,我这就过去!五分钟就到,大姐头您先歇着!”球蟒谄媚道。
挂掉通讯,球蟒拍了拍自己布满横肉的脸,挺直腰背,整个人恢复了打鸣公鸡似的精神抖擞的状态。
他离开原地跨上机车,一路飞驰找刺蔷薇去了。
……
“这房间不错。”银面东看西看。
隗辛拉开柜子,发现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嘻哈服到西装,应有尽有,旁边的小格子里化妆品种类齐全,大概是为了方便组织成员做伪装用的。
她抱出衣服敲了敲衣柜底部,木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掀开一看底下是个密道,Red说这密道直通错综复杂的城市下水道,是一个逃生通道。
他们又回了红宝石酒吧,这次是在负三楼,供组织成员休息养伤的安全屋里。
银面撕拉开了一听水果罐头,盘膝坐地吃了起来。
安全屋里的应急食品全都是罐头装的,药品和武器补给也有单独的箱子放着,墙上的挂画后面有一个保险柜,里面是金条。第二世界是无现金社会,但黄金作为贵重金属依然在流通,是黑市交易的硬通货。
“明天早上你怎么去上班?”银面问。
“走密道去。”隗辛坐床上,打开地图研究下水道线路。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三点。
再这样白天夜晚连轴转,她迟早要猝死。
“我睡哪?”银面说。
隗辛说:“打地铺?”
银面没有反对的念头,他在隗辛家里休息时睡的沙发,从没指望能睡上床。
吃完罐头,银面抱了被子往地上一铺,身体一躺,被子一卷,准备睡觉了。
隗辛关掉灯,躺在床上。
细数她目前认识的所有人,银面居然是最靠谱的。
让隗辛在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中选一个最不可能对她下杀手的,那就是银面了,他的超凡能力很强,要杀隗辛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手指一动她就没命了。银面其实是个纯粹的人,他心思不多,这是隗辛放心银面的主要原因。
第二个则是Red。Red了解隗辛的身份和她承担的任务,知道她家的地点,知道她在缉查部的职位,他要杀隗辛也是很简单的事。
若让隗辛选一个她最觉得可疑的人……她会选球蟒。
因为他太跳了,表现太傻了。
球蟒没有刻意扮傻的感觉,他的一切行为都很自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迹。可是隗辛就是认为他可疑,没有道理地认为他可疑。
隗辛左思右想,自我剖析,分析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球蟒产生恶感的。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她对球蟒抽烟的行为最看不顺眼。
隗辛讨厌那股雪茄烟的烟味。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银面小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你的呼吸声太大了。”隗辛说。
银面:“……我尽量小声呼吸。”
隗辛冷静地思考一会儿,摸起手环给Red发信息:“Red,重点查球蟒,我觉得他不对劲。”
不久,Red回复:“收到。”
快凌晨四点了,必须得睡了。
隗辛明天要迎接新挑战——她需要在缉查部各组组长的观察和提问下进行转正面试。
作者有话要说: 银面:猫猫队立大功!
第17章 无光之海17
隗辛站在缉查大楼前时,有了一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早上她从安全屋衣柜底下的密道进入城市下水道,在一个街区外的小巷子里掀开井盖爬了上来,然后乘坐悬浮电轨车。
黑海市是临海城市,有着发达的排水系统,下水道宽到能供两辆跑车并排跑。前几天暴雨频繁,下水道水位上涨,不过今天雨停了,水位逐渐下降。
为了避免下水道的味道沾到身上,隗辛特意叫上银面,让他做了个水幕隔绝气味排开污水把她送到目的地。
“总觉得跟着你我开发了不少超凡能力的新用途……”银面幽幽道。
洗碗洗菜浇花拖地,用水做防护层隔绝异味,这超凡能力属实是被她给用明白了。
隗辛坐上电轨车后,银面就离开了。
凌晨五点她睡着时Red发来消息,让隗辛正常去上班,不用担心叛徒告发,他已经查到眉目了。
隗辛之所以来上班,不是因为Red的话,而是她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如果她逃避上班玩失踪,缉查部就会对她产生怀疑。昨晚的幕后主使若是缉查部的卧底,他们就能从隗辛的失踪推测出她的真实身份,到时候怀疑就变成了确定,她只能冒险去。
隗辛在机械黎明属于骨干成员,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在机械黎明中究竟有着多大的份量和价值,究竟是她的生命安全重要,还是卧底的身份和情报重要?机械黎明会为了后者而舍弃她的性命吗?
如果隗辛的全部价值都在她卧底的身份上,那么失去了这层身份,她相当于失去了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是不会被重视的,她会被机械黎明组织所抛弃。
机械黎明的铁血与残酷,隗辛已知晓一二,她不能让自己失去价值。
至于逃跑的选项,隗辛有想过,可是她不能去实施。
她的生物信息,她的账户,她一切的一切都被机械黎明所掌握。柴剑从精神病院逃走了,但是他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寸步难行,监控之眼注视着城市,高科技设备搜寻着他的踪迹,无现金社会账户被冻结他连饭都买不了。
透过柴剑,隗辛能够预料到她一旦逃跑将会面对什么局面。
除了这些,隗辛还要面临追杀。银面是个傻兮兮的人,可他也是个合格的杀手,他的听话是由于隗辛是他的上司、机械黎明的核心成员。要是隗辛逃走,银面绝对不会放过她,他会从好用的工具人变成刺向她的刀刃。
实习安保员和机械黎明成员——这两个身份才是隗辛在第二世界的保护伞。
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保全自己之前,她需要好好维护自己的身份,扮演该扮演的角色。
“欢迎回来,实习安保员隗辛。”亚当一如既往地在隗辛进门时表示了问候。
“早上好,小隗。”兰蓝在她身后说。
“早,兰蓝。”隗辛回头看了一眼。
兰蓝关心地说:“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是啊,几乎一晚没睡。”隗辛打了个哈欠,走进电梯间。
“我那有咖啡,给你冲点提提神?”兰蓝说。
“不用了,太苦了。”隗辛按下电梯按钮,“休息室里有茶包,我泡个茶就好。”
兰蓝笑道:“是即将面试太紧张才睡不好的吗?”
“有这方面的因素。”隗辛叹气。
电梯里有电子屏幕,上面显示时间07:58,缉查部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她就要去面试了。
隗辛走出电梯间,口袋里的通讯器嘀嘀一响。
兰蓝的通讯器也响了,他取出查看:“亚当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发来了,让我看看……太好了,没有任务,不用出外勤了。”
一般来说小队需要执紧急行任务的时候,亚当会通过缉查大楼内部的广播第一时间通知小队成员,如果没有任务需要执行,今天一天的工作安排和训练计划会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成员的个人通讯器里以供查看。
隗辛点开自己的邮件,随后毫不意外地在邮件上看到了今日安排——面试。
没有训练,没有外勤,只有一项面试。
面试通不过,隗辛就要失去这份工作了,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没必要发。
“我要去技术室坐班了,面试加油。”兰蓝举起手。
隗辛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兰蓝是要跟她击掌,于是她也举手。
“啪!”两掌相击。
兰蓝转身离去,隗辛在考虑这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到底是去A区练枪还是去休息室补眠。
没等她考虑好,亚当就说:“实习安保员隗辛,您的面试时间更改了,请您立即去五楼5313室报到,您的面试官正在等您。”
隗辛惊讶道:“为什么更改了?”
“有临时的工作调动,具体情况请恕我无法为您解释。请您立即去五楼5313室进行面试。”亚当说。
“好。”隗辛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在缉查部有临时任务和突发情况是很常见的事,可能是隗辛的面试时间和某个面试官的安排冲突了,导致面试时间变动。
电梯上升,隗辛轻缓地调整呼吸,电梯门开启以后她步伐平稳的走出电梯,来到走廊上。
“请跟随绿色指示灯前进。”亚当为隗辛标出去往5313的方向和路线。
穿过长长的走廊,隗辛在5313号房间前停下,金属门无声开启,她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长桌,长桌后面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头发半花白眼神沉稳的男人,身穿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佩戴金框眼镜的年轻男性,干练严肃神似班主任老师的中年女性,和一个烫染红色大波浪气质优雅知性的女人。
隗辛瞬间比对了脑海中的资料,头发花白的男人是后勤支援组的组长陈东昌,佩戴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是信息技术组的组长巩子安,颇有隗辛高三班主任风采的中年女人是外勤组组长蔚芝,蔚芝是隗辛和舒旭尧的直属上司。
而最后的红发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刑侦组组长蒋玫玫。
“隗辛是吗?”蔚芝说,“坐吧。”
“是,各位组长好。”隗辛在椅子上坐下,面对四位面试官。
蔚芝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说:“舒旭尧向我递交了你的转正申请,我看过你实习期的成绩和外勤记录,你是个优秀的人,不过是否能留在缉查部,这要看你接下来的面试。”
“我明白,我准备好了。”隗辛严阵以待。
蔚芝不仅气质像隗辛的班主任,说话语气也像,她本来调整好心态情绪平稳了,但是蔚芝让隗辛不自觉紧张了起来,高三的地狱学习生涯给隗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课堂撑不住打瞌睡一抬头却发现班主任近在眼前的恐惧简直深入骨髓。
这时蒋玫玫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下来,我们提问你回答就行了,当成拉家常。”
蒋玫玫的说话方式让隗辛联想到了心理治疗办公室的杨星陨,仔细一看,蒋玫玫和杨星陨长得也有点像……他们会不会有血缘关系?
后勤支援组组长陈东昌说:“在缉查部适应吗,隗辛?”
他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像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一开口说话就好像变成了叔叔伯伯之类的长辈。
隗辛心里紧绷的弦有所松弛。
她说实话就好,只说实话。
“我觉得我适应得还好,大部分工作我都能胜任,只有小部分因为第一次接触所以做得不够完美,心态也调整得不够好。”隗辛说,“这方面我会努力克服的。”
“你想留在缉查部工作吗?”陈东昌问。
“想。”隗辛斟词酌句,“但是这份工作有时需要面临很大的危险,我有时候会比较担心受伤或者没命什么的……”
蒋玫玫问:“担心丧命还想留在这里工作?”
“不考虑风险因素的话,我认为安保员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薪酬待遇高,职位晋升空间大,身边的同事挺有爱的。”隗辛实话实说。
假如在第一世界能考上公务员端上铁饭碗,那隗辛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缉查部隶属于联邦,是正经的官方部门,工资报酬和别的地方相比要优厚许多。若隗辛是第二世界原住民,那这份缉查部的工作真的是她的最优选择了。
“我们审核过你的家庭背景资料。”信息技术组的组长巩子安开口道,“你为了上大学欠了不少贷款,是吗?”
“我家庭条件不怎么好……”隗辛看似是在回答,实则答非所问。
她不明确回答是或者不是。
巩子安严谨地指出:“你留在缉查部工作的动力是金钱,对吗?”
隗辛想了想,“作为一个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的人,我清楚地知道一份稳定且薪酬待遇高的工作是多么的重要……可薪酬不是我想要留下的主要原因。”
“来仔细说说。”巩子安说。
“我想要留下,是因为这对于我来说这是最佳的选择。在缉查部我可以学到知识提升自己,有人给我发工资,同事之间相互照顾,工作环境好,除去工作风险大心理压力大之外,其他我都挺满意的……我难以找到更好的出路了,这是我留下的原因。”隗辛笑得有点羞涩,“抱歉,说得有点直白,我是务实主义者。”
“缉查部大多数人都是务实主义者,我同样是。”巩子安扶了一下金框眼镜,“理想主义的光辉固然耀眼,但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四位面试官的表情看不出异样,隗辛心态稳了,她认为自己目前为止答得很好,没有露出可疑点。
隗辛是个穿越者,她能说一部分实话。换成原身来,刚才的几个问题就说不成实话了。
巩子安让回答想留在缉查部工作的原因,她难不成要回答:“组织派我当卧底所以我想留下。”
这样回答是绝对不行的,然而不能说实话,那就要说谎。可是说谎逃不过“谎言辨识”的超凡能力,说不定连高科技测谎仪都能测出来人在说谎,说谎的人是很难通过面试的。
陈东昌说:“我们对于实习员工是否有资格成为正式员工有一套评定标准,心理评测是评定的重中之重。”
“您的意思是抗压能力和心理健康吗?”隗辛问。
“是的。”陈东昌嗓音浑厚,“我们的工作有多危险,你心里应该有数,我听说你之前受伤换了合金头骨。”
“合金头骨很好用,能对我的头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隗辛说。
“联邦每年都会给缉查部拨调资金,这批资金很大一部分用于伤亡抚恤。这是一份与死亡为伴的工作,你所面临的不仅是敌人的死亡,还有你身边队友的死亡。”陈东昌说,“我们想确认你有没有承受这种心理压力的能力。”
“我认为我有承受的能力。”隗辛说,“我没有经历过队友的死亡,只经历过敌人的死亡。现在回想那个场景,我平静了许多。”
蔚芝直视隗辛的眼睛:“舒旭尧递交了你的记录,你第一次杀人是在不久前,杀的对象是安宁街的两个劫匪。”
“是的。”隗辛这次进行了肯定的回答,这就是她经历过的事,那的确是她第一次杀人,她不需要模棱两可地回答。
她说:“安宁街那次是我反应过度了,最佳的处理方式不是杀人,我知道这一点。”
“你第二次杀的是精神病逃犯柴剑?”蔚芝说。
“是。”隗辛说。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蔚芝问道。
隗辛张嘴回答前,蔚芝身旁的蒋玫玫说:“如果你不想回忆,你可以拒绝回答,我知道回忆这种事情的过程并不愉快。”
隗辛顿了顿,选择回答:“慌乱、迷茫、恐惧、不真实……以及恶心。”
“第二次杀人的感觉和第一次有什么不同?”蔚芝接着问。
“第二次比第一次还要彷徨。”隗辛喃喃,“可是我更主动了,我主动开了枪,有意识地进行思考和判断,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剥夺柴剑的生命……我不后悔这么做。”
蔚芝语气微妙地软化了一点:“你懂得敬畏生命,这很好。理性过度就成了冷酷,感性过头就是软弱,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把握一条清晰的界限,这是你需要做到的。”
“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隗辛低声说。
“你去过心理治疗室了吧?”蒋玫玫说,“接受心理疏导的感觉怎么样?”
“去过了,杨主任人很好,跟他聊天很放松,我喜欢心理治疗办公室的装潢。”隗辛说着开了个小玩笑,“嗯……要是以后我有一间办公室,我会考虑杨主任的装修风格。”
蒋玫玫轻轻笑了起来,她说:“你是个有趣的人,隗辛。”
“我想冒昧问一下,您和杨主任是亲戚吗?”隗辛疑惑道,“您和杨主任长得很像,说话方式也像。”
“我是他表姐。”蒋玫玫说,“他的大学专业是心理学,我的专业是刑侦心理,他成了治疗师,我成了安保员。”
隗辛说:“原来是这样。”
“某些人很抗拒心理疏导和心理治疗,性格强势且在一些领域有所建树的人在这方面尤其固执,他们坚持认为心理疾病不算什么。但是心理治疗是有必要的,他们或许有强壮的身体和卓越的头脑,可不一定有无坚不摧的心灵,人们总是拒绝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蒋玫玫说,“我们缉查部有许多这样固执的人,你不要向他们学,有问题就及时去心理治疗办公室。”
“我会记住您的建议。”隗辛说。
巩子安看着隗辛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目标?”
隗辛说:“长期目标暂时没有,短期目标是做好工作努力上进认真学习。”
“要务实,可不能只看眼前,目光要放长远。”巩子安说。
蒋玫玫笑了一声:“我挺喜欢你的,隗辛。转正后要不要调来我们刑侦组?你的专业是刑侦技术,我看你成绩挺不错的,理论扎实。”
蔚芝挑起眉毛:“你这就想挖人了?”
千万不能调过去。隗辛警觉地心想。
传闻中蒋玫玫的超凡能力是“谎言辨识”,隗辛调过去和蒋玫玫打交道的次数就会直线上升,她不可能每时每刻每次和蒋玫玫见面都说谎。更何况隗辛压根没有半点刑侦技术的理论知识,她还在艰难啃书阶段,去了就完了。
隗辛想了个借口:“我跟舒队长说了,要是其他小组的队长没有他体恤下属我是不会申请调离的……”
蔚芝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蒋玫玫假装惋惜道:“好吧,太可惜了,隗辛。”
陈东昌的身上的通讯器发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马上站起身:“任务在身,我得先走了,诸位。”
他简单对会议室里的同事点了下头算是告别,脚步不停地走出房间。
剩下的三个面试官又对隗辛问了一些问题,她均是稳妥地进行了回答,整个面试过程持续了大概有十五分钟。
“面试可以结束了。”蒋玫玫说,“这次提前开始面试也是由于时间问题,我们大多有任务需要执行,时间紧张,很难凑到一起。”她看了眼时间,“我有事要先去忙了。”
隗辛忍不住问:“那我的面试算是通过了吗?”
“当然。”蒋玫玫展颜一笑,“恭喜你正式加入缉查部,隗辛。”
蔚芝也微笑了一下,“你很不错,隗辛。”
“稍后你在缉查部的信息会更新,另外你的公民等级会从四级升为三级。”巩子安说,“欢迎你的加入。”
公民等级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根据公民等级,人们在社会上享受的福利待遇也不同。比如一个人要去银行借贷款,公民等级高的人往往会更容易的获得低息的贷款,每个月养老金的发放和保险业务也有不同程度的优待。
大多数守法者都是四级公民,有轻微犯罪记录的人是五级公民,有重大犯罪记录的人是六级公民,六级公民会被剥夺政治权利。隗辛升为三级公民,是因为她已经是联邦政府的一员了,身份上跟普通人有了区别。
这是一个阶级分明的世界。
隗辛隐隐猜到了,这场面试考验不是她的个人能力,而是她的心。
面试官们在确认她是否说谎、身份是否属实、加入缉查部是否就别有用心……只要她身份和目的没问题,转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蔚芝走过来对隗辛说:“去找你队长吧,他会为你做正式成员培训。”
“培训?”隗辛一愣。
“对,培训。”蔚芝意味深长地说,“带你见识世界的另一面……其实你差不多见识过了,只是对那些东西没有系统的认识。”
隗辛想到了:“您说的是……”
“异种生物。你在之前的任务中见到的寄生水螅仅是其中一种,还有更多种类的异种生物,它们危险性更大,能力更可怕。”蔚芝说,“去看看吧,隗辛。这个世界的秘密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第18章 无光之海18
隗辛乘坐电梯去往舒旭尧的办公室。
进入电梯后,亚当给她发来了一份新的工作日程安排。
上午只有一项安排——入职培训。下午的安排有两项,两点半到五点半是训练时间,六点则需要去外勤组的集体会议室开会,会议内容日程表上没有写。
一天要干的事情似乎非常少,但实际上完全没有空闲,训练枯燥无味又劳累,可是不练不行,隗辛指望这些技能保命呢。
嘀的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下了。
电梯门开启,舒旭尧正巧等在门边。
“队长!”隗辛放下通讯器抬起头。
“时间正好。”舒旭尧踏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然后说,“亚当,负六楼。”
“是,楼层封锁已解开。”亚当回答。
舒旭尧注意到隗辛眼神惊讶,于是耐心解释:“我们缉查部有许多隐藏楼层,这些楼层的按钮不会在电梯间标出来,只有拥有权限的人可以命令亚当解开楼层封锁进入其中。”
“怪不得。”隗辛扫了一眼电梯按钮,按钮显示的最高楼层是六十六楼,最低楼层是负三楼,而舒旭尧刚刚通报的楼层数是负六楼。
负三楼和负六楼之间,乃至负六楼之下,会不会有更多的隐藏楼层?这些隐藏楼层的作用是什么?
机械黎明对缉查部的渗透并不深入,组织让黄医生转交的资料芯片里有些内容是模糊的猜测,有些则提都没提。隗辛是第一个成功打入内部的卧底,像医疗中心的黄医生,他虽然也是卧底,但是工作范围局限治病救人方面,接触不到安保员的工作,能取得的情报有限。
隗辛就不一样了,她正式入职第一天,接受的培训就与缉查部的核心机密有关。
电梯一路向下,很快停止。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隗辛嗅到了阴冷潮湿的水的气息,冰冷的空气涌入小小的电梯间,她胳膊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电梯间内亮着灯,电梯间外的地下楼层一片黑暗,深邃的黑和冰冷的水汽让人望而却步。
突然灯光亮起,照亮了地下楼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严丝合缝的银白色金属墙壁,墙壁做了防反光处理,灯光映射上去不会叫人觉得刺眼,可是墙壁上凝结着一串串水珠,乍一看上去粼粼闪光。
这地方湿度怎么这么高?
“来吧,隗辛,我们先换防护服。”舒旭尧走在前面带路。
“有种恐怖片的即视感。”隗辛道,“这是什么地方,队长?”
“标本馆——之一。”舒旭尧说,“这地方存放着一部分异种生物的标本,异种生物一旦死亡,尸体很难保存,我们不得不把它们浸泡在特制溶液里,时刻控制湿度和温度。”
他们右转,面前是一个长长的通道,舒旭尧率先进入,通道两侧亮起红光,雾状的消毒水从通道顶端喷洒而出。完成消毒后通道的红色灯光变成了绿色,舒旭尧才从通道出来。
隗辛也学着舒旭尧的样子走进通道进行消毒。
“有些异种生物是低温液氮封冻的,里面很冷,所以防护服采用了比较厚的材质。”舒旭尧取出一件防护服,向隗辛演示该怎么穿。
这防护服厚得像太空服,穿上之后体型跟雪人似的。
隗辛费力地拽衣服,在舒旭尧的帮助下拉上后背的拉链,最后他们还戴了玻璃头盔。
防护服内有通讯装置,在玻璃头盔的遮挡下隗辛依然能听见舒旭尧的声音。
最后一道金属门开启了,隗辛跟舒旭尧并肩走进“标本馆”。
然后她迎来了开幕雷击。
惨白的人体被浸泡在满是淡绿色溶液的透明玻璃罐里,人体脖子上的头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卷曲的暗红色触手,触手从脖颈处冒出来,静静地在绿色溶液里漂浮。
这具标本不算什么,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隗辛一扭头,看见左边的玻璃罐里泡着的是被异种生物寄生后的一半人体。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它被锯成了两半,清晰地展示出了畸形变异的人体横截面,心脏肠子之类的脏器清晰可见。
“不要吐在防护服里。”舒旭尧提醒。
隗辛移开视线,勉强地说:“我……我早上没吃多少,不会吐的。”
“你算是比较冷静的新人了。”舒旭尧说,“兰蓝当初就吐了,吐在了防护服里。”
“他穿着满是呕吐物的防护服参观了全程吗?”隗辛问。
“怎么可能?我们缉查部没有这么苛刻变态。”舒旭尧笑了,“他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下午接着来地下参观。”
“好惨啊,兰蓝。”隗辛说了几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感觉好受多了,“我看过寄生水螅了,它的触手是透明的,视觉冲击还好,这些暗红色的触手就……”
这些暗红色的触手狰狞、邪恶、诡异,比寄生水螅的触手更恶心。
“这种名叫红棘猎手,比寄生水螅的性情更加凶猛,被它寄生的人类基本活不过三天,也就是说它每三天就需要更换一次宿主。”舒旭尧指了指玻璃罐,“你看下面的标签。”
隗辛凑上前看了看,标签上写了这具标本的具体信息。
“种类:红棘猎手。状态:成长期。制作时间:2083.02.19。执行人:蔚芝。”
“这只红棘猎手是三年前蔚芝组长执行任务时杀死的,她把它完整地带了回来供研究人员解剖实验。”舒旭尧说,“红棘猎手非常罕见,它的成长周期长,且平均每三天就要更换一次宿主,这只红棘猎手至少成长了两个月,你可以想象一下它到底杀了多少人才成长到这个地步。”
隗辛惊了,“死这么多人,缉查部没发现吗?”
“这只红棘猎手上了偷渡船,那只小小的偷渡船上有二十多个人,他们都是它的储备粮。等偷渡船漂流到黑海市附近的海域,船上就剩下一个活人了,他奄奄一息,海岸安保队发现了他乘坐的船只。”舒旭尧看着玻璃罐内惨白的人体,“当然那个唯一的活人现在也已经死了,尸体就在我们面前的标本罐里。”
他用平静的语气讲述血腥的故事,言语中表露出习以为常的态度。
“你刚刚说,它是成长期?”隗辛说。
“嗯,顺序是幼生期、成长期和成熟期。”舒旭尧说,“跟我来。”
他绕过几个标本罐,来到一个横放的巨大金属柜子前,伸手打开了密封的盖子。
白雾裹着寒气从柜子里冒了出来,一整块质地通透的坚冰内部封存着一只半透明的寄生水螅,不同的是它个头很小,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像一朵水母,柔软无害。
“我们没有收集到幼生期的红棘猎手,不过有幼生期的寄生水螅。”舒旭尧说,“这是它幼生期的样子,这个阶段的它十分脆弱。它会在海里漂流,寄生在鱼类身上,如果渔民正好把被寄生的鱼类打捞上岸,它们就会顺势寄生人类。如果没有被打捞上岸,它便继续漂流直到进入成长期,进入成长期后它们爬上岸,在码头寻找人类寄生,在人类身上吸取养分生长繁殖。”
舒旭尧关闭柜门,将它封死:“寄生水螅一死亡就会融化,用冰能把标本保存得久一点。”
他紧接着打开了旁边的另一个金属柜,“这是成长期的寄生水螅,我们那天遇见的就是成长期的。”
这具寄生水螅的标本跟红棘猎手一样,触手连接着人类躯干,邪异峥恶如外星物种。因为触手和人类躯干一起被封存在冰层中,所以显得格外僵硬扭曲。
“它们并非是没有弱点的,寄生水螅怕火,而且离不开水。”隗辛说,“警车上的喷火枪能对它们造成重创,它们的活动地点一般是海边,几乎不去城市内部——这是兰蓝告诉我的。”
“是,水生的异种生物基本都有怕火和离不开水的缺点,这就是它们没有在城市内部大量繁殖的原因。”舒旭尧说,“黑海市的异种生物都是水生的,至于陆生的……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也许内陆城市会有所记录。”
“有成熟期的异种生物吗?”隗辛主动问。
舒旭尧微微点头:“有一部分。”
“一部分?”隗辛迷惑道。
“它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送去了黑海学院的实验室进行研究,另一半在这里放着。”舒旭尧说,“跟我来。”
他们穿过存放着奇形怪状生物的玻璃罐和长满怪异增生物的人类内脏标本,来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外。
舒旭尧低头验证了虹膜,亚当说:“根据您的权限,您有三分钟的时间进行参观教学。”
金属门开启,这次门内飘出来的寒气无比浓烈,隔着厚厚的防护服也能感受到凛冽的寒意,存放寄生水螅的冰柜跟它相比完全不够看。
隗辛一进去就被震住了,她抬起头时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去了海洋馆的海底隧道,透过玻璃能看见海水和畅游鱼类,可是这里不是海洋馆,而是一个大冰库,冰库被质地通透的坚冰填满。
坚固澄澈的冰块里,形似章鱼的异种生物伸展触手,它是那样巨大,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冰库,它黄澄澄的眼睛瞳孔是一条横着的细缝,粗壮触手上的吸盘比足球还要大一圈。
这份标本保存十分完好,简直栩栩如生,隗辛被它的黄眼睛凝视时居然有些心悸。可惜这份标本只有一半,只能通过这一半的身体来想象它活着时的模样。
“克拉肯兽。”舒旭尧说,“很震撼,对吧?”
“克拉肯?”隗辛被这个熟悉的词汇唤回了思绪。
“民间传说里的海中巨妖,在过去科技没那么发达的年代,人们相信深海中生活着一种名为克拉肯的怪兽,它会把船只拖进水里吃掉船上的人。”舒旭尧说,“传说是真的,名为克拉肯的巨兽其实是异种生物,只不过现在的人们不再相信这些海中怪兽的存在了,缉查部秘密地清除这些异种生物,维护着人类社会的秩序。”
克拉肯号与克拉肯兽,难道那艘运载神秘货物的货轮的名字就是来自于这个民间传说吗?
“克拉肯兽这样可怕的异种生物,缉查部是怎么将它成功清除的?”隗辛问。
舒旭尧说:“这只克拉肯兽并不是缉查部杀死的,它自然死亡,被冲上了岸。克拉肯兽不需要寄生人类,它可以自己捕猎,尽管它有时会捕猎人类。”
时间到了,舒旭尧带着隗辛退出冰库。
“缉查部保存异种生物的标本只是为了教学参观吗?”隗辛说,“总觉得这样很费钱,控温控湿和液氮冷冻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开着,需要很多资源吧?用图片和全息投影也可以达成差不多的教学效果吧?”
“确实非常费钱,教学方面的确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弥补。”舒旭尧说,“因此缉查部保留异种生物的尸骸当然不单是为了教学。”
隗辛思索道:“应该还是为了研究吧。队长你提到了黑海学院,黑海学院也在研究异种生物?”
“是的,没错。”舒旭尧说,“负六楼的标本馆参观完了,接下来我们去负五楼,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让你了解一下。”
他们从寒冷的标本馆退出,在换衣间脱下防护服,再次喷洒消毒水,回到电梯间。
“亚当,负五楼。”舒旭尧看了眼电梯时钟,“我们还有不少时间。”
亚当回复:“楼层封锁已解开。”
电梯上升,只用了几秒门就开了。
“这次还需要防护服吗?”隗辛说,“那玩意儿好难穿啊。”
舒旭尧说:“不需要了,但是需要换无菌防尘服。”
这次的进入流程就简单多了,消了毒穿上防尘服,把头发一丝不苟地塞进帽子里束好就能进。
不同于负六楼标本馆的冷清,负五楼竟然有不少人,透过玻璃隔离窗能看见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在各自的工作台前忙碌着。
“这是哪里?”隗辛惊讶地问。
“实验室,研究异种生物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舒旭尧简洁道,“缉查部和很多机构有合作,比如黑海学院的生物科技实验室、联邦政府的细胞研究所,以及一些私人财团旗下的研究部门,这些研究机构有着共同的研究课题——异种生物。”
隗辛环视这间实验室说:“研究如何对付它们吗?”
“不止如此。”舒旭尧别有深意地说,“他们更多的是研究如何从它们身上榨取价值。”
“榨取价值?”隗辛回过头看着舒旭尧。
舒旭尧带她走进实验室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一名明显年纪比较大的研究员看见了舒旭尧,“小舒啊,带新人?”
“是,您忙吧,我们十分钟就好了。”舒旭尧客客气气地说。
“不错,”研究员看了看隗辛,“许久没有新人加入了,小姑娘好好干。”
研究员埋头工作,舒旭尧则从桌面上拿了一支呈现出淡蓝色的试剂。
“这是红棘猎手的毒液,是未提纯的状态,它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连金属都能腐蚀。”他带上手套取了一个铁片,把瓶内的液体滴到铁片上。
滋啦声响中,一毫米厚的铁片上出现了一个小圆洞。
“猎杀异种生物是很危险的,我们防弹作战服抵挡不了寄生水螅触手的挤压,也抵挡不了红棘猎手毒液的侵蚀。”舒旭尧说,“它们是危险的物种,但是它们的身体里也隐藏着宝藏。”
“寄生水螅和红棘猎手都是依靠寄生人类生长繁衍的,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只寄生活物,被它们寄生的人类不管身躯再怎么畸形,再怎么丧失神智,在养分被吸取完之前,他们会一直活着。哪怕他们的身躯瘦成了骷髅,哪怕他们难以移动身体,他们依然活着。”舒旭尧放下淡蓝色的试剂,“它们会分泌一种特殊物质维持宿主的生命,让宿主苟延残喘。”
“就像水蛭?”隗辛跟上了舒旭尧说思路,“水蛭在吸人类的血时会分泌抗凝血物质,虽然它们吸血的行为是对人类有害的,可是它们体内发现的抗凝血物质可以用于医疗。”
“嗯,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舒旭尧笑了笑,“它们是可怕的怪物,但是它们也具有价值。如果能搞明白分泌物的成分,将它人工合成,会给医疗领域带来重大的突破。”
“我们有成果了吗?”隗辛好奇地问。
“当然有。”舒旭尧来到另一张桌子面前,取出两支药剂,“这是从寄生水螅体内提取的其中一种物质,作用是强效消炎镇痛。还有这一支药剂,它能够加速伤口愈合,促进细胞分裂。这两种药剂已经在缉查部获得广泛应用了。”
隗辛赞叹道:“我动头部手术时是不是也注射了这种药剂?伤口复原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应该是用了。”舒旭尧说,“它很有效,这两年我们的外勤伤亡减少许多,其中就有这些科研成果的功劳,研究者们在尝试挖掘出异种生物更多的价值。”
“异种生物的主要价值就是研究药品?”隗辛说,“还有其他的作用吗?”
“它有三种价值,第一种价值在医疗领域,第二种价值体现在材料学领域。”舒旭尧说,“材料学不是缉查部实验室的研究课题,它被外包给了生物科技公司。不过,我们的实验室里放着一些样品。”
角落的桌面上放置着一块漆黑的布料,舒旭尧拿起它:“你拽一拽试试,隗辛。”
隗辛抓过布料一拽,短短的布顿时伸展了好几倍,她身体后退拉远距离,布料的伸展仿佛没有极限。
“这是从触手形异种生物身上提取的新型生物材料,暂时不能量产,优点是拉伸性好,而且不怕尖锐物品切割。”舒旭尧随手抓过一把实验用的小刀在布料上一划,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刀尖向下捅,布料依旧毫发无损。
“看来这些只是研究成果的冰山一角。”隗辛说。
“对,只是冰山一角,与我们合作的研究机构还有更多的科研成果。”舒旭尧说,“隗辛,你要记住,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清除异种生物维护民众安全,不是捕获异种生物获取利益。新型药品和新型材料仅是附带的收益,与风险相比,我们的收益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我不记得有多少队友和同事死在战斗里了,缉查部每年都开追悼会,而我每年都参加。”
隗辛平静地说:“我会努力活着的。”
她早就有所觉悟了。在穿越到第二世界的头一天,隗辛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要用尽一切方法活下去,避开所有BE走向HE。
“队长,你刚刚说异种生物有三种用途,那么第三种呢?”她说。
舒旭尧拍了拍隗辛的肩膀:“跟我去负三楼,你会知道的。”
“负三楼?我记得负三楼是临时关押牢房,里面关着一些还没来得及上法庭接受审判的犯人。”隗辛跟上去说。
“负三楼是临时关押牢房,可是你大概不知道,牢房里不止关押着普通的犯人。”舒旭尧说,“负三楼是整个缉查大楼安保措施最严格的地方,它实际上分为两个区域,东区和西区,东区关押普通罪犯,西区就不是了。”
脱下防尘服,他们又乘上了电梯。
隗辛按捺住好奇心,等待谜底揭晓。
重量级的东西总是压轴出场的,她了解了异种生物,知道了异种生物的危险与价值,接下来呢?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电梯门开了,门两边站着两个持枪的安保员。
从电梯里出来后,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条路,隗辛大致看了一下,两边的区域都被沉重的金属门阻隔着。舒旭尧领着隗辛向右拐,随后扫描虹膜。
门轰隆隆地向上抬升。这次金属门开启的声响和以往不同,其他楼层的金属门打开时无声且顺滑,这扇金属门就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仔细一瞧,负三楼的金属门厚达三十多厘米,重量想必得上吨。
安保措施果然严格。
舒旭尧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走廊两边的牢房没有用铁栏杆做阻隔,而是用了玻璃,防弹玻璃。牢房有不少是空的,西区的犯人似乎很少。
“前几天新来了一个犯人,他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可能过几天就要死了,医生救不了他。”舒旭尧说,“我带你去看他。”
这犯人一定很特殊。隗辛如此判断。
没走多久,舒旭尧停下脚步了。
他转身指了指牢房,示意隗辛看过去。
“嘶。”隗辛看到犯人第一眼就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名男囚犯躺在地上,眼睛呆滞地望着牢房天花板,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可怖的青灰色,双手的骨节扭曲突起,指头长得不可思议,而且软趴趴的,像触手!异种生物的触手!
囚犯忽然咳嗽了一声,哇的呕出来一团血肉,那团血肉居然在地上微微蠕动。
“他被怪物寄生了?”隗辛嫌恶地说。
就算她早饭没吃多少,也经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视觉冲击,她真的快吐了。
“不是,他没有被怪物寄生。”舒旭尧淡淡道,“他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看向隗辛:“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异种生物的第三种用途。”
“一些非法宗教团体基于某种邪恶的目的,搜集并提纯异种生物的血液,他们服下血液,试图从中获取力量。”
“他们把异种生物称为古神的遗脉,那种经过萃取的异种生物的血被他们叫做‘神血’,而通过‘神血’获得超凡力量的人,我们将其命名为‘异血者’。”
第19章 无光之海19
“古、古神的遗脉?”隗辛只觉得荒诞。
异世界也有邪教团体吗?这方面的知识她还没来得及了解,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查。
“他们是这样认为的。”舒旭尧说,“异种生物从古至今都有,从广为流传的民间传说就可以看出这一点。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异种生物和我们平常见到的自然界的生物有很多差异……它们简直不像我们这个星球能孕育出来的物种。”
“确实……它们长得太恶心了。”隗辛吐槽,“我中午会吃不下饭的。”
“联邦政府三十年前通过了法案,一切宗教信仰和宗教团体都视为违法。混沌蒙昧的时代过去了,过去人们崇拜自然,幻想有神灵统治着这方天地,如今科学的光辉驱散了混沌,我们不需要神灵指引人类向前,指引人类的应该是科技。”舒旭尧说,“但是各种秘密教团一直死而不僵,如果他们安分老实,缉查部查不到他们头上,可惜他们从来学不会老实。”
隗辛看着牢房地上躺的人道:“他属于秘密教团?”
“是。一周前外勤组第三小队突袭了他们的集会场所,当时他正在几个教徒的主持进行服下神血的仪式。”舒旭尧唇边的笑容有点嘲讽,“他们一个不漏,全部被抓。”
“所有的异血者都会产生身体变异吗?”隗辛观察牢房里的囚犯,“他好像活不了多久了,难道异血者都寿命短暂?”
舒旭尧沉吟道:“缉查部对于抓捕到的异血者都会做记录,从记录来看,每一个异血者身躯都会变异,只不过变异程度有轻有重。眼前的这个异血者身体畸变程度只能算中等。”
“那重度畸变得多恶心啊。”隗辛喃喃。
“这些记录你可以找亚当申请查看,有图片和变异过程的录像。”舒旭尧说,“饭前饭后不要看,要么失去食欲,要么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隗辛咂舌:“感谢你的提醒,队长。”
“异血者的寿命我们这边没有进行过研究。可以告诉你的是,凡是被我们抓到的异血者,没有一个能活过一月。”舒旭尧说,“这种变异是不可逆的,医生和囚犯本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一点一点变成畸形的怪物,最后面目全非。”
“真可怕啊……”隗辛呼出一口气,“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他们获得超凡能力了吗?”
“也许是获得了。”舒旭尧说,“通过观察和实验我们发现,异血者的受伤后恢复非常快,比拥有优秀身体素质的高阶觉醒者还要快,他们的身体力量也提升了,是普通人的二到三倍——这仅仅是我们根据抓到的异血者得出的数据,而获得这些能力的代价就是他们的寿命极速衰减、身躯畸变。从目前的记录来看,他们似乎没有像觉醒者一样诞生出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提升的只是身体素质。”
“就没有成功活下来的个体吗?”隗辛道,“他们的付出和收获根本不成比例,为什么还要前仆后继地服用神血?”
“信仰科学的人无法理解宗教教徒的狂热,可能在他们看来这是值得的。”舒旭尧说,“或许有服下神血后成功存活的个体,审讯这些异血者时他们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他们认为自己失败是由于神没有接纳他们,他们的死是在为古神献上血、肉和灵,帮助沉睡的神灵复苏。”
隗辛沉思:“不知道存活下来的个体有没有像觉醒者一样诞生效果各异的超凡能力?我们不可以抓到一个审讯他吗?”
“难抓,他们一贯很会躲藏,真正的教团领袖从来不出现在台前。”舒旭尧说着,面色微微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抓到的所有教徒和异血者,都是秘密教团的小喽啰和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从未露面。”
隗辛听后极其讶异。
缉查部作为政府部门,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超级人工智能亚当拥有恐怖的运算力,可以快速筛查全城监控锁定嫌疑人,如果有需要,它也能远程操控侦查无人机,从网络上追踪到一个人的痕迹,协助缉查部布下天罗地网。
缉查部内部藏龙卧虎,觉醒者乃至高阶觉醒者数量不少,这样也抓不到秘密教团的核心成员吗?
“入职培训差不多完成了,隗辛。”舒旭尧转过身,面对她温和且郑重地说,“我们要维护城市治安,要清除异种生物,还要和那些藏在社会阴影里的势力对抗。今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履行自己作为安保员的职责。”
他一副对隗辛寄予厚望的样子,而隗辛面带微笑说:“我会做到的,队长。”
履行职责得看情况来,为了履行职责丧命那是万万不行的。苟命的真谛就是遇事让别人先上,自己看看局势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们可以离开了。”舒旭尧说。
回到电梯后,隗辛一直在思索。
异血者,觉醒者。
这二者是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力量途径。
而隗辛记得,她的游戏系统关于“剥夺者”的介绍是:“依靠猎杀特殊能力者夺走他们的超凡能力获取力量的职业。”
特殊能力者一词没有单单指向“觉醒者”,这是不是就说明,若隗辛杀死的是异血者,依然能够剥夺他的力量化以及用?
“你在想异种生物的事吗?”舒旭尧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隗辛回神,“我在想转正后工资会涨多少。”
“……”舒旭尧沉默了。
“队长。”隗辛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怎样才能成为觉醒者呢?”
“要足够幸运。”舒旭尧说,“觉醒者的诞生并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候睡一觉就觉醒了,有时候是遭受重大刺激后突然觉醒,这方面我难以给你什么经验,毕竟我自己并不是一个觉醒者。”
隗辛顺嘴问:“缉查部里都有谁是觉醒者?数量多吗?”
保持适当的好奇心,进行适当的提问。虽然有些问题舒旭尧不会回答,但是她的行为并不会引起怀疑,好奇乃人之天性,因为好奇而向顶头上司打听八卦是合乎逻辑的举动。
舒旭尧果然没有回答她,只是说:“这是机密,等你升职到队长的位置就会知道。”
隗辛笑道:“那我努努力,争取和队长平级。”
中午去员工食堂吃饭时,隗辛特意避开了所有红色和绿色的食物,以免产生不好的联想导致失去食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吃得很少,只是坐在那机械性地咀嚼下咽,强迫自己把东西吃下去,下午她得训练,需要足够的能量作为支撑。
训练时间过得出乎意料的快。
隗辛进行了基础搏击训练和射击训练后开始负重跑步,她背着几十公斤负重累得气喘如牛,衣服全部湿透,简直想瘫在地上翻白眼。
训练场边上的教练员掐着表惊讶地说:“意志力不错!第一次测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五公里很快就跑完了!再跑八公里试试?哎,不要用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我嘛,尝试一下突破自己的极限怎么了?不拼一下永远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隗辛断断续续地说:“我……明天再说吧,半个小时后我们外勤组还有个会要开。”
教练员惋惜地放过了隗辛。
对于刚加入缉查部的新人,会有专门人员对他们进行训练。今天是正式训练的第一天,隗辛累得想吐血。
想当年她最害怕的课就是体育课,她不喜欢跑步,所以每当体育课来临隗辛最期盼的事儿是正课老师把体育课给占了,她宁愿多做一张卷子,也不愿意去上体育课。
往事如过眼云烟,隗辛实现了自我突破,在生存压力的逼迫下主动地开始训练。
隗辛瘫在地上歇了三分钟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拖着脚步回到电梯间,打算回休息室洗澡。
她现在浑身是汗,去开会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隗辛花了十分钟时间洗澡,还好短头发容易吹干没花什么功夫,吹完头发她换上制服跑步乘坐电梯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隗辛眼尖地看见兰蓝在向她招手,于是她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会议室内足有四五十个人,都是各个小队的成员。外勤组一般是五人至七人小队,小队成员之间各有分工,执行任务也都是以小队的形式,遇上比较艰难的任务就会采取多队合作。
“好多人啊。”隗辛看了眼周围。
舒旭尧作为小队负责人坐在最前排,跟他们隔的有点远。
“今天是大会,所有小队都到齐了。”兰蓝说。
前面的刘康云回过头看着隗辛道:“入职培训完成了吗,隗辛?”
“完成了……印象深刻。”隗辛表情一言难尽,“中午吃饭都不香了。”
刚刚出院的江明说:“多正常啊,适应适应,以后出任务指不定还要见到更恶心的场景呢。”
“说的也是。”隗辛叹气。
几句寒暄过后,他们噤了声,会议要开始了。
外勤组组长蔚芝走上会议台,锐利的眼神扫视众人,直接省去开场白直切重点:“近来港口帮派暴乱频繁,给我们造成了不少伤亡,港口海岸安保队的人员出现了不小的空缺,需要对外勤巡查队负责的区域进行调整。”
能进入外勤组的都是战斗素养极其优秀的人,外勤组是直面危险最多的,人员伤亡也是最多的。
但是港口海岸安保队的伤亡,其中一部分或许要算在银面头上,因为他去调查的时候杀了六队的两个人。
“第七小队。”蔚芝的目光看向舒旭尧,“明日起调至港湾区港口,与原属于海岸安保队的第五小队第六小队一起执行海岸巡查任务。”
舒旭尧起身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可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隗辛不动声色地心想。
第20章 无光之海20
这次集体会议,隗辛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会议的内容大多是工作安排调动,她最大的收获是在这场会议上见到了外勤组的所有人,把某些成员的脸和资料上的信息对上了。
资料没有把外勤组所有成员资料全都囊括进去,有的人员资料只有简短的一两句介绍和一个名字,凡是资料详细一点的外勤组成员,基本上都在外勤组工作了一年以上,并且获得过一些或大或小的功勋,像那些名声不显成就一般的成员,他们的资料并不具有什么价值。
会议结束后各个小队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兰蓝在隗辛身边说:“下班后去聚个餐呗,小隗。”
“聚餐?”隗辛猝不及防。
新同事正式加入,按照流程走确实该聚餐联络感情,这在哪个单位都是如此。隗辛没有和第二世界的人交心的打算,她和别人的感情联络局限在聊天和开玩笑上,聚餐那是想都没想过。
作为合格的卧底,人际交往的是必须要有的。
隗辛看过一个谍战电影,电影中的女间谍说:“知道我为什么成功吗?因为我付出了感情,真正的感情,他们感受到了我的真诚,所以相信我。”
感情和信任是需要经营的,只有在这方面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才能够得到他人的信任,聚餐就是增进感情的好方式。
来自队友的聚餐邀请给了隗辛提醒,对于周围的人,她不能显得太过疏离。
“大家都去,队长请客。”兰蓝说
江明走到隗辛另一边:“要调去港口了,以后可能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空闲了,最后一天要好好放松。”
“明天要执行巡查任务,咱们不喝酒。”刘康云说,“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有人请客那肯定去要去。”隗辛经过短暂的考虑后答应了。
舒旭尧穿过人群来到队友们身边:“还有十分钟下班,回休息室换上常服,去一楼集合。”
“好嘞。”兰蓝吹了声口哨。
“对了,隗辛你想吃什么?我去预定。”舒旭尧微笑。
隗辛想了想:“肉,只要是肉就行。”
异种生物带给隗辛的恶心感消退了,她下午进行了长时间的训练,现在身体极度缺乏能量,胃饿得发酸。
“那去吃烤肉好了。”舒旭尧说,“市中心有个烤肉店挺不错的。”
众人回休息室换装,隗辛上厕所时顺便打开手环查看消息。Red没有发来新的内容,倒是银面依旧给隗辛发了一大堆话。
“没暴露吧?”
“我搞不懂你到底是暴露了被抓所以回复不了消息,还是单纯的没空……你应该没事吧?你要是被抓了Red会告诉我的。”
“我去总部更新了装备,拿了点武器,还给你带了个专业的伪装面具。”
“今天好忙,没空吃饭。”
“你晚上回安全屋还是回家?”
隗辛冷漠地打字回复:“没暴露,还活着,晚上回家,你晚饭自己解决。”
银面秒回,给她发了一串省略号。
隗辛换好衣服乘电梯到达一楼,兰蓝、江明和刘康云已经在等她了。
“队长开车去了……他来了!”兰蓝指了下接待厅大门。
一辆拉风的宝蓝色跑车停在了缉查大楼前的空地,车身的线条让人联想到猎食的鲨鱼。跑车的车窗降下,舒旭尧坐在里面。
他换了身休闲的黑T恤,浑身的气质跟穿制服时截然不同了。
“啊……这。”隗辛欲言又止。
“我替你说了,这车太骚包,完全没有队长平时的风格。”江明挑起眉毛,“坐上像富家公子哥带着狐朋狗友游街。”
“老江,别那么说。”兰蓝笑眯眯地拉开车门让隗辛先进,“队长他本来就是富家公子哥嘛。”
老实的刘康云补充:“但我们不是队长的狐朋狗友。”
舒旭尧:“……我听得到你们在说什么。”
隗辛坐上车,座椅靠背自动调整角度适应她的坐姿。
车里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香味很淡,完全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这车好酷好炫。”隗辛说,“只是我没想到队长的审美是这样的。”
“这车是家里人买的,不是我的审美。”舒旭尧无奈澄清。
车门关上,跑车在导航下自动调整方向去往目的地,车载音响播放了一支柔和的钢琴曲。
只有警用车辆在城区有飞行权限,私人车辆只能在地上行驶。不过大多数高端跑车既有地面驾驶模式也有浮空驾驶模式,这是为富家子弟在郊区赛场飙车设计的功能。
导航选取了一条不拥挤的行驶路线,他们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餐厅。
投影出来的餐厅招牌是“异邦人烤肉吧”。
“异邦人?”隗辛看着招牌愣住了。
第二世界已经全球统一,虽然各地拥有非常高的自治权,但世界上只有一个政府,那就是联邦政府。理论上来说所有人的国籍都是一样的,不存在“异邦人”。
“这烤肉店的老板是移民到黑海市的极地人,他们的料理风格很粗犷,肉多,你应该会喜欢。”舒旭尧停车。
金发碧眼的侍者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您预定的房间在三楼,请跟我乘坐电梯。”
侍者转头对身边的同事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叫人听不懂的话……隗辛听着不对味,这种语言咋那么像俄语?
“每次听他们讲自己地区的语言我都觉得他们嘴里是装了弹簧。”兰蓝嘀咕。
其余队友纷纷认同地点头。
这是一个多种族多语言的社会,不同地区有不同的通用语言。隗辛认为第二世界大体上来说应该是第一世界的一个平行时空,她所在地区的官方语言是中文,眼前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侍者讲的语言听起来像是俄语……其他地区的语言应该和英语德语法语之类的语言相对应。
《深红之土》是一个全球性游戏,不少外国人也预约了,当初的内测论坛里除了中文贴之外也有不少外国人发的帖子,隗辛还拿翻译器翻译过那些帖子。
第二世界和第一世界的语言种类重合,穿越过来的玩家最起码不用担心到了异世界和土著居民交流不清。
这家烤肉店装修的风格是简洁风,没有多余的摆设和装饰,进入房间里能够闻到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香料味和一丝丝炭火的气息。
蓄着棕色大胡须的厨师推着餐车把一整只烤羊搬上餐桌,烤全羊底下垫着洋葱、土豆、胡萝卜和花椰菜。
厨师用带着口音的塑料普通话说:“纯天然香料和纯天然木炭,不是合成的香料和炭火,工业合成的香料炭火烤不出来这样完美的烤全羊!”
餐车上的冰桶里有几瓶冰好的酒,厨师正要用开瓶器打开,舒旭尧便制止道:“把酒撤了吧。”
“酒是点烤全羊赠送的。”厨师殷切地劝说,“吃烤肉不喝酒没有灵魂啊,就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舒旭尧又拒绝了一次,厨师只得惋惜地放下开瓶器。
现在的大部分人吃的都是合成肉,真肉的价格是合成肉的三倍,这一大只烤全羊的价格想必贵得离谱,不过舒旭尧都能开得起那么贵的跑车了,这一顿烤肉的花费对他来说可能就是毛毛雨。
舒旭尧给众人倒了果汁,举起杯子:“今天最值得庆祝的事是,我们原本四人的第七小队迎来了第五名成员,我们的新战友,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一起加油吧,小隗。”兰蓝举杯。
“大家都是靠谱的人,作为队友我们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要好好磨合沟通。”江明笑着举杯,“欢迎你,隗辛。”
最后举杯的是刘康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会教你。欢迎你的加入。”
隗辛和他们一一碰杯,摆出认真的表情说:“谢谢大家!我以后会尽最大努力做个靠谱的好队友。”
……
吃饱喝足,烤羊还剩半只,众人一人分了点打包回家。
隗辛拒绝了舒旭尧送她回去的好意,掂着烤羊肉独自漫游在市中心街头。
街头行人来来往往,霓虹灯照耀在她身上,各式各样的广告投影在变换,她却不像第一次一样怀着好奇的心情耐心观看。
隗辛不想回家,回家了就要面对银面,要同Red商量她调到海岸安保队后的行动计划,还要操心内鬼的事。
这些让她疲于应付。
这是第四天,这仅仅是她穿越的第四天。
第一天,隗辛在疗养仓里养伤,夜晚回家路上碰到了两个劫匪,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第二天,隗辛在看资料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这一天过得算清闲了。
第三天,她接到了外勤任务,在任务过程中射杀了玩家柴剑。晚上她去见了机械黎明组织的成员,在返家路上遭遇内鬼袭击,差一点没命。
今天是第四天,隗辛通过了缉查部各组组长的考察成功转正,被舒旭尧带去做了入职培训。
隗辛回忆这几天遭遇的种种,憋不住骂道:“这什么鬼日子!”
她想要对老天比中指了。
这生活真是太充实了,隗辛这辈子从未这么充实过!短短几天,她进化成了时间管理大师,白天在缉查部打工,晚上为机械黎明打工,打两份工的间隙抓紧时间学习知识充实自我……
现在是第四天的晚上了,隗辛不回家,她慢慢走在街上不时看看手环有没有新的消息提示,想知道今晚究竟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
隗辛内心毫无波动,不管有什么惊喜或惊吓,她都能保持情绪平稳。任谁在四天的时间内遭遇这么多次生死危机,心态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比第一次走进鬼屋会被吓一跳,经常去鬼屋就很难被吓到了,因为胆子得到了充分的锻炼,看见鬼跳出来张牙舞爪甚至有点想笑。
尽管今晚的惊喜和惊吓还没有找上门,但是隗辛有预感,这个晚上不可能这样平静地过去。
事实果真如此。
Red发来通讯:“富婆,叛徒锁定了,和你的猜测一致,是球蟒。”
“有计划了吗?”隗辛语气冷漠。
Red说:“杀了球蟒,拿到球蟒的血,然后把它带给我。你知道我的超凡能力,得到他的血,他在我面前就没有秘密可言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方人安插进我们组织的卧底。”
Red的超凡能力跟记忆读取有关?媒介是血液?
“好。”隗辛顿了顿,“刺蔷薇呢?”
“她没有问题。”Red说,“她会协助你,我很放心她的能力。”
“嗯。”隗辛说,“我知道了。”
“尽快,富婆。”Red说,“我们的停泊港爆破任务经不起一点点错漏,最好在这两天动手,将危险扼杀。我和调酒师的超凡能力不适合战斗,可以给你进行远程支持,如果你需要人手就去呼叫总部……以你的性格,我觉得你应该更乐意自己动手铲除叛徒,是吧?”
隗辛挂断通讯,大脑飞速转动。
叛徒是球蟒,与她的直觉指引的结果一样。
她停住脚步,在繁华热闹的红绿灯路口陷入沉思,她在思考用什么方法才能安全稳妥地杀死球蟒。
她冷静地进行推导,平静地制定杀人计划。
计划一,借任务之名把球蟒叫出来,让银面和刺蔷薇围杀他。
计划二,让刺蔷薇汇报球蟒的行踪,在他的必经之路将他狙杀。
这两种方法都有一定的实施空间,但是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们只有一次尝试机会,一旦被球蟒发现了异样,任务就会失败,在知晓卧底身份已暴露的情况下,球蟒不会再让他们获得动手机会。
“你带回来的装备里有枪吗?”隗辛给银面发消息。
“有手枪,有微型炸弹。”银面立刻回复,“子弹就带了一小盒,大多了拿不了。”
“不够,去港口的军火库,取一支狙击枪,看看有没有K80型号的,要是没有就拿别的型号。”隗辛说,“子弹多拿点。”
“好……看来我要跑很多趟了,一趟根本拿不完。”银面抱怨。
隗辛想了想,为了保证银面的工作积极性给他顺毛:“我带了烤羊肉。”
“我这就去军火库!”银面回复速度更快了。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隗辛随着人流过马路,来到电轨车候车点等车。
等车的过程中,隗辛计算各种可能性,力求这次的杀人计划万无一失。
让她如此主动、如此慎重、如此坚定地想要杀死球蟒的不是Red的指示,不是担心卧底身份被发现的恐惧,而是报复欲。
强烈的报复欲。
隗辛不能容忍一个想对她下死手的人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想要一个人去死。
第21章 无光之海21
球蟒小心翼翼地在街头巷尾潜行,每潜行几分钟,他就开启装备扫描周围确认是不是有人跟踪。
夜晚的黑海市港湾区阴暗寂静,只有少数地方极其热闹,比如酒吧、地下拳场、赌场。这里是帮派掌控的地盘,哪怕是缉查部也要谨慎行事,在这样的地方,流血事件经常发生。
贫穷落后的地区最容易滋生犯罪,而黑暗和混乱对于混迹在这里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保护色。
球蟒钻进一家小赌场里,客人们围着赌桌吆喝,五颜六色的纸牌纷飞,赌徒们红着眼睛推出一摞摞筹码。
球蟒赌瘾不小,但是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赌博,是为了和线人进行交易,来拿属于他的神血。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二楼,推开208号房间的门。
房间光线昏暗,华贵的复古风座椅上,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坐在那里。
“你迟到了三分钟。”线人漠然地说。
球蟒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开启设备扫描房间,生怕这儿藏了监听设备。
线人冷冷地看着球蟒谨慎的动作,等待他做出解释。
“刺蔷薇那女人太烦人了,她喜欢发号施令,我只能听她的话,谁让她是我的上司呢。”球蟒关闭扫描器,“快把神血交给我,那女人去做美容去了,我好不容易脱离她的掌控,一会儿还要回去跟她汇合呢。”
“这么迫不及待吗?”线人笑了一声。
“我们约定好的,我给你们传递情报,报酬是给我安排新的身份让我离开黑海市,以及一瓶神血。”球蟒冷冷地说,“这是我应得的,我承受了那么大的风险,理应获得同等价值的回报,你们不会是想反悔吧?”
“我们这边一向信守承诺。”线人从怀中掏出来一支装满暗红色液体的试剂管,“这是你的报酬。”
球蟒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试剂管,他上前一步抬手去接,线人拿着试剂管的手却微微一动,错开了球蟒的动作。
他眼神凝住了,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商量好了,你们要预支神血的报酬。”
“不要那么紧张,球蟒,我说了,我们会信守承诺。”线人笑了笑,安抚地说,“只是有一件小小的事,需要你去办。”
“哈。”球蟒冷笑了起来,“你上次是怎么跟我打商量的?才几个小时就忘掉了吗?你说我不用为你们做事,专心传递情报就行了。”
线人毫无诚意地道了歉:“抱歉,这是我这边的上司刚对我下达的命令,我没有权力替你拒绝。”
“那么请问,我自己有权力拒绝吗?”球蟒说。
“你有。”线人说,“但是如果你拒绝,我不能给你神血。”
球蟒额角暴起青筋,忍耐着怒火说:“我就是你们的工具人,是吧?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傻逼吗?”
“怎么会呢?你是一个头脑优秀的卧底,哪里是傻逼了?”线人诚恳地说。
球蟒:“……操!”
他肌肉健硕的胸膛剧烈起伏,忍耐怒火说:“我感觉我就是一头树林里的野猪,猎人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撒了诱饵,我就顺着诱饵一路向前,走到头了等待我的不是美味的食物,而是捕猎夹。”
“我们不是猎人,没有想要捕猎你,我们是你的合作者,你的交易者。”线人声线平稳,“你可以把这当成是谈生意,我们在讨价还价。你有权利拒绝,但是你会损失一部分好处,你可以接受,接受了就要承担一定的投资风险。”
“我的合作者和交易者撕毁了合同,这交易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球蟒说。
“不对,不能这么算。”线人说,“我们还在商谈阶段,没签订正式合同呢,商谈阶段提出新的附加条件,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球蟒气笑了:“我就是上了你们的圈套,别拿谈生意来说事儿,你见哪个人生意投资失败需要搭上自己的命?”
“不要着急拒绝,球蟒。”线人劝阻道,“这次需要你完成的真的是一件小小的事,风险很低,要是能成功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不妨听完再做打算。”
“你说。”球蟒审视线人。
他没有拒绝,因为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风险,如果现在退出,他之前承受的风险就没有意义了。
这让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放弃。神血的确是很好的诱饵,引诱他一步步向前。
“我们培育了一种新的异种生物。”线人手中出现了一只细细的玻璃管,玻璃管乍一看上去是空的,可是当他捻起玻璃管,打开了一只微型手电照射它,玻璃管里的东西顿时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只微微蠕动的红色虫子,它的身躯细如毫发,存在感低微。
“隐线虫。”线人说,“比之前交给你的红魔蛛体型更小,更不易发觉。红魔蛛寄生的人一小时内必定死亡,隐线虫则有着更长的生长周期,在经过漫长的发育后,它能够钻进被寄生者的大脑里,慢慢控制被寄生者的身体……甚至思想。”
球蟒的眉毛微微抽动:“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红魔蛛就是球蟒用来控制杀手的暗红色蜘蛛形异种生物,它在幼生期有花生仁那么大,寄生人体后只需一分钟就能钻进被寄生者的大脑控制住宿主。红魔蛛也是线人交给他的,现在线人又给了他一种新的异种生物。
“你们是在借我之手寻找实验品吗?”球蟒哑声道,“先是红魔蛛,然后是隐线虫……你们把危险的幼生期异种生物交给我,不光是为了让我完成任务,还是为了获得反馈的数据……”
“它们是稳定的新品种。”线人对球蟒说,“我们唯一不确定的是它们能不能在觉醒者身上发挥作用,控制觉醒者的思想。”
球蟒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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