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是一种极为奇妙的,大多人都经历过的一种现象……少见,但却寻常。感觉自己从睡梦中苏醒,躺在床上,卧室的环境、周围的声音、光线,都是“真实”的,但实际上却还在梦中——这就是“清醒梦”!这种“清醒梦”通常出现在即将要陷入睡梦或即将醒来的时候,往往意识到“我在做梦”,或者是在梦中想要起身穿衣服、活动一下手脚的动作的时候,就会因为妄动突然的醒过来。弗洛伊德在自己的《梦的解析》一书中,对此做出了解释,认为这是一种“意识的强念力再现”。当人处于这种状态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屋顶、墙壁、家具……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也并没有看到任何的东西;他听到了一些声音、闻到了一些味道……这个或许是真的,但也极可能并未听到任何的声音、闻道任何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动了一下手,但实际上却并未动手……这一切都是“意识的强念力再现”! 正是后半夜,屋显得极暗,只有窗户透进一些稀薄的天光,将室内糊出一点可怜的光亮,炉火已烧成了暗红,从炉盖的缝隙透出来。床上的人一“醒来”,就“睁开眼”,看到了这一幕,但旋又意识到——他并未醒来,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清醒梦。他伏着,一动不动,怕一动就会醒来。 才后半夜……醒来了,再要睡着,便不很容易了。 他有过几次经验,知道不小心的一动,便会因为动作醒过来——别人是不是这样不清楚,但他就是这样的。好几次清醒梦,都是想要起了,一动,就一下子彻底醒过来了。不动的话,过一阵,便会重新迷失在梦里。 他就那么伏着…… 过了好一阵,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处在这种“清醒”的状态,心中却百无聊赖的泛起了一个念头。 我就这样能不能起来? 他有了“起”的念头,伏着不动的身体就被这个念头控制着以一种缓慢、笨拙的方式升起来,离床有一尺多高,头在墙壁上“砰”“砰”的顶了一圈,正顶到了一旁的侧屋的房门,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被顶的侧了身,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逐将墙壁碰了一个圆,首尾相衔,才又飞到了床上方。 他想: 这莫非就是“元神出窍”么? …… 他试图飞的高一些,却擦到了屋顶,被屋顶阻挡着无法飞的更高。 他试图飞到窗户处、门口,试着飞出去……但门和窗却挡住了它的路。 想要出去,就要打开门。 但他又不敢动——他的意识很清楚:只要自己的姿势一变动,就会立刻从这种“清醒梦”的状态脱离。 他就这么笨拙的飞着,这里碰一碰、那里蹭一蹭,就感觉在意念的操弄之下,是上是下,是左是右,丝毫感受不到“重力”的存在。就在他又一次浮到了门口,头在门上“砰”“砰”“砰”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忽然醒了……只是一睁眼,一起身,却是一愣,整个人都呆住了——入眼的是一条横着的晾衣绳,绳上挂满了衣服,将前方的小阳台遮挡的严严实实。衣服下面摆了一排塑料盆,盆里是衣服上沥下的水,现在衣服已经干了,显得很安静,空气却因此显得潮湿、发冷。左侧是一个双开门衣柜,靠近阳台的位置是一个书桌,上面放着台灯、书册等……另一侧,则是供人进出的,一条只有一尺来宽的过道。“这……是梦?”他下意识的嘀咕,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土里挖哟没带死”的日语,还是一个清纯的女声,手却是下意识的叉开了手指,如梳子一样插到头发里,就要抓……但这一句“土里挖哟没带死”和下意识的动作、手感,却又让他一愣住了。他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一句日语,似乎理解其中的意思,也毫无违和感。他的下意识的动作……那不应该是他习惯的动作,太过于女性化了一些,但……他低头一看,便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大T恤,纯棉的质地、粉色,印着一个蓝色的机器猫的图案。胸前凸起了一个翘挺、却并不显得傲人的弧度。还不及想更多,忽的就听外面一个女人的声音: “熏……快点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嗨!知道了,妈妈。” 忙推开了被子,从被子覆盖的一头取出一条厚实的黑色裤袜穿上,再套上了安全裤,穿上了铅灰色的校服裙,和一双厚底皮靴,在床边站起来后,脱掉了宽松的,印着机器猫的大T恤,又取了一件紧身的白色背心套在身上,外面穿上了白色衬衫,衣襟塞进了裙腰。再套了一件褐色的小马甲,外面则是一件同样铅灰色的外套——样式是大翻领的,上臂蓬松如藕,小臂却收的很紧,用的是一种弹性面料。 穿好衣服,便匆匆的跑出卧室,进了盥洗室。一阵洗脸、刷牙、束发,将头发按照某种方式固定,成为一个略扁的圆髻,扎上了一朵绿、白相间的头花……便再次匆匆的回到了卧室。 从椅被上拿起了一双和衣服一样颜色的手套戴上,再抓起了书包背上,出卧室门的时候又顺手提上了一个袋子…… 出门前,又很自然的在厨房里“领”了一份便当,说了一声“妈妈再见”,又推出了自己心爱的自行车,推上了路。 …… 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一键启动”一样,他的所有的行为都如同一种本能,不需要刻意的去寻思什么,便已经都做好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重复了一日又一日,本应如此一样。一直到推着车,上了路,他依旧没有回过味儿来。 但有些念头却异常的清晰——他必须快一点,否则一定会迟到的。去学校的路线也很清晰: 需要骑行20分钟左右。 自行车在路上疾行。 “我似乎不会骑车……” 可现在他分明骑着自行车在飞驰。 “熏,等等我!” 一个同样服饰,微胖的女生奋力的蹬着车从一条岔路拐过来,从后面追上了他。他本能的和对方打招呼:“香。” “香”是“熏”的同学,二人小学的时候便在一起,一直到了初中、高中也都在一起,只是从高中开始,就不在一个班了——但二人却在同一个社团里面学习跳马,关系非常的好。一些简单的线索,便让他想起了“熏”和“香”在一起的,许多的童年经历……同时,也有另一份不属于“熏”本身的回忆。风,吹在身上,凉的沁人,他骑着车,神思不属……那凉意,似让他的意识沉淀了一些,清明了一些。 “在想什么?”香和熏并排骑行,说:“是关于校园祭的活动吗?不过骑车的时候还是不要想太多,专心一点,很危险诶!” 吸了一口气,熏说:“也是。”隔了几个呼吸,才又说:“我没有想校园祭的事情,而是另一件事……一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香转移了话题:“你昨天听说了吗?今天渡边君要和山崎八尺决斗,山崎八尺好像弄坏了渡边君的自行车……他们都是柔道社的,平常关系也挺好的,没想到……”香一阵八卦,等这个八卦说完,二人就到了学校。二人在校门外下了车,推着车走,校门处则有三男三女六个学生会的正在执勤,检查入校学生的衣着、行为规范——校服的穿戴必须符合规定要求,男、女发型也要符合要求。男生的要求是平头,女生的要求是使用统一的盘发手法盘成的统一扁圆形,绿、白相间头花,另还比男生多出了一双手套。其中一女手里拿着一根用纸卷起来的纸棍,在女生路过的时候,便会用棍子将裙子挑一下,检查是否按照要求穿了裤袜,另一人则是检查上衣——透过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的衬衫、小马甲的层次,还有一人则是拿着一个文件夹进行记录,合格的划×,不合格的便划○,并禁止入内。另一边的男生是一样的程序,两个人分别进行检查,一个人记录。 熏、香二人顺利的通过了检查。 熏一边推着车往停车的车棚走,心里忍不住想:“检查的真严格呢!”跟着,又想到:“真的太自觉了,竟然只是学生会在负责这种事情,并没有老师看管……”他很自然的做出了这样一种比较——另一份不属于熏的记忆里,像是这样在校门处执勤、检查的工作,必然是以一位或者几位老师为主导,学生为劳力的组合。这种完全由学生进行“自主”,由学生来“执行”“维持”的……堪称不可思议。 正想着,就听香抱怨:“真是的,为什么我们学校就不能和别的学校一样!” 熏知道香抱怨的是“穿裤袜”和“戴手套”,以及“裙子太长”这件事——就在同市的其它学校,其中大部分是不允许穿裤袜、长筒袜的,一小部分允许穿长筒袜,而只有极少数的一两所学校允许学生在天冷的时候增添肉色裤袜——但也只能是肉色。夏天的时候,这无疑很清爽,但冬天……却只能“冻人”。熏、香所在的这所学校却算得上是一个另类,不是“不允许”,而是“必须”穿……她们冬天不必那么“冻人”,但夏天的时候,却又无疑会很热。再一个就是必须戴手套,以及比别的大部分学校更长、更厚的校服裙,和更加厚实、严密的上衣……这让她们的夏天分外难熬。 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但在这个国度,这却就是一种常态——校规死板的不允许丝毫变通。 严冬的时候,有女学生在寒冬中裸露着双腿,不是因为爱美,而是“校规”的规定必须这么穿。 酷暑的时候,有女学生穿着后裤袜,厚实的长裙、上衣,还戴着手套……这是熏所在的学校的“校规”。 同样都是一年四季不会发生变化,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 熏说:“但那样冬天好冷……”顿了一下,做出总结:“所以还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好一些……至少冬天的时候不会那么冷,也只是夏天热一些。但他们从秋天的时候就开始感觉冷了……” 香一听,点头说:“是哦,好有道理。但还是那种短裙漂亮。” “嗯呢!” “熏,你又心不在焉……” “对不起……” …… 二人进了教学楼后便分道扬镳,熏几乎是下意识的走到了自己所在的教室,去到后面打开自己的柜子,将袋子放进去。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清晨的阳光正好撒进来一些,落在了肩膀上。她放好了书包,取出书本之后,就开始出神……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总是无法释怀的。 “我”是何志文,“我”正在做清醒梦,试着“元神出窍”似乎算是成功了,然后我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已经醒来? “我”是熏……今年17岁,是一名高三年级学生……家住茶树町,父亲是藤野雄文,母亲是藤野英子,“我”……那么这是一场梦吗?这显然不是一场梦——这一点“我”能清晰的分辨出来。 …… 这是重生还是穿越? …… 但不论是“重生”还是“穿越”,却毫无违和感……他,不对,是她熟悉这里的一切,并没有因为他的“醒来”而割裂、生疏。那只是、只是……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就像是在“发梦”一样,拥有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但却偏偏在“梦中”醒悟过来是在做梦一般。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并非是梦,而是一段切实、鲜活的人生罢了。熏和何志文的记忆像是水和乳一样交融在一起,不再区分彼此,而思维却又是唯一的……是属于何志文的思维。 = = “熏,请你站起来……”一个颇为严厉的声音将熏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穿着一身正装,矮胖敦实,戴着一幅圆框眼镜,蓄着八字胡的中年人。中年人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熏的身上。这是高三年级的英文教师斋藤静堂先生,有着三十多年的教学经验,为人严肃、认真、负责,将自己的半生都奉献在了教育事业上……也正因为他的严肃、认真、负责,学生们都有些怵他。熏赶紧站起来,鞠躬道歉:“对不起,由于我的走神……万分抱歉!” 斋藤静堂点头,声音朴实无华,却自然有一种力量:“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是诸君拼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时候了,不论因为什么事,都不能干扰最后的奋斗!熏,你坐下吧……” “嗨咿——” 熏坐下来,也不再走神。 从一睁眼开始的“迷茫”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魂不守舍,也已经理顺了。心思回到了课堂上,斋藤静堂的英语是少有的没有多少口音,带领大家一起复习。还给差等生提供了一种足够笨拙的学习方法——将英文课本全部背诵下来。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英文是可以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的。 “我曾经是一个足够笨拙的人,但我的理想就是考入早稻田……而当时,我的英文成绩太差了,老师讲的语法我根本听不懂,没有办法。后来,我就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我将初中、高中的英文课本全部都背诵了下来……很神奇的是,那个不通语法的我,竟然在高考的时候,超过了班级中的许多人……” 讲台下的同学一阵“死阔以”,惊叹不已。熏心道:“这还真的是一个笨办法——但的确有用!” 她想起何志文的记忆中,曾有一位大佬为了去国外参加专业的研讨会,硬生生的零基础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背完了一整本法语词典……于是,自然而然的,也就“学会”了法语,可以和当地的专家、学者无障碍的进行交流了。 背诵。 是真的有用。 当然——前提是记忆力要好。 “好,就到这里,接下来我们继续针对以上的例句进行复习……”斋藤静堂制止了大家的惊叹,继续带领大家进行复习。 处在“高考怪物房”中的中、日、韩的高三学生的学习、生活是大同小异的,都是一样的“辛苦”。 但熏所在的学校却有自己独有的高三复习模式——采用的是长时间的大课模式,每天上午、下午各一节,每一节大课可以中间修习十分钟左右。剩下的时间,就是高强度的学习,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中午。中午的时候,可以修习一个小时,取消掉预备时间,是五十分钟,大家可以吃饭、休息、活动。然后下午的课程则会持续到三点半左右……剩下的时间,则是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是必须参加的:有一些人会带上课本、习题册,在活动的间隙进行学习。也有人是全程学习的。 熏下午的课程是数学。 下课之后,就去更衣室换了极为专业的女子连体长袖运动服,脱去了厚沉的校服、裤袜,换了透气的运动软鞋,一下子浑身都是一阵清爽。三点来钟的风裹着一股温吞的热气吹在身上,感觉却是凉丝丝的。换好衣服,稍微等了一下香,二人便一起去了社团。一共是七名成员,在社长的组织下,先拉伸了一下韧带、活动关节,而后便是三千米的慢跑热身。之后,又重新拉伸了韧带,进行了几组针对性的下腰、劈叉、倒立、踢腿、跳跃等准备活动,才终于开始正式训练。 熏的柔韧性极好,弹跳力也是上佳……大纲中计划的训练动作都可以很轻易的完成。更多的时候,她是在帮助其它的社团成员。 训练一直进行了两个半小时左右,最后又慢跑了一圈调整状态,才是结束。跳马社的成员结伴去更衣室换回了校服,熏感觉就像是身上的热气一下被封印了一样,内外密不透风。收拾了一下装专业运动服和运动鞋的袋子,背好书包,便和香一起去车棚推车,然后又一起出校、上路、回家。 回到家的时间是七点钟,因为藤野雄文还没有回家,所以作为主妇的藤野英子需要等藤野雄文回来,熏也要一起等藤野雄文。 英子说:“熏,你先去学习吧。等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又去给她取了一袋子薯片,“你可以先吃一些薯片……” “谢谢妈妈……” 晚饭是一直等到过了九点半之后才吃的。藤野雄文带着一身的酒气回来,说是自己已经吃过了,不用管他,进了卧室之后倒头就睡。藤野英子跟进去帮他脱了鞋袜、外套,盖好了被子,这才叫了熏,娘俩将冷了的饭菜热了一下。吃完饭后,熏便又回去学习,英子却在外面忙碌。 她埋头苦学,一晃神,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翻盖手机……手机是粉色的,机身上还贴着一个很卡拉瓦伊的卡通贴纸。 00:17 不觉就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她忽然涌出一股茫然: “我怎么一下子这么努力了?是熏的意志吗?” 记忆中的何志文从未这么努力过,也没有这么坚韧的意志,可以一学就学到后半夜。她忽而一笑,冲着墙低声的说了一句:“这样也挺好吧……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以前的我(何志文)即便心里知道要努力,可无法坚持下去,现在能够这样努力……真不错!”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的深吸一口气,暗道:“或许,未来会因为努力而变得不一样……美女,可不要咸鱼啊!”她给自己打气、加油——在这里,她更没有不去努力的理由。如果她只是熏,且只是从小习惯于这个社会,那么她可能不会觉着有什么……但现在她却也是何志文,便不甘心。 她不允许自己成为缠绕着大树,依靠着大树才能生长的藤蔓。但藤蔓,却是霓虹女人中绝大部分的一种宿命。 如果说中国是一个伪装成文明的国家,那么霓虹……就是一个伪装成现代化的封建国家。在这个国家里,女人就是藤蔓,男人是树干——除了各种的“优”,以及传统的服务领域外,就很难见到女性的身影。这就是一个骨子里充斥着“男权”的社会,对女性极度的不友好!当有了属于何志文的一份记忆的融入,这种“不友好”就从一种理所当然的隐秘、视而不见,变得显眼而违和。 当她设身处地、小心翼翼的去思考“未来”这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就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战栗。 成为“熏”是无法选择的事——甚至可以主动选择的话,她宁愿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只要天亮就可以醒来。 能够选择的,便只剩下“努力”——以足以傲人的成绩和姿态考入大学,然后毕业,再离开这里。 “咄咄咄……” 是敲门声。 英子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熏,已经后半夜了,洗澡休息吧。虽然要努力,但也不要太过劳累自己。” 熏应道:“知道了妈妈,我马上……”说着便将书本一一收拾起来,将第二天需要的课本、试卷装好,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脱掉了校服,穿上宽松的大T恤去盥洗室洗澡。热腾腾的水汽淋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体内的元气也都被激了出来,整个人剔透的就像是云雾中的玉一般。 擦干了身体、头发,将头发用浴巾裹起来,熏便回去睡觉。 ……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简单、直白且枯燥,却又有独属于人在青年的时候才有的朝气和锐意藏在其中,充满了斗志、憧憬和希望。 她躺进了被窝,脑子里想:“或许只有这样的朝气和锐意,斗志和希望,才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人,本就不应该那样的麻木、圆滑世故,不应该像是行尸走肉,像是一个机器上的部件一样,渐渐迷失,成为一种物化的工具……”才一想完,她就睡着了。只是眼睛一闭、一睁,也没有做梦,就已经是次日的天明。然后便习惯性的起床、穿衣、洗漱、上学……一囫囵出了门,骑车上路,才彻底清醒过来。 朝阳撒在身上,在铅灰色的校服外套上镀了一层清冷的色彩,熏一阵猛蹬,迎面激出一股清爽的风,吹在脸上,沁人心脾。 又转过了街角,在路口和香汇合的时候,熏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香问:“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人看我……一回头就没影了!”熏有些不确定。她刚才直觉有人注意她,但转头一看却并没有人……或许,是太过于敏感产生的错觉吧?香皱眉,说:“哦,这样啊……或许是错觉,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这个社会上的变态挺多的——家里的长辈也不少叮嘱,要小心防范街上的“鬼畜”。 总之“小心”无大错。 熏道:“是要注意一些……今天放学跟我一起买防狼喷雾和电击棒吧!”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窥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准备上防狼喷雾、电击棒肯定是没错的——这绝对比什么拳击、散打、柔道都好用。 香一愣,无语道:“虽说是要小心一些,可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熏说:“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等到跳马社的活动一结束,熏就拉着香去超市里面逛……要是中国的超市,这种防狼喷雾、电击棒之类的奇葩产品肯定是没有的。但霓虹就不一样了,有些超市里面连“男士胸罩”“JJ保暖套”都有——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超市都有,这就需要顾客有一双善于发现的慧眼了。足足逛了十多家超市,熏终于是如愿以偿,入手了两个防狼喷雾和两个电击棒——多买了一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了这两样宝贝,熏感觉自己的心里一下子踏实多了…… “哎呀累死了,你要请我吃冰激凌……”香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 熏便买了两个冰激凌,二人一边吃一边推着车往回走。吃完了冰激凌之后才骑上车并排在路上疾驰。 一到家,英子就问她:“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一个小时?我和老师通话,老师说你并不在学校……” 熏问:“妈妈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忽然想到了什么,取出自己的手机一看,却是因为耗干电量关机了。便先解释:“我去买了一些东西……今天上午去学校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我有些担心,就和香一起去买了这个……”熏取出了防狼喷雾和电击棒。英子点头,说:“原来如此……下次记得及时给手机充电,无法联系到人,实在是太让妈妈担心了……” 熏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有人窥视……或许只是一种心理作用,手有喷雾,心里不慌。 一恍便是周末,是成为“熏”的第五天。周末学校休息,熏便在家里埋头苦读,读过了周六的一整天零一夜,晚上的时候,藤野雄文就和英子、熏商量,周末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去瑞严寺游玩儿、祈福……一来是看熏学习太过于辛苦,全家人一起出去玩儿可以放松一下,二来是为熏的高考祈福,希望熏的努力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藤野雄文信誓旦旦的和熏说:“瑞严寺非常的灵验,你老爸上学的时候成绩并不是很好,就是去寺庙中祈福,然后才取得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拥有了现在这样一份不错的工作……”熏:……如果“祈福”有用的话,那还要努力干什么?只是,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份“祈福”的保佑,对心态上的加持,却真的是极强的——它所带来的自信,是其它的方式难以弥补的。而这一点的差距,放在学习上,就会被极大程度的放大。 当面对一个难题的时候,没有自信的本身,便会踟蹰不前,再努力也难以迈过那一道坎儿。 而拥有自信,却可以激发灵感,轻轻松松的一步跨过去。 次日,一家人便起了个大早。藤野雄文开车,载着英子、熏去瑞严寺,先上了香祈福,然后就在寺庙中玩儿了半日,一直到了下午的三点多钟才是回家。藤野雄文打水洗车,英子则去忙和家务,熏回了自己的房间,摊开书复习……瞥一眼窗外,可以看到藤野雄文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轮胎。 至于么? 周一……照例和香会师,搭伴上学。生活规律的就像是钟表的齿轮,不紧不慢的咬合在一起,推动者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动。 熏和香来的格外早——因为这一周她们所在的社团需要负责校门处的检查、执勤。二人放好了书包,便在校门处站了半晌,险些将人热化掉。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四天,香就颓废了:“让我屎!”熏不想说话,半个字都不想说……似乎这样的沉默,可以让她的体内能少产生一些热量。 直到学生全部入内,预备铃声响了,跳马社的几个人才离开了校门处。一进入教学楼内部,没了阳光的直晒,一下子就清爽了好多。 周二,天下起了中雨。熏、香等人披着雨衣在校门处执勤……这让熏感受到了老天爷的森森恶意: 莫非是这贼老天知道我是重生的,所以故意给我使绊子不成?昨天晒的要死,今天就给我整上雨了……上个星期人家执勤也没见这样啊!好吧……上一周的那个社团执勤的时候都是大晴天,也晒得够呛。 执勤……复习……跳马……这一周就这么过去了。新的一周,熏和香不用执勤,但却还需要复习、跳马。 …… 又是一个周一,熏在她和香会师的路口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等到香。便取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香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香的妈妈。香的妈妈告诉熏,说是香生病了,今天不会去学校。 “哦,阿姨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晚上的时候我会去看香的!”挂断了电话,一个人上路。 习惯了和香一起骑车上学,一个人走的时候,竟然有一些孤独。 忽然,一辆运输蔬菜的厢车从侧后方行驶过来,不小心别了她一下,自行车一下控制不住,车把左扭右扭,就歪倒在地上了。运输蔬菜的箱车靠边停下,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戴着蓝色帽子的中年人下车,问:“你没事吧?”熏忙起来,“我没事……”“我看一下,万一扭到脚就不好了……”中年人蹲下身,便去捏她的脚踝,“还好,并没有什么问题……有时候脚扭伤了,因为麻木,自己都不会知道……”只是轻捏了几下,中年人似松了口气,说:“你试一下!”熏在地上踩了踩,脚踝并无疼痛感。熏说:“谢谢了,大叔!我的脚并没有问题。”中年人说:“这毕竟是我的疏忽,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受伤,真的很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稍微等一下……” 3 中年人打开车门,略微有些笨拙的爬进半个身,翻找了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嫩黄、可爱的皮卡丘退出了驾驶室。皮卡丘的大小只盈盈一握,用料是软塑料,触感细腻、绵柔,稍微一用力捏,就会被捏的变形。中年人双手捧着皮卡丘,微微鞠躬,“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我的歉意吧!”便将皮卡丘塞进了熏的手里。熏下意识的拿着皮卡丘,中年人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没什么问题……”熏一只手拿着皮卡丘,一只手扶住了车把,说:“这个皮卡丘……” “很可爱,不是吗……皮卡皮卡皮卡咻!”中年人将手在头顶两侧做出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形状——就是食指、中指竖着,小指、无名指弯曲,用大拇指压住,然后食指、中指向前一曲、一曲的动作。配合着口中“皮卡皮卡皮卡咻”的声音,曲动手指,身体左扭右扭,满是一种童趣。 熏被他这样滑稽、有趣,充满了童趣的动作逗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觉这样很失礼,忙用手遮住了嘴,收敛了一些。 中年人也“哈哈”一笑,对熏说:“皮卡丘……它曾经是我最好的伙伴!现在,它是你的伙伴了。好好的照顾它……再见了,同学。我该去送菜了!”他上了箱车,又和熏挥手作别,便走了。 熏的一只手里拿着皮卡丘,将皮卡丘和车把一起握着,推车走了一会儿便骑上车,朝学校去。 这一只皮卡丘也给枯燥的“大课”增添了几分生趣……觉着神疲力乏时,便忍不住伸手去捏一捏这个小东西,将它攥的变形,一松手,就又恢复原状了。熏心说:“还真的是一个解压小神器呢……这个小东西也太有用了。”她感觉自己今天的学习状态,要明显的比昨天、昨天的昨天、昨天的昨天的昨天……要好。 于是……皮卡丘就不离手了。 随时捏一捏,都很有趣。 …… 第二天一早,在路口和香会师,香一眼就注意到了熏手里的皮卡丘。问:“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皮卡丘,挺有意思的……”熏把皮卡丘抛给香。香接在手里便捏了一下,只觉着很好揉捏,手感分外的得劲儿。一边飞快的蹬着车,香一边捏皮卡丘,一边问:“熏,这个皮卡丘你从哪儿买的?我也要买一个,捏着真好玩儿……”“不是买的,是昨天上学的时候一个大叔送的……”熏拿回了皮卡丘。 香提高了声音:“大叔?” 熏给了她一个白眼,吐槽:“你还真会抓重点……” 香问:“那个大叔怎么了?” “就是昨天早上的时候,一个运输蔬菜的大叔……我当时在前面走,他的车从后面过来,一不小心别了一下……”熏便将昨天的“事故”说给香听,不给她脑补、八卦的机会。香说:“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那个大叔送了你这个皮卡丘,表达自己的歉意?”熏说:“是呀!就是这么简单!” 说话,就到了学校门口。二人下车,推着车到校门口。执勤的社团同学检查了二人的衣着规范,便把人放了进去。 放好自行车,进入教学楼后,俩人便分道扬镳。 又是一天枯燥且高强度的复习。 放学后,脱下了校服、裤袜,换上那种紧身的长袖运动服,浑身登时一阵清爽。之后便在社长的组织下进行了热身,拉伸韧带、活动关节、慢跑三千米。之后又是一番劈叉、下腰等,各种准备活动,然后才是正式训练。熏对待社团活动的态度一贯认真,并不会利用社团活动的时间去做复习、读书、学习这些事。一整套训练下来,她身上的运动服都湿透了,被风一吹,却凉的沁人。 香应该就是“陪太子读书”的那一个——她加入跳马社,是因为熏这个好朋友加入了跳马社。 所以,做了一些热身之后,正式训练,她只是简单的练了几个动作,就开始摸鱼了。取出了一套试卷,开始和试卷较劲。足足两个半小时左右的社团活动,她做完了两套卷子,可谓是成果斐然。 训练一结束,熏走到香的身边,说:“你又偷懒。” 香晃一下手里的卷子,说:“没有啊,我做了两套卷子……该跑步,调整一下状态就结束了吧?”她麻利的将试卷收拾起来。“哼”了一声鼻音,说:“好容易可以穿着体操服凉快一会儿,你们简直就不懂得‘舒适’呀!训练的一身燥热,哪儿有我这样舒服……同时还学习了。” 另一个和香一起摸鱼的女生说:“对呀!好容易能不穿校服舒服一会儿,一整天都闷着,学习也很难专心……我就觉着这会儿状态最好,思路清晰,学习不仅仅不是煎熬,还很享受……” 社长和熏站在一起,一条胳膊曲肘搭在熏的肩头,一手叉腰,吐槽这个摸鱼的女生:“奈奈子,如果你的手里拿的不是《挪威的森林》,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奈奈子:…… “啪!”“啪!” 社长拍拍手。 “全体都有,慢跑一圈,今天的活动就结束了……” 沿着跑道慢跑了一圈,调整了一下状态。跳马社的七人就去更衣室换回了校服。收拾了运动服、运动鞋,背了书包,熏和香便结伴去推了自行车出校。“我们去街上转一转……我也想买一个这种可以捏的、软软的娃娃……”香提议。熏点头,说:“好啊。不过不能太晚。”晚了总归会让家人担心——也的确有些“不安全”——虽然,霓虹国被认为是世界上犯罪率最低的国家。 但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就霓虹国的社畜们下班之后的那种“应酬”的职场文化,每一天都是“酩酊大醉”的醉鬼一大堆! 而一个“醉鬼”,尤其还是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之下的社畜,被酒精麻痹之后,做出什么样的变态行为也都不奇怪! 香说:“就买一个娃娃,找到就买了,怎么会晚?” 二人逛了半条街,就在一个不大的玩具店里买到了娃娃——香看中的是一个绿色的小恐龙,小恐龙的肚子胖乎乎的,捏起来很有手感。又在附近的店铺逛了几圈,眼见的时间不早,二人便骑车回家。 进了自家的小院,放好了自行车。熏推门进家,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英子说:“回来了……今天有些晚,是又和香一起逛街了吗?” “嗯,香早上看到了我的那个皮卡丘,感觉很好玩儿。所以下午活动之后,就要我陪她去买了一个……” “这样啊!熏,你先去学习吧。爸爸可能要晚一些回来……饿了的话,先吃一些饼干……是海苔饼干哦!” “知道了妈妈……” 熏回了自己的小屋,埋头复习。一直到九点钟左右,英子才来叫她吃晚饭……这样的“晚饭”她已习惯了……藤野雄文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少有早于九点钟回家的时候。但不论是否在外面吃过饭,身上也或多或少的有一股酒气。今天的藤野雄文依然一身酒气。见熏过来,便一招手,说:“熏,来爸爸身边坐!你来看,爸爸今天给你准备了礼物!这可是一个很贵重的礼物哟!” 熏坐过去,“爸爸,是什么礼物?” 藤野雄文说:“你来猜猜看……这个礼物是你很想要的,而且很贵重。而且这个礼物呢,有着非凡的意义!” 熏想了想……自己最想要的,而且很贵重…… 她想要什么呢? “是和珠穆朗玛峰有关吗?” “是。” “不会是一张明信片吧?” …… “哈哈……”藤野雄文“哈哈”大笑,说:“怎么可能只是一张明信片!不过,你的答案已经很接近了。”藤野雄文将“礼物”放到了桌子上,是一个30×20×20的盒子,“再猜一下……” 盒子的大小明确的告诉熏,这并不是明信片,而且还是一个“大家伙”……只是,究竟是什么呢? “猜不出来……”熏放弃了。 藤野雄文示意女儿:“拆开来看看。” 熏很小心的拆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箱子,箱子里面则是一个珠峰的模型。熏的心忍不住的悸动……轻呼:“天,竟然是珠峰的模型。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真的太漂亮了……” 藤野雄文一伸手,打开箱子的一个开关,玻璃箱子里的装饰灯就亮起来,让那皑皑雪景,巍峨群山变得更加绚烂、动人。 似有一种说不出的静美。 藤野雄文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的抚在熏的头顶,说“这里有开关,打开装饰灯,就会更加漂亮……今天我路过一家店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这个小盆景。我想起你小的时候,就说自己将来一定、一定要登上珠峰,登上世界第一高峰。我看着这个盆景啊……果然,你很喜欢。” 熏有些熏熏的“嗯”一声,把小盆景从包装盒中取出来,放在面前一个劲儿的欣赏。这的确是一个贵重、且意义非凡的礼物——从其细节上就可以看出它的“贵”,它也因熏的“梦想”而意义非凡。 熏把这个小盆景放到了自己的书桌上,好好的摆弄了半天的方位,才出去吃饭。自也惹得英子唠叨了一阵,藤野雄文不时的“哈哈”大笑,最后又给熏解围:“好了,不要说这些了,熏也是高兴……咱们吃饭吧。熏还要学习。” 熏赶紧帮腔:“对,对……妈妈,我还要学习……” 英子:…… 吃过晚饭之后,不知不觉的,熏又学到了后半夜才睡。 不欲做攀附大树的藤蔓。 便要付出百分之三百的努力。 …… 4 = “熏,上学要迟到了……快点儿起床!”妈妈的声音杳杳入梦,渐由恍惚而清晰。熏自梦中醒来,小阳台挂满了衣物,遮蔽的昏暗,空气里满是晾了一夜的衣物,弥漫开的潮湿和阴冷……正愣着,就又听见英子叫她,“熏,醒来没有?要迟到了!”熏这才回神,忙应了一句:“知道了,妈妈!” 说完,就赶紧坐起来。推开了被子,从被子覆盖的一头摸出厚实的黑色裤袜穿上,又套了安全裤,穿上校服、小皮靴。出卧室,去盥洗室洗脸、刷牙、扎头发,又回卧室戴了手套,背了书包,提了装运动服的袋子…… 再领一份“便当”,出门。 …… 这一整套程序都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一出屋门,清晨特有的凉意便扑面而来,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着每一天的“清晨”是最惬意、最舒适的——身上的校服恰挡住了清晨的凉意,让身上暖暖的,却又不至于热。清凉的空气落在脸上,却又沁人心脾……可惜,“清晨”总是短暂。还未让人怎么惬意,便就开始热了。熏推着自行车上路,在岔路口和香汇合,结伴骑行。 二人并成一排,将自行车骑的飞快。香卖力的蹬车,一边和熏说话。“你昨天几点睡得?我昨天晚上十一点就熬不住了……熏,你有没有熬夜的好办法?再这样下去,我会离我心仪的大学越来越远。” 熏默了一会儿,说:“怎么会?香,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行……” “可是别人都学到十二点钟以后,我……” “不同的人和人,资质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善于熬夜,而有的人并不擅长……但这并不代表不擅长熬夜的人,就没有天赋!”熏安慰香,“别人的努力,也许只是看得见的努力——但它未必是有效的。学习呢,是一件脑力劳动,所以如何有效的、高强度的用脑,这才是关键。机械的堆砌时间,说是看了多长时间的书、背诵了多少东西、做了多少的例题,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用处……而且,你每天在社团活动的时候,不也会抽出时间来做题吗?两个来小时的社团活动呢……”她笑的一脸灿烂,“十一点钟,再算上这两个小时,就已经到了一点多钟了……这可要比别人厉害好多!” 香说:“可别的同学一样会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努力啊……” 努力“摸鱼”么? 熏心里吐槽。 给了香一个分外无语的眼神,说:“那你非要这么想,就没办法聊天了……凡是你都要往坏的方面想,无论我怎么劝说,你也都会想到坏的方向!” 香说:“不过,听你一说……我感觉更要自暴自弃了……我感觉我就是在一直做无意义的机械的堆砌。” “……” 熏不再理她,埋头蹬车。 香大声的说:“别不说话啊,再劝劝我呗……姐们儿?” 熏说:“我放弃了。” “熏,你不够意思。” “……” “你教教我怎么用脑!” “用脑啊……那可是一种了不得的天赋!麻瓜是不可能学会的,香同学,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可恶!” 二人骑着车在路上一阵追逐,一直到了校门口,都意犹未尽。只感觉这一段路程实在是太“短”了一些,根本不够她们撒野的。推着车过了门口的检查,放好了车,二人结伴进了教学楼,然后才分开,各自去自己的班级。放好了物品,坐下不多时,第一堂大课就开始了。今天上午的大课是数学……很枯燥。数学老师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像是竹竿儿一样的中年男人,一头花白、斑驳的头发,双目有神,只是站在讲台上,都给人一种极为摄人的、锋锐的感觉。 就像……是一把刀! 这位数学老师的名字也和“竹竿儿”有着妙不可言的联系……竹取月百式。据说本人一直修持剑道,是什么“萨摩示现流”的一个流派。还是学校的剑道社的教练。这个什么“示现流”不“示现流”的,熏对它的理解仅限于:歇斯底里的一声大吼,用尽全身力气,劈就完了。(剑道社的同学说的。) 反倒是“记忆”之中,何志文对此了解的更多一些。 这一份了解源自于一个人。 陈鹤皋。 一个戴着近视眼镜、一身腱子肉,将闪避练成了被动,弟子数次“见义勇为”,创造出杀死歹徒,本人正当防卫,不担刑责的奇男子。因其创立的“无限制格斗”的“无下限”被人嘲讽,一度“泥头车”都成为了一个梗——该派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核心的格斗思想,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制造对“我”有利的环境,制造局部的、尽量大的优势,杀死、战胜对手。能杀死,绝不击伤,能击伤,绝不放过……又因为在格斗时,会发出“嗷”“嗷”的,犹如犬吠一般的叫声,所以也被人称之为“疯狗拳”。 于是,一样有这种疯狗一样,“嗷”“嗷”嚎叫的“萨摩示现流”自然就进入了何志文的视野,多多少少的通过网络,了解了一下。 那场面,真的是—— 嗷! 啪!啪! 嗷! 砰!砰! …… 竹取月百式鞠躬,说:“上课。”便直入正题——就像是萨摩示现流的剑道一样直接、粗暴,不见花俏。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机械而空洞,但偏偏声音很洪亮、清悦,就像是鹤鸣一般,极富有穿透力。他一步、一步的引导,上半节课复习基础,下半节课拓展延伸,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 下午是历史课。 放学。 社团活动。 跳马社的七个人在更衣室汇合,换了衣服一起出去。香和另外两个摸鱼的热完身,就各忙各的。练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熏用毛巾擦了一下汗,在香的身边坐下来稍事休息。打趣说:“跳马社一共就七个人,就有三个人摸鱼……我感觉我们的跳马社有被取缔的风险……别写了,起来练一会儿。” 香不为所动,说:“拜托,我们都高三了好不好!要取消,也是等我们走了之后,到时候……管他洪水滔天呢。” 顿了一下,又补充:“当初加入进来,不就是为了可以摸鱼吗?” 熏…… 你说的好有道理的亚子。 我竟然无言以对。 “喝口水!”香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熏。熏便小口、小口的细了一会儿,抿了半瓶水。放下矿泉水,和香说:“那你摸鱼吧,我要继续训练了……”实话说,跳马这项运动,玩儿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至少,熏是乐此不疲……在木马上练习各种高难度、低难度的动作,忽的在空中转体的时候,就瞥见了学校的网围栏外,一个在那里徘徊,向里面张望的中年人……正是昨天那个中年人。 “这个大叔……”熏的心头闪过了一念,然后就继续练习……中年人就一直在校外徘徊,看操场上的一群学生活动。 又一次休息的时候,熏一边擦汗,就一边朝着那里走过去。中年人注意到她走过来,神情略微有些慌乱,似想要走。 “大叔……”熏叫了他一声,中年人反倒是镇静了许多。熏问:“大叔,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用工作吗?” 中年人愣了片刻,低落的叹一口气,说:“我不用工作了……往后,也都不用再工作了……” 熏问:“大叔,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因为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的原因,不再适合开车了。所以就无法帮人送货。”他咧嘴一笑,说:“这也是没办法了的事情。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看到你跳马——”竖起了大拇指,“非常的厉害!”顿了一下,他又带着一些希冀,问熏:“可以和我这个失败的老头子坐一会儿吗?” “嗯……” 熏便在网围栏下,低矮的水泥墙上坐下来。水泥墙的表面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 “年轻,真好啊……” 中年人不禁感慨。 5 那一声感慨,听的人五味杂陈。熏不禁“记”起了一句歌词:“时光一去不复回,往事只能回味!”人,总会经历少年、青年、壮年和中年、老年——时间是一个单方向的矢量,不会弯折,也不会回头,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一个人的出生、成长、老去、死亡……这就是时间的本身吧?”熏有些出神,想着:“源于物质的、最基础、最根本的……动。而且过去,也总有一些幸福、遗憾,但无论是什么,也都是回不去、改变不了的。”她虚着眼,操场上跑步、跳高、跳远、打网球、排球、乒乓球的同学在映在她的眸中,如幻动的、富华的光影……“青春啊!等我到了这样的年级,应该会一样的回味、感慨吧!”一个人的“青春”中,总是充斥了太多的遗憾和美好。 青春——那是一个最躁动、最无忧无虑、最纯粹的时段。 荷尔蒙在躁动,无处安放的精力,总会让人去做一些在以后看来很奇怪的、不可理喻的事; 生命中最浓烈的、火热的时候,不会去思考未来的不得已,不会去思考工作、思考生计,只是奔着自己的理想,莽就完了。无论这个理想是多么的可笑,也都愿意为之付出百分之一千的努力……理想没有高下之分——这或许就是“中二”吧!但步入社会,却会发现,钱把理想分成了三六九等; 但……青春,便纯粹在它不掺杂所谓的“利益”! …… “喜欢乒乓球吗?我上学的时候……”中年人满是怀恋的,嘀咕起自己上学的时候——他在初、高中的时候,非常热爱乒乓球,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还不止一次的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那是一段极令人怀恋的日子。因为之后的人生,一天十四、五个小时,都被繁重的工作、兼职填满了。他就再也没有触碰过乒乓球,人也一天比一天麻木……他说:“那应该是我最难忘的一段日子,工作之后最大的奢求,竟然是可以不用闹钟叫醒,然后一觉睡到天亮……”边说着话,边松开熏的手,扶着熏从床上坐起来。“但我必须工作,我的妻子、儿子,所有的生活费都需要我打工赚取……如果我休息一天,那么他们就会饿肚子……” 他说:“我的乒乓球打的不错,但我的学习成绩一团糟。这或许是我将大量的精力用在了乒乓球上的原因……毕竟起初的时候,我是想要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的。我高中肄业了,只能从事一些体力劳动,做一些底层的工作。” 熏只是听着,便是想说也说不出来……心头却莫名的涌上一句话:社会将人变成了鬼!不是“旧社会”——就是这个社会。 熏同情的想:“可惜,现在连这样一份底层的工作也没了。”她问:“那,大叔……你的妻子……” “啊……没关系的。她没关系的……”中年人神色间透着一些凄然,“我不会回去了,我会成为一个流浪者,露宿街头,得过且过。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她也可以从政府那里得到救济……只要我‘不存在’了,一切都会变好。我的儿子……很优秀,在东京大学读国际关系……” 熏附和,“东京大学啊……那真的很厉害!” 中年人问:“你……高几了?”顿了一下,又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熏说:“藤野熏。叫我熏就可以了。” “熏……”中年人赞道:“真是一个温柔的名字呀……我姓山岛——山岛次郎。你有心仪的大学吗?” “如果成绩允许的话,肯定也想要去东京大学呀……不过,我的成绩……还是实际的选择一些成绩差不多的学校。”熏很有自知之明——“理想”可以有,但“现实”就是现实,她的实力不足以支持她达成这样的“理想”——即便是拼上性命。顶尖的学府……那不是有意志、有勤奋、努力就可以的。更重要的,是“天赋”。她很明白“天才”“学霸”之于凡俗朽木的区别。 云泥之别。 山岛次郎鼓励,说:“那也要试一试……一个人的禀赋,有时候自己并不一定可以看的清楚。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可以不可以呢!熏同学,我感觉你的禀赋是很好的,要相信自己……” “是这样的吗?”熏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山岛次郎笑,说:“是的哟。漂亮的女孩子都很优秀——就像是动物界中,同一物种之中,越是漂亮的个体越优秀一样。所以,一定要相信自己啊!这是基因赋予的优秀……人作为动物之中的一员,自然也要遵守这一规律!” 熏笑,说:“真的吗?可是……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学习并不好呢,我的同学有好几个都放弃高考了……” 山岛次郎说:“如果一样东西触手可及……你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努力,只要长得漂亮,就可以轻易获得。那么,她们为什么还要去努力呢?拼劲全力,努力学习、工作,最后得到这些——如何选择,这不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吗?这就像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都是到达目的地,明明可以坐车轻松到达,又为什么要辛辛苦苦的狼狈徒步?” 所以……明明“漂亮”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去“努力学习”呢?这种“漂亮”甚至可以简单、粗暴到不需要多在意“人际关系”,不需要去动脑、去分析,就可以获得迁就、谅解,在社会里混的风生水起。 这很现实!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说什么“不知妻美”,那他怎么不去把凤姐、乔碧萝娶了? 美!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雄厚的资本。 熏说:“是这样的。” 山岛次郎说:“我的意思,只是说漂亮的女孩子其实都很聪明,并不傻瓜……并不是让你……嗯,还是要上大学的,尽量上好的大学。漂亮的本身,是一种资本,但这种资本却只能依赖于别人,只是一种依附……” “是藤蔓……失去了大树,藤蔓就失去了攀附的能力。所以,只有成为大树,才能够让自己变得茁壮、自主……” “没错。藤蔓,说的真好呀!这才是一位合格的现代抚子的品德。传统的抚子,应该成为过去了……”山岛次郎击掌称赞。 熏:“……” “山岛大叔你是女权吗?” “额……” …… “熏,我们要走了……”正这时,香来叫她,问:“这个大叔是谁?”熏介绍说:“就是那个害我摔倒,还送了我皮卡丘的那个大叔啦!”又和山岛次郎道别:“山岛大叔,我要走了……” 一边往更衣室走,香就一边问:“他怎么在那里?难道不应该是在工作吗?” 熏就和香说:“山岛大叔失业了。” …… 换回了校服,因为刚和山岛次郎说了半晌的话,后面也没训练。校服穿在身上,倒是少了往日那种拘束和闷热……虽然,依旧有一些,却并不强烈。幽怨的瞥了香一眼,熏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越来越喜欢偷懒了!”香一乐,蛊惑她,“那,熏同学,就跟我一起浑水摸鱼吧!” “哼……” 熏扬起了下巴。 背了书包,提上手提袋,推了自行车。二人漫出了校门,骑着车往家去。路上就又说起了山岛次郎。 山岛次郎无疑是一个可怜人——一个中年人,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家庭的压力落在一个人身上。 工作没了,作为家庭的“支柱”他必须要做出取舍……能够选择的路,无非就只有两条:流浪或者死亡。 香叹口气,说:“那大叔也太可怜了。” 熏说:“是呀。” 在霓虹,类似“山岛次郎”这样的“大叔”有很多、很多,他们将自我放逐在街头,换取政府对家庭的救济,拯救了自己的妻子、孩子……这是在中国、美国、俄罗斯等其它的地区的人所无法理解的。应该说,这是霓虹“特有”的——因其对“家庭主妇”的法律保护,而催生出来的,一种“薅政府羊毛”的手段——当然,但凡是有一点儿办法,也没人愿意采取这样会让自己“妻离子散”的手段。 这就像是一种“舍身击”,舍了自己的一切,将自己从原本的家庭、社会的角色中抹去,成为一个“流浪者”或者“死人”,以换取家庭的经济支撑。 若一个男人,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家,无法去面对妻子、儿子、女儿……那么,这个“家”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呢? 谁又想“流浪”呢? …… 熏叹了一口气,说:“都是不得已。” 6 “为什么呀?那个大叔看着好好的……”香满是不解——在霓虹的企业,往往是不会辞退员工的:“正式工”三个字,往往就意味着“终身”,即便是“临时工”,也都很稳定,不会被轻易的辞退。香说:“那个大叔,年龄也不大,看着还很精神……让人想不通嘛!熏,你知道原因吗?” “或许……是身体的原因吧!”熏想了想,说。“大叔说,以后他也不会再找工作了……他以后会流浪。” 香“嗯”了一声,说:“那肯定是身体的原因了。” 否则……又怎么会不再去找工作呢? 一个人,想要生活下去,就至少要有一份“工作”,这个工作必须是稳定的。除非……是找不到!一份稳定的“临时工”的工作,都找不到!唯剩下的……也只是“生存”了——依靠极不稳定的、时薪低廉的“钟点工”,运气好做大半天可以填饱肚子,甚至买一些酒水,醉生梦死;运气不好,便饿上一天,甚至连续几天……但终归是不至于饿死的。但这样的“生存”也太过可怜了。 “嗯……” 熏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走了……熏。” 香和熏在岔路口分开。 熏快蹬了几下,不多时就到家了。 她脱了鞋,和英子说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取出课本、资料,翻看着,时不时的往嘴里送一块饼干……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沉浸到学习的状态。总是不自觉想起山岛次郎,去同情他的遭遇。如此反复了几次,熏就放下了资料、笔,心中暗叹:“心,有些乱了啊……孟子见梁惠王,说‘君子远庖厨’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这是一种不忍之心。那个大叔的遭遇,还真让人不忍呢!”她不能专心,是“不忍”的心在作祟……但这似乎并不算一件坏事! 她抬起头,看着墙壁上的挂表出神…… “人,故有仁心,有不忍之心,才算是一个人啊!” 这是她的感触。 ……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咔嗒”一声轻响,英子很小心的、尽量轻巧的进来,将熏的皮靴提进来,放入了鞋柜。 这双皮靴,是必须要每天刷一遍、除臭、除潮、除菌的。因为是“校服”的一部分,每天都要穿——厚底、高帮小皮靴本就不透气,又将一双脚捂的严严实实,连脚踝都包裹住了。熏所在的高中又在进教室、办公室需要拖鞋这件事上,再次唱了反调——不允许脱鞋。双脚在厚底、高帮的小皮靴里捂一天……那酸爽,可想而知!之前高一、高二的时候,课业压力不大,给皮靴刷洗、除臭、除潮、除菌都是熏自己做的,每天回家都要刷鞋,隔三差五的,还要调开时间,洗身上的衣服。直到高三,面临着高考的压力,课业负担大增,刷鞋、洗衣服的事才不用自己做了。 见熏在走神,也没学习。英子也不用小心翼翼了,起身和她说:“要不出来休息一会儿吧,已经快要九点钟了。爸爸估计快回来了。” 熏回过神,应道:“哦,妈妈。我知道了……”不禁又有些抱歉,“我刚才一不小心,走神了……” 在面临“高考”的关口,时间本来就紧张,这样的“走神”简直不应该……这样的浪费时间,让她怎么能不心生愧疚呢? 英子安慰,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稍微放松一些,反倒是会更好的。对了,这个周末就是学园祭吧?” 熏说:“是。我一直有好好训练,这一次学园祭,我一定会好好展示自己的。妈妈,你和爸爸一定会去的吧?” 熏的脸上,不禁洋溢出一些幸福。 她的爸爸、妈妈很爱她。 二人对熏的爱简直达到了“溺爱”的程度——熏从小到大,连一点磕碰、冷冻都没受过,藤野雄文虽然严肃,却也从未对女儿说过一句重话,凶过一句。为了女儿冬天不会受冻,还特意去学校找过校长、老师——藤野雄文是又社团背景的,其所在的社团以渔业为主,藤野雄文所负责的就是国际出口部分,将制作成为成品的鱼肉,出口到世界各地。生意是正经生意——但人却也的确是社团中人——但在日本,社团本身就是一种合法组织,所以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然,作为一个“社团”,像是禁海期捕鱼,捕猎鲸鱼这种事也是少不了的——不然的话,他们和普通的公司又有什么区别呢?学校也不会因为一些不涉及原则的小事,而得罪他这样的人。到了高学的时候,也是为了这么一个理由,让熏选择了这所学校——而不是那些有名的私立重点学校,或者是公立的学校。 但二人在“学习”上却并不“溺爱”,对她有一定的要求……不说要取得怎要骄傲的成绩,但至少,要努力。 在高三之前,也一直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一点儿也不打折扣的。 她的未来…… 藤野雄文、藤野英子也有一些规划。是希望她以一个正规的身份进入到藤野雄文所在的社团企业,并逐步的接替藤野雄文的职位,成为国际出口部分的一把手……当然,这只是一个规划,关键还是要看熏自己的意思。 …… 对“溺爱”熏的二人而言,每一年的学园祭也自然就是一件“大事”——尤其是今年,已经是高中的最后一年了。 英子说:“藤野先生肯定不会缺席……且也不会迟到。” “耶!” 熏欢呼。 英子问:“刚刚想的那么出神,在想什么呢?”又试探,“我家的熏,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了?” “没有,我是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情……”熏也没瞒着英子,随着英子出了屋,便和英子讲了山岛次郎的故事。她“唏嘘”了一声,说:“就是挺感慨的……一个好端端的人,一下子遭遇这样的变故……真的太压抑、也太绝望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一下子,全都变了……” “嗯,是啊……真是一个可怜人。” …… “妈妈,你说,又有多少这样的可怜人呢?” “应该有很多吧……” 说着话,熏就偎依进英子的怀里。 像是一只猫。 …… 又过了一会儿,藤野雄文就回来了。藤野雄文人未到、声先至,“英子、熏,我回来了。”说完,人也推门进来,换了拖鞋。他说:“韶光刚从中国回来,晚上的时候我们给他接风洗尘,已经吃过了。对了,熏……”藤野雄文的脚步有些不稳,就像是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摇晃过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块漂亮的女式手表……“诺,这是你韶光哥哥给你带的礼物哟!” “真漂亮!”熏接过手表,吊在眼前欣赏了起来。手表的链子是玫瑰紫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晕……表盘的形状是椭圆形的,整体的形状就像是一个手链。 “戴上看一看……”藤野雄文示意熏戴上。 熏将手表戴到了手腕上,白皙的手腕、玫瑰紫色的链子交相辉映,让白的更白,也让紫色的光晕更迷人。 英子说:“真的漂亮……” “宝玑那不勒斯……” 熏注意到了牌子。 只是…… 原谅她的孤陋寡闻,没听过。 藤野雄文说:“这可是一个很厉害的品牌……你韶光哥哥打小就疼你。这件礼物就好好戴着吧,韶光看到了,会开心的。” 熏却没有意识到这个“很厉害”究竟是有多厉害…… 宝玑创始于1775年,距今已有240余年的历史。从18世纪开始就一直致力于为皇室、各个领域的杰出人物这些高端人士提供产品和服务,在业内有“表王”之称,还有“现代制表之父”的美誉。 宝玑发明了业界超过70% 的技术,其最具代表性的三大复杂功能的发明有陀飞轮、万年历和三问音簧。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品牌的机械腕表,无论是手动上弦还是自动上弦,至少有两项技术、发明、专利、装置来自于宝玑。如果把属于宝玑的部分拿走,没有一块腕表能够正常运行。 每一块机械腕表上都有宝玑的影子,因此宝玑是最纯粹的高级制表师品牌。 …… 这,是一块“名表”。 可供收藏的,顶级的那种。 …… 举着一只手,左右快速的转着手,让手表在手腕上“不灵”“不灵”的反射着灯光,熏觉着,这手表真漂亮。不过……也仅仅就是“欣赏”罢了,心说:“都二十一世纪了,人手一个手机,谁还用手表呢?当个手链儿不错,挺好看的……”欣赏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韶光哥哥这一次回来多久?” 藤野雄文说:“大概……会待上半个月左右吧。将一些事情处理完,休息一下,回家看一看,就该走了。” “什么嘛……”熏很不乐意的撇嘴,“走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几天呀!” “哈哈……韶光很忙的,中国那里离不开他呢!” 藤野雄文伸手揉了一下熏的头发。 他的手,厚实而温热。 7 “韶光以后也要留在中国吗?美新也快生了……将来的孩子……”英子关注的,却是“孩子”的问题,“有了孩子,留在中国的话,教育上要怎么办?要是让美新和孩子回来,只留下韶光一个人,这也……”藤野雄文默了一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美新和孩子留在中国,也不用太担心教育的问题。上海那,有日本人学校,孩子可以在那里上学,一直到高中,然后回来考试。学校是寄宿制的,管理很严格,和本土的学校没有什么差别,老师也都很优秀……” 毕竟……这所学校本身,就是日企联合体为了各自公司的,身处海外的员工的子女建设的,所以投入上,也分外的下本钱。无论是基础建设还是师资力量,都毋庸置疑。 熏问:“韶光哥哥说了以后的孩子要叫什么吗?” 藤野雄文笑,说:“也就和我说了一两句……那种公司举办的酒会,说这些事情并不合适。等你韶光哥哥来家里拜访的时候,你亲自问吧!”顿了一下,又问:“这周末,应该就是你们学校的校园祭吧?如果没记错的话!” 熏说:“对啊。”又问:“韶光哥哥会不会来?” “哈哈……都这么大了,还是惦记着韶光哥哥……” 藤野雄文笑着打趣。 “他要是不来,我以后都不理他了!” 熏挥了一下拳头,“哼”了一声。 “哈哈……” “我去端饭……”英子点点头,起身去端了饭菜放在小桌上。藤野雄文说:“把我的酒拿出来,我再喝点儿。”拍拍熏,示意熏去拿酒。又嘱咐了一句:“多拿两个酒杯……今天是一个好日子,陪爸爸一起喝点儿。” 熏去拿了一壶酒,又拿了三个酒杯出来,分别倒上酒。鼻翼间便是一股清酒的香味,勾的人馋虫大动。 这却也怪:“记忆”中,何志文对酒是深恶痛绝的,闻着味儿就感觉压抑、恶心,那股所谓的“香”简直让他作呕,更别说喝了;但熏自己却是有些馋的,且有数的,记忆中和爸爸一起对酌的时候,都是分外的有滋味的……酒,对她来说,又是一种难得的美味。无论是身体、心灵,都为之愉悦。 “藤野先生,来!”熏搞怪的端起酒杯,敬了藤野雄文一杯。喝了一口,清酒的口味淡淡的、香香的……真的很好喝。 心想:“或许,是因为体质吧。熏的体质可以感受到酒水的愉悦和美好,何志文的体质能感受到的,却又截然相反……有意思。有人视之如命,有人畏之如虎,不外如是吧。” “好!”藤野雄文也饮了一口。 父、女二人喝了一个,英子也抿了一小口。然后就开始吃饭。藤野雄文坐在一旁,一边小口的抿酒,一边时不时的,伸出筷子给熏夹一些菜,眼神中满是慈祥。见熏的杯子里没了酒,还给她满上了,“就这一辈了,不要多喝!”熏便有些不舍的,小口、小口的抿,饭吃完了,一杯酒也喝完了。 英子也喝了两杯清酒,面上看不出醉意来。倒是藤野雄文反倒是“清醒”了一些,动作也似乎更稳了…… 熏惊奇:“爸爸,你这半壶清酒下肚,还解酒了?” “哈哈……来,扶我起来。”藤野雄文让熏扶着他起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着自己的歪理:“在外面喝酒,那是应酬。在家里喝酒,那是惬意。这是不一样的……在家嘛,放松,喝点儿酒,自然也舒服……所以,应酬时候的疲惫、难受就没有了。嗯……”他抬手虚点,“这,就是禅!” 熏听的一头黑线……心说:“这肯定又是那个色鬼和尚的歪理!” “色鬼和尚”是藤野雄文的一个好友,法号“虚延”,熏一直叫他“虚延叔叔”——是一位隐在山中的寺庙的住持。他和藤野雄文是很偶然的一次认识的。那是藤野雄文刚高中毕业,他也高中毕业,那会儿他还不是和尚。这位“虚延叔叔”泡酒吧,恰好被几个坏家伙堵了,恰好被藤野雄文看见,帮他解了围。于是,二人就成了朋友……后来一“虚延叔叔”继承了家里的寺庙,藤野雄文也成为一部之长,二人的身份虽变了,但彼此的交情、友谊却并未因此冷落,友情反倒更深了。 这“虚延”叔叔类似的“歪理”却是不少,是极潇洒、率真的一个人。本人更是精研《心经》,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上有着极高的造诣!如果……他不教藤野雄文那些“歪理”的话,熏还是很喜欢这个叔叔的。 …… 进了卧室,藤野雄文便直接往床上一倒,和熏说:“熏……今天早点儿休息吧,晚上就不要学习了……” “知道了,爸爸……”熏退出房间,在门口说,“爸爸,就不用关门了,一会儿等妈妈睡的时候关门吧。” “嗯……”藤野雄文随意的应了一声。 …… 熏便又去帮英子,英子却不用她,说:“只是一点点,我一个人一会儿就干完了。你也喝了一些酒,今晚就早些睡,好好的睡一觉吧。已经紧绷了好久了,好好睡一觉,放松一下精神,这样才能有更好的精力、状态投入学习。去睡觉吧!对了,妈妈给你买了新的大T恤,睡觉的时候记得穿,还有……” 熏问:“什么?” 英子说:“妈妈还给你买了几件塑形衣,也是应该注意保持身材的时候了。以后要记得坚持穿。” “……”熏听的无语,嘀咕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穿的。” “不许敷衍我,我会检查你的。” “哎,知道了。” …… 熏觉着有些心累。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就看到了妈妈给她买的塑形衣——新买的塑形衣足有六套。每一套塑形衣都是独立的包装,挺括的盒子有一尺多厚,塑形衣便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躺在里面。六套塑形衣分别是两套连脚带袜的长袖款,两套长至大腿的半长袖款,还有两套是无腿无袖款的——想穿哪一款就穿哪一款。一样两套,也方便换洗。熏将塑形衣全部取出来,一阵挑选。便选了一件连袜的、长袖款的穿上,按照说明推、揉了好一会儿,调整了肩带、腰封,身体便被塑形衣紧紧的包裹住。又另穿了一条内裤,套上新的T恤,便睡了。 或许是穿了塑形衣的原因,被子就显得很“裹”,让她有一种被被子封印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讨厌就是了。 只是一会儿,熏就睡着了,癔癔忽忽的,听着一声似梦似幻的“熏,起床了……要迟到了”的声音快速的真实,人便也随之醒过来。她说了一声“我马上”,就坐起来,麻利的往身上套裤袜、白衬衫、校服裙、校服上衣。要出去洗漱时,一开门就正看到了英子。熏忙停下,说:“妈妈。” 英子伸手撑开她的领口,见里面穿着塑形衣,便放过了她:“快去洗漱吧。”熏很是无语,嗔道:“你这是多不信任我呀!” 英子“哼”了一声,“有前科的人不值得信任!”英子说的气势十足,让熏感觉自己有点儿卑微……她可是有前科的人呢! 这个“前科”有点儿微不足道……那还是她的胸刚刚开始发育的时候,英子给她买了胸罩,当时因为很平,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以前也没戴过,所以戴着胸罩很不舒服,她就偷偷把胸罩藏起来了……然后,都没隔夜,当天上午就被收拾房间的英子发现了。可也就那一次呀! 熏嘀咕了一句:“也就那一次好不好,妈妈你太记仇了,到现在还记得!” 说完,就赶紧跑了。 英子等她洗漱完出来,就接着刚才的话跟她理论,“什么时候等你结婚生子了,我也就不用操心你了。” 熏说:“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生子更是不可能生子的。”说完,就回房间戴上手套,拿了书包、装着运动服的手提袋出来。英子把便当拿出来,直接放进了手提袋中……说:“路上小心一点。” “我走了……” 推着车上路,骑到了和香会师的岔路口,香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香戴着一副口罩,坐在自行车上,叉着腿停在路边。见熏过来,就挥挥手:“熏,你今天晚了诶。往天都是你先到的,今天换成我等你了。” 熏解释说:“早上被妈妈检查,耽搁了一会儿……” 香问:“检查什么?” “你怎么戴口罩了?”熏问。 说话,便一起骑车出发。 香呼口气,说:“昨晚给桃太郎剪指甲,被桃太郎抓了一下……它太不老实了。我和妈妈一起,两个人都没摁住,然后就这样了……”香指着自己的脸,吐槽:“要不然正经人谁戴口罩呢?” 除非……嘴巴、下巴、脸蛋没长好;没化妆;受伤了、起痘痘等! 熏:“……” “你还没说阿姨检查你什么了?” 8 =熏、香二人的自行车相互吸引,认垄一样彼此靠近、要贴在一起时,又不约而同的一扭把,分开了,驶出两条若即若离的、纤细、圆润的轨迹。骑出了十多米,熏便短暂的遛了车……大概是遛了不到两秒,就又蹬起来,说:“昨天她给我买了塑形衣,让我睡的时候穿上,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守我门口检查……真是的,一点信任都没有……”香却有些羡慕,“哇,英子阿姨给你买塑形衣了?”又说:“我也想买,不过妈妈不同意。”语气中,满是对二人的不同境遇的感慨。 “塑形衣只是有一定的保持身材、塑形的作用……”熏看了香一眼,劝说:“又不能减肥——也就是让你穿着的时候,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利用衣服的收束、紧绷的力量,把身体表面的脂肪推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但是——” 凡事就怕“但是”! 但是—— “脱掉塑形衣之后,那些肉肉从哪儿被挤压过来的,还会回到它来的地方呀!而且……香,你有些胖,直接穿的话,还会勒肚子,挤压腹腔里面的肠胃,使之变形。会让你的消化系统出现问题的……所以,要穿塑形衣,肯定要先减肥才行!”蔑视了香一眼,熏直接宣判,“每天跳马都偷闲,减肥就不要想了……塑形衣和你没缘分的。它注定只是属于身材好的仙女……” “藤野熏!你看不起谁呢!” 香气急败坏。 二人在晨阳下沿途一阵追逐。 过了一阵,香就又好奇的问:“塑形衣穿着有什么感觉?” 熏:“……” 香催促:“你倒是说啊。” “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熏突然提速,喊:“快走了,胖橘……” “啊,熏你完了!我要杀了你……” …… 然后,就一路“追杀”到了校门口……香累得气喘吁吁,推着自行车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喘气。虽然她的体重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熏的体力、耐力上,却都明显要比她强很多……这一路蹬着车狂飙,也只是身上略微发热,面上多出了一些红晕,呼吸稍微粗了一些……而已。 “早……熏,你们是在千里大逃杀吗?”这一周执勤的是网球社,门口负责检查的正还是熏的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女同学打趣了一句,就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二人的校服着装,然后放二人进校。“进吧。” 一路推着自行车,将车放进车棚,香都一言不发,只闻“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直到快到教学楼,才说话:“终于缓过气了。累死我了,你可真能跑!” 熏“嘿嘿”一笑,促狭的说:“累的够呛倒没什么,关键还没追上!你就说气不气?”说完,趁着香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儿,马上就闪人了。 香:…… 进了教室,熏便放好了手提袋、书包,取出了上午需要的课本、资料和纸笔,而后就不禁洋溢出一些笑意,心说:“看来大量运动之后,缺氧会导致脑供氧不足,从而影响到一个人的思维和判断呢……嘿嘿!香,应该反应过来了——吧?”她不无恶意的揣测……心头的那种温馨、快乐,却又难以按捺。 不觉,就上课了。 上午的一节大课、下午的一节大课很不经意的结束,然后就是社团活动。训练的间隙,熏又看到了山岛次郎—— 他就站在网围栏外,有些出神的看着网围栏内正在活动的同学。休息时,熏便又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 他告诉熏……今天很走运,上午的时候一个垃圾站需要人手,他去帮忙,得了一笔小钱。午餐在一家东北餐厅里吃了面,量很大,吃的很饱。晚上的时候,应该会买一些清酒,剩下的钱不够住宿,但应该可以在网吧里住上一宿了。他说:“这似乎是一个好的开始……一个人不会总是绝望、倒霉。” 熏也替他高兴,说:“那还真的不错……大叔,你也最好稍微留点儿钱在身上,总归有些准备的好。” “哈哈,会的……”山岛次郎说。 “大叔,我去训练了……” “嗯,加油!” …… 跳马社的训练即结束,熏就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韶光哥哥”,他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将一身健硕、坚实的腱子肉隐在衣下,戴了一幅平光眼镜,一头精神的短发。他抱着胸,靠着墙,挥手和熏打招呼,“嗨,许久不见了!小跟屁虫!” “韶光哥哥!”熏循着声,一眼就看到了韶光。本来那一个“小跟屁虫”的揶揄是让人有些羞恼的,但这一丁点儿的羞恼,和见到韶光哥哥的欣喜一比,却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韶光说:“真不错……你的跳马水平越来越厉害了。也许可以试着去参加奥运会……哈哈……” 熏问:“韶光哥哥你怎么来了?” 韶光一笑,说:“来接你呀。” 香也凑上来,问:“韶光哥,好久不见!”她和韶光是认识的,但并不太过熟悉——认识也是因为二人有着共同的交集——熏。韶光也随意应付了一句,“嗯,好久不见。”态度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颐气使指的气场。然后,又和另外几个跳马社的成员打招呼。之后,就又问熏:“手表喜欢吗?” 熏“嗯”了一声,说:“很漂亮!很喜欢!” 韶光也笑了,说:“喜欢就好。在回国之前我纠结了很久,也没想好要送你一件什么礼物……还是美新的主意……这方面她要比我擅长的多!” 熏说:“美新姐姐毕竟是女生嘛……” 一边说话,就一边往更衣室走。 到了更衣室,熏进去换衣服,韶光就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熏换回了校服,背着书包、提着手提袋出来。韶光接过手提袋,说:“交给我吧!在中国,一般都是男士给女士拎包、跑腿……”“可这里是日本诶!”说是这么说,熏的动作却很麻利,直接连背上的书包也取下来,塞给韶光,用中文说了一句:“能者多劳。”让韶光惊讶不已,奇道:“你竟然可以说中文,而且说的还这么好?” 熏心说,这可是“我”的母语,能不好吗?又问:“韶光哥哥,你的中文怎么样?不会这么长时间,还说的不流利吧。” “嘛……”韶光干笑,“马马虎虎,还是可以听得懂的。”忍不住给自己辩解,“公司的下属在汇报工作的时候,也都是说的日语,有时候也会说英语,中文用的很少。” 熏再次用中文说:“喂,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不老实——不老实,就是欠收拾。” 韶光理解的有些费劲,不过这句话里面的韵律优美,还是能够get到的,问:“这是一首古诗吗?听着韵律好像很优美……是那首诗?你用日语念一次,看看我有没有印象?” “笨蛋,这不是一首诗,你在中国居然不知道这句话吗?它的意思是……”熏切换回日语,给这个笨蛋的韶光哥哥科普了一下。韶光一阵“死阔以”,不知道是“死阔以”自己的孤陋寡闻,还是“死阔以”熏的知识、见识的丰富、多彩。提着熏的手提袋,抱着熏的书包,他一路被熏鄙视到了车棚。 然后,又一起推车出去……熏骑上车,给了韶光一个眼神,说:“上车!” 韶光愣了一下,便坐在了车后架上。 …… “香,走了。” …… 骑着车,载着韶光哥哥,熏的车依旧骑的飞快。坐在后面的韶光不时的提醒熏一句“慢点儿”——这一切都像极了曾经,记忆中那些温馨、快乐的童年。那时候,是熏坐在后面,韶光骑车,喊的也不是“慢点儿”,而是“快、快……韶光哥哥再快点儿”……这些记忆,就仿佛昨日。 “我想风儿一样自由……”熏蹬着车,情不自禁的唱出了一句歌词。也只是这一句,翻来复起的唱了好几遍。 原谅她只是唱了这么一句——实在是只记得这一句,后面是什么,歌是谁唱的,是人是鬼,是男是女,统统一概不知。 再然后,就到家了。 熏脱掉了皮靴,换上拖鞋。今天见到了韶光哥哥,自然也就不复习了……毕竟复习早一天、晚一天都可以,但韶光哥哥回来一次却不容易。她很殷切的去给韶光泡了茶,端上了点心。英子也一起坐下来,告知韶光:“你叔叔稍等一会儿就回来了。知道今天你会来家里,晚上就早回来一会儿……”韶光应了一声,英子又问他一些美新的情况,关心了一下他在中国的生活……她没去过中国,也并不了解中国,所以才会担心韶光和妻子在中国的生活。韶光应对得体,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宽慰说:“阿姨,现在中国的生活很好,您不用担心的。上海也很发达,比东京都要发达……周边的城市我也去过,都非常的好。等熏高考结束,有了时间,您和熏一起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英子说:“嗯,等熏高考结束的吧……”然后,便让熏陪韶光,自己去厨房里给一家人准备丰盛的晚餐。 9 熏说:“中国啊……”语气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感慨!心中暗自寻思:“也不知那里是否有一个彰城、武和,在那里,是否又存在过一个名为‘何志文’的人呢?或者……那,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或许是吧!只是真实了一些……”又忍不住去想——若是真的,那她和他,又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是一种很突然的,源自于“记忆”的共生吗?源自哲学层面的思辨,让她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韶光问。 “哦,我在想……”她说,“中国那么大,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各个地方的风景、人情都看一遍!” 韶光问:“那想到了吗?” 熏说:“没有……人家正想着呢,就被你打断了。”一边说话,一边就又给韶光的杯子里续了茶水,“我最想去的还是西藏,就算不能爬上珠峰,在下面近距离的瞻仰一下……那我也心满意足了。” 正说话,就听的门响。藤野雄文开门进来,换了鞋,“韶光已经来了……”韶光起身,说:“我先去学校接了熏,一起过来的。” “坐,在家里不要拘谨、客气……”藤野雄文让韶光坐下来,自己也坐。熏陪在一旁,饶有兴致的听二人聊天,二人聊的话题“上天入地”,熏时不时的也跟着插一两句。说了一阵藤野雄文就讲起一个笑话:“今天中午的时候,我在茶室喝茶,来了一个英国人,他并不会日语,就用英语点茶。服务员就用英语应对……之后……”他讲的是一个“日式英语”的笑话——以为英国人不懂“日式英语”的发音,而闹出来的笑话。 熏被逗的“噗嗤”一声,笑出声……这个笑话虽然有点儿冷,但还是能让她get到点的: 英国人“不懂”英语嘛! …… 英子端了饭菜出来,摆放上桌,说了藤野雄文一句:“一会儿可不要讲笑话了,吃饭的时候讲笑话,会呛到的。”只是话中蕴含的情绪却并没有丁点儿抱怨的意思,反倒是乐在其中……熏则是好奇,问:“那……爸爸,你今天真的去喝茶了吗?茶社里真的来了一个不会日语的英国人?”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藤野雄文瞪她一眼,假装呵斥:“熏呀,竟然我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我,藤野雄文,是绝对不会撒谎的……” “哈哈,爸爸,这是你讲的第二个笑话吗?” 熏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对了,叔叔。熏是什么时候学的中文?”藤野雄文的这个笑话让韶光一下子想到了熏那一口“地道”的外语——中文。 藤野雄文:“中文?” “瓦蓝蓝的天上飞老楞,我在高岗眺望北京……侧耳倾听,母亲的声音,放眼欲穿群山峻岭……” 熏的双手垫着下巴,像是跳新疆舞一样的动脖子,一双明眸搞怪的左右顾盼。唱着“眺望北京”的时候,还手搭凉棚,做出一幅眺望的样子……简直就是“戏精本精”。一家人不禁为之捧腹……英子评价,说:“这是疯了!” 熏很不满英子的评价……这叫“古灵精怪”好不好!而且,“古灵精怪”了一次,熏发现好好玩儿。 …… 藤野雄文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是一句中文,而且还是中国东北的口音,拥有着极高的辨识度。 藤野雄文颇为惊讶,问:“我的女儿真厉害,竟然还会说中文……只是你们学校也没有中国来的转学生,你是跟谁学习的呢?”熏“啊”了一声,随意的找了一个借口:“我是偶然在网上学会的……还有波棱盖子,好像是膝盖的意思,还有胯胯轴子、知不道……” 藤野雄文:…… “熏的中文水平有些出乎意料啊……爸爸考校你一下!”藤野雄文便用生硬、难懂的中文和熏说:“就凭熏的中文水平,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完全可以帮助爸爸负责对华的贸易了……在未来,接替爸爸的位置,成为商社的社长。那会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熏只是听懂了一个大概的意思——藤野雄文的发音实在是太生、太硬了。不过,要“阅读理解”已经足够了,熏皱了一下鼻子,说:“其实我大学毕业之后,更想去世界的各处去走走看看,等到什么时候玩儿累了,再回来继承爸爸的家业!”藤野雄文说:“你这样的想法,可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呀!” 熏挥一下拳头,得意的说:“那是当然,我可是一个老油条……所以,忽悠年轻人的那一套忽悠不了我……自己打拼,是不可能自己打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父辈的优势,自己从零开始,那不是傻?” “额——”藤野雄文扶额,说:“我的女儿,是国民教育下的漏网之鱼吗?” 英子:…… 韶光:…… 熏“哼”了声,不屑的说:“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放弃遗产的继承,让他们做出一个看似是有益的选择,但实际上却是一种‘贫民’的手段。让人处于一种生存的困境之中,他们才会努力工作,才会创造价值——政府需要足够的劳动力,这对我们这样一个岛国而言,尤其的重要。” 藤野雄文更惊讶:“贫民……熏,你都看了一些什么?” 这样的见识…… 简直不像是一个高中生! 不—— 应该说,简直不像是一个“常规”的日本人。 熏歪着头,想了好一阵,才有些不确定的说:“这个……好像是《商君书》里面的驭民五术的内容——农有余食,则薄燕于岁。大概也就是这么一个意思,政府有意的让大多数人不去继承遗产、家业,但实际上真正掌握了社会资源的人不会这么去做。因为它所夺走的,就是一种能力——调动社会资源、分配社会资源的一种能力。这一种能力,失去了是不会再有的……” 失去了……便只能是打工人。然后,这些资源便会归于诸如大财团、大财阀以及藤野雄文这样的人的手里——世世代代,只要日本不陆沉,那么这种权力便是永固的!沦为打工人的人,便永远不会再有翻身的余地。 熏一边思索,一边说:“这是一种对内的,极为温和的掠夺——并没有人强制让你放弃什么,是你自己不要的,是吧?” “……嘶,真是可怕啊!”藤野雄文吸了一口冷气,熏说的这些,是他从未思考过的——但顺着熏的话一想,还真的就是如此。 熏…… “有么?” 英子、韶光却是不知道二人说一些什么,听二人叽里呱啦完了,英子才问:“老公、熏,你们在说什么?” 藤野雄文溢出一些笑意,说:“我在考校熏的中文。熏的中文可比我这个老头子厉害多了,不仅仅发音标准,还非常的流利,简直就像是一个中国人。英子,我们的女儿是一个天才……一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们的女儿……或许,是我以前的时候都把她当成了小孩子,一直都停留在那个骑在我的脖子上,手里拿着风车,兴奋的喊着‘爸爸,驾驾’的小丫头……”说着,心头便忍不住感慨万千,这种女儿长大了的感觉让他眼角便忍不住湿润,他吸了一口气,仰起脸,用手在鼻翼上捏了一阵,不让眼泪流出来,过了一阵,才又说:“刚才我和熏是在用中文讨论有关于遗产的继承问题,熏的认识之深,有些惊讶到我了……” 他很是自得的,将熏的观点、看法讲出来。英子、韶光二人这才知道刚才藤野雄文和熏都说了一些什么。 “真的可怕啊!”韶光也是一样的感慨……“叔叔,熏的这一份见识,已经超越了我很多了啊。《商君书》……这可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喜欢看的东西!”别说年轻的女孩子了——他自己都不看,也只是听过,知道有这么一本书。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熏,这个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已经如此的厉害、可怕,拥有这样的眼界和气量了。是……可怕的智慧,中国的古人,竟在数千年前,就有了如此洞彻的眼光和考量,真是一个可怕的民族。 英子问:“是这样的掠夺吗?” “穷人能支付的起遗产税吗?不能,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放弃继承遗产。这一个政策本身就是在收割底层的穷人的,他们设置了种种的门槛儿,目的就是要让穷人不得不放弃继承!而这个门槛儿,就像是给财阀、资本们量身打造的一样——他们可以继承,但是穷人不行。于是,财阀手中的资源,就会越来越多,最终掌控一切……”熏说。 “后门”开到了这种程度,“人选”都已经内定了,一大群陪考的跟着掺和什么劲儿呢?这是合法的让一个人无法保住自己的“家业”,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就只能遵守这样的规则——很多人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所在,但这却不妨碍他们的本能驱使,彻底的躺平,产生了“宅”之一族。 这就像是一只被强按头河水的牛,无论牛是否要河水,都会被按着将头低到水槽之中,别无选择。 唯一的破局之法却是两个字: 革命。 …… “但整个社会的氛围,从媒体到身边的人,都会告诉你——努力!奋斗!加油!”熏说,“所以根本不必要那么认真嘛……作为一条咸鱼,你在煎锅上主动翻身是一条咸鱼,你不动让别人翻身,还是一条咸鱼。你干工作的时候摸鱼是一辈子,不摸鱼同样是一辈子,是吧?” 10 “可是……”韶光揶揄,说:“熏,你本就是财阀的阶层。你,是掠食者的一员,而不是那些平躺的咸鱼。”熏愣了一下,也才反应过来,说:“对啊,我又不是咸鱼!”心说:“这绝壁是要让我逆练神功的节奏呀!”忽的,又想到了什么,问韶光:“韶光哥哥,你的孩子应该叫我姨,是吧?” 韶光不明所以,点头说:“对呀,这有什么问题吗?” 熏说:“没问题啊。” 她就是问一问。 …… 约莫是八点来钟,藤野雄文就提议:“我们去唱歌吧!”之后,一家人就带着韶光,去了附近的一家KTV。藤野一家经常在庆祝、家宴之后,来这里唱歌,店员们也很熟悉。简单交谈几句,就开好了房间。一家人坐下来,熏就去点歌,问:“你们要唱什么?”熏翻着菜单,从中选了一首舒缓的歌曲,拿着话筒轻声的唱。 歌声舒缓、轻柔,就像是一缕晚风。 韶光说:“歌声真不错……熏,你如果去训练一下,都可以去做歌唱明星了。听着很适合这种舒缓的曲风呢!” 熏皱了一下鼻子,说:“我堂堂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去做明星?”“自降身份”也不是这么降的——日本明星“没地位”。 藤野雄文说:“再唱一个……” 熏再选了一首歌——是《血疑》的主题曲。名字叫做《感谢你》,熏的记忆里并没有这首歌,但何志文的记忆中却对这个旋律印象深刻——虽然记不得歌名,但一听到旋律,便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一样,一些相应的记忆就涌出来。所以她便选了这首歌。她盯着墙壁上的投影的字幕,跟着歌词,一个字一个字的唱: “你的痛是这样深重,都是因我而起……我愿意自吞苦果,只求你的原谅……” 《感谢你》充满了感伤。 …… 英子惊讶,说:“了不起呀,竟然能够演唱这样的老歌,这首歌我还是小的时候听过。好像是一个电视剧……对,是《血疑》的主题曲,是山口百惠唱的!”熏会唱这首歌,简直太出人预料了。这首歌的大火还是在70年代,距今已经是四十多年了。今天的人,还能够熟悉这些歌曲的,却是不多。 熏说:“只是巧合,看过《血疑》……所以才对里面的歌曲有很深的印象。” 藤野雄文说:“哦,那是一部很好的电视剧。当时热火的时候,我才是小学三年级,应该是三年级吧……大街上可以看到很多人模仿相良光夫、辛子的装扮。现在想起来了……已经好多年了。” 熏问:“你们谁要唱歌?” “给我!” 韶光要了话筒,让熏选了一首歌……只是,韶光的歌唱的稀碎。熏就觉着自己是置身于一个工厂,里面角磨机、气锤、车床齐作。不过韶光自己却感觉良好,吼的尽情尽兴。藤野雄文也是一样的鬼哭神嚎,唱的一些慢歌听起来就像是神调——就是神社之中的巫师歌颂神明、请神的调子。无论是什么歌曲,都能唱出这种味儿来。熏吐槽:“爸爸、韶光哥哥,你们一直都是这么折磨下属的吗?”想一想二人这演唱水准,一群员工不仅仅要认真、陶醉的“洗耳恭听”,还要腆着脸鼓掌,说“唱得好”,就喜感。韶光叹息,说:“哎,长大了的妹妹果然没那么可爱了啊!” 熏:…… “英子,你也来唱吧!”藤野雄文将话筒递给英子,英子的歌声明显是在线的——不难看出,母女二人是一脉单传的。 …… 四人也未玩儿到太晚——因为熏还要上学。故只是十一点钟左右,就出来了。韶光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熏和爸爸、妈妈则是步行散步回去。一回家,也不做别的,洗漱了就去睡觉。 英子却没有睡……因为熏的鞋子还没有刷,那是第二天还要穿的。一直做完了清洁、除臭、除菌,进房间将熏的皮靴放进鞋柜,都快要到凌晨的一点钟左右了。熏恍惚听见了一些动静,却又不觉,一觉醒来,还是被叫醒的——又是该去上学的时候了——自从到了高三,睡眠似乎总是不够。 度过了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的两节大课,放学没多久,韶光便来学校看她训练,还给另外的六个社员买了冰激凌。 之后,熏就又看到了山岛次郎在网围栏外,出神的看网围栏内的学生…… 熏告诉韶光,说:“那是一个可怜人。” 韶光只是附和点头。 心里却并未在意。 …… 翌日,周五。熏训练了一会儿,休息的空暇,就又去和山岛次郎说话,她总是忍不住去同情这个大叔的遭遇。山岛次郎的手,在裤子两侧摩挲,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熏同学,听说明天学校要举行校园祭了。我也是昨天偶然和一个送货的人交谈,才知道的。校园祭要好好表现哟!” 熏笑的一脸灿烂,脆声说:“知道了,大叔。大叔,今天的工作顺利吗?” 山岛次郎不答,反倒是取出了一张卡片…… “熏同学……这是大叔送给你的一个小礼物!”他双手拿着卡片,隔着网围栏从下面的缝隙塞进来。殷切的看熏,示意她打开。“你就像是一束光一样,让大叔原本黑暗的世界,一下子重新有了色彩……” 山岛次郎说的情真、意切。 卡片的封面,是一个卡通的肖像,肖像下面是“浜崎あゆみ”几个字……结合着字,再看肖像,似乎也真的很像是滨崎步。熏打开卡片,一行字就映入眼帘: 前方的路,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旅行。 是《my all》的一句歌词。 极简单的音符,也随着卡片的展开响起。卡片的折页处安装了机关,只要打开,里面的小音乐盒就会唱歌。单调、简陋的音符,却偏偏有一种很动人的力量……熏问:“是滨崎步的《my all》,大叔,你喜欢滨崎步吗?” “不……我只是喜欢这首歌!它给了我力量。”山岛次郎却又对滨崎步满怀恶意:“但滨崎步却是一个坏女人。她一点也不静美,有好几个‘前男友’,私生活一塌糊涂。她也不在意形象,竟然穿着牛仔裤和背心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却又矛盾的,认为滨崎步是一个拥有“爱心”的人——她的伴舞都是聋哑人,她对自己的伴舞不离不弃,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山岛次郎说:“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坏女人”,却又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一个评价充满了矛盾——但实际上却又并不矛盾:从私人的情感生活来说,她的确是“坏女人”,但这和她内心是否“善良”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善良”是一种天性,或者说是一种“感性”——感性的人容易感动,所以便也容易发使自己的善心,相反冷莫的人便不容易因为看到悲苦而心生同情,因为一个人的遭遇而怜悯、难受,不会因为听到宁死不屈,为了理想而舍生忘死的时候,心生悲壮,热泪盈眶……这是天生的。但成为一个“好人”或者“坏人”却是后天的——是家庭的教导、学校的教育。滨崎步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当模特……她的家是缺失的。山岛次郎说:“这都是她的父亲的错——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教育的缺失,让她变成了一个坏女人。如果是有一个完整的家,那么她或许不会成为歌手,但却一定会成为一个充满了善良、爱心的好女人。我听说这一首歌是她自己亲自填的歌词。” 《my all》中,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她心中的那种内在——这便是一首歌最打动人的地方。 “这首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对很多、很多的人,应该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吧……在人生的道路上,不仅仅会有崎岖,还会有光明的寄许……它在我曾经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候,给了我希望。”山岛次郎对熏说:“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压力下的绝望、看不到明天的感觉,就不会明白……” …… 11 《my all》是汤汲哲也作曲,滨崎步填词并演唱的一首歌——是一首滨崎步写给陪伴自己一路走来,一路经历坎坷、不离不弃的粉丝的。发行于2008年的1月1日,收录在专辑《Guilty(原罪)》中——也因这个有些特殊的年份,让它多出了一些传奇的色彩。有人说,它让无数人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缕光明。而另外一首有着相同的传奇的歌曲,则是中岛美雪的《骑在银龙背上》……这些“传奇”的背后,是真、是假,是后来被“有心人”渲染,推上神坛的,还是本应如此,无人知晓……但,对山岛次郎来说,滨崎步的《my all》却是的的确确的,让他走出了绝望,挨过了那一段最苦的日子。 2008年发生了什么? “记忆”最深的,是2008年中国的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神舟七号首次太空行走……是“众志成城”的胜利,是奥运的成功,是航天的进步。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人为之自豪……相比之下,另一件全球性的“灾难”反倒是显得黯淡无光,不那么被人记住了。所以,它在“记忆”中并不显著——同一年,因次级房屋信贷危机而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爆发! 这一场经济危机波及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霓虹……大量的企业倒闭、破产,大量的失业、破产的绝望的人选择自杀……也是这一年,《my all》横空出世! …… “身处绝望的时候,你不会懂得……即便是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宽慰、鼓励,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温暖和希望。” 这是《my all》对山岛次郎的意义。 …… “那个时候,我是一个车企的装配工,突然的失业对我的家庭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我看不到希望……整个日本似乎都笼罩在一种绝望之中。就像是电影中,我们曾经眼睁睁的看着美国人的飞机从我们的头顶飞过,然后投下一颗颗的炸弹……我当时就想要一了百了,毕竟,又有什么是死亡无法逃避的呢?”他说。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了百了。 后来,他听到了这首《my all》,心中就又多出了活下去的勇气——又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走过前路的崎岖,就会看到光明的风景。 …… 熏小心的合上了卡片,说:“我知道了。” 然后,熏就又去训练。 第二天(周六)一早,因为校园祭的原因,熏依然和上学的作息一样,起了一个大早。熟练的穿上校服、洗漱,重新扎了头发,箍上头花。然后就带了便当和装着运动服的手提袋去学校——也只是不需要带着书包而已。 无论是正常的上学时间,还是节假日,学生进入学校必须按照规定穿着校服——这,是校规。 虽然并非所有的学校都有这样的“规定”,但大部分却都是这样的……极少数的一部分学校甚至规定,不论是在校内、校外、居家,都要穿着校服。相比一些“奇葩”校规,熏所在的学校已经算是霓虹诸多学校里,比较“正常”的一个了。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周末去学校还要穿校服这件事进行吐槽! 厚实的裤袜、长裙、上衣,还要戴着手套,将人密封的严严实实的。闷热的滋味很不好受。 熏吐槽说:“周末还要穿校服,学校简直不当人。” 香说:“就是嘛……但还是抵挡不住学园祭的诱惑……” 真香。 “学园祭”是一个可以展示自我的形象、能力,让人极有满足感、成就感的活动。也会根据时间、地域、主办方的意志的不同,有着不同的“主题”,熏所在的学校,每年的学园祭活动都是九月末或者十月初,具体的日期并不固定。“学园祭”的主题,也一直都是“艺术与体育”——参与其中的各个社团,都会在不同的区域展示各自的成果。周六、周日这两天,学校对外开放,学生的家长、附近的居民以及一些有兴趣的“社会人士”也都会前来欣赏。 每一次的“校园祭”也都很热闹! 学校门口依然有负责执勤的社团检查。 熏心说:“死板。” 等了一下香,检查完后,二人便一起去车棚放好了自行车。然后就一起去了更衣室,脱下校服,换上了体操服。香羡慕的看熏腿上的塑形衣的袜子,“你的塑形衣好漂亮!”熏听的一头黑线,“不至于……以为我想穿呢?”说了一句,便在更衣室里的条凳上坐下来,穿上软底白鞋。 香也穿好鞋,挨着熏坐下。稍微等了一会儿,便又有女生来换衣服……是跳艺术体操的,跳拉丁的……等了好一会儿,跳马社的另外四个成员和社长才来。聚集齐了七个人,七个人就去了跳马社的地盘儿。 距离“校园祭”开始还有一阵子,社长开始分配各自的任务。香和奈奈子负责“引流”,就是拉人过来看;另外一个“摸鱼”的一会儿负责“解说”——要讲跳马这项运动的历史渊源和发展,给观众们进行科普!剩下的四个人,由技术最好的社长、熏两个人轮流进行动作的演示,从简单动作到一些能够做到的高难度动作……另外的两个人,就是进行这些动作的解说了。 跳马的技术,集中在腾空之后,落地之前的短暂的时间内——那些动作,如果不经过解说,看的人是很难明确的知道其中的难处的。 普通观众:不就是跳起来翻个跟头吗?不就是空中转了个体吗?看着好像一点儿都不难的样子…… 于是,就需要专业的人士来进行解说,告诉大家这里面的动作难点在哪里,为什么这么难,等等…… …… 类似的情况“剑道社”也有——一样需要专业人士将简单的一声大吼,一刀简单的下劈做解释。告诉观众里面的门道。 …… 随着气温的升高,校外的“观众”也被放进来,校园祭就正式开始了。“观众”们被揽客的同学分别带到了不同的社团,跳马社这里也逐渐聚集了不少的观众。藤野雄文、藤野英子夫妇,香的父母、韶光等……跳马社的成员的家长都来了,熏就在跳马上做一些简单、基础的动作,一旁的同学负责介绍。 站在家长群中,负责“讲解”跳马运动的历史的学生,也轻车熟路的开始给家长们介绍这一项运动。 “熏的动作真漂亮呀!”藤野雄文夸赞自己的闺女,神色间没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的意思。 至于讲解……才不关心呢! …… 山岛次郎也出现在围观跳马的人群里,不时的和周围的人一起赞许。大概是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群家长就移驾其它的社团,又有一批新的家长填补了空位,社长也接替了熏的工作,让熏休息一会儿,自己继续展示…… 人流时而疏离,时而聚集,周围的“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时间已近午,熏在跳马上腾跃,做了一个高难度的转体,稳稳的落了地。却是忽然的,自心头升起一股心悸、心慌的感觉,身上的燥热也突然被莫名的抽走,一下子发冷,眼前的光景一暗,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渐感觉到了光线……眼前是一片鲜艳的橘红,身上也不冷了。她稍稍用力,睁开了眼睛。 白花花的天花板正入眼帘。 这是哪儿? ……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挂着装满了输液的药水的袋子的架子,以及一根输液管……它垂下来,插在……自己的手上。 这是医院! 我怎么会在医院? 对了……我好像是昏迷了…… …… “熏,你醒了……” 是妈妈的声音。 熏循着声音,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就看到了英子。英子的眼圈有些红肿,似乎刚才哭过,她坐在床的另一侧。熏一醒来,就看到了天花板,然后又被药水吸引,并没有看到另一边的英子。熏有些不解,又有些心疼,问:“妈妈,你怎么哭了?”问着,心里便忍不住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莫非…… 12 “没事……就是妈妈看你昏迷,一时着急……”英子抿起一丝温柔、慈爱的笑,用手抚着熏的额头,问:“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熏“嗯”了一声,声音略显得有些乏力,说:“有一点点晕,还觉着恶心……肚子里一阵一阵的。身上懒得没劲儿。”说完,才又问起来:“妈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下就晕过去了?” 英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心里满是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对她、藤野雄文、韶光以及一个热心的,一起帮忙将突然昏迷的熏送来医院的中年人说的话:“幸亏送来的及时……经过一轮透析,维持体液平衡,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做家属的,孩子有尿毒症,你们也不知道注意,还让她参加高强度的体育运动!”尿毒症——当时在场的四人都懵了!熏怎么会得这种病? 但……医生又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说。 熏被护士推出来,送进了病房。 英子就跟进了病房,坐在床边照看着昏睡的熏……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哭!一直看着熏,等着熏醒来…… 熏叫了一声:“妈妈……” “嗯。” 英子回过神来。 熏看着英子。 英子说:“是——”只说了一个“是”字,便又停顿了一下,才又重新说:“是……是尿毒症!” “尿毒症?”熏惊呼一声,眼前便又黑了一下,身上也随之冷了一下,似乎只是一瞬,又恢复过来。心里却满是不解:“尿毒症?怎么可能是尿毒症?我之前一直……一直都那么健康,也没有任何征兆……”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尿毒症!她是知道“尿毒症”的,生物课本上有过一些简单的介绍,这是一种临床综合征。是慢性肾衰的终末阶段,肾脏的三大功能丧失,出现一系列症状和代谢紊乱、失衡。轻一些是可以通过调理治疗的,重一些的,就需要定期透析,想要“好”,就只有换肾一个办法。一些病患,几乎是隔一天就要透析一次,每一次都要四个多小时,简直生不如死……对于他们而言,透析就只是“花钱等死”——不,是“等肾”,等不到,就等到死。她的“记忆”中,何志文认识的一个同村的人便是得了这种病,是移植了母亲的肾脏才好的。但……这个例子毕竟也有一些“前奏”,却也不是她这样,突然的“咔嚓”一下! 没有任何的预示、征兆……突然就昏迷了过去,一醒来就在病房中,被告知是得了尿毒症。 英子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说:“没关系的,熏……这个病不算是绝症。是可以通过移植肾脏来治疗的,而且血亲的话,有六成的概率是可以匹配成功的。爸爸和妈妈……一颗肾的话,也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熏努力笑了一下,说:“妈妈……我只是感觉,太奇怪了。” 正说话,病房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矮胖、敦实,戴着黑色的圆框眼镜,发际线很高的医生率先走进来,藤野雄文、韶光和另一个中年人也跟进来……熏的目光在医生的身上略微停留,医生的工作牌上写着职位、名字,这是一位“主治医师”,名叫“野田川”,然后,目光掠过他,从藤野雄文、韶光身上,一路看到了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正是山岛次郎。 熏说:“爸爸、韶光哥哥……山岛大叔,你怎么也在这里?” 山岛次郎“哈哈”一笑,说:“我见你出了事情,就一起帮忙把你送过来了。” …… “熏同学,最近一段时间……嗯,三个月内吧。有没有出现过一些诸如头晕、恶心、心悸、乏力之类的症状?”野田川直奔主题,一只手拿着笔,准备开始记录。熏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野田川记录了下来,感慨说:“这样无症状,突然出现的尿毒症我从医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神情却冷淡,颇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意思,“但这的确是尿毒症……接下来,要观察几天,看看你的身体情况。根据具体情况,确定你的症状,再确定治疗方案。”至于情况,也无外乎那么几种——最好的结果,是一周只需要透析一次,这样既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工作,就当它是一个小病就好。然后慢慢的物色肾源,配型成功,就一劳永逸的好了,配型不成功,找不到,一周一次透析。次一些的结果,是一周要透析两次,这会对身体有影响,却也不是很大。 最差的……就是几乎隔一天透析一次,甚至一天透析一次,只能住院,什么都不能做。被透析过程中的痛苦折磨,日复一日……等肾。 当前,野田川明确告知的,是:已经无法通过治疗调理,恢复身体健康了。 …… 熏默然无语。 …… 野田川医生走了之后,藤野雄文、韶光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山岛次郎也走了,病房里就只剩下熏和英子。 熏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发愣,窗外的阳光也渐渐的倾斜,一直到夕阳渲染出了漫天的红晕,香、社长、奈奈子等六个跳马社的伙伴就来看她。六个人还给她买了礼物——有花,有水果,还有一本小说,有…… 香问:“感觉好一点没有?”她点点头,没有告诉香自己得了什么病,只是说:“好很多了……” 社长则是代表大家,“跳马社可少不了你这样的骨感……给我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还一起跳马!” “嗯……会的。” …… 香她们走后不久,藤野雄文、韶光二人就又来了。二人给熏带来了笔记本电脑,“别有心理压力,这只是一个小病症!”藤野雄文很认真的说,“医生都喜欢吓唬人!”韶光则是说:“没事儿可以玩儿电脑,心情好一些,病也会很快好的。”说着话,就打开了电脑,说:“看我给你下的新游戏,很有意思……” 熏说:“我不喜欢玩儿游戏。” 韶光:…… 熏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将电脑放在了被子上,随意的浏览一些咨询、新闻……然后又打开一些视频看。 不多时,护士就给熏送来了晚餐。 是特意为她量身搭配的。 “谢谢……” 熏吃了饭,藤野夫妇和韶光又陪着熏待了一会儿,一直到九点来钟才走,临走前英子还嘱咐她:“不要玩儿电脑玩儿的太晚,早点儿睡……”病房里只剩下了熏一个人,熏忍不住就开始发呆,一些负面的愁绪也不自觉的富集……任谁摊上这种事情,心中又能好受呢?她想不通——为什么是“我”! …… 一直观察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就进行了二次透析。然后又是观察……第二次透析之后,熏被允许可以出病房活动。 她不乐意待在病房——因为那样显得自己像是一个病人——虽然她确实是一个病人。一个白天,在护士给她检查完体征数据信息之后,她便会抱着笔记本,或者拿着一本书,在离医院不远的小公园中,坐在椅子上玩儿笔记本电脑、看书。护士也总能在这里找到她。爸爸、妈妈、韶光哥哥也能找到她。 之后……第三次透析! 第四次…… 再便是一个好消息: “肾源”有了。 …… 是一个不愿意和她相见,也不愿意透露姓名、身份的人。 换肾的手术,进行的相当顺利。 …… 她,是如此的不幸! 但,又是如此幸运! 待刀口愈合,她就可以出院、回家,在家修养一段时间。再然后,就可以和从前一样去上学、准备高考……这样平淡、朴实的“未来”,此刻憧憬起来,竟然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令人神往,令人有些迫不及待。 一周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藤野雄文、英子一起过来,接她出院。韶光三天前就又去了中国——公司的事情重大,让他无法在这里耽搁更久。 藤野雄文“哈哈”的朗声大笑,说:“今天出院,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庆祝之前,藤野雄文和英子就带着她去了深山中的一个寺庙——正是那位“虚延叔叔”住持的庙宇。将车停在了山道边,藤野雄文就微微蹲下身,背起熏往山上走。进了庙,虚延就迎出来:“熏的病好了?” 熏笑,说:“叔叔,我的病已经好了。是一个好心人……” 她笑的像是花儿一样。 13 “快进来……”引进了一间客舍,亲手沏茶,虚延说:“是来给熏除一除晦气,驱邪的吧?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让三人坐着,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才有沙弥来引三人去了大殿。虚延换了一套法衣,周遭也坐了一圈僧人,虚延就让熏坐在了众僧中间。然后,僧人们就开始念经……熏全程坐在一群念经的僧人中间,足足坐了半天,腿都有些麻了。法事才结束。虚延留三人在寺内吃了午饭,临走的时候,便送给了熏一串开光的佛珠、一个装了符咒的香囊……以及一本线装的手抄本《心经》。说:“知道你生病了,叔叔就一直给你祈福……这一串佛珠、香囊也都是为你祈福的时候做的。这本经书也是……拿着吧,它们会保佑你的。” “嗯,谢谢你,虚延叔叔。”熏小心的接过虚延的礼物……这些礼物并不值钱,但却分外的贵重。 虚延“哈哈”大笑,打趣说:“行了,丫头……以后你要是不骂我是色鬼和尚,和尚就阿弥陀佛了。”又和藤野雄文说:“快下山去吧。这么高兴的日子,就不要在我这里委顿了……等以后,一起喝酒、聊天的机会多的是。” 藤野雄文便又背着熏下了山,上车。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英子就让藤野雄文停一下车,自己下车去了趟便利店,须臾就拿着一袋口罩回来。说:“接熏出来的时候,都忘了戴口罩了。一高兴就容易忘事……熏,把口罩戴上,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还需要慢慢调理。这段日子一定要谨防一些流感之类的……”说着,就打开一个口罩——是半球形的口罩,防护极为严密。长长的弹性的挂绳正好可以缠在发髻上,方便且牢固。熏接过口罩戴上……她一下记起来,上一次她还和香说“正经人谁戴口罩”,现在,她也成了“不正经”的人了。想着,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之又忙忍住,不敢放肆的大笑。 新换的肾脏还经受不住…… 车……到了游乐园。 游乐园中有不少的游客,英子拉着熏上了旋转木马,大声的揶揄:“来吧,藤野先生!”旋转木马上不是孩子就是年轻的姑娘,却是没一个成年的男性。藤野雄文略是犹豫了一下,就一起坐上了旋转木马。三个人、三匹木马,在音乐还彩灯中旋转,坐在紧挨着熏的后方的马背上,藤野雄文微微的走神…… “啊……”熏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感觉自己就像是真的在骑着马驰骋一样,满是一种快乐。 下了旋转木马,藤野雄文就从一个小摊位上买了两个气球,一个气球是叮当猫,一个气球是一个胖嘟嘟的飞机的图案。他把叮当猫气球送给了熏,把飞机气球给了英子。之后又碰到了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三个人一人买了一个面具。熏扣上了一个河童面具,藤野雄文则是一个褐色的牛头鬼面,英子的面具是一个面如傅粉,森白吓人的雪女面具——真,一家子“妖魔鬼怪”。 “尝试一下过山车吧!”藤野雄文怂恿。 英子说:“熏现在不能玩儿这些刺激的游戏……” “妈妈,爸爸,你们可以坐啊!” 于是,熏就在下面看藤野雄文和英子坐了一趟过山车。藤野雄文在过山车飞驰、沿着轨道起伏、旋转中,放声大叫。平日的那种威严彻底崩坏,荡然无存。熏坏笑着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宝贵的“黑材料”。 …… 再见到了卡丁车…… “我们来一场卡丁车比赛吧!” 英子vs藤野先生。 二番战。 …… 英子玩儿的很开心。藤野雄文也放下了那种成熟和稳重,彻底放飞了自我,陪着英子和熏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游戏——一些温和一些的游戏,便一家三口齐上阵,一些刺激的游戏熏不能玩儿,他便和妻子一起玩儿。这样的快乐,似乎就是这么的“简单”。一直玩儿到了四点多钟,一家人才离开了游乐场。 三人又去了商业街,从就近的一家商场开始逛,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将商业街的商场逛了一个遍。然后才又回头去买货比三家之后,挑选好的商品。 等到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完成了购物,都已经是下午的六点钟左右了。 藤野雄文问:“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英子说:“回家吧。外面鱼龙混杂。” 那就回家。 到家之后,就先将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全部搬运进客厅,英子便和熏一起将衣服全部摆开,开始一件一件的挑选,收拾。藤野雄文则是坐在一旁,看着母女忙碌。将新衣服整理了一番之后,就再次进行搬运,将自己的衣服都放到了自己的衣柜中。 最后是鞋子……留下了第二天穿的鞋,剩下的便放进了鞋柜。 …… 熏的衣柜和鞋柜一下子就从原本有些“拥挤”的状态变成了“饱和”。 …… 关上了柜门,熏盯着鞋柜看了一阵,又扭头去看衣柜……心头不由感慨:“衣服、鞋子有些放不下了……看来,我需要一个新的衣柜和鞋柜。”这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想着,便伸手在额头上用力的蹭了蹭,便出了自己的房间,回到了客厅。英子问:“衣服、鞋子都放好了?”熏说:“嗯,都放好了。” “你和爸爸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做晚饭。”英子去厨房忙碌了一阵,饭便好了。吃罢饭,一家人少有的一起坐在客厅。“自从熏上了高中之后,咱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熏,去打开电视。咱们一起看电影吧……”藤野雄文说。 熏便去开了电视,然后就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找,翻出了《七武士》《忠犬八公的故事》,还有一张《A计划》,熏将《忠犬八公的故事》挑出来,问:“爸爸、妈妈……看《忠犬八公的故事》怎么样?” 藤野雄文说:“那就看这个吧!” 熏放入了碟片,坐回到英子、藤野雄文的身边。很安静的靠着英子,抱着英子的胳膊看电影。 …… 《忠犬八公的故事》讲的是一条叫做“八公”的狗的故事——“八公”被一个名叫帕克的大学教授收养,习惯了每天上班的时候,将帕克送到车站,下班的时候,在车站等待帕克出现……之后帕克因为心肌梗塞死了,“八公”却一如既往的每天去车站,一直到老死。这是一个关于“坚守”“忠贞”和“爱”的故事,叙事的节奏也是剧情片那种特有的舒缓……但,却分外的感人。 看到了结尾处的时候,英子忍不住抹泪。藤野雄文则是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熏的头发,满是慈爱的看她。 熏被温热的大手抚摸的有些难受,便蹭了蹭,“爸爸,你干嘛呀!” “啊,哈哈……”藤野雄文收手,说:“只是被电影感动了……熏,无论是在什么时候,爸爸都一样的爱你,就像是八公一样!”熏皱了一下鼻子,很破坏气氛的说:“可是爸爸,八公是一条狗诶!”藤野雄文整个都登时卡壳,瞪了熏一眼,用命令的语气说:“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熏站起来,便去盥洗室洗漱,刚进了盥洗室关上门,跟着就又丫开了一条缝隙,将头探出来:“藤野雄文先生——真理是不畏强权的!”熏又关上了门,一阵“哗哗”的水声过后,便洗白白的,回自己的房间换上塑形衣,大T恤在床上躺下来。 闭上了眼睛……她轻柔的呼吸,只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静。 静中,癔癔忽忽的似听见了一些细碎的说话声……那声音细小的就像是幻觉,隐约的说什么……熏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听,可一集中注意力,反倒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大概……就是一种幻觉吧! …… 之后,那个声音便又来了……再然后,那个声音就被梦境彻底的吞没。 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大天亮了。 “今天的光线好像不刺眼了……”熏睁开眼,便先穿上了一件长至膝部的大T恤去洗漱,洗漱之后,便回房间换下了大T恤,在塑形衣外套上了一条几乎将大腿都紧紧的遮住的紧身安全裤,又穿上了一条湖绿色的、文雅的长裙,在外面罩了一件满是十字星花纹的,样子有些像是披肩的外罩,手上戴上了一双灰蓝色的、柔软的皮质短手套。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熏才离开了房间。 英子正将早饭端上桌,便见了熏这一身打扮,夸道:“这一身衣服简直太漂亮了,将秀外慧中的美,体现的淋漓尽致。” 熏捂脸:“这么夸人……好脸红诶。”说话就从指缝中注意到了英子的神色有些憔悴,眼部的黑眼圈也有些重,忙问:“妈妈,你昨晚上没有睡好吗?黑眼圈好重!” “妈妈有些担心你会睡不好,毕竟戴着口罩睡觉,会很难受。醒来看过几次……没事的,只是没有休息好。等午后睡一觉,就恢复过来了。”英子说。 “以后不要这样了!”熏宽慰英子,说:“我睡得可好了……你看,你眼前的少女是不是活力满满!”熏挥了一下拳头,家里的枕头可比医院的舒服多了,她昨天真的睡得极好。 “去叫爸爸吃早饭!”英子让熏去喊藤野雄文。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过早饭,藤野雄文就去上班了。 14 英子收拾家务,熏拿出虚延和尚送的《心经》,在客厅的阳台处席地坐下,随意的将书本摊开……她才出院,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不能太耗费精力的——不能学习,就连玩儿电脑游戏、看一些小说都要节制,还要注意“心情”的修养,不能有大惊大恐,不能激动等等……读一读《心经》倒是不错。 既可以打发时间,又能陶冶性情…… 一行、一行的字便映入眼帘。 通篇的汉字若是换一个高中生,乃至是大学生,都不一定认的全、看得懂……但熏却是一个例外,读起来丝毫没有艰涩感,也不存在不认识的字。 她一字一字的自上而下、自右往左的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 心不知不觉,就沉寂在了经文中。 半日的时光不经意的流逝。 下午的时候,英子便陪她一起在家的附近转了转,享受了一番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懒散。那种微微有些热的出汗的暖,裹着身体,让人的心情都为之熏熏然。 晚上吃过了晚餐,一家三口便又看了一部电影,依然是一部剧情片……熏似乎很偏爱剧情片—— 《危情十日》 是一部惊悚的令人寒毛直竖的剧情片。这部影片熏本身没有看过,只是记忆中何志文却“看过”。 随着剧情的展开,熏抑制不住的感觉一阵恶寒,身体本能的战栗,整个人都钻进了英子的怀里,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耳朵,用力的贴着英子。但却又偏偏忍不住被剧情吸引着往下看……胆小,偏偏还瘾大!英子拍了一下熏的屁股,“这么堆在我身上,你热不热?”熏不为所动:“电影有点儿吓人!”“吓人你还看?”“好看呀!”英子无语了,恶狠狠的说:“那看你今晚睡不睡觉了……” “没事,睡着了就不害怕了!”熏振振有词——而且不用等睡着了,看完之后就不害怕了。熏表示……害怕只存在于“进行时”,只是看的时候害怕——回想、回忆的时候就不会了。 英子无语,真不知道该说她“没心没肺”好,还是欣慰她这样的“豁达”…… 至少此时,这种“没心没肺”是好的!看了《危情十日》害怕的钻进了英子怀里的熏,看完之后,依然美美的睡了一觉,真的毫无影响。第二天一觉醒来,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只是气温明显凉了。熏便多加了一件衣服。 “这样的好天气,出去走走吧,熏。”藤野雄文带着熏出门,沿着路朝着公园的方向散步,藤野雄文一边走,一边和熏说话。“我和你的老师进行过多次的电话交流,又和妈妈商量了一下……”藤野雄文说:“等你的身体痊愈,就在家复习吧——毕竟耽搁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去了学校,也跟不上学校复习的进度。在家里复习,还自由一些。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给老师打电话询问,需要说什么资料,也可以找老师。或者,我和妈妈都可以……距离高考也就两个来月……” 熏“哦”了一声,却没有更多的反应。 …… 熏一路走,一路的琢磨“复习”的事——她对这件决定自己的“未来”的大事,还是很上心的。散完步回家,吃早餐的时候,依旧在琢磨。整个上午、下午的琢磨。倒是也有了一些想法: 时隔一个多月,便多了一个多月的空窗,且无论是状态,还是之前掌握的知识点,都必然会生疏很多,甚至是一些内容还需要从更早一些的复习内容重新开始,才能重新接上——至于说是直接跟上现在的复习进度,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那就根本不考虑什么进度了吧!没必要去追赶别人的学习进度,就从头开始重新复习,过上一遍。争取做到将没有掌握的知识点重新掌握,争取将已经掌握,却模棱两可的东西,变得更加确切……我学的是文科,大量的东西是需要背诵的,这样的话,历史方面…… 熏越想越顺,“外语的话,我可以选择中文——即便无法满分,也可以获得一个极好的分数。国文可以投入的精力小一些,里面的文言文部分,我还占据了比别人更大的优势……” 算来算去…… 熏真正要投入大量精力的就只有地理、历史这两门课程了。 …… 晚上吃过了晚饭,熏就和英子、藤野雄文讲:“今天早上爸爸和我说等我好了,就在家里复习,我就想着要怎么复习……毕竟落下了那么多的功课,如果是按照学校的复习方法,那肯定是没法子的。所以,我就想着,为自己量身打造一个合适的复习方法……”她说了一下自己的分析,又说:“爸爸,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高考——保证合格。只是学力测试合格应该不难。所以,我的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藤野雄文一派严肃,听的很认真,说:“嗯,继续。” 熏就和英子、藤野雄文说了一下自己的“需求”,“爸爸,因为学习的原因,我需要一些工具,还需要一个很大的空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征用客厅!”熏说完,就巴巴的看英子和藤野雄文。 藤野雄文和声问:“你说说看,都需要什么样的工具?另外,需要客厅来做什么?还有你的学习计划……” “我要针对世界历史进行复习,同时复习地理!所以我要制作一个囊括了世界上所有地方的地图——在制作地图的过程中,去熟悉每一块地方上发生的历史,去熟悉它们的地理位置、气候、环境、植被、人文……我想,这会是一种极为有效率,且让人印象深刻的学习方式……” “这样的复习方式吗?” “是的!” “需要什么就和爸爸说,爸爸会全力支持的!”藤野雄文跪坐在地上,微微鞠躬,很是郑重。 “妈妈也是!”英子说。 熏说:“剩下的也没什么了……反正我现在也没办法复习,资料和地方就慢慢的、一点点的准备就可以了。等下一周复查,如果医生允许的话……我就可以酌情投入一定量的学习了……”她的语气中,满含期待。 第二天的时候,英子便开始收拾客厅,所有的摆设都收拾走了一点一点的搬走,最后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地板。藤野雄文也帮熏买来了一个足有一米多高的大地球仪,地球仪上的山川、高地、平原都是立体的,做的极为细节。另外还有专业的制图工具、资料…… 四天后,藤野雄文、英子便陪着熏去做了复查。复查的结果表明一切都很好。经过询问,野田川也表示熏可以进行适度的学习——但最好一天不要超过六个小时。熏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复习”,上午三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趴在客厅参考学习资料、课本绘制地图,编辑历史、地理的资料片,专注、投入的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 一个月后……基本痊愈。熏也可以放开手脚,进行高强度的学习了。整天、整天的,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参考学习资料、课本绘制地图,编辑历史、地理的资料片上! 藤野雄文、英子每一次经过客厅,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熏平铺开的各种资料、卡片信息。 平摊在客厅中的,大片、大片被胶带粘结在一起的白纸上逐渐被各种的等高线、边界线覆盖,一叠、一叠大大小小的,记录着历史的信息、地理信息的纸片铺了厚厚的一层,充满了一种厚重感…… 熏就这样的,以一种“心无旁骛”的姿态埋头按照自己的方式学习,不知不觉中,整个地球上已知的历史、地理、人文便装进了她的心中,并且融汇杂糅在一起,以空间、时间、事件相互交错的方式,混合成为一体。 地图和资料,几乎都是一天一变,那一种变化和增长的速度是英子和藤野雄文亲眼所见的: 越是到了后来的时候,或许上是因为总体的融会贯通,熏收集、记录资料的速度几乎达到了看上一眼资料,然后一转头,就一口气将之快速记录在卡片上……而这一过程,却是每天都要持续至少十三个小时——偶尔有一天足足持续达到了十五个小时的。 这样一天下来…… …… “高考会考这些?”藤野雄文渐也看出了熏的“超纲”,相比高考历史的“浅尝即止”,熏汇总的这些资料,却是太过于深入了一些——客厅的地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光是大略看上一眼,就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熏处在其中,却是那么的游刃有余……这里写下的一切,都在她的心中。 胸有成竹。 …… 15  这一天,熏终于完成了自己这一次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复习”,她并没有去记录过去了几天,反正每一天都在做这件事,日复一日,再复一日,机械的重复着。 她从客厅的地面上站起来,轻轻退步到了墙角,从“南极洲”的位置俯瞰整个地图……这便是她的世界! 整个世界。 “这,是我的世界呀!”她很享受的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吸一口气,似乎能够闻到那种独特的芬芳。过了许久,才睁开眼走到阳台向外看去。便看到街上的行人已明显穿了厚实的衣服,已是冬季了。熏心道:“时间过的好快啊……一转眼,就这么冷了!” 之后,熏便将自己完成了这一艰难的复习告诉了英子,等到藤野雄文回来之后,就又告诉了藤野雄文。 “哇……我的女儿实在是太厉害了。”藤野雄文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说:“熏一定可以考上京都大学,不,是东京大学的……” “完成了复习,不如晚上的时候我们稍微的庆祝一下!”英子问藤野雄文:“我们去唱歌吧……” “好,去唱歌!” 一家人便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小的KTV,要了一间包厢。一坐下来,藤野雄文和英子就让熏唱第一首歌。英子说:“熏,想要唱什么?今天可是为了庆祝你复习完成呢!”藤野雄文说:“今天就尽情的释放吧,然后以更好的状态迎接高考——虽然说学力测试对你而言并无难度……” “那……我就把——”熏翻着歌单,正好就看到了《my all》,下意识的就点开了这首歌。 心头一恍,便又想到了那位叫“山岛次郎”的大叔……那个大叔,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天气这么冷了,不知道……他,应该还好吧。 …… “时光记录下了我们的记忆,那是我从未想过的奇妙际遇……曾被我们认为遥远的距离,也已经都成为了过去……” …… “正闪耀着夺目的光明——一路上的风景!有坦途有崎岖!可让我最安心,是一直在身边的你……是你让我相信前方的路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旅行……” 熏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活力。 …… “真的太棒了,熏……”藤野雄文说:“这首歌简直唱的太精彩了。简直和滨崎步唱的一样好!不——还要更好。”还抑扬顿挫的,吟了一句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熏无语……父亲这样的夸奖,让她觉着有些羞耻。但内心中那种小雀跃,却有是按捺不住的!她将话筒塞给藤野雄文:“爸爸,该你唱了!” 英子掩口“吃吃”的笑。 藤野雄文便挑了一首老歌跟着唱,一边唱还一边起身手舞足蹈,极其陶醉。只是那歌声实在是……魔音灌耳。相比之下,英子的歌唱水平就强多了,声音和煦温婉,听着很舒服。鉴于藤野雄文的“魔音”,之后就再也没有抢夺到话筒,母女二人熏唱完了英子唱,英子唱完了熏唱,不给藤野雄文一丁点儿机会。 藤野雄文眼神中满是“岂可修”,一直幽怨到了回家。 果然:还是跟随下属们一起唱歌比较快乐。他们都称呼他为“歌神”……英子和熏根本就不懂得欣赏! “庆祝”之后,回到家,时间已经到了翌日的零点七分。英子催促着熏先洗漱了去睡,熏一觉就睡足了九个小时,元气满满的起床。拉开了窗帘,便见外面的天色阴沉,眼见着似乎要下雨,家里被荫的发潮、发冷,熏便套上了一条厚裤袜打底,穿了一条简约的蓝色连衣裙——裙子极致的简约、只有右单肩,腰间是一条白色的腰带,腰带扣是一个带着一条斜杠的圆环,像是一个“禁止标志”一样,呈一种极亮的金色。熏又将一件长款的外套披上,一下感觉肩膀、胳膊也是暖暖的…… “要下雨吗?”熏也不穿鞋,就那么站在阳台上,看了许久。 这个时候下雨,无疑是一件令人极其厌恶的事! “妈妈!”熏打开门,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就循着英子的声音进了厨房——期间跨越过客厅中的那一大片的“世界”却并不需要小心翼翼! 这一片“世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资料,也都是她自己查找、添加的……当这一个“过程”结束之后,实际上地面上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都在心里。 熏问:“妈妈,今天早上吃什么?” “喏!” 英子将早餐端给熏。 是一碗海带豆腐汤,一个煎鸡蛋,还有一个掺杂了火腿肉丁、鸡蛋液、青椒、萝卜、白菜数种食材,软糯爽口的小厚饼,饼子分了两层,中间夹了一些芝士。熏拿起小饼子先尝了一口,满口生香:“妈妈,这个实在是太棒了!”英子示意道:“再尝一尝汤……今天的早餐是我新学的——爸爸感觉味道稍微重了一些,有点不习惯!熏,你的感觉呢?需要再清淡一些吗?” 熏“嗯”了一声,习惯了那种日式的清淡的味蕾的确感觉今天的早餐味道重了那么一点点。 熏说:“是稍微重了一点……再淡一点点就好了。” 英子在一旁看着熏吃完了早餐。 “妈妈,我去复习了……”熏和英子说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决定利用剩下的时间看一看数学——她打开教科书,一边看书,一边翻阅各种的例题解析、各种的拓展训练……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就一皱眉,升起了一些疑惑,暗问自己:“我的记忆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一边看教科书一边翻例题,竟然只是看了一遍,就将所有的内容都记住了——这样的记忆,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她以前可没有这么厉害! …… 这么一想,之前复习地理、历史的时候,一些因为专心于复习而忽略的记忆上的细节也一下子清晰起来。 那些地理、历史的知识点似乎也是一下子就记住了,所以才可以那么快的查阅资料、那么快的一次性完成复习,那么……可明明之前在学校,跟着老师复习都那么的困难,怎么一下子就……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容易了? …… “到底,是因为什么?”一个疑问开始在熏的心头盘亘,让她无心再去看书,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 过了许久,她忽然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台索尼笔记本,将“一个人的记忆力在什么样的条件下会忽然提高”的问题输入了搜索框……然而,一路下拉,却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然后,她将这个转化成了一个问题挂在那里,想了想,又用中文在中文的搜索引擎上问了一遍。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熏又刷了一下自己的问题,便在中文的问题下看到了一个充满了调侃意味的答案: 不会吧?如果题主问的是真的,那么我能够想到的唯一的靠谱的答案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脑瘤压迫,一个是朊病毒……当然,这两种也都是极小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说实话,朊病毒导致大脑进化这种概率:目前全人类感染朊病毒,估计一起玩儿完,也难以产生一位因此大脑进化的。 脑瘤她知道……毕竟“癌症”的知名度挺广的! 朊病毒就…… 熏一下就想起了关于“朊病毒”的一些历史资料,这是她之前复习地理、历史的时候亲手整理的资料之一: 朊病毒又称朊粒、蛋白质侵染因子、毒朊或感染性蛋白质,是一类能侵染动物并在宿主细胞内无免疫性疏水蛋白质。朊是蛋白质的旧称,朊病毒意思就是蛋白质病毒,朊病毒严格来说不是病毒,是一类不含核酸而仅由蛋白质构成的具感染性的因子。 朊病毒是动物和人类传染性海绵状脑病的病原。是存在于宿主细胞内的一些正常形式的细胞朊蛋白发生折叠错误的产物。朊病毒通过不断聚合,形成自聚集纤维,然后在中枢神经细胞中堆积,最终破坏神经细胞。根据脑部受破坏的区域不同,发病的症状也不同,如果感染小脑,则会引起运动机能的损害,导致共济失调;如果感染大脑皮层,则会引起记忆下降。变异性克雅氏病的致死率较高。 另:朊病毒其实是“普遍”的,每个人都有……只是数量极少,不会达到致病的量……正如那句话说的,“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这也是同类相食会增大患病几率的原因。食用同类,会让朊病毒数量增多,只要过了阀值,就会得病。 除提到的几种由朊病毒引起的疾病均发生在动物身上外,人的朊病毒病已发现有4种: 库鲁病Ku-rmm、克——雅氏综合症CJD、格斯特曼综合症GSS及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FFI。 临床变化都局限于人和动物的中枢神经系统。 病理研究表明,随着朊病毒的侵入、复制,在神经元树突和细胞本身,尤其是小脑星状细胞和树枝状细胞内发生进行性空泡化,星状细胞胶质增生,灰质中出现海绵状病变。朊病毒病属慢病毒性感染,皆以潜伏期长,病程缓慢,进行性脑功能紊乱,无缓解康复,终至死亡为特征。 16 “朊病毒感染大脑皮层,从而导致记忆力的下降……而这种错误的蛋白质的折叠方式,也是有一定的几率……”熏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病啊……”而且还是会致命的、一种无法治疗的病—— “记忆力提高”和“记忆力衰减”没有区别,都不过是朊病毒导致的一种表征……朊病毒…… 熏哂然一笑,心说:“这怎么可能?”她又没咬过人、吃过人,怎么可能是朊病毒作祟呢? 不知道小时候啃自己手指头上的角质硬皮算不算? ……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吃了……患病的概率也是极小的! 这个“极小”的概率有多小? 世上大概有六十多亿的人口,这些人几乎每一个都喝过自己的血、一大半在少不更事的时候咬过别人……这也算是“吃”到了……可因此导致正常的蛋白组织变异成为朊病毒的又有几个?除了非洲的某些食人部落,似乎压根就没听过相关的“传言”——造谣都不敢这么造! 忽的就听到了门外妈妈的声音:“熏,太晚了,睡吧。不要学习的太晚。”熏合了电脑,不再胡思乱想,说:“知道了,妈妈!”说完,她就关上了灯。躺下后,就又忍不住一阵心意驰骋…… 什么丧失、舔食者、进化之类的东西,在脑子里一阵纷扰。过了许久,才是睡着。 第二天,熏照常的复习,各种的辅导资料、教科书上的内容都纷纷烙印在了她的记忆中——牢固、严密、毫无错漏!将所有的数学教科书、例题解析、拓展训练等教辅资料全部看完,仅用了不足一日。看完了数学,熏不禁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一股阴郁的冷透过窗户渗进来……天色暗沉,云是一种灰靛色。熏感觉到有些冷,有些气闷。但却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缠绵。 她站起身,轻轻的将手覆在玻璃上。一股凉意便透过手套,沁在手心、手指间……过了许久,嘴角便多了一些笑意,心中便想着:“这便是我吗?它的样子,或许本来并非如此,但在我看来,却就是这样的……” 开心的时候,延绵的小雨菲菲,沁人心脾的凉意便是一种说不出的写意、浪漫;但绝望的时候,便只剩下了绝望、压抑、阴郁……和那种仿佛处在阴曹之中,毫无阳气的冷,令人从心到身都感到一种不适。 …… 淅淅沥沥的小雨时断时续,一直下了四天才放晴。久违了的阳光洒落人间,也撒进了熏的房间,将小小的阳台填满。 透过阳台,恰好可以看到一挂彩虹坐落在东边的天空上,一虹横跨南北,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熏的目光从国文课本上移开,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挂彩虹……她有些痴痴的看着彩虹,心头不禁响起了滨崎步的《my all》的旋律——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便充塞着她的身体。 她用极低的声音,伴着脑海中的共鸣,低声的唱……“时光记录下了我们的经历,那是我从未想过的奇妙际遇,曾被我们认为遥远的距离,也已经都成为了过去……” 一层水汽淹没了彩虹,让七色光变得斑驳的如同夜里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并不真切、却像是洗过一样的色彩。 “或许现在我们拥有的一切,尽管不够完美却还依然灿烂如新,像那聚集幸福光芒的水晶,正闪耀着夺目的光明……一路上的风景!有坦途有崎岖!” “可让我最安心——是一直在身边的你!是你让我相信,前方的路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旅行……” …… 这种雨破天晴的美好。 …… 五天后,便是“学力测试”的日子,熏换上了一身正装——一件浅灰色的无袖连身铅笔筒西装裙,罩了一件铅黑色的小西装,显得正式且成熟。藤野雄文、英子一块儿送她进了考场,然后就在外面等着。第二天的考试亦如是——“这一次的英语题目的难度并不大,及格还是不成问题的!”熏和藤野雄文、英子分享自己的得失。相比较之下,熏对历史、地理以及伦理、国文、数学却是信心满满——简直毫无难度可言。“所以,学力测试肯定是可以轻松通过的……接下来的学校内部的测试,我只要把短板换掉就好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英子说。藤野雄文说:“等到成绩下来,考了东京大学的校内考试,咱们一家人出去旅游怎么样?” “好啊!”熏满怀雀跃。 考试后的第三天。一个邮差开车来到熏的家,按响了门铃。熏打开门,邮差就问:“是藤野熏小姐吗?这里有你的一封信!”“信?”熏分外的奇怪……这年头,竟然还会有人写信?更奇怪的是……“给我的?” 邮差双手递上信封,说:“地址、姓名都没有错!藤野小姐,请您签字吧!” “哦,好……” 熏忙签字,邮差送完信就走了。 熏满是疑惑的拿着信,进了屋子。心头则是萦绕着一些疑惑……这信是谁写给她的?又写了一些什么呢?信封拿在手里,明显的很厚重,里面应该写了不少的东西。她便在客厅的阳台上坐下来,撕开了信封。 熏同学 谨启 当你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这是一个早已经可以预知的必然的结果。我的失败的人生,也终于有了一些光彩,当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虽有遗憾,亦有绽放——就像是花,它开放的短暂,也会在秋天凋零。但它盛开的时候,总是浓烈、美好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险些撞了你,害你摔倒,我…… …… 我有病——是脑转移瘤扩散……那天就是压迫了相关神经,致使我的动作突然失控。才险些出了意外。 …… 公司找我谈话,介于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无力担任运输员的工作了……而且,我也知道,我再无法担任任何的工作……我的动作,会越来越不由人,我的思维,也会受到影响。它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砰’的一下,爆炸…… …… 熏同学真的很让人喜欢,就像是一道光一样……哈哈! …… 熏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心中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原来那个“好心人”竟然是山岛次郎——熏得了尿毒症,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参与了肾源的配型。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山岛次郎在信中称呼这是“缘分”——是缘分让他在生命无多的时候,遇到了熏,是缘分,让他刚好成为熏的肾源。无形中,仿佛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这一切……他说—— 代替大叔活下去吧。健健康康的成长、结婚、老去……去享受生命的精彩。真的,对这个世界恋恋不舍啊! 他说,他最想去登富士山。 所以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他就出发了。 这封信就是他在富士山下的一家旅社中写的。 他写: 我会像一块山上的顽石,每天迎着日出、日落,我的骨头,会融化在那里,和山同休。我一定会找一个没人能够找到我的地方……大叔小的时候躲猫猫可是很厉害的,和乒乓球一样厉害。哈哈…… 不说了,我要上山了。 永远不会下来。 …… 熏的手,轻轻的颤抖。泪水打湿了信。 轻喃:“大叔。” …… 过了一会儿,她才翻到了下一页。 我有一个小秘密,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因为,我自己都感觉这个秘密是有些变态的。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父母都不知道。我,要死了啊……昨天我摔倒了两次,一侧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我啊……它不能就这么和我一起消散。所以我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一定要帮我保密啊。不然大叔会被人笑话的。 我是一个变态……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女性的丝袜,那会让我很兴奋。我喜欢看她们被捆绑,喜欢她们被迫穿上紧身的全包衣,无法挣脱、无力、徒劳的挣扎,喜欢看她们戴上防毒面具,用尽全力去呼吸……这一切简直太美好了……每一次,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兴奋啊…… 我,将这些深深的藏在心里……这个世界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充满了恶意和不认同,我不敢表露分毫。我只能去看一些电影……但他们太恶心了,竟然去做那种事情,简直不可饶恕……岂可修!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有钱、有权的人可以满足自己各种的愿望,变态的也好,不变态的也好。但穷人却不能。我不想带着遗憾死去,那样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可惜呀! 能够在有限的生命中,实现自己最渴望做的事情……这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完成的。能够支撑一个人的喜好、愿望的,是一个人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以及可以自由支配的金钱——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穷人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同时打好几份工,才能够维持住自己的生活,每天的精力被压榨到极限,回到家之后倒头就睡,他们根本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但光有自由支配的时间还不行——没有钱的话,就只能去做诸如在地铁上偷偷用手去摸女人的屁股这种事——这无疑是违法的!但有钱的人不是这样,他们可以雇佣一个漂亮的女人,让一切变得心甘情愿且合法……同样是一种变态的行为,但结果却是不同的。而即便一个人的爱好并不是这样的病态,但一样的……这,应该算是我的一个遗憾吧!但没办法,不是吗? 受困于道德,只能在心里去想,却始终无法迈出一步。 这就是现实啊,它远远比你现在感受到的更加窒息。 17 心里存着一个“秘密”,或是因为“不能”,或是因为“难以启齿”而无法和人分享、倾述,一直闷在心中……这种感觉,一定会很煎熬、痛苦吧?或许,也正是因为“难以启齿”,所以才会在煎熬中,变得越发的“变态”——从一种“癖”变成一种“病”。就像是那个《国王长驴耳朵》(南斯拉夫童话)的童话故事一样,一个国王的耳朵越长越长,为了不让人发现这个秘密,他戴上了高高的帽子。后来,头发实在是太长了,只能找理发师理发。理发师发现了国王长了驴耳朵的秘密,国王命令理发师保密。理发师不能说出这个秘密,越想越煎熬,竟然生病了……后来,一个医生告诉他,只要去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大声喊出来病就会好。果然,他将心中的秘密喊出来后,就好了。人的心中,藏着“秘密”,是会郁结的……而当他(山岛次郎)写出这个秘密的时候,一定很畅快、很轻松吧?这或许是他最轻松、最舒服、最愉悦的一刻! 只是……这个“秘密”实在是……本来,熏看前面的信,还为山岛次郎伤心,这一封“秘密”却是让这一份伤心被松散了,剩下的满是一种怪异!心里更是忍不住吐槽:“我能说不愧是霓虹吗?还真够变态的!” 看完了信。 熏就喊“妈妈”,英子问:“怎么了?”熏说:“妈妈,你和爸爸肯定知道,是那个山岛大叔给我捐的肾脏对不对?” 英子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山岛……他不想让我们告诉你,让我们一定要保密。他和我们说,自己得了脑癌,时日无多。他是不想你在那时候伤心,刚才的信,应该就是他写给你的吧?” 熏说:“嗯,他死了。” 他死了。 …… 人的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 …… 只是歇了两天,熏就再次投入到了复习大业之中——复习的内容,更多的集中在了思考、融会贯通、细节补充上——多数的时候,她就端着一本书,惬意的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像是在发呆。间或的,拿起身边的笔记本电脑搜索,浏览一番。 专心于复习的,也不觉着时间的逝去。一转眼,“学力测试”的成绩就下来了——成绩不出所料:英文差了一些,但也拿到了八十一分,是一个看得过去的成绩。其它的科目只是被扣了两三分的样子。 这个成绩,更让她感觉“大有可为”,信心十足! 又过了两天,就是复查的日子。 英子做了两人份的早饭——熏要做检查,不能吃早餐。就坐在一边看爸爸、妈妈吃饭。熏可怜兮兮的,说:“就不能‘同甘共苦’吗?让我看着你们吃,太恶意了。”又过了一阵,藤野雄文、英子吃罢了,英子便收拾厨房、洗了碗筷,熏和藤野雄文回到客厅坐了一会儿。一直等着英子做完了家务,一家人才换上了衣服,开车去医院。 藤野雄文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驾驶位。熏戴了一顶遮阳帽和一个遮挡的严实、防晒的裙边口罩和英子一起坐在后排,手上另外套了一双黑色的丝绸手套,抱着英子的胳膊不撒手。英子穿了一身宽松的浅蓝色连衣裙,罩了一件同色调的小西服,显得极为精致、成熟。 …… 驱车到了医院后,也没有排队、等待,就直接开始了检查。因为有复查的单子,档案信息上都留有记录,所以人一过来,自然就优先级的做了安排。 拿到了各项的检查的报告,一家人就去了野田川的办公室。野田川翻着报告,将报告的内容看了一遍,神情渐渐有些严肃,“再做一项检查,看看结果吧!有一些东西,我还不能下结论……”野田川又开出了一张单子。藤野雄文拿了一张单子,便领着熏和英子去了一个科室——医生让熏趴下,用一根钢针刺进了熏的第三、四节之间的椎骨缝隙中,抽取了一些脑脊液……需要熏配合的工作,就完成了。 “好了……检查的结果会在一个小时内出来。诸位可以去周围转一转,在医院的不远有一个公园……”医生送四人出来科室。 “这种检查……”熏莫名的就想到了电影、电视中的名场面:那些白血病患者和骨髓配型的,似乎都会做这种检查,心不由的就悬起来,暗想:“不会吧?难道我……也不对啊,要是真的是那种白血病……” 熏暗暗撇嘴,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做这个检查! 英子问:“熏,疼不疼?”那一根针扎下去,足足扎进去半根手指的深度,看着就很吓人。 熏道:“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有种酸胀的感觉。” 藤野雄文说:“你们去公园里走一走吧,不要在医院等着了。我留下来等结果……这里有一个人就可以了!”。 英子说:“我们不会走远的,如果结果出来了,就打手机。” 嘱咐了丈夫一句,她便领着熏离开医院去公园里散步。不大的公园绿树成荫,小径通幽,有的地方特意留出来一片、一片大小不等的草坪、沙地,隔着一段就有一条长椅,供人休息。三人沿着小径漫步,不觉就过了一个来小时,藤野雄文便给英子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出了结果,让她带着熏过去。 熏和英子回了科室。 野田川和他们说:“检查的结果我看了一下……是我有些多虑了。熏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问题!你们看这份报告,这是……”野田川大略的将诊断报告讲了一下,之后就送一家人出了办公室。回去的路上,藤野雄文说:“这一下,算是彻底的放心了。今天我们去吃寿司吧……顶级的寿司!” 英子说:“是应该好好的庆祝一下……” 熏很矜持的“嗯”了一声。 …… 一家三口就去了本市一家极富传统的寿司店,三人各自点了一些喜欢的种类。藤野雄文还要了清酒,一脸的笑容可掬:“我要开车,不能喝酒。你们母女喝一些……熏,很久没有品尝到酒的滋味了吧?”熏“嗯”一声,说:“都三四个月了。可真馋人。”“哈哈……”藤野雄文为英子、熏一人斟了一杯,“那今天请务必尽兴,解一下肚里的馋虫!”英子嗔他一眼,对熏说:“那也不能多喝,只喝一杯……” 熏娇憨的说:“知道了。” 寿司陆陆续续的上,一家三口一边吃,一边闲聊。足足是吃了近两个小时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回到家,熏就又开始拿起一本书,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身边,开始“复习”……她有些享受此时的,这种“复习”的状态,感受着思维的活跃、知识随着脑海中时而迸发的能量融汇在一起,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思考和学习——这似乎是一种超脱了固有的时间、空间的维度的,一种源自心灵深层的愉悦。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看了电影。 一部电影看完,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英子便催熏去早睡。熏洗漱一番就回了房间,只是躺了好一会儿,却依然睡不着……实在是早了点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有,隐隐约约的就听到一阵低语,听的并不清晰……什么“朊病毒”“记忆力功能”的,一晃而逝,还夹杂了一阵低声的啜泣。 然后……一切都淹没在蒙昧之中,沉沦。一睁眼便见天光大亮,看了一眼手机,才不过六点钟。 她起床,赤着脚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了看。随后便脱了T恤,换上了那条湖绿色长裙,出了卧室。洗漱一番,英子和藤儿雄文也随之早早的起来。藤野雄文和熏说:“熏,去换一件适合运动的衣服,一起去跑步吧!”稍顿了一会儿,续道:“我记得,熏在很小的时候,就说自己有一个理想,那就是攀登上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那可是要足够的体力、耐力和意志的!” “那,爸爸你等一下!”熏便回到房间,换了一条超短的紧身牛仔裤,一件白色的带裆的长袖紧身衣出来。问:“爸爸,这一身怎么样?” 藤野雄文说:“很好,出发吧。” 藤野雄文带着熏出门,沿着路朝着公园的方向慢跑,藤野雄文一边跑步,一边和熏说话。慢跑了一个“五公里”之后,父女二人刚好折返回家。藤野雄文累得气喘吁吁,喘着气说:“太久没有做这样的锻炼了……果然身体跟不上了啊!还是熏厉害呀!”一旁的熏只是呼吸稍微粗重了些,面颊上带着红晕,似乎只是热了一下身而已……虽然有四个多月没有进行锻炼,但之前积年累月的训练的底子却还在。 熏说:“爸爸,没事吧?” “休息一下就好!” 藤野雄文强自坚持,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可以恢复过来了。 一进家,熏便去盥洗室擦了一下脸上、颈上的细汗,又取了一条毛巾给藤野雄文,藤野雄文一边擦拭,一边感慨自己的“懈怠”——“如果一直坚持锻炼的话,跑五公里根本就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又下定了决心:“熏,明天继续和爸爸一起跑步吧!咱们一起锻炼身体……” 熏劝道:“爸爸,你之前很长时间没有锻炼,这样一下子跑五公里,身体会吃不消的!” 藤野雄文强硬道:“爸爸身体很好,只是因为长久不跑步,所以一下子无法适应,只要适应一下就会很厉害的……不信等过上一段时间,咱们来一场比赛,看看究竟谁跑的更快!” 英子无语,说:“都四十多岁的人了,逞什么能?”过了一阵,就又叫熏和藤野雄文吃饭。 18 吃过饭,藤野雄文就去上班。英子收拾家务。熏在客厅的阳台上惬意的晒着太阳,沉浸的复习……一恍,就到了“报名”的日子。熏信心满满的在“报名入口”填报了自己的信息,隔天,便由英子陪伴,乘坐火车去东京。这还是熏第一次来东京,英子也是第一次,简单的将行礼放入一家距离东京大学不远的旅馆中,随身携带了重要的证件后,二人就在东京的各处逛了一圈。 东京铁塔、皇居、东京国会议事堂、浅草寺、浜离宫、上野公园与动物园、葛西临海公园、台场与彩虹大桥、东京迪士尼乐园、代代木公园、日比谷公园、新宿御苑、幕张奥特莱斯、奥多摩湖、Hellokitty乐园、明治神宫、忍野八海、池袋、上野公园、东映动漫Gallery、涩谷、升仙峡、丰田汽车会馆、筑地市场、千鸟之渊、秋叶原、二重桥、隅田公园……等! 当然,还少不了秋叶原。 …… 那简直是“二次元”圣地。各种极富特色的商铺、满街的二次元人物、表演,都让人流连忘返。 熏和英子逛了足足一天,一直到晚上的九点钟才回了住所。虽然还未尽兴——但毕竟是来考试的,需要节制一下,不能影响熏的状态。熏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吃了早餐,稍微散了一会儿步,就开始进考场。 从上午的九点来钟开始,一直到下午的五点来钟……足足五门课程的考试,用一天的时间就考完了。 熏在考试休息的间隙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少量的喝了几口水润喉,剩余的所有时间里都严严实实的戴着口罩,行动的范围也只是局限在考场外的走廊……在走廊里转一圈,就当是“放松”了——可以说,这样重要的考试,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而能够杜绝的所有意外,也一定要杜绝! 这一天“考”下来,熏的腿都有些发软。一直走出了考场,见到一直等在外面的英子,熏才生出了一股子力气。 “妈妈,我考完了……”熏扑上去,和妈妈抱在一起。 英子问:“考的怎么样?” 熏说:“很好……我感觉,我能得好几个满分。剩下的就是等待面试了……”她满是雀跃的跳,英子被她抱着,跳的难受,说:“哎、哎……好了好了,饿了一天了,咱们先去吃一些东西吧……就说让你中午带饭的,你偏不,结结实实的饿一天……”熏听英子不住的唠叨,只是笑。 英子唠叨完了,她才说:“人家也是担心吃东西之后,因为要调动很大的精力去考试,所以会消化不良嘛。考试的时候,肚子消化不良,那简直完蛋了。” 英子指着她手里的矿泉水,说:“那水呢?一天就喝了小半瓶?” 熏说:“少喝点儿,不怎么渴就行了。多了容易尿急。” 英子:“……” 英子问:“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一套一套的?” “哼……我这可是从《垫底辣妹》吸取的经验教训……”熏仰着脸,颇为得意:“考试的时候,一定不能乱吃、乱喝任何东西。既然不知道那样东西会给自己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要去吃、去喝就好了!反正就是考一天,又饿不死人的……”然后又愁眉苦脸,“不过,真的好饿啊,我们去吃饭吧。我记得我们昨天路过一家中国人的餐馆,里面好像有……” 英子一脸惊恐:“怎么可以吃那种东西?” 熏:“只是羊……” 英子坚决道:“不可以。我们还是去吃寿司吧!” “……” 熏只能从了英子……因为财政大权都在英子的手里。吃完了寿司,就又玩儿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退了房,坐车回去。 下了火车,出站就坐上了藤野雄文的车。藤野雄文一边开车,一边问:“考试怎么样?顺利不顺利?” 熏表示:顺利她妈给顺利开门,顺利到家了。考试全程可谓是“完美”,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 她说:“接下来,就只要等通知进行面试了……” “以后上了大学,家里可就要寂寞了呀!”藤野雄文感慨了一句,“这两天你们不在家,我一个人,都觉着空落落的……” 熏很是“老气横秋”,说:“藤野先生……雏鸟总会长大的。” 藤野雄文:“……没大没小!” …… 一回到家,熏就跑回自己的房间一啪! “啊,还是我的床好!” 金窝银窝,也都比不上自己的小狗窝。 睡惯了。 认床。 …… 好好趴了一会儿,熏才是出了房间,去客厅里和爸爸、妈妈一起坐着说话。给藤野先生讲了在东京的见闻。藤野雄文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藤野雄文很“博闻”,且因为工作的关系,也时有去东京出差,对东京的各处都很了解。最后,熏还控诉了一番英子的独裁霸道—— “真是的,人家就是想吃羊杂,妈妈不许吃!” 简直不能忍! …… “想吃就让孩子吃嘛!”藤野雄文向着熏说了一句,又补充:“等以后自己去东京上学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怎么能吃羊杂?羊的内脏,能干净吗?”英子一脸嫌弃。 “只是羊杂而已嘛!我又不是吃屎……” “藤野熏!” 英子暴走。 熏缩了一下脖子,举手投降…… …… 不过,当晚熏就如愿以偿了——藤野雄文带着她去吃了羊杂面。羊杂放的很足,羊杂也很“足”,满是肠子和胃,羊肝羊肺只是占据了一小部分。熏吃的叫一个香,看着就像是一直小仓鼠。“慢点儿吃,别急!”藤野雄文给熏递了水,熏喝了一口,就继续吃。一大碗面吃完,就感觉人生圆满,“嗝……好饱!” 结账后,出了馆子,藤野雄文就和熏说:“我们出来是吃了生羊片,记住了?”熏心领神会,说:“懂。” 藤野雄文问她:“什么时候,一下子喜欢吃羊杂的?” “谁知道呢?”熏想了想,说:“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莫名其妙的……就像,是我突然喜欢上了羊杂。” “哦,很有哲理哟!” …… “假期有两个来月的时间,想好要去哪些地方了吗?” “嗯,还没有……” “那要尽快想了。等面试后,咱们就准备出发。” …… 去哪儿呢? 熏一路想…… 一晚上的想…… 躺下了还在想…… 然后,就想的睡着了。 淅沥沥的雨声入了梦,又将人扰醒。她睁开眼,屋内昏昏暗暗的,屋外似乎也是昏昏暗暗的。“下雨了啊!”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六点多了。本来应该是天光大亮的清晨,却被深沉的黑云笼罩着,像是还在夜里。她便躺在床上,放空了心神,任由泛起的思绪在空白的心神间释放、驰骋。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脑脊液”检查,是检查什么的?这个念头,就像是一个线头,一扯就是一大串…… 这是她之前并未在意的一个问题——因为医生说只是确认一些东西,最后也说了没什么问题。 但…… 此时她却忍不住思考: 医生要确认的是什么问题? 她想着,便下地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抱上来,然后就搜索了“脑脊液检查”这个词条…… 19 脑脊液检验是指通过物理学、化学、细胞学等方法对脑脊液进行检验。脑脊液含有一定的细胞及化学成分,病理情况下,被血-脑屏障隔离的物质可进入脑脊液,导致其成分发生变化,脑脊液检验可了解这些变化,帮助进行疾病诊断。 一般检测……分子成分检测……细胞检测……病毒…… …… 实话说,熏没怎么看懂。 …… 窗外的雨还在淅沥沥的下。 …… 她继续搜索。 好像网络上能够找到的、已知的信息,都也无法“对号入座”,她……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心想:“大概,就是医生单纯的,在复查的体检中感觉某些地方有问题,所以验证了一下吧……不过也真够奇葩的!”她实在想不出更多的可能——这大概就像是何志文高考那年体检,血压计出了些问题,测出了他“高血压”,然后赶紧验证是一个道理吧!她想到何志文那次体检,便忍不住好笑。 然后,就顺手将彰城、武和录了进去,进行输入……然后,就搜出了相应的地名。但却对不上号—— 无论是省、市、地区,都对不上。 “果然没有吗?” “再搜搜其它的……” 她天马行空的搜索各种内容,天马行空,想到什么就搜什么。正玩儿的兴致,就听的敲门,英子在外面喊:“熏,起床了。都睡到九点钟了!”“妈,知道了。”应了一声,一看时间,果然已经是九点来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就忙穿了衣服去洗漱,之后就跑去厨房:“妈妈,早餐吃什么?” “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 “妈妈,爱你,么——” 熏送给英子一个飞吻,就自己去厨房将皮蛋瘦肉粥端出来,盛在小碗里一汤匙一汤匙的小口慢咽。 粥的火候恰到好处,味道也极为细腻、香美。 吃过饭,读上一会儿书,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外面的雨依旧在下,还下的更大了。晚上的时候,熏就做了一个很怪的梦……梦里,她忍不住哭,一边哭,一边在一张纸条上写字: 其实一切都是有所预兆的,就像是失了一颗马蹄钉,丢了一个马蹄铁;丢了一个马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损了一位国王;损了一位国王,输了一场战争;输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帝国……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好,现在什么东西只要看一遍,就能够记住,而且记忆的很牢,不然的话,我不会在两个月里完成那么复杂的事情。但当时身处其中的我并未意识到。 可一旦脱离了那种专心,这一个异常就变得明显且不合理——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可以让一个人的记忆突然变得极强的方法吗? 并没有。 …… 这不是一个难以得到的答案。而且恰好,我有了这样的记忆力,它让我将一些琐碎的知识都记忆的极为牢固。有关于朊病毒的发现、有关于脑脊液检查、有关于……也因此,这些很容易会被串联在了一起。 不知道应该算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 熏写着、写着,泪水就打湿了稿纸。 …… 爸爸。 妈妈。 我爱你们! …… 这,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 …… 她写完了这封信,然后将它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中——等到自己走了以后,爸爸、妈妈收拾自己的遗物的时候,便会看到它。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的寿命,但已经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却无疑告诉她,她的病情实际上已经非常的严重了! 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 …… 梦,突然醒了。 那种莫名的伤心、痛处,也突然退却。唯独剩下的也就是“莫名”了。她满是疑惑:“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这么一个念头闪过之后,再去回忆梦境,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已不记得自己梦到过什么。但心头,却莫名的有一个念头:一会儿,去趟医院,问一问野田川医生吧。 他,无疑知道答案。 然后,她就开始思考“措辞”——要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目的,这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办法。所以“诈”……她想着,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想:“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也都要一个明确、切实的结果!” 无论这个“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一个确切的“结果”无疑会让人很安心。她心里默念“记忆”中,属于何志文的那一部分中,何志文经常叨念的一句话: “……我讨厌被人捂住眼睛打针,那种看不见护士什么时候扎,如何扎的恐惧……我奇怪为什么有人会感觉这样很安心——看不见很安心吗?不,那只会更加恐惧!只有睁大眼,看她如何下针,看针扎进自己的身体,看到每一个详尽的过程,这样才会安心……” ……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天明。吃过早餐,熏就和英子说了一声,出门了。她只是和英子说出去玩儿,转一转,却是骑着车直接去了医院。 她进了野田川的办公室,野田川惊讶了一下,说:“藤野小姐?”熏直接说:“野田医生,我已经大致知道自己的情况了……能够麻烦您,将我的详细病情告知我吗?” 野田川问:“你知道了?” 熏说:“是的。野田医生!” “坐吧!” 野田医生让熏坐下来。 他并没有去怀疑熏的话。 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熏的病历档案,野田川便从头说起来,“你看,这是半个月前的相关检测,这里、这里……”野田川介绍了一大串的数据,做出总结:“疑似是一种新型的朊病毒病,在临床上并无任何可以参考的案例。不过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看,是属于良性的,并无任何的异常……”野田川说到这里,就又给熏介绍了几种朊病毒病——这些都是熏知道的。“而目前,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你之前突发的尿毒症,这种朊病毒病应该就是诱因。从诊断和复查的记录上看……” “所以,未来……其实并不确定,是吗?”熏忽然笑了,说:“我可以将自己当做是一个正常的人。” 野田川点头,说:“可以这么认为。” 熏吸了一口气,说:“这就像是一个属于我的‘意外’,也许我可以安安稳稳的一直老去,也许就是下一刻,它突然发作了……不过,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谁又能保证自己不遭遇一些意外呢?” 野田川起身,“藤野小姐,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熏出了办公室,“不过,谢谢你的坦诚,野田医生……我总是恐惧不清不楚的东西,你能够告诉我这些,我一下就放心了。” …… 出了医院,熏便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经过了昨天的一场雨的洗礼,今天的天空分外的明艳! “一万年太久啊……只争朝夕!”她吐出了一口浊气,便骑着车回家。下午,又约了香去逛街。 第二天又和香逛街,去鬼屋冒险,去一起购物,唱歌,一起……第三天一起去看了剧团的演出,一起吃了寿司……第四天就收到了面试的邀请。 2月2日,熏便又一次坐上去东京的火车。 “面试”对她而言并不难,几个老师对她的专业知识的掌握深度、融汇程度都很满意,足足聊了比别的学生多数倍的时间……若非是因为时间不允许,可能还会继续和她多聊一会儿。“面试”顺利的有些过分。完事之后,熏当日就又坐着火车回去。这一趟是她独自出行,英子和藤野雄文很不放心的在车站等着她。一直见人儿从车站出来,这才放下心来。藤野雄文故作淡定,问:“面试的结果怎么样?” 熏说:“当然没问题。” …… 完成了“面试”,就是两个来月的假期了。 这个假期怎么过? 去中国旅游是肯定的,去哪儿? 藤野雄文提议:“我们在上海玩儿几天吧……这里可是全中国最大、最豪华的都市……顺带去看一看韶光和他的妻子。然后,我们就去西藏,去珠穆朗玛峰。去感受一下第一高峰的魅力……” 第一高峰啊…… 她自然知道藤野雄文的意思——她的生命已经无多,所以藤野雄文想要让她完成自己的“梦想”,不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的遗憾。 …… 一家三口就带着全套的登山装备上了飞机,直飞中国的上海。一家人就在上海玩儿了好几天,全程都是上海分部安排,还特意派了一名中国员工作为向导,寸步不离的“陪玩儿”,最后又将一家三口送上了飞机,至成都后,转拉萨。一下飞机,一家人就见识到了什么是“高原”——天空蔚蓝的有些刺眼,云好像就在地上贴着地飘着,枯黄的植被上还有一片一片斑驳的雪帽,更有一种骤然的胸闷、气短。 英子出现了轻度的高原反应,在机场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适应过来。熏和藤野雄文却并没有出现高原反应。 之后一家人便去参观了布达拉宫……亲眼所见的布达拉宫远比照片上的震撼,给人一种超脱于世俗的高、远之感。当日便在拉萨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包车去日定,这一路足足走了两天,入眼的尽是一成不变的辽阔……在原野上奔驰的汽车就像是一直在原地,没有移动一般。 前、后、左、右还是枯黄的草、裸露的石堆、不时出现的牦牛、羊,遥远的喜马拉雅山依旧那般大、那般远。 山似乎是以一种“静止”的方式在接近,只有将时间的尺度放大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才会知道它近了。 …… 到了日定之后,便先找了一家相对来说可以一些的旅馆住下来,将司机也安排着住下。藤野雄文说:“路上劳累了两天,熏、英子,你们先洗一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我去打听一下,看要怎么办理证件……之前司机说想要前往珠穆朗玛峰,是需要办理边防证的……”藤野雄文便出去打听。熏和英子刚洗完澡,藤野雄文就回来了:“熏、英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熏问:“什么好消息?” “我在外面打听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一个日本登山队,他们可以带着我们一起办理相关证件,一起登山!”藤野雄文说。 “这还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呢……”英子很高兴。 第二天办理了相关的证件,一家人就随着登山队前往大本营。做了一番休整后,一行人就徒步走了将近一天时间,到了山脚。再次休息之后,就开始登山。一行人向上艰难的行进,就像是一群蚂蚁。“如果感觉到胸闷、窒息、头晕,立刻停下来……再攀登下去,会很危险。”登山队的人不时的提醒熏、藤野雄文和英子。只是,走了不多远,熏就停住了。熏的眼中,那巍峨的山、蔚蓝的天忽的失去了颜色,思念中最后的一点余烬飞扬…… 生命。 在这一刻定格。 可是,明明还有很多遗憾…… …… 只是眼前一黯……又突然惊醒!一如熏被囚困在地下室中,小心翼翼的保持着睡觉的卧姿,提着心,生怕乱动,恍惚要睡着了,又忽然的惊醒。他突然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他正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墙壁、窗子,一阵呆滞……环境似乎有些陌生!“我记得……我好像是晕过去了,这里是医院?不像呀!”过了许久,脑子里才转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再过了一会儿,似乎更清醒了一些,那种“陌生”便飞快的褪去,周遭也一下变得“熟悉”起来,“哎……我这不是在家吗?”他想:“真的有点儿睡迷瞪了……原来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他回忆起那个“梦”……这一场“梦”实在是太过真实了,一点儿也没有寻常时候的梦境一般荒诞、不羁。他回忆着“梦”中的“自己”的人生、梦中的父母,却忍不住心中一阵发堵,流出了泪水。 “我怎么流泪了?”他用被子蹭去了眼泪……眼泪一流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然后就变得冰凉了。 又过了好一阵……天光便亮了。 …… 那“梦”的记忆却丝毫没有褪散。 这无疑让这个“梦”显得特立独行、非同寻常。 ……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样的“特立独行”的、一场真实的仿佛是另一段人生的梦境,让他不禁思考这样一个很哲学的问题……但除了“庄周梦蝶”和“蝶梦庄周”的疑惑,却别无所得。“那一段人生,是否是真实的呢?”忽的,他心头一动:“这句话用日语怎么说?”似乎是一种本能,他没有任何的思考,便说出了一句日语:“唢呐西塞佤心即特内斯嘎。”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一句日语是那么的自然、本能——而他却从未学过日语,仅有的一些“一库”“雅蠛蝶”“森森”等少量的词汇,也不过是源于一些视频,但此时,他却掌握了日语——是以“母语”的方式掌握的!“做了一场梦,学会了外语,谁敢信?”他自己都不敢——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得不信。“起床吧……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从床上起来,穿了衣服,便出门去。此时的天色尚早,外面显得极安静,光线也昏惑,空气透心凉。 何志文出了巷,沿着乡道出村,又转进了田间的土路。一边走一边想着,渐渐便忘了走,只剩下了想…… 诸多的杂乱、冗余的念想一点一点的随着他的脚步沉淀下去,渐渐就只剩下了关于那一场梦、关于熏的思考。 …… 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早点摊——这是他每天早上散步的一个转折点,在早点摊吃了早饭之后,就会原路返回。一切都在“有意无意”之间,仿佛这就是生活中的一种真意……想着熏的故事,不知不觉就来了。或者是平常的时候,有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想——人会随着走的过程,一步、一步的将一切的念想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种宁静,整个人的心灵就像是一滩平静的潭水,不起波澜——但却依然会抵达这里,吃了早餐之后再回去。 早点摊主是一对夫妇,五十岁左右,早点有煮方便面、饸烙面、刀削面、馄饨、水饺、粥、馅儿饼、油条、豆腐脑、豆浆、炸豆腐数种,已经将摊位固定在路口有将近二十年……食客也都是多年的老客。 何志文寻了一张空桌坐下来,要了一碗豆腐脑、一碗炸豆腐、四根油条,吃好了之后便往回走。 回家之后,将夜间焖了一夜的炉子重新捅开,烧上一茶壶的热水,然后往电脑跟前一坐,便算是“开工”了——他的“工作”很自由,既做一些外包,也会闲暇的时候写一些网文,手有余财,不缺吃喝。他对钱并没有多少的执念,八个字概括就是“钱不在多,够花就行”。所以无论是外包,还是网文,都显得很随性……外包做到了“够花”便不会再继续苛待自己,拼命去做更多;网文也只是写自己喜欢的,不会去迎合任何人,赚钱了那是意外之喜,有多数人喜欢固然可喜,自己一个人单机……那也没什么失落的。他的这种心态,似乎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也让许多人背地里非议。何志文以为他们这是嫉妒:有些人活的很累,所以就分外的见不得别人活的轻松……实际上,更是一种扭曲的价值观在作祟——他们需要一种认同!但偏偏,他却是“不屑一顾”的。 行异于人,人必非之。 他们的眼中“钱”是那么的神圣,是可以为之放弃尊严、放弃健康、不顾一切都要苦苦索取的“至高”。 他眼中“钱”不过只是一种工具……这又是何等的蔑视? …… “哐当!”一个不锈钢盆飞过院墙,正好砸在了何志文家窗前的空地上,接着就是一阵摔碗、打架的声音。歇斯底里的“球子”“我操你妈的”“滚”让他无法继续,只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隔壁这样的争吵、打架隔三差五,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媳妇嫌弃丈夫鬼混,丈夫喝点儿酒就撒酒疯,叮叽咣啷的一折腾就是大半天,有很多时候都是半夜开干,将周围的邻居都吵得不得安宁。这种事情,谁遭遇到了也没奈何,隔壁的那个“丈夫”更是一个混球,尤其是喝过了酒……用隔壁那位“丈夫”的妈的话说:“没喝酒的时候还算是个人,喝上点儿酒,简直就不是个人了。” 何志文都有些“习惯”了……毕竟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既然无法工作,那就读会儿书吧。 何志文打开了《金花的秘密》。 这本《金花的秘密》是最近突然火起来的,许多的UP主做了相关的视频,介绍这本荣格解读卫礼贤翻译的《太乙金华宗旨》的心理学著作……只是,限于UP主们的“外行”看热闹,内容上也不过是限于简单的百科都能找到的一些东西,大量的篇幅不过是“我国古时候的心理学就如何牛逼”这种毫无营养,却可以让观众老爷们感觉到自豪、牛逼的玩意儿。但这已足够引起何志文的好奇,让他下载了一本《金花的秘密》。和所有的译作一样,开篇都是“译者”自己的话,而且还很长。何志文对这些“译者”怎么想的毫无兴趣,便直接跳过,从心理和宇宙论背景开始看。 这种书是很有趣的……何志文沉浸在里面,隔壁的吵架声自然就听而不闻了。“‘金花’究竟是什么呢?”何志文心头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书中似乎有答案,但实际上却没有——只有一种描述,而没有答案。 “首先这不是一种‘视觉’,而是一种‘幻视觉’,很显然——人的眼球是无法看到体内的,所以也自然无法真正的看到金花。如果将视觉这一个‘视’的过程描述出来,那么就是眼球先接受了光线,然后这些信息通过眼底的神经网络传递给大脑、大脑进行分析、渲染,然后成为我们看到的影像。” “而要‘内视’,就要去掉眼球接受信息这一个环节,那么剩下的,就是大脑处理信息的环节了……” “金花”无疑就是大脑针对一种原本并不属于“视觉”的信息,通过“视觉”的处理手段,获得的“幻视觉”。 “由于人的处理视觉信息的方式是一样的,所以同一种信息,不同的人利用视觉处理的结果,也是一样的。由此,推而广之,同样可以有‘幻听觉’,让人听到‘金花’形成的奇妙音乐,也可以是‘幻嗅觉’‘幻味觉’‘幻触觉’……也可以让真实的声音变成其它的方式的信息……就如同声音变成可视的波一般……” …… 何志文打开一个文档,在里面记录: 信息录入-处理-输出 …… “那么,为什么是‘花’呢?为什么是‘曼陀罗’?为什么那些信息被处理之后,会变成金色的曼陀罗?” 他的思考,到达了这里之后便戛然而止。从沉浸中醒过神来,何志文就觉着浑身一阵困乏,便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撇开电脑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眼见着已经中午,简单的炒了一个小菜,盖了一碗米饭,吃过之后睡足了三个小时才又起床,开始忙碌自己的“外包”,什么“金花”之类的思考,也暂时抛在了脑后。中途吃过了晚饭,又一直做到十一点多钟,何志文便不继续了。 …… 他从不熬夜。 …… 焖好了炉火、关灯、躺下,何志文便又想起了熏的那些记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然后醒来,便又是新的一天。 他起床、出门、在漫步中越发宁静,不知不觉到了早点摊吃过早餐,然后回家,继续自己的“外包”。一天、一天的单调重复,却又充满了平淡的滋味。就这样一直过了一个多星期,“外包”的工作终于完成了,何志文感觉到浑身都是一阵轻松:“终于搞定了……又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21 = 《金花的秘密》也在工作的闲暇看了过半,陆续的做了关于“金花”的曼陀罗形象、心灵的平、燥关系,荣格提到的意识、潜意识、集体潜意识的相关笔记。“外包”的工作完成之后,没了旁骛,何志文便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用在了《金花的秘密》这本书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读、去咂摸、去引申、去旁证、对比、思索。这个过程的酣畅和淋漓,可要比什么《王者荣耀》《绝地求生》之类的游戏有趣的多了。阅读、引申、旁证、对比、思索,让他很自然的将“三魂”之说,和荣格的意识、潜意识、集体潜意识对应起来,认为“三魂”之中的“天魂”即“集体潜意识”,“地魂”是潜意识,“人魂”则是意识。亦根据自己的“清醒梦”的精力,提出了一个“公共意识”的概念。 “公共意识”是显性的,是基于每一个个体的生命对环境的信息要素的收集,汇聚在一个大的集合中,并且“动态”实时更新的,一种对“现实”的完全同步模拟。 “阴神”也好,“阳神”“仙家”也罢,所以出游者,皆是在此处。 …… 但“金花”为什么是“花”、为什么是“曼陀罗”?为什么是“金色”的……一直到将整本的书读完,也没有找到一个答案。 “或许是我太蛋疼了吧?”他自己吐槽自己:“正常人谁会穷究这种问题呢?” “金花”为什么是“花”,为什么是“曼陀罗”,又为什么还是“金色”——反正入境内照,所见就是“金色的曼陀罗”,荣格认为这就是一种心灵轨迹的写照,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毕竟,这个“为什么”是无法确切的进行临床试验的,但“结论”却是可以通过临床得到。 而《太乙金华宗旨》中,也不过是“取象于金华”之述,更多言之的,则是“回光之功,全用逆法,注想天心,天心居曰月中”的法。一样无法解开何志文心中的疑惑。 一本《金花的秘密》读完……剩下的便是一种“意犹未尽”的空虚、阑珊!用力的将背靠在椅子上,用力的吸气,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过了半晌,何志文才喃道:“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真,有意思啊!”喃罢,便又缓了一口气,“金花的秘密……还有熏……”他又忍不住开始想藤野雄文,想英子……想的有些莫名其妙,心也莫名的发堵。真的很“莫名”……“这或许就是熏的感情吗?”他心说。窗外的天光飞速的敛去,片刻之后,屋内就暗下来。窗外的凉意渗进来,直渗过了衣服,落在皮肤上,何志文也从那种“莫名”中醒过神…… 开了灯,给窗户遮上了棉窗帘,之后便给自己炒了一份青椒肉丝,蒸了正好一顿饭的米饭。 正吃到一半,手机便响了。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来电铃声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歌》,充满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膨胀、饱满,充塞于胸的气势。有着一种惊涛拍岸、怒潮狂卷的磅礴、大气,一呼而过,不可阻挡。何志文一看来电,是他的爸爸。 “喂!”才接通电话,“喂”了一声,对面就问:“志文,你什么时候回来?志清、志诚兄弟昨天就回来了……” “明天、明天我就回去!”何志文便定下了时间。虽然,他并不想太早回去——同宗的那些兄弟、姐妹也都告别了单身,一个比他小了五岁的妹妹的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若是时间短些还好,稍一长,便不免被父母“关心”一下个人的情感问题——但他真的对婚姻、对“交朋友”没什么兴趣,对于“未来”也分外的佛系。另一头,爸爸问:“明天几点的车?几点到?” 何志文无语。 …… 一边操作着买了一张火车票,一边回应:“八点半的火车,大概等到下午的一点来钟就到了……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行……”然后,就挂了。 父、子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的简单、枯燥且无华。 …… 翌日一如往常起床、散步,在早点摊吃了早餐之后,便等了公交直奔火车站。取了车票之后,就在候车室等着检票……候车室的人很多,各种说话声混在一起,“呜嚷呜嚷”的,播报的广播也听的不是很清晰,总感觉是被人蒙上了耳朵,非常的不舒服。何志文便随意选择了一个角落玩儿手机。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才终于检票、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是一个靠窗的位置。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走过来,对他旁边的一个男人说:“这是我的座位。”那个男人说:“啊,我的座儿就在对面,你做那儿吧!”女人说:“这个座位是我的……” 何志文:……每一次坐火车,似乎都会遇到这样较真的人——他们总是会严格的“对号入座”,不容让丝毫的通融! 女人便在何志文的旁边坐下来,之后对面又坐上来一个头发花白,却一根一根竖起来,硬的像是钢针一样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是一个装了些糕点的塑料袋。跟着一起的,是一个操着东路口音的年轻人:“师父您坐!”又拿了水杯,去给老人打了热水过来…… 车,开始走起来。 …… 车上也渐热闹起来:有人买了啤酒、白酒,还有泡爪、豆干、火腿、花生米之类的小吃,开始一边吃喝,一边打发时间;有人开始和同行的熟人闲聊……有人……开始和陌路的旅人谈天说地,吹牛打屁。 身后的一个座儿上一个脖子上戴着颈部固定器的人大着舌头,滔滔不绝:“我这脖子……撞的么!额之前就去找人看了……nia(人家)那可厉害的了。额甚也没说,nia一眼就看出来了,说你家里头不干净,堂堂堂的一说,你家里头都有谁谁谁,院里头有甚了,祖上干过甚,都知道……” 一个人问:“哪儿看的?” 那人说了一个地址,不远处便有人附和,说:“这个人我也听过,听说就是可神的了。谁去看甚也不用你说,你是癔症还是普通的病,分的清清楚楚……” …… “我也去给我家老爷子看过……” …… 何志文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这是火车最有意思的地方——比飞机、高铁、汽车更有一分烟火气! “你这是春节回家?”对面的老人突然问了何志文一句。何志文“嗯”了一声,说:“回家,你们呢?” “这是我请的师父,打算过年回去看看坟。”年轻人接口。 “哦,阴阳?” “干了半辈子了……”老人打开了话匣子,“一直都给人看风絮(水),一块儿地,我不用罗盘,往那儿一站,就知道风絮好不好。这眼看的就过年了,要不是他跪下求我,我肯定不出来……又不赚钱,又跑的乏。”年轻人说:“师父心善嘛!”然后又说这位“师父”如何的厉害、眼光毒辣,说:“前年的时候我舅舅家一直不顺,就是师父给看了一次才转运的……”他讲了一阵“舅舅”前年的时候连逢诸多的变故,失业、车祸连续破财,妻子又生病怎么也治不好,一直到看过之后,才转运的经历。何志文不置可否,一旁的女人则是问师父:“我家也有些不顺,师父能不能给这个小伙子看完,给我也看看。我家在宝成……”“我也是宝成的,我在大西沟。”“那倒是不远,我家在世纪小区!”一阵攀谈之后,双方就互换了联系方式…… 到了宝成之后,三人下车,又有两个小姑娘提着箱子上来。二人坐下来之后就低头玩儿手机。 另一边依旧在高谈阔论。 …… 中途又停了一站后,下一站便是何志文的“家乡”武和市的武区。何志文直接打了一辆出租回家——是一个老小区。一进家就被摁在了餐桌上,吃了一顿饺子。然后又是一阵数落,一是回家“晚”了,二是习惯性的“不带行李”,他妈说:“知道的你这是外地回来,不知道的以为你遛弯儿呢!” “回家又不是搬家——我又不是不回去了?”何志文振振有词。嘀咕了一句:“昨天都等不了我回来了,这刚一到家就开始嫌弃……” “啪!” 后脑勺直接被兜了一巴掌。 之后,就步入了正题:“你爸有个同事,女儿在社保局工作,人性格有些内向,挺好的。咱们约好了,晚上见一见……” 何志文:…… …… 22 = 之后的一个下午,何志文便围绕着“正题”被支配——首先是和爸爸一道,去小区外的发廊捯饬一下头发,做一个“精神”一些的发型,尽量的帅、尽量的俊。之所以是“爷俩”,一小部分原因是何爸也还没理发,眼看着要过年了,怎么也要剪个头,一大部分原因则是要看着何志文……防止他一个人敷衍了事:要是弄个平头,或者是光头,今晚精心安排的“相亲”就毁了! 小区附近只有一家叫“SHOWTIME”的发廊,正逢春节前夕,理发的人都堆在了一起,一共五个理发师,一个洗头工,忙的不可开交。供顾客等待、休息的沙发上也坐满了人…… 何志文就在门口站着,一边刷一本手机里保存的电子书,一边等。 他不喜欢玩儿游戏。 但喜欢看书。 …… 店里的顾客主要是做头发的女性,各种的漂染烫卷焗,很是费事……当然,也很赚钱。对于理发店来说,最受欢迎的顾客就是“女顾客”,尤其受欢迎的是“长头发的女顾客”。去一趟发廊,发型、发色在“做头发”之前和“做头发”之后毫无区别,几百大洋甚至上千元就出去了——这是何等的“暴利”。一直等到了下午四点钟,才轮到了他,何志文洗了头坐下来,理发师问:“您看要剪什么发型?”不等何志文说话,他爸就插进来:“精神一点儿的……你就看着给他剪吧。看看他脸型适合什么样的发型!”何志文将身子一靠,说:“你就看着剪吧!”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在理发店的转椅上一坐,他就会感觉犯困。闭上了眼睛之后凭着理发师折腾——或者是手指夹住头发轻轻一揪、或者是电推子的齿、梳子贴着头皮梳过去,都会感觉很舒服,就像是按摩一样。 一直感觉理发师开始用海绵扫他的脖子,何志文才懒懒的睁开眼睛,就像是睡了一觉,浑身舒服。 镜子里倒影出他的新发型: 限于头发的长度,头顶的部分弄成了毛寸样式,错落有致,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块黑色的菠萝,两侧的头发被贴着头皮剃光了,脑后也是凉丝丝的……沿着发际线向后延伸出的轮廓,特意在两边做了修剪,形成了一条极为显眼的“白线”。 真的很精神。 理发师动作麻利的用海绵扫着而后、后颈等各处的细小发茬,见何志文睁眼了,就问:“您看这个发型还满意吗?” “还行!”何志文应付了一句——这个发型的确让他突然间“焕然一新”了。何志文通过镜子看到了他爸爸,他爸爸只是把头发剪短了一些,并没有改变发型。起身去又将头洗了一遍,父子二人便结账走人,俩人共花出去一百多——他爸爸剪短了一些,花了二十,他自己的这个发型,则是花了九十……虽说也算得上是“物有所值”了,但何志文却还是感觉这钱花的冤枉—— 淘宝一个可充电的电推子活动价只要19.98元,也就是二十块钱,用一年都不成问题。 平日里他也都是自己用电推子修理自己的发型——基本上一个来月剃一次光头,刚刚好。 …… 何爸爸一路走、一路观察何志文的发型,快要到家的时候才说:“这个发型是不是太轻佻了?感觉不够稳重,像个小混混……” 这却是一种很典型的心理,是一种心理的重心的转移……通俗点说,就是关注点发生了变化——一般在“消费”的过程中,这个关注的点会被销售人员、服务人员进行引导,让其心理始终处在某一个具体的目标上,一些其它的点就会被忽略掉。等这种感觉褪去之后,才会逐渐发现其它的一些问题。 何志文随口说:“挺好的啊……现在很多人都留这种发型,就这样吧……” 一进家。 何妈妈就开始让何志文试衣服、换衣服,一直换来换去、换到了最后,换成了一件整套的休闲装,蓝黑色的裤子,黑色的休闲卫衣,款式很修身。卫衣的胸前是一个很草率的“M”,一个“一”随意的来了个“一箭穿心”。脚上是一双蓝色的休闲运动鞋,鞋底是白色的。何妈妈终于决定:“就这身吧……” 何志文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叹什么气?累着你了是不是?这一天天的,我这都是为了谁呀我?”何妈妈很是不满他的态度,“让你换个衣服还不乐意,相亲不是为了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老大不小的。你看看人家谁家三十来岁还不结婚?你看看你?你那个同学,好像叫曹新宇的是吧?人家都二婚了……” 这一通数落,杀伤性不大但羞辱性极强。 “那他干嘛离婚?还不是结婚草率了?”何志文反驳。 “那人家好歹还知道结婚,你别管人家是不是二婚,就算再离了三婚也能找一个。你呢?你离了几个?” …… 何志文很明智的闭嘴。 …… 何妈妈一直絮叨到一家子出发。何爸爸特意让何志文去车库开了车出来。这车是一辆二手宝马——还是三年前买的。何爸爸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见别人有车,自己就也想要要一辆。只是买了车以后也没事情做,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锁在车库里,今天这还是这个冬天唯一一次“见天日”,车上的电瓶都没电了,还是用了备用的电瓶才打着火。何志文在“开车”上很有天分—— 快、准、稳。 起步快、出库、入库等操作都是“嗖”的一下,一步到位,骤启骤停,每一次的距离、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但……他却不怎么喜欢开车。但凡是有点儿办法也不会自己开,通常也都是何爸爸开车,他坐车。要么就是坐公交、打出租。这一次就属于“没办法”的,父母逼着他开车——有房、有车,对于相亲来说是一个很加分的选项。 “志文……这车天天在车库里放着,都快放报废了。你这次就把车开走吧……你看看人家和你差不多大的,哪个没有一辆私家车?”何妈妈坐在后排,又说到了这辆车上……“你爸爸那二把刀,开个车我也不放心。再说了……”一年都开不了十回,动用车的次数两只手能数的过来,那一手技术简直是……何妈妈对何爸爸的技术很不放心。但对何志文的开车技术确实极为放心的。何志文开车的“快”“准”“稳”任一个人见了也都会啧啧称奇——那简直就“不科学”! 只是这爷俩在对车的问题上却是截然相反——一个是二把刀,但是瘾头大,另一个是天赋过人,十年不摸方向盘,一上手也都是得心应手,将车控制的如臂使指,但却偏偏就懒得自己开车——但凡有一点儿办法,只要通公交,也宁愿多走几步,也不会选择自己开车。 何爸爸不言不语,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厌了何妈妈几眼。 …… 瞎鸡吧扯! 何志文在等红灯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瞎鸡吧扯”的招牌,“瞎鸡吧扯”是一家以鸡为主要烹饪食材的餐厅,今晚何志文相亲就定在了这里。何志文一边等红灯,一边想:“这都是啥名儿呀,真有创意……”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正经——但却很容易记住。何志文问:“就是那家吧?”“就是那家!”何爸爸朝着“瞎鸡吧扯”瞅了一阵,“我看到你庞叔叔他们了——那个留着大辫子的就是你庞叔叔……” “瞎鸡吧扯”的门口台阶上站着一男二女,男的颇为矮胖,长得圆嘟嘟的,头发梳在背后,留着一根低马尾。二女一老一小,老的穿着一件羽绒服,小的穿着一件短款的军绿色风衣,一条紧身的白裤、白色长筒靴,模样因为距离过远,又是华灯初上,却是看的不是很清楚。 感觉上……还是很周正的。 毕竟是“相亲对象”,哪怕是心里并没有更多的想法,却也会下意识的去在意一些。何志文咂摸了一下这种奇异的心理,心头一阵好笑。 暗想:“人的心思变化……真的有意思。因为知道这是相亲,受到了语言的暗示,就会在心中种下种子,见到了对方就会本能的在意一些东西。这也应该算是一种‘催眠’吧?” …… 红灯一过,须臾车就停到了“瞎鸡吧扯”前方的一个空的临时停车位,何爸爸一下车,就大声的和大辫子打招呼:“老庞……你们来这么早!让你们久等了、久等了……杨彩,这个就是百灵儿吧?都这么大了,有点儿认不出来了。” 何妈妈也上去打招呼,“哎呀,咱们都进去坐吧。在这儿等什么……志文、志文!”何妈妈将何志文召唤过来,“这是我儿子,何志文。这是你庞叔叔、杨阿姨,你小那会儿在机械厂的时候还见过呢……” 何志文却是对这个庞叔叔和杨阿姨毫无印象,只是礼貌性的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庞叔叔说:“我记得我走那会儿,志文才五岁吧?咱们上班,他就一个人在废渣堆玩儿……志文,听你爸说,你现在在网上写书?” “兴趣爱好而已。” …… 两家人寒暄着进了店,服务员引他们进了包厢。两家人就坐下来,点了菜,庞叔叔、杨阿姨和何爸爸何妈妈算是久别重逢,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何志文和百灵儿却是相对陌生,各自坐在一边,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等过了好一阵子,两方大人才是想起了何志文和百灵儿,话题便逐渐的倾斜过来。何志文、百灵儿就听着胖叔叔、杨阿姨和何爸爸、何妈妈你来我往,宛如是玩儿着高明的太极推手,将彼此的工作信息、性格做了一番介绍。 杨彩忽然问:“我也看一些网文,听说网上写小说都挺赚钱的……” …… “还好吧……运气好一些大富大贵,运气差一些也能有口饭吃。我也就是写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去迎合读者,所以赚的并不多……”按照何爸爸的观念,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吹”的大一些的,但何志文却算是“实话实说”——他知道,这样的说辞,已经足够让对方失望了。 一见面他就知道,他和百灵儿不合适!确切的说,是杨彩身上那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腥的发腻的气味,决定了他们“不合适”。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气味——甚至可以说,这并非是一种气味,而是一种“幻嗅觉”,是只有何志文自己可以闻道的味道。而这种味道,只意味着一种结果:对方是某一种宗教的信徒,极大的概率是天主教或者基督教。如果是佛教,还会辅以那种真实的檀香的味道——这是何志文从小就具有的一种能力!此外还有一种能力,就是看脸,应该可以规律到“幻视觉”上……一些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的人的脸上,会被染成绿脸蛋——这也同样只是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的。或许,也正是这样的一份“因缘”让他佛、道的一些经典,对荣格、弗洛伊德充满了兴趣! 这种“信仰”的不同,又怎么谈恋爱?更别说以后组建家庭、结婚生子了。那简直就是灾难! 那种“味道”总体集中在杨彩的身上,庞叔叔的身上也有,但却很淡。百灵儿的身上也是一样的淡淡的。 “我们老同事坐一会儿,你们俩年轻人……一块儿去看个电影吧!这附近有电影院吧?”庞叔叔开始“赶人”。 “有,你们去吧。志文你开车,等我们走得时候叫你……”何爸爸让何志文开车走。 何志文:…… 一对年轻人出了“瞎鸡吧扯”,百灵儿说:“咱们就随便走走吧……”过了一阵又问:“你觉着我俩合适吗?” 何志文不答、反问:“你妈是天主教还是基督教?” “你怎么知道?”百灵儿悚然一惊。 何志文揉了一下鼻子,说:“我从小就能闻到!”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信仰不一样,你说合适吗?” 答案不言而喻。 …… 二人便沿着步行道一路漫步,彼此相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只是走,却是谁也不再搭理谁。 一直走了一个多小时,何志文看了一下时间,说:“往回走吧,回去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刚说完,何志文就一抬头,正瞥见五六个高中生骑车从身边经过,其中一个白净的男生的脸上,似涂了一层绿油油的绿脸蛋。 “这是干嘛了?”何志文目送着五六个高中生走远,心说:“年纪轻轻的整天也不知道瞎作什么死!” 23 = 百灵儿问:“怎么了?在看什么?”何志文随口说:“没什么!”他没说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些东西,说出来也没人信——更不乏有些人会用自己拙劣的逻辑,说是可能是眼睛的问题,却根本就不会去想:为什么同行的六七个人,就一个人的脸是绿的——难道这还是“看人下菜碟”的眼疾不成?如果真的是一种“眼疾”,那就应该是在同时,看到的所有的人脸都是绿的才是……而这也很好达成,趴着睡一会儿,用手背垫着眼睛,只要压迫一段时间,看什么也都是绿的。第一次看到这种绿脸蛋,是许多年前他才上初中的时候,一个同学的父母有事,他便邀了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家里做个伴——毕竟一个人有些害怕。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这个同学的脸就是绿的……老师、同学都无法看到这种绿脸蛋,就只有他看见了。他问那个同学:“你的脸怎么是绿的?”那同学又是照镜子、又是让别的同学看、让老师看,结果都说没有,但在何志文的眼中,他的绿脸蛋却足足在他的脸上待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快要放学的时候——这是何志文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眼睛的一些“特殊”——是的,当时的他,以为这是眼睛的特殊。后来,他读到一本《天才向左,疯子向右》的书里的一则故事,讲的是一个女人,在看别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在她眼中变成动物。而所看到的动物,正和被看到的人的性格有关,比如对方睿智,看到的就是蜘蛛,对方溜须拍马,她看到的就是一条狗,对方任劳任怨,看到的就是牛……从这个故事里,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实际上并不特殊,那些东西也并非是看到的。他根据自己的经历,确定这是一种“非视觉信息的视觉化处理”,是一种“幻视觉”——它并非是一种“看到”的东西,所以别人看不到。但它却是以“视觉”的方式呈现给自己的,所以他可以看到。他有心打听,才知道这个同学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家里玩儿“请笔仙”,一直玩儿到了大半夜。第二次也是在初中,这一次何志文是亲眼看着一个同学的脸“变绿”的,当时这个同学家里刚买了vcd,放学后一群人便去他家里看鬼片,何志文就是其中一员。鬼片的名字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对何志文来说,什么鬼不鬼的也就那样。只是那个同学却非常胆小,俗称的“人菜瘾还大”,当时正式下午的五点半多一点,那个同学看着看着脸就绿了,但其它的同学、包括他的父母在内,都看不到他脸上的绿色。第三次是在大二的时候,同宿舍的一个哥们儿半夜回来……今天这应该是第四次——也幸亏这是一种极小概率的事件,活了三十多年,今天也才遇到第四次。不然的话,看一个人脸是绿的、看一个人脸是绿的,简直太影响正常的生活了。影响视线倒是小问题,真正的大问题,是影响心态——太渗人了。按何志文的经验,刚刚看到的那个“绿脸蛋”高中生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他的初中同学、大学同学也都没出什么问题! 二人回了“瞎鸡吧扯”,双方的父母已经坐在楼下等着了。两家人出了饭店,又说了几句才散。 一上了自家的车,何妈妈就忙问:“你跟百灵儿谈的怎么样?” “我们不合适!”何志文说。 “你、你气死我了……”何妈妈气的哆嗦,从后面弓起身,揪着何志文的耳朵一阵拽、一阵晃,“你说说怎么就不合适了?什么叫合适?”顿了一下,松开了手,说了一句“回家”,就别过脸去,不理何志文了。何志文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一直到回家、上楼,何妈妈都一言不发。第二天,也是一言不发,第三天……“你给我一句痛快话!你这辈子倒地找不找了?你要是说不找,我现在就一了百了。”何妈妈盯着何志文,大有一言不合就自绝当场的意思。 何志文服软:“妈,我也没说不结婚啊……”就是心里不这么想,他也不敢说……自己的妈自己了解——自残、自杀这种事,是真的能做的出来。他可不敢赌这单纯的就是一个“威胁”! 何妈妈说:“那就是同意了?” “……”何志文被噎的卡住了,也放了狠话:“不同意!我就是娶个黄米(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这个也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不行了?”何妈妈问着,自己就哭起来,让何志文一阵心烦。 “她家信教,我闻着味儿了。反正你要是非要让我根教徒结婚,那你也别威胁我了,我现在就去跳楼,省劲儿!” “信个教怎么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哥不是也娶了个天主教吗?人家生活还不是好好的?” “反正我不行!” …… 母子二人又开始了冷战——确切的说,是何妈妈单方面的冷战,想要逼迫何志文就范。但对何志文而言……可以妥协的东西很多,但却绝对不包括跟一个信神的教徒结婚、生子、一起生活。 不可以妥协的,哪怕是去跳楼、去跳河,结束自己的大好年华,也不会妥协。 …… 就这样一直冷战到回乡下农村,去爷爷、奶奶家。直到进了爷爷、奶奶家,何妈妈才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和何志文说话,但只要避开了爷爷、奶奶,就又会对何志文爱答不理,当他不存在……何志文很苦闷,却又无可奈何。自己的后半生、妈妈的一时欢愉哪个重要他拎得清。 在爷爷、奶奶家坐了一会儿,一家人就开始四处拜访。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这个七大姑那个八大姨,多多少少的都沾亲带故,又多是老人家,也理应都去拜访一下。这算是最基本的礼数。 一家人先是拜访了爷爷的两个兄弟,一个是大爷爷、一个是三爷爷,大爷爷已经没了老伴儿,是一个人住的幸福院,很小的一个屋子,感觉有些局促。三爷爷和老伴儿住在土屋里,一进去显得黑黢黢的,有点儿压抑。 去大爷爷的家里,大爷爷便将花生、红枣、水果糖之类的零嘴都端了上来,一个劲儿的让一家人吃。 大爷爷说,这些都是村里特意给老人们发的年节福利,所有年满六十岁的老人都有。老人家说的时候一脸的满足……虽然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不值钱。但至少让老人家能够感受到了一些温暖——这是一份心意,至少还有人关心,还有人探望。这才是老人家最为眷恋的东西。 去三爷爷家也是一样……或许老人都是一样的。 “拖鞋上炕……”三奶奶拉着何志文的手,还当他是一个孩子,把他拉到了炕沿,就要给他脱鞋。何志文赶紧自己脱鞋,可不敢用三奶奶。三奶奶又让何爸爸、何妈妈上炕,二人就挨着炕沿坐。坐了一阵子,何爸爸、何妈妈就说还有要拜访的,要走,三奶奶有些不舍得,就说:“那志文你多待一会儿吧。” 何爸爸说:“那你就根三爷爷、三奶奶多在一会儿哇。等一会儿你一个儿去你二姑奶奶那儿!敢去不?” 何志文无语,说:“这话说的!” 二姑奶奶家里又不是龙潭虎穴,又有什么“敢”“不敢”的……只是如果没有必要,他很不乐意去就是了。 他的二姑奶奶是一个能在睡觉的时候“过阴”的能人,也因此显得有些精神状态异于常人——看起来就跟疯子一样。但实际上如果接触久了,就知道除了能“过阴”之外,也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但,何志文还是很怵二姑奶奶那种直勾勾的眼神!但,这一次何志文却在犯怵之外,多了一些期待……或许,二姑奶奶可以给他一些答案。 在三爷爷家待了好一会儿,何志文才是去二姑奶奶家。二姑奶奶住在村西头,房子还是老式的土坯房,窗户不大、门已经掉漆了。院子里的一株榆树上挂着零零碎碎的、纸扎的金元宝,还有白纸剪的纸钱、灯笼等物。一进院,这些纸物就给了何志文一个下马威,让何志文不自觉的感觉有些冷意。再推开了房门,一入眼的就是一口棺材,棺材还没上漆,大头正对着何志文。 何志文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了一句“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那种不适感就少了几分。 “二姑奶奶,我来了……”何志文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 主屋的北侧,是一排红色的,一米多高的木柜。上面的墙上是一排镜子,在最中心的位置上则是遮了一块布,布底下是什么却不清楚。只是,那布给何志文的感觉却分外的阴森,屋子里并不冷,但却让人忍不住哆嗦……何志文盯着那布看了片刻,然后,那种感觉就一下子退散了。 二姑奶奶靠窗户坐着,炕上还放着一些水果、花生,看样子也是村里发的。只是由于屋子里的光线,以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这些果盘……就像是坟头、神像前面摆放的贡品。 二姑奶奶说:“志文呀,上来坐。” 24 = 何志文脱了鞋、上炕。二姑奶奶拍一拍炕头,说:“做炕头,炕头上暖和。你爸和你妈刚走。”说着,就抓了一把核桃,足擎了四个,放到何志文的腿边,“吃核桃。今年三十几了?有对象了吗?”何志文说:“还没呢……这种事情要看缘分。”二姑奶奶说:“也老大不小了,抓点儿紧!” “二姑奶奶你这几年还给人看的了?”何志文说:“我看树上还挂着元宝、纸钱了……我从小就对这种纸扎的东西犯怵……” 二姑奶奶说:“哎,人家找上门了。大伙儿都是沾亲带故的,不给看说不过个哇!我也不费劲,就给过个阴,下去问一问,打送打送。那个(院里树上的元宝、纸钱)是给三宝打送的,这不是他爹死了,他媳妇一直不安生,医院看了没办法了,就找我这儿了。我前天刚给打送完。” “打送”就是打发、送走的意思。二奶奶口中的“三宝”是和他父母同辈的人,跟着他爸爸这里,他应该叫叔叔。 “三宝叔他们前天回来的?”何志文问。手抓着核桃一阵使劲儿,核桃却是纹丝不动,明显是硬气的不想让他吃。何志文问:“二姑奶奶,有夹核桃的钳子吗?” “你们这些小年轻,连点儿劲儿都没有!”二姑奶奶从何志文手里拿过核桃,用手一捏一攥,只听的“咔吧”一声,核桃就分开了两半,那两半也都变形、裂开了口子。二姑奶奶又顺手将另外三个核桃给何志文捏开……一边说:“三宝他们前天早起回来的,跟我这儿看了就走了。他们那一家子,那个媳妇儿,也不怨家里头不安生。不是三宝给我这儿跪下了,我都不想管他们家的事儿。” “他媳妇咋了?”核桃仁油润、饱满,味道一点儿都不苦。何志文嚼着核桃仁儿,听二姑奶奶说,“一家子生分子,把个老汉汉硬‘卡达’(亏待、折磨的意思)死了。我下个找见老汉一问,那个惨呀……” “你说哇,好好的一个老汉汉,给人家老汉汉大冬天盖的是薄盖窝,睡的是冷阴房,连冻带饿的死了。本来人家老汉汉还有六年寿数了。” 听二姑奶奶讲,何志文也是默然无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又拿了一块核桃仁放进嘴里咀嚼,问二姑奶奶:“二姑奶奶,咋看人的寿数了吗?怎么就能看出一个人活多久,有多少的寿数?” “这寿数有数了哇!一个人能活多大,一生下来就定下了。不过年轻的时候剩多少看不出来,就是快死的时候,本来寿数就不多了,就能约莫出来一个大概。少了就好约莫,要是就剩下十来天,就肯定看的准了……” “哦……”何志文听的很认真,二姑奶奶说的不甚明白——毕竟老人家是一个文盲,大字不识,要将一些东西系统的概括、表达,就有些难。不过,其中的几个要点何志文还是听懂了: 1一个人可以活多久,或者说是“寿数”是一出生的时候就决定的; 2“寿数”是一种可以直观的看到的东西,二姑奶奶在出阴的状态是可以看到的,甚至对大致的“量”有一个估计; 3“寿数”是一定的,但人会遭遇,因为种种的原因无法活到预定的极限。这其实就像是一件电器,在出场之前,电器的使用年限就规定好了——有的人保养的好,就可以多用一些时间,有的人保养的不好,还没到年限就坏了。这些其实都是正常的……但总体上,大多数的人的“寿数”和实际的“寿数”还是吻合的。 “这么厉害?” 何志文惊讶。 二姑奶奶说:“厉害甚了……就是能看见哇。你好比咱们村的瞎子,他要是有眼了,就不瞎了,就能看见。谁们要是能出阴,谁们也都能看见。那要是没长眼,肯定就看不见了。” “下头是甚样儿的?”何志文越发的好奇。 “跟咱们生活的差不多,也是农村、土房子。就是里头住的都是死了的人……”二姑奶奶说。 “都是上一辈子的人?”何志文问。 “嗯,都是上一辈子的人,这一辈子的也有……不过你必须要下个才能找见,不下个是见不着的。生活的跟活人也差不多,每天种地、放羊、蹲墙根根。”二姑奶奶带着回忆,说:“人家也都过的可好的了,折腾孩子的少……毕竟人鬼殊途!”何志文听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些想法——“只能是上一辈和这一辈的人?”二姑奶奶肯定了他的猜测,说:“是,不过不在一块儿……” “不在一块儿?”何志文不是很理解这句话——有些东西,若非是亲眼所见,是无法理解的。 “你看……比方说你太爷爷的爷爷、你太爷爷的大跟你太爷爷这是三辈人,你爷爷没见过你太爷爷的爷爷,你爷爷找我来过阴了,就能看见你太爷爷的大跟你太爷爷,你太爷爷的大就是最大的,阴间里头村子里的人也都是那一辈的人,还都是必须你爷爷出生以后到死之前这段儿活着的时候的人……” 二姑奶奶的“比方”显得无比硬核,一口一个“你爷爷”“你太爷爷”的,也算是“比方”的清楚了。 何志文是这样理解的……“也就是说,过阴的时候能看到什么人,是有一个明确的区间的,这个区间,就是某一个‘参照物’的从生到死。而过阴的方式,一种是以自身为参照物,一种是以别人为参照物,我虽然不记得我太爷爷,但因为太爷爷死的时候,我已经出生好几个月了,所以我求您过阴,就可以看到太爷爷……”但是这样一来,却就出现了一个很难解释的现象——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阴魂被区间分割,既在某一个区间里当重孙,又在某个区间里当孙子、当儿子、当爹、当爷爷……每一个区间又都是独立的,但偏偏彼此之间,却又存在某一种联系。何志文想到了这个问题,就去问二姑奶奶。二姑奶奶又怎么会知道答案呢?老人压根就没想过这么烧脑、复杂的问题。“看来,这个问题只有我自己琢磨了……二姑奶奶,这个下阴究竟是怎么下的?” 二姑奶奶哑然,“这不就是乘着睡觉的时候就下个了,这还用咋下?” 何志文:…… 又问:“那咋回来了?我在网上看,说是要下阴之前放两只鞋,一只朝里一只朝外,放错了就回不来了。” 二姑奶奶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放甚的鞋了,睡醒了不就回来了?”二姑奶奶的办法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或许,对二姑奶奶这样“天赋异禀”的人而言,根本就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就像是学霸对学渣的碾压一样:这种问题也算是问题?答案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啥?还要这个步骤?这么麻烦?何志文无语,顿了一下,才细问一些“下阴”的细节——怎么睡觉、怎么醒来等等。 只是……二姑奶奶的这种“过阴”的本事纯粹是天生的,睡觉、醒来也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但有一点却很重要——二姑奶奶是随时可以睡过去,也随时可以醒来。 …… “这是天生的静心的功夫!”何志文的心头突然一亮,“只有这样天生的对心意的控制,才能想睡就睡,想醒就醒……这还真的是天赋异禀,谁也学不来!”何志文想着,就朝窗外看了一眼,恰见一个男人抱着婴儿,跟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快步进来,一家人的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一些绿色,尤其严重的是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脸绿油油的,厚厚的一层圆脸蛋,男人怀里的婴儿则是全身散出一些青绿色,还隐隐约约的有些枯黄……何志文深吸一口气,和二姑奶奶说:“二姑奶奶,有人来了……那个孩子好像招惹了什么东西,那个婴儿……可能……” 二姑奶奶问:“看见甚了?”何志文能看见一家四口的绿脸蛋,二姑奶奶却看不见。 何志文说:“一家人脸都是绿的,肯定招惹了什么东西。那个小孩子脸上的绿最重,应该是他招惹的——估计是去什么地方玩儿弄出来的。” “你能看见?”二姑奶奶问了一句……何志文能“看见”的本身,似乎要比她能够“过阴”还不可思议。 “嗯……”何志文没多解释。 …… 只是说话的工夫,抱着婴儿的男人就和女人、七八岁的孩子进来了。一进来就忙说:“姨姥姥您快给安妮看一看,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从昨儿下午一直到现在都这样,我们连夜去的医院,一晚上了一点儿用都没有,您看看是不是癔症?” 这一家四口何志文并不认得,但听对方叫“姨姥姥”,便知道应该是二姑奶奶外甥家的孩子。 二姑奶奶给何志文介绍了一下,说:“这是你大姑奶奶的孙子,叫明轩。”又给对方介绍了何志文,“这是你二舅爷爷家孙子志文。”二人只是点点头,也没说话,这会儿也不是寒暄、客套的时候。介绍了二人认识之后,二姑奶奶就将直勾勾的盯上了那个七八岁的孩子。 二姑奶奶问:“昨天下午你去哪儿耍了?都耍甚了?说实话!” 25 = 但凡是孩子、别说是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没几个不怕二姑奶奶的。那孩子被二姑奶奶直勾勾的盯着,喝问了一句,登时就要哭,却又不敢去哭,两只手打着哆嗦抓住了女人的手。女人显是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在孩子脑袋上推了一下,“曹瑞杰,你倒是说呀……你气死我了你,你妹妹要被你害死了……” 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泪涕横流,一张小脸须臾就被泪水淹了,充沛的泪水由泪腺渗入了鼻腔,挂着鼻涕一抽、一抽的。 “啪——” 一声炸响,哭声戛然。 却是二姑奶奶一巴掌拍在了炕沿上——炕沿贴了一条竹子,这条竹子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多少年了,被磨的光滑、发亮,呈琥珀色。竹子和炕沿之间有一些空腔,二姑奶奶的手劲儿又大,那一声响当真是如霹雳一般,又脆又亮。二姑奶奶直勾勾的看着曹瑞杰,说:“不许哭!”又对二人道:“你们别说话!”然后又让曹瑞杰将自己去哪儿玩儿了、都玩儿了什么说一边…… 曹瑞杰一边啜泣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起来。昨天下午的时候他和一个一同回乡的“哥哥”去了之前的旧村那里玩儿了——去探险。 旧村原本是一个自然村,随着改革开放之后年轻人的不断外出逐渐的老龄化、空心化,原本一个村子将近一百户的人,最后只剩下了不足十户。后来治理空心村,就直接撤了自然村,将人集中到了行政村居住。旧村也因此废弃了……现在,已经废弃了足有六七年的时间了。 曹瑞杰就和“哥哥”去了旧村的一个碾子房探险。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个碾子房给人的直观感受就是—— 恐怖! …… “把孩儿放炕上,我看一看。”二姑奶奶让明轩将安妮放在了炕上,自己则是拿了个枕头躺下来。只是过了十来分钟,二姑奶奶就睡完了一觉,说:“有点儿麻烦,孩子让阴气冲了,还丢了魂儿。她的身上卡了一个黄鼠狼的身子,卡住了,出不来进不个……要是光丢魂儿了,叫回来就完事儿了,现在这叫回来也回不去了。小孩子的魂灵儿松松垮垮的,丢了一块儿,又卡进来一个黄鼠狼,卡死了……要是治不好,就算是活下来也疯疯癫癫的……”“姨姥姥你给想想办法!”明轩跪下来就磕头,“姨姥姥,安妮是我跟春香好不容易才有的,您给想想法子……” “快起来……起来,要是有法子咋能不救了么?”二姑奶奶说:“你起来咱们一块儿想办法,别在地上迁死死(跌皮放赖的意思)……你们那,也都比我有文化,咱们一块儿想个办法。” “这咋想了?我们又不懂这个……” “书都白念了!”二姑奶奶瞪了他一眼,“我一个没文化的老板板(老婆婆的意思)能想出甚办法了?让你想个办法,想也不想,还不懂,你懂甚?” 明轩懵在哪儿,却是不明所以。何志文“哎”了一声,暗叹:“这就是见知障呀!”也不怪二姑奶奶生气——二姑奶奶已经将问题说明了,就是让他一起动动脑子、想想办法。这个办法本身其实并不涉及“玄学”的成分,毕竟专业的问题二姑奶奶也不会让明轩一起参与、一起想。但明轩却把普遍的分析问题的办法、思路,统一归纳到了二姑奶奶拿手的“过阴”的领域之中……而二姑奶奶说他“书白念了”,说的也正是他遇事情不动脑筋——二姑奶奶朴素的观念里:大学生分析问题,肯定要比自己这个没念过书的老板板厉害。这个观念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明轩”本身的世界观上——他的世界是没有“方法论”和“认识论”的,而是一种机械、僵化的“非黑即白”。何志文又看安妮,分析说:“要叫魂、回魂,首先要想办法把那个黄鼠狼弄出去……”她爹、她妈是指望不上了,二姑奶奶又没什么文化,何志文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了……他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呢?“现在的问题,是卡死了……”说到这里,何志文的手指便忍不住在炕布上“哆”“哆”的敲起来。 …… “小孩的魂灵结构本身很松,现在卡紧了……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重新变松呢?只要一送,这个黄鼠狼肯定会跑。惊吓会丢魂,如果我们可以再惊吓一下,让安妮再次丢魂,结构应该会松散起来……黄鼠狼的魂儿一跑,我们就马上把魂儿叫回来。”过了半晌,何志文说了一个办法。 “还有,或许可以找到那只黄鼠狼,先把它宰了。死了之后,魂魄没有依托,就会慢慢消散……”何志文说:“这样或许会慢一些,但应该也行。” 这个办法,却是何志文从“三魂”和“人格”之说的角度入手想到的,至于是不是靠谱,也只有天知道了。 但孩子已经这样了……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别管办法是不是靠谱,有一个总比一个没有抓下来的强。 “那就都试一试哇!”二姑奶奶让明轩:“你去找几个人,看看能不能把那只黄鼠狼找出来,就在碾子房里头了。我们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黄鼠狼的魂儿弄出来!”明轩有些怀疑何志文的办法:“这行不行?”二姑奶奶也没个好脸色:“快去,你的书白念了,别人也跟你一样?等治好了好好谢谢志文哇你……快去!”然后,二姑奶奶就让明轩的媳妇和曹瑞杰去了堂屋等着,还吩咐:“不管听到了什么,别出声。”何志文却是被留了下来——因为他能帮上一些忙。 何志文问:“咋弄了?” “惊她……这人也好、狗、猪也好,你只要一惊他,立马就愣住了。志文呀,你二姑奶奶没文化,你的办法二姑奶奶想不出来……”二姑奶奶压低了声音,传授给何志文一些秘诀:“二姑奶奶能走阴,遇着的事儿多了。里头的门道说不明白,就是有用。你要是遇见了疯子、狗,你‘呔’的一声,都能镇住了,镇住了,你爱是招魂儿还是干甚也都好干点儿,要是你用的劲儿大了,说不定一下能给这个黄鼠狼直接震出个。这小孩子吓唬起来比吓唬大人更简单,你让她感到害怕就行了……” 这种“惊”“吓”何志文自然做不来,二姑奶奶确实是经验丰富,她下地掀开了北墙上的布帘,然后就露出了布帘子盖住的一撮黄毛…… 然后就上了三炷香,说是请大仙来一趟……大概只是三十多秒钟之后,何志文明显的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浑身忍不住哆嗦的感觉——那并不是一种冷,因为屋子里很暖和,但那种气息却让他忍不住有一种战栗的感觉,就像是被“冷”的! 何志文意识到:大仙……来了。 …… 敏感的婴儿同样感觉到了。 …… 何志文盯着婴儿的脸看,就见婴儿的脸上那种隐约的枯黄突然亮了一下,变成了红色一闪而逝,脸上的绿色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何志文将婴儿脸上的变化说给二姑奶奶听,二姑奶奶“嗯”一声,说:“我知道,大仙在我身上,我现在能看见。好了,还真的给吓走了……”跟着,二姑奶奶的声音忽然一变,变成了另一个有些飘渺、灵动的声音:“何志文……有意思,晚上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然后那种让人哆嗦的感觉就没有了。 “这……应该是‘幻触觉’吧。或许,人们常说阴气,实际上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只不过大部分人应该没有如我一样分的明白,因为往往伴随着害怕的情绪,而且周围确实有些冷,会将阴气和阴冷、害怕混为一谈。”何志文心念一转,“大仙啊……有意思,晚上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形呢?” 二姑奶奶说:“大仙好像看上你了。” “二姑奶奶……这个大仙叫什么?”何志文问。 “黄九娘。”二姑奶奶说:“它老早就在咱们东边儿的那个山上修行,这一片儿能看事儿的、走阴的基本上有些事儿都找它。” …… 接着,二姑奶奶叫了明轩媳妇和曹瑞杰进来,和明轩媳妇说:“等傍黑的时候,你抱着孩子去碾子房那儿叫魂,孩子背上别一块红布,走一步叫一声,记住了啊……安妮,跟妈妈回家,一直回家以后就关住门,晚上不要出来了。白天的时候去给孩子买点儿营养品补一补,最好半个月晚上不要开门——孩子魂灵儿刚回来,要养一养,这段儿时间晚上出去,容易带回来一些东西……” 用一句不那么好听的话讲,这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在魂魄没有稳固,随时可以离散、走失的时候,被一些“苍蝇”见缝插针,是很正常的。 所以,有新生儿的家里实际上一般都很机会夜出晚归、大晚上的来人、开门这种事情。 讲完了一些叫魂的方法,做出了叮嘱之后,二姑奶奶便让明轩的媳妇上了炕,曹瑞杰有些害怕,也上炕挨着妈妈坐。二姑奶奶又将各种的干果端上来,“等一会儿吧,一会儿明轩应该就过来了。吃一些……这孩子算是没事儿。”又说:“以后注意点儿,这孩子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能惯……明明知道那地方阴森森的害怕,还就要往里头碰,安妮这还小的了,哪受得了这种东西?” 这种话题,何志文也插不上嘴。就捻着花生一颗、一颗的吃。又坐了一会儿,便和二姑奶奶说:“二姑奶奶我先走了……”便离开了二姑奶奶家。 出了院子,隔着大门向里看了一眼,何志文深吸一口气,便往自己的爷爷家走。今天这一趟经历,还真的是颇为离奇。 晚上的时候,一家三口就和爷爷、奶奶一起挤在了一张大炕上睡下来。癔癔乎乎的,何志文便听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断的教他…… “何志文……何志文……” “何志文……” …… 26 = 何志文“醒”过了,心下疑惑:“谁叫我?”他睁开眼,凝神细听……一声、一声的“何志文”似是“回忆”,呈现出一种金灿灿的、浊黄色的暖镜头——但却也因此被过滤的失真,像极了那一句歌词:“往事如烟,时隔多年”……他想起小时,窗外的伙伴叫他出去玩儿,也是这个样子。屋子充斥着黑暗,窗户遮挡着棉窗帘,只有边缘上部可以看到一线的天光。炉子里的火正烧的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但何志文却清晰的知道——他在做梦。他又想到:“是了……之前在二姑奶奶那里,二姑奶奶说大仙看上我了,要来找我……她叫我,是因为进不来吧?” “进不来”自然是因为“意识的强念力具现”,时常住人的房屋,人的“意识”反映中便和现实中的房屋别无二致——这就是“强念力”对这种意识反映的“具现”,且还是许多人共同叠加、重合,形成的一种极为强力的具现。 它……便是“公共意识”的一部分。 …… “去,还是不去呢?”何志文想着,便动了“起”的念头,他保持着躺着的姿态,飘飞起来。何志文笨拙的飘到了门口,头“砰”的一下撞在门上,就听见了一串忍俊不禁的笑声:“笨蛋!” 何志文说:“我又没经验,你教教我……”他很干脆很老实的靠门平趟,就飘在那里等着。 女子说:“你在做梦!”顿了一下,又强调了一次:“你在做梦!” 何志文说:“我在做梦?我感觉你是在嘲讽我‘痴心妄想’。” 女子说:“那一定是你的错觉……我只是在提醒你。” 何志文说:“那能不能给更多的提醒?” 女子沉默了。 何志文也在想开门的法子。 …… 做梦。 梦! …… 做梦怎么了? “开门”的办法应该就在“做梦”之中,但他却想不出来。 过了一阵,才听:“能让你听见我说话,这已经很费力了……” “好吧!” 女子一说,何志文一下恍然大悟,因为“意识的强念力具现”的房屋阻碍。也就是对方是“大仙”,有着一些道行,否则是一丁点儿的信息也都无法传递进来的。显然,即便是简短的一句话,要传进来也很费劲——这就是女子无法具体的指点他的原因!而他能够将声音传递出去,只是因为……这是他爷爷的家,也算是他家——他是屋子的主人之一,也是“强念力”的主人之一,在意识的具现上有着一分比重。何志文心道:“原来如此,可我究竟该怎么出去呢?”刚纠结到这里,忽然又暗骂自己:“我果然够本的,刚才不是想到了嘛,我是房屋的主人之一,这里的一切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意识的强念力具现是有我一分的,所以我可以……” 就像是控制自己漂浮、悬空一样,何志文升起了一个极为纯粹的“开门”的念头,门上的暗锁“咔哒”一声,然后就自己打开了。 “走……” 他悬浮着躺着,就像是睡在炕上,以这样一种颇为滑稽的姿态飞出了门,又用意念控制着关上了门。犹如是机械表的指针一样,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就找到了院门外一个有些模糊,趴在门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一件红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见他转过来,就举起一条胳膊朝他奋力的挥手。 “何志文……快点儿……你怎么打着横就出来了?” 她的声音也明显更“真实”了一些,院门的“具现”程度明显要比房屋弱了不止一筹。何志文便飞过去,打开了院门出去。何志文也看清楚了女子的模样,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个姑娘。何志文关上了院门,绕着她转了一圈,问:“你就是黄九娘?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黄九娘皱了一下鼻子,“哼”了一声,说:“你不会也和那些愚夫愚妇一样,要我变得和画像里面的观音大士、王母娘娘一样才行吧?” 何志文无语。 何志文问:“那你变过吗?” “……”黄九娘量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能不能站起来?你这么躺着我别扭……”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一动就怕醒来。”何志文自曝其短,忽的心中又是一动,心说:“我这不是骑着驴找驴吗?眼前就是以为精善此道的,别管人家是什么,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便问:“那个……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可以忘掉你的身体的话,你怎么活动都没事的,并不会因此醒过来。而且,这也是一种特殊的清醒的状态,实际上和你的身体并不冲突,所以这个、那个……”黄九娘吞吞吐吐——并不是不想说,而是真的说不清楚。 何志文接口:“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黄九娘一拍手,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何志文:“……” 黄九娘问:“你都知道了,那你能起来吧?” “我试试……” 何志文便“竖”起来,虽然依旧是躺着的,但至少看起来已经是“头上脚下”的了。何志文说:“就这样先凑合吧……等我什么时候能坐忘了再说,这样好歹顺眼了一些了……”黄九娘双手捂脸,吐槽:“你这个样子太辣眼睛了……下次睡之前能不能换个姿势,就跟电视里的道士一样盘腿出神,好歹盘坐着看起来像是个出窍的样子,你这算什么?帕金森吗?”跟着,就又说:“我们去南边的山上吧,那里看星星会很漂亮……知道么?这些年的星星越发的多,也越发浩瀚了。” 何志文说:“是因为观测手段的发展,让星星越来越多了吧……人们知晓了,在这里便可以看见。” “你的眼界和你的道行一点儿都不匹配!”黄九娘轻盈的飞掠,何志文便被她带着飞,须臾就上了南山的山顶上。山顶上积雪斑驳,细细的山风吹来,明明是年关,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月光撒在二人的身上,渲染出一层银色的光辉。黄九娘随意的在雪地上坐下来,何志文躺在了她的旁边,黄九娘抱着双膝,抬头看着天,一双明眸中映着星星和月亮的影子。她说:“星星都在天上,离的那么远,你说它们寂寞吗?” “不知道。”何志文说。 “我也不知道——我成仙之前不知道什么是寂寞,成仙后的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只是和人接触的多了、时间长了,也逐渐的就感觉寂寞了。我也想找人说话,只是不是不能,就是隔阂……”黄九娘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频繁、随意的招惹人,会被一些人盯上,会被杀死,而那些供奉我、请我的人,又有着隔阂,无法交流。所以我常来这里看星星,感觉又没有那么寂寞了。” “我二姑奶奶是什么时候开始供奉你的?”何志文随意的问。 “很小的时候……你二姑奶奶是天生的能过阴,所以小的时候需要我这样的仙家看护。恰好,这十里八村的,就我一个,所以就请我过去了。这样的事,我又怎么会拒绝呢?是吧?” “那你为什么又来找我呢?” “我对你有兴趣!”黄九娘一转头,故意将脸变成了青色,将嘴岔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幅狰狞、可怖的表情。何志文只是看着她,面色不变。黄九娘笑嘻嘻的说:“你看,你一点儿都不害怕——你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和我印象中的你也不一样!今天,我发现你竟然能清晰的将意识和现实区分开,你能分得清楚意识产生的视觉、嗅觉、听觉和触觉与真正的视觉、嗅觉、听觉、触觉之间的区别……” 何志文问:“以前的我呢?” 黄九娘说:“以前的你,就是一个胆小鬼。你的太奶奶死了之后,你趴在窗户上看见了,然后好几年睡觉都不敢关灯,怕黑、怕鬼……我去给你看过一次,都没有看好。没想到竟然自己好了。” 听到她说自己儿时的丑事,何志文有些脸红。 黄九娘问:“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好的?” “……”何志文巴巴的看黄九娘,心里隐约知道黄九娘为什么对他“感兴趣”了……这就像是一个医生医治一个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用尽了手段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弃治疗了。然而数十年后,这个病人竟然活蹦乱跳的,疑难杂症不翼而飞——但凡对医术有那么一点儿痴迷、好奇的医生,就不会不感兴趣! 黄九娘就是那个“医生”,他就是那个“病人”。 何志文想了想,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致的倒是有些猜测——可能是我通过自我的心理暗示,将所有的恐惧都转移到了昆虫身上。我一直挺怕苍蝇、蚊子、蜘蛛、毛毛虫这些东西……而且,这个怕我自己很清楚,是可以随时变成不怕的。” “转移?” 黄九娘嘀咕了一句。 …… “咕咕咕……”忽的响起了公鸡打鸣的声音,黄九娘说:“哎呀,这天就要亮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今天晚上……”黄九娘说:“晚上你在大门外面等我,记住了……对了,今天白天多睡一会儿,要不然晚上消耗的精力不补回来!别介让人以为我在害你——不许给我招惹麻烦!” 黄九娘张牙舞爪的威胁了何志文一句,何志文被逗的忍不住就笑,却是硬生生的直接笑醒了。 “这九娘……只是把人逗笑,就醒过来了。”何志文睁开眼,屋内还黑着,心道:“真有意思。”然后,就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这一觉才算是真的睡好了,一直睡到了九点多钟才被叫起来,吃了一些早饭之后,何志文就不瞌睡了。但身上那种空虚、疲惫的感觉却异常的清晰——显然,这是长时间做清醒梦造成的消耗。 27 = “今天晚上……算了,一会儿多吃点儿高糖高脂的,下午的时候再好好睡一觉吧。”何志文心里思虑,又想:“今天晚上要还是看星星,那我就早点儿回来睡,不然真的顶不住!”想罢,就和爷爷、奶奶、父母说了句:“爷爷、奶奶,我出去转悠一圈儿、溜达溜达。”出了院,他便直朝着南山走。 才到了南山脚下,何志文的一对小腿就已酸胀、无力。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这里距离村子也才不到一里地的样子。 “昨天只是做了一晚上的‘清醒梦’,让我跟着九娘一起在山上待了一晚上,竟然就消耗了这么大的精力!” 这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何志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将“清醒梦”“精力”两个关键词录入进去,搜索了半晌,却毫无所得。于是,他就换了一个说法,将“清醒梦”替换成了“元神出窍”,几没有怎么去找,便寻到了答案——“元神出窍”会消耗大量的“内气”,故有“七日一出窍”的说法。也就是说,“出窍”一次所消耗的“内气”,也就是一个人的精力,是要休息整整七天,才能弥补回来的。何志文心说:“好家伙!出窍一次,七天才能补回来。这还是会练气的,我这种普通人只怕要至少一个月吧?那今天晚上……”他有些犹豫,今天晚上究竟要不要去呢?只是纠结了几秒钟,何志文就有了决定:“去!多少也不在乎这一次……百度得来终觉浅,还是晚上问一问九娘吧!她是一个过来仙,肯定有经验!”思索了一会儿,腿上的酸胀、无力也消退了很多,何志文便朝山上走。山坡上一大群牛懒洋洋的低着头寻草、咀嚼,他越过了牛群,上到了山顶。 这山并不陡峭,最陡的地方也不过是和地面呈四十度左右,整个山坡平阔,也没有那种荆棘。只是一些低矮的草、裸露的石和一片一片斑驳的雪……山上的景和昨夜的一样,只是真的很冷。 冷风吹得他很清醒。 “那种‘清醒梦’的状态为何会消耗那么多的精力呢?”何志文想……首先,他想到的就是“清醒梦”的区别——为什么同样是“清醒梦”,之前的几次寥寥的经历却都不如这一次这么疲惫?同样是“清醒梦”,它们的不同点在哪里呢?这个不同点,自然是“范围”的不同——之前他的“清醒梦”都不曾离开“家”这一范围,一直都是处于“屋内”的,而这一次却是离开了家。 家——那是自己的“意识的强念力具现”,但家之外的范围,却是一个更为广泛的“公共意识”的具现。 …… 是因为自己的“意识”进入了“公共意识”这一集体意识的显性区域,所以才造成了大量的精力上的消耗吗? 九娘之前叫他的时候,似乎也很费力…… …… 一直在山上待了许久,快要十一点钟的时候何志文才下山,吃过了午饭就又闷头睡了一觉,直睡到了四点来钟才醒过来,晚上睡着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了九娘“何志文”“何志文”的叫他,人便自梦中清醒,用意控制自己悬浮起来,开门出去。黄九娘还是红棉袄、一双麻花辫的打扮。 黄九娘说:“你这人!昨天都说好了你等我,结果还要人家叫你!”又打量了一下何志文,说:“状态还可以。” “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梦……”何志文的理由是如此的令人难以辩驳,“对了,九娘,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每次你一叫我,我就能从睡梦中进入到这种清醒梦的状态?这太奇怪了。” “这本就是这个状态的一种功用,你去推人、拍打人、叫人,都可以将人在这种状态叫醒的……” “就这样?”何志文有些难以置信……这也太过于随意、简单了一些。 “本来就这么简单呀!”黄九娘盘着自己的麻花辫,说:“有些事,真的不用想的太复杂。这个就和用眼睛看、用手摸没有任何的不同……”说着,她就上上下下的看何志文,嬉笑道:“其实你不是无法控制,你只是不想控制——因为你有些犹豫。毕竟昨天一下子消耗了那么多的精力……” “首先,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控制,因为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控制过,都是随遇而安的。其次,犹豫是真的有……”何志文说。 “然后呢?”黄九娘问。 “为什么昨天一晚上会耗那么大的精力?你是过来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实际上即便我睡上一整天补觉,吃高热量的东西,也不补回来。”何志文问,问完,就看着黄九娘。黄九娘把玩辫子的手一停,双眸似亮起了光,说:“这个啊……所以,你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吗?” 何志文说:“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黄九娘说:“这是因为你的神离开了身体——离开了身体,需要的精力自然就大了。这和寻常的做梦不一样,平常做梦,你只是在你的身体里做梦。而我也的确没有害你——因为这是我知道的,一个生灵由凡俗到仙,必然经历的一个过程。你要熟悉这一个过程,身体的亏空,一定的程度上会让你的神更加凝实,这是一个锻炼的过程。而短期的亏空,并不会让你的身体落下病根。只要等你熟悉了之后,再补回来就行了……你真的不用担心,你是人呢,这方面可得天独厚的多了。” 何志文问:“比如说?” 黄九娘说:“我们这些野物,懵懵懂懂的到了这个关口,大部分都不会意识到自己要去找足够的食物囤积。也只有少数几种有囤积食物习惯的,才有机会成仙——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是死在了关口上的。” 何志文听的心头一跳,“都是饿死的?” “一些,是饿死的。还有一些……你知道这种状态,身体是被罢黜的,所以一旦被天敌盯上,就什么都没了。” 仙途……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绝大多数的生物只会浑浑噩噩的一生,一直到死都不会走上这条路。 “我很幸运,找到了这个……”黄九娘的手里幻化出一根人参,“不是这东西吊命,单凭一些粮食,根本就无法支撑到成仙。当我从无知无觉之中醒悟,找到了自我,我的身体已经快要饿死了。你是人,你不一样……你随便去一家药房,都能买到一大堆的人参、鹿茸、枸杞、冬虫夏草。这些东西,即便是药性差一些,也能够用数量来弥补——但这种东西,你知道我们要自己找,需要花费多大的功夫?尤其你们还不用担心天敌……我也不知道你们人的方法,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经历过的方法,然后用我的方法引导你!何志文,你已经不是凡人了……” “我明白了!”何志文明白了黄九娘的办法——这是一种让身体的五感削弱、濒死,从而凸显出神秘的“意识”本身,在有限的时间里去认识它、拥抱它、拥有它的办法。进一步,则把握“意识”,成仙了道,退一步,身死道消。何志文叹一口气,说:“这个办法,也太过于弄险了!” 黄九娘看他,说:“世间安得两全法?” 何志文“哈哈”一笑,说:“也是……这可是成仙啊。哪有不弄险的?”何志文深吸一口气,说:“成仙呵!” 何志文的笑容收敛的和煦。 …… 一阵清泉一边的乐声在静怡的夜色中响起,说不出是什么音乐,只是感觉分外的安逸、好听。黄九娘突然抬头,吃惊道:“这是什么声音?为什么突然会有声音?”何志文说:“这个声音好听吗?这个声音,就是我们此时所在的风景呀!”何志文张开了双臂,尽情的享受自己制造的声音——“意识的强念力具现”不一定非要是“形状”“色彩”,同样也可以是声音、味道,这一切的关键旨在于如何进行“转化”。何志文便是在“形状”“色彩”之外,将之转为了“声音”。 这么做有着极大的风险——他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行为,一觉醒来之后变成一个“盲人”,原本的视觉信息,会被大脑处理成为声音信息,和耳边真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也有可能只是看到的信息、同时被处理成为声音…… 但黄九娘说的不错: 这是一个由凡到仙所必然经历的一个历程,如果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去踏出这一步,那就永远不会迈出这一步。 “这……究竟是什么?”黄九娘皱眉,理解不了何志文制造出来的这一切,更理解不了何志文的解释。但何志文却“理解”了黄九娘的疑惑、不解,理解了一些无法言喻的、玄之又玄的东西——这是何志文摆弄了“幻听觉”之后,一下子就“自悟”的一种能力——无论是幻视、幻听、幻嗅等,实际上都在“转译”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程度的信息损耗。那么最原始的信息是什么? 意识! “意识”被强念力“具现”之后,便是色、声、香、味、触、法。色、声、香、味、触、法是意识的“具体”,但也因此变得缺失。 “意识”之中一些玄之又玄的信息是无法通过具体的某一种感官来描述、体验的,也只有“意识”本身才是完全的。 只是“意识”本身非声非色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和人类也好、其它的动物也好,习惯了的声音、色彩、香味、气味、触觉、念头等都截然不同——它没有所有的这些显性的表征。所以,即便是“元神出窍”之后,它们也都本能的会将“意识”进行转化,成为熟悉的色彩、声音,凡人们也在无意识的这样做!何志文却是在验证之后,彻底的将意识和六识进行了一次层次分明的分割。 在黄九娘的“幻视觉”中,何志文抿唇笑着,眼睛也是笑的,一脸的愉悦。就听着何志文说:“我还有一些东西要试一下,明天就知道结果了……” 而在何志文的观感中,包括“幻视觉”“幻听觉”在内的,所有依附在“意识”表面的具象的信息也都随之消失了,只剩下了意识本身。他能感受到黄九娘,感受到了家里的人,但这却只是一种“意识”本身的感受。 这就是他要“试”的东西…… …… “今天叫我出来,就只是引导我走上这条路吗?还有没有别的了?”黄九娘听何志文问,不等黄九娘回答,何志文就又说:“行吧,那我就陪你一起去看星星……”却是不等黄九娘反应,周遭的环境就突然大变,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揉捏过一样,一下子就置身云雾之中了。头顶的天空更显得黝黑,星星却变得少了。何志文说:“其实越高,看到的星星就越少,失去了大气的反光之后……不过,这里是公共意识的区域,只要大家有印象,实际上并不影响……” 星星又变得明亮,而且大了足有三倍的直径。 “这怎么做到的?” …… “等我慢慢教你……看星星吧。”何志文躺下来,头枕着双手,以云作床。但他本身却只是意识,以一种极为抽象的方式去感受那种全面的信息,也逐渐的让自己习惯这种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信息……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触,让人很不习惯。这就像是习惯了电脑的窗口系统、平台,突然没了窗口系统,对着一大堆的代码去理解代码本身的信息,而不是图像、声音、文字信息一样。何志文想:“希望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不去转化意识信息,应该可以节省大量的精力。” 正确与否。 一切就看“明天”醒来之后的感觉了。 …… 28 =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黄九娘问。何志文说:“人之受、想、行、识,受色、声、香、味、触、法,想色、声、香、味、触、法,行色、声、香、味、触、法,识色、声、香、味、触、法……你的言,是你想声、法,行声、法的一个结果,你要表达什么,实际上你的意识本身早已具备,想推动了你的行,行则是为了让我受、识、想——这是一个将你的意识通过这种转化的方式,传递给我的过程。但——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去理解你的意识呢?”他笑吟吟的转头、看黄九娘:“这里的大地、天空、星辰、你、我,所呈现出来的色、声、香、味、触、法,本就是虚幻的。” 《心经》说“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又说“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却是字字珠玑,无丝毫虚言。 何志文感触尤深…… “虚妄的……” 黄九娘看着星星,眼中有些迷离。 “我们在这里‘看到’用的不是眼睛,‘听到’用的不是耳朵,‘感到’冷热、接触,用的也不是我们的身体……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吗?”何志文说:“在这里,我们又是凭什么‘看到’‘听到’的呢?既然并不是看到、也不是听到,那么就只能是我们受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不是听到、看到,感觉到,那自然就不是眼、耳、鼻、舌、身,剩下的也只有意了。”黄九娘说。 “这就是答案!”何志文说。 “意!” 黄九娘似是呼气一般,念了一个“意”字,便不再说话。她只是看着天空,在心头辗转、咂摸着这一个字。 …… 何志文也不再“说话”,他只是以那种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意识”本身去感受那种完整、纯粹的信息。沉浸于那种意识,去习惯那种意识,心头偶尔也流出一些念头……一闪而灭,犹如梦幻一般。 …… 夜色,静怡。 并不觉着时间的逝去,一阵鸡鸣声便从村子里传出来。何志文说:“啊……这就鸡叫了!咱们回吧!” 他一下就醒了过来,睁眼看着天花板,心想:“我这也算是成仙了?”过了一会儿,又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何志文又闭上了眼睛,须臾便入睡,又一觉睡到了九点多钟。之后吃过了早饭,便又去了一趟南山……这一次走到山脚,小腿并没有出现酸胀、无力的情况,显然他的猜测是对的。 省去了将“意识”进行“六识”的显示这一过程,节约了这一种无用且低效的模式,的确节省了大量的精力! 今天的状态明显比昨天好,这说明他这一晚上做清醒梦、出神不仅仅没有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变得越来越差,还让自己的精力得到了修养,有了一些“盈余”。如此以来,便是天天没事儿出神溜达,身体也不会有问题……甚至,可能还会越来越健康,精气越来越充足。 …… “幻视觉、幻听觉、幻……这些个将意识显化,强念力具现的玩意儿,对人的精力的消耗还真的不一般大呀!”何志文感慨。 …… 中午吃过了饭,何志文就继续“补充精力”,只是才睡到两点来钟,爷爷家里就来了人。是大爷爷家的大儿子一大家子,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妇还有孙子的儿子,一下就将屋子挤满了。何志文也理所当然的要起来——客人来了,怎么也没法儿继续睡觉了。这一家子待了一个来小时,刚走了不久,另一家就来了。第二天的时候,又是三爷爷家的……再接着,就是除夕了。几个堂兄弟组了局,凑在一起打牌,何志文对这些棋牌游戏没什么兴趣,丁点儿的好感都欠奉,就跟着弟媳妇、嫂子和几个妹妹、老妈一块儿做年夜饭。眼看着要过了十二点钟的时候,忽的一个弟弟就跑来叫他:“哥、哥,你快点儿来一趟!二姑奶奶叫你了!”这个弟弟叫何志臣,今年才刚大四,开始实习,是八叔家的独苗。何志文忙问:“志臣,二姑奶奶咋了?”何志文心头一突,暗道:“莫非是二姑奶奶出事了?”“快点儿快点儿!”何志臣拉着他就走,半道上才解释,说:“是志诚哥出事了,去了就知道了。” “他撞邪了?”何志文心头一动,问了一嘴。心里却又有些不解:“如果是撞邪,二姑奶奶怎么会找自己呢?莫非……” 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黄九娘。 九娘是什么个意思? …… 进了二姑奶奶家,何志文就看到了一脸狰狞,被五花大绑坐在椅子上不停挣扎的何志诚,何志成的额头上青筋抱着,双目呆滞、诡异,口中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二姑奶奶一见他,就说:“志文你来了?赶紧给你哥看看哇……我刚才请大仙,大仙说让我找你,你有办法!” 何志文:……心说:“我有什么办法?九娘你闹哪样呢!”何志文细观察何志诚,又问了几个人:“他是怎么撞邪的?” “我们正耍的了,他紧尿了,就出去在院里撒了一泡尿,刚一回来就这样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 “……” 何志文伸手翻了一下何志诚的眼皮,何志诚用力的甩头、挣扎,还想去咬何志文。何志文看了许久,也没想到个法子,又看了一眼墙上揭开的布帘子下那一撮黄毛,无语到了极点。跟着,心头就忽然闪出了一点灵光,和诸人说:“你们都别出声,我需要好好看一看……”何志文脱鞋、上炕,就在炕上盘膝一坐,闭上了眼睛。心中诸般受想行识一散,人就置身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何志文一意就察觉了何志诚的状态,跟着就从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和诸人说:“他不是撞邪,是受惊了。去他撒尿的那棵树那里叫一叫魂就行了……” 一群兄弟面面相觑。 二姑奶奶促道:“快去,都杵着干什么?” 一人问:“怎么叫?” “你就去树跟前喊,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三缺一就等着你呢就行了!一边儿走一边儿喊,一会儿就回魂儿了。”何志文说的很是随意——这一套叫魂的词儿也算是“不走寻常路”了。一群人听了主意,就忙去叫魂,何志臣没有跟着去,而是问何志文:“志文哥,这靠谱吗?神神叨叨的真行?” “行不行一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何志文随意说了一句,然后就等着。只是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何志诚就一下子恢复过来,满是不解:“我怎么给绑这儿了?我刚不是去撒尿了吗?” “还真没事儿了?”何志臣却是震惊不已。 去叫魂的兄弟也都回来,给人松了绑。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牌自然是打不成了。不过一群人却是好奇何志文的本事,抓着何志文一个劲儿的问。何志文自不会说实话——否则以后麻烦不断!何志文说:“这有甚好说的,我的眼天生的,能看见点儿东西。就比如撞邪了的人,我看他们的脸就是绿的,丢魂的是另外一个色儿……”这话是真的,但说的东西却和他刚才的手段没有丁点儿的关系,却是成功的将自己的本事掩盖住了——只是一双天生的眼睛而已!“二姑奶奶叫我过来,其实就是看一看,她也不肯定是撞邪了还是丢魂儿了。” “一个手上的指头还不一般长了么……”二姑奶奶见何志文遮掩,便顺着何志文的话说了一句。 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之后,几人就让何志文看他们的脸,问自己的脸绿不绿。在二姑奶奶家里待了一阵子,一群人才走。吃过了饭,就各自找了地方睡觉去了……过去的旧俗,除夕是要一直熬夜到第二天天亮的,不过现在也没几个人熬夜了。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来,拜年就开始了。何志文还没起床,就被侄子、侄女、外甥薅走了身上所有的现金。起床洗漱了,还没出门,就听见了一个消息……同村的,一个住在幸福院里的老太太死了!正死在了除夕的后半夜,已算是初一了。 一个灵棚就直接搭在了幸福院大门偏东的一块空地上,灵棚里面停着棺材,拜访了花圈、贡品、纸扎…… 何志文拜完年回来,就听的家人在感慨那个老太太。何志文也没有参合这种话题,一个人取出手机随意的浏览里面的新闻。 大概是下午,灵棚那里就开始吹打,凄厉的唢呐声、扬琴、二胡、板胡混合在一起交响,就像是一阵旷野中掠过的风,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却没有什么依凭。明明唢呐震天响,但却感觉是那么的空旷、寂寥。 二天头上,唢呐班子就开始唱。唱的并不好,但村子里的一些老人却拿着板凳、垫子跑去看。 三天的时候就来了灵车,将老太太拉去火化,然后下葬。 …… 下葬那天天下起了大雪,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下了厚厚的一层,大概有棉被那么厚。第二天更是一个大冷天,何志文的爷爷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这天气……那一家子安生不了!看的呀!” 29 = “天气”和“安生”与否并无必然的因果联系,这不过是老人家的一种习惯性的说法,且也不一定是真的认为会“不安生”。爷爷的潜台词实际上说的是:老太太的儿女不孝,对老人家不管不顾……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谴责”。只是“一语成谶”,当晚的九点来钟,一家人还没睡,就忽听的隔壁“啊”的一声女人惊叫,跟着就听有男人喊:“疯了……快按住她!”又是盘子摔在地上的“霹雳咔嚓”声,女人的尖叫不绝,尖锐惊悚,过了好一会儿才歇了,变成了一阵喘息声。那喘息声听的很清晰,还夹着低声抽泣的哭声,又听男人说:“先生还没走,我去找先生……”何志文一家人和爷爷、奶奶本来已经铺开了被褥,准备着睡了,听见了隔壁的动静之后,便不禁停住了动作,屏息凝神的听完了整个过程。过了好一阵,爷爷低声说:“还真说着了!”何爸爸说:“我去看一看?”何妈妈扯了他一把,说:“你去看甚了,消停待着,咱们睡觉……你管人家的闲事干嘛了?”爷爷也说:“这种事儿别参合,给招咱们家里了……” 一家人都躺下来,关了灯。过了一会儿,就听的男人带着“先生”过来,那先生抻了一阵子,就说:“这是老太太闹的,五千块,我给你破了!”听着隔壁送走了阴阳先生,消停下来,爷爷、奶奶和何志文的父母就又一阵私语。 隔壁是初一一早回来的,是老太太的两个儿子、媳妇还有一个三个孙子,因为没地方住,就暂时借宿到了隔壁。 这一惊一闹的,爷爷、奶奶都说隔壁那户人家倒了大霉了。这种事儿发生在自己家里,简直就是晦气。 “行了,睡觉吧。”何志文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只是呼吸之间便已入了梦中,在梦中醒来……这一介入“清醒梦”的“出神”过程也因他跨过了“关口”,高屋建瓴,一次比一次娴熟:虽不能做到“信手拈来”,但呼吸之间介入“清醒梦”的状态,却已不成什么问题。而且,何志文的“清醒梦”却也和以前不同了——它不再对“意识”中的色、声、香、味、触、法进行具现,“意识”亦只是一种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本来,不使“强念力”,自然也就没有“强念力”。何志文一动念,已在村东十里外的东梁上,东梁是一条横卧的山体,很长,但坡度却并不大。一条、一条的农田直上了半山腰,再往上则是东一堆、西一堆的坟头。既有本村的,又有山梁另一边的村子的……这里坟不少,因为东梁就是这里的“风水宝地”。 黄九娘坐在一块一米多高、两米多宽的大石头的边缘,双手撑着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一见何志文,就说:“你来了?” 她眼中的何志文,自然是色、声、香、味、触、法具全的,因为色、声、香、味、触、法都是她受、想、行、识的产物。 打一个不算是恰当的比方,何志文就像是一台没有桌面系统、没有显卡、音频等一系列程序,自己不显示任何的图像、声音的电脑。但何志文这台电脑传输出去的信息被黄九娘接收了,黄九娘的屏幕上自然就会显示出各种何志文不显示的信息。 黄九娘说:“又是这样的突然出现。” 何志文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出现。 何志文问:“等了多久?” 黄九娘说:“也就一会儿。” 黄九娘从墓碑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她说:“今天带你去‘阴曹’见识一下,咱们就去你住过的村子吧……”“阴曹?”何志文沉吟,又问:“怎么去?”他的确是有些疑惑的——这本应是一种“仙”的本能,甚至于天赋异禀如二姑奶奶这样的人,睡一觉就过去了。但他却有些想不通。黄九娘皱了一下鼻子,说:“真笨……你这人呢也真有意思,一会儿聪明的吓人,举一反三,鞭辟入里。一会儿又憨憨的,这种本来不需要问、不需要想,就像是抬抬手、迈迈腿的简单事,你反倒是弄不懂……”何志文“哈哈”一笑,说:“是是,我这样的笨蛋……九娘,咱们快走吧!” 九娘便领着他,顺着田间的路一路下了东梁往西走,不多时就进了村。本已经废弃的空心村此时呈现出另一种完好、原始的面貌。一进村,还能看到一些留着油乎乎的大辫子、穿着死时的寿衣的人,蹲在街头,似乎是在侃大山。同样的街头,和这些人重叠起来的,还有一些其它的大辫子、光头、有年轻、有年老……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张又一张从久远到近一些年月的,一代又一代人的照片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分明混沌,但在这种出神的视角下,又变得异常清晰的画面。 这…… “从村子建立,一直到现在所有的村民死后,也都在这里了。你看那些最早的,他们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一种固定的程式了——延续着生前的生活习惯,机械的重复,或者说是一段不断重复的‘记忆’更合适。” “那个,好像是我太爷爷?”何志文在层层的重叠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太爷爷。太爷爷正和人下象棋。 “过去看看?”黄九娘问何志文。 “去看看……”何志文点头。黄九娘一拉何志文的手,便带何志文过去。也不知黄九娘做了什么,周围的人竟然一下子消散了,就只剩下了太爷爷,以及和太爷爷下棋的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儿。何志文试着叫了一声:“太爷爷?”太爷爷忽然一抬头,惊道:“你是谁?志文?你咋来了?”一连问了三句,没等何志文回答,就赶人:“走、走……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以后也甭来了!快走……” 何志文说:“太爷爷,我……” “还是我来说吧……”黄九娘“噗嗤”一声笑,替何志文解释:“老爷子你不用赶他!旁人来不得,他可不一样呢。您这重孙,现在可是仙家,和我是一样的,出入幽冥不过等闲……可还比我厉害多了。” “仙家?”太爷爷震惊。 …… “仙家”啊。 …… 太爷爷将他邀进了屋,还是当年的老土屋,屋内的陈设很暗。太爷爷、太奶奶问了很多关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生活,何志文便挑选了一些说,心中却通过褪去了一切外象的意识,明白了太爷爷、太奶奶这种“鬼”存在的状态——是依托于思念存在的,他的爷爷一辈的人、父亲一辈的人记得他们,所以他们便依托于这种“强念力”而具现,一旦这种“强念力”消失了,他们也会逐渐沦为一段无意识的,机械的按照生前的轨迹重复又重复的记忆。那,便是真正的“死亡”。 他心想:“古人是否早已经发现了这些,所以才对祭祀先祖、建设祠堂、家谱如此的执着……” 因为这样一来“先人”就能依凭着后人的思念,或者说是“强念力”而活。 这便是一种“不朽”。 立功! 立德! 立言! 唯青史留名,故可以“不朽”。 …… “太爷爷,我给你换一个堂皇的住处吧!比现在这土屋舒服……”何志文说完,周围的土屋就突生变化,骤然之间就变成了一栋高大、堂皇的现代化别墅。太爷爷、太奶奶满脸的不可置信,问:“这是仙家的手段吗?”黄九娘眼中异彩连连,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不是仙家手段,但却是人间手段……” 这“人间手段”四个字用的极妙……本质上来说,何志文所为就和“烧纸”这一行为没有任何的区别。 “烧纸”的纸钱、纸扎、纸别墅、纸宝马、纸人实际上也不过是纸而已,在被烧之前也就是纸扎成的东西——即便是被烧的时候,它也是一件普通的纸做成的物品。真正赋予了“价值”的,也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人的意识通过强念力的具现。 只是,普通人要使意识之中的东西,在逝去的亲人那里“具现”,实际上是需要一个具体的东西作为引导、寄托的。 但何志文不需要……所以,他念头一到,这里立刻就立起了豪华的别墅,别墅外还停了宝马香车,别墅内一应家电俱全。然后,太爷爷、太奶奶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身上也换了更时髦、更现代的衣服。这些对于何志文来说,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举手之劳,但在太爷爷、太奶奶看来,却是一种不可思议。 又坐了一会儿,何志文便和黄九娘离开。出了村子以后,黄九娘才问:“感觉怎么样?” 何志文说:“也就那样吧……” 他没有多少感触。 正这时候,他便又听见隔壁女人“啊”的一声叫,何志文无语的和黄九娘说:“我睡着的隔壁又开始了……去看一看?” 30 = “去看一看?”黄九娘不解:“可我们要怎么过去?院子还好说,人气薄弱,费力一些可以钻过去,但屋子的话……”就是撞一个“头破血流”,也进不去。如果是在外面,却又因为人气阻碍,什么都看不见!何志文浅笑,说:“无妨……我带你直接过去!”才一说完,下一瞬,何志文便带着黄九娘出现在爷爷家隔壁: 炕上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正抓手的抓手,压腿的压腿,将一个女人摁在被子里。女人的身体则被一只刺猬不断的啃咬、撕扯,一片一片半透明的、犹如细胞壁一样的东西被撕扯开…… 孩子则是缩在墙角,已吓得呆住了。 …… “它在做什么?”何志文知道它在撕咬女人的意识,且已经将原本颇为圆润的意识,撕咬出了缺口。何志文问:“钻窍?” 那只刺猬忽然抬头,看向二人。看了一眼之后,就又低下头去,继续啃咬。 黄九娘说:“是钻窍……也是报复。” 这只“刺猬”是一只保家仙,是狐黄白柳灰五大类中的白仙,名字叫“查宝”,“查宝”成仙时,眼见功亏一篑,险些饿死,正好被年轻时候的老太太在地里救下来,喂了一些吃食,才挺过了一关。之后,“查宝”为了报恩,就暗自关照老太太,一直保佑着老太太……虽然老太太并不知自己救了一个“仙家”,但恩却是实实在在的恩。“查宝”对老太太的感情,可要比两个儿子深多了! “钻窍”是一种“仙家”附体的前置手段,就是在人的意识中钻一个洞,可以随时让自己嵌入进去,对人进行接管、控制。 “钻窍”有着很大的局限性,也只能是那些体型小的“仙家”才能对人进行“钻”,但凡是体型稍微大上一些,都不行!毕竟,如果“钻头”的本身的个头接近了目标,那也就没法儿钻了。于人而言,“仙家”的体型再稍微大一点儿,很可能“窍”没有钻出来,人就魂飞魄散了。 但即便如此……被钻死的,也都是大多数! …… 毕竟“钻窍”这个行为的本身,就是从人的“意识”上往下扯一些东西,一个人的魂魄会被扯的不全——一旦被扯的过多了,魂魄本身的系统无法维持,那也就是该死的时候了。而看这只刺猬的架势,分明就是要往死了钻。 …… 何志文、黄九娘冷眼旁观。 …… 过了好一阵,女人终于被压住了。一人才反应过来,赶紧又去找来了阴阳。就见阴阳用黄纸剪了个拿着刀的纸人,用火烧了,一个拿着刀的大汉就忽然出现,提刀便朝查宝砍过去。查宝呲牙,便忙跑开。 黄九娘暗用手肘捅了何志文一下,“帮查宝!” “嗯。” 何志文应下,只见拿着刀的大汉直接被抹去了,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样。何志文心头暗想:“这民间法术,原来如此……也和烧纸没多少区别,只是若修一下心意,可以做到心无瞻前顾后,真要剪出一个纸人烧了,却也不会这么水……”只是,何志文认为“水”的东西,对查宝、黄九娘这样的“仙家”来说,却又极为赖手,难以对付。黄九娘松了一口气,说:“这家伙被干掉了……可真吓人。这东西,要不是你,我也只能尽量跑了……”心里却想:“为何同是仙家,明明你还是成仙家没几天,连下阴这种本能的东西都不会,可偏偏……却又差距如此之大?” 二者简直不像是在一个次元的! 何志文知她所想,说:“这或许是知识上的差距吧!” “谢谢!”查宝的声音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它谢过了何志文,就又去对那女人进行撕咬。 寻常的“钻窍”是小心翼翼的——就和“扒沙堆”的小游戏一样,每一口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将沙堆上的木根扒拉倒;但查宝却是大胆、奔放,扯着哪儿咬哪儿,咬着什么撕扯什么,根本就是奔着女人的“命”去的,巴不得这女人去死。在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意识”中,这便是两个“意识”之间的一种争斗,以更为本质的方式,展现在何志文的意识中。 阴阳烧的纸人只是让女人停了一下,就又复发,当下大惊,再次施了手段,书了一张符箓。 符箓一烧,整个房屋内便被黑云吞没,黑云中点射吞吐,一道闪电就要朝着查宝劈下。只是才酝酿出一些明耀,就忽然消散。何志文摸索着下巴,暗暗寻思:“符咒,都是针对的阴神鬼物啊……这符烧了也没用,不知你还有什么手段呢?”何志文一边关注着查宝,一边关注那阴阳。 阴阳都傻了。 “你们这招惹了什么?我连五雷符都使了……我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阴阳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说完了就想要溜。却被人挡住了门,“先生你再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阴阳说:“我有什么办法?该使的,能用的,也都用了。” “再想想办法……” …… “他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呢?”黄九娘说:“刚才的五雷符还真吓人……没想到结果竟然也是一样的……” “于我而言,无论是纸人、符咒,实际上都是一样的。它们都是一种‘意识的强念力具现’。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纸人的念力强度比五雷符的念力强度弱了很多,它们具现不具现都不重要——意识的念力是否纯粹,才是根本。”何志文解释了一句。只是,黄九娘却有些听不懂——没有读过弗洛伊德,就无法理解什么是“意识”“强念力”,什么又是“具现”。在何志文看来是“一种”的东西,在黄九娘看来,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之前的提刀大汉和黑云压顶,天雷即临是不一样的东西。 阴阳有些语无伦次,“我再想想、再想想……”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哆嗦,过了一会儿,才又想到了一个法子:“对了,还有一个法子,要找一个能过阴的人把人引上来,问一问、谈一谈。” “过阴……” 只是一会儿,二姑奶奶就被男人请了过来。二姑奶奶穿着一件棉袄,因为走的急,脚上的鞋都穿反了。 二姑奶奶一躺下,就看见了何志文、黄九娘,何志文说:“二姑奶奶,这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一会儿醒来就往大里说,就说他们得罪了厉害的神仙,你也无能为力。”二姑奶奶醒得了,醒来之后,就说:“这事儿老板板管不了,你们得罪的是天上的雷震子……” 何志文:…… 女人已不再挣扎,奄奄一息。查宝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跑过来像何志文拱了一下爪子就跑掉了。 何志文再一动念将黄九娘送走,之后便不再“出神”。第二天过完了初五,一家三口便回了市区。一直挨过了十五,十六当天何志文就坐着火车回了自己的小窝。回去以后,已经是下午六点来钟,华灯初上。屋里一片冰凉,点上了炉子,一只烧到晚上十点来钟,才暖和了一些。 简单的收拾、清理后,何志文就睡下了。 这一晚他也不出神。 只是普通的睡觉。 …… 翌日起了个大早,何志文锁了门,便出去散步。吃过了早餐后,便回家中,又开始找一些外包,翻找途中,忽的心头一动,便在淘宝的一家贩卖书画的店铺下了一个单,花了七十多买了一幅字,四个字:受想行识!又扫了十来本荣格的著作和一些道家典籍,才继续寻找一些性价比合适的外包。 …… 三天后,快递就陆陆续续到了。 何志文将“受想行识”挂在墙上,书放进了书柜,只留下一本放在了电脑桌上。何志文在做“外包”之余,剩下的时间便用来读这些书…… 一晃眼便又是一个多月,何志文于“清醒梦”中出,将色、声、香、味、触、法合而分之、分而合之,时而梦中,时而梦外,游弋于表里之间。忽的眼前一黯,复就陷入到了一个梦境。在一片金黄色的麦浪中,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是一个穿着白裙,骑着车在乡间的小路上飞驰的女孩儿。 天空也是金黄色的,空气有着那种温温吞吞的暖意,明明麦浪翻滚,却没有风。 麦田中的稻草人突然咧开嘴,冲着她傻笑。 “啊……”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原来是一个噩梦。 床头灯亮着温柔的橘色。 …… 我,是安静。 我,是何志文。 我,又……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 这次他成了“安静”,和上一次成了“熏”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毫无征兆、一样的突然,在“清醒梦”中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人。只是这一次,却少了那种初始的迷茫、困惑,更多了几分“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思索。“这或许就是‘一回生,二回熟’吧?没一点儿迷糊,就顺理成章了……”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在暗淡的、橘色的床头灯的光晕下,呈现出一种极为暗淡的褐色,显得很暖。正中的位置嵌着一个椭圆形的、肚子微鼓的灯具,吸了床头灯的光,显得更亮一些……就像是一只眼睛。安静在看着天花板,它在天花板上看着安静。 “真热。”思考被闷热搅乱,一阵心烦意乱。安静嘀咕着抱怨了一句……虽然开着空调,却依旧热的难受。 她有些烦躁的,用脚跟擦着床面,很用力、很缓慢的蹬脚,伸直了腿。似乎这样就可以将那种烦躁给蹬走一样……但也的确一下子舒服了很多,腿伸到了薄被外面,也一下子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凉意。她的腿上,是一双并不算薄的肉色裤袜,紧紧的裹出了一条纤细、优雅的曲线——穿着裤袜睡觉,并不会舒服。但安静却已经习惯了,从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要求她这样睡觉,尤其是夏天开着空调的时候。毕竟夏天天气炎热,晚上更难熬,开着空调虽然舒服,但睡着之后一踢开被子,把腿露出来,是很容易受凉的——很容易就会落下一些毛病,腿疼、关节疼的。 她的上身则穿了一件连体的塑形衣,却也不是为了塑形、为了受罪。只是因为穿着塑形衣,可以让她那无处安放的36D可以被更好的衬托、固定、安放,配合上穿在塑形衣内和塑形衣外的两层胸罩,能够减轻很大的负担。 36D的痛苦……除了36D的拥有者本人之外,无人能懂。 …… 薄薄的一层薄被在她的躯干处堆积,局促成了一朵牡丹花儿一般的形状,被安静抱在怀里。 一阵辗转反侧。 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是03:26,安静心说:“才三点来钟,还早呢。再睡一会儿……一、二、三……”但却睡不着……她一直数到了“一百”,虽然数的有些不知道对错,却怎么也睡不着。何志文那种快速睡眠、入梦的本事,她也没有。数着数着,一个新的念头就蹦出来……“明天(实际就是当天)学校会怎么安排呢?不知道会让我教哪个年级……通常应该是从高一开始的吧?”她对自己未来的“教师生涯”充满了憧憬:当一名教师,是她从小的理想,并且一直为此努力……也终于如愿以偿,成功应聘,成了九江市第九实验中学的一名老师。她应聘的是英语,整个面试的过程很顺利,毕竟九中的校长就是她的亲叔叔……虽然,她并没有“走后门”的想法!而且也确实没有走后门——她是凭着实力应聘面试进去的。 其实安静本来是不想进九中的——因为她的叔叔是校长。只是父母却更希望她去九中,有一个校长叔叔照顾,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安静被爸爸、妈妈和校长叔叔轮番说服,终于还是去了九中。只是她却要用堂堂正正的方式证明自己! “走着瞧吧,我一定会教出拳打211,脚踢985的学生的……” …… “嗯,我要怎么开局呢?” …… “嗯,我可以让同学们信服,一定可以的,比如说是身先士卒……对了,同甘共苦,共同进退,还有……” 纷纷扰扰的杂念就像是野蛮滋生的草。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 然后,她就被这些杂念、杂思吞没了,莫名的就又睡着了。再接着,却是被定好的手机闹钟叫醒的——正好是七点钟。安静在床上愣了十来分钟,便忽然挺身坐起来,又是一会儿愣神。 大概是愣够了神,这才从床上起来,踢着拖鞋从衣柜中取出了一件镂花的玫瑰紫胸罩,一件粉肤色的塑形衣、一条轻薄、透气的肉色连裤袜和一件紧身白衬衫,一身铅灰色的铅笔筒裙、西装套装。找齐了服装,便抱着衣服出卧室,去卫生间。先行排泄后,便脱了穿了一夜,汗津津的裹在身上,颇为难受的塑形衣、连裤袜和内衣,舒服的洗了一下热水澡,便换上了刚才找出的衣服。 36D顶的白衬衫鼓鼓囊囊的,胸前的扣子似乎都要裂开了。衬衫的腰却收的很细,束在裙腰中,精致、小巧的西装罩在外面,看着极有一种成熟、干练的味道。 “安静……加油!” 安静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鼓劲、加油。 然后,她就又将头发盘起来,用一朵深紫色的头发进行固定,扭头欣赏了一下,感觉分外的完美。 安静欣赏了好一会儿。 “安静!好了没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自外面传进来,“啪”“啪”拍门,这是安静的爸爸,叫安嘉和,在林业局里工作。“好了好了!”安静忙打开门,让出了卫生间。安嘉和穿着一条大裤衩,赤着上身,进来便说了句:“哟,小安老师这一套西装一穿,还真的挺有当老师的范儿呀!” “爸你专心撒尿,小心劈叉!”安静一口虎狼之词,跟着“砰”的一下就关上了门。安嘉和一头黑线,无语凝噎:“这妮子。” 安静跑去厨房:“妈,今天早上吃什么?” 安静妈妈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上衣,袖子挽起了一些,腿上是一条紧身的运动七分裤,灰色的。妈妈的身材极好,人也显得年轻、漂亮,说:“皮蛋瘦肉粥。”又说:“去,把碗都端上去……又没到出门的时候,先把西服脱了,不嫌热?”安静“嘿嘿”一笑,说:“妈,人家这会儿正新鲜呢,别扫兴!” “不管你了。”妈妈不再搭理她,让她将煮好的粥端出去。 安静将粥端出去,又用小碗一人盛了一碗。一家三口便在饭桌前坐下来。安嘉和端着碗吸了一口粥,取笑说:“看看,这当了老师,就是不一样了。还没正式上任呢,就知道帮忙盛饭了……以前可没这么懂事!” 安静说:“王淑珍女士,快管管你老公。” “王淑珍”是安静妈妈的名字。 王淑珍说:“怎么,还说错了?哎,安老师,你什么时候帮我干过一点儿家务?” “……” 这没法儿聊天儿了。 吃过了早餐,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四十多一点。安嘉和便换上了西裤、西装,拿了一个公文包,“我上班儿也正好顺路,这会儿学校也没开学了,时间上也正好。开学前这几天就坐爸爸的车去学校吧。” 安静“嗯”一声,说:“那我回来的时候坐公交!” 安嘉和说:“看看要是人多了就打车。” “去把遮阳帽、口罩和手套都戴上,小心晒着……”王淑珍人在厨房,听父女二人要走,就探出头嘱咐了安静一句。也将后果描述的分外可怖:“这时节太阳正毒辣的时候,不注意几天就成黑煤球了。”一个小伙子成了“黑煤球”自然没什么,可一个女孩子晒成黑煤球,那就太可怕了。安静瞬觉惊悚,从善如流,忙找出了防晒的遮阳帽、防晒的,照顾了脖颈的口罩戴上,又戴上了一双铅灰色的手套。几件防晒装备一上身,虽然是防晒了,但也真的是热……呼出的气热的发烫。 “走吧!” 父女二人直接坐电梯下地下车库,他们家在九楼,中途也有人进电梯,走走停停大概是过了半分钟左右,才进了停车场。 一进入地下的停车场,就是一股对比强烈的冷气。安嘉和打开了车门,自己却坐进了副驾驶。 安嘉和说:“你开车吧,我坐旁边儿看着……正好也乘机会练练车。这会儿正是车多的时候,刚好合适。” 安静说:“我的技术可好了,不用练。爸爸还是你开吧……” 安嘉和用极为古怪的眼神瞅了安静好一会儿。 安静被看的有些心虚…… 似乎……大概……好像……她的驾驶技术真的是一言难尽,考到驾照也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最后教练都感动的要哭了。从这个经历来说,她是有一百分的必要练车、练心态的——主要就是心态。否则就凭她的水平,车一多、一挤,非麻爪不可!毕竟有了驾照,以后肯定是要自己开车的,不然花钱受罪考驾照干嘛?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了:何志文那“快、准、狠”的驾驶技术……安静发动了车,车便快速的倒车、转弯,那种起步的速度直接吓了安嘉和一跳。 “慢点儿、慢点儿……”安嘉和一阵心惊肉跳,不住的让安静慢点儿。车平稳的出了地下车库,安嘉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磕碰,也没有剐蹭。 32 = 安静家所在的小区是“裕祥园”,出西门南行五百米左右,就是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因临了一片古时一户名叫“李谦”的学士家修的林园古建,故便“自古以来”的,留下了“李学士园街”的名字,十多年前扩了路面、返修了主干道之后,便更名作“李学士园大道”,横贯了九江东西。 顺着“李学士园大道”往西,过六个红绿灯,掉头往南,一路将车开到了城郊之外的农村地区,老远就能看见第九中学——铁锈红色的,六层高的两栋教学楼,以及行政、图书、实验综合楼,在一大片低矮的平房的衬托下,显得极为醒目。 安静稳稳当当的把车停到了校门口。 这一路上也显得四平八稳……除了起步、挪车的时候有些猛,让安嘉和生怕出现什么意外,上了正路之后,安静却在高峰车流间游刃有余,看样子比自己开的都要好。知道她以前的水平,安嘉和不可思议道:“这一路可以啊……静静你的技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安静颇为得意,说:“都说了嘛,我的技术可好了。我进去了!”安静开门、下车,进了校门之后就又和安嘉和挥手。 一进校门,迎面就是一块形似笔山,长四米、高两米左右的景观石,坐落在一大片花圃中央,上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毛体大字。花圃则是被很有艺术性的,分割成了紫荆花状。 红、黄、白、紫、绿色彩独立、分明,非常的漂亮。 左、右两侧,道路延展开,是大片、大片的半透明的车棚。车棚前,是一片很有诗情画意的小桥流水,亭台廊榭,特意垫起的高低起伏的小丘点缀了树木……若是感觉累了,在这里走一走,散会儿步,想想就不错。在这一片诗情画意之间,又开辟了一些空地,安装了健身器材,篮球架……场地不算大,但却很“人性化”。 花圃后又是一条路,一直穿过两栋教学楼,延伸到了后面的后面的大操场。两栋教学楼周围的地面,则是用地砖拓展出了六七米宽的、平阔的地面。 综合楼在操场北侧。 教学楼、综合楼的位置分布,正好是一个“L”的形状。 安静绕过花圃,才走出去十多米,一个敦实、矮胖却皮肤白皙的女人就小跑着过来。女人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裤,粉色半袖,手上戴着一双小麦肤的长袖防晒手套,将袖口外的胳膊遮住了大半,只是露出了大概一寸左右的一小圈皮肤,头上戴着一顶有墨绿色遮光挡板的遮阳帽……“安静,你怎么过来的?”女人问了一句。这个女人也是新来的老师,应聘的是历史,名字叫杨佳。二人是同一天应聘、面试的,也就认识了。安静说:“我坐车过来的……杨佳,你怎么认出我的?” 杨佳不自觉的撇了一眼安静的胸部……这么醒目的胸,简直不做第二人选。安静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心头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 看胸识安静? 安静转移了话题:“杨佳,你说学校会怎么安排?” 杨佳说:“估计会分到一些差一些的班级做班主任,咱们这种新人,尤其还是实习期这种,工资少,没资历,肯定是这么安排了。人家老职工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又费精力又不赚钱的事儿呢。说白了,就是苦活儿、累活儿,是咱们的。” 安静一想,说:“也是。人家就算要当班主任,也是挑尖子班。” 这本就不难猜…… 虽说做“老师”是头一回,但谁又不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大学一步一步考过来的。自己的班主任是“新”还是“旧”,也都心里有数。只要稍微回忆一下,就发现杨佳说的东西都是实话。 杨佳说:“我初、高中那会儿,班主任都是新人,就是到了初三、高三,才换了有经验的老教师!” 安静说:“都差不多。” …… 二人说话的功夫就穿过了教学楼,沿着教学楼下的路面朝着综合楼走。教学楼是正面朝东,略偏南一些,角度刚好和校外的乡道平行。这会儿正是上午八点来钟的时候,教学楼刚好荫住了阳光,使这条路显得有些阴冷。杨佳觉着有些冷,但安静却感觉很舒服。杨佳走快了一些,说:“你还穿西装,也太正式了吧?”安静说:“也还好吧。”“也不知道培训难不难,应该不难吧?”杨佳又说了一句。安静说:“应该不难吧?”毕竟大家也都是第一次,谁也不知道培训什么、怎么培训。 培训的地点是综合楼一楼,靠着走廊最内侧的一个算是休息室、会客室的地方,二人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是一个斯斯文文,戴着黑框眼镜,穿了一件黑色半袖,胸前印了一个白色的女性头像,穿了一条宽松的五分裤,蓝色网格休闲鞋的男人。 男人正在玩儿手机,听见二人进来,便抬头。 他的目光不禁在安静的胸部短暂停留。 男人问:“你们也是来培训的?” “嗯,你也是?” “嗯,也是……随意坐吧。我刚才去转了一圈儿,听说咱们这次一共有八个新老师,初中的三个,高中的五个。”他分享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我估摸着咱们都是从初一、高一做班主任开始,不然也不会这么早进行培训……”毕竟,这会儿学校除了行政部门之外,凡是任课教师可还都歇着呢!并且还要歇一个来月,才会开学!需要“提前”的,自然就只有初一、高一这些“新生”的班主任了。 …… 毕竟……初一、高一在开学之前,是要进行为期短则一周,长则近一月的“军训”的,这些需要“班主任”来组织、管理。 …… 没说几句话,就又来了两男一女。 一男的穿着西裤、白色的半袖衬衫,穿了一双皮鞋。另外一个男的则和之前的那个男人差不多,也是宽松的五分裤、半袖套头衫……区别也只是颜色、款式不太一样,但男性的衣服也都是大同小异的。 女人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款式看着有些陈旧。但这样“陈旧”一些的款式,却意外的合适。 又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多一点,最后的两个人就来了。一个是一头短发,身材瘦小,穿着碎花衬衣、灰色长裤的女人。一个是穿着一条紧身的五分裤,清爽、半透的白色蝙蝠衫,头发盘扎,挂着一个褐色的大耳坠的女人。这女人的身高、体型都很好,只是两只眼细一看,却是一只大了一些,一只小了一些。 …… 八个“新丁”到齐了,培训就正式开始。 组织培训的老师姓“裴”,四十多岁,身体有些发福,圆脸,略有些秃顶。他将一份试卷分发下来,一人一份。 安静看了一下试卷,上面的内容多是一些如何教育、管理学生,如何做好工作之类的问题—— 接下来才是“培训”的骚操作! 裴老师念一个问题,就念一个答案,他念的时候,就让八个人照着写。写完一道题,再说下一道题。“培训”的题目还不少,等全部照着答案写完,就已经到了中午了。裴老师收了众人的试卷,又告知:“下午三点过来,我带你们熟悉一下这里。哦,对了……乘着这几天有时间,你们去做一下体检,然后把体检报告交过来。还有一寸免冠相片、银行卡、身份证复印件……”又问:“你们有自己交社保的吗?有的话,需要停一下,然后转到学校这里……都要尽快,开学之后就没时间了。” 之后,八个“新丁”就离开了综合大楼,各自回家。 安静等了公交车,直接坐到了“裕祥园”小区,下车之后步行了五百多米,就到家了。进门之后,安静就摘掉了遮阳帽、口罩,脱了手套和西装上衣。身上裹挟的那种闷热一下就消散了很多。“回来了?培训的怎么样?”王淑珍端了一盘青椒肉丝放在桌上,便问了一句。 安静说:“就是培训老师念答案,我们照着写。” 王淑珍说:“那还这么久?” 安静说:“题有点儿多。” 刚说完,便听的“咔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安嘉和便也回来了。就听他说:“我还去学校接你,一问你自己提前走了。”安静在餐桌前坐下来,说:“要是知道你去接我,我肯定会等啊。也不提前打电话……” “培训的怎么样?” “挺好的。” 安静又将培训的过程说了一遍。 吃过了午饭,稍坐了一会儿,一家人就各自去睡了。安静一觉睡到了两点半才起,裹了一身的汗,很是难受。简单的洗漱一番,她便穿上了西装外套,戴上手套、口罩、遮阳帽,下楼推出了自己的“坐骑”——一辆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黑色电瓶车,出发了。安静骑车的速度也不比开车慢多少,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学校。将车存放进车棚之后,便去了上午培训的地方。 33 = 安静是第六个到的,不是最后,却也有点儿晚了。安静才坐下来,摘了口罩、遮阳帽,让自己透了一口气,那位裴老师就来了。进门扫了一眼,说:“哦,还有两个人没来?那就再等一等吧……饮水机有热水,下面的抽屉里有一次性纸杯,想喝水就自己倒。”裴老师说完,就又走了。 安静扇着遮阳帽,一缕、一缕温吞,却并不激烈的风便落在脸上,让脸上的细汗蒸发出丝丝凉意……因为有汗,所以那种凉意也分外的清爽、舒服。“喝水吗?”她问了一句杨佳和那个身材不错,却有那么一点点不起眼的“大小眼”的女人,这个女人也姓杨,叫杨千语,未来会和她在一个年级组里搅勺——她要教的是语文。所以,三个未来要一起在一个年级组混的女性,就自然的坐在了一起。 另外的“五分之二”则是上午后来的两个男人,一个数学,一个物理。其中,教物理的那个男人也姓杨——杨军!教数学的叫赵诚,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文质彬彬的,就是声音有点儿小。二人则是坐在了另一条沙发上,跟上午第一个到的那个男人一起。 杨佳说:“我不喝水。”杨千语说:“我也不喝。”“那我就自己倒了!”其实安静也并不觉着渴……只是,天气炎热,出了很多的汗,及时的多次、少量的补充一些水分,是对身体有好处的。真等到了身体感觉到“渴”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有些晚了……从小被妈妈王淑珍言传身教的安静很会“养生”! 安静放下遮阳帽,打了一杯热水。水很烫,她一边吹,一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只是喝了半杯水,身上就涌出了一股热气,然后热气就化成了汗从毛孔中分泌出来,变成了一种酣畅。 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喝上一口热水,让自己出一身汗,那种爽劲儿是吃冰激凌、喝冰可乐没法儿比的。 安静感觉很舒服。 …… “好像高中的到齐了?”裴老师又进来,和安静几人说:“杨军、安静、杨佳、杨千语、赵诚……你们先跟我来吧。” 安静戴了口罩,把遮阳帽一扣,和四位未来的同事一起跟着裴老师走。 裴老师领着五人出了综合楼,一边走一边介绍,说:“我们学校是51年的时候建校,当时的学校,是一片土坯房,拢共就是五间教室,学生也少的可怜。后来,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校长、老师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今年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学生考上了南科大,叫史志远。另外有七人考入一本院校,九十余人考入二本院校,剩下的也基本考入了三本院校及专科……说起来,我们的初中更强一些,今年有七十多人考入了市一中,占了今年一中新生的百分之十三,可以说除了一中本校之外,咱们九中是排名第二的。” 九中的“高中”差——差的实际上并不是师资、教学,而是差在留不住好学生。因为学习好的,自然是“人往高处走”,选择了高中里面更好的一中! 但九中今年却依然诞生了一位“南科大”,七个一本。抛开了强势的一中,其它中学在这个高度上根本就是秃的。也就是四中,在一本的人数上比九中多了三个,二本的人数是九中的两倍——但这也就是数字上的好看。事实上,如果是拿出来学校高考学生的基数来,那简直就没法儿看了。九中今年的高考报名人数是二百多人,但四中却是七百多人……而因为自己的“亲叔叔”的关系,安静实际上对九中的情况很了解。 九中是一所“农村的高中”,从一建立开始,一直到现在也都是!现在九中的初中部也依旧是以本乡的老教师为主,年轻教师也是尽量以本乡人为主——只是本乡人不足,才考虑外聘。 正是这种看似有些落后的“乡土观念”让九中和九江的其它中学一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这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老师的责任心上。 …… “这个是初中部,那个是高中部……咱们的高中班小,反正教室也多、够用,人不够的时候一个班最少的时候才十个人……”裴老师说着,就一笑,“不过那时候,高中也就一个班。” “今年的话,人应该不少。一共是六层楼,刨去一些简易的实验室、语音教室,阶梯教室,应该有十一个班,一个班的学生控制在三十左右,或许会多一点,或许会少一点……把实验室、语音教室、多媒体教室、音乐教室放在教学楼,减少不必要的奔波,让这些东西真正的发挥作用……” “是,要是单独的实验楼,来来回回的,会很麻烦。”安静说。 而人总是讨厌“麻烦”的。 所以,为了建“实验楼”而建“实验楼”的学校,实验室基本都是空置的,看着好看,但老师们却嫌麻烦,往往不会去使用。而唯一被“使用”的时候,估计一年下来也就那么五六次,其中一些是“必须”的,而另外一些,则是应付检查、听课的。但将之结合在教学楼里面,那就不一样了……抬脚就到、触手可及,在不麻烦的情况下,没有人会介意去用这些东西。 裴老师说:“校长就是这个意思。” 安静心说:“这个你们校长还问过我的意见呢。把实验室、语音、多媒体教室扔进教学楼,这可是我的建议……” “我们到了……”裴老师带着五人进了高中部的教学楼,拐进了一楼的办公室中。办公室很大,一进门首先冲击人眼帘的,是一幅字: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也是九中的“校训”,针对的却是老师。这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一首称赞老师的奉献的诗罢了。但九中却要将它塑造成一种属于九中的精神,将它当成是一种九中的“企业文化”在做。靠里的一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梳着一个大背头,面目很和善,却又有一些威严。这个人安静很早就认识,叫“吴涵”,她叫“吴叔叔”。 裴老师说:“吴老师,你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我那儿还有初中的三个老师,我就先走了。” “嗯,你忙你的……”吴涵说:“都坐吧,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你们都相互认识了吧?” “嗯。” “那行了……那咱们就随便聊一聊。都坐,不用拘谨!”吴涵说完,也丝毫没有避讳众人的意思,对安静说:“静静,你去拿几个一次性杯子过来,给大家倒点儿水。”安静很无语,心说:“我的吴叔叔诶,你还真的不把我当外人,一上来就这样,以后让我怎么跟同事们混啊?”动作确实很诚实,去饮水机那里给大家一人倒了多半杯的热水,然后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不过,心里却想清楚了——比如她是校长的亲侄女,比如她和吴涵这个年级组长早就认识,比如她还认识一些其他的校领导……这些迟早都是要被人知道的。所以,吴涵这种“赶早不赶晚”也没什么不好的。 现在挑明了,未来就会少很多麻烦。或许过去的“安静”会很纠结、很介意这种事情,但现在的安静却不会。 她已经不只是“安静”,还有“何志文”和“熏”的记忆、阅历,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 吴涵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五个人聊……主要是其他四个人。毕竟他熟悉安静,所以也就不需要问安静一些问题。话题从“为什么当老师”,毕业的学校,家里的父母一直聊到了时事热点,然后又回到了“老师”这个问题本身上。谈了一会儿,吴涵就说:“那就这样吧,明天也没什么事儿。后天的时候记得来开会,哦,忘了……加一下钉钉吧,这样联系起来也方便。” 吴涵现场建了一个“高一年级组”的群,将五个人拉进去。然后又一番操作,把他们拉紧了各个相应的群里。 临走的时候,吴涵就叫住了安静。“静静,你先别走。” “哦……” 安静在吴涵对面坐下来。 “不高兴了?是不是怪我没掩饰?”吴涵说:“静静,其实这种事情是瞒不住人的,与其让人八卦,还不如直接摆明了给他们看。干这一行的,小肚鸡肠、嫉贤妒能的不少,新人也少不了被人阴阳怪气,被人欺负。等着老师们来齐了,军训之后,你呢,就没事儿往你叔叔那儿跑几趟,让人看见……再有,要是有什么问题,记得来找我。” “我知道了。吴叔叔你怎么跑高一年级了?我叔舍得你离开高三?”安静问了一句。这位“吴叔叔”之前可一直都是在管高三的——之前那位裴老师说的一系列成就,都离不开他。 吴涵张开手掌在自己的头上蹭了蹭,说:“有些累了,休息休息。可能明年下半学期还要监一下……” “也是,我叔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 “去去去……我这里没事儿了。”吴涵开始赶人。安静说了句“那我走了”,便戴了遮阳帽、口罩,离开了办公室。 去车棚骑上了自己的电瓶车,就冲出了校门,心头洋溢着的一点点兴奋便化作了俏皮的歌声: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上班路上也不会堵车……嘟——” 只留下校门口的保安一头雾水。 …… 34 = 一回家,安静就把遮阳帽、口罩和手套摘了,西装上衣脱掉,在沙发的角落里一钻,将腰、肋嵌进了松软、弹性的沙发扶手和靠背之间的夹角,右侧的胸便搁在了沙发扶手上。她拿着手机,打开淘宝一阵翻……检索的内容是“户外迷彩”,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比较、分析,看着合意的便先行加入购物车,之后在行比较。正翻的投入,忽然就听“咔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扭头一看,是王淑珍。 王淑珍穿了件半透明的粉色外套,戴着遮阳帽和遮阳的口罩、手套,一进门就说:“安静……能不能有点儿女孩子样?你是软体动物吗?” “喵……”这种唠叨安静早已经免疫了,双手握成了猫爪爪的样子,屈在身前,将爪子收了两下。 是的,没错……人家就是软体动物,是喵星人。母上大人说的一点儿不错。 王淑珍问:“回来的挺早?” 安静说:“下午就是领我们去了年级组,见了见年级组组长。”说完,就又问:“妈,你猜年级组长是谁?” 王淑珍说:“这我哪儿知道?” “你就猜猜!” “我不猜……”王淑珍说:“你有本事就憋着不说。” “……”安静无语,直接自曝,“是吴叔叔。” “吴涵?” “嗯!” “你吴叔叔做组长,这倒是挺好的。也方便照顾一下你。” “妈,你帮我看看,这些迷彩服……哪个合适?”安静召唤王淑珍,王淑珍便挨着她坐下来,接过手机一件、一件的翻,一边翻还一边问:“怎么就想起买迷彩服了?以前也不见你穿呀?”正说着,就翻到了一件,“这一件看起来不错。”安静看了一下,说:“是不错,继续看看其它的……” 然后才解释,说:“因为学校要军训嘛……” 王淑珍说:“训学生,又不训你?” “哼哼,王淑珍同志,你这样的思想是要不得滴。知道‘给我上’和‘跟我上’的区别吗?”安静伸出一只手,似乎在把握着什么,一双明眸笑的弯成了月牙,语气中满是一种壮志豪情:“这是我的策略——我,作为他们的老师,必须要身先士卒。在军训的时候,我要站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我要和他们同甘共苦、共同努力,发挥先锋模范带头作用,将我的班级凝聚起来,打造成为一个集体!” “哟、哟,还讲上兵法了……是让你去教书育人,又不是让你去带兵打仗。”王淑珍颇为无语。 “教书,那首先就要做到让学生听话,把话听进去吧?”安静振振有词,“如果学生根本就不听你说什么,把你的话当放屁,那还能教什么?是吧?一个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苦的老师,一个躲在阴凉里扇风,还一个劲儿说这一届学生不能吃苦的老师,你说他们愿意听谁的话?” 这是什么?这其实就是“人心”。 安静说:“军训的时候,我不仅要做到,而且还要做的更好——军姿要比他们的标准,立正的时间要比他们更长,正步踢的更有力量。我,就是要让他们服我,心服口服,心悦诚服,俯首称臣,五体投地。” 王淑珍说:“那再来个五福临门。” “……” “我是很认真滴!” 安静强调。 …… 在王淑珍的参谋下,一些并不合适的诸如用料不好的、太薄,不适合训练穿的、有可能掉色的、防晒性、透气性不好的……这些无论看起来多漂亮、多精神,都被王淑珍直接否决了。只是剩下了一些绵含量≥70%的,一共是三套。三套迷彩分别是绿、蓝、棕三种色调,款式是一样的。王淑珍说:“这三套就挺好的。你再看一看、找一找贴身穿的……要那种吸汗的,光穿这种迷彩,里面没有衣服隔开,会磨……” 安静说:“知道了,妈。你闺女再连这个也不懂?哪一次军训你不这么叮嘱的?” “还嫌我烦?” 王淑珍直接送了她一个一本贯手。 食指戳在鬓角,有点儿疼。 安静搜了一会儿,便选好了一条运动打底裤,是灰色的,表面有一种毛糙感,看着很不错。资料介绍里,也是以棉为主,修身、弹性。上衣则是选了一件白色的高领、长袖款,是连体带裆的款式,裆部可以打开,是通过类似胸罩扣的那种金属钩子衔接的,一共分了四排,可以调节松紧。 又挑选了一双军绿色的高腰靴…… 军训所需的设备,就齐活儿了。 安静又让王淑珍帮忙看了看,确定没问题之后,就直接下单。迷彩服一样要了一套,打底的上衣、裤子则是买了三套,靴子买了两双。付款完毕,安静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耶,现在就等着发货了。”她一转身,紧紧的抱住了王淑珍的脖子,一阵“耶”“耶”的叫。王淑珍翻她几眼,无比的嫌弃:“还头一回见自己找罪受,还这么开心的。等你到时候有的哭……” 安静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抱着王淑珍的脖子“耶”,直到王淑珍实在是被她拱的热不行了,才将人推开。 王淑珍说:“树懒都没你抱的紧。” “珍,你不爱我了!”安静深情款款的看着王淑珍,语气中满是伤心、失落,像极了十多年前八点档的狗血肥皂剧——当然,现在的肥皂剧也一样的狗血,只是安静早已经退出了追剧的行列了而已。她受不了自己的智商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整天的“左搓搓,右擦擦”。王淑珍面无表情的愣了她一眼,然后就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安静小心翼翼的凑上去,又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王淑珍一转身,给了她一个背影。 没过多久,爸爸就回来了。脱了西装,换上拖鞋,就问了安静一句:“几点钟回来的?” 安静说:“四点半。” 接着,就又问了她下午都做了什么。安静便给他讲了一遍。安嘉和说:“老吴去高一了?有他做你的组长,挺好。也该歇歇了,都管了好几年的高三了!”安静有些无语,说:“你俩还真是一家人,说的话都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人照顾?”安嘉和说:“说的好像多大了似得!” 王淑珍补刀,“你啊,一天不结婚,一天没孩子,你就是个孩子。” …… 这话貌似没毛病。 ……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大概是七点来钟左右,王淑珍就去做饭了。拌了一盘苦瓜,清热泻火,又炒了两个菜,一个烧茄子,一个鸡蛋炒黄瓜。主食是米饭。安静吃了一碗米饭就饱了……天气太热,身上又热又闷,根本就没什么胃口。不过,却是在母上大人的强硬之下,吃了不少的“苦”——一小碟子的凉拌苦瓜,吃了半碟。 晚饭之后,一家人就各忙各的,安嘉和在刷新闻,王淑珍则是在和人微信聊天,刷一些短视频。 安静则是玩儿了一晚上的数独。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安嘉和和王淑珍先后去上班了,家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很是无聊了一会儿,她便换上了自己的西装、裙子,对着家里的镜子一阵输出…… “各位同学,你们好。从今天起……不对,再来……”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安静,《士兵突击》大家看过没有,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我们班也一样不抛弃、不放弃,我们……” “大家……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 只是……怎么说,也都感觉似乎缺了一些东西。而且,这种行为貌似也太过于幼稚了一些…… 眼看着已经十一点多了,安静便赶紧脱掉了西装、铅笔筒裙、白衬衫,换上了早起穿的短牛仔裤,黄色T恤衫。那种“幼稚”的行为要是被爸爸、妈妈知道了,也太丢人了。她搓搓脸,煞有介事的伪装,将自己塞进了沙发的拐角玩儿手机……嗯,对,没错,她玩儿了一上午手机!就这样…… …… 下午的时候,安静一觉就睡到了王淑珍下班儿回家。这才睡眼惺忪的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清醒了好一会儿。 “哎呀,这一觉睡的。再过一会儿都又该睡觉了……”王淑珍日常挖苦。忽的又想起来,“昨儿个又没敷面膜?给你买的面膜,都放床头了,之前啥样,现在还啥样,再放都长蛆了……晚上热,贴个面膜不也两块儿么?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呢?” “可是贴着真不舒服诶……” 虽然很多人都喜欢那种贴着面膜的凉爽,但安静却不喜欢。脸上贴着东西,额头上总会感觉痒痒的,很不舒服。那种附着感,也异常的让人睡不着……还不如什么都不贴,就那么热着呢。 “你就气我吧!”王淑珍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晚上必须贴,知道不知道?看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我贴还不行吗?”安静撇嘴。 “这还差不多。” 晚上睡觉时,安静很认命的撕开了放在桌子上好几天的面膜,贴在了脸上。她也知道这种“保养”对皮肤好,可以让自己保持水嫩、光滑,留住自己的青春……所以,也并不全然都是抗拒的。嗯,只是被母上大人“逼迫”的没有办法了,所以才“忍辱负重”的——要不然打死都不贴这玩意儿。 35 = 在“保养”和“舒适”之间,安静试探出了一个合适的间隔:总之,每一次妈妈发出最后通牒的时候,pia一张面膜就对了……她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才关灯、躺下,手机便一阵“叮”“叮”,一条一条的信息滚动,只是片刻功夫,群里就又多了五个人。安静只是蔑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似是一个恍惚,便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并不很踏实——脸上那种有些凉凉的附着感,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隔阂,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生病了。 一早醒过来,她心里嘀咕:“究竟是谁发明了面膜这种万恶的东西?” 简直太万恶了。 揭了面膜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失去附着的肌肤瞬间轻松,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呼吸。安静又躺了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换了衣服,吃过早餐,便再次搭了安嘉和的“顺风车”去学校。这一次是真“搭”——昨天上午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开车技术,今天安静就稳稳当当的赖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说什么也不开车了。安嘉和将车开到了校门口,安静便下车,还提前问了一句:“今天中午接不接我?”安嘉和说:“有事我给你发消息,要是没事就不发,你等着就行。” “OK!”安静“嘻嘻”一笑,“那,老安同志,再见了。” 安嘉和直接启动了车,从安静身前掠过。 安静:…… 一进办公室,安静就摘了帽子、口罩放风透气。杨佳、杨千语已经在办公室了,另外还有四个老师,安静并不认识。又过了一会儿,杨军、赵诚就过来了。又随意翻了一会儿手机,吴涵便和一个穿着绿色长裙、针织上衣,一张僵尸脸的女人进来……这女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影视剧中的“嬷嬷”,直觉的令人厌恶,感觉这娘们儿不像是好人。吴涵说:“人到齐了,那咱们就开会吧……大家随便找地方坐。” “咱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大家认识一下……安静,你先来!”吴涵直接点名安静。 安静无语,起身介绍:“大家好,我叫安静。就是很安静的那个安静。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老师,教书育人。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然后是杨佳、杨千语、杨军、赵诚……再便是另外五个人,这五人里,资历最浅的都有五年的教学经验,而那个“嬷嬷”更是教了将近二十年的英语。至于成绩如何……安静只觉着应该不会好——因为她给人的直观的感觉就不好!这种“直观”看起来似乎无伤大雅,和一个人的水平是两码事,但实际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良言也劝不了该死的鬼”,这种直观就会让人“听不进去”的。这种心理状态,一个成年人都很难客服,更何况是那些还未成年的未成年人呢! “好了……接下来我们说第一个内容。我们今年的新生一共招了327人,经过研究决定,这一届的高一新生分成11个班,其中一班27人,是尖子班。剩下的10个班为普通班,学生的分配,会在入学之后的第一次摸底考试之后通过电脑进行自动分配。我来通知一下大家的安排……” “第一班由我亲自负责,第二班的班主任由温老师担任,第三班……第七班,安静,第八班……” 这是今天会议的“重头戏”,将各个班级的班主任都确定下来。 然后,就是关于“军训”的,吴涵将一些注意事项做了强调,尤其是关于“防暑”的内容,以及滋事、口角、打架之类的摩擦的处理等等……总之,作为班主任,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 会开了一上午,下午没什么事,就不用去学校了。 第二天的时候则忙了一天: 一群新、老班主任摆桌子、搬椅子,扫地、拖地,足足忙碌了一整天。各个教室里面的灰尘已经落了大半个月,一进去就能闻见那股尘土的气息——紧赶慢赶的,打扫出了七个教室。于是,就又忙了一个半天,才算是打扫出十一个教室,每个教室都贴了考场、考号。等到了下午的时候,便又开了一次会。这一次,除了班主任之外,一些任课老师也被叫过来(有本年级的,也有其它年级的),凑够了22名监考老师,确保了一个考场两名监考老师。安静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考试的时间是两天,第一天上午语文、数学,下午文综;第二天上午英语,下午理综。吴涵说是怕老师们无聊,便让老师们跟着一起考。 …… 说实话,监考真的很无聊。 …… 安静和另一个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去之后,二人就一前一后跟着一块儿开始写。并且还要时不时的注意考生,防止作弊。等到收卷之后,老师们的卷子就和学生们的卷子混在一起收起来,等全部判完,算出了成绩之后,才会单独拿出来。 考试结束之后,原本监考的新、老班主任就开始分组阅卷,安静和“嬷嬷”分到了一起判英语。 安静和另外一个英语老师负责客观题,照着答案机械输出,作文部分则是“嬷嬷”负责,毕竟教学经验摆在那里。 试卷回馈的信息并不理想,却在意料之中……选择题大多数都是对一半、错一半,满分一百二十分的卷子,如果最后统计的话,估计能及格的只是少数人,大多数应该会在及格线下徘徊……以安静的眼光看,这些人的真实成绩应该会更差劲——如果考及格了,排除掉运气的成分,剩下的、掌握的应该顶多是三四十分。 但,一般高中的生源,也就是这样了。 “这成绩堪忧啊……所谓的尖子班,估计也顶多就是凑够一群能及格的……”安静感觉到了沉重。 一边判卷子,安静就已经开始发愁了……这样的成绩,她该怎么教呢?通过成绩反映出的基础告诉她,这些学生的英语的基础究竟有多差劲,整个初中三年大约就是用松散的土石堆砌了一个沙堡……它无法承载更重的东西,它的“松散”决定了其“自组织临界”,一旦试图在它上面垒的更高,就必然会坍塌。可是想要重新塑造这个根基,却又不容易——因为旧有的东西已经占据了位置,新的东西无法填充进去。安静放下笔,屈起食指敲了敲额头,“怎么办呢,好烦躁啊。” 休息了一阵,就继续工作…… 阅卷之后,老师们的卷子就被单独拿了出来。安静的英文、数学独占鳌头,文综的历史也接近了满分——其中丢分的原因,则是一些“标准”造成的。语文的成绩也算是不错,理综……毕竟只是初中的东西而已。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录入”成绩,掐尖然后分班了。录入一整天,出结果却只是不到一分钟,当天各个班主任就都拿到了名单! 判卷、录成绩、分班一共用了四天时间,又休息了一天,就是8月5号,新生报道的日子。 36 = 高一七班在教学楼的二楼最南侧,正对门就是一间音乐教室。音乐教室的门锁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摆一架钢琴,一旁还有摆放了小提琴、大提琴、二胡、琵琶等各种弦乐,以及笛子、箫、萨克斯之类的管乐的架子……另外还有支在地上的古筝。安静穿着铅灰色的铅笔筒裙,小巧、精致的铅灰色西装外套,白衬衫,手上戴了一双铅灰色的手套,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名单站在门口。 七班的新生已到了一半多一些,一些学生恰好是同一个学校的,便凑在一起成了一个小团体,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很是嘈杂。 名单上的许多名字都画了圈……没有画圈的,就是还没有到的。 “七班……老师?” 一个高高瘦瘦的,比安静高出了一个头的学生和母亲一起过来。 安静将名单递给他,简单直接:“找到你的名字,画个圈,进去吧。” 母亲问:“您就是七班的班主任吗?不知道怎么称呼?” 安静说:“姓安,安静。” “哦,安老师好,安老师好……我们家张宇性格有点儿内向,您多费点儿心。”这位母亲絮叨了一句,安静只是说:“我会一视同仁的,张宇妈妈,你放心吧。而且张宇看起来也不小了……”正说完了一句,就又来了学生,安静便停了话头,继续让学生圈了自己的名字进教室。不多时,安静的身边就多了四个女人,两个男人,然后四个女人,两个男人就热火朝天的聊起来。一男的还说起了自己的“教育心得”,听的安静尴尬症都犯了——反正阅卷的时候也没遇见啥“天才”学生。六个人说了好一会儿才走,安静得了空,便在名单上加入了一些记号。 这样的记号她已经做了十三个……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的孩子还真的是需要她进行特别的关照的——也是这样的家庭,特别容易产生厌学、易怒、暴躁之类的问题,在学生之间的人际关系处理上,也会很成问题。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只是“大概率”而已。 …… 学生陆陆续续的来,手里的名单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个还没有画圈,安静取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是九点整。心说:“九点了吗?”想罢,就进了教室,关上了门,径直走上了讲台。一群学生很自然的安静下来。安静大声说:“同学们请安静一下!我,想必不用介绍了,我是安静,高一七班的班主任。你们是第一次上高中,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谁还不是个第一次?所以谁也别迁就着谁……” 安静的一句“你们是第一次上高中,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谁还不是个第一次?所以谁也别迁就着谁”却是很清新脱俗,让学生们感觉一阵新奇,奈何小学、初中没学好,只能一句“握草”以致敬。 安静:“刚才的‘握草’谁喊的?” “我!” 一个穿着红色的篮球衣,留着刺猬头的小子举手,另外的三个男生也跟着一起举手。 安静说:“下不为例。都给我听好了,我们七班的规矩!第一,严禁说脏话,以后谁说脏话,让我听见了,我让他说不出话。第二,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谁要是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第三……我能做到的,我要求你们做到!我做不到的,我不强迫你们做到!第四……这个‘第四’我就不说了,因为很多东西不是说出来的。下面我们点名!” “曹云!”安静念了第一个名字,然后就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到”,一个小子懒洋洋的举了一下手。 “你是不是感觉‘曹云’这个名字很丢人?”这样的状态,或者说是这样普遍的懒散、无精打采、毫无斗志、毫无干劲的状态让安静很不满,她故意的刺激:“来,你站起来!看着我!回答我?你的名字丢人吗?” “不,不丢人。”曹云心头有火,但又发不出来。安静的咄咄逼人让他有一种难以直视的怯懦。他感觉安静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长刀,锋芒毕露,寒气迫人。 “不丢人你那么小声干嘛?到不会喊?”安静盯着他,扫视全班,突兀的一声高亢、炸裂的“到”,安静喊了一声“到”,“我教你,学会了吗?”拍了拍桌子,将桌子拍的“啪”“啪”响,她说:“你是个男人!你们也是!另外的那‘半边天’你们也别笑,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谁是娘炮!” “曹云!” 安静气势十足,一个名字也念的高亢、响亮。 “到!” 曹云吼了一声,满是羞耻。 “曹云!曹云!” 安静依旧点他,连点了两次。 曹云破罐子破摔,连喊了两个“到”。 …… “王可可!” 安静继续点名。 这种“杀鸡儆猴”的下马威效果拔群,而且安静本身也是大声点名,一下子就把人带入到了一种奇妙的气氛当中。一声一声的“到”,仿佛这里不是在学校,而是进入了军营。正点到半途,门就一下开了,一个学生小心翼翼,点头哈腰的进来,“对不起,老……”才说了一个“老”字,“师”还没出口,就忽的一个激灵。安静一扭头,盛着刚才养起来的气势,“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一直点完名,安静便按照自己的意愿对学生做出了安排:“你们把桌子摆一下,三个桌子拼一组,一排两组,左中右留相同间隔。快点儿,一会儿我检查……” 说完,就出了教室。 不出意外的就看到了一溜迟到了的学生,一共是四个人。 安静的态度咄咄逼人:“通知书上规定的报道时间是九点钟之前到达班级,你们为什么迟到?还有没有点儿时间观念了?”安静是问,但却并不要他们回答,跟着就说:“九中的操场一圈是四百米,三圈,一千二百米,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从我记时开始,五分钟内来这儿!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回家,乘着没开学转学,要么就立刻给我跑!”安静取出手机,直接调出了秒表,将屏幕对着四人,按了开始。 秒表上的数字开始快速的滚动,四个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跑了——笑话,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回家、转学,那成什么了? 教室里,是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只是一会儿功夫,桌椅就按照安静的要求摆好了。 …… 四个迟到的学生也在五分钟内一个不少的回来了,一直坚持到了七班的教室门口,就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样,坐在走廊上就是一阵喘。安静将四个人放了进去,然后就开始排座次,按照身高、男女进行了搭配。安静说:“以后,每三个坐在一起的便是一个学习小组,一人拉胯,全组陪绑。不想陪绑,那就相互督促、共同进步。这里说一句题外话——我这里并不看重你们的成绩,因为你们也没什么成绩:所以,无论是遇到任何测验、考试,我只要你们最真实的状态。会就是会,不会别给我瞎蒙……我只是要看到你们的进步,这一次这个不会,下一次会了就可以了。至于考多少分,高考的时候再说,其它的考试,是认清自己而不是获取分数。也别给我说不行——真要是认为自己不行,现在就退学回家,省的在这里蹉跎三年,不仅仅浪费了青春还浪费了钱,出去搬砖都比这强。我不在乎你们的成绩,但我要你们的态度,给我记清楚了……” “是!” 声音很洪亮,笼罩在安静的气势之下的学生们叫的很大声。 “接下来,是军训的事。军训从今天下午正式开始,下午的到校时间是2点20分,第一,定好闹钟,不许迟到!第二,必须穿作训服,作训服等下会去领,大家要登记一下各自的尺寸——我的要求是快,不要磨蹭。其实不只是这件事,任何事都一样,能快则快,你快了,才有选择的余地,要是磨蹭到最后一个,你只能吃剩下的……要做一个具备强大的执行力的集体,做一个强大的执行力的个人。第三,不许请假,晕倒也给我晕倒在训练场上,没有理由……” 安静吸了一口气,声音和缓了很多。 “我,会和你们一起训练——我不管别的老师会怎样,我会始终和你们一起训练,你们做什么我做什么!除特殊情况,如年级组开会这种不可抗力因素之外,我不会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逃避……但我希望你们也是!” “真的假的?”听她这么一说,学生们一下就炸了。安静抬手一压,就压下了同学们的声音,说:“我说过,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她说的掷地有声。 遂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安静让人赶紧进行尺码登记,然后直接让第一排的两组人出发,按照尺码去领衣服。大概是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六个人就一人抱了五包衣服回来,然后按照尺码、姓名分配了下去。 “不错,很有效率!”安静又看了一下时间,说:“现在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三分,放学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不过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来一场集体活动吧。出门,整队。” 三十个人就在走廊里站了两列,安静也没选班长什么的,就直接自己上,一阵“稍息”“立正”之后,将队伍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条,带着队伍就出了教学楼,去了前方小公园的空地上。安静让大家坐了一个圈,自己站在了圈里,说:“这是勇敢者的游戏,怯懦者的现形记——这个游戏将由我起头,然后依次进行才艺展示。不一定要多好,只要敢于表达……下面,一首《直到世界尽头》送给你们!” 37 = 《直到世界尽头》是一部叫做《灌篮高手》的动画的片尾曲,书写的,是一种在逆境中依然不放弃希望,坚持拼搏到最后,一直到世界的尽头的精神。安静很喜欢这部动画,她本人的篮球技术也很不错。她找出了《直到世界尽头》的伴奏,将手机公放的声音开到了最大,拿在手里。她扫了一眼歌词,以及歌词上方的进度、音调的提示条,便随着旋律唱起来。安静的声音中,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力量感,迸发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激情、活力,令人听的热血沸腾。 “教练,我想打篮球!”唱完了最后一句,安静举着手机,大声的尖叫,“教练,我想打篮球!” 接着,便是一阵掌声,由稀稀落落变得热烈。 “老师,再来一个!” 有人起哄。 “卖布西……”安静便接着唱起来,这一次没有伴奏,也没有去找歌词,却是唱了一段《好想大声说爱你》。 “我想,你们应该没有看过《灌篮高手》,也无法想象当这些音乐响起的时候,那种热泪盈眶,只是一句‘教练,我想打篮球’,就令人感动不已。但,好的音乐,是可以让人共鸣的……我希望,作为我的学生,你们可以找到自己的理想,为此奉献自己的激情和热血,一直坚守到世界的尽头。” 安静说完,就走到了曹云跟前,将曹云撵起来,“曹云,该你了。”曹云懵了一下,问:“为什么是我?” 安静说:“谁让你给我的印象深刻呢!随便表演什么都可以,我相信没有任何人是一无是处的。” “那,我给大家背首诗?”这家伙却是被赶鸭子上架,一时没主意,就试探着问。见安静点头,就背了一首《静夜思》,一群同学看着他,面色诡异,这小子却是脸皮奇厚,浑不在意的换了另一个同学上场,正挨着安静右手便坐下来。安静“啧”了一声,说:“不错嘛,你要是刚才点名的时候有这么不要脸的劲儿,我也就不针对你了……老师我感觉吧,你小子是个干大事儿的人。” 曹云:“……” 继曹云之后,第二个上场的同学也唱了一首歌,只是有些跑调,声音也不够大。之后,剩下的同学也陆陆续续上场,才艺也是五花八门——什么街舞、爵士、拉丁之类的舞蹈,唱歌、快板、绕口令、口技……再不济也能背一首诗,劈个叉拿一个大顶之类的。整体的游戏效果安静还是很满意的。 就在七班集体游戏的时候,高一的其它班级也陆陆续续的从教学楼里出来,开始自由活动。 于是,就有一些人过来看。 一轮“才艺”展示完之后,安静就再次上场,说:“从刚才的才艺展示中可以看得出来,我的学生还是很行的——我刚才看了一下时间,再玩儿一个游戏,然后我们就回去等放学。这个游戏很简单,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快速的相互认识一下……接下来,我会随机的念某一个同学的名字,我念完之后,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看向那个被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反应最慢的那个,十个俯卧撑,有没有问题?” “没有……”“没问题!”一群人七嘴八舌。 “那,我们立刻开始。杨迪!” …… “别看了,十个俯卧撑。” …… 这个游戏是安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效果却是很不错,从他们的反应看,三十多个同学的名字和人也在短短的十来分钟内一一对应了起来,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也随之增加了。 在距离放学大概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安静就结束了游戏,重新整队,将七班带回了教室。只是等铃声一响,安静便干净利落的宣布“放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说几句”的意思。于是……七班又成了第一个。 “第一”个去领了作训服;“第一”个讲完了该讲的东西;“第一”个在放学的时候出了教室;“第一”个出学校…… …… 这一个“第一”似乎毫无什么实质,但对学生们而言,却又是不同的。它就是一种荣誉,就是一种自豪,就是一种凝聚力! 七班的学生们那种“自豪感”是掩饰不住的,安静能够分明的感受到。 第一…… 安静脸上挂着一些浅显的笑意,锁了教室门之后,便回到了办公室。一路上路过的几个班级还没有“放学”,只听着老师们讲,下到了一楼的时候,就听见挨着办公室的那个班级里,某个班主任正散发着淫威,“你们急什么?我还没说放学呢?都给我坐着……”安静若无其事的“路过”。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是“第一”个,她喝了口水后,便将防晒帽和口罩戴好了。 又等了一会儿,三班、五班的班主任就回来了。再然后是吴涵。吴涵一进来,就和安静说:“怎么不走?” 安静说:“我以为要都回来之后碰面了再走呢。” 吴涵说:“这个不用等……以后放学了自己走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三班、五班的班主任则是收拾完了东西,和吴涵打了个招呼:“走了,老吴。”“吴祖长,走了啊。”安静问:“怎么俩人的称呼还不一样呢?”吴涵说:“张老师是从别的年级调来的,以前都不在一个年级,没有一块儿共过事,不太熟。” “对了,吴叔。下午应该不会开会吧?”安静问了一句,又说:“我决定要和同学一起军训,所以……” 吴涵奇道:“怎么要跟同学一起训练?” 安静说:“走了,吴叔。” 安静出了办公室,至校门处便看到了安嘉和停在路旁的车。走过去敲了一下车窗,开门在副驾驶坐下来,安嘉和启动了车子。拐上了正路,安嘉和就问:“当班主任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安静靠着桌椅,深吸一口气,说:“怎么说呢,也没那么难搞。” 安嘉和说:“那就行。还真怕你管不了呢。” “喂,你就对你闺女这么没信心吗?” 安静无语。 “你也就比他们大上几岁,站在一块儿要不是穿的不一样,都分不清楚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安嘉和说。 车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才到家。一进家,就闻到了卤猪脚的味道,安静问:“妈,今天中午吃卤猪脚吗?”王淑珍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说:“嗯,给家里的傻闺女卤的……毕竟要军训嘛,可不能缺了营养。” 吃了午饭,稍微休息一会儿后,安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上了新买的高领、长袖的连身打底上衣,灰色的打底裤,一套迷彩服放在了一边。迷彩服睡醒了穿也来得及……只是紧身的打底上衣、打底裤裹在身上,便异常的闷热,这会儿穿上迷彩服只会更热。安静直挺挺的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暗说:“我这真是自己找罪受!” …… 睡梦中被手机闹钟吵醒,安静忽的从床上坐起来,愣了大概十多秒之后,就赶紧穿上了迷彩服,去洗漱了一番后,整个人也一下子感觉精神了。遂便戴上了口罩,以及一个带着面罩的遮阳帽、手套,下楼骑上了自己的电瓶车出发了。 天很热。 午后的大街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烫热的气垫,将人夹在其中。阳光炙烤之下,满是沥青和草坪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分外难闻。 一路上热的寂静……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安静的电瓶车在大街上快速穿梭,带起了丝丝的,微微燥热的风。一直过了两个红绿灯之后,骑车的人就一下子多了,一群穿着迷彩服的青年男女混在一起,就像是一道绿旋风。安静也混进了队伍之中,唯有头上的遮阳帽显得有些不同。 那是绿色丛中唯一的一点粉色。 …… 一到学校,安静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负责军训的教官——正好是一个班,算上班长是十一个人。 吴涵简单的做了介绍:“这是负责军训的教官,来自炮兵指挥学院,这个是田教官,这个是……”一一介绍了一下教官,然后就一一介绍老师。教官的班长讲:“来之前我们已经分配好了任务,我负责一班,张龙负责二班,李三喜三班……”完事之后,各个班的教官就和班主任一起,各自去各自负责的班级。负责七班的教官叫“杨越”,湖南人,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一边走一边和安静做了简单的沟通。安静也告知了杨越自己会一起跟着训练的想法,“训练的时候,杨教官不用跟我客气,一视同仁就好。该罚罚,该怎么样怎么样……”杨越表示:“我知道了。” 说话之间,二人就进了教室。 杨越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杨越,是你们军训期间的教官。这一次的军训为期21天,军训的主要内容包括立正、稍息、跨立、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等一系列队列内容。以达到提高学生的政治觉悟,激发爱国热情,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培养艰苦奋斗,刻苦耐劳的坚强毅力和集体主义精神,增强国防观念和组织纪律性,养成良好的学风和生活作风,掌握基本军事知识和技能的目的……”介绍完毕,杨越就看安静。 安静点头,说:“那,就整队出发吧。” 七班便整队、出发。 借着“第一”的先行优势,直接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在一大片树荫下,几乎可以保证整个下午都是“清凉”的。将各自带的水,还有防暑药品集中放置在树下,七班的训练就开始了。 第一项就是“立正”。 …… 38 = 一共三十个人,彼此左右、前后间隔两步,站成队列。安静就站在了队列的最前方,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姿态,钉在地上,一动不动。教官一边讲,一边示范,安静就按照讲解站出了标准的形状……她的形体真的很好,站在那里,很轻易的就又正、又挺。杨越干脆就用她示范,让安静将自己的侧身、正面、背面一一展示了一次。“稍息!立正——”杨越喊完口令,说:“第一次,就立正二十分钟吧!”说完,就开始一个人、一个人的挨个调整他们的立正姿势。 安静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颗扎进了地面的钉子。迷彩服下,身体被打底的紧身衣物包裹着,闷热难耐。呼出的热气在口罩表面散开,爬满了面部。脚掌和脚跟更是烧的发烫。 “立正”真的不好受,越是站的时间长,就越不好受。 …… 终于熬过了二十分钟,那一声“稍息,原地休息”简直就是天籁。安静去跑了好几趟,去树下取了水,一一分发下去,让他们稍微补充一些水分。然后又将水收回去,就又是第二轮的“立正”。 “立正”了一次又一次,三次二十分钟之后,杨越也开始逐渐加码,变成了三十分钟。安静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班学生的视线之中。 她的军姿最标准……一直也都是最标准,一直都站到最后一刻。 和那些站在队伍旁边,不时的指指点点,批评这个说那个,或者是躲在阴凉下面三五成群的说话的班主任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静和他们不一样!七班的“心”就在这种“不一样”中凝聚,才是一个下午,便让七班的学生对她有了一种认同——这是“我们的老师”,是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是的……“我们的老师”和“你们的老师”不一样,她眼里不揉沙子,激情、自信,她很利索、干练,她和“我们”站在一起,一起训练到最后一刻! 这简单吗? 简单。 简单到但凡咬咬牙,就可以做到。 但这也很难……难在一个老师会真的放下身段,和他们一起站在这里!难在没有一个老师会和他们同甘共苦,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 但安静的收获,却也让她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在第二次原地休息的时候,便有学生主动跑去拿水,给大家分发,还说:“老师你休息,我去给大家拿水。”还有的拿着刚叠的纸扇子给她扇风……虽然他们也很热。安静洋溢着一些笑意,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总有很多人说,这个时代的学生“世风日下”,但安静感觉这一切都是骗人的。虽然今天是第一天接触,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好。 谁说他们不“尊师重道”?谁说他们“叛逆”了?可是这群不尊师重道,这群叛逆的家伙,不愿意她训练之余再去给大家拿水,主动的给她扇风,会体贴她的辛苦。 这不是很懂事吗? …… 他们其实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 只是,他们的心却被父母、老师践踏。 或许……因此才“叛逆”吧! 同是高一年级,七班和其他十个班之间的那种“不同”却仅仅是在一个下午就显现了出来——似乎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一种生物群体。像极了历史课本中说的“封建军阀”“旧式军队”和“现代化军队”的区别,单纯是从七班的个体的那种精神状态上,就是截然不同的。 七班被一点星火引燃,正式充满了热血和激情,其他的班级却已经提前步入了老年社会,开始了退休生活。 放学,带队回班,他们又是第一个! 第二天上午依然是巩固、练习立正,下午的时候教了稍息、跨立和蹲姿,开始针对四个动作轮流保持。 第三天开始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班里便有人开始左右不分,或者是耳朵表示自己听清楚了,脑子也表示自己明白了,但就是身体不听使唤……然后就是漫长的“转”。 第四天教了齐步走、跑步走。 第五天开始“正步走”——这是队列训练的重头戏,分解动作的练习却是要比立正累得多。这样的“分解动作”一共练习了三天,军训第八天的时候,“正步走”才终于开始走起来。安静便跟着第一排,排成一条线一起走。七班和其他的十个班之间的“差异”似乎也越来越大……或许,是安静的行为、态度,又或许是七班的同学的态度,使七班的队伍多出了一种精气神。 精气神似乎是一种很玄乎的说法,但却偏偏又真的让人能感受到。无论是队列时候的动作、神态,还是休息的时候,那种精气神始终都在。 “同志们训练表现很好!”杨越不自觉的,就会称呼七班的同学为“同志”,七班的那种精气神,总会让他在训练的时候忽略掉他们是一群学生!而“同志”叫的多了,也就习惯了、不改了,“今天,就教大家一套擒敌拳……” 擒敌拳……这应该是一个彩蛋。只有训练的好,获得了认可的班级,才会得到这种额外的“传授”。 所以,这让大家都有些兴奋。 队伍散开。 杨越就开始一招、一招的教分解动作,教完了一遍,大家有了印象之后,就开始领大家一起练习动作,喊了一声“预备”,所有人就做出了格斗的准备动作,口中发出“哈”的一声。 “第一动……” 杨越“哈”“哈”两声,做了第一动的动作。 安静和同学就跟着做。 然后是第二动、第三动…… …… “动作一定要快、准、狠、稳……哈,喊声要从丹田发出,要从气势上压倒敌人,再来……喊出来,一定要具有震慑力——哈!再来——哈!哈!”杨越对“声音”反复的强调,这个“哈”一定是要用中气的,一定要从丹田发——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晴空炸雷,一定要具备震慑力。而这一点,一个班里,竟然是班主任安静做的最好!“哈”的一声高亢、炸裂,犹穿金裂石般。 其眼神尤其摄人,是真的有一种杀气的。那是熏孤注一掷,决意要将山岛次郎一口咬死的杀气。 “哈!” 安静的动作不够快,也不够准,更谈不上稳——但配合着眼中那种杀气,以及那中气十足的呼和,却绝对是最狠的。 …… 好凶! 但真的好飒! …… 之后的几日里,包括七班在内,所有的班级都开始为“会操表演”做准备,整天、整天的“跑步走”“正步走”,各种的“转”。“会操”的时间定在了25日上午,初中一年级,高中一年级各个班级按照顺序带到操场,校长、主任等一群领导,以及军方负责军训的人员就坐在了主席台上,简单的讲话、致辞,“会操”就开始了。会操是按照班级顺序进行的,首先从初中部开始,内容都是队列训练。 初中完成后,是高中,从一班开始。不长时间,就轮到了第七班。安静带队,将各种的队列内容都展示了一遍。 主席台上校长轻声的和旁边的人说话,神情中的一些得瑟毫不掩饰……七班班主任嘛,那可是自己的亲侄女。 …… 没有任何的意外,七班得到了“会操第一”的荣誉证书,证书上面有安静的亲叔叔亲手签名:安嘉全。 安嘉全将证书送给安静,拍了拍安静的肩膀,低声说:“行,没给我丢脸。” 安静:“……” 回班之后,安静双手举起“会操第一”的证书,大声说:“这是我们应得的!”讲台下发出一阵欢呼声,欢呼声似乎都要将屋顶掀起来了。安静放下证书,说:“教官还在外面,我们请教官进来……”杨越从外面进来,几次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同志们……你们是一个优秀的集体!你们每一个人,也都是优秀的!你们是一个拥有战斗力、凝聚力的团体,你们……也有一位好老师!我衷心的祝愿,你们的未来,会是一个有用的人,一个优秀的人。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说到这里,他的眼眶都红了,声音中抑制不住的有了哭腔:“军训,结束了。同志们,再见!”不管有多少的不舍——但也无法阻止这样的离别。 “起立……” 有男生喊了一声“起立”,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来,目送杨越出了教室。 安静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一直过了许久,同学们才陆陆续续的坐下来,然后一双、一双的目光便看向她。 安静说:“军训之后一直休息到30号,31号来学校报道,休息期间大家不要乱跑,去一些危险的地方。另外,我这里提前给大家布置一样作业,大家回去之后,将初中各课一些学过的知识点自我测验一下,然后做一份笔记……哪一些是掌握了的,哪一些自己不太懂,很含糊的,都记录下来。这个记录,在进入到高中正式的学习生活之后,也依然要保持,这个我们每一周的班会都要讨论,并且针对性的查漏补缺。我,希望大家把会,或者不会,清晰的反馈到我这里。其它的事就没有了……那么,就这样!放学吧!” …… 为期21天的军训就这样彻底画下了句号。 ……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的两点来钟。安静进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了身上的迷彩服,然后就去厨房找到了放在锅里保温的饭菜填了一下肚子。再睡一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六点半,整个人身上也睡得懒洋洋的,头有些发闷。 晚上,安嘉和便开车载了王淑珍、安静,一家人一起去了一家餐厅,安嘉全和妻子苏瑜已在包厢了。 “哥,嫂子……静静,快坐。”安嘉全起身来,邀一家人坐下来。说:“咱们有一个来月没一块儿坐一坐了吧?正好,今天静静的班级拿下了会操第一,咱们给静静庆祝一下……这妮子有股狠劲儿,军训二十来天,每天都跟学生们一块儿练,班里的学生看得出来,一个个跟小老虎似的……” “会操第一?静静可没给我们说……开门儿红啊,不错!”安嘉和颇为惊讶。 “……” 安静被夸的脸红,只想钻桌子底下去。而叔叔的“夸夸”模式却一点儿都没有结束的意思…… “我这么好?我这么厉害吗?”安静怎么感觉自己一定是中了幻觉呢?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苏瑜给安静倒了一杯果汁,说:“害羞什么,今天你可是主角。静静你看看想吃什么?”菜单也给了安静。 39 = “这个吧,锅仔鱼……皮蛋豆腐、八珍汤、还有这个……爆炒羊杂……”安静也不跟苏瑜客气,一口气点了五道菜。苏瑜问:“再上个香辣虾吧,你不是挺喜欢这个吗?”点完,就对服务员说:“就先这些吧,一会儿要什么再上……”安嘉全的“夸夸”模式还在继续,“头天上午我有些不放心,怕静静降服不住学生。没想到嘁哩喀喳的几下,让一群学生老老实实的……” 安嘉和瞥了安静一眼,说:“她那就是虎!” 安静说:“老安同志,有你这么说闺女的吗?我都是深谋熟虑、审时度势的,哪儿虎了?” 安嘉全“哈哈”一笑,说:“对嘛,静静可不虎。我们高一、初一加起来三十多个班,还真没一个班有那种精气神的,都差了不止一筹。来,小安老师,咱们走一个!”安嘉全故意叫她“小安老师”,带着一些玩笑,端着啤酒和安静的果汁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就这精气神,给叔保持住,好好给咱们老安家长长脸!” “那必须的。”安静信心满满,说:“今天放学的时候我给他们留了作业,让他们自己把初中时候学好的、没学好的自己检测一下,然后做一份笔记。等以后的时候,我打算每周的班会,重点讲的内容就是这些——这一周学习了什么,学会了什么,哪些掌握纯熟了,哪些没有完成……” 安嘉全“嗯”了一声,点头说:“这个好。班会上少谈一些空的,多做学习总结,个人的学习进度、知识点量化……这个倒是可以推广一下!” 安静伸手:“叔你又白嫖……给钱。不给钱也行,就把音乐教室的钥匙给我呗,以后音乐教室就归我了。” 安嘉全警惕:“干嘛?” 安静理直气壮:“带学生进去玩儿呗。你看,乐器摆在那里不用的话,那不等于白花钱嘛……学习累了,有闲了进去玩玩儿,多不错。”说完,安静就用很嗲、很可爱的日语说了一句:“拜托了,叔叔。” “日语?” “什么意思?” …… 无论是叔叔、婶婶还是爸爸妈妈,都听不懂。 “就是‘拜托了’的意思……这么简单的日语都听不懂。叔,学校开日语课不?我日语水平可比英语水平强多了。纯正的仙台口音,已经达到了母语级别,溜的一批……”安静“自吹自擂”,只是……“你什么时候学的日语?我们怎么不知道?”安嘉和无语。安静眨眨眼,很无辜的说:“我说这个天赋是从天上蹦下来的,你们信吗?而且我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只要多习惯、适应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马、走阴,观命理、见生死,什么钻窍坏人都只是等闲,一梦便是三山五岳……”这当然也是真的。暂时的“做不到”的原因,她也渐渐的明白了,无外乎是女性的注意力更散一些,难以如何志文一般集中,所以也难以轻松进入那种清醒梦的状态。但只要愿意勘磨一番,还是可以的……只是,安静并没有去勘磨、练习的意思:她的理想是当一名老师,而不是一个“仙家”。 苏瑜笑,说:“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也信?” 安静说:“毕竟有许多东西,利用现代的科学知识很难做出解释,但确实存在。而我们传统的玄学上,又能够做出解释,并且也确实能够做到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所以,它们的理论或许不对——但至少比无法解释更对。就比如,一个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家乡的文盲,某一天突然家乡土话不会说了,一开口满嘴的伦敦腔英语,这怎么解释呢?又是为什么呢?还有小孩子丢魂儿……” “一天也不知道瞎看些什么……”安嘉和说。 苏瑜问:“静静,你和别人玩儿过请笔仙、碟仙吗?” 安静说:“没有……” …… 说话工夫,服务员就开始上菜。只是片刻,锅、盘就摆满了桌上的转盘,两家人边吃边聊,话题也从神神鬼鬼的,转移到了衣服上。苏瑜说:“我前天在专卖店看见一条裙子,感觉很适合你,就给你买了。米色格子的铅笔筒连衣裙,你看看,我手机存了照片……”说着,就翻照片给安静看。安嘉全、苏瑜二人年龄差了十三岁,也没有孩子,苏瑜又只是比安静大了六岁,故而关系却是极好。这个年轻的“婶婶”经常会约她出去吃、喝、玩,看到什么好看的衣服、鞋子也会惦记着她。二人的关系,亲昵的更像是一对“姐妹”。“这个裙子真漂亮!”安静看的满是喜欢。苏瑜说:“挺不错吧?我看着款式也很简约、时尚,而且也适合你工作的适合穿。” 安静用手指挠了一下脸,说:“还是休息的适合穿吧,工作的时候穿成这样,总感觉太过于随意,太不正式了。” 安嘉全说:“没事儿,只要别穿的太花哨就行。老师们也没定什么工作服,我看你穿那身西装,也太热了。这大夏天的,你看学校里哪个老师跟你一样呢?我就是看着都替你热。你小妈给你买的正合适!” 苏瑜说:“就是,多合适……嫂子你看看。” 三个女人一台戏。 …… 安嘉和、安嘉全兄弟二人一台戏。 …… 一直吃到了十点多钟,才结束了饭局。安嘉和、安嘉全都喝了酒,虽然只是喝了啤酒,也不怎么醉,但开车却是不行的。在餐厅外站了片刻,两家人就各自上车,安静启动了车,和苏瑜、安嘉全说:“婶、叔,走了!”苏瑜摆摆手,说:“下次叫小妈,婶听着太书面化了,没得感情……再叫婶,我们绝交!” “绝交是什么体位?”安静不出声,只是用唇语向苏瑜问候了一句,然后一脚油门儿,丝毫不给苏瑜发难的机会。 苏瑜:…… 然后,安静就发现苏瑜开着车,从后面跟着,连响了三声喇叭。安静心下惴惴:“完蛋了……不会是要找我算账吧?” 安静拐下正路,然后在一个临时停车位停车。苏瑜也开车停下来,下车后便提着一个手提袋过来,“给你买的裙子放车里,刚才走得时候忘了给你了。”直接将袋子从车窗塞进去,顺势一个大脖溜子就箍住了安静的脖子,压低声音咬安静的耳朵:“来,小妈告诉你究竟是什么体位!”舌尖轻轻在安静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又放开了声音:“记得要穿啊!来,说一声‘小妈再见’!” “小妈再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安静认怂。 …… 安静就穿着苏瑜给她买的新裙子去了学校,米色格子的、简约的铅笔筒连衣裙穿在身上,光看着就觉清爽。裙子里上身穿了一件衬衫,束腰、托胸、宽肩的设计,看起来就像是一件修身的马甲。的确也比西装上衣凉爽。军训完成了,新生们可以休息,但老师们却没有休息……班主任也好、任课老师也好,都开始为开学做准备。琐碎了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吴涵就组织了一次会议,传达了一下校长的指示。其中之一,就是关于“班会”的问题的…… “以往的班会,更多说的是纪律问题,当然,这也是大家熟悉的惯例了。不过校长的意思,是这一点要改变一下,以后的班会,以学习为主。要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更多的要让学生们自己来说,而不是老师说……” 这一个“指示”一经落实,究竟会走板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希望的那种样子。 会议一结束,吴涵就对安静说:“校长让你开完会去一趟。” 这还是安静“第一次”进校长办公室——以前不是没来过,但以前的时候她却不是九中的老师,所以并不能算是“第一次”。见安静进来,安嘉全就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让安静在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坐。安嘉全说:“怎么?小爸不叫你过来,你就不知道过来了?喝点儿茶,这可都是人送的好茶叶……” 安静皱了一下鼻子,说:“影响不好嘛!” “有什么不好的?”安嘉全说:“咱们一家子,你爷爷之前是九中的教导主任,我现在是九中的校长,有什么不好的?” 安静说:“好吧,你牛逼!” 安嘉全说:“刚开完会,老吴说了班会的事吧?” 安静问:“叔你感觉你的‘指示’有用吗?我有一种预感,他们有极大的概率将班会变成大型的作业布置现场。置于让学生自己总结什么的,估计悬……无论老师也好,家长也好,谁会在乎学生想什么呢?叔你说是吧?毕竟啊……不过就是一群孩子,他们懂什么?家长、老师们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叔你不应该说这个的,不仅仅没用,还会让学生们更反感!” 安嘉全原话奉还:“你叔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 安静:“……” 然后,才听安嘉全解释,说:“其实这也是响应教育部的指示。也不能说没用,静静你说,这个你们七班有用没用?七班有用,效果好,我呢就让老师们去旁听几次班会取取经,有一半的效果都好。” 安静眼睛一亮,说:“那……31号返校,下午的时候我们班会开一次班会,叔你要不要来?” 安嘉全说:“哟,信心十足嘛!静静这么盛情邀请,叔肯定去给你坐镇的。你也不怕吓着学生?” 安静呲牙:“我强哥有句话送给你……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她吟道:“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好气魄……巾帼不让须眉!” “鲁迅也说过,原年轻人摆脱冷意!” “还有没了?” “暂时没了……” 安静在坐着转椅转来转去,小口的吹着茶,清淡的茶香唇齿回甘,喝一口是热的,但再吸一口气,却沁人心脾,直接凉进了五脏六腑。一直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来小时,安静才是回了办公室。杨佳问她:“校长找你做什么?”安静满嘴跑火车:“因为我军训出色,校长单独表扬我……”杨佳说:“原来这样啊……”这个理由很让人服气——毕竟安静是从头到尾跟同学们一起训练下来的!就这么一聊,一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次日,天气阴。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直下到了下班时间,雨还在下。 安嘉全便来了一趟,让安静坐自己的车,送她回家。电瓶车就留在了学校的车棚里。整个高一年级组的办公室一下都哑了,之后便是窃窃私语,猜测校长和安静的关系。第二天的时候,安静才听到了一些风声,杨佳、杨千语两个同样的“新丁”便干脆直接问安静了,“安静,你跟校长什么关系?” 安静无语,说:“我姓安,校长也姓安,你们说呢?行了,别这么八卦行不行,你快去备课吧。” 一转眼就是31号。 学生报道的时间是上午九点钟,安静比学生们早来了一个小时,是八点钟到的学校。等到快要差十分钟九点的时候,安静就在七班的门口等着了。截止九点钟,七班一个人不少的进了教室,没有一个迟到的。 简单的一一点名之后,就开始了今天的任务一: 大扫除。 七班分配的扫除任务除了班级卫生之外,还要负责教学楼前的一片以及对面的音乐教室。安静戴着黑色的丝质手套的右手食指套着一串钥匙,在手里一阵转:“我们快点儿干活儿,干完活儿还有时间的话,就一起去音乐教室玩儿……”当然,安静也不是光看着,她也和同学们一块儿打扫。只是,同学们似乎不乐意她干活儿,刚拿起扫帚,扫帚就被人抢走了,刚脱了手套,要洗抹布,抹布也被人抢走了……“老师,不用你。”一个同学说:“你看别的班,哪儿有老师干活儿的?” “就是……老师你监督就行了,我们这么多人呢,不用你……” 安静:…… “老师你坐,看着就行……” …… 这一刻,安静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公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安静想了想,说:“想不想听歌?我给你们唱歌好不好?” “抹布西……” “嘘……那叫《好想大声说爱你》” “老师,老师,你会唱《恋爱循环》吗?” 《恋爱循环》安静有印象,听过。但还真没唱过,只是记得很多听这首歌的人似乎都喜欢找骂,一边被骂一边发出“阿伟死了”的感慨……安静一边找歌,日语就本能的飙出口,“原来是找骂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个笨蛋……”一群少男少女满眼都出现了粉红色,简直太、太……太无法形容了。安静“哼”一声,颇为自得:“日语嘛,小意思,我最擅长了……我争取以后骂你们的时候都用日语……要唱了哦。”安静点开伴奏,便跟着伴奏唱起来。唱完了一首,就又唱了一首《青鸟》。 “老师喝水,润润嗓子。” …… “老师你日语怎么这么厉害?” …… “那是,我这可是正经的日本仙台口音,标准滴很。都快点儿干活儿,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 只是用了别的班不到一半的时间,七班就完成了打扫任务。然后就开始下一项,领课本、习题册以及校服。 “大家检查一下看看书有没有缺页、文字不清晰、丢字、错字之类的问题。如果发现问题,及时更换……现在别的班还没有去领书,快一点儿的话,还来得及。还有校服试穿一下,大小不合适的也马上去换。” “快”就是任性——之前军训的时候,大片操场随便他们挑,现在领课本、校服,也是随便挑。 至于那些慢悠悠的,就只能挑剩下的了。 完成了这两项,上午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安静直接带着同学杀进了对门的音乐教室,笑吟吟的问:“咱们班谁会乐器?有本事别藏着掖着,都露两手。” “我、我学过钢琴……”一个女生坐到了钢琴凳上,弹了一段《致爱丽丝》,曲子很简单,也难以看出什么功力。之后,又有一个男生吹了一段笛子,吹的竟然是赛马……还有一个学生拉了一句二泉映月——并且只是会这么一句。安静却是心满意足:七班果然多才多艺!她很开心。 而七班的动静,却是让其他的班级一阵羡慕……无论是高一的,还是高二、高三,都是一阵羡慕。 恨不能取而代之。 40 = 这大概就是“别人家的班主任”的故事。七班的同学“各显神通”后,一群人便将安静,“老师,你会什么乐器?”“我啊?”安静寻思一下,貌似自己还真的会那么一奈奈的钢琴——仅限于一首《国际歌》。她很喜欢摇滚版的《国际歌》那种被压抑之后,迸发出来的如岩浆、山火一般的爆裂感,但配乐上却更喜欢钢琴那种声音,她认为这样才更加的“相得益彰”。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跟朋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学,足足练习了一个多月,才学会了这首《国际歌》! 安静手下的琴音很重,很沉重,那声音听着有些像是贝多芬的《命运》,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去扼住命运的咽喉……这或许就是安静所认为的,《国际歌》所应该表达出来的一种情绪。于是,这种情绪,就通过她的双手、十指,以她理解的方式发力、敲击,散发出那种沉重。 如开山、如裂石、如山崩、如海啸! …… 她只会这一个曲子。 但她却可以将之演绎的很好,充满了自己理解的精神。 ……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安静喊出来,要“起来”,自然就要去呐喊,让那种力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一起、一起……”她喊同学一起唱。只是《国际歌》对他们而言,却太过于陌生了,陌生到三十个人里,只有两三个听出了是国际歌,但歌词是什么却不知道。所以,没有人跟安静一起唱……但,这首歌真的好燃! “奴隶们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唱完了第一段,安静便停下来,问:“怎么,没听过?”一群同学点头。安静豪气的说:“那,我就教你们吧!作为一个中国人,不会《国际歌》很说不过去的!” “老师,为什么?”一个叫王欢的学生问。 “咚——” 安静在琴键上按出了一个长音,转身站起来,说:“因为我们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我们在很久、很久之前,便已经将‘天下大同’作为最高的理念,并为之奋斗。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所以,当革命的思想传播过来之后,我们才会为之着迷——因为它本来就是天下大同的理念。我们自古以来,就拥有革命的土壤,所以革命的思想才能在我们的土地上绽放……女娲补天、后羿射日、愚公移山、大禹治水,我们自古就从来不靠神仙、皇帝,我们自古以来,就在骨子里刻了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弱者,只会挥刀向更弱者——你就比如我们的邻国,就比如西方……强者,则改天换日。我们,自古就是有这样的精神的,所以,我们有农民起义,并且在历史上发生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会将一个旧有的、腐朽的朝廷吞噬。但其他地方呢?没有!” 《国际歌》的内核,真的和中国人自古以来沉淀下来的民族精神,那种自强不息、顽强奋斗的精神太契合了。也和那种“天下大同”的终极理想太契合了。 它的作者是谁不重要,它诞生在哪里不重要。 它适合这里。 它在这里。 安静说完,就开始一句、一句的教大家唱,她唱一句,大家就跟着唱一句。同学们三三两两的或坐或站,只是跟了一遍,就学会了第一段。《国际歌》的歌词真的很简单,听一遍就能学一个大概。安静干脆就继续往下弹,教第二段、第三段……《国际歌》的歌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便听到了中午放学的铃声。“时间还过的真快……那就放学吧。对了,险些忘了……下午都穿校服,把我让你们做的笔记带上!”才嘱咐完,便有人问:“老师,我笔记还没做完……”安静无语:“这几天都干嘛去了?做多少带多少过来,都必须带笔记过来,另外纸笔也带着,方便记录。” “不是,老师,是太多了……”那位同学小声说。安静知道这位同学的成绩,班里所有人的成绩她都能对上号,精确到摸底考试的每一科,精确到分数的小数点后一位——这是一个老师必须的素质!至少,安静认为这是必须的……甚至,在今天下午之后,这个“掌握”还会更加细节。 安静“哎”了一声,拍一拍这位同学的肩膀:“你不动脑子吗?不会的太多,你把会的记录下来,剩下的不都是不会的了?” “欸,啊?” 这位同学蒙圈中……还有这种操作? 其他人忍俊不禁,“哈哈”的笑起来。至于这些笑的人里面有多少“不动脑子”的,大概就只有天知道了——或者,他们的脑子早已经被之前的老师“抄十遍”“抄一百遍”之类的惩罚给封印了吧?被罚的多了,自然就小心翼翼,不敢逾越雷池一步,不敢有任何的可能“出格”的想法了。 …… 不过无所谓,下午的时候她都会掌握的!安静信心满满,斗志满满。“行了,还不走围着做什么?再不走,我要开启叨逼叨模式了!”安静威胁。 “什么是叨逼叨模式?”同学们却不着急——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事实上只要不是老师拖……他们自己就是晚上几个小时,也是甘之若素的。 “我……”安静张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叨”不来,“算了,你们赢了。你们不走我走!” 她实在是啰嗦不来。 …… 安静锁了音乐教室的门,直接下楼。学生们也回班里拿了校服、书本,然后检查了窗户直接锁门走人了。 七班的同学在安静的引领下就像是一群觉醒了的“人工智能”——一个成熟的人工智能是可以自己主动完成许多工作的,而一个不成熟的“人工智能”,无论是干什么,也都需要提前设定好程序——就比如放学的时候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门有没有锁好,甚至是地上有没有废纸之类的…… 安静去办公室拿了自己的帽子、口罩,戴上之后便在校门口上了爸爸的车,下午的时候自己骑电瓶车过来。 学生们都穿了新校服。校服是绿色的运动服,因为天气很热,所以许多人都敞着怀,露出了里面的T恤。 “拉链都拉上……袖子也放下来!”安静在班级的门口,凡是看到挽着袖子、开着怀的,就让他们拉上拉链,放下袖子。七班的同学倒是很听话——虽然这样会很热。而“听话”的原因也简单:安静并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穿着半截袖,却要求同学们怎样……安静一直穿的是正装,西装外套的扣子一丝不苟,衬衫的扣子一样一粒一粒的扣的严谨。等人到齐了,安静便走上讲台,“别的班不管,我们班的学生衣服必须好好穿,外套不能撸袖子,拉链必须拉上,这是我的要求!还热不死人!大家在班里多坐一会儿,今儿下午咱们就不跟别的班抢了……等他们人去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 “为什么啊老师?”后排的一个学生举手,问。 “军训的时候,抢先一步能选个凉快的地方。上午抢先的时候,可以拿到没有残次的书,挑选到合适的校服。今天下午开学典礼,去了操场上就是晒着,早去的多晒一会儿,晚去的少晒一会儿……懂了波?”安静挺挺胸,理所当然。 “老师你太心机了……” “不过我喜欢。” “我也喜欢。” …… “那个谁!谁说我心机来着?我要跟你单挑……”安静玩笑了一句,然后就很恶意的对着大家一笑,说:“对了,一会儿开学典礼结束了,开班会的时候会有惊喜哟!” 听着一楼的“哄哄”的下楼声逐渐平息、安静,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安静才让大家整队、出发。 伴着“一二一”的跑步声,高一七班就开到了早已经用白石灰画好的“17”这个数字前。“17”代表的就是高一七班,初一七班的“1”则用的是“一”,其它的年级也是同理。高一七班姗姗来迟,但主席台上的校领导、教育部门过来的领导却更是“姗姗来迟”,等了足有半个小时,人都晒得蔫儿了,各种音响设备才试音完毕,领导们也落座了。主持人是一个年轻老师,身段儿不错,穿着一件蓝色的礼服,礼服靠近胸部的地方,颜色渐成了月白色的……像是一朵喇叭花儿。 主席台下,学生队列的后方,有人用摄像机在拍摄。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伴随着八月的过去,我们迎来了新的学期。又是一年开学季……” 主持人声情并茂,但词句已老……主席台上的人面无表情,主席台下的人也是无精打采。 或许…… 她感动了自己吧! …… 41 =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礼记·大学》)这开学典礼的一套词,却是“一如既往”的,苟日如此!日日如此!又日还是如此!主持人念完了一套词后,便一一介绍了主席台上的校长、副校长、主任、教育局领导。这些人听到介绍自己,便起身示意,动作慢悠悠的,安静心说:“这要是我学生,非给他收拾的利索了!”那种懒洋洋的、慢悠悠的态度,简直太讨厌了。 “……下面,我宣布!九江市第九实验中学2015年-2016年上半学期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请各位领导起立!升国旗、奏国歌……” 仪仗队从操场的一头走到了旗杆处,伴着一声“升旗”,国歌声响起,旗帜一扬,便又懒洋洋的耷拉下去,有气无力的向上爬。整个操场上都笼罩了一种“怪异”——唱国歌的时候,无论是主席台上,还是主席台下,所有的人似乎都羞于开口,只是干张嘴不出声。而唯一的“正常”却在这一刻显得“怪异”,那是七班的歌声!在国歌声想起,开始唱的时候,安静便大声的跟着唱。她只是唱了“起来”两个字,七班就也跟着唱了起来……虽然,这样有些羞耻! 但——这本来不应该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什么时候,在升国旗的时候大声的唱国歌成为了一种羞耻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用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 三十个人的歌声,压过了全校所有人。 一道、一道的视线汇聚过来…… 但——歌声却并未在视线中熄灭。这些“视线”蕴含了“社死”的力量,本足以让一群高一的新生为之安静、窒息,他们也能感觉到那种安静、窒息……可他们的班主任唱的太有力,也对这些太视而不见了。这也让他们心中涌动着一些别样的东西——我们唱国歌丢人吗? 谁才丢人? 一个一个台上、台下,干张嘴不出声,对口型的才真的丢人! …… 这东西很莫名。 他们唱的却更大声了……这一刻,他们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国旗升到了旗杆的顶端,忽的起了一阵风,猎猎飞扬。 “他们是一群小丑,但我们不是……”安静的声音不大,却随着风散开,只是让七班自己听清楚了。或许,左右的班级也听清楚了吧,“诸君——我看到了你们的意志、决心、信仰!我也相信,未来你们也一定会成为国之栋梁。我们行异于人,但我们不是小丑,他们才是!我们,只是在一群小丑中,不去同流合污,做我们认为对的事!就和周总理说的一样,我们是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是为了祖国、民族而读书!而一个拥抱伟大的人,他的未来,也必然伟大!”安静说完,就不再说话,默然屏息。只是在一片“万马齐喑究可哀”中“不拘一格”,她实在不想自己的学生生出羞耻、无地自容之类的情绪——因为那真的是很不应该的东西。 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七班的同学心头涌动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热流……这种理想、理念的传达,并不只是一句话,一个口号,一声感慨。它是安静从军训的第一天,就“身教”的东西。 因为早已经接受了那种潜移默化的东西,所以当有些东西被说出来之后,便会让人感染、感动,而不是一句空话! 与之相比,台上安嘉全的致辞便显得空洞、乏味,即便是说着今年高考取得的成绩,也都缺乏了些许力量。之后负责德育、学校纪律的老师的严厉,更显得无力……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 掌声稀稀拉拉…… …… 台上的领导们讲完之后,就是初中、高中的学生代表上台演讲,演讲稿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只是各种的辞藻堆砌。两个代表都是女生,一个高三、一个初三,声音高亢,只是毫无内容的稿子却让人听着就像是凄切的蝉鸣。午后的蝉鸣“知了”“知了”,却让人烦躁不堪,偏偏这个时候,又真的很空、很静,街上少行人。二人完成了演讲,一场开学典礼就算是结束了。 台上那个负责德育的老师拿起话筒,说了一句“各班带回”,各个班就开始“后转弯”,安静直接来了一个“向后转”,领先一步,扬长而去! 一直回到班里,七班的人心还是烫热的。 安静说:“要去厕所的快去,不去厕所的帮忙摆一下桌子……等一会儿人到齐了之后,咱们就开会了。”她告诉大家摆法:“转一下就行,教室两遍各自三排,大家面对面……” “那就转啊……就是一下的事儿,转完了再去厕所!”说话的是曹云。他的这个意见同学也都不反对,正如他说的,这真的不费什么时间——动作快一点儿一秒钟就搞定了。早晚也不差这么一下。摆好了桌子之后,大部分同学就去了厕所,过了几分钟便陆陆续续回来,大概十来分钟,人就齐了。 “都入座吧,今天是咱们七班的第一次班会……以后班会会一周开一次,进行总结、分析……” “我们……” 安静刚说了一句话,便听到了“哚”“哚”的敲门声,顺着门窗向外一看,正是自家亲叔,安静说:“进来!”安嘉全便推门进来,说:“小安老师,不打搅吧?我这个老安同志来听一听你们的班会……”说完,就表扬了七班一句:“七班在开学典礼上的表现非常好,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精神面貌——年轻人,就要告别冷意,充满朝气。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安静拿眼虚叔叔……心里一阵怨念:“你这是剽我的词儿!” 安嘉全见好就收,问:“小安老师,不给我拿个凳子?” 安静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表面上却给安嘉全留足了面子,毕竟是校长呢。说:“就坐我的凳子吧!”说着,就从讲桌下面拉出了凳子。安嘉全又问:“我坐这里,你坐哪儿?这不是鸠占鹊巢了?” “我不坐!” 安静直接走到了教室中间,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我们的第一次班会之一,是做一个范例——以后每一周的班会也都会这样开,希望大家可以习惯。之二,是班会的目的——合理的根据之前的学习进度、成果,因人制宜,制定新的一周的学习任务,分析之前的学习上的不足之处,知识点的掌握情况,分析、研究适合于大家的学习方法……一种适合于自己的学习方法,比盲目的勤奋更有效。别把学习这种脑力活儿干成体力活儿,别把辛苦错付,别为了给别人看你们很努力而去努力——未来是你们的,不是看客的。之三,今天的班会,以及未来的班会,很可能都会晚很多,遇到一些特殊情况会晚更多,希望大家有心理准备……接下来,我们就开始进入正题。针对大家初中三年的学习情况做一个系统的总结,然后针对性的进行分析、研讨……另请每一组发言事,选出一人做会议记录!” …… 班会在安静的引导、安排下,有条不紊的开始了。只是因为安嘉全坐在讲台上,让同学们有些紧张。不过这种紧张感随着会议的深入,同学们挨个针对自己的初中学习的知识点进行掌握度的总结,逐渐就把校长给忘了。 周边的班级也没了声音……应该是已经放学了。 窗外的阳光渐成了橘黄。 …… 七班的“班会”还在继续,安静对数据做了一个大致的总结:“那么,大部分的数学上的问题,是几何上的,多数因为没有记牢公式、定理,或者是因为缺乏了一些思维,导致明明知道定理,却在使用辅助线等手段上有所欠缺……语文上,缺乏了直观、有效的做题技巧,英语的语法……” 安静大致的总结之后,又让同学自己讨论。其实每一个人都很了解自己——只是多数的时候,他们不愿意去剖析自己。因为那个“自己”很让人厌恶! 所以,生活里遇到一个性格、习惯和自己一样的人,两个人是并不会成为朋友的,只会相看两厌。 天……黑了。 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班会”也终于到此结束! …… 安静、安嘉全一起看着学生们离开教学楼,出了校门,骑车消失在街道上。高一年级的办公室也早空了……其他的班级也终于赶了一回早!安嘉全说:“天气也不早了,把你车放我后备箱里,我送你回家吧!”送回了安静,安嘉全和安嘉和兄弟二人就坐了一会儿,一直到苏瑜电话催了好几次,这才回去。 9月1号,正式开学。 安静起了一个大早。 万恶的“早自习”…… …… 42 = “早自习”从七点开始,一直到八点半结束。实话说,高一新生,开学第一天,也实在没什么好“自习”的。安静干脆就给他们补了一课“英语+数学”,用英语讲了一堂三角函数……中途还夹杂了一段关于三角函数的历史。一班同学听的蒙圈,都没听懂安静这一堂课里包含了多少的东西——不过,三角函数本身的内容是听懂了!毕竟初中的时候学过,有些印象,语言的障碍并不会阻止他们对图形进行理解,连蒙带猜,外加上对初中课堂的回忆,效果竟然还不错。这或者就是一种“意外之喜”……语言的障碍,让他们不得不去揣测、思考、回忆,而这个过程,却又是学习所必须的一个过程。之后还有一些时间,安静就又用中文讲了刚才夹杂的,一些关于三角函数的历史。讲完,安静就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两分钟,就最后说了一句:“语言的学习,其实是一个熟练的过程,等你们熟练到听一句话,根本就不需要去想它是什么意思,我该怎么说的时候,你就学会了。而且我本人认为……太过于重视语法,会让人的听力下降,一句话下来,你听的就是一阵叽里呱啦,因为你思考一个单词的意思的过程中,就已经错过了一句话里大部分的信息,于是你根本就不会知道这句话说的是什么,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深有体会!” 讲台下,是一片“深以为然”的表情,事实上的确如此,在考试做听力的时候,总会因为用固定的语法去套,去想某一个单词是什么意思,从而漏掉很多的信息。让一句本身简单的话,便成了叽里呱啦。 别说是英语了,就是换成母语汉语,在听一句话的同时去思考它的句式、语法,去试图抓住关键信息,你会发现…… 刚才这句话说了什么? …… 即便是在正常的上课、学习的过程中,也是一样的。但凡用心去想某一个知识点,结果就是课堂上绝大部分的有效信息都会被过滤掉,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懂”了,这一点在数学课、物理课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慢慢来吧……站队吧!”下课的铃声和安静的话神奇的同步。 列队之后,队伍就上了操场。 依然是昨天的位置。 在一个老师的指挥下,队伍经过一次交叉,散开,成了彼此间隔了两臂距离的体操队列。之后体操的音乐就响了。高一、初一都还没有学,所以就干脆看着另外四个年级的人做。做完操之后,便整队沿着跑到兜了三圈,然后各班带回。从九点钟到中午,分了四节课,都是按照大课的模式来的——不是两节语文,就是两节数学,要么就是两节英语。下午的课则是单堂的,理化生、政史地轮番上阵,一周还匀出了两节体育课。至于音乐、美术之类的……已经没有了。微机……也没有了,就只有临近考试的前一个月,才会突击几节课,然后考试。这就是高中的生态。 除了是七班的班主任之外,安静同样还是英语老师,要同时负责五班、六班和七班三个班的英语。 一、二、三、四班的英语老师则是那个嬷嬷,另外四个班,是另一位英语老师。 9月1日是周二,一上午的英语课两节是五班,两节是六班。 安静抱着一个夹着几张空白的A4纸的蓝色文件夹,就进了五班的教室……她没有带课本,因为不需要——她已经背下了课本第一单元的所有内容,也对第一单元要掌握的语法、句式了若指掌。她一进教室,上了讲台之后,便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安静,是五班、六班、七班的英语老师,也是七班的班主任……接下来,我说一下我的课堂规矩。第一,听讲过程中不允许以任何的形式走神,包括但不限于做笔记、聊天、低头看书、看窗外、扭来扭曲、抓耳挠腮、抖腿、转笔……” …… “好,我们开始正式上课。第一单元的学习内容包括……” 安静的授课很有条理。 第一步先讲明白了第一单元需要学会什么、掌握哪些东西,并且针对性的提出了背诵的要求……并说:“所以,请认真听讲,之后认真背诵,下一堂课我会检查。接下来,我们来进入到教学部分。请大家跟我一起读……”安静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好几句话,将知识点分别代入了进去,开始一遍、一遍的领读。一直读到了滚瓜烂熟、张口就来的程度,安静便又秃噜出一段话……然后,下课铃就响了。第二堂课,安静就不再讲,而是让学生们大声的背诵。 学生们这才发现——上一堂课里安静讲的那一秃噜话,居然是第三课的一篇课文。一个个心里直呼好家伙! 第六班的大课是一样的套路…… 下午的时候,安静没课,就开始抽空写自己的“作文”,是三篇包含了第一单元的知识点的英文短文,以及信手拈来,随意发挥的三篇中文短文。只是花了三节课的时间,就把三中三英搞定了——六篇文,直接存到了手机文档之中。之后,便是一个冗长的大课间,打扫了教室之后,学生就开始自由活动。 再之后,便是两个晚自习……从六点一直持续到八点半,中间会休息十五分钟左右。晚自习的时候,安静就在七班呆着! “为什么要有万恶的‘晚自习’?”学生们听着自家班主任的吐槽,彼此对视一眼,就很有默契的继续“自习”。 “铃……”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安静一下就活了过来:“啊,自习结束了?放学!” 学生:…… 这样真的好么? 你可是老师啊! …… 第二天上午的第二堂大课,七班的同学迎来了班主任的第一堂课。安静和之前一样,先讲了第一单元要学什么,要掌握那些知识点,然后就开始领着同学不断的进行诵读,然后是短文背诵…… “记住我的话,学习语言没有捷径——当你试图去走捷径的时候,你就会被羊肠小道彻底捆住!” “背诵、诵读,去说、去熟悉,看似是一种最笨的方法,但实际上却又是一种最好的办法。第一单元的知识点,我要是单纯去说语法,去说句式,你们或许会听懂,但绝不会掌握。但你们背会了第一单元的这些课文,你们就一定掌握了里面包含的语法和句式以及单词——而当你们彻底熟悉了这些,后面的单词是不用背的,基本上你能说出来,也就可以写出来。但这需要你们从这时候就开始打根基——我希望在三个月后,你们可以自如的运用英语进行交流……” 安静握着拳头,对自己的学生信心满满。 “老师,这个目标也太难了……不如先定一个小目标!” “行,今天的小目标就是把我留的课文背会!” …… 一转眼就到了周六,安静用A4纸打印了自己的试卷,是正反面打印的,中文一份、英文一份,针对三个班第一单元的学习情况做了一次测验。安静先给同学发了中文的文章,让他们将内容翻译成英文,安静说:“文章中出现不会写的单词,可以直接将中文词语引用进去……我的要求,是百分之百的正确——单词可以写错,不会写的可以用中文代替,但语法用法上必须正确,明白?” “明白!” “那现在就开始吧!”安静对自己的学生还是很放心的,“这只是检验你们的学习进度,不许抄、不许问,我去别的班发一下……” 五班和六班相比之下,就轻松了很多。安静是允许他们周一交的,至于说是自己做的时候怎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管不了。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七班的模式不可复制,其它班也学不来。发完了试卷,安静就回到了七班,收上来一批卷子之后,就发了第二批,自己当场就批改起来。卷面的结果较为喜人——语法上没有任何错误,单词上有一些写错的…… 收上来第二批英译中,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单词同学们没有学过,不认识,也就原样引用上去了。 …… 新的一周,安静就开始了第二单元的教学。虽然知识点发生了变化,但安静却依然将第一单元的知识点融了进去。 已经“学会”的东西,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不用”也会重新变成“不会”,只有一直用、一直接触,才能时刻新鲜。毕竟才是学了一个星期,还没有达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程度,怎么也忘不了。而同年级的另外两个英语老师却认为安静的教学进度太“慢”了——毕竟第一、第二、第三单元的内容要学习的知识点很少,也很简单。吴涵为此也单独的找了安静了解情况。 安静和吴涵说:“吴叔,我们的教学方法不一样,同样的,我们的要求也不一样。而且这个教学进度,我感觉并不慢。后面的内容,也会一周一单元,不会有任何变化……等后面的时候,他们的速度会慢下来……” 吴涵说:“这么有信心?” 安静便打开抽屉,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了上一周的测验递给吴涵,“吴叔,你看看就明白了。这是我做的第一单元的测试,五六七三个班,五班有五个人出现了语法错误,六班七个,七班一个都没有……嗯,我们班特殊了一些,毕竟……有了这样的基础,后面会越学越顺……” 吴涵翻了一阵,发现了“华点”……“单词错了这么多?” 安静:“……” “语法错误还真没有!”吴涵翻完了第七班的卷子,还真觉着惊讶——毕竟依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最容易出现错误的就是语法!但这三十多张卷子看下来,却是一张语法错误都没有……“单词倒是可以慢慢提高……” 安静笑,说:“单词只是一个完整语句的组成部分,一开始就专注于词,就会忽略整体的句式,其实在听力上,这种学习方法很吃亏。而一开始就背诵句子,不仅能够更好的掌握语法,还有助于听力……一句话进了耳朵,要整体处理,即便个别单词不知道意思,但那个单词是什么,真不重要。就像是这一句……”安静随意说了一句英文,大意是外面天气已经很凉了,出门前记得把羊毛衫穿上。解释说:“如果里面的单词羊毛衫我不认识,也不知道意思,但这并不妨碍我理解整句话,就是让我将那个不知道的东西穿上,小心着凉,对吧?” 吴涵点头,说:“对。” 安静说:“而且,单词是学不完的,但怎么说话却是可以学完的。只要背诵的多了,他们自然就具备了一些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能力——比如说一些没学过、没接触过的语法,却突然间自然而然的就有感觉,就知道对错。这是一种语言的固有规律!” 吴涵说:“我也就是了解一下,你说更多我也听不懂。我还有个会,就先走了……”吴涵落荒而逃。 不过……开会倒是真的。 …… 43 = 之后,吴涵一回来,就给老师们开了一个“小会”,传达了一下会议内容。“今天的会说了五件事,一个是明天教师节,待会儿放学之后,各位老师去综合楼那儿,一人领一箱水果。明天休假一天,各科的老师布置好作业,还有,学校给大家准备了青苹果游乐园的打折卷,门票半价,可以带着家人去玩儿……另一件事是每年一度的中秋文艺表演,这是咱们学校的传统项目……” “中秋文艺表演”需要各个班级报节目,然后经审核之后,筛选优质节目上台表演。而高一年级的“审核”工作,吴涵就直接交给了安静:“高一的节目审核,就交给小安老师吧。大家有没有意见?” 见大家没意见,吴涵就说起了另外三件事: 在十一国庆假期期间,组织九中的秋季运动会,各班提前报名、提前锻炼,运动会的项目填报从下周一开始。 月考。所有科目在9月30这一天一天考完。 …… 至于“第五件事”实际上也是和“月考”相关的——在运动会期间,老师们要加班批改试卷,录入分数——同一年级各个班级要排名,同一年级的每一个学生也要排名,要用“成绩”来收一收学习这根弦!与之相应的……安静和另外两名英语老师,就已经要开始考虑“试卷”的问题了。嗯……其他科的老师也应该考虑“考什么”的问题了。会后,三人简单的碰头商量,便出现了极大的分歧—— 安静建议月考加入“听力”部分考核,分值应该和高考比重一致。另外在笔试部分应该侧重完形填空,阅读理解。阅读理解以非选择题的形式出现。 另外两人则是认为不应该加入“听力”,毕竟只是一次一般的月考,考什么听力? “听力在高考上占比很重,应该让同学们适应一下……题目上,就照着你们的意见吧!”安静“折中”了一下。不过,心里却想:“我的试卷不能一起考,就等到月考之后,我单独考一下五、六、七班就好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斗心眼儿……”确定了大框架,剩下的“选题”就要慢慢来了。 等到晚自习,安静就把教师节放假、中秋节文艺表演、国庆期间的秋季运动会和9月末的月考诸事告知了同学。 “还是那句话……不会写的,都给我空下来,让我清楚的知道你们哪儿不会。谁也不许给我蒙……高中三年,你们唯一可以蒙答案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高考考场!月考之后我会一张卷子一张卷子的看,谁要是卷子上出现了错误答案……我会确认,粗心的小罚,要是不会的给我瞎蒙……”安静呲牙,“我很凶的!另外再说一件事,我们班和五班、六班在月考之后,会进行一次单独的测验。月考还有二十来天,大家也不要有心理压力,只要学的踏实,都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 不可以“蒙答案”,不会的就空下来,只写会的——这一点安静强调了不止一次,七班的同学已经习惯了。 安静就是要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的,踏踏实实的往前走。而不是在不经意之间,在自己学习的知识的堤坝上不小心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蚁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 又是一个枯燥、且万恶的晚自习。虽然枯燥且万恶,但安静却保证自己每一天的早自习、晚自习都坐镇在教室里——她必须要保证“自习”是真正的自习,保证在这一段时间内,每一个学生都能够根据自己的进度、知识掌握的程度,去选择“自习”什么,而不是被什么语文老师、数学老师之类的“绑架”,让“自习”变得不由自主——那还叫自习吗?那简直就是一种“被自习”,有些学生本没有掌握好的知识点没有机会去自习,有些学生已经滚瓜烂熟了,却还要磨洋工……安静相信自己的学生,所以就要为他们保驾护航!让他们可以自由的学习。 但……真的好无聊! 终于挨到了放学,安静去综合楼领了教师节水果,骑着电瓶车回家。王淑珍见她搬上来的箱子,说:“呀,学校发的?” “一些水果……我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安静一边说一边将箱子放到了茶几上,徒手撕开了箱子,便看到了里面装着的香蕉、苹果、芒果、菠萝、橘子、火龙果、葡萄,一共是七种……每一种的数量都不算多,看着很不错。“妈,先把这一秃噜葡萄洗了,菠萝、芒果、香蕉……这玩意儿也放不住呀!”于是,放不住的香蕉、菠萝和葡萄吃完了晚饭后,就当做消食的水果吃了。 9月10号,教师节。难得的一个假期,安静直接一觉睡到了十点来钟,下午又睡了一觉,就是三点多钟了。 这还是苏瑜知道她放假,过来找她一起出去spa放松,叫她起来的。否则一定会睡到天荒地老。 苏瑜把安静推进了卫生间,让她洗漱、清醒一下,嘴里说:“看这把人瞌睡的,等我回去问一问你小爸究竟是怎么压榨咱们静静的!”说着,就“噗嗤”笑出声来,“你快一点儿,再晚都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 “难得的假期,你不跟我叔过二人世界,怎么来找我玩儿了?”安静问。 “男人……谁稀罕他?小妈还是稀罕你!”苏瑜挑了一下安静的下巴。 安静随意的穿了一条灰色的打底裤、运动鞋,一件蓬松的,袖口、领口都带着花式的繁复形状的衬衫,戴了帽子、口罩和手套,拿上自己的包,就和苏瑜出发了。一路上苏瑜开车,到了地方后,被“技师”前前后后,全身上下的折腾了一番,最后面部做了保养,就在spa的床上又舒服的睡了一觉。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出来之后,二人便一起吃了米线,又一起在商场的游戏厅里消费了一番,这才是回家。 苏瑜把安静送回家,临走的时候又给了安静一张卡。 “我报了一个瑜伽班,也帮你报了。周末的时候咱们一起!” 安静:“……” 心说:“我用你帮我报了吗?” 周五、周六上了两天课,再便是周末休息。上午的时候安静睡了一个懒觉,下午就被苏瑜拉着去学习了俩小时的瑜伽……安静的柔韧性很不错,很轻松的就解锁了一些简单的姿势,教练说她很有天赋——尤其是力量上,比很多的女学员都要强。学完了瑜伽,一起吃了饭,就又是晚上了。 翌日,新的一周,新的开始。安静的七班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三次班会,有过前面的两次班会召开的经验,第三次他们已经轻车熟路了。 昨天,同学们已经查漏补缺,准备好了班会的材料。班会上,便挨个发言,讲自己的学习情况,各科的知识点的掌握……哪些是学会了的,哪些是模棱两可的,哪些是没学会的。上一周的班会上,预定的目标哪些完成了、哪些没有完成,为什么没有完成……这一步一步的发言、分析,建立起的,是一个完整的“回馈机制”。 每一周,学了多少、进步了多少、掌握了多少,都清晰、明确。每一步、每一节课的“进步”是经过整理、分析之后,肉眼可以看得到的。通过班会的发言,那种“获得感”便变得尤为真实! 一点一滴,都清晰可见! …… “好的,同学们,接下来我来说一下本周各个学科的教学计划……”安静便将依靠着老师这一身份便利,得到的一些“教学进度”的安排告知,然后又一起做了学习计划、学习目标——“根据课表,周一,也就是今天的教学内容是……明天……每一天的学习目标尽量完成,绝对不能留下来。问题都是积累出来的,这个我强调过很多次了。我也会一直坐镇早晚自习,让大家有自由的时间,可以各自解决自身的问题——这一次月考,我相信大家会让人目瞪口呆的!” 她了解自己的学生,更了解经过量化、分析、班会得到的数据。所以,她也就对不到二十天之后的那一次月考充满了信心。 截止今天——每一堂课、每一科的知识点,七班的学生掌握的度达到了百分之百!只要不是什么偏题、怪题,需要一些“灵感”和“悟性”来辅助的基础题型,他们只要不粗心大意,是根本不会错的! “老师你放心吧,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那种切实的“掌握”和“进步”,也同样让学生们信心满满……“胸有成竹”就是自信的源泉,是自信的底气! 他们也坚信,一定会“扬眉吐气”的打一个翻身仗。用“我”娴熟掌握的东西来考“我”,“我”又有什么理由出错? …… 心,已燃烧。 血,已沸腾。 …… 热血。 激荡。 44 = 七班的班会向来量大、管饱,一直持续到了晚自习结束,还多拖延了半个小时。第二天下午的大课间,七班的同学就开始报节目了……其它的班级并没有动静,或许还在本班内纠结。安静干脆又带着班里的同学去了音乐教室,让主动报名的极富有音乐细菌的同学现场表演,大家一起挑选。安静事先说明:“咱们班的人才太多了,所以只会挑选几个节目备选……所以很多节目会刷下去。不是因为不好,只是人才太多、内卷严重呀!好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然后,安静就“选择困难症”了,在乐器的演奏上,无论是古筝版的《包青天》,还是钢琴版的《月光》,笛子吹奏的《牧羊曲》,还是……总之,都很好;爵士舞、拉丁、街舞也不错;口技、魔术也看得过去。 安静倒骑在椅子上,下巴搁在叠放在椅背上的手臂上,心头一阵纠结……这要怎么选呢?还不如干脆一点儿,让七班把中秋文艺演出包了得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多才多艺”的学生!安静在纠结之余忍不住凡尔赛……感慨完,晚自习的时间就到了。一班人直接回班、自习。安静坐镇讲桌,有些无聊的翻开手机,戳了苏瑜:我遇到麻烦了……选择困难症!安静打完字,就将十三个视频发了过去——是刚才大课间的时候拍下来的节目。又发:吴涵让我审节目,这怎么审?你看看,我们班的节目,我感觉我们班的阵容就足以完成中秋的文艺演出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瑜就发过来一串“好家伙!!!”“好家伙!!!”,又说:我说你究竟是什么宝藏女孩儿啊,怎么班里的孩子这么多才多艺?一个班也就三十个人吧?十三个节目,平均俩人里就有一个艺术小天才? 安静看的忍俊不禁,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快速的点:只能说,我激发了他们的热情、自信吧! 苏瑜送给她一根中指。 苏瑜的回复间隔很长,应该是在看安静拍摄的节目。一直过了十来分钟,苏瑜才给了安静一个“坑叔”的办法……既然自己不好选择,就都报上去呗!要不就让别人选择,比如把某个校长同志拉过来审查一下,谁上谁下,有高个儿的头疼。苏瑜表示:小爸不就是用来坑的嘛!他要是敢有意见,小妈收拾他! 安静送了苏瑜一个“么么哒”。 一直到周五的时候,其他班的节目才陆陆续续上报,一直又到了下一周的周三,才报完。只是数量上加起来也不如七班一个班的节目多,而且质量上似乎也差强人意。这就让安静更难做了——不选他们,似乎是自己偏袒自己的班级,可选他们,又实在是……干脆,安静就把问题推给了吴涵。 “吴叔你看一下吧,我是真的无处下手……”安静把各个班的节目都发了一遍,“总不能让七班全包了吧?可他们的质量实在是有些……” 七班足足出了十三个节目,这个他知道,其他的班主任、任课老师也知道。只是,这十三个节目的质量如何,他们却不知道——这会儿一看视频,吴涵也麻爪了。“这……”吴涵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口有点儿不舒服,“我考虑考虑,不行的话,一会儿就和节目组的老师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说完,就摆摆手,示意安静“消失”,“让我静一会儿……一个文艺演出,你都给我弄了个南北榜出来……” 这何止是一个年级的“南北榜”啊!这十三个节目,搞不好就会成为高中、初中全年级的“南北榜”。 安静心说:“这和南北榜可是两码事!”不过却也没去刺激吴涵……毕竟这个麻烦还是要“组长大人”来解决的。 解决方案来的也快……方案是“节目组”提出的——“节目组”的组成成员可没有什么班主任之类的,不是音乐老师就是后勤的老师,所以也并不在乎什么“各年级平均分配”之类的,直接、干脆的就把七班以外那些不合格的节目删掉了。七班的十三个节目,则还要经过节目组的筛选…… 一天后,“节目组”商量出了更具体的方案,七班的乐器节目被集合在了一块儿,成为一个单元。每一样乐器的演奏时间做了压缩,只能演奏高潮部分。舞蹈方面同样做了压缩……魔术节目被打掉了,歌曲节目留下来一首《追梦赤子心》,口技……从数量上看,节目变成了乐器、舞蹈、歌曲、口技四个。但给出的时长算起来却足有四十多分钟——一场演出总共才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大课间、中秋假期的时间就被利用起来,进行排练。七班因为节目、人数的原因,干脆全员去了礼堂。 周日上午,操场上开始将主席台布置成舞台。下午两点钟,各班的学生、老师就已经在操场上就位。 高一七班因为“演员”数量众多,获得了一个最佳视角,也是最方便上场的视角。紧挨着演员候场区。七班的“演员”和“观众”都统一穿着校服,头上戴着同一款式的遮阳帽,防晒口罩……这是安静要求的“统一着装”,当然,主要的目的是防晒:军训的时候是不允许学生们这样防晒,现在却可以。为了不让班里的男生抗拒,遮阳帽和防晒口罩都选择了蓝色的……毕竟,大家可是要在大太阳底下晒一个下午的,不做防晒,皮肤很可能会受不了。但防晒霜本身——那玩意儿本来就对皮肤不友好。 防晒,却伤肤! 远不如“物理防晒”的优秀。 …… 舞台的四周、各班的队伍后方飘荡着气球。一条一条的条幅从气球上垂下来,各个位置也架了摄像机,开始录像。 主持人上场,简单的开场之后,表演就开始了。 刚演过一个节目,一个戴着凉帽、茶色太阳镜,穿了一身咖啡色连体西装,腰间一条浅绿色宽腰带的女人就悄咪咪的到安静身边,却不是苏瑜是谁:“给我挪个地方!”便贴着安静,两个人坐在了一张凳子上,“你们班这是全副武装呀?” 安静问:“你多会儿来的?” 苏瑜说:“跟你小爸一块儿来的……我可是特意来给你捧场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电视台也来了。” “是吗?”安静有些惊讶。 …… 一直等到了三点半钟,高一七班的第一个节目也终于登场了:口技!然后隔了一个节目,就是舞蹈,舞蹈之后,紧接着就是音乐……钢琴、古筝、笛子、小提琴轮番上阵,将演出的雅致、艺术推到了一个高潮。之后又过了三个节目,《追梦赤子心》就开始了——伴奏是自己人,唱的也是自己人。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青年人的嗓音高亢、锐意,“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然后,便在这高亢、锐意之上,嘶声呐喊…… …… 《追梦赤子心》并不是一首追求“技巧”的歌曲,它动人的地方,恰恰是那种呐喊,那种向上、向上、再向上的精神!它更需要的,是一种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力量!那种精气神真的很感染人。 之后又演了四个节目,这一场演出就算是结束了。时间也已经到了下午的六点钟…… “一会儿去你叔那儿,我们等你。” 苏瑜和安静说了一声就走了。 “起立……跑步走!” 七班带回。 进班之后,同学们就忙摘了遮阳帽和口罩,捂了一个下午的感觉真心不好受。安静将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露出脸,大声说:“今天,我们的show大获成功!”安静带头鼓掌,然后便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安静又说:“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另外一场秀!碾碎他们!” “碾碎他们!” 一群人大声的叫,教室的顶似乎都要被掀飞了。 安静拍拍手让大家安静,说:“最后一句话——大家中秋节快乐!放学!” 一直等到同学都走了,安静才去了校长办公室,而后和安嘉全、苏瑜一道去了预定好的餐厅,两家人一起在餐厅“团圆”,过了一个中秋节。接着,周一、周二就正常上课,周二晚自习的时候,通知了各个学生的考场、考号,然后布置了考场。周三的时候,便开始了为期一天的月考。 上午考了语文、数学,下午则是文综、理综,英语则是留到了晚上……考试的时间安排的非常紧张。 学生们“考”了一天,老师们也监考了一天。 考完之后,又各自回班,将桌椅恢复了原样。 再接着,就是为期两天的运动会。 学生们在操场上比赛,老师们在办公室里埋头试卷之中,争分夺秒。判卷的过程中,安静不时听到有老师抱怨:“这怎么都空下了?蒙也蒙一个啊!”安静感觉这老师说的应该是自己的学生,也不多话,只是愉悦的心情却是怎么也都掩饰不住:因为抱怨的下一句,就变成了……“蒙一蒙,说不定能上一百二,这高分啊……”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一百二的分数,对九中的学生而言,已经是绝对意义上的高分了——这是需要运气的!只是,逐渐的,各课老师都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 这些“空”下来一些题的卷子,正确率出奇的高,除了个别有一两处因为粗心出现的错误之外,竟然是只要写,就都是对的。 一个数学老师大致随机统计了一张“空”了许多题目的卷子,满分一百五,竟然统计出一百零七分。 好奇之下,再统计一张……九十九;再来一张……一百一十一;再……这简直是见鬼了! 这还是九中? 手里仅有的几张空了题的数学试卷,最低分是九十七,最高分是一百一十三,但平均分却是一百零九。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语文、英语和文综、理综上。 只是语文更低一些,有的老师发现,有空白的卷子的平均分是九十三分左右,最低分是八十二。英语又是另一种光景——听力部分有空下的,但只要是做出了选择的,就都对。而后的选择题、阅读理解……全对。但后面的改错、完形填空、作文,却是空下很多,作文里面竟然发现了夹中文的。不得不说,七班都是人才!只是分数算下来,却同样令人牙疼……太高了。平均分、个人分,都太高了。 文综的政史地,因为都是依靠记忆为主,分析为辅,所以三百分的满分,竟然平均分达到了二百一是四分,还多了一个零点七,简直秀出了天际。 理综却也不差——除了物理需要悟性,只能做一些基础,化学和生物也都杠杠的。 …… 这样的“不同寻常”,让习惯了各种低分、各种不及格的老师们第一时间想到了“作弊”,并反应到了吴涵那里。 吴涵便就召集了各个班主任、任课老师商议。吴涵将事情讲了一遍,说:“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我认为,这件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泄题!是有学生来办公室偷了答案!不然就是抄……”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一群学渣,左右你抄谁的?就是给你机会,让你随便看,还能抄出花儿来不成? “我不认为这是作弊!”安静起身,很大方的承认:“但凡是不会写并空出来的,都是七班的学生。不会写就空下,是我对他们的要求……而且,我认为我的学生掌握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的成绩,是努力的结果,不存在作弊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静的身上。 “安老师,这种事情你凭什么保证?”一个班主任问。 “就他们的基础,怎么努力能努力出那么高的分?肯定是提前得到了答案!”有人说。 这是一种基于常识的判断! 但安静却很不爽。 “第一,办公室有监控!第二,我们班有完整的班会记录,每一个人都有完整的学习进度的量化记录!第四,试卷的题目,以数学为例,基础题占百分之七十,中等百分之二十,高等百分之十,根据我掌握的个人的学习进度,数学成绩应该在一百分到一百二十分之间,这是正常分数。如果没有达到这个成绩,那说明他们反馈给我的信息是虚假的——但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小。第五,如果有疑惑,可以针对七班进行二次检测!”安静一口气说了五条,睥睨了所有的老师一眼,说:“但在确定这件事是真的抄袭舞弊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对七班学生不利的谣言!” 这是一句警告——她不希望七班好容易凝聚起来的东西因为一句谣言而崩溃。那对七班的每一个人的后半生的影响,都是毁灭性的。 安静说完,就看向吴涵。 “好了,安老师。前面四条就不用说了,国庆之后,再次对七班进行模拟考试!”吴涵一锤定音——这一个办法简单、粗暴!但这却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又和其他老师说:“我知道你们平日里话多,这件事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外传……这里面影响有多大,不用我说了。如果模拟考试,确定是抄袭,学校会处理。如果不是……”吴涵看安静,说:“那是九中的幸运!” 至于“模拟考试”的结果……结果显而易见!高一七班的同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假期结束一返校,就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 这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和月考的成绩一比较,不仅仅没有拉胯,反倒是平均分更高出了几分。 七班独有的,根据学生的个体的分析、总结、量化学习,让他们考完试的这几天就针对未曾掌握的知识点进行了学习,也对一些需要变通的题型、思路,针对性的在辅导书上找到了一些“套路”……所以,同样是针对之前的知识点的考试,掌握的多了一些,分数也自然就更多了一些。 这……简直不可思议!但却又是理所当然的! 这……自然是安静的功劳。 毕竟,入学的时候,七班的学生和其他班的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他们都不属于“优班”那种尖子。 所以,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唯一的原因。 安静! 45 = 语文平均分97,数学平均分105,英语平均分113,文综平均分246,理综平均分228……总平均分达到了令人惊悚的789分!这绝对是一个令人抓狂,不,简直是令人发疯的成绩——单独按照文科算,是561,按照理科算,是543。这要是高考的话,无论文、理,上一本都够了。 当然,之所以能这么“高”,和刚学了一个月,知识点少、简单也不无关系。只是这个“当然”却说服不了人…… 不考虑七班的成绩,高一另外十个班的最高分是597分,而七班的“倒数第一”是748分。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这样的“悬殊”的差距,以及开学的“模拟考试”先在成绩公布前将九中所有的老师们炸了个遍,之后随着月考成绩的公示,更是将全校的学生都炸了一个遍……都有些怀疑: 他们是在做梦,还没有睡醒! …… 这样的“现实”简直比魔幻世界的魔幻还要“魔幻”……但七班、但安静,却并不觉着这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甚至……在“月考”之后,同学们的自我分析后,还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对只是的掌握,只是停留在“掌握基础”这一阶段,“中等难度”的例题有很多都缺乏做题的方法和思路,至于“高级难度”的部分……这一种自我分析得到的结论,是在月考成绩出来之前,也不是依据分数分析的,但却很客观。因为这真的就是一个“只要牢固掌握基础”就可以获得的分数! 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绝大部分的高中生实际上并未牢固的掌握高中的知识点,连基础都没掌握好。 这个结论很残酷……但这就是真相。 10月5日,国庆节过后开学的第二天,星期一。下午大课间的时候,学校就统一公布了月考成绩。 安静拿着成绩单,大声的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出了成绩。同学们的呼吸声都变得压抑、急促,难以掩饰心中的兴奋——每一个人都取得了令他们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高分!虽然考试的时候就心有预期(毕竟只写自己掌握的,不会的不写),但当这个成绩切切实实的被念出来之后,还是忍不住激动。 安静也是嘴角含笑。 念完了成绩单……安静大声说:“还等什么?别憋着了,欢呼吧!” “嗷——” “轰隆隆……” 尖叫声、拍桌子声响成了一片。 欢呼声过去,一名女生鞠躬,说:“老师,谢谢你。让我们这些人,也有机会触摸到天空……本来之前的时候,我们想9月10号的时候,一起给你买一样礼物,后来听说要月考,还有中秋演出、运动会,我们就商量着,用最好的成绩来作为礼物——我们想,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她说着,便哽咽。“我们从小学,到初中,一直也都不是什么好学生,不然也不会进九中,实际上,我们从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对未来的高中、大学抱有过多少的幻想……” 安静听的心中有些酸涩……他们不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多少幻想,他们的家里人也不曾抱有多少幻想,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基础,所以也知道自己的未来。 安静说:“是呀,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虽然它迟了一些!所以,现在呢?我们的未来不是梦!” “对,我们的未来不是梦……以前是做梦,现在不是!”曹云大声喊。 ……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这里还有两件事乘这会儿说一下,这两件事咱们就不占用一会儿的班会时间了——第一件,因为我们取得的成绩,一会儿的班会其他班的班主任会来旁听——而且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了,所以其他年级的老师以后也可能会过来听。我呢,就要求大家开会的时候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这件事是和一会儿的班会有关的,另外一件事是家长会——你们的老班,我,为了你们着想,决定利用明天晚自习的时间,开一次家长会。要不然你们这成绩拿回家,会出事的……所以,我允许你们今晚骗一骗你们家长,就说咱们班成绩没出来,明天家长会的时候公布说明。记住了?”安静的这个“家长会”却是想的周到,讲台下的同学却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果然,自家班主任思虑周全。要不然很可能他们会白挨一顿揍或者一顿骂! 没办法了……这成绩就是离谱。 …… 之后晚自习的时候,七班的后面果然坐了一排……这一次来的是高一年级的全体班主任,都是自带小板凳、笔记本和笔。 然后,七班的“班会”就按照流程开始了。同学们挨个自我分析、量化,讲上一周的学习进度、知识掌握情况。以及通过一次月考暴露出来的问题,并且还讲了十一放假期间,在运动会之余所做的一些针对性的提升……三十个人一一发言,安静将每一个人的分析都记录在岸,之后就又讲了本周各个学科的教学目标,之后就是一阵讨论,量化了学习内容,将任务进行了拆解。 整场班会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半钟,才算是结束。亲自旁听了一次的班主任们也解开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为什么七班的“班会”每一次都开那么久!以前他们的想法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两节晚自习都说不完”,亲自旁听之后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安静说的不多!而且“班会”进行中,进度也是很紧张的——全程根本就没有讲废话、说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的时间。真的是“干巴巴”的俩小时。 全程学生的那种自主性、自觉性,那种“高效”,就像是一台严丝合缝的精密机械在运转…… 放学之后,同学们一走,吴涵才感慨:“见识了……都是一样的学生,怎么就变得这么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的原因谁都知道是源于安静,但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却看不懂也想不明白——七班的学生的这种自主、自觉,简直不正常,就跟中邪了差不多。如果说一切源自于“班会”,好像也不是。 而好奇的又何止是他们呢?安嘉全同样好奇……安嘉和、王淑珍、苏瑜也好奇,于是安嘉全就一直等安静开完了班会,和老师们说完话,就开车送安静回家。家里父母、小妈都在,安嘉全说:“静静刚才开班会,晚了一会儿。”苏瑜说:“不晚、不晚,我们可都等着小安老师呢!啧……来,咱们开始庆祝小安老师创造的奇迹!不,是神迹!”说话,就拉着安静在自己身边坐下。 香槟、果盘儿,还有一些炒菜、啤酒也放在了茶几上。 苏瑜给安静倒了一杯香槟。 “今天必须喝香槟!” 安静:…… “这事儿我到现在都不敢信!”安嘉和说:“那分数,在一中里也不算差的了吧?”安嘉全点头,说:“就是在一中里,这也绝对算是好成绩了。考进前一百名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更主要的是她一个班,最低分都748,其它的十个班里,最高分才597……这个成绩放在往年,九中里也算是拔尖儿的了。今年……”今年因为高一七班的突然爆冷,一下就不够看了。 “这也太……”安嘉和问安静:“怎么弄的?” 安静说:“这也几句话说不清楚……怎么说呢,这种模式的内核,实际上就是衡水模式、毛坦厂模式。但内核之外,也有一些我自己的认识和想法。比如说是一些心理层面上的东西,比如说……哎呀,反正我也说不好,这种东西我也是零零碎碎的琢磨的,想要整理说出来太难了。” “衡水模式?”安嘉全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安静表现出的那一套东西怎么能是衡水模式呢? 二者根本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大名鼎鼎的“衡水模式”,作为九中的校长,安嘉全又不是没有去考察过!学校的老师们也不是没有去考察过!而“衡水模式”给人最直观的印象,无疑就是那种严苛到了极致的作息,学生们就像是机器一样,时间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光是参观,就能够感受到那种风雨欲来的压力。 而理所当然的,凡是参观过的人,也都会认为“衡水模式”的核心是那种严苛的军事化管理。 但……实际上并不是。 “这很奇怪吗?”安静有些不解安嘉全那种诧异的语气,说:“衡水也好、毛坦厂也罢,其内核只有一个,那就是关心、爱护、责任!老师的这种关心、爱护、责任,学生会感觉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衡水模式的军事化,不是学校逼迫的选择,更是学生们主动的选择——不是军事化,可以有个性化。只不过军事化更适合那种大规模的教学模式罢了!它对老师的教学水平要求极低,极大程度的节约成本——在缺乏优质的教师的情况下,那是一种教好的选择。当学习变成一种主动的事情,当主动和被动相结合,就会迸发出极大的能量!一个普通的学生,进入衡水中学,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一样可以取得和七班同学差不多的成绩!但我认为他们并不会有七班的扎实——因为他们太过于急功近利了。它的模式决定了这种急功近利……” 一家人都没想到安静认识的“衡水模式”竟然会是以老师为主体的,非管理层面上的东西,而是一种“关心、爱护、责任”。 “我看过网上一些说法,衡水中学的新生一入学,第一天的时候,年级主任就能够精确的叫出每一个学生的名字!他们的校长,每天早操的时候,一定是第一个站在操场上的,放学也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们的老师也一样……” “你要让学生服!所谓的‘军事化’,不要被各种严苛的条例、表象绊住。军事化更重要的是一种内核!” “……” “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跟学生一起军训?”安嘉全问。 “是啊……毕竟我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可爱,不和他们一起吃苦,一起训练,他们怎么会服我?” …… “这个倒是……七班也就是从那会儿变得不太一样的。但这应该不足以让七班的学习成绩有那种变化!” “精气神的改变是一种内因,而促使成绩改变的,是外因——我认为厌学很大程度上是难以获得及时的正回馈,这一点衡水中学同样做的不错。但我有些不喜欢他们的做法,就试着用自己的办法让学生得到正回馈。这个正回馈可以是成绩,同样是可以完成每日定量的学习进度、知识点。再便是学习的习惯、学习方法之类的东西了……学会勤奋比盲目的勤奋更重要。我也一直在班会上做引导……”安静顿了一下,说:“方向比方法重要,方法比努力重要,在学习过程中,勤奋实际上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苏瑜将一杯香槟推给安静:“有道理哈……嘉全,你应该让静静作个报告!” 安静送了苏瑜一个眼镖。 安嘉全赞道:“这个主意不错……静静,你有时间就把这些东西整理整理,写出来。然后给九中的老师们做一个报告吧!我刚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小妈脑子活!”安静苦着脸,什么“报告”“材料”之类的,实在是太讨厌了……当然,她也能理解。毕竟这里面的好处可是大大的! 无论是职称还是奖金。 …… 王淑珍点了她一指头,“就让你做一个报告,那什么眼神儿?毛病什么时候改改?让你写点儿东西跟上刑场一样……” 亲爹和亲叔叔幸灾乐祸。 苏瑜也看着她笑。 …… 46 = “慢慢写,也不着急。别有心理负担……”安嘉全安慰了一句,这侄女什么秉性,他这个叔叔很清楚,“只是……我还是有点儿想不通!”安静给出的“答案”太寻常、普通了,但她干的事儿又实在是魔幻——它符合理性判断之后的结果,符合客观规律,但却违背人们的认知常理、违背了感性和直觉。安静“哎”的叹一口气,说:“好讨厌啊……偏偏明天还要跟家长解释!” 刚才的“解释”都还让安嘉全“有点儿想不通”,明天家长会的时候……该怎么解释,还真的是一个问题! 但这个“家长会”她是跑不掉的! “家长会”是安排在了晚自习的时间段,这对家长们而言是一个异常友好的时间——不会占用他们正常的上班时间。在大课间即将结束的时候,家长们就陆陆续续来,在晚自习的前十分钟,七班的家长就到齐了。之后,七班的学生就按照安静的嘱咐,带家长们一起去了阶梯教室,然后各自坐下来。而阶梯教室中,除了家长之外,还有一干校领导——看规模已经赶得上开学典礼那一次了。校领导都坐在最后排,并且还待了纸笔方便记录,他们这一次是来“蹭”会的! 一来是心里对安静的班级那种魔幻的成绩好奇,二来则是校长的要求——所以能来的都来了。 安静的着装一如既往,一身铅笔筒裙、白衬衫、西装,手上戴了一双手套。她抱着一个文件夹进来,走上了讲台,讲台上的麦已经调好,安静的声音便通过音响扩散开:“各位家长,晚上好!我是七班的班主任安静,很荣幸大家能来参加这一场家长会……因为事情比较特殊,所以这次家长会是临时加的……” “这次家长会的目的之一,是对七班的学习情况做一个简单的通告,之二是相对应的做出一些解释。为防止一些误会,我认为这样的解释是必须且必要的!首先,我们来说一点较为‘题外话’的内容……” 安静随手投影了一张幻灯片,幻灯片上是一张饼状图,饼状图被分割成了三个部分,绿色部分占据了百分之七十,黄色部分百分之二十,红色部分百分之十……这个幻灯片耗费了安静半分钟时间。 安静开始侃侃而谈:“这是一张说明图……历年的高考、升学考试,基础难度的试题占据了百分之七十左右,而中级难度的题目,占据百分之二十左右,而很难的拓展题型,则占据百分之十……我们以一百分的卷子为例,一名学生如果可以牢固的掌握基础,并且排除掉粗心、大意的问题,是可以很轻松的拿到七十分的!如果灵活一些,对针对性的解题思路有所研究,见的类型多了,九十分可期。而最后的十分,更多的则要靠天分……那么我们回到高中,就从高考来说……”安静用手指着那张图的百分之七十,说:“高考的满分是七百五十分,百分之七十就是525分,这个分数,在我省已经达到了一本线了。这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只要能够将高中的知识做到基础的掌握,实际上就可以达到一本的标准。而因为某些原因,他们达不到这个标准。” “这个原因是什么?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而之所以说这个,实际上是为了给我的学生,以及你们家长一些信心——只要心态放正,方法得当,得到这百分之七十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算是一个预防针。 …… 之后,家长会就开始进入了正题。安静开始念分数,全班同学相差无几的,清一色的七百七、七百八、七百九,最低分都达到了748,一群家长面面相觑、难以置信,感觉自己一定是幻听了……自己家的神兽是什么货色,他们很清楚。要是个个学习这么好,那他们还送孩子来九中干嘛? 安静念完了分数,便开始解释:“大家不用怀疑分数的真实性!学校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而这,实际上也正是要召开这一次家长会的原因——因为分数有些出乎预料,所以我特意决定召开家长会,避免各位家长同志生出误会。这是一个不很符合常理的知识,但我认为它很符合理性的认识。就像是我之前说的,掌握了基础,就可以考出这样的分数……接下来,我会用更实际的东西,来打消大家的怀疑。自开学以来,七班一共召开班会四次,班会的记录如下……” 安静干巴巴的,将四次班会的记录分别以每一个人为线索,纵向展开,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系统的串联。 哪一个同学,在哪一次班会上如何分析自己的学习问题,如何探求解决之道,如何量化学习,总结进步、得失……安静讲的明明白白,用班会记录告诉说有人:这个分数,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扣下来的。学会了什么、哪些地方没掌握、哪些需要加强,所有的点滴,都记录在其中。 三十名学生,安静一名都没有拉下。 最后。 安静说:“在以上一月的学习过程中,我的学生很好的掌握了一月内各科教学的知识点。并在月考之后,发现了自己在中级难度的问题上的不足,有意识的进行了相应的拓展、练习,在基础掌握很好的情况下,私以为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成绩!并七班的精神,会一直秉承下去……” 阶梯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很热烈。安静用七班的班会记录来说明——甚至已经说明了每一个人为什么考那么多分,甚至精确到了误差不超过三分——那三分是给粗心大意的。这样的说服力让人无可反驳,心悦诚服! 掌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歇。 安静洋溢出一些笑意,点点头,才又说:“另外还有一些事和各位家长说——其一希望不要在回家之后额外的加重课业压力。学校已经有晚自习了,所以回家之后就三件事,吃饭、放松,睡觉。因为学生用脑压力大——当然,我认为我的学生用脑压力尤其大,所以每天最好保证十点之前睡觉,早上六点起床,睡足八小时。高中学习会很紧张,因为疲劳导致精力不足,从而跟不上学习进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别听什么晚上十二点一点睡,第二天五点起这种鬼话。这种学生,考死了也是体力劳动者,脑子根本不会转。学习,是一种脑力劳动,将它变成体力劳动的,还不如直接搬砖。总而言之,我需要保证他们在高中三年内每天保证足够的睡眠时间,保证白天的精力充足,并且保证健康……所以,什么所谓的营养品、补品之类的,别瞎弄,正常饮食即可。而我的方法,成绩各位家长同志也是看到的,你们的孩子的起跑线,已经在一本的门口了。别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做出一些抱憾终身的事情出来……这是我突然想到的一些题外话。好了,今天的家长会就到这里吧!” 会后,一群家长就朝安静涌过来。 安静忙求助安嘉全。 安嘉全排开了家长,说:“安老师,咱们开一个小会!”然后,就把安静救走了。有些家长不知道安嘉全是谁,听知道的人一说,才知道是校长。既然安静已经走了,那他们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都各自散了,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家。不得不说……今天,还真的是魔幻的一天。 进了校长办公室,安静才松了口气,“哎呀,还是叔叔好,差点儿就被人包围了。” 安嘉全“哈哈”一笑,说:“家长们也是激动嘛……你想想,原本就是考个四百来分的料,一下子被教成了一本之姿,哪个家长不激动?以前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呀,把你当菩萨供起来的心都有了!”顿了一下,安嘉全说:“对了,把你这班会的会议记录给我这儿复印一份!”安嘉全拿过安静手里的记录,在复印、打印机的扫描口一放,机器就开始自动一张一张的扫描复印。 安静问:“你要这个干嘛?” 安嘉全“啧”了一声,说:“看!好好的看一看……我发现还是小看了你这一套班会上的东西了。” 安嘉全不仅仅是自己看,还让学校的其他的老师们一起看。将四周的班会记录复印的人手一份,整个九中都开始一窝蜂的拿着这份“秘籍”,想要从中领悟出绝世武功——但似乎水土不服的厉害,有的老师尝试性的照葫芦画瓢,开了一次班会,却是没有任何效果。一派“万马齐喑究可哀”的景象。 死气沉沉。 高一的班主任近水楼台,尝试无果之后,就直接问安静。安静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想想你上学的时候!” 这算什么答案? …… 47 = 但这真就是“答案”——他们照葫芦画瓢,学七班开“班会”,结果开成了“万马齐喑究可哀”的死气沉沉,原因就在于他们的学生不敢表达!自己没学会,不敢说,因为作为“管理者”的老师,习惯于本能的去批评:你为什么不认真听讲?你为什么不会?甚至会上升到人生攻击、范围攻击的程度……于是,学生就不敢说“我哪儿没学会”,那简直就跟没事儿头铁去撞墙没区别。 在老师看来,学习不认真,明明简单的知识都学不会,骂你都是轻的,再骂几次你还那样,干脆就放弃你了。 这,就造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学生有不会的地方,尤其是基础上的“不会”,往往会藏着掖着……因为你连基础都不会,这种问题去问老师,解答或许是会给解答的,但解答之前肯定是课本先扔在你的脸上,然后语言上从人格上将你一番羞辱,数落的能让你无地自容……然后,老师才会大发慈悲的给你讲一遍! 但学生也是人啊!是活生生的、正常的人!一个活生生的正常的人会去触这种眉头吗?尤其是学生的年纪……那正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正是一个叛逆、自我且要脸的年纪。 出了天生的抖M,谁特么把脸送你脚底下,让你狂踩呢? …… 而基础上有了一个“不会”,然后就会有另一个“不会”,知识上的关联性,会让越来越多的“不会”变成顽疾——前面的“不会”会导致后面的“听不懂”。所谓的“好学生”和“差学生”也因此拉开了差距:因为好学生听懂了基础,所以也就不需要去问。但好学生也因此落下了毛病——好高骛远,基础不扎实。虚浮的基础加上好高骛远,就导致了一种无效的努力——明明只要扎实基础,就可以考上一本,却硬生生的要依靠中、高难度的部分拉分才能上去。也只有一些“天赋异禀”的天才,才能听一遍就掌握基础,才能真正的拿到“高分”——因为天才,所以凤毛菱角。却很少有人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想一想,这究竟是为什么?这,是否是对的! 至少这一个很普遍、很大众的现象,在安静看来它很“不合理”,甚至都有些离谱! 这就是安静让他们想一想自己上学时候的原因! 都不需要换为思考。 就想想自己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其实就够了。 …… 再回过头来,看一看安静的行为: 她鼓励自己的学生提出自己的不足、引导学生对自己的学习计划做出系统、合理的量化,查漏补缺,夯实基础。一次没有夯实,那就继续,务必要将基础掌握牢固。自我总结、自我分析、自我定量,个人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标准……她会因为学生没有掌握一个看起来“显而易见”的知识点生气、谩骂吗?不会!这一点小小的细节,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和别人区分开——让七班的同学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其它的艺术上、行为上,都善于也敢于表达。 但这一切的起因却又在新生报道的第一天……从大声喊“到”开始,打掉了年轻人身上那一层无形的,带着一些羞臊、小心、怯懦的膜。 …… 所以,当学习中遇到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不会”被及时的反馈、处理之后,前面的都会了,后面自然也就平坦了。 而一次、一次的正回馈,又会带来信心。有了信心的加持,学习起来的时候,无论是心态还是状态,也都会变得不同。 …… “坐!”校长办公室,安嘉全亲自给安静泡了一杯茶,推给安静,“叫你过来,叔是有件事提前给你说一下,也看看你的意见!” “什么事呀?”安静转着椅子,颇为警惕:“你不会也想问我开班会的诀窍吧?校长又不开班会!” “还真的挺好奇的……为什么同样的班会,别的班就开不起来?老师们也都学习了你的班会内容,流程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事儿我们研究来研究去,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安嘉全摩挲一下下巴,问:“难道,这是静静的个人魅力?”安静无语,说:“不说这个,我这几天都烦的够呛,都问我为什么……这我都没法儿说,暗戳戳的给个提示,他们也不领会呀!” 安嘉全一笑,摇头说:“你那算是什么提示?想想上学的时候?想什么?” “屁股决定脑袋!” 安静送了叔叔一句话。 “额!” 安嘉全无语。 不过,安嘉全毕竟和其他老师不同——这位是亲叔叔。所以和别的老师不好说、不合适说的,跟叔叔说起来却没有一点儿心理压力:“叔你念书那会儿,要是成绩差了敢主动给爷爷看吗?你要是1+1=2这种问题都错了,敢拿着去问老师吗?行,你敢,那你想想爷爷、老师会是什么反应?” 安嘉全吸了口气,说:“你爷爷不抽死我。1+1都不会,估计不只是退层皮那么简单了……” 安静说:“所以,类似的问题你即便是不会,也要蒙混、掩饰过去对不对?” “……” 安嘉全不得不说:侄女说的真特么对。 安静继续说:“但,叔叔你要知道,学习这种事,是揉不得沙子的。你这里糊弄一下,那里糊弄一下,基础的时候尚且如此,之后学习更高级的知识的时候,就会因为基础的问题难以为继——为什么?因为你偷工减料,你不合格,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学生学习,越往后越难,真的是学习难度增加了吗?是构成基础的亏空持续增加了,所以越往后学越吃力。这种问题,靠做题能解决多少?” 安嘉全说:“的确。” 事实如此的东西,不承认不行。 安静说:“所以,事实不是很清楚了吗?去责怪、批评、谩骂学生无法解决问题,只会制造问题——虽然一定程度上,定期考试的成绩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但这个参考里面存在很多的误差,且是整体的。且,难以发现一些基础的问题。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学到了多少、学会了多少,谁更清楚?自己!所以要让他们说出来,学了多少、学了什么、哪些没学会。这是‘发现问题’,然后我们还要去‘解决问题’……他们的班会为什么不成功?因为他们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道墙……” “墙?” “拒绝交流的墙。” “有意思的说法。” “这道墙是如何形成的呢?这个原因想必叔叔很清楚。而这道墙……是先挖了一条拒绝沟通的沟壑,让学生们不敢跨过去,因为跨过去就会被踹下去、埋上土,谁试过谁知道,没试过的也看过——恰恰还有老师普遍的以为这是树立了自己在班级里的权威,是一种能力的表现,是吧?”安静吹了一口水,回味甘甜。安嘉全也喝了一口茶,嘴里和心里一起咂摸……怎么说呢,安静说的有点儿损——虽然是事实。安静继续说:“而他们还套路,对沟壑另一边的学生说,过来吧,我不踹你们了……” 结果当然是谁试着过去,谁被揣进沟里——这都不会,我上课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屎吗? 再然后呢? 任你花枝招展,甩着小手绢说“来啊,来啊”,对面也只会冷眼旁观。谁信谁脑子有病!毕竟坑里埋的人已经够多了。 这足够“杀鸡儆猴”。 ……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实……在这样的基础上,他们拿什么来移植七班的班会模式呢?谁敢畅所欲言?他们的学生,已经被他们治的顺溜了,一群顺民要什么血性?正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得了一方的利,就也要接受利的另一半。一个人可以只要自己的手心而不要自己的手背吗?不能!” “哎!” 安嘉全放下水杯,在椅子上一仰,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到了自己上学的时候……然后,记忆中的画面又交织着安静的话,不断的交叉、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安嘉全才说:“南橘北枳啊!”感慨了一句,才又想起什么,说:“险些忘了说……本来也不是说这个。是学校讨论,有意让你兼一下高三的复习冲刺总司令——呵呵,不是班主任也不是任课老师,就是希望你能把你们七班的模式多多少少带过去一些,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让他们再提高一些……这个总司令可不是空口白牙的,你可以制定复习冲刺方略,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会配合你!当然,这有一个前提:下一次月考,七班的成绩……” 安静懂了,说:“也就是说,第二次月考证明了我的方法的确有效。然后就让我统领高三冲刺,制定复习计划,进行最后的努力?” 安嘉全点头:“对。” 安静问:“这个……不会让我打白工吧?” 安嘉全豪气十足:“不会,明年高考成绩好,功劳都是你的。叔还是能做主让你实现‘财务自由’的……只要能出成绩,你要天上的月亮,叔也给你摘下来!” 安静说:“行,等明年给我摘月亮吧。” 安静对七班的信心还是有的。 一个月的时间在不经意间逝去,10月31日,九中的学生便迎来了第二次月考。月考持续时间和第一次一样,依然只是一天。而这一次,七班的“英语”则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五班、六班也因为安静执教的原因,有了不小的变化。最显著的一点,无疑就是:作文里面夹杂的汉字几乎没有了,听力上也进步迅速……满分一百五的卷子,这一群牲口竟然在一般三十分、一百四十分上下徘徊,其中还有十个人取得了满分。这在九中简直就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奇迹”。 但高一七班创造这样的“奇迹”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一回生两回熟。 48 = 数学和第一次月考差不多,徘徊在一百一十分上下,最低分也过了百,是101分,最高分123,语文、文综、理综和第一次月考相比差不太多,语文的平均分提高了3分,文综低了1分,理综高了2分。总平均分达到了821分……简直“耀眼”的令人目盲。很正式的一次问询后,安静就成了“复习冲刺总司令”。上任的第一天,安静就利用了大课间,在礼堂里开了一次面对高三所有的学生、老师的会议。安嘉全也参加了会议,并在开场的时候,替安静做了介绍。 安嘉全说了一下安静取得的成绩,并说了学校做出的决定。说完之后,安嘉全就带头鼓掌: “下面有请安静老师……” 安静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微微鞠躬,说:“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安静。很荣幸能够成为复习冲刺总司令。也希望在未来的工作、规划中,可以得到大家的支持!那么,作为总司令,我来宣布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取消第三个晚自习,以及第一个早自习,高三的作息和高一、高二相同。增加周日早、晚自习,和正常上课一致。第二件事——回家之后,原则上不允许进行额外学习,十点钟必须睡觉,早上六点钟起床,吃早饭,然后到学校!”作为“总司令”,安静第一个动的就是作息! 礼堂中响起一阵“嗡”“嗡”声…… “安静!” 安静故意用麦克风弄出一声尖锐、悠长且刺耳的声音,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才对此做出了解释。 “一,通过压缩睡眠时间,来获取更多的复习时间,并且用于刷题,这是一种极为错误且愚蠢的做法。睡眠不足,会导致精神涣散、精力无法集中、大脑迟钝、记忆力下降、思维能力弱化,如果你们处于这种状态……那么正常状态下可以通过二十分钟掌握的一个知识点,你们在这种精神疲劳的状态下,能在两个小时内掌握,且还是长期有效的掌握,那已经是你很有天赋了。但在实际之中,你们会发现一个事实——你们通过半天的刷题,掌握了这些技巧,但过上一段时间,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一周,等到你再次遇到这个知识点的时候,你们会发现……完全不会做,它就跟陌生的一样!这个只是我举例的一点。再说刷题……适量的刷题有助于你们获得且熟悉答题技巧、答题思路,但是——将这个过程无限度的重复,是没用的。举个例子来说,你就掌握了一个焊钢筋,就算是你焊一千年,你也就是个焊钢筋的,因为你就掌握了这么多,对吧?……” “二,不要把有限、宝贵的时间,投入到没用的事情上,而是要做有用功——什么是有用功呢?” 安静平静的看着下面的学生,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么,请每一次考试成绩在540分以上的同学举手!” 只有七个人举起了手。 安静说:“高考试卷的基础题占了百分之七十的分数,而高考的满分是七百五,如果能够掌握全部的基础,就可以得到525分,这些基础题是没有什么变化、难度的,有些话虽然难听……你们,这是学了一个寂寞啊!就这点儿分数,刷题有什么用?注重解题技巧有什么用?就你们已经掌握的那点儿东西,解出花儿来,又有什么用?那百分之七十的,容易的你们不去求,非要去刷题,去抢那百分之三十……不对,应该是百分之二十,你们的上限,运气好点儿,也就是比现在的成绩提升百分之二十,当然,运气好或许会多一些……所以,当务之急是什么?” “当务之急”是什么? 安静说:“不是做题、刷题啊,同学们!你们要认识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在哪里,怎么解决。学校之所以要我来帮助你们,主要就是因为这个!” …… 之后,安静就说到了高考的考点自检——相关的考点已经让各科老师做了资料,这场大会之后,就会人手一份。“自检一定要认真,不要自欺欺人,这个自检不要太过于着急,只要在一周以内完成就可以了。另外,不要去攀比,不要感觉不好意思,一个知识究竟掌握了没有,审视清楚。在审视的同时,要做相应的计划,在熟悉、巩固的同时,还要将精力放在掌握这些基础上……三年,你们拉下了太多,一口气也吃不成胖子,就慢慢弥补吧。定一个小目标——在明年的四月份之前,把它解决掉,怎么样?”台下却无人应答——安静的这种模式对他们而言,太过于陌生了。安静吸一口气,说:“就这样吧……对了,各班老师费心一下,每天晚自习针对班级的自检情况召开班会,检查进度,并因人制宜,制定量化目标。谁都不许原地踏步,我要每一天、每一周都看到切实的进步!还有,各班老师留一下,学生带回吧!” 高三各班的班主任留下,学生离开之后,安静就和安嘉和下了礼堂的舞台,和老师们坐在了一起。 安静针对性的讲了一些班会的注意事项,尤其是“冷嘲热讽”“批评”这一块儿,安静既要求他们不可以“消极怠工”,借口不能批评、无法完成班级管理而在工作中发泄情绪,又要求“工作到位”—— 什么是“到位”?安静给出的标准,就是在之后的考试过程中,凡是经过量化、解决的知识点,不允许二次出错。 否则就是不到位。 …… 然后,就一人领了一叠资料,散了。 …… 全程“波澜不惊”,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没有任何的质疑——安静身上的光环太过于耀眼了!试图让安静来领导高三,打好复习、冲刺这一仗的,本来就是高三的老师。至于高三的学生,更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安静愿意来做这个“总司令”是他们烧了高香,是上赶着求来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一场大会之后,高三年级的学生、老师也都发生了一些玄妙的改变。 似乎……精神状态不一样了。比起以前的麻木且徒劳的勤奋,似乎注入了一种亢奋,一种活力。 一恍就到了十一月末,五、六、七班的英语已经按部就班的开始学习“必修二”的第二单元了——安静的教学速度依然是四平八稳的一周一个单元,而之前认为安静“慢”的两个老师,则连“必修一”都没讲完。不过,已经开始让学生们借“必修二”的旧课本了。于是,就有学生向五、六、七班的学生打听,五六七班的同学则是一阵蒙圈……课本?借什么课本?安老师没让他们借过课本啊……别说是借课本了,就是之前学习的过程中也似乎没怎么用课本——他们的英语书都还新着呢! 安静的课文很多都是“现挂”,反正知识点明确、要掌握什么句式、掌握什么单词,考纲上也都有…… 她都不用去找资料,单凭着熏的政治、地理、历史水平,稍微延伸一下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包含了该有的、不该有的句式、语法的文章。而渊博、浩瀚的历史、地理知识更是让同学们得到了双倍的快乐——尤其是一些男生,对古今的战争、王朝更迭、变革分外的好奇。于是,也对自家班主任更佩服了。 这是“英语”?这地理、历史的水平,听听那纵横睥睨,横向、纵向的从时间、空间上的大跨越、联系,听听那种胸有成竹的信手拈来……专门教政史地的老师与之一比,简直跟智障一样。 但这就是安静的英语课。 …… 十一月的末尾,九中也没有再安排月考。因为要期中考试。期中考试是市里统一安排的,初中、高中错开了一周。初中考完之后高中考,并将语文、数学、英语作为联考,这三科要全市的高中大排名。这个消息传达下去,就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只是在七班,却没掀起什么波澜。 对他们而言,考试也就那么一回事。反正会的就是会,不会的就不会,每一次写完试卷自己多少分都心知肚明。 语文除外。 不过这一次期中考试联考,学校的领导们却是对七班充满了期待。这无疑会是一次“扬眉吐气”,让九中好好的露一次脸!安嘉全心情愉悦的找了安静,去自己的办公室,问:“怎么样?这一次考试……” 安静无语,说:“我的亲叔诶,你叫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我很忙的好不好!”然后老不客气的接过了茶水,一边喝一边说:“我们班肯定是没问题的!这次联考肯定是要骑在一中的脖子上拉屎的。就是吧……语文有点儿不自信,数学有点儿悬,英语如果不超纲,提前考第二单元的内容,全员满分!” 49 = 英语的“必修一”六个单元,九月份四个单元,十月份的上半个月两个单元,“必修一”就已经讲完了。之后的十月下半月、十一月的上半月的整一个月时间。五、六、七班都在背单词、用单词、复习背诵课文,并针对性的“模仿写作”,学习安静的范文,并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人物,写人物传纪,挑选一些时事新闻、历史片断,用英文写作文章。有时,安静也会命题! 因为有大量的“范文”作为基础,又弥补上了一些单词背诵的短板,在不断的使用、读写、听说的练习过程中,三个班的英文写作水平一骑绝尘……试卷上最后的英文作文顶多算是一个“片段”,连简陋都算不上。但三个班的英文作文则是动辄以八百、一千的单词起步的。 他们学会的单词,可不只是课本上规定的单词。 是安静选取的、自己“现挂”的文章的每一个单词! …… 一直到语法、句式、单词全部掌握,运用娴熟之后,安静才开始讲“必修二”的内容,课时依旧控制在了一周一个单元的速度上——学生们,尤其是七班的同学,也越发的感觉后面的内容似乎“容易”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因为“语感”和“习惯”都上来了,于是便自然而然的容易,甚至陌生的单词也只是看上一两遍,混一个脸熟,就能记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不友好”! 这就是安静扬言“全班满分”的底气。即便是五、六两个班稍微差了一些,但“必修一”学完后大量的练习,也足以让他们获得一个不错的分数了——个别一些满分,更是丝毫不奇怪。 这就是自信的底气。 …… “这是小事儿吗?”安嘉全瞪了她一眼,说:“什么‘骑脖子上拉屎’,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老师,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说了安静一句,就又问起了另一件事:“你的报告呢?这都期中了,还没写完?” “我在写、在写……太复杂了嘛……”安静有些心虚的瞟安嘉全,安嘉全说:“那写哪儿了?给我看看!” “那个,哈哈……”安静左顾右盼,又喝了几口茶水,忽然起身说:“哎呀,叔叔你做,我还忙,就先走了。” 安嘉全:…… 全市联考,各校的老师也都是异校监考。安静被分配到了五中的第三考场,和她一起监考的,是一位四中的老师。头一天见面,二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算是认识了,对方是四中高二的一位化学老师,男性,戴一副圆框眼镜。12月5号监了一个上午,一个下午,6号监了一个上午,语数外三门联考的学科就结束了。下午,安静就回了九中监考文综,7号上午考了理综……下午,除了高三之外,其他年级就都放假了。高三收拾了教室,就继续正常上课。 安静这个“总司令”自然也不能缺席,下午跟着正常到校——虽然没什么具体的事物!但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态度。 很重要。 …… 语文、数学、外语是联考科目,所以是统一阅卷,使用的是答题卡——选择题部分电脑自动扫描阅卷,其他部分则是在电脑上阅卷。文综、理综不在联考范围之内,是各个学校自己来。不过期中试卷是统一的,也使用了答题卡。第二天下午,文综、理综的卷子就阅完了,9号就排出了文综、理综的成绩。 高三各班级分数比上一次月考略有提高,大概是提升了27分的平均成绩。进步最大的一个,单理综一张卷子就提升了80分……当然,这和他本来成绩就很差有关! 高一七班文综平均分267分,理综243分,依旧是九中的一个“异类”,而且高一的文综第一、理综第一也都出现在了七班。 14号,语文、数学、英语的成绩也出来了。 没有任何的意外:高一七班的英语获得了大满贯,入眼的成绩是一大片150,没有一个另类。而五班则有6人满分,3人148分,大部分同学则是在一百三十分左右徘徊;六班则有7人满分,1人147分,11个人上了一百四,剩下的也是一百三十分左右……安静的教师生涯又多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安静和她的高一七班,以及负责执教的五班、六班,就以这种方式入了教育局的眼!没几天,教育局的局长就亲自过来,先是在校长室里见了安静,谈了好一会儿。之后,就在老师的陪同下听了一节安静的英语课。却是对安静的水平赞不绝口…… 安静的英文不只是口语上的流利,它的课程中更表现出了一种极为宽阔的时间、空间上的维度,是各种的社科知识、人文历史、天文地理的信手拈来。随心所欲,一言一字皆文章。全程毫无一丝一毫的不和谐! 而听讲的学生也表现出了那种“大满贯”的名副实归!光听他们全程大段、大段的口语表述,就能知道。 下课之后,这位局长就问了安静一个问题:“安老师的课上的真好。我这里有个私人的问题……安老师,不知道怎么才能学好英语呢?” 安静一笑,说:“其实学习语言,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背诵。不要去背单词,而是去背课文、大段大段的去背、去说。能张开嘴,找到了那种冥冥中的感觉,然后熟悉了再去充实词汇量,就会变得很容易。当熟悉了英文的环境之后,再去学习陌生的句式、单词,就会变得非常容易。” 局长说:“这不就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嘛……有道理!”之后就又问了安静几个私人的问题,“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交朋友”之类的问题,这种问题让安静略有些不好意思,局长“哈哈”一笑,说:“工作是工作,也不要耽搁自己的人生大事嘛!”勉励了几句,就和安嘉全一起去了会议室。 局长、校长一走,学生们便起哄:“老师,我们刚才的表现怎么样?”安静笑出了月牙,说:“表现不错,以后继续保持!” …… 12月末,英语的“必修二”六个单元也讲完了,之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又是大量的充实单词、拓展应用的过程。这一过程便一直持续到了期末。考完了期末,学校就开始放寒假……只剩下高三例外。 高三会一直正常上课到2月5号,年节休息过初五就返校,高三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奢侈”的! 寒假期间,安静这个“总司令”也可以专心的将精力放到了高三,高三的学生感触倒是不太大,但高三的班主任却一下子感觉到了一种“沉重”——每天一场例会,各种的责任落实、工作量化,压迫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这让他们恍惚感觉自己干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卑微的社畜——是真的连一句废话的时间都没有。这些班主任一下子算是理解了:在这种强度的压榨之下,果然高一七班没有学不好的道理!有老师私下里抱怨打趣,说:“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也有的说:“以后再也不干高三了……感觉老师跟学生掉了个个儿,到底究竟是谁高考?” 尤其不平衡的是安静每天上午十点来钟才到校,十一点半左右就回家了。下午倒是待得久一些,但也就是俩小时。 但他们呢?安静的要求是比学生先到,比学生晚走,每天晚自习时段都要对当天的学习进度进行全班性的总结分析,要总结当天学习成果,并且布置次日的学习任务,考卷都要“因人制宜”——一个班三十来个学生,几乎要出十来套卷子,一张卷子不过三五张……无论是针对性的备题,还是之后的阅卷,都要落实在每一个老师的身上。教了多少年的高三,他们就没这么累过。 但——就是出成绩!在安静的指挥下,高三学生的成绩一直都在稳步提升,几次模拟测验,班级的平均分数已经达到了四百五十分左右。 和历届的高三一比,今年高三的平均水平强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最低分都和往年的中下成绩持平了。 成绩! 成绩! 成绩! 只是这一个原因,便足以让他们任劳任怨。嘴里是会私下里说些什么……毕竟把人当牲口用,怎么也要让人抱怨几句;但他们的行动却很诚实,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蜡烛,燃烧着自己,给高三的每一个学生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更难得的,是他们得到了以往从来没有的一些经验——这才是最宝贵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是“为什么”,背后有怎样的理论支撑,但这些经验却足以在日常的教学中发挥出巨大的能量。 ……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们也是安静的学生。 …… 50 = 寒假期间,除了总指、调度高三的复习冲刺,便再无它事。于是,安静的“报告”的写作速度也一下提起来了。她的这一份报告,一开始就先确定了“各年龄层的心理状态分析”“从小、初、高年龄,到教学方式的变革”“论及‘摧毁式’教育的强制模式,和人的自主性”“强制什么?引导什么?如何界别边界”“适应各阶段的教学方法”“教育的目的”“写在最后的一个比喻,从‘计时工’到‘计件工’”七个部分。 “各年龄层的心理状态分析”是针对的3~6岁(幼儿园阶段);6~13岁(小学阶段);11~16岁(初中阶段);15~19岁(高中阶段)及大学等各年龄段的心理状态的一种分析。 “从小、初、高年龄,到教学方式的变革”主要讲的就是应对小学、初中、高中不同年龄层,不同的心理结构,应当有相应的教学方法。安静提出了“强制性”“半强制性”和“自主性”三个阶段,以对应小、初、高的三个阶段,认为这应该是一种变化、渐进的过程,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一成不变。教学、管理的模式不能适应学生因为年龄的增长导致的心理变化,那就会产生逆反、对抗,导致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 “论及‘摧毁式’教育的强制模式,和人的自主性”主讲一贯的“强制”的教育,在初中、高中阶段,伴随学生心理随着年龄变化,从而导致的一系列问题。也在其中,给出了安静认为的,现如今初中、高中学生的成绩不那么符合“道理”的原因所在……更主要的,无疑就是关于“自主性”的阐述。 “强制什么?引导什么?如何界别边界”主要讲的是“强制”的范围,针对小学阶段,什么是应该强制的,什么又是应该引导的,然后是初中阶段、高中阶段、大学阶段,“强制”的范围又应该在哪里! “适应各阶段的教学方法”则是安静按照自己的分析,提出了具体的教学方法,其中重点阐述了高中部分。 她结合自己的教学经历、想法,从各个层面分析了高中时期的教学方式。 “教育的目的”讲的比较虚,话题也比较大。 “写在最后的一个比喻,从‘计时工’到‘计件工’”则是讲“强制性”和“自主性”之间的区别。 “强制性”的教育方式,就像是“计时工”一样,更多的是磨时间,而“计件工”则是多劳多得,“自主性”的学习模式,就是多劳多得的模式。 …… 洋洋洒洒的充实了内容,竟然足足写出去20多万字。将存在自己的脑子里,原本还有些模糊、错乱的东西,系统的整理、分析,写出来,安静感觉自己这一个假期过的整个人都“升华”了。已经是二月的尾巴,安静便将自己的报告放进了家族群,让家人一起帮忙看看,把把关。 文档刚上传一会儿,下载就×4了。父母和叔叔、婶子一人下载了一份。安静用力的一展背,在椅子上一靠,惬意的吸了一口气。 终于完成了……如释重负ing! “哎呀,寂寞呀……”安静“哼哼唧唧”的哼唱了几句,又取出手机约了苏瑜。“报告”终于写完了,当然要出去庆贺一下!苏瑜回了一句“马上”,二十分钟后就把车停到了楼下,接了安静去happy,二人一直玩儿到晚上八点来钟才罢。又过了两天,学校就开学了。高一七班一到校,就迎来了开年的第一场大戏——语数外和文综、理综测试!安静要检查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 七班的同学:……老师咱能做个人不?这开学第一天就直接来这么一个测试,这真的好么?这不好! 安静刷刷的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数字,分别是100、130、150、270,粉笔“嚓”的一声,用一条直线从数字下面穿过,安静说:“这是底线……寒假任务是掌握中级难度,所以,这个成绩很合理吧?如果,没有疑问的话,那么测验就开始吧。我们就不计时了,五张卷子,自己随便写吧……”七班自己的班级测验也并不多严格,有人在写的过程中要上厕所、喝水、吃东西都可以。安静也没规定什么时间,大家写完就交卷,连“检查”都省了。 然后……安静一个人就包揽了所有!虽然她只是教英语,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能力阅数学、语文、文综、理综的卷——实际上,这对安静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等到有同学率先写完,就也加入了“阅卷”的队伍,帮着安静分担了一些。一直到大课间结束,阅卷也终于结束了。 “好,接下来公布成果……” 试卷证明: 七班的寒假任务合格!安静带头鼓掌,又做了讲话:“大家的寒假任务完成的很好。接下来,我们来开班会——根据安排,本学期各科的教学任务如下……”安静简单的说了各个科目的教学任务,然后又讲到了自己教的英语。安静说:“根据大家上半学期的表现,下半学期的英语教学会加快一些,完成‘必修三’‘必修四’‘必修五’三册的教学内容,并预计在高二上半学期完成选修内容……另外,我会和文综、理综的相关老师做出沟通,根据咱们班的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老师,听说高二就要分文理班了……我们不想分班!”一个同学说。“对啊,老师,我们不想分班!”“对啊!”“大不了文理一起学嘛!”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安静心中满是暖意,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恰好安嘉全过来,正听见了大家说不想分班,就推门进来。“不打搅大家吧?”安嘉全笑着问:“怎么说起分班了?” 安静说:“校长。” 安嘉全问同学:“你们都不想分班?为什么?”实际上安嘉全自己,包括学校的领导也都在纠结这个问题——高中时期,因为学习的强度、压力,不分班是不现实的。必须要文、理有所侧重才行。但七班的情况却太过于特殊了——谁也不知道分班之后,七班的一部分学生离开了安静,另一部分其它班级的学生分配到了安静的班级,会发生什么!七班能够有现在的成绩,是因为安静——换一个老师,很可能那一部分“分班”分出去的学生就废了,而再分进来的一批,却因为缺少了基础,以及高一年级形成的习气,又会对七班这个集体产生多少不利的影响?而且,谁也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甚至这个问题,从上个学期第二次月考之后,就开始令人头疼了。而半个学期……也不过就是半年而已!时间越发的紧迫,留给学校的学生、老师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越是往后,这种纠结也就越发的强烈。 七班的同学七嘴八舌,讲了各种的理由,总结起来实际上也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已经和安静有了浓厚的感情,那种感情,远比普通的师生感情更加的强烈,已是类似于一种亲情了。另一个原因,则和学校领导们考虑的一样……成绩! 就像曹云说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才不相信别的老师有安静的手腕儿呢!谁愿意分出去,把自己毁了呢? 安嘉全叹了口气,说:“同学们,大家不要着急。要分班也是在高二的时候,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考虑。大家的顾虑,我也都知道了,我们一定会慎重对待这件事的……争取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大家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至少,你们现在还在七班,每一个七班人,都应该坚守七班的荣耀!” 安嘉全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尽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不然整个七班的学生的心都会被动摇。 人心浮动,又哪里会有精神头学习?人心浮动,他的侄女之前的努力,也都会化作泡影,九中的未来……还谈个屁的未来、野望。 一切,都是建立在“七班”还是那个“七班”的基础上,建立在安静领导、管理下的“七班”之上的。 …… 七班取得的成绩,让学校的领导如何重视都不为过,就为了安定七班的心,开学的第二天学校的领导一天什么都没干,就是针对七班的问题,开了一次会。这次会从早上一去学校,开到了晚上十点来钟,全程焦灼,中午饭都是点的外卖,直接在会议室里一边讨论一边吃的。也终于在第三天,拿出了一个方案。 方案,就是两句话:“七班,不分班了!文综、理综一起学!在完成高中规定的教学内容之后,再由学生自己根据所长、兴趣选择文、理的方向,进行冲刺复习。” 但——也仅是七班而已。 另外,由于七班的情况特殊,从下一学期开始,安静将不再兼五、六两个班的英语,而是专心七班。除此之外,新一届的“高三”的“复习冲刺总司令”依然是安静,复习计划、指导,依然是她来负责——学校是铁了心要让七班以最好的成绩、最好的状态,在未来的高考战场上“艺惊四座”。 安嘉全和几个副校长、主任亲自在阶梯教室中面对七班的同学,宣布了这项会议决定。然后就听到了一阵欢呼! 关于“分班”的麻烦,也算是暂时解决了。 51 = 2016年的春分正是周末,安嘉全叫上了安嘉和、王淑珍、安静,小聚了一场。也没去外面,就在家里。苏瑜烧了四五个菜,煮了一锅羊蝎子,极是周到、丰盛。安嘉全、安嘉和兄弟二人边吃边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安嘉全才忽想到了什么,“差点儿忘了,静静你看!”安嘉全将身边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本书……书的封面是月白色的底色,表面蓝黑色的字体极是醒目: 《安静教学论》 紧跟着书名右下方,是作者,署名是“安静”,再往下看就是安静论文里面的七个小标题。 最下方则是一行小字: 本书仅作为九江市第九中学内部参考书籍使用,由九江市第九中学内部发刊,不做外售。 …… “这……”安静唇齿微张,“这是我写的那份报告?” 安嘉全“嗯”了一声,点头说:“不错,正是。你写的字数太多了,不好投稿,我干脆就替你做了决定,在九中内部刊发。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出版,成为一本畅销书呢!”只需要等到安静的“七班”一头杀入高考,安静写的这二十万字想不畅销都不行!而与之相应的……九中也会跟着这股风,乘风而起。安静细了眸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妙的事情:“那是不是我以后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有钱花了……” 安嘉全说:“想的挺美!” 王淑珍说:“有钱了也给我老老实实的好好教书!” 安静:“……” …… 第二天学校就把《安静教学论》分发下去,所有的老师人手一册,以供从理论到实践的方方面面,去研究安静的教学。九中的老师,没一个“敷衍”这本书的——安静的七班创造的成绩,就是最有力的佐证,即便是书中许多的观点他们很不认同,却也只能强迫自己去认——事实胜于雄辩。 各年级组也时常组织研讨,吴涵更是借着便利,将各种的疑难杂症问题直接拿出去,去问安静。 “这个‘摧毁式’是怎么一个说法?”吴涵问了一个大家都不太理解的问题——难道说“严厉”一些的教学方式不好么?为什么安静会将之称为“摧毁式”的教育方式呢?这似乎和自古以来的“严师出高徒”截然不同,且对立。这不是吴涵一个人的疑问,而是许多看了安静的书的老师们的疑问。 这个“摧毁式”很刺耳! 安静说:“说这种教育的模式是‘摧毁式’的,是因为学生长大了,已经过了旧的阶段,所以旧的管理、教学模式,就会无法适应新的阶段。我做一个最直白的比喻,这就像是一个国家已经到了资本主义阶段,但却依然在使用封建国家的模式治理……当生产关系无法匹配生产力的发展,就会抑制生产力的发展。而同样的,当一种教育方式不能适应学生年龄增长导致的心理变化,就会摧毁学生的学习欲望,抑制学生的学习能力。我以为初中、高中阶段,就存在大量这样的问题……” 安静似乎解释的很清楚,但对听讲的老师们来说,这个答案却并不清晰,依然固执的难以理解。 “刚才有老师提出了‘严师’这一个概念。认为这和我的理念相违背……事实上是这样么?大家可以问一问七班的学生,我是否严格!所以,这里面的问题其实并不是严格,而是另一个问题——所谓的严格,究竟是严格还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亦或者是一种迁怒?严格并不是口无遮拦、满口恶言的遮羞布!” 安静顿了一下,更进一步的对严格做出了解释。 “那么什么是严呢?我班的学生,从不会校服敞着怀,再热的天气,拉链都会拉到头,袖子也不会卷起来!从不会爆粗口!不会迟到!这是‘严格’的结果……” 杨佳问:“那学生要是不完成作业怎么办?”另一个男老师也点头:“对,这种情况如果不能严厉一些,还不无法无天了?” …… 安静说:“各位,我们是高中老师啊!” 为什么要讨论这种“小学”的问题呢? 高中啊…… 学生普遍都16+了,在一些国家,这已经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他们的思维、想法也趋于成熟,已经不是四六不分,好赖不懂的“孩子”的阶段了——甚至在边防的哨卡上、在祖国的边疆,就有一些这样的年轻人捍卫着国土!杨佳和这个男老师提出的问题,在安静看来简直就是两个字: 可笑。 …… 吴涵看了一下时间,说:“差不多该上晚自习了,咱们今天的研讨会就到这里吧。剩下的问题,我们下一次讨论。” 研讨会一结束,杨佳就搂住了安静的脖子,很是恶意的说:“我感觉刚才某人在内涵我!” 安静说:“那一定是错觉。”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果然还是在内涵我……” …… “铃……” …… 又是枯燥、且无聊的万恶的晚自习。 …… 第一场月考乘着春风拂来,安静的七班一如既往的惊艳,一骑绝尘。尤其是英语极其的争气——继续保持满分。阅卷的嬷嬷、和另一位英语老师不得不承认,七班的学生的英语水平已经赶上,不,是赶超了她们很多。至少最后的作文,洋洋洒洒六七百个单词,语法句式堪称“文学”,就是把她们打死,也写不出来。数学上的进步不大,因为新的知识点还只是掌握了基础。语文略有进步,比之从前多了一些针对“阅读理解”和“作文”的经验,分数自然也就高了一些。 文综、理综的成绩,也是一如既往。 算不上有多少进步……文综多少还掌握了一些诀窍,理综却是没有任何的捷径可言,只是掌握了基础。 事实上七班的这种“稳定”且略有进步是极其可怕的!因为别的班多多少少的,分数都一次比一次少……学习过程中,无法理解,打死也弄不明白的地方逐渐增多,不仅仅教学进度有些难以为继,就是质量上,也……无可奈何!基础没有掌握好的弊端,也越发的凸显了出来。 之后,就是第二次月考、期中考试…… 天气也一天火热过一天。 6月1号。 高三年级在礼堂中举行了最后的“誓师大会”,安静以“复习冲刺总司令”的身份参加了大会。 “同学们,请相信你们自己的努力,相信自己的学习所得。今天起,高三就放假了,大家在家要调整好状态。我说几点注意事项:第一,不要吹空调,小心发烧感冒,不要吃过期的食物、隔夜饭菜,不要吃一些营养品,不要分心。第二,每天适量复习,保证早睡早起,白天的时候多做试题,养成临考状态。第三,注意锻炼身体,每天早、晚适量的散步,以浑身微微发热、出汗为宜……四,……” 安静讲完,安嘉全便发言做了一些勉励。坐下之后,就小声的问安静:“这届高三的成绩能到什么程度?” 安静小声说:“基础已经尽量的补了,按照我掌握的情况看,最低分应该可以达到460分,和去年就不要比了……” 去年的最低分是一个美术特长生创造的,213分,这个分数简直2B到了极点。而且处于二百多分,到三百分这一区间的,还不算少。今年安静预估的这个成绩,最低分都比得上去年的九中前五十名了。 安嘉全说:“好……少了这个分,叔就不给你奖励了!” 安静恼:“你怎么能这样?” 6月7号、8号两天,就是牵挂了全国的高三家长、学生以及吃瓜群众的高考。安静没有参与监考,在家好好的休息了两天。紧接着又过了十来天,遇上了“中考”,于是又休息了几天。 学校里一下子没了高三学生,又没了初三学生,一下子就像是揭去了一层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身上的大、厚棉被,似乎呼吸也都轻松了。 高考的成绩也在这一段时间出来了,九中这一届的高三最低分是457,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失误……毕竟,高考紧张这种心理问题实在有些难以预料。但即便如此,今年九中这成绩也足够的亮眼了——比起一种的高分那一拨自然是有所不如,但跟其他几所高中一比,却是一下子反超、且领先了不是一星半点。 九中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就在中考前夕,就做好了大幅的广告牌放在了校门口的景观石前。 广告牌很阔气的做了三层楼那么高,巨大的广告牌围了一圈,上面是这一届高三的每一个人的照片、简介和成绩。就这么明晃晃的告诉来这里考试的初三学生:选高中,就选九中!这里的教学质量顶呱呱! 广告牌子上的高三学生入学时候的中考成绩是多少,今年高考又考了多少,这中间进步究竟有多大…… 看看就知道。 用成绩说话! 这比什么都有用! 尤其是高三所有的学生,除了一个因为紧张失误,考了457的,剩下的有三分之一在480分到500分这个区间浮动,三分之二都在五百分以上,其中前七名都过了五百二十分,已经超过了去年的一本线。第一名的成绩是577分,于是也就有了一个更加耀眼、更大的肖像展示。 52 = 另外六人,则是以四分之一的大小,拍在“第一名”的右侧,分上、下两排,一排三人。剩余的“大众分”便又往右侧排列了一些,剩下的便排列在下方,排版极是精简——却也正因为精简,才更具一种方阵一般的、整体的冲击力。上面的一个、一个学生的肖像、成绩就像是活了一般,扑面而来。而在巨大的,公示成绩的广告牌右首位置,则是立着另外一个稍微矮了一些,却也足有两米高的广告牌——这个广告牌上,是一幅穿着西装、白衬衫、长得极为可人的安静。 肖像一侧,则是蓝底白字的介绍。将安静的学习经历、毕业院校,以及来到九中之后的教研成果——包括每一次月考,都事无巨细的写了出来。尤是重点介绍了安静在高三的复习冲刺过程中,所起到的调度、领导作用。 在最下方,则是一些高三同学留下来的,手写的一些感谢信的照片。 另外一侧,是执教高三的班主任和各科的任课老师。 …… 市里的报社、电视台也相继预约了时间,对安嘉全、安静做了一个专访。专访的地点就选择在了校长室。之后,在征得了安静同意后,又拍摄了一阵安静上课的画面。下课后又采访了几个学生,才心满意足的走了!记者们可谓是“收获满满”,安静身上吸引人的点有很多,却要比什么“状元”之类的老生常谈更有新闻价值——九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总所周知!安静在九中做出的成绩,又如何不吸引人的关注呢?当晚,市台的新闻就播了安静的新闻。 市台的新闻播出时间是晚上十点,往天安静和爸爸、妈妈也不会去看——这会儿都已经躺下来准备会周公了。今天是早得到了安嘉全给的信儿,说今天晚上有安静的新闻,这才晚睡一会儿的。 主持人的词也写的很劲爆: “在今年的高考中,有一个学校,有一位老师,有一群学生,创造了一个了不得的奇迹。他们本是普普通通,成绩一般的高中生,在刚升高三的时候,平均分不过三百一十多分,但在今年的高考中,却整体脱颖而出——最高分577,最低分457。是谁,施展了这样的魔法?让顽石绽放出璞玉的光华?” 主持人揭示了答案: “这,就是我市第九中学高一七班的班主任、英语老师,高三年级的‘复习冲刺总司令’安静——安老师!” 画面一转,就是安嘉全的办公室,安嘉全、安静坐在沙发的一侧,电视台的记者坐在另一边,和二人呈九十度的夹角。记者和二人打招呼:“安校长、安老师,你们好。很感谢你们能够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 “客气……就开始吧。”安嘉全说了一句。安静点点头,并着双腿,双手叠放在腿上,姿态很是优雅……毕竟是要上电视的。 记者一笑,说:“那,就从安静老师开始吧。刚听到高三的学生考出这个成绩的时候,您有没有感觉不可思议?” 安静说:“没有……我感觉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成绩。之前的时候,我和校长打赌,说今年高三的成绩,我预估的底线是460分。没想到王帅同学会紧张,失去了一些分数。看来我的奖励要泡汤了。” 记者惊讶:“预估460分?”记者都无力吐槽了……这可是九中啊,竟然敢预估这么高的最低分,这简直是……狂妄?自信? 显然,从结果来看,这是一种“自信”!但若是在高考之前听到这样的说辞,那无疑就会让人感觉“狂妄”了。还是那句话,九中是什么水平,九江市本市的人谁不知道?按照往年的高考成绩看,预估最低分260分都算是狂妄了——何况还是将这个底线直接提了两百分。 安静说:“对,460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很了解他们的水平在哪里……而且事实也是这样,不是吗?” 记者说:“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能说一说您是怎么样带领他们复习,才创造出这样的成果的吗?” 安静“嗯”一声,便简单的说了一些,“……复习是秉承了‘因人制宜’的原则的,两个学期下来,老师们也并不比学生轻松多少。在复习的过程中,老师要根据学生反馈的学习信息,针对性的找各种复习资料,一个班三十多个学生,一个学科就要找十多种种类不同的资料,天天如此……” “安老师是怎么接手高三的?”记者又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同样是大家感兴趣的。 毕竟,她是一个新老师。作为一个新入职才两个来月的萌新,竟然被委以“复习冲刺总司令”这种责任,就显得有些魔幻了。 “这个问题我来答吧!”安嘉全接过了话题,“让安老师说,就显得有些自卖自夸了。我们之所以选择安静,是因为她取得的成绩!安静是高一年级七班的班主任,高一年级七班在安静的带领下,在学校组织的第一次月考,就取得了极为骄人的成绩……”说着话,安嘉全就直接从文件包里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记者。在记者看的时候,他说:“我们学校是穷惯了,乍出现了这个成绩,还以为是作弊,后来在安老师的建议下,我们进行了复查,确定这是真实成绩。第二次月考,这个成绩依旧保持了下来……正是因为这样的成绩,才促使了我们的决定。后来期中考试……”安嘉全将这一段“装逼打脸”的故事讲了一遍,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记者反手将成绩展示出来,让摄影师拍摄了一下。得到了摄影师“OK”的手势之后,才继续采访。 很快……画面又变成了对同学的采访。同学普遍的反应就是“安老师很厉害”,像是一些“很漂亮”“会打篮球”“认真负责”之类的,也不少……最后,是一段安静讲课的场景。画面中,安静一口的英文,信步由缰,随意挥洒。然后,整个画面就在安静的讲课声中结束了。 安嘉和只是勉强听懂了几个单词,问:“讲的是什么?我听着好像有伊拉克,还有美国……” 安静说:“就随便讲了一会儿海湾战争,从地缘政治、历史沿革、地理人文等方面剖析了一下。讲到后面,我见他们很感兴趣,就又单独讲了讲美国打伊拉克的那场战斗……也就这些了……” 安嘉和:“……”默了片刻,才又问:“学生能听懂?” 安静得瑟:“那肯定的啊。” …… 之后,省电视台和一些网络媒体也闻着腥味儿来了。这种采访按照安嘉全的想法当然是“来者不拒”的,但在时间的安排上,却也极为用心——特意安排了一些安静没什么课,或者是周末的时段接受采访。安静工作、生活的点点滴滴,便这样零零碎碎的,呈现在大众的眼前。 一些自媒体称她是“最美女教师”,别处火不火不知道,但在九江这个地方,安静是真的火了。 大有一种“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意思。 …… 七班自是“与有荣焉”。 再一不觉,就到了期末,七班再次交上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这里刚放了暑假,学校便开始组织高三学生填报志愿,学生家长们便借机一起过来,对安静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每一个家长,都是热泪盈眶的:他们原本就未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有这样的一天!会有这样的成绩。如果没有安静,他们的孩子或许会去一些差劲的二本、专科,得过且过的混一个毕业证。是安静,给了他们的孩子不一样的人生!他们中一些人送上了锦旗、一些人送了水果,也有送首饰、金银、手表之类的……安静紧说着“不能收”,却还是硬被人将礼物塞进了怀里。 “安老师,收下!你不收下,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心里愧疚,不安稳!这是我们的一些心意……” “收下吧……收下吧……” …… 安静被家长包围了,显得可怜且无助。她大声的说着:“大家听我说,这礼物我真不能收!”但家长们的热情,却将这些话都淹没了,连一个气泡都没溅起来……还是安嘉全拯救了安静,让家长们一起移步礼堂。而这一幕,却被一些家长用手机记录下来,并分享到了网络上。 标题五花八门,却极尽溢美之词。 “看,这才是老师”“是什么让我热泪盈眶”“感谢老师的付出”…… 令公桃李满天下。 何用堂前更种花? …… 53 = 被激动、感激的三四百家长簇拥着,让安静有一种仿佛是置身于云端,处之于温汤的奇妙感觉,整个人也都是熏熏的……她想:“这就是被人拥护、爱戴,被人敬重、感激的感觉么?还有什么,是比这样的滋味更醉人的呢?”安嘉全在一旁帮她排开路,引一群人进了礼堂之中,又让安静上了舞台,说:“大家安静、安静一下,让安老师和大家说……”安静还没说什么,便是一阵掌声。 “啪”“啪”的掌声连成一片,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尊敬、所有的爱戴,似乎都在掌声里,那么响亮,宏声如雷。 “谢谢大家……”安静深深的吸气,“今天,让我一下感受到,我在做一件神圣、且伟大的事,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当一名老师,这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的一个理想……” 才说了一个开头,便又是一阵掌声将她的话打断。安静只能等掌声停了,才继续述说,然后又被打断。 …… 就这样,原本一段并不算长的话,硬是断断续续的,在时不时兴起的掌声中说了许久。说自己的梦想,说此时、此刻的那种感动——她说:“能够得到大家的心意,其实已经足够了。这一份心意,让我感觉到很充实、很满足……那些礼物,我是真的不能收的,不过锦旗我可以收下……这是原则问题。”说完,她俏皮的开了个玩笑,说:“我才当了一年的老师,还没当够呢。而且因为收礼,违反教育部规定被清除出教师队伍,那太可耻了……”安静既然这么说了,家长们就也不强求。提前准备好了锦旗的家长,便一一上台,向安静献上锦旗,鞠躬致谢。然后又和安静合影。 接了一面又一面的锦旗,一会儿功夫,锦旗就堆成了小山一般,足有一百三十多面。完事儿之后,安静满是幸福的烦恼,问安嘉全:“叔,这么多的锦旗,放哪儿呀?”安嘉全沉吟片刻,和安静商量:“班里、办公室里肯定放不下,不如……这些锦旗咱们就挂楼道里吧!挨着挂!” 安静说:“那就挂楼道吧……” 二人说了几句话,还没出去,一些填完志愿的学生就找过来了。学生们的目标很明确,和安嘉全打一声招呼,叫一声“校长”,然后就把他无视了。学生们的眼里只有安静,拥着安静坐在礼堂的前排,他们有的趴在旁边、后面的椅子上,更多的则是站在椅子前面,和安静说话。 安嘉全失笑,便走远一些,打电话让负责后勤的老师过来,将安静的奖状全部挂到七班的楼道。 学生们越聚越多,最后实在是有些“围观”不下了,安静便又上了台,让他们坐在了椅子上。 “我一致认为,一个高中生,从踏入高中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算是一个成年人了,已经明白了很多事。而今,你们已经毕业了,然后会去读大学,或者出去工作,或者是去考研、读博,或者是……这是一个新的起点。在这一年的复习过程中,你们获得的不只是这一次高考的分数,而是一种学习的能力——我希望,大学的你们,依旧努力!我希望,你们依旧秉承这样的学习方法,去学习、去思考、去充实!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为社会栋梁,是无数大众中的‘先锋队’,去为自己、为国家、为民族而奋斗!或许这么说……我的思想太天真、太理想了。但,我——安静!我以为一个读书人,就必须要有读书人的傲骨,这是我们自己的脊梁,也是一个民族的脊梁!头可断、血可流,但那一口气却不能丢!在明天、在未来,靠的是千千万万个你们,靠的是背负着理想前行的人——如果这是一种天真,我会永远天真下去。”安静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只是负责了你们的高三复习,我未授业,也未解惑。今天,就在这里……我的道……当你们离开九中,站在更高的人生的起点,我希望……你们都是我!” 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有这样一位老师,或许是他们这一生中最为幸运,且珍惜的事—— “老师,我们会的!” 学生忍不住落泪,喊声中都带着哭腔——未来不知道究竟如何,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是真的、真的这样想的。 “诸君,共勉!” …… 讲完了话,安静就又被簇拥出去,一起拍了合照。先是全体学生一起拍了一个广角,然后又一个班、一个班的拍。安静被学生们安排在了C位,就连校长、班主任也都要让开这个位置。一直折腾完后,学生们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安静也有了闲暇,去高中教学楼的二楼看了一眼。 整条楼道都变成了红丝绒的——一面一面密密麻麻的锦旗,让楼道的光线都变得暗了很多,一上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进了某个KTV的走廊一样——如果,锦旗上没字的话。 这些……都是她的荣誉! 正逛到了十一班的位置,安静的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是苏瑜在家族群里面转载了一个视频,打开一看,正是她被家长们热情包围的时候,视频的配乐,是屠洪刚的《你》中的一句歌词——你在那万人中央,享受那万张荣光!一句歌词,应时、应景,下面的视频简介写的是“九中家长谢师恩”……看着,莫名的有一种“燃”的感觉!安静不禁一笑,发了一个醉醺醺的图。 苏瑜:感觉不赖吧? 安静:……没白活!真的,这种荣光,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苏瑜:也是,一个人就是再有钱、再有权势,也都换不来这样的荣耀。能被那么多人热情的围着,就我有限的记忆力,似乎就只有那么几个人……不过,也正是因为稀少,所以这种东西,才特别珍贵。静静……你知道吗?我骄傲了!我要跑大街上和人大声说,看,这是我侄女…… 安静又发了一串省略号,问:女人,你发什么疯?不行去打疫苗。 苏瑜:…… 安静: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可惜你体验不到。 苏瑜发了一个铁锤敲脑门的动图。 …… 安静的心飘飘的,这一飘就是好几天,连睡觉醒来都是带着笑醒的。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幸福、充沛的感觉,整个人的精神内核中都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能量,什么失眠、噩梦之类的小问题,都离她远远的。这一天,安静就接到了一个同学打来的电话,说是邀他参加一个“谢师宴”。 安静一去,才知道这场谢师宴是高三全体学生、家长特意为她一个人准备的——没有邀请别的老师,就她一个。 一进门,便见学生、家长站在一条红毯的两侧,用手打着拍子,唱起了《感恩的心》。安静走过红毯,一路跟着充当司仪的同学上了小舞台,同学很认真的主持,首先举行了谢师礼,一群学生对安静鞠躬行礼,然后又挨个上来送花,将一束又一束的康乃馨放在小舞台的周围,一会儿就变成了一片花海。 司仪让安静讲话,安静接过话筒,很认真的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要不是送的花是康乃馨,我都以为你们要把我送走……” 同学、家长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笑声便感染了更多的人,变成了哄堂大笑。 仪式完成之后,安静便入席。 学生、家长依次过来敬酒。安静便用果汁代替,倒在很小的牛眼杯里一口一个,喝完了一轮,一大瓶果汁就没了。敬完酒,正式开席,安静身边的同学、家长也是一会儿一换,吃完就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钟了。这还不算完,晚上的时候,安静就又接到了安嘉全的电话,让她明天去一趟学校。 家长们还是变着花样的给了安静一个“惊喜”,不,应该说是“惊吓”——其操作之骚,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是不能收礼吗?家长们多多少少的拿出了一些“心意”捐给了学校,只是,这些“心意”是有意志的——专款专用。家长们很明确:这些钱两成可以让高三的其他老师分一分,怎么分学校定,八成是必须给安静的——要不是怕其他老师脸上不好看,会给安静制造一些麻烦,估计就全给安静了。 至于“怎么给”,家长们也提出了一些“建议”,比如说……给安老师买一辆车什么的,至于车的档次……就照着那八成的专款来就好了。 说是“建议”,实际上,这就是一个“决定”。 车都买好了—— 宝马。 77万。 安静看着桌上崭新的车钥匙,又看安嘉全:“这……”安嘉全点头示意,说:“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以后每天上班,就开车上下班。这一次,你要是不拿着,你叔叔我在这一片儿算是没法儿混了。一出校门被人戳脊梁骨都是轻的,要是哪天被人打了闷棍……”还别说,这事儿在九中这一块片儿,说不定还真的有人干的出来!“好吧!”安静收起了钥匙,“那以后车费油费……” 安嘉全瞪她一眼:“诚心气我是不是?这么好的车都开上了,还缺那俩油费?没有!油费、车费自己出。” 安静说:“那我还是骑电瓶车好了。” “……” “给你多发点儿奖金。” “叔叔万岁!” “……” 54 = 安嘉全说:“我还没说完,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崭新的车钥匙套在食指上,安静惬意的转着钥匙,心情极好——这种“敲诈”的机会,可不多。安静“嗯”一声,说:“说呗,又要让我干嘛?”安嘉全笑的可掬,一脸慈祥,说:“我有个想法,今年的高一军训之前,先对新一届高一的班主任进行一次培训。根据你去年的经验,制定一些相应的规矩——比如军训时,老师必须做表率;再有,从下学期开始,全校教师要统一着装,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散漫……” 安静听明白了,说:“让我给高一的班主任培训,并且根据我的经验制定一些针对班主任的规范?” 安嘉全说:“对……这事儿,除了咱们小安老师,别人还真的做不成。” “我这可是独门手艺!”安静笑嘻嘻的端起了架子,抱着茶杯小口的抿,将“待价而沽”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安嘉全没搭理她,直接说:“培训后天开始,为期一周。每天上午八点钟开始,十一点半结束,下午两点钟开始,五点钟结束。培训的具体内容,由你自己安排……行了,我这里也没事儿了。去开着新车,出外面遛遛去……车窗摇下来一些,让人看看,别让人以为我把给你的东西昧了……” “啊,我可爱的假期!我走了,黑心资本家!”安静对安嘉全呲牙,临出门还和安嘉全再见——“再见,黑心资本家。” 安嘉全:…… 安静去了校内的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一辆红色的宝马,走近按了一下钥匙,车灯就开始闪烁,还发出了“呱”“呱”的蛤蟆叫声。上车,将车的一系列证书、合同都放进了车内的抽屉,系了安全带便快速的倒车、转向,车一溜烟就开到了校门口。保安忙开门,将车放出去。 安静绕了学校周围的乡道开了一圈,之后就因为一段街上的集市堵了一会儿。这一段集市安静平常上班是不会“路过”的,也就是今天特殊,开车绕了一圈,就绕到了这里。 车窗开着,一些买菜、卖菜的人便和安静打招呼。 “安老师提了新车了?这车还不错吧?” “这宝马,和安老师真配!” …… 溢美之词,真的是溢出来了……那种“尊敬”的感觉,就藏在溢美之下。安静简单的和他们说了几句,她记得一些,有几个人是这一届高三的家长。有人又问安静:“下学期的高三,安老师还负责复习冲刺吗?”一个男人问。这男人是一个留着平头,极肥硕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原本宽松的大T恤,硬生生的穿出了一种紧身衣的感觉。膀子上一大片青色的纹身若隐若现,被衣袖遮住了大半。安静留意了一眼,那似乎是一条龙,说:“嗯,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她的亲叔叔是肯定不会放过她的。男人说:“那真太好了,我家小子下学期高三,叫庞明。庞明这小子有点儿混,要是有什么事儿,安老师你找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庞爸爸多虑了……”前方终于有了空间,安静便和周围的人说了一句,见缝插针的离开了集市。 驱车一路回家,将车停到了车库。安静便直接坐电梯上楼。下午睡了一觉后,就开始准备“培训”的课程。 教材是现成的,就用那本《安静教学论》,其中着重讲的理论部分就是针对初中生的“半强制性”和一定的“自主性”的过度阶段的教学模式和针对高中生的“自主性”的教学模式,相关的年龄段的心理状态、思想观念等等,也都要一点一点的讲。再有就是具体的一些针对教师的“行为规范”。 安嘉全看重的,实际上就是基于安静的经验提炼出来的具体的“规范”——老师们是否培训明白了,理解了不重要!他们只要能按照这个规范做就行了! 九中只有一个安静! 但九中却可以有一批按照安静的行为模式、行为规范去管理、教学的老师! …… 培训前一天,安静便联系了学校的人事,让人事做了通知。安静通知的内容很简单:参加培训的老师,男老师必须穿白衬衫、西装,头发必须是短发,要露出耳朵——在头发的要求上,简直和针对学生的“规范”一模一样,女老师也要穿西装,配一步裙或者铅笔筒裙,颜色统一为蓝黑色,发式规定除了短发之外,长一些的必须都盘起来。培训期间不允许迟到、早退等等! 结果第二天,还是有人迟到了……还不只是一个人。一个男老师,两个女老师,迟到了大概十来分钟。 “现在是8点10分,你们迟到了10分钟!作为一名老师……啊,对,现在还没成老师呢,就自由散漫,没有一丁点儿的时间观念。操场,三圈,跑完回来!”安静批评完,不等对方说话,就又补充——“如果不愿意跑,那就不用来了,回去吧!没有时间观念,还无法正视自己的老师,我们九中用不起!” 三人噤若寒蝉……灰溜溜的出去跑了。培训教室内的新、老教师们也噤若寒蝉,安静身上的那种气势,那种精气神,太足、太盛。在这一气场范围内,都不由自主的就变得小心翼翼。 那似乎是一种本能的怯,本能的怕。本能的,便想到了“师道威严”四个字。 …… “我们开始培训,首先,我们从各年龄层的心理分析上开始讲……”书是安静写的,书里的内容,安静自然滚瓜烂熟。讲了一会儿,跑了三圈的三个老师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回来了。他们的西装、衬衫已经湿透,两个女教师站在那里,腿都在抖——她们的西装制服并不适合跑,鞋也不合适。 安静让三人坐下,然后就继续讲…… 关于“理论”部分,安静讲了三天,剩下的四天就是一些规范和模拟实践了。安静根据自己的情况,相应的定制了明确的内容——除了校领导们想到的诸如一起参加军训,模范带头,统一着装等,还有“点名”的时候,必须大声应答,并讲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另外军训期间,加深新同学互动、认识的集体游戏,要挖掘学生的各种才能,赋予他们表现的欲望,挖掘自主性等等…… 另外,队列必须整齐,每日严格要求,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着明显散漫了才去管;做操动作要标准,不能得过且过,升国旗、唱国歌时候要大声……这些零碎的东西,也说了一大堆。 而重中之重,无疑是关于“班会”的——如何鼓励、引导学生,大胆表达自己的优势和不足,审视、分析自己的学习,如何制定学习计划。 因为是“重中之重”,所以安静也讲的特别详细,还拿出了七班的班会作为事例进行具体的分析。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抠,一点一点的讲,再亲自组织,让老师们扮演学生,就培训的内容进行自我分析、量化……一周的培训无比的“充实”。培训即将结束的时候,未来的班主任们便一人得到了一张纸。 纸上是身为九中的教师,尤其是作为班主任的行为规范、道德规范,每一张纸都是正反面打印,足有四十七条。 …… “得亏我早退了一年,要是让我今年退到高一,我这一头秀发都保不住了!”吴涵惬意的坐在校长室的沙发上,一双大手拢着自己的头发。安静则是坐在另一角,捧着茶杯,时不时的看他一眼,笑的像是一只小狐狸。安嘉全也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叹口气:“你以为今年就能跑了?一会儿一起去吧……教师的行为、着装规范,又不是针对高一年级的!咱俩带个头,后面就是他们了!” 安静“嘻嘻”一笑,说:“叔你平头其实挺好看的,不比现在这发型精神?小伙儿一下就年轻十来岁!” 安嘉全说:“你小妈问,我就说你弄的!” 安静说:“教师行为规范的锅我不背!” 吴涵幽幽的说:“咱们从根儿上捋一捋,这个规范哪儿来的?” 安静:…… 安嘉全是一个狠人,吴涵也不差。第二天,二人就一人顶了一个左右和后脑勺剃的干净,露出了青白色的头皮,头顶上稍微有些不足五毫米长的头发的平头来了学校。校长自己都把头剃了,吴涵这个“爱发如命”的也成了平头……这样的力度、这样的态度,谁还能反对什么?要么平头,要么……卷铺盖,走人!九中的这一次“平头运动”在安嘉全的运作下,再次让九中不大不小的“火”了一把。 不仅上了市报纸的头版头条,还上了市电视台的新闻。也在各种的手机APP平台上包揽了一些流量。 而这样的“狠手”更是获得了颇多赞誉。 不管怎么说。 九中。 师风正! 55 = 欲正“学风”,必先正“校风”,欲正“校风”,则首在正“师风”——这是本市的电视新闻、报纸上用的标题!简明、扼要的扣住了九中这一次“平头运动”的核心思想。这一次“运动”首先带来了“最严教师规范”,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九中包括校长安嘉全在内的全体教职工身上—— 凡教、职工(含校长在内),入校必须衣着规范,按照规定穿指定的制服。男、女教职工必须按照规范,留指定发型。在校必须遵守言、行,不能羞辱、谩骂、造谣、宣传不健康思想、宣扬歪风邪气。 教、职工在非工作时间同样需要注意言行……只要当一天老师,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能做出有违“规范”的行为,否则九中有权开除,并要求其恢复九中荣誉并道歉。 …… 这第二把火,自然就烧到了“新生”的身上——老师们都“规范”了,学生们自然更好解决,男生平头,女生要么是露耳、露后颈的短发,要么就将头发盘起来,使用指定的深绿色的头花固定,没有第三种选择。和女教师一样,女学生同样不允许浓妆艳抹……不过,淡妆这里开了一个小口子,只要化的不明线,看不出来,就不会管。摸底考试、分班之后,军训就开始了。 初一、高一新生、班主任便在新的“规范”下,一起开始了军训。教师全程“陪训”,并且还要做到更好,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这是今年的硬要求。完全是按照去年安静的行为扒下来的东西。 今年的“九中”便由此变得越发的“不一样”。和去年相比“不一样”,和其他学校相比“不一样”。 一种精气神似乎起来了。 今年的高考,让他们看到了一种“盼头”——这种“盼头”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这应该是一种内因,而与之相生,相辅相成的针对九中的教师队伍的最严规范,则是外因——现在的九中,不像是一所学校,反倒是像一所军营。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敢打必胜”“克服一切困难”的信念!每一个老师说话的时候,都是底气十足、声音洪亮、咄咄逼人的——这也是安静培训的成果。 负责九中军训的还是炮兵指挥学院,只是人换了一批。20多天的军训,班主任们也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之后,一开学,这些班主任们才知道什么叫“累”——安静的那种班会强度不是一般的大,而在会议过程中,班主任是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走神的。为了防止他们走神,学校特意确立了相应的检查制度——每一次班会的会议记录都要检查,记录中每一个人的问题、每一个人的个人分析都会留档,检查,并且会和月考成绩相互印证,成为一个班主任的绩效的重要指标。 以安嘉全为首的,各副校长、主任等管理层则是分成了若干小组,在两座教学楼的各楼层定时排班,进行巡视……有些类似于“纠察”,睁大眼、竖起耳朵,时刻注意是否有教师的行为不当。 只是一个月,便结出了累累硕果……第一次月考,高一年级平均分720分,最低分703! 第二次月考,依然保持了这个成绩。 安静的“七班”英语的必修、选修已全部讲完,原本一周六节的英语课便分出去四节给了物理、化学、生物、政治……这四门课程的教学速度一下快了很多。新一届的高三老师们也有幸体验到了去年的高三老师们的心情……整个九中,就像是上满了发条的玩具车,一路向前。 然后就是期中考试…… 高二夹在高三、高一之间,显得略微有些难受。除了七班外,他们是比上差不了多少,比下差的太远。 最为“不上不下”的一届——安静要着重帮助高三进行复习冲刺,因为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安静还要把关高一的方方面面,因为“高一”是九中以安静的行为导出的一种教师教学改革方案的开始……所以,处于“旧时代”和“新时代”之间的高二,正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一种状态。 虽然安静是高二七班的班主任! 这不怪安静。 一来这本就是学校的决定——无疑,这也是最符合当下形势的一个决定。二来现在安静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也根本无法再担起高二!高二能做的,也就只有是学、是改,但之前已经留下了固有的印象,想要改变又谈何容易? 下半学期……安静的七班也终于做出了一个集体选择: 学理! 这是全班所有同学经过一次漫长的班会,经过了一周多的思考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和是否喜欢、兴趣是否在这上面无关。理性选择理科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它不模棱两可,不像是文科的政史地,答案是不是在点上,怎么答还都需要去“猜”得分点。理科的分数更加的明朗。 七班的同学早就习惯了那种分析、量化的办法,也更习惯了那种写完一张试卷,就基本上能确定自己得了多少分(文综,语文除外)的感觉…… 他们喜欢那种“一切尽在掌握”。 不喜欢文综那种有些忐忑、有些难以确定对错,无法精确的去预估、去评断的感觉。 所以。 学理。 五一前夕,七班就学习完了高中所有的选修、必修,开始高考复习。安静将之命名为“钢七班高考复习第一阶段”,彻底掌握各科的“中级难度”,并且大量的,因人制宜的进行解题思路的分析,并通过练习,熟练相应的解题技巧、解题思路……至于下一个阶段……什么时候完成了这一阶段的目标,再说下一阶段——安静对“第二阶段”并未抱有什么想法——毕竟,那是真正筛人的“高级难度”。 这一届高三考完,从原来的“高二”升了“高三”的学生也终于有幸,被安静全方位的“照顾”了。 也许是一种心理作用,他们能明显感受到似乎周围的气场、氛围都是一变,整个人的精神也跟着有了变化。 季节从秋到冬,又到了新一年的夏天。天气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新一届的高三便迎来了2018年的高考。 高考才一结束,高三七班的同学就估出了一个大致的分数……语文他们不大确信,英语却无一例外的估了满分,数学或高或低,就是最低的那一个,也都估了137分。高三一年多的复习,让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完成了“中级难度”,只有寥寥数人有些难以为继……理综估分也相当高,人均270左右……这还只是估算——七班同学明显的低估了自己——他们习惯了只估算自己有把握的。 等之后的成绩一出,简直就是王炸。九江市的理科状元是安静班的学生,总分717分,状元往下,全市理科七百分以上的一共六个人,六个人全部是安静班级的。剩下的24个人则咬的极紧——出现了8个698分,最低分是688。全市的高中,只有一中的理科第一挤进了半个身位——691,至于第二名,就连七班的“吊车尾”的车尾灯都没看见,差距简直太大了。 三年砥砺!一朝便是地覆天翻! 九中,也一跃成了九江市“第一”的好学校,不,甚至可以说是本省最好、最顶尖的中学。 今年还只是一个七班,等到明年……就会是整个新一届的高三年级的集体大爆发。那才是真正的收割教改之后,新的教育模式下的红利的开始!在未来,这一个“模式”也必然会随着成绩的大爆而人尽皆知——人们会热衷于议论九中的模式,会想尽办法、打破头,让自己的孩子来九中上学。 “来,静静……叔叔敬你一杯!”庆功宴上,安嘉全敬了安静一杯酒,“你是咱们九中最大的功臣!” “九中模式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老师、每一个学生的努力。所以这杯酒,更应该敬大家……”安静说。 一老师说:“没有安老师,九中还是那个九中,但安老师一来,咱们九中三年就变了模样,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九中了。所以啊,这酒安老师是必须要喝的!” “对,没错……” “安老师走一个……” …… 这一天,老师们都喝醉了。一些常喝酒的倒是保持了少许的清明,叫了车来,将人一一送回家。安嘉全和安静这一对叔侄有专门的司机。苏瑜直接把人拉回了家,把安静放到了床上,安嘉全则是被随便扔在了沙发上……老夫老妻之间,倒是不需要客气。安静在庆功宴上就趴了桌子,一直到被扔在床上都没醒。嘴里也不知道在嘀咕一些什么……或许,是正在做梦吧。 一片荒诞不经的梦境中,朦胧且虚幻,像是有一层薄纱隔绝了一切。薄纱的另一面,似乎是电视,似乎又是电影,似乎二者都不是,而是一个舞台……不,是一间办公室——总之就是这样矛盾的。 一个有些面熟,穿着蓝色衬衫的中年人正在接受采访。记者是一个叫杨澜的女人……杨澜,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她问:“王教授,这一生中您认为对您最重要的一个人是谁呢?” 王教授说:“应该是我的老师——安静,安老师。” 梦…… 忽然醒了。 “好烦,头好……”头好像不疼,身上也没有那种宿醉之后的沉重、烦躁……她一翻身,忽就愣住了,整个人也随之从那种迷糊的浑噩中清醒过来……她的胸,没了。少了两坨36D的赘肉,让她一时有点儿无所适从,更无所适从的,是身上光溜溜的……内衣也没了。跟着,才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她”,而是“他”了。这一下“意识到”就像是触及到了某一个开关——身上那种少了胸、少了内衣的“无所适从”快速的褪去,另一种“熟悉”却此去彼来。 何志文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屋顶、墙壁、窗户,由“陌生”而“熟悉”。心想:“又是和熏一样的梦啊!”但真的很平凡——却也很精彩。 伴着那种“熟悉”,何志文的“昨天”也越来越近,最后和今天紧密的衔接在一起。 天,亮了。 “起床吧,迎接新的、美好的一天。”何志文说了一句英语。嘴角勾起了一丝丝轻浅的笑,从床上坐起来。穿了衣服,叠了被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在熟悉的乡道、小路上漫步,在早点摊吃了早点,便又往回走。回到家中,便开了电脑,开始自己的“外包”工作……工作之余,便是看书。 他的生活便是这么的简单、朴实且枯燥。但身处其中的人却自得其乐——何志文并不感觉这样的生活很枯燥,反倒是充实的! 如果有足够的钱以供生活,可以不用去做外包……那样或许会更惬意、更充实。当然,这也只能是“想一想”,他又不是什么“富二代”“拆二代”,没有那种混吃等死的资格!人生于世,吃五谷杂粮,即便是出了家、隐居深山的隐修之士也都要每天刨敛菜园子、庄稼地,要么就进山采药,卖钱换取生活所需……即便是再少,也是需要的。至少要满足一个“生存”才行。与之一比,他的条件已经好多了。 何志文做完了“外包”,心说:“不容易啊,终于做完了。”便在椅子上一靠,放空了自己。又想:“我已经都是‘仙家’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操劳呢?” 恰注意到了电脑旁被键盘压了一小半的,用笔随意记录过一些草稿的废纸,何志文便随手将纸抽了出来。纸在他的手里折叠、撕扯,之后就变成了两个小人儿的形状。跟着,何志文就打开抽屉,取出一根笔,在纸人的身上分别写了“神乐千鹤”“八神庵”……他轻笑自语:“这才是全息实景呀!以烧纸这种消耗极小的方式,引导意识的强念力具现,构建一个虚拟的全息环境……这技术也是技术啊!”别人的“全息”还停留在概念中,他却已经可以随意玩弄了。 “神乐千鹤”“八神庵”是《拳皇》这款游戏中,两个人气极高的人物,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引子,便能利用这种人气,将之“具现”出来。作为引子,何志文损耗的精力可以忽略不计! 何志文很宝贵自己的精力……自然也就不会将精力损耗在这种游戏中。自己充当一个引子,用别人的念力,集合了数万、数十万的强念力来“具现”,这不香吗? 何志文入了梦。 梦境被他掌控。 一个巨大的体育场中,人山人海,但每一个人都模糊不清,无论是相貌、身材、衣服、声音,所有的六识信息也都模糊不清……就仿佛是处于一种量子状态一样,同时蕴含了许多种状态,叠加在一起。足球场上,八神庵和神乐千鹤相对而立,随着“哐”的一声锣,八神庵右臂向后一展,手回勾成爪,一捧蓝紫色的火焰在手上燃烧。脚下急冲,以“之”字形轨迹朝千鹤冲过去。 一、二、三……三个千鹤,分别从左、中、右冲来,八神庵旋身一扫,紫焰如龙,在三个千鹤身上扫过。 三个千鹤,如泡影一般消散在火焰之中,却又有一个千鹤突然出现在八神庵的身后,戳手如刀,朝着八神庵的腰眼戳了过去。 这一下,当真凶狠。 八神庵回手一架、一格,身体顺势一扭,裹着蓝紫色的苍炎的手便毫无怜香惜玉的朝千鹤的脸上盖了下去。千鹤便如泡影一样,被这一盖盖没了,随之八个千鹤就围住了八神庵,同时朝着八神庵的八个部位做出攻击。 “啊……” 八神庵仰天咆哮,恍若疯魔。一道苍炎形成的火柱朝四周一斥,八个千鹤就被火焰吞没了。 “哈哈哈哈……” 八神庵大笑。 “哈——” 笑声突的戛然而止……八神庵就像是一个气泡一样,被一个莫名的力量戳破了。何志文自梦中出,嘴角带着些许的笑意,很是心满意足。心里想的却是:“这就破去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轻松一些。看来这种用众生的念力具现的东西,是有很大的缺陷的……只要找到方法,很容易就能弄崩它……”这个游戏他玩儿了不下十次,所以也就逐渐的发现了这种通过烧纸这个引子,引出的“强念力具现”的缺陷——因为这些念力不是唯一的,而是众多的有意、无意的念头,所以它并不纯粹——所以,它也就并不“稳固”,杂糅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沙滩上的沙堡一样,一推就倒。甚至都不用人推,自己就能倒!今天,是何志文第一次尝试着,针对这个弱点去“推倒”了一下。 于是……八神庵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一下就没了。这个过程中,他依然只是一个引子,没有耗费自己多少的精力。 …… 他心头又一动:“这倒是一个好法子啊……可以搞垮‘强念力的具现’,引而伐之,以众念伐寡念,以杂心乱众意。我特么……”何志文都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夸奖自己了——真特娘是个人才。只是这样的思路、想法,也实在是太过于“邪魔外道”,太过于“阴损”了,和“正法”是一点儿都不沾边。 也因这一个“好法子”,何志文便又买了《孙子兵法》《尉缭子》,以及墨家、法家、阴阳家、道家的一些著作,还有《罗织经》。最后还入手了毛选——这些思想、方略,都是可以充实进这个“好法子”里面的。 只是三、四天,书就到了。将这些书放进了书架,何志文就感觉自己的书架似乎小了一点点,有些不够用了。 由着兴趣,何志文便先翻了《孙子兵法》,一字一句的去读、去看、去琢磨,晚上睡着的时候,便“小试牛刀”,试其锋芒……一些喜好《拳皇》这类格斗游戏的人——无论是打游戏的,还是看游戏的,这一段时间也似乎都不约而同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精力不济”,几个顶尖的选手更是不在状态,观众们也都看的“疲劳”了……各个直播平台上,街机格斗区的人气降了足有百分之十。这些何志文自然不知道,不过一边读兵法,一边运用兵法,一本《孙子兵法》倒是学的顺溜。 翻完了《孙子兵法》,何志文就又换成了《罗织经》——这本书是纯粹的针对的人心,说是“暗黑心理学”不为过。 何志文不再“练兵”,那些玩儿《拳皇》等格斗游戏的人自然也就恢复了精力,看的人也重新燃起了兴趣…… 这一晚,才睡下不久,就听的黄九娘唤他。他便从普通的梦境转换到了清醒梦的状态出了门。黄九娘在大门外把玩着辫子,俏生生的一笑,问:“这段日子在做什么?咱们有许久没见了吧?” 何志文说:“差不多有半个来月吧。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就是读书,试验了一些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说话功夫,二人身周就是一变,已置身于整个城市上空。黄九娘从云层鸟瞰下去,语气中有几分唏嘘,“我已经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在你的梦里还是在你的梦外!” “是吗?”何志文一笑,心头却是一动,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说:“九娘,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人?” “什么?” “一些特殊的人吧。他们做梦就像是真的一样,就好像是去了一个平行世界,在梦境中生活、工作,并且还是连续的。他们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因为黄九娘的话,所以何志文就想到了这样一群人:“这个是不是很有趣?九娘,如果你是处于这样的梦境中,又该如何区分真实、虚妄呢?”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处真实的梦境,这事实绝大多数的人都分不出真假来。” “这一段时间忙吗?”何志文问。 黄九娘说:“一直闲到现在。” “哦……” 二人便赏了一夜的月。 天将明时,黄九娘就走了。 何志文从梦中醒来。 然后便开始了新的一天。 读书。 57 = “读书”的本身,是一件极为闲适、惬意的事。尤其是在院子的暖阳下,置一张躺椅,坐靠在上面,任由着温润的阳光、和煦的风缠在身上,透过衣服、渗入毛孔、浸于肌理,端着一本书,只是简单的看、简单的品……去看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是字旁留白处的光滑、或是纹理,偶现的一粒半透的、椭圆的斑点,或者是一小段没有细碎的秸……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思考什么,就让意如水流,从文字上流过,就让字如水流,从人的意中流过,彼此交汇、分离,却又不留下痕迹。 这或许便是一种“上善若水”的感觉,不思、不想、不念、不忆,一切都处于一种若有、若无之间…… 若倦了,便闭上眼睛,亦不去刻意的控制……睡去之后,是入了“清醒梦”,还是陷入到光怪陆离,也都顺其自然。若是“清醒梦”,那便以“清醒梦”的姿态,随意游玩儿,或者是离、合、化、转六识,悉数其妙。若是入了普通的梦境,那便等着睡足了,一觉醒来便是。 何志文看了一阵,翻了几页,一阵困意便袭来。把书往脸上一盖,一个囫囵便睡过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他就醒了。 是冻醒的——这会儿的天气,醒着的时候自然是舒服的,但若是睡着了,便会感觉到冷。 然后,安静就换了一个地方: 他拿着书,上了床。 再困了,将书随手搁在一旁,一觉就睡到了五点半,将近六点钟。 “六点了……晚上吃什么呢?”何志文想了想,也没个主意,决定出去吃,“算了吧,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还是出去吃吧。”锁了家门、院门,便叫了一辆车,直接去了市区。市区的晚上很热闹,临近公园的广场上一大群人分成了好几拨,在跳广场舞。那一边是《最炫民族风》这一边是《小苹果》,还有一边是一首听不懂的韩国歌曲,就一个劲儿的“咚”“咚”“咚”,劲爆十足——但这玩意儿听着有些头疼。何志文在广场边缘一些的位置找了个烧烤摊坐下来,点了一些烧烤、煮毛豆,一边刷手机一边慢慢吃。正吃着,便有一股香味袭过来。 是一个穿着皮裤、皮夹克的女人,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面容精致、白皙,耳朵上戴着一对耳钉,耳钉在广场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她问:“这个位置有人吗?我可不可以坐这里?”何志文点头,说:“可以。” 女人便坐下来,叫来老板点了一些烤韭菜、烤青椒和烤鱿鱼、烤火腿、面筋,同样要了一叠毛豆。 女人刷了几下手机,便又看何志文,过了片刻才问:“晚上一个人出来吃东西?”又试探的问:“单身?” 何志文问:“何以见得?” 女人放下手机,双手十指交叉,双肘架在桌上,用手指背拖着下巴,说:“有女朋友的人、结婚了的人,没事儿的时候可不会一个人出来吃东西……我看你也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 何志文说:“虽然很扎心……不过还真是!”顿了一下,问:“那你呢?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 女人说:“和你一样,单身呗。” “这么说,还挺有缘分的!” …… 二人随意闲聊,只是一会儿,老板就把女人要的烧烤送上来了……女人又要了一瓶啤酒,问何志文:“你喝不喝?”何志文笑一下,说:“我不喝酒。”“真逊!”女人嘀咕了一句,一边撸串,一边和啤酒。何志文一边翻手机,一边吃串,目光有意、无意的在或远、或近的几个点瞟了一眼。忽对女人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女人说:“任雪,我叫任雪,任我行的任,雪是下雪的雪……” “任雪。”何志文复述了一句。 “你呢?”任雪问何志文:“你问了我,你叫什么?” “何志文——何必的何,志向的志,文化的文。” 任雪撸了一根烤鱿鱼,说:“幸会幸会。” 何志文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 任雪便扫了一下。 …… 任雪的微信名叫“夕阳羊养漾”,才加了好友,便收到了对面何志文发过来的一条消息:保持和刚才一样跟我说话,不要有惊讶,害怕的表情!先打了一个预防针之后,又是一条消息:你可能被人盯上了,东南方向,保安亭那里,南边踢毽子那儿,还有……何志文一共点出了七处“可疑”——只有三处是正对着何志文的,剩下四处都是在何志文的背后,而何志文也一直没有转头、没有去看。他继续打字:你快吃,吃完之后我送你回家,晚上的时候不要开门,小心一点。他却是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任雪神情之间闪过的一丝诧异和古怪。不过,随后他就收到了信息。 任雪回道:我是警察。他们是我同事,我们正在执行任务,配合一下。 何志文:…… 何志文无语,说:“合着是我自作多情了。” 任雪说:“没有,你是一个好人。” 微信上,任雪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何志文:感觉。 任雪又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任雪为什么要问何志文“你究竟是什么人”呢?因为这种“感觉”只有那种侦查、反侦察的经验、经历足够丰富,才能培养的出来——那根本就是一种“直觉”,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在被狙击手用瞄准镜瞄准之后,直觉的就会心慌、心悸、不安,下意识的做出规避等等……这根本就是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五感的一种能力。恰恰,何志文表现出了这种反侦察的“直觉”。究其实质,这种“感觉”,或者说是“直觉”实际上就是人的意识——是眼、耳、鼻、舌、身之外的,第六种识!它基于“意根”,所闻为“法”——是和色、声、香、味、触一样的东西,是属于一种感觉到的、具体的存在。战场上能屡次活下来的老兵,其上战场之前便意根敏锐——战场只是让他更加敏锐而已。因为历经的生死多了,也就有了“直觉”。而侦查、反侦察也是一样的……同样要先有一些意根上的天赋,本身就又一些感觉,再有了经验、经历,便有了侦查、反侦察的直觉。何志文呢?他是能离、合、转、移这六识的——别人的意根,是本能的,不显的。但他的意根,却是可以被主动的控制、利用的,如眼、耳、鼻、舌、身一样——所以,当有人不时的,以一个差不多固定的频率朝他这里看的时候,他又如何能不察觉呢? 这根本就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的。 单纯的用眼睛看,意当然不会被触动……但没有人只是单纯的“看”,在看的同时,也必然会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即便不集中,也会花一些注意力——否则这个“看”没有了心,就是毫无意义的。可一“注意”,不就被觉察了嘛! 何志文:。。。 忽的,任雪起身,只说了句:“我先走了……”一路小跑几步,又以极快的步子走了一段,便又跑起来,终消失在夜色里。 “嗨——” 老板喊了一声,就要去追。 任雪还没给钱呢。 “老板,没事儿,钱我给……” 何志文替任雪付了款,问老板要了塑料袋将剩下的串和毛豆打包,直接打了一辆车回家。第二天一早,何志文便看到手机上有一条微信。微信是任雪在半夜的一点来钟发过来的,问何志文今天有没有时间。何志文便回了一个“有”……虽说回复的迟了一些——但不能怪他,后半夜他都睡着了。 又隔了三个小时左右,上午的十点多钟,任雪才回了消息:对不起,起晚了,我才看到消息。中午你来市局,在门口等我一下。 干嘛? 何志文不明所以。 任雪又发了一条“门口等我”,就匿了。 …… “找我究竟干嘛呢?”何志文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应该不是为了他昨天垫付的烧烤钱。要还钱,直接微信发一个红包过来多简单,哪儿用让他过去呢?思来想去,何志文干脆就放弃了……反正中午过去了,自然就知道是“为什么”了。结果,中午过去等了任雪出来……还真的是为了还钱。 何志文:…… 任雪依然是昨天的打扮,只是头发扎了起来,见了何志文,便说:“昨天真不好意思,我走得太急了,害的你花钱。” 何志文说:“没事。” 任雪说:“旁边儿街上有一家馆子,做的水饺不错。”说完,就带着何志文绕过市局一侧,进了路边的馆子,“这顿我请,真的要谢谢你!昨天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任雪便点了好几个菜,主食就是一人一碗水饺。何志文看她,问:“任雪,你昨天一晚上都在局里?”“嗯,忙到了后半夜,都四点多了,也就没回家,在宿舍里睡了一宿。”任雪随意的答了一句。不多时,菜和水饺就上桌了。 任雪让了一下何志文:“尝一尝!” 58 = 这馆子的水饺很实惠,一个大海碗,连虾仁、枸杞、香菜、紫菜的汤水,带满满的一碗饺子,足有十好几个。饺子皮掺了些许的粉面,显得晶莹、Q弹,入口又滑、又香,馅料是猪肉大葱的,包的很足。一口咬下去,馅料中的肉、葱都有明显的大、小不等的颗粒感,很有一种实质……是手工搅出来的馅料,不是那种稀碎的糊状。姜味也不重——这一点尤其的好。 何志文尝了一个,便竖大拇指:“真不错。手工打的馅儿,不是那种稀糊糊,入口有质感。肉也是新鲜的,所以姜放的很少,只是去腥……”实话说,姜重了他也吃不下去——天生和姜八字不合。市面上的水饺、肉饼、小笼包、大肉包,他几乎从来不吃!就因为姜放的太重了—— 味蕾受不了。肚子也受不了。 何志文说:“我以前都不在外面吃水饺、小笼包这些东西……那姜放的,入口就冲,吃下去肚子都闹腾。你是怎么找到这家馆子的?” 任雪说:“吃着吃着,就找到了。”说完,又补充:“我经常在这儿吃。” 何志文一笑,说:“我现在也知道了。” 一大碗水饺须臾就被消灭干净。何志文就又要了一碗,估摸着再来一大碗可能吃不了,就要了一个小碗。小碗的“小”也只是相对于店里的大碗而言的,实际上还是很大,一碗是九个饺子,分量十足。 任雪也吃完了水饺,一边端着大碗小口的喝汤,一边问:“你还没告我,你究竟是干嘛的呢!” 何志文“嗯”了一声,反问:“那,你以为我是干嘛的?” “我猜猜……”任雪试探:“你当过兵!而且是那种特殊部队的……” 何志文一头黑线。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我没当过兵,更不是什么特殊部队……” “那你怎么有那么强的反侦察能力?昨天我的几个同事,一个不拉的全让你点名了!他们可是老手……”任雪的目光凌厉了一些,盯着何志文看。 何志文说:“这个啊?应该算是我的一种天赋吧。就像是有的人耳朵灵,有的人就耳背,有的人听到的声音是忽隆忽隆的一片,有的人却能分辨这些声音都是什么。就比如你说的反侦察能力,老手会下意识的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嗯!”任雪示意何志文继续。 何志文说:“而我的这种直觉……就说是直觉吧。它不是下意识的!我觉着有人注意我,然后我就主动留意,自然也就觉察了。你把它当成一种很正常的,跟眼睛、耳朵一样的感官就行了。” 任雪:……这听着有些“魔幻”啊!说:“那这也太厉害了吧?” 何志文说:“是吧?”又吃了几口菜,继续说:“其实也没那么厉害——要是观察的时候不要特意去注意,就是那种无意识的撇一下,或者说注意力足够分散,这样我是感觉不到的。观察的时候,无意识的瞥一眼,然后延迟几秒钟,通过回忆的方式,去提取刚才看到的要素,这样……” “因为眼睛看的时候,没有集中注意力,是无意识的。所以你无法觉察。而后通过回忆,注意力是在自己身上,你也无法觉察……”任雪接着何志文的话说。 虽然不尽相同……但类似的盯梢、跟踪手法却不在少数。尤其是盯梢,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要盯着目标”——为什么?因为会被目标警觉!越是集中注意力去盯着,目标警觉的概率就越大。为了避免被警觉,通常会通过不断轮换盯梢、跟踪人员,利用手机、镜子、监控等工具,来达成目的。 何志文说:“是这个意思。” 任雪:“那你做什么的?姓名!职业!年龄!”问完,她就忍不住噗嗤一笑,才营造出的一点点严肃,一下就破功了。 何志文一口塑料港台腔:“我又没犯错,阿sir!” 任雪盯着他,眼睛很亮。 “严肃点儿!” “姓名:何志文;年龄:28岁;职业:自由职业!” “具体点儿。” “做外包的……3D捏人。” “……” “昨天烧烤花了多少?”任雪问。 “不如欠着吧……你看,我说的多了不合适,涉嫌敲诈勒索,有点儿怕。说的少了,我吃亏,是吧?”何志文一本正经的说。任雪说:“那怎么行?我们有纪律的!”又催促何志文,问昨天究竟花了多少,还说:“你这人,快点儿。我昨天是出任务,烧烤花的钱可以报销的!”言外之意,是让何志文“多说点儿”。何志文说:“那行吧,昨天花的也不多,就三百来块……为了感谢你带我来这家馆子,找到了这么好吃的饺子,今天中午的饭就我请了!”何志文叫了服务员出来,结账。 任雪拦住他,说:“记我账上就行了。等月底了一块儿给。”然后就和何志文说:“我请你,哪儿能让你结账?” 何志文:……叹了口气,又坐下来。任雪也坐下来,轻轻的靠着椅背。问:“这是怎么了?没结账,不开心?” 何志文伸出胳膊,送给任雪一个大拇哥。“不开心!给个机会行不行?” “额……什么?” 任雪不明所以。 “没什么。” 何志文决定不在这个上面纠结。 “收一下!”任雪给何志文转了三百。 何志文收了钱。 又坐了一会儿,二人便在市局门口分道扬镳。任雪进了市局,何志文便随性的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半晌,这才回家。晚上吃了饭,大概八点来钟,“夕阳羊养漾”便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何志文对着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的咂摸了半晌,文字框里面的句子写了删、删了写,过了许久才发出去。 他说:作为一个美女,自信点儿,把“是不是”和“?”都去掉。我年芳28,至今犹在深闺人未识…… 任雪:是吗? 何志文:是。 任雪:你真的感觉我是美女? 何志文:…… 聊天中断了许久,任雪就又发过来消息,问他:在干嘛?何志文拍了一下手里的书,说:在挑灯夜读。我怕自己目前的水平还配不上你,需要努力充电。任雪发过来一串锤子砸头的小表情,跟着说:我还没说对你有意思呢!你这也……何志文:……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一直聊到了十一点多。 59 = 熄了手机,屋子登时被黑暗吞没。他钻进了被子,睁着眼,心头没想什么,但却分外的熏熏然……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之外,似蒙上了一层熏熏的、暖暖的、和煦的镀膜。让一应的色、声、香、味、触、法都变得多了一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韵味。他的六根、六识泾渭分明,互不侵扰,眼见之色,便只是色,耳闻之声,也只是声,鼻嗅、舌尝、身察、意识亦然!却又彼此协和、统一为一种认识的总体。那一丝丝、一缕缕的,熏熏的、暖暖的、和煦的,说不清楚、道不明的韵味是从意中生出,然后浸润了六根、渲染了六识……这,是一种情绪。 从无、到有,这一种情绪的滋生、弥散的过程何志文“洞若观火”,分明的、泾渭分明的六识让他可以准确的感知、察觉,明白它是什么,又为何而来——当任雪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对她有好感的时候,这种情绪就开始滋生了。 它并不讨厌。 只是像一层柔光滤镜,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的一切,都施加了一层滤镜,从而让一切变得更美、更令人愉悦、舒适了一些罢了。 “这……是心动的感觉?”何志文回味。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屋顶。跟着,思维又是一跳,便想到:“就像这样,愉悦的时候,世界也都是愉悦的,悲伤的时候,世界就是悲伤的。情绪渲染之下,本来的世界就会被染上各种各样的色彩……而情绪,也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判断。有意思。假如可以控制、催化一个人的情绪,似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控制了这个人的行为、想法……”想到这里,何志文就不再多想。他一闭眼,便须臾入睡。 嘈杂的教室中,熏托着腮,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金色的沙滩,海浪涌出的浪花拍击在沙滩上,流下大片、大片的白沫。沙滩被浪花冲的平坦、发亮,一些贝壳、螃蟹等,则留在了沙滩上。 沙滩上有人奔跑,有人晒着太阳…… 天,是蔚蓝的。 有海鸥一边叫,一边在云里穿梭…… 熏发着呆,不知何时就变成了安静,回过神来,正坐在讲桌后面,下面是一群同学,她说了一句“乱看什么?写作业”,才说完,就变成了何志文,他正在爬一座山,山连路都没有,只能手足并用,踩着荆棘,一路艰难的跋涉。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是任雪。任雪一边爬山,一边和他说话。 …… 梦……荒诞、不经。 …… 一梦醒来,他就忍不住拿起手机,问了一下周公。 梦见上学意味着什么? 梦见海滩…… 梦见老师…… 梦见爬山…… 梦见喜欢的女人…… 梦见去上学,五行属木,得此梦感情有好运之预兆,与他人真心相伴,彼此生活皆有所改善,春天梦之吉利,秋天梦之不吉利。求学者梦见去上学,五行主木,学业成绩可有好运也,从事文科成绩学业者,乃是才高八斗之人,多得好运。中年男人梦见去上学,事业发展有不利之征兆,与他人间争斗颇多,相互猜忌之意,生活多难以顺遂。已婚女人梦见去上学,事业虽有贵人相助,奈何应听从他人建议处事,自我意识,过强者不利。得此梦从事饮食,食品安全等相关行业者,木火通明,财运丰厚之迹象,如近期有重要检测,或检查之事,则应细心处理。事风力发电,土木工程等相关行业者,五行属木,梦见去上学乃是财运颇为丰厚之迹象,事业发展多善与他人交涉。 “梦见去上学,五行属木,得此梦感情有好运之预兆,与他人真心相伴,彼此生活皆有所改善,春天梦之吉利,秋天梦之不吉利。不错,还挺准……”他很满意。 之后,是“海滩”—— 梦见大海和沙滩意味着,这两天的你不论是什么计划都能够顺利达成,并且有许多贵人相助,让你如虎添翼般,将人事安排布局完成后,就可以等待收获了。感情方面也是可以稍微有所行动,酝酿许久的气氛也差不多已经成熟,是时候朝下个阶段迈进了。 梦见大海和沙滩,今天要做的事情就像连环锁一样,一环紧扣一环呢!只要有一件没有做好,其他的事情也会因此受累。所以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每一件事情才是。此外,细节也要相当留意,尤其是那些和平常不大一样的细节,往往能够帮助你发现别人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呢! 梦中的海滩,有一点收获的含义。 梦见自己站在海岸或海滩上,预示梦者近期生活中会遭遇不幸,而你却感觉无力承担生活的重压。代表他明白感情和现实之间的界线,而且和两者保持着联系。 根据梦者在梦里的行为和心理状态,沙滩一般象征着放松和创造。 在精神层面上,梦中的沙滩,特别当沙滩上空无一人时,代表梦者有理清感情的潜能。 病人梦见自己站在海岸或海滩上,预示梦者近期病情会反复或加重。 失业的人梦见自己站在海岸上,预示梦者近期会有多次就业机会,但是可能会因为不能胜任,而导致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学生梦见站在海滩上,预示梦者近期学业上有挫折,可能考试不太理想。 梦见自己躺在海滩上,预示梦者近期很快将忙于新的冒险,或正在筹划新行动。 梦见自己在海滩上工作,预示梦者近期可能会需要经济上的支持。 梦中的海滩上空荡荡地没有人迹,预示梦者近期比较关注自我,或感情有些混乱,但你即将理出头绪。 梦见金色的沙滩,预示梦者近期会有偏财运。 没错……一点儿都没错。“感情”顺遂,进入下一阶段,这简直说到心坎儿里去了。何志文看的浑身舒坦,然后继续往下查—— 梦见自己的老师,暗示自己正在学习新的内容,可能万事都在更新,所以要把握机会。 打算出门的人梦见自己当老师,建议依照计划书进行,往返平安。 准备考试的人梦见自己当老师,意味着名落孙山。成绩差。 谈婚论嫁的人梦见自己当老师,说明旅游认识,个性不合,难成。 创业的人梦见自己当老师,代表顺利得财,防小人、盗财物公款。 怀有身孕的人梦见自己当老师,预示秋占生男,其他季节生女。 …… “这什么玩意儿?瞎写的吧?”何志文感觉这个就是胡诌,解的一点儿水平都没有。再往下一翻,解梦的作者竟然还是刚才那个什么“居士”之类的,心里嘀咕:“也就是个半吊子,我还当多有水平呢!”什么叫“谈婚论嫁的人梦见自己当老师,说明旅游认识,个性不合,难成”啊?这跟老师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是因为“不许早恋”不成?简直荒谬、无逻辑到了极点…… 手却还是很诚实的,又翻了爬山、女朋友两条。 梦见和女友爬山,今天的你会有孤单感觉的一天!往往是因为他人不愿意追随你,或者你不愿跟随他人的做法,而受到小群体的冷落呢!不要担心,坚持一下就过去了。等待总会出现自己的同盟者的。恋情方面,你的态度开始变得认真,有些渴望经营一段关系长久的感情。 出行的人梦见和女友爬山,遇风雨则止,延后出发。 怀孕的人梦见和女友爬山,生男,慎防动胎气,饮食小心。 恋爱中的人梦见和女友爬山,虽然有一阵风波过后重新建立感情。 本命年的人梦见和女友爬山,稍有口舌是非,有转职或升迁的机会。 做生意的人梦见和女友爬山,顺利得财、慎防过刚冲动败事。 梦见和女友爬山,按周易五行分析,吉祥色彩是绿色,幸运数字是4,桃花位在东南方向,财位在正南方向,开运食物是松子。 就在今天,全球华人世界里大约有 14144人 跟你一样也梦见和女友爬山。如果梦见和女友爬山,买彩票的话,建议购买号码为 29。 …… 嗯……这人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何志文决定收回刚才的话。 “要不吃点儿松子,有备无患?”何志文一阵瞎想:“万一不开运,我今天真的被冷落了咋办?恋爱关系都没确定,要是还没开始就凉了,也太悲催了……问题是我特么去哪儿买松子儿?网上买今天也来不了啊……”像是蛆一样在被窝里拱了好一会儿,才又想:“我傻啊,我特么都是‘仙家’了,信这种东西?傻不傻?傻不傻?”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分析,他感觉自己一定是被降智商了。 然后……又忍不住去想松子,去想今天可能一天被冷落,去想可能这一段还没开始的感情会无疾而终,去…… 《周公解梦》特么的有毒! ……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何志文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心经》,一心一意,一字一音,让自己一点点的平静下来。以后再也不看《周公解梦》了……这玩意儿简直毒,让人心猿意马,难以自持——即便明知道是假的。但忍不住就会想、会念、会因此患得患失。 简直了! 60 = 诵了一遍《心经》,一字一音的专心正义,心无旁骛。各种的思、想,各种的患得患失,便寂了。那种熏熏的、和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却依然在不断的滋生,笼盖六识。“情绪——情、欲,一个人的七情六欲,但有情绪、欲望,本身虽不是思想、念头,但却会让思想扩散、滋生,抑制不住的杂念纷呈……”他心头一动,却只是婉转一念,并无杂思。又随之想到——“那么,是激素控制了情绪、欲望呢?还是情绪、欲望控制了激素的分泌呢?”这无疑是一个哲学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从生物学上可知,情绪、欲望,是受大脑及植物性神经系统支配的。大脑当中的杏仁体、下丘脑以及脑前额叶外皮在这方面扮演尤其重要的角色。其中,杏仁体负责处理记忆和情绪反应。它会对被唤醒的记忆或者通过眼、耳、鼻、舌、身等感官接收到的刺激(信息)给予某种情绪评价,也即意义评价,并通过下丘脑释放相应的激素,引发恐惧、愉悦、忧伤、紧张等情绪反应……这就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激素和情绪,是一同出现的。它此时在何志文的身上,表现的更加纯粹、本质。 少了思、想、杂念的干扰,只剩下那种熏熏然、那种和煦,说不出、道不明的“舒适”感……这种“舒适”感更体现在了身体上—— 如同沐浴温汤,不同的是……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充满了膨胀感、饱腹感的舒服。整个人的身体,都似乎是那种暖洋洋的。 “激素……情绪……作用……” 何志文再翻了一个身……心头,则是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字: 气! 何志文像是定住了一样,一下子就不动了。 孟子说“吾善养浩然之气”。 又有“负气而走”“胸怀正气”“气急败坏”等各种和“气”相关的词,什么“生气”“勇气”“傻气”“霸气”者……这些“气”,不都是人的情绪吗?当这股气将养出来,便是一种“说一不二”“有进无退”的脾气,在这股气的支持下,死、生事小,构成这股气的底蕴,才是大——此所谓:生死是小,失节事大。而伴随着这样的一股气对身体的影响,正也应了那句“养移体,居宜气”。 古人说的这个“气”,其实质便是“情绪+激素”,它混在一起,一阴一阳,情绪显于外在,激素改善身体。 这就是“养气”的功夫,修养良好的心态、正面的情绪,戒急戒躁,养好了这个性,自然也就修了身。 这就是“修身养性”。 古人取“气”以名之,取的便是它飘渺、无形,充塞、运行的特点。它飘渺,能够看到却摸不到,它无形,聚散无常,喜怒无常。它充塞——当人生气的时候,当人激动、愤怒的时候,又分明憋在胸腔里,憋的胸都发闷!当人的心头,意气风发、年轻气盛之时,便风头无二,无可掩盖其光芒。当人正气盈胸,便无谓生死,可以慷慨激扬,受人所不能忍受之酷刑而面不改色,赴刑场依旧从容,可高呼“去留肝胆两昆仑”!是邱少云趴在火堆里一动不动,为了胜利,克服生物的本能、克服生理的极限,活生生的被烧死!是黄继光的奋不顾身!是董存瑞举起的炸药包——它并不神奇。但它却铸就了“匹夫一怒,血流五步”的勇,铸就了“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慷慨悲歌。 …… “养气呵……” 何志文心说,“原来所谓养气,就是养的这么一个东西。养一种心态、情绪,这种心态、情绪自然会产生一定量的激素,作用于身体。调心,从而调身……妙啊!”又想:“只是,这种修心养性,也太过于笼统了一些……所以,一些官场失意的儒士入了道门,出家修行,这才逐渐发展的内丹体系吧?” 他猜测: 儒家的“养气”功夫,应该是最初的1.0版本,而那些入了道的儒士如吕洞宾、张伯端等,则是吸收了道家以及医学的一些东西,捣鼓出了“船新版本”的2.0……这也就是所谓的“内丹术”。 原本的道教会炼丹、会画符、会研究医学、数学、占卜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偏偏他们不研究“内丹”。 毕竟一颗金丹就能白日飞升的事儿,何必要去辛辛苦苦的,用自己的身体做炉鼎,去练什么劳资的“内丹”呢? 所以,儒家的“养气”的功夫,才是“诱因”所在,官场失意,投身道门的儒学人士,从根子上依旧还是儒学人士,这一点并不会变——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看重“养气”,才会在这种事情上下功夫,才会出现养气的“船新版本”。有了这样的猜测,何志文便萌生了一个想法……把市面上能搜集到的内丹术的典籍、资料都找过来看一看——学不学放在其次,看一看长长见识也不错。 对了……还有一些中医、西医的书籍。多多益善。他从不认为中医、西医之间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有用就完了。 “哎,又要花钱了……”何志文心头一叹,满是幸福的烦恼。买书要花钱,追求任雪肯定也要花钱……并且这个还是大头。找女朋友嘛,你说自己“一颗红心”谁知道,钱财上的投资是不可避免的。像是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想桃子呢!“还是想一个可以更轻松赚钱的门路才行!” 他辗转了不知多久,才又睡觉。第二天的时候,便继续想……还真让解梦的那个家伙说中了: 任雪一天没消息! 一直到后半夜,1点23分的时候,才回了何志文一条消息—— 任雪:睡了吗? 何志文立刻醒来,秒回:刚才睡着了,不过又醒了。 任雪:? 何志文:我是说我随时待命! 任雪:我刚回宿舍,心情好差,睡不着觉。 何志文:困吗? 任雪:嗯。 …… 任雪:今天审讯,从上午一直到现在,屁都没问出来。一点儿都不配合,气死我了……我现在好困,但一点儿都睡不着,好气啊! …… 任雪一段、一段的发,何志文便一段、一段的看。心里想着怎么去安慰任雪…… 他写: 你跟犯人生气做什么?想一想,你现在躺在床上可以休息了,他还要在审讯室熬着,是不是心情舒畅了很多? 任雪:……也是。你还真是个逻辑鬼才。 片刻后。 又写:这么一想,我的心情的确好多了。 何志文:睡不着,除了不开心,应该是你的心情还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大脑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这个时候,除非是熬透了,不然肯定睡不着的。幸好,你遇见了我——这两天我刚好在研究这个课题。 任雪:你好闲。 何志文:这算是嫌弃吗? 任雪:不算。 何志文:好吧。 任雪:真不是。 任雪:不说话? 任雪:在输入什么?这么长时间! 何志文写了删、删了写,终于将内容编辑完成,给任雪发了过去。这一大坨的内容,写的是任雪睡不着的“原因”分析,然后还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办法。任雪看了之后,就送给他一串“……”——何志文写的每个词、单独的每一句话她也都看得懂,但合在一起就有些蒙圈了……“这怎么弄?”任雪直接发了一条语音。何志文想了想,干脆就点了语音通话,任雪很干脆的就接了。 “其实很简单,你只要从那种兴奋的状态退出来就行了。你稍……算了,这个办法有些来不及。你就照着我说的做吧,首先……” 微信的另一头,任雪便照着何志文的语音,按照步奏躺下、闭上了眼睛、控制呼吸……只是一会儿,手机里说什么就不知道了。 …… 何志文的脸上漾起笑容。 也不挂断语音,就那么放到了床头。 心说:“得来全不费工夫呀!前脚还想着怎么赚钱呢,后脚这方法不就来了吗?”一念过去,也不再多想,须臾便入了梦境。一片广阔的原野上,立着一个很大的,犹如梦幻一般的屋。屋子的中心,是一架白色的钢琴,琴谱放在架子上,“叮叮咚咚”的琴音回响,一曲之后,又是一曲……他坐在琴凳上,手指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他是何志文、是熏、是安静,他在梦中,弹着琴!这真是一件奇妙且不可思议的事情——在现实中,唯一会一点点钢琴的,只有安静,还只会一首《国际歌》。但此时,在梦境中,他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样,随意的弹奏、任性的挥洒。 他于半梦半醒之间,不知疲倦……一道道音符、一缕缕琴音,却是留下了些许的痕迹。然后,他醒来,回味那种梦境。 心中不由感慨:“集体潜意识……真的是奇妙啊!或许,这才是属于人类的,最为宝贵的一种财富吧!” 61 = 他坐起身,穿了上衣。心想:“通过梦境,在集体的潜意识中汲取智慧,将一代、一代的人,迭代积累下的知识化为己用……啧,这倒是很拉马努金。不过,毕竟是梦境,醒来之后,只要几秒钟不到,就会遗忘——所以我需要一架钢琴,然后通过短暂的梦境、苏醒的方式,在梦境遗忘之前及时的,在现实中将之过一遍,然后不断练习、熟悉。这样即便是梦境中的东西,或许会忘记,但练习过的东西,却保留了下来……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梦境里那种隐约的天赋、技巧拿出来,变成自己的!”这是当下,他能找到的一个“最好”的办法了——或许,未来会有更好、更轻松的办法。但“未来”不是“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而“未来”的奥秘,无疑就藏在了意识之中——随着他研究的深入,终有一天,会洞悉其中的奥秘。等到那时,梦中的游刃有余、梦中的经历、梦中的知识、经验,自人类、自生命以降,数百万年之生命的所见、所识、所悟,便也都成了他的。这,或许才是人类在“学习”和“继承”上的,正确的打开方式! 但当下……他需要一架钢琴! 不需要多好。 可以练手、熟悉就行。 枕旁的手机黑着屏,何志文拿起来试了一下,是没电了。穿了裤子从床上起来,就先去隔壁屋给手机充电。叠了被,收拾了一下床铺,洗脸、刷牙,上厕所……早起的一趟程序走完,手机也满电了。何志文便拿了手机,出门散步。 一边走,一边在二手平台上寻摸,看能不能找到价钱合适的,在自己承受范围内的钢琴。 翻来找去,就选中了一个卖家——是本地的一个叫“启智”的钢琴培训班,因为培训班不开了,所以有多余的二手钢琴出售。标价是6300元,对方表示可以讲价。对方也看出何志文有意要买,就发来消息,说:大家都是本地的,不如你今天有时间就过来看一看,行,价钱合适,咱们就这么着了! 何志文回了一个字:行。 对方:到了给我打电话。 何志文:好。 在路边摊吃了早餐,何志文便直接打了一辆车过去。给培训班的老师打了电话,只是等了不到十分钟,老师就来了。老师是一个大胖子,穿了一身黑,留着一个辫子——只是头顶有头发,像是一个漏勺扣在头上。老师说:“兄弟你好,我这琴都是好的,你可以试一下……也就是不开了,家里没地方放……” 何志文问:“你就住这个小区?” 老师说:“对,这不楼上楼下的,方便嘛!” 开门,进了培训班的教室,老师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里面一共七架琴,因为新旧程度不一样,所以价格也有所差异。 老师随意的在琴键上按出了声音,让何志文听音色。何志文说:“我试试!”便一架钢琴一架钢琴的试音色。 他的办法很“作弊”,在琴凳上坐下来,呼吸之间快速入梦,浸入到那种流畅、游刃有余的,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钢琴天赋”的状态,然后又快速出梦、醒来,手指随意的顺着残留的记忆弹奏一句……梦的记忆、感觉还未彻底散去,所以琴的音色好坏、手感好坏,也都一下变得明确。 说实话——七架钢琴,也都很“一般”。在那种梦境里的感觉残留、迷离的状态下,这些钢琴他有点儿看不上。 但……这种价位的,还是二手的琴,又哪儿来多好的质量呢! “就这一台吧……”矮子里拔高个,何志文选了一台通体白色的,“不过价钱你要在便宜一些,我说一口价。兄弟你要是感觉合适,琴我就要了,要是不合适,我就再去别处看一看……咱们也不扯皮。5500,不能再多了!” 老师说:“五千五,这太低了。我买这琴的时候……” 何志文说:“就五千五……” “要不,再加点儿?凑个整,六千。兄弟,我六千都有点儿亏,要不是琴实在没地方放,我都舍不得卖!” “这样,六千可以……不过你要找师父给琴调一下音,我刚才试了,好几个音都有些不准了。还有,运费……”何志文讨价还价。 “算了,还是五千五吧。”老师说。 定下了之后,这老师就替何志文找了一辆板车,和师傅一起抬着钢琴上车。何志文给老师转了账,就把钢琴带回了。这钢琴买的,叫一个“效率”,在自己的“书房”一放,书房里那种文雅的气息就又更浓郁了几分。他用力的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胳膊和手,每根手指都用力压了压,先爽了一首《国际歌》——是安静版的,也只能是安静版的。其它的他也不会呀。 爽完之后,就开始“学习”……坐在琴凳上,梦里是自由的月光,不逊色于李斯特、莫扎特、贝多芬,梦外则是笨拙的“菜鸡”——他及时的记得旋律,脑子欢快的表示学会了。手说:特么你放屁! 旋律、音符明明都是对的,但弹出来的却是稀烂。 …… “练吧!上手了,把梦里的手感带出来,把梦里的那种灵性、天赋带出来,剩下的就简单了……” 何志文不断的“梦”,不断的“醒”,最短的梦境不过是三五秒,长的梦境也不过是两分钟左右。他的“琴技”也因为梦境的遗忘的特质,有着明显的一种拉胯……一醒来的时候,手也是“大师”的手,梦境被遗忘之后,就立刻打回原形,滑落到了笨手笨脚的“菜鸡”,这让他不禁郁闷,暗想:“我要是能在梦中控制身体就好了……就像是梦游一样,在梦里弹奏完一首曲子……” 又一想:“似乎,梦游弹琴,研究一下还真的有希望做到!”但也不是“当下”可以做到的。 而且,梦里“会”,醒来就“不会”实在是太坑了一点。 此小道——不取也。 …… 何志文“叮叮咚咚”到了晚上,进步斐然。大概是七点钟,刚才吃了饭,任雪就发过来一条消息,问他:“干嘛呢?”何志文便点了视频,然后将手机对准了钢琴和自己,说:“练琴……任雪同志,我为了你可是下了血本了!”任雪嗤笑:“少来!”跟着又好奇:“你还会弹钢琴?” “我给你谈一首我的保留曲目?”何志文问。任雪一边吃工作餐,一边说:“什么曲子,我听听?” 何志文就弹起了摇滚版的《国际歌》。 任雪惊讶:“厉害啊!”她说:“不过,好像和唐朝那个版本的不太一样!” 何志文问:“怎么样?” 任雪说:“很好听。” 何志文说:“好听就行了。你一会儿有事儿吗?”任雪点头,说:“有,不过忙完这个案子就闲下来了。对了,你昨天的那个法子真有用,我今天差点儿睡过点儿。”何志文说:“那就好……对了,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弹……” 任雪说:“那,就简单点儿的。给我弹一个《献给爱丽丝》吧!” 何志文吸一口气,在梦中将曲子弹奏了三遍,然后才是睁开眼,借着那种余韵在琴键是跳跃起来。他的手在黑白键上跳跃,第一句的时候,手指灵动的像是蝴蝶,第二句的时候,就稍微有些僵硬了。弹到了一般,手就开始不听使唤……何志文有些尴尬的停下来,说:“手有点儿生!” 任雪的表情捎带了一些困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不是手生的原因吧?一开始看样子可不像是手生,后面是怎么回事?” 任雪理解不能。 何志文:……他要怎么解释?说梦里的那种感觉散完了吗?何志文恶趣味一起,便又梦了一次,这次从半途开始弹。刚才还生涩、僵硬的部分,就再次回到了那种如蝴蝶一般灵动的感觉。 任雪:…… 何志文又练习了一会儿,不断的去熟悉那种手感、乐感。任雪的饭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何志文就问:“任雪,你说我练琴的时候直播怎么样?反正一个人弹也是弹,万一直播的时候有人顺手还送点儿礼物呢?” 任雪不在乎:“那就播呗!” 何志文纠结:“那你讨厌做直播的人不?你要是讨厌我就不播了……不差那三瓜俩枣。” 任雪愣,问:“你直播和我有什么关系?” “……” “怎么没关系!我!对你有好感!” “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今天晚上不会忙到后半夜了吧?” “不知道,看情况……” …… 任雪又去忙了,视频挂断。何志文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开了直播……然后,就自顾自的开始练琴。 直播间里,他的爸爸、妈妈等亲友首先跑了进来,然后又是一些手机通讯录、QQ和微信的好友跑了进来……何志文也不搭理他们,就闭着眼睛,循着梦,信马由缰的弹奏。叮叮咚咚的乐声,在安静的夜里流淌。一直弹到了十点来钟,他才停止练习。而观看他直播的人,则达到了四百多。 这个人数不多,但对于第一天直播的人而言,却也绝对不算少。更妙的,是得到了大概一百来块钱的打赏。 62 = 一些同学、远亲、朋友也就罢了。相熟的人,则无不好奇一件事——你何志文个浓眉大眼的,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那种随意的“叮咚”在常人听来,就已经是很“厉害”的了。而这种“厉害”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有的!何志文小时候学过钢琴吗?没有。长大了学过钢琴吗?也没有。怎么就突然的“Duang”的一下,学会了弹钢琴,还弹的不错呢?面对微信里父母、亲朋的好奇,何志文回应:……谁还不能有个个人爱好?我也是刚学不久,这应该是天赋吧! 还真是“不久”,今天早上才买的琴,截止现在……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 和父母、亲朋聊了几句,又弹了一会儿。大概是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何志文就下了直播。简单的洗了个热水澡,就钻了被窝。他入被即眠,一囫囵便睡了一个多小时。任雪的微信一发过来,他便醒了。 任雪:睡了吗?睡了吗?我睡不着! 何志文发了语音通话。才一发出邀请,任雪就接了。何志文问:“今天又忙到这么晚?”任雪抱怨:“是呀……嫌犯一点儿都不配合,一直不松口。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遇见这种不松口的……但凡能说句话,只要能说话,就好问。但不说话,你一点儿招都没有……这种打定了主意不开口的,现在的‘手段’都没什么用!”单靠“坦白从宽”和一些现在能用的手段,根本就撬不开这种人的口——能撬开的,基本上一上来就开始交代了,顶多是有所隐瞒。 何志文说:“看来,这个嫌犯是认定你们证据不足了!”而且,基本上可以确信是证据不足——否则,证据早甩脸上了。嫌犯看到证据,为了少判几年,也肯定会主动的“从宽”的,毕竟谁也不是傻逼。 不过,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这个嫌犯实在是罪大恶极,所以任雪他们这群审讯人员根本就是在“合理挖坑”,故意有证据不拿出来,让嫌犯以为证据不足,故意让他“抗拒从严”,从而以最重、最严来量刑……都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看,你不“坦白”,谁也救不了你,是吧? 任雪说:“哎……没办法。” …… “时间不早了,睡吧……”何志文放轻了声音,引导任雪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只是一小会儿,任雪就睡着了。 何志文轻轻一笑,挂断了语音通话……不然手机的电量又要不够了。他闭上了眼睛,呼吸间便睡过去,涅灭了一切色、声、香、味、触、法,将睡眠之中的梦境、非梦境都置于一种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奇妙状态之中……以一种无法形容、描述的、非具象、非抽象的“本来”呈现。 如此,一觉醒来,却是神采奕奕、精力十足。早起出去散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体态、步伐更为轻健了几分。 身上因那种弥漫的熏熏的、和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亦不觉那种凉意。似乎有那么几分“寒暑不侵”的意思。 他的心头,则是有一个颇为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这玩意儿……热情似火似乎很有道理啊!也难怪了……既然一个人可以激动的满头大汗,兴奋的满身燥热,那稍微差一些的情绪,让人耐寒耐暑,也似乎没什么毛病。情绪、激素……心境对人的影响,真的不小。” 吃了早餐,何志文便又散步回去。一天的时光,便在梦里、梦外的穿插中过去了……通过梦里听人高谈阔论,参与其中,获得更深的、更鞭辟入里的智慧,在梦外结合,并做出一些简短的笔记——这样读书,无疑更加的深刻!而这样的梦……它本质上和一个人想某个问题的时候突然发呆、走神,从而获得灵感又有多少的不同呢?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主动”和“被动”。唯一的区别,就是何志文“主动”的掌握了开启一个人的灵感、智慧的钥匙,可以随时、随地的让自己浸入那种情境中,去获得相应的灵感。因为“主动”,所以,它也分外的“精确”。 “被动”是需要某一个想法、某一种巧合,在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下去获得那种灵感。它不确定,且苛刻——最关键的,是它不受思考者本身的控制。它是以发呆的方式呈现,还是以白日梦的方式呈现……天知道。 “主动”却是任何一个想法、任何的时候、任何的状态,都可以去由思考者控制着浸入到那种状态的。 …… 一天下来,何志文充满了一种满足感。 晚上,继续直播练琴。 就这样昼读书、夜弹琴,一连就过了四天。何志文在梦境中的“游刃有余”逐渐的映射于现实,让他达到了一种“通顺流畅”,不用时不时的入梦,借用那种残留的感觉,就可以完整、流畅的弹一首曲子。几首只是梦中熟悉,醒来后残留了些许印象的李斯特的钢琴曲只要一弹,也会下意识的延展开,完整流畅的弹奏。这种“进度”的速度堪称匪夷所思……直播间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这就奇葩了!毕竟钢琴、钢琴曲,在大众的印象里就是一种很小众的、高雅的东西。但比这奇葩的,莫名其妙的就火了的有的是——就比如开直播睡觉的、抠脚的……只能说观众更“奇葩”!弹钢琴火,又似乎理所当然了。 第五天吃晚饭的时候,任雪就发了视频通话。任雪就坐在二人一起去过的那家馆子,一边吃饺子,一边和何志文说话。 她告诉何志文,案子已经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为了这件暗自,他们足足忙碌了大概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所以局里批了一周的假期,如果没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他们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 何志文说:“那太好了……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任雪问:“今天晚上直播吗?我想看看。” 何志文说:“播!今晚是‘任雪专场’,你想听什么随便点。现在我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任雪凑近屏幕,瞪大了两只眼…… “干嘛?吓人呢?”何志文远离手机一些,一幅怕怕的样子。 “我刮目相看!”任雪一本正经,“瞪大眼看的清楚。” …… 之后,一开直播,任雪就真的“刮目相看”了——她之前太忙,也就是何志文买琴的那天二人视频,听何志文弹过几句,当时何志文明显的前半段高水准,后半段滑铁卢,现在一听,却已经成了一个“老手”,高难度的大跨越,在他的手里也变得轻松、娴熟——技巧反倒是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任雪问:“喂,说话,你不会是被什么千年老妖怪夺舍了吧?贝多芬附体?李斯特上身?还是……” 任雪开的是语音,一说话,整个直播间都听到了。下面滚动的字幕都好奇……这个女的是谁? 其中反应最大的,无疑就是蛰伏在直播间的父母和一些亲朋……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这是天赋异禀……有才!老有才了!”何志文得瑟,那语气,就像是一只开了屏的,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那也太屈才了!”任雪打趣。 “咚——咚——” 何志文随心所欲,敲出一阵浑厚、延绵的琴音,即兴演奏了一段曲子。手指精灵般的在琴键上跳跃,说:“有一些才,只是因为遇到了合适的、对的人,所以才会显露。正如我遇到了你,所以才突然想起弹钢琴……正如,这首曲子,它就是我现在的心境。这种自由的弹、随便的弹的感觉,才最美妙。” 任雪闭麦…… …… 翌日。上午十点多。 任雪给何志文发消息:在干嘛? 何志文:看书。 他将书拍了一下发过去。 何志文:你呢? 任雪:无聊,一个人在宿舍……工作的时候想要休息、放假,真的放假了,又没事做。之后,又给何志文拍了一张照片——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宿舍外,走廊上也是空空荡荡的,还是一个人。 何志文:你等我。 任雪:??? …… 二十分钟后,何志文就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出现在任雪宿舍的门口,挥手致意:“嗨,美女!” 任雪挑眉,说:“信不信我把你当流氓抓起来!”神色间却掩饰不住的开心。何志文说:“那,还真挺刺激的。”任雪无视了这句话,问:“你怎么来了?”何志文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任雪:…… 她说过吗? …… 63 = “你稍微等我一下!”任雪突一关门,将何志文关在了门外。何志文身体下意识的向后倾了十厘米,心说:“好险,差点儿就磕到鼻子!”鼻子上本能的,被激出一种痒痒的感觉,用手摸了几下,痒感才消散了——这算是一种“应激反应”,当面部和门,或者其它的物品之间的距离小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出现。只是,何志文的这种“应激反应”似乎分外的敏感了一些…… 门的另一侧——宿舍内,隐约传出一些声音。何志文稍一注意,隐约的声音就变得清晰、分明……应该是在换衣服。 他心说:“我这算是《紫霞神功》吗?岳不群运起《紫霞神功》,耳目便加倍灵敏,能听清原本听不清晰的低语。我这貌貌似一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听清楚穿衣服的声音呀!”听着里面嘻嘻索索的换衣声,他不由的脑补:任雪脱掉了衣服,然后又穿上了新的衣服……听着任雪穿完衣服,朝门走过来。何志文便忙正了正颜色,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刚才他什么也没听、也没想。 “咔嗒!” 宿舍的门开了。 任雪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七分裤,上衣是一件连帽的白色修身卫衣,卫衣的胸前印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长方形里是一个红色的Z的图案。头发简单的扎成了马尾。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休闲运动鞋。 何志文问:“好了?” “好了……我带你随便转转!”关了宿舍门,任雪便双手插兜,领着何志文参观了一下市局——一些办公场所就随意的指了一下,重点则是带着何志文看了练枪的靶场,还有做各种训练的操场。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二人出了警局,便打车去了一家过桥米线——任雪说想要吃过桥米线。 之后,任雪就带着何志文去了一家“好玩儿”的地方——是一个叫龙腾商贸的大厦,大厦的一到五楼都是商铺,衣服、家电、百货齐全。而地下室则是一个街机电玩儿城。何志文有些惊讶,“啧”了一声,说:“好家伙,这会儿还有这东西?” 他都以为街机早已经淘汰了呢! 没想到…… 龙腾商贸的地下室竟然还有这些东西,并且还满满当当的,玩儿的人不少。各种街机的声音响成一片,一眼望去……望不到边。 “怎么样?是不是挺怀旧的?”任雪买了一大把游戏币,直奔摩托车,拉着何志文就赛了一局……何志文惨败!之后又换成了赛车……这一次何志文倒是扳回一城,让任雪见识了什么是“水平”。任雪惊讶,说:“刚没看出来的,赛车开的挺牛啊!再来一局!”结果任雪又输了。 二人再转战跳舞机、枪械射击,然后是格斗游戏……至于路过的老虎机、麻将、飞机之类的游戏,以及娃娃机、推币机之类的,任雪却是毫无兴趣。 她喜欢赛车、枪械、格斗一类的游戏,跳舞机虽然也玩儿,但兴趣没那么大。 二人将游戏币都交给了格斗游戏。 “你的格斗、街霸玩儿这么好!”输完了游戏币,任雪满是佩服。何志文却有些无语……这哪儿是他“玩儿的好”,分明就是任雪太菜了。虽然,她会各种连招,但架不住意识差,根本找不准机会——硬生生的被何志文用拳脚收拾了——这些游戏,让他看看还行,什么连招、大招之类的,实在是手生,想不起来也放不出来。任雪就坐在何志文身边,很有兴致的看何志文耍赖通关。 “通关了!通关了!”任雪拽着何志文的胳膊一阵晃。 “不行了不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想当年我在我们那一片儿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都没人跟我玩儿了。”何志文很喜欢这种感觉,一阵恬不知耻的吹嘘,“也就是太久不玩儿了,要不我这水平,也能去打比赛。” “啧,好好一双弹钢琴的手,打游戏是不是太浪费了?”任雪说。 何志文说:“都是玩儿呗,有什么不一样的?” 任雪无语,说:“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 “游戏”最是消磨时间,二人从楼里出来,就已经是下午的四点来钟了。阳光晒在身上,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街上往来的行人稠密,有一个头发略带了一些斑白的妇人给二人塞了几张广告。一张是街角肯德基的优惠套餐,一张是电影城的优惠券,上面写着从十二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钟的几场电影,一张是附近的教辅书店,一张是电子城活动……何志文试探:“去看电影怎么样?听人说这个片子不错!”“看电影?”任雪有些疑惑,遂便应下来,“好啊,这片子我也听说不错。” 二人便便去了电影城——在另一个商场的七楼。二人去的是一个小型放映厅,一场电影看完,就已经过了黄昏,天色变得麻麻生生的,空气中似乎都多出了一些黑的、白的噪点,随就转入了夜。 “你家是在西河小区吗?”从影城出来,任雪就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说:“咱们第一次见,就在那儿的广场。” “没,我是农村租的房子,比西河小区远了大概六七里吧……”何志文说。 “你也不是本地的?”任雪惊讶。 “我武和的。” “武和……那坐火车也得四五个小时吧?” “对啊。” …… “对了……”何志文问:“你怎么说‘也’呢?你也不是本地的?”旋即恍然,“我说呢,难怪要住宿舍……要是本地,肯定回家呀!”任雪狡辩:“嫌家里烦不行吗?”又说:“咱们去超市,买点儿菜去你家怎么样?” “额?”何志文诧异……“去我家?” 任雪说:“去买菜。” 便就近去了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逛了一圈后,就买了一大堆的蔬菜、肉食,是任雪付的钱,何志文乐呵的跟着……心说,这应该算是“约会”的第一天吧?第一天,女方就提出要去自己的家,这简直太惊喜了。心中更是暗赞任雪的“巾帼不让须眉”,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扭捏。出了超市,何志文便将大袋、小袋的各种蔬菜、肉食挂在了身上,就像是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叫了一辆车,直接就坐到了何志文家的院门口,何志文便引了任雪进院子。“三间正房、一个院子,我一起租下来的。一个人安静也方便……嗨,美女,进了这个院儿,可就由不得你了。你不怕我……嘿!嘿!嘿!” “噫!”任雪嫌弃的看他一眼,说:“就你这小身板儿?我可是省内警察大比武女子格斗组季军——本省女警里面第三能打的。” 何志文高举双手:“我投降。” …… 进屋之后,任雪便将屋子参观了一个遍。左右正屋、堂屋各转了一圈。最后,任雪就站在了“受想行识”四个字前,问:“人家挂字,要么是宁静致远,要么是业精于勤荒于嬉,要么是什么雅什么厚德载物之类的……你是怎么想的,挂了一个‘受想行识’?” 何志文一笑,说:“或许,是这四个字对我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吧……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都能让我有所领悟。” “那你都领悟到了什么?”任雪挑眉,问。 “受色、声、香、味、触、法,想色、声、香、味、触、法,行色、声、香、味、触、法,识色、声、香、味、触、法……这便是世间一切的缘法。简而言之,一切都是基于看到、听到、闻到、尝到、触及到、意识到的。人的认识,本就是一种‘主观’的东西,我们的行为、逻辑、生活、规则,一切都基于此。” “这么多书,你都看过?”任雪又问书架上的书。 “许多没来得及看……那边的是以前的,都看完了。这些是新买的,就看了几本。”何志文知无不言,说完,就又问:“想怎么吃?” “先洗菜吧,边洗边想……”任雪说。何志文将洗菜盆、菜板、刀都取出来,任雪帮忙一起洗菜。何志文见她洗菜的时候扎手扎脚的,一眼就看出她没做过饭,就干脆打发她去做一些既简单的工作——削土豆皮,洗西红柿、萝卜这种简单的工序。剩下的根本就不敢用她。一直洗完了菜,任雪也没说出个吃什么,何志文干脆就自由发挥了——首先焖了一锅米饭,然后是一个大杂烩版本的“可乐鸡炖蘑菇”,直接用可乐淹过鸡肉,加入了蘑菇,放入调味料,高压锅焖了十分钟,就出锅了。 鸡肉、蘑菇上,是一层透亮、橘红的色泽,看着分外诱人。任雪却是啧啧称奇,“就这么简单?” 她是眼睁睁的看何志文倒入可乐、加入调料,然后盖过,直接定时。再接着,一盘菜就出锅了。 她记得……“我记着我妈做可乐鸡翅,好像比这个复杂多了。” “你尝一尝看,看看味道怎么样!”何志文递给任雪一双筷子,任雪便夹了一个翅尖,入口便是一股浓郁的鲜香,甜味并不算重,却饱满。肉质鲜嫩、多汁,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连骨头都酥了。任雪不吝赞美:“呜,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明明看起来那么简单……” 何志文说:“好吃吧?好吃就对了……做饭这种事情,其实是很考验天赋的。怎么说呢,没必要照搬菜谱,直接奔着色、香、味去就对了。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说着话,何志文就将六颗鸡蛋打入锅中,在鸡蛋半凝固的时候,就加入了西红柿。须臾就炒出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他说:“我琢磨着一道菜,要做出什么味儿、什么色儿来,怎么调火,用什么原料。就比如我想做出一种鱼香味儿,就要用萝卜、醋搭配。怎么搭配的好,则要看更加细节的比例,这个做的多了就掌握了。有了这个基础,你想做鱼香肉丝,加上一些肉丝就行了,勾上点儿芡粉,色泽也上来了,看着油亮浓稠,充满食欲。” “那这个呢?” 任雪问的是西红柿炒鸡蛋。 他解释:“先放入鸡蛋,在鸡蛋半凝固的时候放入西红柿,这样鸡蛋就会保持这种很嫩的状态,西红柿的酸味也能融入鸡蛋里面。缺点就是鸡蛋会碎一些……但非常的开胃、下饭,你尝尝……” 任雪夹了一小口鸡蛋,鸡蛋嫩的有些不受力。但往口中一送,味蕾便忍不住舒展开,口腔中也迅速的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香! 任雪都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接着,何志文又炒了一个土豆丝。 土豆丝是何志文用刀切的——只有用刀切,土豆丝的表面才会光滑,不挂淀粉,不会发柴,不会有一种腥味。土豆丝切的又匀又细,入锅简单的翻炒,加入了一些咸盐,而后酱油固味、定色,又加了一些辣椒粉,便出锅了。何志文炒出来的土豆丝有一种淡淡的金黄色,看着都诱人。 任雪又尝了一口,更惊:“这是土豆丝?味道怎么这么油香饱满……我看你也没放多少油呀!” 何志文的油不是“没放多少”,而是相当的吝啬——比起大多数炒菜、做饭的人,至少要少放一半以上。但炒出来的土豆丝却偏偏更加的油香饱满,味道也是由内而外的往出散……这土豆丝都炒的绝了。 任雪活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丝…… 何志文解释:“不放水,注意下锅就放盐,看着熟了就立刻加入适量酱油,就是这种味道……” 任雪假装自己听懂了。 之后,何志文就又炒了两个菜,一个是宫保鸡丁,一个是烧茄子。 将菜一一上桌,晚饭就开始了。 一人盛了一碗米饭,开造。 任雪大快朵颐,一连吃了两碗米饭,可乐鸡炖蘑菇一个人就消灭了三分之二,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宫保鸡丁、烧茄子也消灭了一半有余。剩下的,就都进了何志文的肚子,二人成功的完成了光盘行动。只是米饭剩下了一碗多一些的样子……任雪揉着肚子:“吃太饱了,都好久没吃过家常饭了,真香……” 何志文说:“那是,外头的东西,哪儿能比得上家里的好?”说完就看着任雪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怎么样?考虑一下让我做你男朋友,不亏吧?” 任雪的眼神突然犀利,盯着何志文审视,“一顿饭就想拿下我?” 何志文心说:“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很有一派土豪气:“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长期饭票!老话说的好,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他做的不好吃。我还就不信了,老话还说……” 任雪问:“老话还说什么了?” 何志文振振有词:“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就先要抓住女人的胃。我都一步到胃了,你还跑得了?” 任雪挑眉:“哟,挺自信的嘛。那老……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何志文,别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你这句台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何志文果断抓住了任雪话里的“华点”(盲生抓住了华点,没毛病)。 “有问题吗?”任雪有些跟不上何志文的天马行空。 “这句话是刘华强说的,他是一个罪犯。你是一个警察……你说,你说这句话合适么?而且,看看我这一头秀发,哪点儿像封标了?”何志文低头,手在头发上往后一抹,头便向前一深、一扭、一扬,很是骚气的扬起来。莫名的就让人想起了某个电影里,张学友演过的扫把头。 64 = 任雪一连懵:“什么刘华强、封标?什么意思?”却是丝毫get不到点。何志文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问:“你没看过《征服》吗?孙红雷演的……你这瓜保熟吗?我还能卖你生瓜蛋子?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何志文说了几句耳熟能详的台词。任雪说:“这些我在网上看过……这个是《征服》里面的情节?” 何志文说:“对。很好看的。”他将《征服》的大体情节给任雪说了一下,安利她:“相信我,你看了一集就想看第二集……” 任雪说:“嗯,正好这几天休息,我看一看。” “还有……《黑洞》《黑冰》也都挺好看的……”何志文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盘碟碗筷。 “好看吗?”任雪问了一句,便起身帮把手,和何志文一起收拾,笑说:“洗碗就交给我吧……不然下一次不好意思蹭饭了!”何志文挑眉,说:“有道理!”就把一盆子的碗筷交给了任雪。 任雪:…… 何志文帮她加了洗洁精,又找出了一幅清洁用的熟料手套。很是“贴心”,说:“戴上手套,洗洁精会伤手。” 任雪磨牙:“我谢谢你。” …… “还剩下一些蔬菜和肉没做,明天……”何志文问。 …… 任雪“哼”道:“碗不能白洗。” 何志文瞥了任雪一眼,心说:“失策了……早知道就听老娘的,把车开来。要是有个车,不就可以很方便的接送了……”又想:“要不,抽个时间回去一趟,把车开过来?反正车也在车库里放着,老子也开不了几次,老娘也不想让老子开……”这么想着,何志文的心头就有了决断。 “喂,你在打什么主意?”任雪问了一句。一盆子的盘碟碗筷已经洗完了,都倒扣进了另一个盆中。 何志文说:“挺熟的呀!我在想……任雪,你帮我想一想,我要怎么才能追上你?” 任雪无语,叫道:“你怎么想的?居然问我怎么追上我?” 何志文眨眨眼,说:“这个……当事人肯定更有发言权嘛!你看,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择偶对象有什么要求,这个你肯定比我清楚,是吧?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任雪忍不住,噗嗤一笑,说:“你——这个!真是个人才。”便送了何志文一个大拇指,之后,还真的就给何志文说起来。任雪说:“其实呢,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想找一个可以懂我、支持我、宠我的……最好,能幽默风趣、多才多艺,长相上也能过得去。反正太丑了我受不了。” “那,我应该算是‘过得去’吧?”何志文揉揉自己的脸。 任雪说:“嗯,勉强过得去。”接着,又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一定要有正义感——这一点三观必须合!” 何志文心说:“这不就是说我吗?”大是点头,满口称赞道:“说的对,缺什么都不能缺了正义感,我严重同意。” 任雪送他一个白眼:“有你什么事儿呀!”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何志文向她讨教怎么追她来着,不由噎住了。又厌了何志文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这人太阴险了,我感觉我们不合适!” 何志文说:“怎么就不合适了?你看吧,我,多才多艺,长得也过得去……呸呸,什么叫过得去,我这是有点儿小帅。也有正义感吧?还能做饭。任雪你想想,当你工作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家里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你爱吃的饭菜……这样的人生它不圆满吗?” 任雪这次不上当了:“你在想屁吃。” 何志文委屈:“你吃抹干净就不认账,这脸翻的也太快了吧?” 任雪说:“那你别追啊。” “你做梦!” 任雪在钢琴前坐下来,掀开琴盖,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拨弄出一串音符。音符由慢到快的启动,组成了一段月光……任雪弹了一段,便问何志文:“今天晚上不直播?”听她的意思,是想看直播的。何志文便随意的将手机摆开,让手机刚好拍摄在钢琴的键盘上,“想听什么?我弹给你。” 任雪说:“你就随便弹就好了,我都挺喜欢的……” “那就弹轻柔一些的吧……” 他的手指轻轻的动,任雪就在一旁托着腮,不知不觉就沉浸来了音乐之中。叮叮咚咚的琴音就像是一抹清凉的月光,在夜色下朦胧。琴音,就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到了月光、想到了夜半时分,在宁静的原野上,仰望天空,看星汉迢迢,星辰斗转。这,却是一种和贝多芬的月光孑然不同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任雪才听出了里面的不同。她看向闭着眼,沉浸在演奏中的何志文,心中不禁想:“这是他的月光吗?这么好的钢琴技术,简直有些屈才!” 她从未感受过——原来音乐,竟然可以拥有如此的直抵人心的力量。可以将那种美妙的滋味,通过声音传递。 一直到演奏完毕,又过了好一会儿,任雪才回过神来,感叹道:“这才一天,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的水平,要比昨天高出了一大截呢?” 何志文轻、浅、长的吸了一口气,说:“应该,的确是进步了一大截吧……”毕竟对琴、手法、技巧、乐曲都熟悉到了一种程度——越是熟悉,也便熟悉的越快、越容易。他的“梦”已经照见了现实——而今天的这一曲,实际上便是在这个基础上的一种升华——他在梦中,将夜晚的晚风、月亮、星空的种种意象都转变成了声音,然后,又用钢琴表达了出来……这无疑是一种比“灵感”和“天赋”的本能,被动之下获得的只鳞片爪更动人、更美妙的声音,令人一听,就能想到其中的画面,体会到其中的精髓。 这是一个将色、声、香、味、触、法剥离了色、声、香、味、触、法,以一种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意识态,在行显声——单纯的通过声音,来表达这样的复杂的意象的一个过程。 而听者听到了声音,便会自然的产生一个逆向的过程。会通过声音,一定程度的逆向出那种色、声、香、味、触、法皆具的,充满了生趣的图景。 …… 这种转化的过程中缺失的信息越少,逆向出的画面也就越发的精确。 …… 这……于是也就成了最能打动人心的、最好的音乐。 何志文一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受想行识”,一切,不过都在这四字之中罢了。他对着四个字一笑。就听任雪问:“这首曲子叫什么?”任雪很确定——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 何志文想了想,说:“不如,就叫仲夏夜之梦吧!这是仲夏夜里,两个人坐在地里,偎依在一起,享受晚风,享受夜里的宁静的声音。” 任雪说:“听着有些随意!” 何志文说:“随意吗?也是……这曲子本来就是随意的。它在我的手里,就像是一支画笔,每一个音符,都是一种颜料,可以任由我的涂鸦。都说高手是信手拈来,随心所欲。任雪……我再给你弹奏一段,你听听是什么……”何志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琴音便又想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夜晚,也不是月光。而是在地狱的烈焰蒸腾之中,一位女神穿着紧身衣,分开了火焰,张扬着一头猩红的头发,如雌豹般有力的迈着步伐,以一种摄人心魄的姿态走近。 音符的律动,让人的脑海中下意识的就勾勒出了画面,只是宛如梦幻一般令人难以看的清晰…… …… “这一首,是《女神》!” 任雪有些傻傻的,看着何志文,说:“真的太美了,我喜欢这个女神。她分开烈焰,从地狱走出,手中的剑盾,以正义铸就。”过了一会儿,才又看着何志文手机上的弹幕,说:“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好。太屈才了!你应该在世界顶级的音乐大厅演出,而不是住在这里,得过且过。” 何志文一笑,摇摇头,说:“我其实没这么大的想法……之所以选择钢琴,也不过是为了把一首曲子做出来,试着在网上赚一点儿钱,可以给我提供一些追求你的资本。毕竟生活要花钱的,谈恋爱更费钱……” 任雪问:“这就是吗?” 何志文说:“不是。那首曲子,怎么说呢!刚才的《仲夏夜之梦》《女神》不过是随手之作,也只是简单的,将脑子里的一些东西、想法弹奏出来罢了。和我要作的那首曲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就是那天,你半夜说睡不着,我突然有的一个想法……这个曲子,在我看来,应该是最无可超越的,最接近灵魂的曲子。是一种音乐的终极的表达——没有什么会比它更令人……迷醉。” 何志文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于是就用了“迷醉”……或许,是被灵魂的味道迷倒了吧。 65 = 最无可超越! 最接近灵魂! 音乐的终极的表达! …… 两个“最”,一个“终极”,这样的描述看似夸张、狂妄,但实际上却根本一点儿都不夸张,甚至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音乐的本身,就是一种表达——它表述的是一种内在的东西,音律、音符就是笔,是一种书写、作画,让人“听的明白”的工具。在“追求内心的真实”上,实无人可及一个主动的,能将声、色、香、味、触、法剥离,示之本来以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又可离合变化,任意转化六识的人!他能用声音,最准确的去描绘那种内在——这是旁人做不到的。 且,何志文也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这无外乎就是一种“照葫芦画瓢”,是将自己“内听”,将身体内的信息,转化为一种声音信息,以音律的方式来表达,借助了钢琴来进行具体的“描绘”罢了。 这个声音固然是一种“终极的表达”,但本质却并非是一种“艺术”,而是“匠艺”,它的本质不过是“扒曲”——只是他扒的,不是别人的曲,而是自己“内听”的曲。 这不是创作! 距离“艺术”二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 任雪不信,说:“吹牛吧?就刚才的那两首曲子我感觉都要比贝多芬、李斯特这些大家强了一些,更加动人、更加的有画面感。要是更好的曲子,那应该是什么样?”任雪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匮乏——根本就无法想象。 何志文说:“知道修行吗?” 任雪皱眉,反问:“修行?那不是封建迷信吗?” 何志文“呵呵”一笑,说:“那可不是什么迷信,而是……算一种心理学吧。现在国外的心理学……算了,不说这些题外话。总之,它不算是一种迷信就对了。修行中人,通过内视的方法,可以在眉心往里,大概三寸左右,看到一朵花……它是由一种淡淡的,如同烟气的细霞,从外向内,如漩涡一般的汇聚,然后汇成一朵花儿的形状。它由七色汇聚,然后形成一种类似于阳光,却黯淡了一些的光彩——这个东西,叫做金华,也有的称之为金丹,称之为元神的……对了,还有一个称呼,你知道是什么?” 任雪好奇,问:“什么?” “内景隧道!” 任雪不解,问:“内景隧道?” 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内景隧道”。 何志文又问:“你猜,当看到金华之后,再集中精力,更进一步的去内视,会怎么样?” 任雪:“……” “会返!那种内视,会突然突破临界,从原本那种‘由外而内’变成‘由内而外’,就像是从眉心内三寸,金华所在的那个地方为原点,朝着整个身体看。会看到人体的经络、穴道……”何志文笑,问任雪:“这是不是很神奇?” 任雪问:“你怎么知道?” 何志文说:“因为我看过。”这个答案,是那么的令人无可辩驳。 任雪不信:“怎么可能?” 何志文说:“也是……这种修行上的事,说起来总也让人难以置信。任雪,你知道更神奇、更有趣的是什么吗?只要将注意的位置移转,我们一共可以看到三朵花,左右两朵并蒂莲,中间一朵花娇艳。古人说的三花聚顶,还真的就是存在的——它们的确是聚在了人的头颅中的。至少,内视的时候,是在那里。” “三花聚顶?那五气朝元呢?”听何志文一说“三花聚顶”,任雪一下就不困了。她对什么“三花”“五气”的很感兴趣。 何志文说:“只要将注意力下移,自然就会看到胸中五气,都在腹腔之中。这五气,说的也并不是只有五种,而是类似五音、五色的说法。” “哦……明白。”任雪表示懂了。 “我要作的新曲,实际上就是那朵金华的形象,内听的声音。”何志文转回正题,揭示了答案,“这个曲子,我就打算叫《金华妙蒂》,之后通过情绪的渲染、加工,分出喜怒哀乐悲恐惊七个乐章……其实,一开始我想的是,有了这个曲子,你睡觉之前听一听,很容易就能入睡。比我引导的效果要好。” “……” 任雪一脸的不信。 “敢不敢试一试?”何志文挑眉。任雪说:“别忘了,我可是警察!”左右瞅了瞅,便出去抱了一个枕头,重新坐到了琴边,“我就试试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就这么睡着了……” 何志文“嗯”一声,便闭上了眼睛。心无杂念,使自己浸入到了一种半梦半醒之间,内听金华,过了一会儿之后,才从那种状态中退出来。一阵极为飘渺的,如同虚幻的音乐声便响起来。普通的琴音,似有一种魔力,让听的人不由自主的变得安静……各种杂冗的念头平息了,极静后,竟是目光内敛,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抹模糊的,如同太阳一样的光芒,却并不刺眼的光华! 任雪不知不觉的内视,看到了金华。钢琴声和金华完美的融合,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一缕、一缕的,如袅袅的烟霞一般的金华汇成了一朵模糊的曼陀罗,虚幻的如同是一抹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内敛的“视觉”重新消散,何志文已停止弹琴良久。“刚才……”任雪只感觉自己的精神饱满,身上的精力也变得充沛了许多。回忆起刚才那种场景,不由的惊讶……“刚才,那就是金华?还真的有!” 何志文问:“感觉怎么样?” 任雪点头,说:“挺好的,感觉身上好像充满了一股精力,一点儿都没有困的感觉。还有,我脚也一下不凉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只是刚才莫名的看到了金华,这一醒过神来,脚居然不凉了——她从小就有脚凉的毛病,即便是夏天的时候,晚上也会觉着脚凉,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好了。 何志文说:“这是正常的。你看到金华的过程中,身体内的激素自然会纠正你身上的一些毛病,脚凉这种小事,自然就改善了。不过……” “什么?”任雪问。 何志文说:“明天你的脚还会凉。” 任雪:“……” 何志文说:“明天我再给你弹一段就行了。连续坚持上一个月,你的身体彻底调理好,以后脚也不会凉了。” 任雪说:“好啊,你这可是非法行医。信不信,抓你啊!”说笑了一句,就又问:“我妈肠胃不好,你这个有用没?” 何志文无语,说:“我又不是医生,我哪儿知道管用不管用?可以让咱妈试试,反正没效果,听听音乐也好。” 咱妈……任雪听的眉心一跳,眼神也变得危险:“何志文,别得寸进尺!”说着,还用力握拳,威胁了一下。 何志文投降:“是,是……我知道你是季军。人家冠军都没这么嚣张。” “你找屎是不是?” “嘘!挺晚了,别让邻居听见。” 任雪:…… 默了一会儿,二人面面相觑。任雪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都已经过了12点了。她压低声音:“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早点儿叫我?这个点儿,宿舍都回不去了……”何志文说:“你去我床上睡吧。放心,门有插销,你插上门我进不去。”“那你呢?”任雪问:“你睡哪儿?” 何志文拍拍胸脯,说:“我你就别担心了——我可是修行中人,随便在椅子上坐一宿就行。” 任雪不好意思:“我睡床你坐椅子多不好意思。” 何志文说:“要是你愿意,咱俩一张床上挤一挤也没什么!” 任雪果断进了有床的屋子,插上门。 何志文摸了一下鼻子…… 呵! 女人! 不好意思你倒是别一进去就插门啊! …… 关了灯。 何志文便在椅子上盘膝坐下。呼吸之间,便入了梦境。这是他第一次以“打坐”的方式进入状态,也发掘了一些“妙处”——盘坐的时候,入清醒梦的时候更加的丝滑、稳定,也更容易保持这种清明的状态。身体不会随着入境,突然的激灵一下,要么醒来、要么跌倒。清醒梦状态下的自己,似乎也更加的自如了一些,念头更好控制身体的动作……不必要担心突然一个动作惊醒的问题。 他在“清醒梦”中盘膝而坐,悬在屋内。在意识到好处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种方式的坏处——坏处也就是好处——不容易惊醒。 沉浸于梦境,无法通过动作惊醒,这既是一种稳定,又是一种极大的隐患。若是不能够醒来……那太可怕了。 心想:“打坐需谨慎啊。” “要不要去偷窥一下……”一个念头闪过,然后,何志文就进了另一侧堂屋。任雪还没有睡,正斜躺在被子里,连衣服也没脱,枕着一只胳膊在看手机。何志文在她的上方看了一会儿,心说:“我就看了个寂寞。”旋即又想:“我媳妇儿果然检点自爱,这样我就放心了……”个鬼啊…… 没看到,伐开心。 66 = “兹——”“刺啦——”“呛!呛——”热油、菜肴和锅铲交织出的声响吵醒了任雪,一股饭菜的香味从门的缝隙钻进来,勾动了食欲,肚子一下就饿了。任雪看了一下时间,手机上显示的是08:56,只差了四分钟就是九点。要不是炒菜的声音和香味传进来,她估摸着还能睡。 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右手薅着自己的头发抓了抓,又看看被褥。便起身将被子叠了一个并不算规整的豆腐块,就开门、出去。 “早上做这么丰盛?”任雪说。 何志文说:“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任雪说:“很好。” 一整夜都睡得极沉,似乎也没有做梦。醒来之后也没什么疲惫感,身体充满了一种极为舒服、懒散的感觉。 何志文说:“暖瓶里有热水,刚烧的。” 暖瓶就放在脸盆架旁边的地上。 任雪拿起暖瓶,倒了一些热水,又掺了些许凉水,使水温只是略微发烫。洗了脸,便问何志文:“有牙刷吗?”何志文忙着炒菜,便说了地方,让她自己去取。刷了牙,又问何志文要梳子……何志文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对了,抽屉里好像有个梳子……”那梳子还是买电推送的增品。 梳子又薄、又小,也只是勉强能用。任雪重新将自己的头发扎了一下,抱怨说:“你这儿怎么连个像样的梳子都没有?” 何志文说:“以后就有了……” 以前是他自己,孑然一身。头发长了就用电推子剃光,梳子这种东西放在那里,除了摆设之外,一点儿用都没有。 以后就不一样了……他终究算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了。 …… 任雪就当做没听见。 …… 须臾,最后一个菜也好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早餐就呈现在餐桌上——皮蛋瘦肉粥,鸡蛋羹,酸溜白菜、辣椒豆皮、苦瓜……除了略微的“清淡”外,这早餐简直算得上是豪华。这还是粥、菜,主食却是任雪没见过的,用鸡蛋摊的鸡蛋饼切丝,用醋、盐、糖等料搅拌,加了一些海带丝,黄、绿相间的……面?何志文介绍说:“这是凉拌鸡蛋饼,里面加一些海带是我独创的!” 任雪尝了一口,酸溜溜的、甜丝丝的,但无论是甜、酸,却也都恰如其分。任雪说:“嗯,挺好吃的。” 何志文说:“其实海带碾碎,直接打进鸡蛋里,味道会更好。只是不知道你的口味,怕你吃不惯……” 任雪说:“这个鸡蛋羹也不错……怎么弄的这么滑嫩,就跟嫩豆腐一样!” 何志文说:“只要蛋清、蛋黄都打碎了,打匀,就会很细。想要嫩,就多加水,水越多越嫩……还有个诀窍,就是点点儿油,保证鸡蛋羹不会在做的时候沸,里面就不会出现气泡、空洞……” 任雪:“……这么麻烦!” …… “这粥……” 总之,每一样饭菜也都没有让任雪失望——就连苦瓜的“苦”都苦出了特点,令人直淌口水。 吃完了饭,任雪就随意抽了一本书,是一本《中医学概论》,随意翻了几页,就问:“《中医学概论》……56年出版的,还是繁体字,能看得懂吗?”又问:“你每天就看书,然后捏人儿?” 何志文说:“不常捏人儿,我一般一个月就做十来天。外包的活儿,很自由。剩下二十来天就想做什么做什么。” 任雪无语,说:“你这也太懒了吧?” 何志文反驳:“做外包之类的工作,只是为了维持我的生活,让它不至于困顿,却也不需要更多。每个月做十来天,就可以让我整个月都过的很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思考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我认为,这才是我最大的财富。并不是要去拼命赚钱才叫勤奋,我做自己的事,思考问题、思考为什么、看书……这也是勤奋。区别只是它没有创造什么物质上的财富,仅此而已!” 任雪说:“所以,昨天你说的那些,也都是你这样思考得来的?” 何志文说:“是吧。这里面,存在了一定程度的偶然因素——但即便没有这些偶然因素,我也不过是迟几年……这些,终究是我所得的。我这些天读的书,是这几本……”指着书架上一些军事理论类的书籍,何志文给任雪讲:“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些书中的思想,对我来说,极有好处……而我,也收获良多。” “军事?”任雪已经放弃了惊讶了……何志文给人的“出人意料”太多了一些,简直就像是《哆啦A梦》里面的机器猫——不知道从次元口袋里能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任雪问:“这和你思考的,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是我发现,集合了众多的、不同的念力基础,进行的具现是驳杂的,可以通过一些巧妙的方式,让这种‘具现’崩溃、消散。但无论是聚合众多的念力,还是将之分割、分散,各个击破,都和军事上的战略、战术思想不谋而合。古今兵法,皆可以运用其中,一经施展,我便可御之、驱之,我呢,根本就不需要消耗什么精力,便可以破开一所房屋的人气构筑的墙壁,堂而皇之的进去。破开一个人的防御,进入他的梦境,甚至是通过钻窍的手法……” 说到“钻窍”的手法,何志文下意识的就停住了。看了任雪一眼,心说:“乖乖,差点儿说漏嘴!” “钻窍”可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伤人、杀人的手法。堪称是伤人于无形,杀人不见血。按照现行的法律,是可以“逍遥法外”的!而比之普通的“钻窍”,何志文这种因势利导,运用兵法,借用别人的念力,集中在一起“冲”的手法,则是更加的厉害。这简直就跟一个电脑黑客同时借用了数以万计的肉鸡,通过这些肉鸡去冲击某一台电脑一样……那种美妙程度,想一想都令人胆寒。 更“寒”的,是互联网这一领域好歹还有人做“网络安全”,可以有效的遏制黑客们的行为。但……在人的灵魂、元神这一领域呢? 没有。 …… “钻窍是什么?”任雪敏锐的感觉这里有问题。 何志文干笑,说:“就是一种特殊的手段,我给你举个例子。这就好比是有一个电脑黑客,不断的攻克一个电脑的防火墙,在防火墙上钻一个洞,然后呢,就把自己的后门从这个洞里插进去,这样就可以控制这台电脑了。你应该听过一些马仙啊、神婆之类的,他们就是被钻窍之后,成为了仙家的肉鸡的。” 任雪问:“仙家,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何子文一笑,说:“当然啊……我有一个朋友就是仙家,前些天晚上还过来找我。叫黄九娘,我们那一片儿遇到了一些事儿,基本都找她。这个我就不介绍给你了,这对你并不好。” “为什么?” “因为要介绍你们认识,要么是把你叫出去——你一出来,就容易丢魂儿,会很麻烦。即便找回来了,也会很不稳固。丢魂儿的人,往往丢过一次,以后就会很容易丢……这玩意儿跟女装差不多,只有0次和无数次。而要是进去找你,我就要破开你的住处的人气,邪祟又容易进去,这样你可能会生病。” “那你为什么可以?” “我,也是仙家啊。”何志文一笑,说:“虽然说出来难以置信,但我的确是成仙了,是和保家仙、胡白黄柳灰五仙一样的仙家。” “扯呢?” 说的这么离谱,这让任雪怎么信! 何志文慢条斯理,说:“成为‘仙家’的标准其实很简单,只要能够将隐没在五感之下的意识显现出来,将这种被动、本能的能力,变成一种主动的、可以控制的能力,让它变得和眼耳鼻舌身一样——这就是‘仙’了。还记得那天晚上吧?我能够觉察到你的同事,就是因为我的意根,察觉到了。凡人的意根,觉察到信息,只要不是危机生死的,基本上自己都不会知道。但我的意根,察觉到了注意、想法等等,我就会知道。而且,也不瞒你,如果我集中注意力,去注意的话……”他顿了一下,看着任雪的眼睛,说:“你刚才的心里在想,这莫非是真的?” 这……是读心。 任雪惊的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的后撤了一些,慌道:“读心术?” 何志文无语,说:“你这是什么反应?” 任雪说:“变态。” 何志文:…… 任雪又问:“你真的能读心?嗯,你看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何志文说:“我就不信你能猜出来。” “……” “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任雪又问。 “一个,是能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一个,是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本来就充满了神秘感……而且,我的兴趣可不只是这个。我对物理、化学、生物之类的科学的东西,心理学上的东西,也都是分外感兴趣的。可以说是涉猎广泛。对了,任雪,你是做警察的,那你知不知道咱们本地有哪个录音的地方比较好?”要说对一片区域的了解——谁能比得过警察呢! 67 = “咱们本地好像没有……不过,你要是想录,我这里倒是有渠道。”任雪介绍,说:“我妈是省艺术团的,国家一级歌唱演员。这事儿让我妈帮忙,肯定小菜一碟。你是打算录《仲夏夜之梦》和《女神》?要不等一等,等《金华妙蒂》也完成了,一起录一次?”何志文喜道:“那太好了。我是想着,都一起录的——《金华妙蒂》实际上就在脑子里,随时都能弹出来。到时候,如果再有一些灵感,应该会多录几首吧……比如,对了,比如说梵高的《星空》《向日葵》,把它变成钢琴曲……” 任雪笑弯了眸,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小声说:“别出声,我给你问一问!”然后便发了一条微信语音。 “妈,在干嘛呢?忙不忙?” 只是数秒,任雪的妈妈就发过来语音。 “啊……我在咱们小区旁边公园里散步呢,终于想起你妈了?半个月没给我发消息!” 任雪给了何志文一个眼神,干笑。 说:“妈,问你个事儿。” 任雪妈妈问:“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任雪顿了一下,看了何志文一眼,“他创作了几首钢琴曲,想要找个录音的地方录下来。妈你给介绍一个录音的地方呗!” 而任雪妈妈的注意力,却被“我有一个朋友”吸引了,至于后面的话,却选择性的无视了,直接问:“朋友,男的女的?” 任雪说:“男的。” “是搞钢琴的?” “不是……他无业游民。钢琴只是个人的兴趣爱好。” “那录什么曲!” “妈,你等下,你听一听……”任雪抬起右手,手指弹动,给了何志文一个弹琴的手势。然后就直接发了语音通话。“嘟”“嘟”两声之后,任雪妈妈就挂断了她的语音通话,反手一个视频通话。任雪警告何志文:“准备弹琴,听我的吩咐……别出声!”何志文点头,表示明白。很老实的坐在了琴凳上,掀开了琴盖。任雪这才接通视频,将摄像头对准了琴键和何志文的一双手。任雪说:“快弹,让我妈听听……你能不能去录曲,就看你的表现了。” 何志文的手,便如水一般荡漾开。 《仲夏夜之梦》的图卷便随着音符展开…… 一曲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任雪才问:“妈,怎么样?” 任雪妈妈说:“你老实告诉妈妈,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说是“无业游民”,任雪的妈妈根本就不信……这一曲原创的《仲夏夜之梦》是一个无业游民,一个“个人的兴趣爱好”能达到的水平吗?作为一名国家一级歌唱演员,其音乐修养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对《仲夏夜之梦》的好,究竟好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也就有一个比任雪这个二把刀更高、更精确的把握。 任雪说:“妈,我真没骗你。我骗你干嘛啊!还不兴民间出高人呀?” “你朋友呢?给妈妈看看……” “看吧。” 任雪一转手机,照到了何志文的脸。何志文僵硬的,堆砌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优雅的笑容,干巴巴的和视频中的人打招呼:“伯母好。”视频中,任雪的妈妈看起来很有气质,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了马尾,戴着口罩。从眉眼能看出母女俩有一些相似之处,这位“伯母”年轻的时候,不,即便是现在,也一样是风姿卓越的美人。任雪妈妈说:“好、好……小伙子做什么的呀?你说,小雪说的我不信!” 任雪:……### 何志文瞥了任雪一眼,说:“伯母,你别听任雪瞎说,我真不是无业游民!”任雪的眼神变得危险,何志文说,“我之前一直是在电脑上做一些外包的工作,自己接单。做一些游戏建模之类的……工作也比较自由。钢琴是一个个人爱好,我最近创作了几首曲子,问任雪有没有录音的地方……” 任雪妈妈问:“怎么做游戏建模了?你的钢琴弹的这么好,刚才的曲子我也听了。要是做主业,肯定是世界顶级的演奏家了。” “啊,是吗?”何志文干笑……这要他怎么说?他从接触钢琴,一直到现在都没超过一个星期……以前怎么从事这种高大上的职业?在梦里吗?于是,只能胡诌,说:“我认为艺术,只有不掺杂功利,才会变得纯粹。或许,如果我选择了职业演奏钢琴,就不会有这些自己创作的曲子吧……” 别说,任雪妈妈还挺吃这一套的,听的不住点头。之后就又问何志文是怎么创作的,并且对何志文曲子里,一些规则性的地方的大胆突破赞不绝口。 何志文:…… “对了,小伙子啊,阿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啊?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 这种架势,何志文有些招架不住。 “妈,你查户口呢?”任雪帮何志文解了围。不过任雪妈妈该问的、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然后,就又将话题转到了任雪身上,得知任雪得了一周的假期,就劈头盖脸的说了她一通:“……放假不知道回家?正好志文不是要录音吗?明天你带志文来……”又转向何志文,关心何志文喜欢吃什么:“志文你喜欢吃什么?阿姨提前给你准备!” “……” “妈!” 任雪又羞又恼,大叫一声,就挂了视频通话。 何志文看任雪,满是暧昧。 任雪凶巴巴的,说:“看?看什么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 “明天……” “闭肛!” …… 任雪问:“你倒是说话啊?” 何志文:…… …… “这事儿我给你办成了,你想怎么感谢我?”任雪打破了沉默,就像是一只猫儿一样,凑近了何志文。 “任小姐如此大恩,吾实在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何志文玩笑试探。 “滚!” 何志文就很圆润的“滚”去,在村里的肉铺买了一个大肘子,花了一下午时间,给任雪做了一道硬菜……软糯的、入口即化,丝毫不显油腻的东坡肘子。又配了几个荤素搭配的炒菜,让任雪分外的满意,吃的心满意足。直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叫了车回局里的宿舍——再留宿,似乎有点儿没廉耻了。 晚上,何志文就又播了一晚上,名曲和自己的曲子随便的弹,直播间的人数也在持续上涨。 翌日九点钟,他便和任雪坐上了去省会的高铁。十一点钟的时候,就抵了瑜州。坐出租车到了任雪父母的家,正好是饭点儿。任雪的爸爸在厨房里忙,任雪妈妈则是在厨房外监督,正让老头儿把菜吵得清淡一些,少放味精……何志文心里嘀咕:“怎么的,就莫名有一种即视感呢?” “爸、妈,我回来了。这是我朋友何志文。”任雪一边说,一边用脚磕了一下何志文的脚。 “叔叔、阿姨好!”何志文牌点读机迅速启动,点哪里,读哪里。 “好、好……快进来坐。哎哟……当面见,比视频里面漂亮多了。”任雪妈妈拉着何志文在客厅坐,桔子、葡萄各种蔬果摆上来,一个劲儿让何志文吃。一边还问何志文录了曲子打算怎么发表,以后在事业上有什么规划……等等。何志文一幅乖巧的模样,让任雪都看不下去了,“妈,你都瞎问什么呢!我们俩都没认识几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一拉何志文,然后一屁股就把何志文和妈妈隔开了——直接坐在了俩人中间。任雪妈妈说:“那是什么关系?当我老年痴呆啊?” 任雪:“……” “志文啊,你别看我家小学咋咋呼呼的,脸皮子嫩着呢。我问还不说……”任雪妈妈开始揭任雪的老底,任雪的脸一下就红透了。任雪妈妈就当没看见,直接就捅透了——任雪对何志文有一些好奇,又有一些好感……这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尤其是……在何志文本身的“才艺”的渲染下,之前他误会任雪被人跟踪,“见义勇为”的行为,就显得更难能可贵了。 这人品、这艺术细菌…… …… 之后上了饭桌,何志文就又被任雪的爸爸盘了一圈,整个人感觉都圆润了。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做饭上……任雪拍着胸脯给何志文背书:“他做饭真的很好吃。”吃完饭就又聊到了录曲子上。家里就有钢琴,任雪的爸爸、妈妈也都想听一听。何志文也不推辞,就给一家人弹起来。 第一首就是《仲夏夜之梦》,第二首是《女神》,第三首无疑是最长的,《金华妙蒂》。一个乐章、一个乐章弹过去,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小时。等从音乐中清醒过来,竟有一种恍若新生的感觉。 “这《金华妙蒂》……我这身上都舒坦了,轻了有二斤……刚才好像真的看见金华了,那是什么东西?”任雪爸爸叹一声。 “这音乐,直入灵魂。简直太空灵了,不,也不是空灵,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又很饱满……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任雪妈妈也是感慨——《仲夏夜之梦》《女神》已经足够好了,不逊色,不,是比之贝多芬、肖邦,都明显的更胜一筹。这是一种硬性的“素描”的功力的体现。而《金华妙蒂》却是一骑绝尘,根本就已经置于另一个次元了——那,是灵魂的声音。 68 = 《金华妙蒂》一共是八个乐章,第一个乐章,描述的是“金华”的色、声、香、味、触、法的本来;剩余的七个乐章,则是在此基础上,以喜、怒、哀、乐、悲、恐、惊七种情绪,进行单独的渲染,分别独立成章。七种情绪,每一种都单纯、纯粹,不掺杂杂质——就像是被三棱镜分出的彩虹。 “这一共是八个乐章……本来,是可以有更多的组合的。比如悲喜交加、哭笑不得等等……只是,它们并不符合《金华妙蒂》这一主题,真的那样,就成了红尘浊世了。二者的区别,就像是云和泥,像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本无高贵、低贱之分——只是,放在一起,就会显得分外的违和。何志文简单的介绍了《金华妙蒂》,手指便又轻轻的动了…… 一种压抑、荒诞、彷徨的感觉,伴着琴音油然而生。一幕画卷,也在心田中舒展开……压抑的、抽象的天空,巨大的漩涡似要贴在了地面。 人,在星空下,是如此的渺小、无助。 …… “这是《星空》,是我突然想到了梵高的《星空》作的……这个,是《向日葵》……” 音乐分明一变——明明可以听出,这是和《星空》同属于一体的,但又彼此分明。 任雪妈妈陶醉在音乐里,何志文弹完好一会儿,才说:“这两首曲子也好……比之前的《仲夏夜之梦》和《女神》还要好一些……梵高有十幅世界名画,要是能都改编成曲子就好了……” 何志文说:“我也就知道这两幅。也多多少少,能看出一些感觉。这些西方的艺术作品太难欣赏了——一块画布,全涂成一个色儿,左一层又一层,都赶上糊墙了。跟我说这是艺术品!画布上切一刀,艺术品。毕加索随意画上几笔,艺术品……越是往现代走,就越让人欣赏不来。” 任雪妈妈掩口笑,说:“这么说,还真是。” 任雪爸爸说:“小刘那里联系好了?” 任雪妈妈说:“明天。” 任雪说:“明天啊,早知道就下午回来了……” 任雪的爸爸、妈妈二人都是无语。 任雪妈妈揭任雪的老底:“害的让你早起了?” 任雪:“……” “志文以前来过瑜州吗?”任雪妈妈问了何志文一句。何志文说:“没来过。”任雪妈妈就让任雪:“小雪,你领志文转一转。”又和何志文说:“瑜州这里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民俗街、五丰楼、万佛塔……”说完,就拉着任雪“强制改造”了一番,足足过了四十来分钟,任雪才被换好衣服,放了出来。 一身雪白、简约的无袖连衣裙穿在身上,腿上附着了一层很亮的、薄如蝉翼的肉色丝袜,脚上则是一双奶白色的细高跟鞋。鞋尖一个不大的开口恰好露出了一截大脚趾和半颗二脚趾,细长的绑带交叉,在脚踝上方系成了一个蝴蝶结的图案。 任雪有些手足无措,走路的动作都颤巍巍的,很是僵硬。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平时不穿这种衣服。 迎着何志文直勾勾的目光,任雪凶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脸上微微一红,催促他:“赶紧走。” 用手一扒拉何志文,让何志文原地转体一百八十度,然后就推着何志文出门,将防盗门一关,任雪稍松了一口气,低声警告:“你走前面,给我看着点儿人!”何志文听的无语,“噗嗤”一笑,说:“怎么就穿了个裙子,不敢见人了?”结果,没走几步,任雪就让他等一等。何志文问:“怎么了?” “鞋不稳,我适应适应……”任雪的一只手扶着何志文的肩膀,颤颤巍巍的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感觉脚乏。任雪吐槽:“你说高跟鞋是哪个杀千刀的发明的?这玩意儿是给人穿的?简直根上刑一样……那些女人怎么穿着高跟鞋还能又走又跳的?” 休息片刻,就继续用何志文当拐杖,继续走。 下到了一楼,任雪就感觉脚不是自己的了。 “好疼……” 任雪一只手扶着何志文,一边金鸡独立,抬起一只脚用手轻轻的揉。然后又换脚,揉另一只。 “慢点儿,扶着我……哎我的妈呀!”任雪一步、一步的,蹒跚学步。高跟鞋让她的每一步都变得小心翼翼,即便如此,也会不由自主的时不时崴一下……与之一比,从二人身边经过的那些穿着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哒”“哒”声的女人简直就是神。任雪一边适应,一边用幽怨用幽怨的眼神瞄那些女人。出了小区之后,任雪就指挥着何志文一起在路边的公交站牌后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任雪说:“何志文……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何志文问:“啥?” “脱鞋!” …… “脱鞋?这儿?”何志文四下看了看。 “让你脱就脱!”任雪解开高跟鞋的绑带,将脚架在自己的大腿上一阵揉,颇有一种解脱感,“舒服了……刚才的一路,差点儿没弄死我!俺了个亲娘勒——都是你害的!”揉了好一会儿,让自己的脚放了个风,又嫌弃的看了何志文的脚一眼,“诶,这味儿。袜子也脱了,快点儿!” 何志文无语:“你晾脚一个人晾就行了,还要我陪着……那你倒是别嫌弃啊!” 只是…… 任雪抢过何志文脱下的袜子,就给自己穿上了。然后一伸脚,就鸠占鹊巢,霸占了何志文的鞋。 鞋略大了一些,不过没关系……带鞋带的鞋,只要系好了就没什么问题。即便是大一些,不是很合脚,但比起高跟鞋来,舒服等级上也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何志文从头到脚的把任雪看了一遍,心里也算是明白了。这哪儿是晾脚啊,这分明就是要跟他换鞋。何志文的心头不争气的激动了一下……换鞋啊!心说:“这算是情侣间的游戏吧?”又寻思,任雪粗枝大叶的,估计不会想那么多。 但该矜持,还是要矜持一下的——绝不能让任雪以为他是一个变态……“你穿我鞋,我穿什么?” “这不明摆着么?”任雪把高跟鞋拿起来,然后塞进何志文怀里,“你的!”又指了一下自己脚上的鞋,“我的!” 何志文委屈:“那也不至于连我袜子都扒了吧?你不怕我有脚气?” 任雪嫌弃:“你以为我想?要不是丝袜太光,穿着太滑脚,走路都一滑一滑的,你以为我愿意要你的臭袜子?尤其是丝袜还这么薄,我要是直接穿你的鞋,回家的时候肯定脚底磨破洞,不就直接露馅儿了……要是我妈知道了,还不活活儿把我给撕了……都是你害的,要你一双臭袜子也叽叽歪歪。” 何志文问:“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穿的高跟鞋。” 任雪反问:“不是你,我妈会逼我穿高跟鞋吗?” 何志文:…… 任雪冷哼一声,说:“没话说了吧?” 何志文瞟她一眼,说:“你就不怕我把鞋崴坏了?” 任雪忽然问:“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儿兴奋?” 何志文否认:“我没有。” 任雪:“嘿嘿。” 何志文承认:“好吧,有点儿。” “变态!” 骂了一句“变态”,却是忍不住“咯咯”的一阵笑,又说:“哎,对了……这个是不是有点儿像那个电影……我的野蛮女友,对,就是我的野蛮女友。”说完,笑够了,才问何志文:“你不会也感觉我很野蛮吧?要不,就是抖M?” 何志文问:“你是不是感觉,这样的我毫无威胁?” 任雪“切”了一声,表示不屑:“说的好像你之前就有威胁一样!” 何志文无语,说:“咱们就不能委婉点儿?” 任雪点头。 “是。” …… 忽然,任雪拍了两下何志文的大腿,说:“快点儿穿鞋,302来了。”远处,一辆亮着“302”的LED灯的公交车正朝着这里驶来。 69 = 眼见的302入了视线,须臾便至。任雪在提醒何志文快点儿穿鞋的同时,就一弯腰,伸手一拽何志文的裤脚,将何志文的一条腿拽起来。另一只手则是拎起一只高跟鞋往何志文的脚上套。只是鞋还没碰到脚,就听的“咚”的一声闷响……却是何志文一个不备,被任雪提起一条腿,身体本能后仰,碰到了广告牌。这种猝不及防的碰头,叫一个疼——后脑勺跟被火烧一样。 “嘶……”何志文吸一口冷气,呲牙咧嘴:“你干嘛?哎哟,轻点儿……我小趾头!”却是因为任雪的动作太快,一不注意,小脚趾被鞋卡了一下。何志文呲牙咧嘴:“不就是一辆公交车吗?至于这么着急?” “你快点儿穿,别看着……302一趟最少半个小时,长了等一个小时都是快的!”任雪催促一下,又多给何志文解释了一句。也动作麻利的把何志文的脚成功、无伤的塞进了鞋里——鞋稍微小了一点儿,也不多——多亏了何志文的脚不算大,平时穿的是38、39的鞋,任雪的脚也不算小,36、37都可以——所以,何志文稍微“委屈”了一些,却还是可以兼容的。 何志文被任雪架着一条腿,有些费劲的捞起另外一只鞋穿上,绑好了鞋带,任雪也穿好了他的另一只脚。 “我扶你,快点儿……” 任雪抱着何志文的一条胳膊,扶着何志文起来。 何志文一站起来,一下就高出去将近十厘米。 鞋很紧,屈的脚很不舒服。 尤其是小趾头,被顶的有些疼。 因为没穿袜子,鞋里面又一些滑。脚一着地,走一步,就滑一下,身体的重量便会朝着脚尖顶一下,顶的趾头火辣辣的疼。何志文不觉的,就想起了自己是熏的时候,被山岛次郎强迫,带着去爬富士山的时候…… 任雪扶着何志文转到了站牌正面,站牌前的人一见二人这样奇葩的组合,眼神中就掩饰不住的暧昧、好奇。 任雪很不适应这种眼神,不住的左顾右盼,试图分散自己的兴奋、紧张,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一些,不要脸红。302及时停过来,任雪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上车!”上了车之后,二人就选择了靠后的一个双排座坐。何志文让任雪坐到了靠窗户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任雪小声和何志文说话。 任雪说:“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走的稳?” “呵呵!”何志文不置可否。 任雪没好气道:“你‘呵呵’是什么意思?嘲讽我?信不信我带你去逛一圈地质公园?”这一个威胁,却是满含恶意——何志文听的一个激灵,“任雪,我劝你善良!现在是我帮你分担痛苦。逛一圈地质公园,我就残了……”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地质公园”是什么样——但有过一次“登富士山”的经历,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种绝望,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哈……你还真怕了?”任雪觉着有趣,说:“吓唬你的,我有那么魔鬼吗?” “你差点儿把我吓死!”何志文说。 “那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你太笨。” …… 半个小时后,302就到了民俗街。二人下车之后,何志文说:“咱们能不能先买一双袜子,我滑的脚趾头疼,走一步就顶一下……”任雪从善如流,一眼就扫到了一家两元店。便带着何志文进店,花了两块钱买了两双轻薄、半透的肉色短丝袜,扔给了何志文。任雪说:“给你,快点儿换上,带你逛街。”何志文说:“故意的吧?”任雪说:“不感觉它和你的鞋更配……” 你说的好有道理…… 何志文就在店里穿上了袜子,脚一下舒服了很多。走路的时候也不会一下、一下的滑了。任雪带着何志文逛了一圈民俗街,又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来。任雪饶有兴致的打量何志文。何志文无语,问:“看什么?我的脸上有花?” 任雪说:“你果然是一个变态吧?” 何志文一头黑线。 任雪说:“不然高跟鞋穿的怎么那么稳……我一个女人都穿不了,你一个男人……噫,太变态了。” 何志文翻了一个白眼,说:“我变态,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哎不是……我什么时候变态了?” 任雪说:“你是不是经常偷偷穿女生的高跟鞋,要不怎么会这么熟练?” …… 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任雪就又带他在民俗街看了一下午的杂技表演。表演的内容并不仅限于杂技,还有舞蹈。演员们不是杂技演员那种肉肤色的、点缀了一些花色,就像是在身上纹上了绚烂的图案的紧身衣,就是那种连体的,只是包住躯干的演出服,要么就是胸衣、短裙,露出了大片、大片的肌肤……台下的观众显得极为热情、亢奋。何志文看任雪,说:“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你不正常!” 任雪送了他一个窝心肘,装作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看节目。 何志文:…… 一场杂技节目一直看到了接近五点。之后,二人就又坐302回去。路上的时候,任雪就教何志文:“记住了啊,今天下午咱们逛了民俗街、五丰楼、万佛塔,还去了植物园、动物园、游乐场……五丰楼那儿人挺多的,万佛塔那儿……”说了一遍,就让何志文复述。任雪听罢,说:“语气不对,你这一听就是瞎编的。说的磕磕巴巴,跟背课文一样骗谁呢?语气要自然一点儿……” 何志文一遍、一遍的重复,一直到下了公交车,任雪都不是很满意。然后,二人就在“老地方”换回了鞋子。 刚才还神灵活现的任雪瞬间病娇,让何志文把自己搀扶起来,一步一蹒跚的进了小区,上楼,进家。 任雪妈妈问:“下午玩儿的好吗?” 何志文说:“挺好的。” 任雪妈妈又打量了一下任雪,说:“这不一下午也坚持下来了!怎么就不喜欢穿裙子高跟鞋呢,看看这样多漂亮……女孩子嘛,就要有个女孩子样,不然以后谁敢要你?”说着,还看了何志文一眼。任雪也瞥了何志文一眼。何志文说:“不穿裙子、高跟鞋也很漂亮……任雪她平时也没机会穿,不习惯很正常。” 任雪一边“嗯”“嗯”的小鸡啄米,一边就赶紧脱掉了高跟鞋,把拖鞋换上。双脚立刻就有了一种解脱感。 吃过了晚饭,一家人便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随意的闲聊。大概是九点钟左右,任雪妈妈就收拾开一个房间,给何志文。第二天上午,任雪妈妈就带着任雪、何志文去录音——这一次在妈妈的眼皮子底下,任雪没有任何机会转嫁自己的痛苦,全程病娇的像是林黛玉,挨着何志文不放。 她本来是从何志文的身上借力、支撑,让自己更稳当、轻松一些,给脚减少压力。落在任雪妈妈的眼里,就变成了:这俩孩子感情真好。 工具人何志文:…… 终于,任雪妈妈看不下去了。说了任雪几句:“一会儿就录音了,你别老把着志文。你松开志文,让志文调整调整状态,别打扰志文……”一口一个志文的,却是叫的亲切。惹得任雪直翻白眼——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拐杖”——然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 贼不稳……贼痛苦……贼——难受! …… 进了录音的工作室,任雪寻了个沙发就忙坐下来。正要将自己久经压迫的脚抬起来,用手去揉,突然就被任雪妈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任雪给了妈妈一个尴尬又不失含蓄的笑,隐蔽的将腿放回了原位。工作室的负责人“小刘”是一个女人,个头不算高、微胖,穿着一身黑色的宽松T恤,一条绿色五分裤,头上是一头短发,右耳朵上挂着一个硕大的月亮,看着像是船锚。“小刘”也很热情,招呼说:“许老师您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要不我就去门口接您了……这位,想必就是您说的——何志文?” 任雪妈妈笑吟吟的给“小刘”介绍:“嗯,这个就是何志文……志文,这个是小刘,这家工作室的负责人。在瑜州,小刘的工作室是一等一的。认识一下。”然后,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闺女——“任雪,我女儿。” 也没做太多的客套,简单介绍之后,就进入了正题。“小刘”介绍了一下录音的流程,便让何志文简单的试音。 接着……录制就正式开始了。 …… 《金华妙蒂》的韵律在录音棚中响起,琴声经过了隔音玻璃的衰减,传到控制室中,就变得极为细微,近乎于无。戴了耳麦的小刘以及几个工作人员只是经过了一段短暂的音符,就不知不觉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们的目光散漫、呆滞,瞳孔中失去了焦距,整个人的动作被定格,像是一个一动也不会动的木偶。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的任雪妈妈、任雪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任雪吸了一口凉气,问:“他们怎么了?” 70 = 隔着一层隔音玻璃,录音棚和控制室仿佛是两个世界——录音棚的世界是静默的,只有一个人在琴前舞动手臂,手指如蝴蝶一般,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就像是一部默片。控制室的世界,是停滞的……仿佛时间逐渐变慢,然后定格在某一刻。任雪的声音,回荡在控制室中,更显得空旷、阴冷——工作室的控制室空间并不大,所以并不空旷,但在这一刻,给任雪妈妈、任雪的感官,却是空旷的;控制室自然也不阴冷……但此时,任雪妈妈、任雪却都感觉到了一股冷。 这种“冷”由内而外,让人忍不住身体发抖,胳膊和后背也都下意识的激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层湿漉漉的、滑溜溜的汗从毛孔中激出来……汗是凉的,皮肤也是凉的! “不知道……” 任雪妈妈也“不知道”。 母女二人不约而同的起身,透过玻璃,看到投入弹奏,手指如蝴蝶一般轻盈的飞舞的何志文,心头又一松。这一下松懈,让二人一下泄了力,浑身都是一软。遂便乏力的坐回沙发上。工作人员却依旧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任雪猜测:“会不会是和他弹的东西有关系……他的音乐,把人催眠了?” “音乐?催眠?”任雪妈妈说,“这怎么可能?”顿了一下,就说:“咱们之前听志文弹,也没这种反应……” “不对!有!妈,我第一次听他弹这首《金华妙蒂》,也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任雪分外的肯定,“一定是这个曲子的问题!他和我说过,这首曲子……他说过,人通过内视,会看到金华——那是一种形如曼陀罗的,由七色的光汇成的,如同暗淡一些的阳光的花的形状。这一首曲子,实际上就是一种‘内听’的产物!有一位叫荣、荣什么的心理学大师,还特意做过研究……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契合了人的那种冥想、深定的状态的音乐,所以,极有可能会把人带入到那种状态……” “也不对,那怎么……”任雪妈妈说。 “妈——你的乐感不如我!”任雪说了一个答案——是一个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不同的人与人,其个体对于艺术的鉴赏能力是不一样的。有的人,鉴赏力高,便能透过艺术本身,去窥探出更多的想要表达的东西,更能与之思想产生共鸣。无论是何种的艺术,绘画、雕塑、建筑、音乐……等,都是一样的。狭隘的放在音乐里,那便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乐感”! “乐感”强的人,音乐不一定好,但他对音乐本身的鉴赏能力一定是很强的。能从音乐中听出曲本身要表达的感情、画面……这种东西或许模糊,但如果让他直觉的蒙一个答案,说一说一首音乐本身表达了什么,基本上是十蒙九中,可以产生一种强烈的“共情”的。 次之一些的人,能大致、模糊的听出一些朦朦胧胧的东西,欣赏一下那种笼统的舒缓、紧张、激昂、高亢。 最次的,则可以听出来“好听”或者“不好听”。 …… “他说,音律本身,是人的表达方式之一。他的表达方式,是直接通过一种将六识转化为声音的方式,来将诸如空间、色彩、形状、冷热、气息、心情等一系列的东西,都用声音的方式表达出来……他还说,这些东西,同样也可以以绘画的方式呈现,就像是……他的《星空》和《向日葵》……” 任雪一口一个“他说”,说的时候,眼睛里都不由自主的放光。 任雪妈妈说:“‘他’‘他’的——人家志文又不是没有名字。”说着,不禁笑吟吟的看了任雪一眼,说:“妈妈的天赋不好,也就是有一副好嗓子,倒是你有天赋,打小老师就说你有音乐天赋,钢琴学了八年,你死活都不学了。后来考大学,你给我跑去考了警校……还好,志文这孩子是个搞艺术的!” 任雪“噫”一声,满是嫌弃的说:“妈,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懒。年纪轻轻的就得过且过,一个月就做十来天,花的差不多了,才又动一动。简直就是混吃等死的典范……唯二入眼的,也就是人好、做饭好。” 任雪妈妈说:“整天忙来忙去,有什么好的?工作是为了生活——生活才是目的。生活是什么?” 任雪问:“什么?” 任雪妈妈说:“生活,就是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以不考虑鸡毛蒜皮,是一种享受的精致。但生活是需要钱的,有了钱,才能维持衣食住行,有了这个保障,你才能生活。” 任雪问:“所以?” 任雪妈妈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金山银山,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就算是那个马什么疼什么云的,一日三餐又能比普通人多吃多少?身上的衣服也跑不了棉麻尼龙……再奢侈,他能睡几百平的大床吗?一个人就那么大点儿,他能占的了那么大地儿?所以啊闺女……咱们不缺那些,别跟那些钻钱眼儿里的人比!你不愁吃不愁穿的,享受生活不好吗?” 任雪无语,说:“那不成了废物了?” 任雪妈妈说:“你就气我吧……你跟妈说,打算什么时候和志文结婚?别跟我说你不喜欢、没看上……妈是过来人,你一撅屁股……” 任雪忙道:“妈,停!停!” 任雪妈妈不说话,只是看她。 任雪吭哧了一下,才说:“我们俩这才认识几天呀!他是想要追我,可也总要有个相互了解的过程是吧?” “我和你爸一天都没了解,不也挺好的吗?”任雪妈妈开始念经,说:“当时我在艺术团,是团里一个老前辈做媒。我俩头一天见面,感觉彼此都不错,第二天就领证了。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的……志文你不是了解了吗?人家孩子头一次和你巧遇,都不知道你的身份,感觉你有危险,就想着保护你回家。这么好的人品,这会儿这世道,去哪儿找?还会做饭,这就是会心疼人啊,你嫁给志文,妈妈和爸爸也放心,不担心你被人欺负。再一个……志文懒散一些,却也不是不会赚钱,以后的生活也不是没有保障。就凭这一首曲子,以后金饭碗都捧上了……” “说的这么好,你嫁呗!”任雪吐槽。然后就被妈妈在后脑勺兜了一巴掌,任雪妈妈说:“还不是为你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着急就不着急吧,你可把志文看紧了,别让别人抢……” 任雪无语:“妈你这也太……都市偶像剧看多了吧?感情这种事儿哪有勉强的?” 任雪妈妈说:“反正我认志文这个女婿了,你看着办。” …… 二人本来是探究这些工作人员“发呆”的原因的,结果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任雪的感情问题上。 不觉之间……何志文的《金华妙蒂》就弹奏完了。何志文起身,从录音棚中走出来,惊愕的问了一句:“他们这是怎么了?” 任雪说:“还不是你做的好事!你刚弹了一会儿,他们就这样了。人家弹钢琴要钱,你弹钢琴是要命……” “这样啊!”何志文点头,表示理解。何志文说:“等了很久吧?怎么没出去转一转,在这儿枯等着,肯定无聊。” 任雪妈妈说:“外面也听不见,也不知道你录的究竟怎么样……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录得很好的。” 何志文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最好状态了。要录,肯定要录出最好的状态才行……” 任雪妈妈说:“那就好。” 又过了良久,“小刘”和几个工作人员才回过神来,对刚才的音乐回味了良久,却发现那音乐竟如梦幻泡影一般的不真实,但残存的记忆中,却又是那么的玄幻、迷离。他们竟然无法记忆起乐曲中的音律——一切都是变幻的,一念想到的是这样,令一念一回忆,又是另外一种样子。本身有限的曲子,却在记忆中变成了一种无限的、变幻的模样,永远找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唯一。 而印象更深刻的,却是那一朵变化着的,宛如一缕缕的青烟袅袅,汇聚而成的曼陀罗花。充斥着说不出的神秘。 再多一想……便连那种变幻的、并不确定的旋律也都没了,曼陀罗也逐渐的想不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 但录音设备却又告诉他们——并没有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但: 为什么会记不住那些旋律?这对专业的音乐工作者而言,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 为什么,越是想,就忘记的越多,最后全部都忘记了! 仅剩下的……是记得许老师带着一个叫何志文的人来录钢琴曲!仅记得那首钢琴曲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它的好,用言语难以描述。听完了一曲,他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活力,便是一些“老毛病”也减轻了很多,有一些甚至是消失了。“我们会尽快把录音加工出来……”小刘和何志文、任雪、任雪妈妈说,“许老师,您三位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便请三人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吃了午饭。小刘和几个员工下午还要忙,便没有喝酒。吃过了饭,小刘就打了一辆车,让出租车送三人回去。 71 = 一直过了三天,《金华妙蒂》的后期才完成——并不是因为《金华妙蒂》需要调整、修饰的地方太多,而是工作人员无法在听的同时,保持工作的状态。往往是过上一段,就沉溺进去,无法自拔了。实际上,《金华妙蒂》需要做的后期,仅仅是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杂音、节奏之类的问题。加之工作人员当局者迷,也不曾意识到《金华妙蒂》的特殊,一直没有注意这个问题,所以才耽搁了时间。《金华妙蒂》作好了之后,小刘就亲自上门,将录好的U盘送过来。 短暂的寒暄了几句,小刘就说:“看一看,录的有没有问题。这曲子太好了,我们往往听着听着,就忘记工作了……《金华妙蒂》,我还特意根据这个名字搜过。何老师,这首曲子应该就是从《太乙金华宗旨》这本道书中,来的灵感吧?” “是……《金华妙蒂》,描述的,其实就是‘金华’的声音。”何志文解释了一句,心头觉着“何老师”这个称呼有点儿别扭。 但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老师”已经成为一个很普遍的称呼了。就连那几块看着可以的小鲜肉也都被人称“老师”,何况是他这种正统的搞音乐的呢! “何老师大才!”小刘好奇,“何老师怎么想到的,要用钢琴来表现这种声音呢?”又感慨:“金华的声音,的确奇妙……我们以前做后期,每每都累得腰酸背疼。给何老师的《金华妙蒂》做后期,不仅仅没这些毛病,我原本一些宫寒、腹痛的小毛病也没了。那个小郑,说自己的偏头痛都轻了好多。何老师,你这首音乐作品什么时候上线?我们可都是很期待的……” 何志文说:“什么时候上线这个我也不确定,但应该会尽快的。”又回答了小刘的感慨,“人的情绪,会影响激素,激素会作用身体。当你能内见金华时,身体便会处于一种本能的状态,情绪、激素就会开始自主的调和身体。用道家的说法,这实就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功夫。” 小刘心生佩服,说:“何老师对道家研究的很深呀!” 何志文说:“还好。” 任雪将U盘一个、一个的随意排开,一共是三个。任雪问:“怎么有三个?”小刘说:“一个容易丢,就多备份了两个,就是遇到了数据损坏、丢失,也问题不大。三个U盘我都试过了没问题,才拿过来的。你们再试一下……” 任雪便起身,去拿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电脑过来。任雪的脚上是一双十厘米高的细高跟凉鞋,鞋尖开了鱼嘴,露出了大脚趾……却是鉴于之前去录音的时候,任雪那种穿着高跟鞋后,连走路都不利索的糟糕表现,任雪妈妈这几天便逼她全天候的穿着高跟鞋——不怕她在家里穿着高跟鞋踩坏、刮花地板!这却让任雪吃足了苦头,但驾驭高跟鞋的能力也确实提高了那么一丢丢。 只是,每每晚上脱了鞋,睡觉的时候,都用微信和何志文抱怨脚疼。但她实在是畏于妈妈的淫威,不敢不顺服。 不过任雪也有自己的一套偷闲、转嫁的方法——拐弯抹角的带何志文出去散步、逛公园,在妈妈鞭长莫及的地方,悄悄的让何志文脱鞋,穿上何志文的鞋舒服的撒欢。再让何志文穿着高跟鞋“苦逼”一会儿,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也一下子就都舒服、平衡了。何志文呢,也乐意和她一块儿散步、玩儿闹……毕竟,感情是在交往、互动的过程中培养的。 而且让任雪这样的“女汉子”穿一天的高跟鞋,也实在是太折磨、太委屈了。却是舍不得她吃这种苦。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击出清脆的“哒”“哒”声。 任雪在何志文旁边坐下,插上U盘,就开始听。《金华妙蒂》的八个乐章是分别存了八个音频文件,每一章的长度大约是七分钟左右。任雪便调低了音量,选择了三倍速播放……毕竟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又不是听音乐——真要是按照原本的速度,一个音频一个音频,一张U盘一张U盘的检查,三张U盘检查完,三个小时都过去了。即便是人能受得了,笔记本的电量也支持不住!而三倍速的《金华妙蒂》,听起来却是十足的鬼畜,那种令人沉迷的感觉,自然也就没了。 三张U盘全部检查了一遍,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许老师、何老师,既然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U盘验货完毕,小刘也就不再待着了。 “那费用……”何志文想起来似乎录音的费用还没结算,只是录音之前垫付了一部分的押金。 “许老师已经结过了。”小刘又解释了一句,便走。 …… 何志文问:“伯母,你什么时候给的钱?怎么能让你出钱呢?花了多少,我给……” 任雪妈妈却是瞪他一眼,说:“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不用分的那么清楚,以后对小雪好点儿就行了。” 任雪羞恼:“妈!你瞎说什么!” 什么时候就“一家人”了? …… 来瑜州的正事算是办完了,第二天又在任雪妈妈、爸爸的极力挽留下多待了一天,第三天的时候,二人才坐上了回彰的高铁。 一上车,任雪就从袋子里取出一双平底的运动休闲鞋,将脚上尖细的高跟凉鞋换下来。她将高跟凉鞋递给了何志文。何志文将凉鞋装进了袋子里,忍不住笑,说:“你这一身裙子配上一双运动鞋,不怕被人笑?”任雪瞪他一眼,说:“你小一个试试看,哎呀,脚终于舒服了……这几天,简直跟人间炼狱一样!”“这话要不要路给你妈听?”何志文晃了一下手机。 任雪翻一个白眼,说:“做个人吧!” 何志文说:“做人多累。” 回了彰城已经是华灯初上,何志文陪着任雪去了一趟宿舍,然后就在市局旁的那家饺子馆吃了饺子。饭后,何志文又将任雪送回了宿舍。任雪说:“你等一下!”就关了门,里面一阵稀稀嗦嗦的换衣声,过了一阵,门又开了。任雪穿了一条紧身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长袖内衣,外面罩了一件皮上衣。手里却提着一个袋子……她把袋子塞给何志文,说:“这些你帮我保管,我……” 何志文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任雪这几天穿的裙子,还有高跟鞋。 “我警告你啊,别做奇怪的事!” 任雪郑重警告。 “你多大的人了,而且你是女的吧?”何志文很无语。他知道,任雪让他保存这些衣服、鞋子,是因为怕同事看到她有裙子、高跟鞋,会觉着羞耻。可你一个已经成年并且工作了的女性,有这些不是很正常吗?何志文心说:“如果不是你不对劲,那错的肯定就是这个世界!”又有些雀跃……这些都是任雪穿过的衣服、鞋。心头唏嘘一句:“你亲手交给我,我都不好意思不要。” 任雪横眉冷对:“某人不也穿高跟鞋吗?” “我……” “行了,没事儿快滚,都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晚上也没二路汽车。” “行,那我给你叫车行了吧?” 二人拌着嘴,就出了警局。等了一辆出租车,何志文便上车。车驶出一段路,大概是过了两三分钟,何志文的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是任雪的微信:到家后给我回消息。到家之后,何志文便和任雪视频。家里几天没人,有些冷清,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任雪就让他弹琴给她听。 何志文就随意的弹了一首林俊杰的《江南》,之后,任雪就问:“会不会《泡沫》,邓紫棋的!” 何志文就又随手弹了一首《泡沫》。 …… 钢琴。 此时已成了他手中的一个玩物。 …… 翌日何志文就注册了各个音乐平台,以创作者的身份发布了自己的作品。将《金华妙蒂》一口气传了上去。经审核后,《金华妙蒂》就开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任雪妈妈一通@各个圈内人——主要是一些演奏家、演唱家那种高端的,同一个圈子的人。但架不住娱乐明星也有追求——哪怕本身没那个品位,也要让粉丝感觉自己是很艺术、很高雅的,所以这些人的V并不缺乏关注度。 《金华妙蒂》一经面世,就像是火箭一样蹿升! 这些演奏、演唱的“国家队”别看平日里低调,似乎人气、钱财、影响力各个方面都不如流量明星。但这一互动,却简直就是地破天惊。 这些“家”的屁股后面,跟着的“小迷弟”,即便是为了蹭高雅的迷弟,基本上也都是流量明星。 于是一互动、一转发…… 炸了。 …… 何志文,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火起来。 …… “当红炸子鸡,当红炸子鸡在吗?”任雪发来语音骚扰何志文。假期结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不过也没什么新案子,上班时间也没什么事情做,任雪闲的厉害。不仅仅肝完了《征服》,还有功夫和何志文聊天。何志文一头黑线:“能不能换一个……当红炸子鸡,也太难听了。” 任雪说:“那,要不……窜天猴?左边儿右边儿摇摇头,两根食指就像两个窜天猴……” 何志文:…… 72 = 何志文没跟着任雪一起《野狼disco》,因为他只是听过,记得调调,却不记得歌词……嗯,略有一些遗憾。虽说,通过“清醒梦”的手法,在梦境中可以事无巨细的,将一切看过、听过、经历过的……及一代又一代的人,于集体潜意识中迭代下来的经验、智慧,都攥取在手——但为了一首《野狼disco》的歌词,也太不值当了。何志文揉揉脸,给任雪发了一条语音: “还能不能有点儿尊重了?我现在大小也是一个名人儿!” 任雪:“你就一个人名儿。” 何志文说:“好吧,人名儿……小学老师没教过你吗?给人取外号是非常不礼帽的行为。而且你这都是什么外号呀!当红炸子鸡、窜天猴……啧,怕不怕我窜过去把你炸了?就算是取外号,也要取一些好听的……” 任雪:“比如——” 何志文捏着嗓子,声音像是影视剧里面的太监:“比如说,天心小宝贝,小甜甜,小可爱,小乖乖,肉肉,小心心……” 过了好几秒,何志文就收到了一串“呕吐”的表情。任雪都不说话了,直接给他发了三个字—— 恶心心! “一会儿我去买菜,你都想吃什么?”何志文问了一句。一说到“吃”,任雪立刻就有了精神了,琢磨了好一会儿,就给何志文报了一串菜名。何志文问:“那你下午下班了就来?”任雪说:“下班了就过去。我一去就要吃饭!”何志文不禁一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任雪“嗷呜”的表情。说:“肯定让你一过来就吃上饭!这几天比较闲,我学了一点儿新手艺,让你体验一下……” 任雪好奇:“什么手艺?” 何志文卖了一个关子,说:“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 说是“晚上”,其实任雪下班后打车过来,和何志文一起吃过了晚饭,屋外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任雪就坐在床上,享受了何志文的“手艺”……这样手艺其实并不神奇,就是简单的脚部按摩。任雪用手撑着床沿,脚搁在何志文的大腿上,任由何志文按、揉,脚底不时的涌出各种酸、麻、痛的感觉。按了一阵,何志文问她:“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任雪“嗯”一声,的确浑身很舒服——除了脚。任雪歪头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这手艺学的,是要下海?” 何志文说:“不识好人心。透过内景隧道,可以看到人的经络、穴道,而人的内景隧道,实际上并不只是一条,而是有很多条的。我有功夫,就多试了试……笼统来看,我们的大脑有几个部分,就有几个大的内景隧道。同样的,我们的脏腑器官,也是同理。我呢,就挨个看了看……真的很有趣。” 任雪说:“你这还真是……你都看到什么了?” 何志文抬起头,说的很神秘:“神!” 任雪嗔道:“少卖关子。” “《黄庭经》,这你应该知道吧?”何志文问。《黄庭经》任雪大略知道,是一本很古老的,修道的书,便点头,说:“知道一些。”何志文说:“我通过不同的内景隧道,见了不同的神——或者说,是金华的某一部分组成。这些神,汇在一起,就是金华,但各自又有各自的范围、局限。三花的侧重,也有所别……人身上的经穴、奇穴,实质上是一些很小的,调控身体的组织。这些经穴、奇穴,收到信息、受到刺激,根据刺激的程度不同,会产生一些激素……” 而“激素”的作用,便是调控身体,控制着生物的生长、发育、新陈代谢等各种各样的活动。 这亦是中医学中说的“气运行身体”。 “气”是帅! “气”之阴、阳,便是激素、情绪。 “六气”便是寒暑、节令之变化,气候之变化,与之相应的人体内之“气”的变化的一种大略的总结、统称。而这一些变化,无论是从身体的生理变化上,还是从人的心理变化上,都有清晰的体现——譬如说“悲春伤秋”,之所以“春”容易悲,“秋”容易伤,归根到底便是外在的气,影响了人内在的气。为了应对不同的外部环境、气候,人体的激素分泌自然就有相应的变化,而表现中情绪上,就是情绪的变化……春天的时候,总是容易悲,秋天的时候,总是容易伤。 而这一显著的变化,便是一种重要的“治病”的纲领性的理论——御六气之辩,就可以通过针灸、药物,对症下药。通过对“气”的刺激性驱动,达到一种治病、祛病的目的。 药物针对的不是病,而是症——是辨明六气、脏腑之间的关系,去刺激相应的激素,从而通过激素调动身体,让身体恢复到一种健康的状态。而这,也正是“中成药”少,且难以通过双盲测试的原因——许多时候,表现出来的病是一样的,但症却不一样。对症的自然会好,不对症的,只会病情加重。 针灸也是一样的……按摩,自然同理。 …… “我一个隧道、一个隧道的看了一遍,我发现中医学的理论中,早有了相关的论述。只是有些东西,论述的更粗糙了一些……而一些细节上,还有错误,但总体上却是对的。所以,我就随便琢磨了一些手法!” 有一些更神奇的事何志文没说——那就是他可以根据六气之辩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于意识深处找到相应的各种植物、昆虫、菌类等等……不止,还包括了一些金属、矿石……即是说——对他而言,身边的随意一株草,都可以是药!就这样的能力,他拍着胸脯说自己是“神医”都是名副实归的! 而“神奇”的表象之下,实则又是一种无奇——因为一切都在“集体潜意识”当中——它甚至不是人,不是生命独有的。 它,无论是被称谓“阿罗耶识”,还是被称谓“盖亚识”,或者是“地球意识”“宇宙意识”都无所谓。 它就在那里! 所以,自然界中才会存在一些令人难以理解,却切实存在的现象:野外的一只受伤的野兽,竟然会凭借本能,找到治病的草药、矿石。它们不需要传承,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办,知道哪些可以食用、哪些有毒。一切皆赖于此! 任雪翻了一个白眼,轻抽了一下自己的脚……没抽出来。说:“好家伙……还真够不务正业的!” 何志文说:“别动,还没完呢!一周按一次,让你不疲劳;三天按一次,天天精神饱满、活力十足;一天按一次,容光焕发,青春常驻。” 任雪嬉笑:“这小嘴儿叭叭的。” 何志文又问:“针灸要不要试一试?” 任雪扭头,给了何志文一个后脑勺和侧脸,“不要,你怎么不拿自己试?” 何志文说:“下不去手。” “滚!”任雪又用力抽一下脚,依然没抽出来。 何志文“嘿嘿”冷笑,说:“小样,落我手里还想跑?想啥呢?” 任雪威胁:“信不信我抓你,猥亵警察。” 何志文:“你敢,我就告咱妈!” 任雪一弯腰,凑近了一些,问了何志文一个问题:“是不是穿着丝袜的脚手感更好一些,所以舍不得松开?” 何志文说:“得了吧。丝袜脚更臭——谁臭谁尴尬。” 任雪眉毛一竖,“那你死抓着不放!” 何志文继续作死:“我这不是捧臭脚呢嘛……” “呀……气死我了……” 左右顾盼,寻摸了一个枕头,任雪直接一枕头就丢何志文的脸。何志文一歪头,枕头就砸在肩膀上。任雪再往另一边砸,何志文继续躲……枕头的长度、体积、重量决定了它是砸不到何志文的脸的。何志文左躲右闪,像极了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向日葵,分外的拉仇恨。乘着何志文不备,任雪的另一只脚pia的一下,不偏不倚的配合着枕头,恰好糊在了何志文的脸上。 何志文一下就定住了——这一脚大出何志文的预料。任雪也定住了,心头很虚……刚才一激动,就忘形了。这么把脚pia何志文的脸上,好像是有点儿太过分了。心里忐忑又担心:“他不会生气吧?完了完了!” 小心翼翼的,用按着何志文脸的大脚趾点了一下何志文的脑门,然后另外四根脚趾也跟着点了点……又慢慢拿开了自己的脚。 何志文就像是木雕泥塑一样没有任何的动作、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任雪心说:“不会傻了吧?”靠近了一些,任雪很是小意的道歉:“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生气了?” “你说呢?”何志文忽然变脸,一扬任雪的腿,就将任雪掀翻在床上,然后就“哈哈”大笑,大叫一声:“敌羞吾去脱他衣!” “去死!”任雪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被何志文耍了。抓起身边的枕头就丢了过去。何志文刚抓住枕头,床上叠好的被子就一下子扬开,兜头朝着他盖过来。何志文也不敢躲——不然被子就掉地上了,洗一回不是一般的麻烦。任雪借着几回,双腿一个剪刀脚就把何志文撂倒,摔在床上。抬手隔着被子拍拍何志文的脸,“小样,竟然套路我。姑奶奶的脚香吗?” 何志文认怂:“香,简直香气逼人。姑奶奶你就把我放了吧,要喘不上气了。” 任雪冷笑:“就这么把你放了?想得美!” 任雪压住了何志文。 …… 73 = 任雪“压住”是专业的,一翻身就骑坐在何志文的腹部,制住了力量中枢。再用手一限制何志文的胳膊——不论何志文怎么挣扎,也都是徒劳的:面朝上平躺着,被压制了腹部,根本就有劲儿没处使。盖在身上的被子,让他“挣扎”出来的概率无限度的趋近于0……任雪说:“再叫一声姑奶奶听听!” “姑奶奶……”何志文配合。 “再夸夸我……”任雪笑吟吟的,细了眸子,很是愉悦,“要是夸的我心花怒放,说不得我就把你给放了呢!” 何志文扭动着身体,有些羞耻的说:“那,也太难为情了吧?毕竟咱们已经老夫老妻……” 任雪磨牙,松了手,隔着被子抱住何志文的头晃:“谁跟你老夫老妻了?”却是一个不防,何志文突然抱住了她的背,抱的她隔着被子,贴紧了何志文的胸腹。一个翻转,就被何志文反压在下面……何志文用下巴一点、一点的,将被子收到了脖颈处,正和任雪四目相对。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脸上散发出的热气。任雪的脸上,有股淡淡的,洗面乳残留的香味,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睫毛轻轻的刷了两下,眼神有一些躲闪。略一皱眉,任雪恼道:“要死啊?你干嘛?压坏了手怎么办?”此时,她关心的,竟是何志文的手——她不觉着何志文的行为过分,而是担心这样的行为,会可能伤害到何志文的手。何志文愣了一下,说:“手?手没事儿……雪?” 任雪的呼吸明显的重了一些,鼻翼喷出的气息也是湍热的,一双明眸又被眼睫刷了几次,如同闪烁的星子。她问:“你刚叫我什么?” 何志文说:“姑奶奶?” “不是!” “雪?” 任雪的鼻子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睛眨了眨,便闭上了。 何志文忍不住凑上去,就在二人的鼻尖即要触碰,稍显得痒痒的时候,就忽然止住了。他克制着自己将头扬起来,离的任雪的脸稍微远了一些……从这个角度欣赏任雪的脸蛋,却是怎么看怎么好看。就像是精致的艺术品——或许,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一种错觉吧。 他抽出一只手,勾起食指,轻轻的在任雪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任雪睁开眼睛,说:“胆小鬼。” 何志文嘴硬,说:“我是怕你吗?”跟着秒怂,“我就是喜欢你而已……你可别有什么误会!” 任雪斥道:“起开,热死了。” 何志文悻悻的松开任雪。 任雪将上身的被子推到了腿部,坐起身。胸部依旧带着明显的起伏,继续鄙视何志文:“你个没卵子……怂包!”一边说,一边就从卧室走进堂屋,何志文在后面跟出来,小心翼翼的问:“要不……喝口水?”“不喝!”任雪气还没消,何志文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那个……要不要再来一次?”何志文试着问了一句。任雪量他一眼,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没心情。” “那,喝水吧……” …… 坐了一会儿,任雪就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宿舍。”院外有停车声,是任雪打的车。何志文将任雪送出去,任雪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一路上都能感觉到任雪依然还有些生气。出了院门,任雪忽然一转身,双手搂住何志文的脖子,很突然、很用力的吻下去,任雪用力的吸了一下何志文的唇,就松开了,低声说:“下次别这么怂!不就是亲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想亲又不敢,看你怂样!” 任雪松开何志文,摆摆手就坐进了车里。 车须臾就出了巷子,消失在何志文的视线中。何志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心说:“我还真是个怂货,竟然让女方主动了……” 回屋半躺在床上出了一会儿神,约莫任雪要到市局的时候就发了一个消息。任雪简单的回了一个“到了”,然后再发消息,任雪却是一条都没回,显然是在和他使小性子。第二天上午发消息,还是不回。何志文便去买了菜,以及几个一次性饭盒,焖了一锅米饭,做了鸡爪、鸡翅、烧茄子,凉拌了一份黄瓜,还做了一个鸡肉卷,一共装了五个一次性饭盒,又将饭盒放进了一个泡沫箱里,带着午餐直接打车去了市局去找任雪。任雪正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坐着,很是无聊……“你来做什么?”任雪看何志文过来,明明眼中有些喜悦,却偏偏做出一副嫌弃、凶巴巴的模样。 有同事问:“这是谁呀?” “这你都看不出来?亏你还是刑警……”有同事揶揄。 这的确很容易看出来—— 谁也不是瞎的。 “我想起来了,记得咱们……” “……” 任雪嗔了众同事一眼,说:“该干嘛干嘛!有你们什么事儿呀!” 何志文将泡沫箱放在任雪的办公桌上,说:“我给你送午饭的……你看这个,可乐鸡爪和可乐鸡翅,这个是烧茄子,这个……”何志文将饭盒一个一个的取出来介绍。饭菜的香味一下子就在办公室里弥漫开。任雪起身,和何志文说了句:“你跟我过来!”就把何志文带出去了。任雪有些羞恼,说:“何志文,这一下警队里全都知道了……”何志文说:“你也太瞧不起自己的同事了……说的好像他们之前不知道一样。”真那么迟钝,还做什么刑警呢?这次顶多就是“挑明”了。 任雪说:“那也怪你!” “怪我!怪我!”何志文老实认错。 错没错的不重要。 认就完了。 “雪,我今天下午要回趟武和,估计要回去三两天。”何志文说。任雪问:“哦,回去做什么?”何志文“嘿嘿”一笑,说:“回去啃老——我爸那里有一辆宝马,这不我正好缺个代步工具嘛,正好去开回来。其实过完年回来的时候,我妈就让我把车开过来的。只不过当时也没想到……” 任雪明知故问:“没想到什么?” 何志文说:“没想到,会很偶然的认识一个叫任雪的姑娘,也没想到会谈恋爱啊……人生就像是一盒巧克力,谁也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任雪说:“我第一次听人把‘啃老’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那是,我是谁呀!” “下午几点的车?我送你!” “一点15的……” “你也没吃饭呢吧?光忙着给我送了……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咱俩一块儿吃吧!”又进了办公室,任雪就将饭菜重新放进了保温的泡沫箱,让何志文抱着,带何志文去自己的宿舍。在宿舍里打开了一张折叠桌,一人坐了一个小马扎,就开始吃。吃过饭,已经是十二点的20分左右,任雪就去开了一辆车送何志文。何志文坐在了副驾驶,前排、后排之间,用铁栅栏做了隔断,任雪发动了车子,拐出市局,只是用了不足二十分钟,就把何志文送到了火车站。 一直等何志文检票,任雪才走。 …… 何志文上车之后,就先给父母发了消息:我今天回去!跟着,就发了一个火车上拍的小视频。不一会儿,消息就回复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到家。何志文又回:大概五点多,具体多多少不好确定。之后,便又和任雪不时的聊几句,听车厢内此起彼伏的、热闹的说话声……不知不觉中,车就到站了。何志文的父母已在出站口等着了,他一出站,就立刻带着他上了自家的车。 何爸爸一边开车,一边问:“咋的突然就想起回来了,也不提前给我们打个招呼。”何妈妈却是瞪了老公一眼,怨他不会说话。 何志文说:“临时决定的。一会儿到家了再说……” 回家之前,一家人先驱车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肉、菜和水果,然后才是回家。到家之后,何志文才向父母交代——“你们儿子,我,缘分到了……恋爱了。”父母就忙问女方的情况。何志文简单介绍,说:“她是彰城公安局的,刑警。我们是偶然认识的,那天晚上我……”他很简略的说了一番自己的“恋爱经历”,又说任雪的父母:“她的妈妈是国家一级歌唱演员,在省艺术团。爸爸是大学教授……”听着何志文的介绍,父母面面相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啊。 何妈妈说:“许攸卿,唱‘山悠悠,水悠悠’的那个?爸爸还是大学教授,人家……” 何爸爸也说:“门不当户不对的,就怕以后。” “爸、妈……人家挺满意我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她的家庭,是后来,我不是写了一首钢琴曲,她又是警察,地方上门儿清,我就问了一句哪儿能录音……她就直接找了她妈妈帮忙,然后我们直接去了瑜州一趟,在她们家住了好几天……” “钢琴?说到这个,都忘了问你了!”何爸爸、何妈妈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还谱曲?” 自家人自然知道自己家的事——何志文是一天钢琴都没学过,任何一种乐器都没学过,算是一个纯粹的“音乐小白”。竟然一下子就会弹钢琴,还会作曲……这简直是有点儿匪夷所思。 但再“匪夷所思”,这也是事实——每一次何志文直播,他们也会去看,那的确是何志文弹的。 这次只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何志文答的也“匪夷所思”……“我就是突然有了兴趣,买了一架二手钢琴玩儿,谁知道一上手就感觉挺简单的……” …… 74 = 俗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庸庸俗世之中,一些“天赋异禀”的多了去了——有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连省城都没出过的农村老妇,只是睡了一觉,一夜之间就会说一口地道的英语,但普通话、家乡土语却一下子不会说,也听不懂的;有拿起笛子、吉他,只是随便拨弄几下,就能弹奏的……有能用舌头穿针引线捻疙瘩的;有穿着一件皮大衣,悄无声息就能把狗坐走的……只是,以前这都是“别人的故事”,或真或假。现在,这种“天赋异禀”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罢了。 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何志文的爸爸、妈妈听了何志文的说辞,也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怀疑。倒是想看一看任雪…… 何志文申请了“视频通话”。只是片刻,视频就接通了。任雪在宿舍,由于灯光的原因,画面的质量略差。何志文问:“吃了饭没?”任雪说:“吃了,吃的米饭,还有梅菜扣肉。你这是在家吗?” “嗯,在家。看……这是我爸,我妈!”何志文移动镜头,将父母照了一下。任雪忙和二人打招呼,叫“叔叔”“阿姨”。父母也和任雪说了几句话。聊了一会儿,何志文说:“晚上早点儿睡觉,没什么事儿就挂了啊!”任雪说:“嗯,你也早点儿,我看一会儿《黑洞》就睡……” 然后,视频通话就挂断了。 何妈妈不满,数落他:“你就不会多说几句?嘴这么笨,你怎么追上人家姑娘的?这姑娘看着漂亮,又……” 何志文说:“说的好像我一无是处似得……人家都是丈母娘家难搞,我这成了亲妈难搞了。妈你哪头儿的呀!” 何妈妈瞪他一眼:“还不是为你好!” 何志文敷衍:“是,是。” 何妈妈继续:“这么不上心,煮熟的媳妇飞了。我看你去哪儿哭!” 何志文:“对,对。” …… 于是,得知了何志文有了女朋友,正处于恋爱期的何妈妈、何爸爸便只是让他在家待了一天,就把他撵走了——一大早就开着车“滚蛋”上路。驾车跑高速明显要比火车快一些,十点来钟的时候,何志文就进了彰城。回了一趟家,就又开车去了市局。给任雪发消息:雪,你出来……给你看看我的小车车!不多时,任雪就从里面出来,一眼就找到了站在车边装酷的何志文。任雪“噗嗤”一笑,问他:“你这装逼装傻了吧?” 何志文扭了一下身体,说:“你不感觉我这个动作很帅的吗?偶像剧里面的富二代好像都是这样的……你看,正午的阳光以明媚的八十度角倾斜在我的身上,以这个角度,以这个姿势……” 任雪说:“行了……你不适合耍酷。” 何志文抬手一抹自己的头发,将脸扬起来,“因为我本来就很酷!” “不行了,我还没吃饭。你给我留点儿胃口!” “你好毒……” 任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伸手拉过安全带系上。何志文跟着上车,车一启动,就简单的一折,出了停车位。这么干净、利落、快速的倒车任雪还是第一次见。上了正路之后,车子也变得四平八稳。又不多时,就到了何志文的小院。开门之后,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水晶肘子的香气。 任雪抽了一下鼻子,惊讶道:“你不是十点来钟才到的吗?怎么肘子都做好了?这才多大一会儿?” 何志文说:“高压锅做肘子、煮骨头炖肉什么都快。而且呀,肉还会特别的嫩,不会柴。一般自己家养的土鸡,普通锅煮一天都煮不烂,没法儿吃。要是换了高压锅,十分钟——直接烂透。” 任雪问:“你一回来就准备了?” “这不怕你昨天没吃好嘛。”何志文将肘子捞出来,放进了一个盘子里。又盛了两碗米饭,一人一碗。“我再给你切一盘辣椒丝,苦瓜。吃肘子的时候搭配着不腻,而且味道还会更好一些……” 任雪用筷子一戳,肘子就像是果冻一样弹了一下,但本身却又软糯,直接用筷子轻轻的就切割开一个小口。 任雪惊讶无比,说:“这么烂……我就在电视上见过介绍,说万三蹄髈可以抽出里面的骨头,用骨头把肉都划开。” 何志文说:“蹄髈嘛,一定要足够的烂、懦,又好像是果冻一样Q弹,才会好吃。你尝一下,蹄髈的胶原蛋白对美容养颜很有好处的!对了,我还做了一些小面饼,你卷着吃……”说着,就动手给任雪卷了一卷肘子,在里面加了一些辣椒丝,说:“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苦瓜!” “呜,好吃。”任雪小口尝了一口,剩下的匀了两口就吃完了。“我感觉你做饭的天赋远远超过了钢琴。” 何志文欣然领受,得意道:“人生一世,吃穿二字。这吃要排在穿的前面。咱现在不用为了工作发愁,不用为生计担忧,自然要在吃上面下功夫!” 任雪说:“你这其实就是不务正业。” 何志文辩解:“我每天都会抽空看一看各个音乐平台的排行榜的。” 任雪:…… 何志文再给任雪卷了一个卷,递给任雪。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你说,如果我用蹄髈、里脊肉、蔬菜做成一束花摆在你的面前……这样求婚,你会不会答应?” 任雪接过卷儿,一边吃一边瞥他一眼,说:“好家伙,想要凭一顿饭就把我拿下?现在是中午,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何志文说:“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搞不定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顿顿。” 任雪说:“戒指总要有吧?” 何志文说:“戒指戴手上,那膈的多不舒服。还不如项链呢……项链可以奢华一些,要好几层那种,怎么样?” 任雪说:“败家玩意儿,买那么贵的项链干什么?有个戒指意思一下就行了。你以为我真想戴戒指呢?这是仪式感懂不懂?” “懂!懂!还有呢?” …… 二人一边吃,一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谈婚论嫁”,吃罢饭后,任雪就在何志文的床上午睡。何志文则是在院子里晒了一中午的太阳,心头伴随着太阳那种熏熏的暖意,滋生了一个想法——家里或许该换一张双人床了。关于“未来”究竟是要在瑜州、彰城还是武和哪个地方买房、安家,也需要琢磨! 何志文心道:“还真是一件麻烦事……算了,时间还长,慢慢和雪商量着,慢慢做决定吧。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 政府机关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两点半,任雪一觉就睡到了两点。农村的平房虽然没有空调,但透气且接地气,中午的一觉睡得分外香甜,要比宿舍里舒服多了。醒来简单的洗漱,何志文就送任雪去上班。 下班之后,就又接任雪过来吃晚饭。将要十点来钟,才送任雪回宿舍。 第二天中午,任雪一进家,就看到了新换的双人床。任雪吃完饭,就瞪了何志文一眼,撂下一句“想都别想”,把何志文关在了外面。晚上的时候,一直直播结束何志文也没说要送她回宿舍,任雪也没提这一茬……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心照不宣。只是临着睡觉的时候,任雪给何志文划了三八线: 一个枕头隔在床的中间,将床分成了两半。 “我警告你,别越界!” …… 任雪扒拉了一下开关,屋内的灯骤然灭了,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何志文假装睡着了,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任雪的胸上,又过了一会儿,将一条腿搭了上去……任雪有些矜持,只是脱掉了外套。何志文的手忍不住在任雪的峰峦上轻轻的捏了一下,隔着胸罩、衬衫,感觉很是奇妙。 任雪的手突然在何志文的肋下一掐,何志文不由抽了一口冷气。一睁眼,就见任雪睁着眼睛盯着他。 何志文干笑:“那个,我睡着了,不小心……不小心……” 任雪面无表情:“捏够了没有?” “没,不……够了!够了!” 何志文悻悻的收手。 任雪呲牙,白森森的牙齿,在夜色中显得分外狰狞。她低声的威胁说:“我觉着应该把你的手绑起来,省的你做坏事。”正好,任雪的工具都是现成的,用何志文自己的衣服把何志文的手和手腕一包,然后就“咔嚓”一下,直接给何志文拷上了。何志文巴巴的看任雪,欲哭无泪。 任雪舔了一下嘴唇,“嘿嘿”笑道:“让你得寸进尺,这下满意了吧?还想吃姑奶奶的豆腐……” 何志文有些慌:“姑奶奶你要干嘛?” “胳膊抬起来!” 任雪用袜子穿过手铐中间,将何志文的手固定在了床头。 任雪的手指轻轻的沿着何志文躯干的中线滑下去,滑到了身上的T恤的下摆,便向上推,将何志文的腰一嵌,就将T恤翻了个面,套在了何志文的胳膊和头上。然后,何志文就感觉任雪扒了他的裤子,下半身骤然一凉。任雪的手指挑弄了一下,说了一句:“真丑!”激的何志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要干嘛?” “干你!” 任雪压低了声音。 …… 75 = 眼皮、鼻翼上落了一些发丝,拂的痒痒的,整个人就像是一滩泥,平铺在床上。上一次这么“虚”,还是第一次在梦中出游,见黄九娘。任雪就趴在他的身上,手环抱着他的脖子睡的正酣……眼皮上、鼻翼上的发丝,便是任雪的。忽的,任雪扭了一下身体,被子便和他的宝贝蹭了一下——“嘶……”他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宝贝的系带处便是一阵疼痛,心说:“这两天估计要叉着腿走路了……这婆娘,也太虎了。直接硬怼,嘶……”于是,又忍不住浮想起任雪的狂野…… 但凡是任雪稍微的“温柔”那么一丢丢,一开始的时候稍微慢一点儿,给个缓冲时间,也都不至于。 但……毕竟是第一次:任雪没经验,何志文也同样没经验。 任雪初尝那种滋味,便结结实实的折腾了大半宿,一直将何志文折腾的筋疲力竭、瘫软如泥,那宝贝怎么逗弄也都支棱不起来才算罢休。她自己也疲了,停下来没一会儿,就趴在何志文身上睡着了。当时,何志文本来还想说让她帮自己把手铐解开,只是听见任雪睡着后的呼吸声,就又放弃了。 “对了……夭寿啊!”何志文突然想到一个比“叉着腿走路”更严重的问题……“昨天,好像没戴套?” 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有些迷乱的、被任雪骑在身上策马扬鞭,一夜鱼龙舞的画面,何志文万分确信: 真……没戴套。 “这虎妞……” “哎,该咋整呀这……还是想一想奉子成婚吧!一会儿雪醒了,好好商量一下定个日子,乘着肚子没起来先把婚礼办了。要是拖久了,挺着个大肚子结婚,也不好看,让人一说这女人不检点。打肯定是不能打的,要不先领证……” “真头疼了,该怎么说呢?” …… 眼皮、鼻翼和一侧脸上的头发忽然怂动了一下,然后就变得密集。何志文睁开眼,小声的问了一句:“醒了?” 任雪“嗯”一声,迷迷瞪瞪的睁开眼,问:“几点了?”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忙惊叫起来:“完了,都九点半了,我……”只是慌了一下,就一个急转冷静下来,拨通了电话,和队长说:“队长……嗯,我感冒了!是,今天去不了了,想请一天的假……嗯,好,谢谢队长……嗯,我会好好休息的。”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些懒懒的鼻音,听起来倒是真的和感冒了一样。放下手机,任雪才松了一口气,和何志文说:“好饿,肚子都空了。”何志文幽怨的瞥她一眼,说:“你饿,我更饿。我那儿现在稍微一碰就火燎燎的……这几天估计走路都跟成龙一样外八字了。” 任雪一瞥眉,说:“我、我那儿也有点儿疼。不动还好,一动也是火燎燎的。” “对了……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何志文说。 任雪说:“说好消息。” 何志文说:“你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任雪:“……” 这简直就是当头一棒。 她有点儿懵。 缓了好一会儿,任雪才回过神来,说:“等会儿,等一下……我怎么就……”然后,任雪就傻住了。哭丧着脸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一枪命中吧?”她看着何志文,满含希冀,希望何志文告诉她“不会”。 何志文盯着她,面无表情,说:“你那是一枪吗?一共几次,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现在浑身都软的跟泥一样……” “啊!” 任雪叫了一声,双手用力抓了几把头发,认命了。 “坏消息是什么?” 何志文说:“坏消息就是我刚才想着、想着,就想起你昨天晚上没给我戴套。”忽然,何志文又想起了什么,“不会是你根本就没买吧?”任雪尴尬的笑了一下,“谁说我没买,就是忘了……那会儿,你知道的,根本就没想起还有套套这一茬。现在想起来了不也晚了吗?” 何志文却是无语……“我特么以为你是临时起意,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任雪:…… 何志文叹一口气……“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快点儿……”任雪使性子,推着何志文,要何志文下床。何志文被她推的左右摇摆,嘴里求饶:“行、行、行,做饭!姑奶奶你别催……让我下地给你做饭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我手给松开,都拷了我一晚上了。”“哦,哈哈……”任雪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何志文还被拷着呢。人也不起来,双手便在被子里一阵乱摸,“钥匙呢?裤子放哪儿了?”手,不经意的就碰到了何志文的宝贝。何志文忙说:“那儿没钥匙,你都往哪儿摸呢?” 何志文不提这一茬还好,他一说,任雪就又忍不住来了兴致。一下子肚子也不感觉怎么饿了,饭也不香了…… “相公……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吟诗作词一番如何啊?”任雪捏着嗓子,念了一句戏文的念白。 “吟诗作词……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了?”何志文眼神躲闪。 “奴家听闻,辛弃疾有一首《青玉案·元夕》……”任雪笑吟吟的细了眸看着何志文,似乎要把他吃了。 何志文身虚心也虚:“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么念戏文,我心里头有点儿慌!” 任雪说:“哟呵……还有这毛病?那奴家就不念戏文了……小文文,我们来吟诗作词吧……”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这样是不对的!”刚才恢复了一些的精力再度被榨的丝毫不剩,何志文就连“贤者模式”也都维持不下去了,“你这样会永远失去我的。” 任雪从地上找到了裤子,取了钥匙给何志文打开手铐。何志文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身体也动了动,然后整张被子就被任雪裹走了。任雪藏在被子里,伸出一脚,用脚推了何志文一下:“快去快去……我要吃皮蛋瘦肉粥。” 何志文坐起身,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大腿根上,以及床上落下的些许如梅花一般的血迹。从床上起来后,就忙去洗了一下,换了一条新内裤。他特意找了一条紧一些的内裤——紧一些,就可以少摩擦,摩擦的少了,疼就少了。穿了衣服,之后又将任雪落在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放到了床上。指着任雪点了点,说:“你给我好好反省……我这……我劝你耗子尾之,年轻人不讲武德……” 任雪说:“快滚。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 任雪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四十三分了,还差了十七分钟就是下午的一点。起床后,便如愿的吃到了皮蛋瘦肉粥,这一顿“早餐”让她感觉分外的圆满。饭后,俩人就出门了……床单、被罩都要买新的。旧的上面都染了血,要及时的洗一下,不然血迹就洗不掉了。何志文开着车载着任雪去城里,一边开车,一边和任雪讨论“接下来”的问题……结婚这件大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双方的家长要见面,未来生活的城市要定下来——毕竟这关系到了婚房在哪儿买这一个重要的决定。 何志文很“自由”,还好说。但任雪要提前考虑一些工作的调动,要和家人和何志文商量着来。 要择一个吉利的日子。 …… 从市场买回了新的床单、被套,任雪还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布偶送给何志文,笑说:“这个送给你,等我工作忙的时候,你也不至于一个人独守空房,让它陪着你。”何志文很是无语的接过了布偶,说:“给咱家的小三取个名字呗!”任雪捏着下巴刮了几下,貌似很认真的说:“不如,就叫剪刀……” “剪……刀……”何志文的眼角抽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这名字取得恶意满满的呢!” “肯定是你的错觉。” …… 回到家,洗出了带血的床单、被套,换了新的。就又到了晚上了。何志文感觉到了老天爷对他的森森恶意。 怎么就又到了晚上了呢?这一天……不对,是半天,这半天啥也没干,就买了点儿东西,就过去了? 晚上吃了饭后也没直播,才九点来钟,俩人就睡下了。何志文提前挂出了免战牌,跟任雪说:“今天晚上咱们不来了,让我缓一缓,等……”然而,万恶的美帝国主义……不对,是任雪,单方面撕毁了停战协议。 初尝禁果,总是让人欲罢不能。 …… 于是第二天就又起晚了。 任雪再次请假,跟队长说:“队长,我感冒还没好。” …… 第三天…… “队长,嗯……我的感冒快好了,明天肯定能好。是,是……”这一天,任雪继续“请假”的姿态有些卑微。挂了电话之后,不禁神情躲闪,何志文用手指着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问:“哈哈……你的感冒要是明天还不好,就别来上班了。哈哈……笑死我了。” “笑!让你笑!”任雪一连三脚,直接把何志文踹的在床上以头为圆心,脚为半径,转出去六十度。 “咕噜”一下,就滚到了地上。 …… 76 “你属袋鼠的?动不动就踹……”何志文从地上起来,坐在床边穿衣服。说:“那今天晚上就别……”忽觉着一股杀气,他忙改口,“少折腾一会儿。要不明天又要起不来了。你还要上班,晚上折腾过了头,明天上班也没精神……”何志文心头隐约一松,心说:“得亏了……不然这身体真遭不住呀!”两人都是初尝禁果,任雪更是食髓知味,把他榨的一干二净,由于精力不济,便连“清醒梦”也都不敢进了,至于在“清醒梦”中探究的一应课题,也都暂停了。 这“色是刮骨钢刀”说的确实是一点儿没错——把有限的精力,都消耗、亏空在了这上面,自然就没有精力,去做什么“清醒梦”,探究“潜意识”——或者,用古籍的说法,修养元神,炼气化神了。 但……美色当前。何志文倒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他根本就没想着要控制自己。毕竟正是初尝那种快乐。 加之他本身已是“仙家”,又精于控梦,不仅仅能够“节流”,不使梦境消耗精力,还能“开源”,通过调整“气”,让新陈代谢变得优良,每一餐的饭菜都可以通过本身的六气之反馈,合理膳食营养——且还能极好的吸收这些营养,补充身体的精力。这样一来,倒是不存在什么“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尴尬——自然,也就不会对这种事情有什么畏难了。 不畏难。 剩下的不就是单纯的“快乐”吗? 唯一有一点受不了的,就是任雪……她要的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可以恢复,但那种被榨干,一滴不剩的感觉,却太糟糕了。 …… 上班万岁! …… “还是有人能治得了你的!”何志文心头小雀跃。 穿好了衣服,何志文便去做“早餐”,吃了早餐,任雪想听他弹琴,就干脆下午的时候直播了一会儿,然后做晚饭、吃晚饭,玩儿一会儿手机……一个囫囵,就又到了“做快乐的事”的时间了。任雪催促何志文“早睡”——因为“早睡”好!年少不知早睡好,一直熬夜到通宵……现在她懂了——早睡真的好。 何志文:…… 还好……任雪将今晚的烈度、强度都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以内,不至于让何志文有前几天那种“干涸”的,一点一滴都不剩的感觉。但这一觉却依旧睡得死沉,区别只是第二天一觉醒来,精力比往日足了一些,也醒来的早了一些。何志文起床后先做了早饭——这一次的“早餐”货真价实,应时应卯。 然后,叫醒了任雪,让她赶紧起床穿衣服。洗脸、刷牙一通折腾后,吃完了早餐,何志文就开车送她去市局。 一到市局的门口,任雪就说:“送到这儿就行了,你别下车了。”说完,一下车,就落荒而逃了。 何志文无语:“这几天把我折腾的够呛,也没见你这么害羞啊。这会儿倒好,怕见人了?丑媳妇还能一辈子不见公婆?” 他感觉任雪这纯粹就是“掩耳盗铃”。 但不论怎么说。 未婚妻害羞……他也不能大咧咧的戳穿,该配合、打掩护,还是要配合、掩护的。不能招人嫌。 回家之后,难得的享受了一下自己的“私人时间”,晒着太阳看了会儿书,又窥了一会儿内景隧道,何志文便又有了“把内景隧道看到的画下来”这么一个想法。他不是一个有了想法,便将“想法”单纯的停留在想法上,不去做的人——他立刻就去买了纸、笔、直尺、圆规一应制图工具。等接回了任雪,吃了午饭之后,便开始在纸上忙碌起来……首先第一步,他在纸上画出了经纬线,以头、尾椎为两个极点,又定下了经线,密密麻麻的经纬线画完,就已经是任雪去上班的点儿了。 送完了任雪去市局,回家之后就继续画。 …… 何志文绘制的,是包含了人体的经络、穴道等一应可以通过内景隧道窥探到的“地图”,运用的绘制方法,自然也是绘制地图的方式。 第一步,他通过了“梦境”的处理,将人体的形状拓扑成了球形,让人的经络、穴道,各个内景隧道的图景,都成为球面上的一部分。 第二步则是投影……将这些图景,投影在一张纸上,然后照着描绘出来。 …… 根据各个内景隧道的“不同”,何志文使用了不同颜色的、不同粗细的笔来进行绘制。譬如说是“心神”,他就用了红色的笔,“肺神”就用了一种冷金属的银铅色的笔,再比如……他严格的,按照经纬线,利用尺规来作图。一张纸被花花绿绿的,整齐、规律的犹如电路图一般的线条填满。 电路图? 它太规整、太规则了……一眼看去,都让人怀疑这是一张CPU图纸。何志文画完之后,涌现出的一个念头,竟然是:“人类,莫非真的是一种人为的造物?自然界中,真的能够诞生出这样的杰作吗?” 这张图……简直太过于不可思议了。 “这是什么?”任雪有些好奇。只是这图看了一眼,就感觉一阵眼晕。何志文颇为得意的一笑,指着图说:“这可是我花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才画出来的。它是一张描绘人体的地图……可以称之为‘内景隧道图’吧!”“我虽然读书少,可你别骗我……你这看着分明像是工程图纸,哪儿有人体的影子?”任雪指着上面大片、小片的,白色的空白,问:“这些空白是什么?”何志文说:“那是人体的骨骼!” “骨骼……”任雪简直无力吐槽——这玩意儿就算是抽象派的艺术大师毕加索来了都不敢这么画。 何志文说:“雪,是这样的。我呢,首先把人体的形状吹成了一个球儿,人的四肢是在这里、这里、这里的……然后,你知道地图是怎么画出来的吧!我把三维的球面上的图案,投影到了二维的纸面上。你看,这里这一段经络看着长,实际上……这条经络这一部分才更长一些,这里我另外用圆规标注了,就和看等高线的办法一样,你看……” 任雪说:“你这除了不像人,什么都像。” 何志文“哈哈”一笑,说:“发网上让人看看。咱们看看有几个有缘人能看得出来我画的是什么!” “对了……”任雪说:“要不你也注册一个微博,发那上面儿?就凭你现在的人气,随便发一段话,都一大群关注。” 何志文翻了一个白眼,说:“不注册。正经人谁玩儿微博?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明明知道那是一个“大粪坑”还上赶着往里面跳,他有病啊!不过,发个朋友圈、说说之类的还是阔以的。 于是,这幅“地图”也就明珠暗投了。 又过了一天,就是周末。二人一直睡到了上午十点来钟。吃了早饭,何志文就问任雪:“跟我回一趟我爸妈那儿呗!”任雪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何志文说:“我是说,该是时候去见见我爸妈,你未来的公婆了。你看,我上次已经加过你爸妈了,这一次……”任雪脸红,紧张道:“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何志文问。任雪说:“上一次的时候咱俩又没确认关系,而且……” 何志文说:“可丈母娘认了啊。” “那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任雪扭捏不已,“我总不能空手上门吧?这种事情你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这不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嘛……” “一个多小时……” 任雪想咬死他。 “不用什么礼物,就像是上一次你带着我,不也没买什么礼物嘛。人到了就行!”何志文如此说。吃完了早饭,俩人就出发了——何志文开车,任雪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玩儿手机,一边和何志文说话。大概是一点半左右,车就进了武和,等到了家,也不过才是一点五十左右。 任雪有些紧张的跟着何志文进了家。家里何妈妈、何爸爸正好都在,二人见何志文带回了准媳妇,分外高兴,何母忙把任雪让到了客厅坐下,一番热情的招待。任雪却表现的颇为腼腆,很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何志文看看自己的老子,又看看老娘……心中呐喊:“你们被她骗了……任雪哪儿有这么温柔?” 77 = 何爸爸、何妈妈对这个“准儿媳”表现出的形象、气质、性格、谈吐都很满意……唯一忧心的一点,也就只剩下了任雪的“家世”了——任家算得上是“高门大院”,和何家的“工薪阶层”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对于“婚姻”而言,两情相悦或许是一个因素,但却决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它总会被生活磨平的,然后一些生活的习惯、处世的观念、爱好、癖好的不同的矛盾,就会显现出来。说了会儿话,何妈妈就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给你们做饭……” 何志文说:“我做吧。”何妈妈说:“你那胡乱弄的菜,谁吃?”一句话噎的何志文无话可说。 这就是他想去做饭的理由啊! 何妈妈总是斥何志文做的饭菜是“邪门歪道”,认为那根本就是“没法儿吃”的东西,本人也是吃不惯餐厅里的东西——只接受自己做的那种“家常菜”。何志文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从小吃到大,能受得住。他只是担心任雪吃不下去,晚上会挨饿。只是何妈妈这么一说,他也不能说什么了。 任雪果然也没吃几口菜,将将的吃了一小碗米饭。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肚子就“咕咕”叫了。 何志文说:“饿了?我妈做饭就那样,人也犟……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儿东西吃。” 任雪说:“都这么晚了,不用了吧?” 何志文说:“没事。” 何志文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裤子,就去给任雪做一些吃的。时间也晚了,他只是简单的开火,直接用方便面的调料包弄了汤料,又加了一些肉丁、萝卜丁、糖,弄了一碗米饭下去碾碎了,搅和的均匀。然后,就把热气腾腾的米饭装碗里,带回了卧室。递给任雪:“哥们儿这速度怎么样?” “嗯,好香……爱死你了!”任雪搂住何志文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嘬了一口,抢了米饭就扒拉。吃了好几口,才问:“为什么一家人,做饭的差距会这么大?” “口味、喜好不一样吧……”何志文挪了一下屁股,蹭到任雪的侧后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背都贴在了自己的怀里。任雪并不理会何志文的动作,只是一个劲儿的扒拉饭。吃完之后,才问何志文:“碗放哪儿?” 何志文说:“就放床头就行。” 碗一放下来,任雪就被何志文抱着扳倒了。 “干嘛……你爸妈就在……不方便。” 任雪羞恼。 这间客房离何爸爸、何妈妈的房间也不过是一个客厅之隔,有点儿什么动静也都听的清楚。 “不干什么,只是单纯的搂着你睡觉……这样抱着感觉很舒服。”何志文探着下巴,调整了又调整,将下巴搁在任雪的肩后,鼻尖贴着任雪的耳垂,呼吸间满是任雪身上淡淡的清香,“别动,哎呀好困,我要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任雪很突然的问了一句:“文,我见你爸爸妈妈,表现的怎么样?” 何志文说:“很好啊,贤良淑德、温柔大方,又略带了一些传统和羞涩。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尤其是那气质,拿捏的死死的。说实话,我还不知道某人竟然有这么令人感觉到有些令人自惭形秽的一面……雪,你说咱俩未来的孩子会像谁?” 任雪问:“你说像谁?” “嗯……气质上,像妈妈,既可以英姿勃发,又可以温柔大方,尽显一种贤淑、贵气,气质这一块儿,颜值这一块儿,必须拿捏的死死的。至于智商嘛……随我,脑瓜子好使……”何志文YY…… “什么意思?拐着弯儿骂我‘胸大无脑’是吧?”任雪在何志文的胳膊上一阵掐,掐的何志文一阵呲牙咧嘴,“嘶……你这是什么火星脑回路。” 他说:“要不,咱们换一换,遗传你的脑子,我的颜值。这样也不差吧……” 任雪不掐了。 “得了吧,长成你这样儿,不就长残了?”任雪挖苦,“也就是姑娘我才能屈尊降贵看上你,我这么好的姑娘可不好找。” “你这才是怪我抹角吧?” 何志文的手像是蛇一样向上滑去,偷袭任雪的胳肢窝、肋下,只是几下就让任雪笑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睡、睡觉呢!哈哈……哈哈哈……饶命,不——不行了。笑不动了……哈哈哈哈……” “我要……哈哈哈哈……你……哈哈……” …… “……” 任雪笑的有些缺氧,面颊的肌肉都是困乏酸胀的。何志文停手没一会儿,任雪竟然就睡着了。何志文小心翼翼的,尽量轻的拉起被子盖好,将背对着他的任雪搂在怀里,一动不动。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屋外的天光隔着窗户、窗帘照进来,变成了一种暗淡的橘色。 大半的被子卷成了一个团,一部分盖着,另一部分被任雪抱在怀里,还压上了一条腿。何志文心说:“我说怎么背心有点儿凉呢,合着被子都让你卷跑了!” 从任雪的腰下,慢慢的抽出自己的胳膊,支撑起身体,他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任雪的睡颜。 她的眉,是天然无雕饰的……没有修过眉形,也没纹过,每一根眉毛都是自然生长的,于是也就充满了一种自然、青涩,但却分外的令人能够感受到一种极有活力且美好的东西。她的眼睫也是天然的,没有假睫毛那么长,但任雪本身的睫毛就比较长,稍微带了一些弧度……怎么看,感觉怎么好看。她的唇,平日也只是会用一些润唇膏,是平常的颜色,很嫩、很Q,琼鼻精致。 这,大约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总之,在何志文的眼里,是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好看的。 然后,任雪就醒了。二人一阵大眼瞪小眼。 …… 早起之后,何志文就带着任雪在外面转了转——主要是在外面吃早餐。一直转悠的吃了午饭,大概是一点来钟,才又回家。下午一家人就开了一个“小会”,何志文就说起了结婚的事——至于原因虽没有明说,但父母这里也都察觉到了,没有细问。琢磨着就近先定一个时间,和亲家见个面,两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商量完正事,何志文就带着任雪回了彰城……任雪父母那里,也很快确定下来——二人周五的时候过来,等到周六,由何志文、任雪一起带着,去何志文的家里见一见何志文的父母。任爸爸、任妈妈并不是老封建,会去特别在意究竟是“谁去见谁”的问题,他们较为方便,也正好来武和这里玩儿一下,就过来了。何爸爸、何妈妈也竭劲地主之能,人一过来,就请到了武和当地一家极有特色,算是招牌的馆子里。 两家人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就开始聊起来。这也算是两家人彼此加深了解,熟悉对方的一个程序。 从家庭、工作、亲朋故旧一直说到祖辈……两家人惊讶的发现,彼此原来还是那种“八竿子勉强能打得着”的亲戚——许攸卿是何志文的二太爷家三女儿的丈夫的外甥女。这关系整的,就算是打开亲戚计算器,估计也一样蒙圈。不过,这么一点儿“亲戚”的联系,也让两家人的气氛更融洽了一些。 何家人听到了一些何志文二太爷家的三女儿的一些生活,许攸卿也听到了舅妈这一侧一些亲戚的生活。 吃完饭,何爸爸、何妈妈就一尽地主之谊。带着任雪的父母一起在武和本地的景点玩儿了半天。晚上,两家人才开始说起任雪、何志文的“婚姻大事”。任雪、何志文全程插不上嘴,只是旁听。只是在规划二人的“未来”的时候,才问了二人的意见——更多的是双方父母在商量。 彩礼上,任家不是很在意,有没有都无所谓……许攸卿说:“彩礼不重要,俩孩子能过得好就行。未来在瑜州生活的话,我们可以买房子,亲家这儿就不用破费了。咱们不能苦了亲家,也不能苦了孩子……要说未来让女儿受苦,我这个做妈妈的也不忍心,志文呢,也有才华,不应该埋没……” 何爸爸的意思,却也很明确——彩礼这个东西,给是必须要给的,不过也会量力而为。给多给少是一回事,给不给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态度,实际上就是一种“尊重”。 “行,这个就听亲家的了。”揭过了彩礼的话题,就又说起了婚礼——任家的意思是举办两场——第一场可以在武和这里办,只邀请双方的亲朋。第二场在瑜州,针对的是一些“圈内人士”……这里的关节许攸卿也说的很明白,“主要的,就是让志文跟圈子里的人混个脸熟……以后想做什么,也方便一些。” 再接下来……就是吉时的问题了。 “选个好日子!”任雪在双方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用手指戳何志文的腰。还说:“这事儿找他自己,比那些搞封建迷信的骗子靠谱……是吧?”任雪送了何志文一捆秋天的菠菜。 78 = 何志文说:“也是……我算一下。嗯,下个月从1号到8号,都是好日子,适合结婚,就是吉时不太一样,11号、13号这两天,吉时更长一些,11号上午的10点到下午5点钟都是吉时,13号上午5点一直到下午3点……好的是时长,不好的是这算是小吉,不算大吉,再往后……18号……”何志文一边推算,一边就在手机的日历上做出了日程安排,可以很方便、直观的比较,“爸、妈、伯父、伯母,你们看,这些日子到底要选择哪两天好?”任雪爸爸问了一句:“方位应该对吉时有影响吧?”何志文答:“稍微有点儿,不过影响不大……聊胜于无吧!” 许攸卿说:“那第一场婚礼,就定11号吧,咱们过了10点接新娘,新房就开个酒店,这些也都是小事儿。咱们合计合计两家的亲戚,看看来多少人……到时候喜宴就靠亲家这里了……” 何爸爸问:“10点接亲?”这倒是和这里接亲的习俗有些不一样——这里的人,一般接亲都是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的时候。有一些路途比较远的,往往大半夜的时候,就开始接新娘了。 任爸爸说:“没必要起半夜,结婚是好事儿,不能让孩子们遭罪。10点挺好的,习俗嘛,一个地方一个样儿。我和小雪妈妈结婚的时候,小雪妈妈还是自己过来的,俩人就是领导组织着一起拜了拜毛主席……再说,结婚结婚,古时候的婚礼都是晚上进行的,哪儿有大早上、半夜接亲的?都是乱弹琴。” 何妈妈说:“那就10点……” 然后,又选择了第二个日子——18号。其实18号这个日子并算不上太好,只是第二场婚礼却不好和第一场婚礼间隔的太久。许攸卿说:“这一场就没必要再接亲了,俩人到时候直接到场就行……杂事我们就给安排了。这俩孩子!”许攸卿看见何志文、任雪俩人在一边互动,就像是上课走神的学渣一样,不禁笑说:“说你们的事儿呢,也不上心听?我们这儿费劲唇舌,为的谁呢?” 任雪、何志文:……尴尬ing! “俩孩子……啧,行了。任雪,多大闺女了,不害臊!”说了任雪一句,许攸卿便开始说俩人的“未来”,“结婚之后,按照我和她爸的意思,是他们最好待在瑜州——彰城太小了,小雪一个警察,在哪儿都一样。只是不利于志文的发展!志文做音乐,在瑜州会很方便。咱们本省的音乐、艺术方面的,上台面的人,大多都在那儿,音乐家协会也在那儿,录音呀,有个事情什么的……” “我是想着,让志文入个音乐协会,然后再在省里的国家乐团里挂个名儿,孩子水平很好,我在帮衬着,怎么也比在彰城要好。” …… 何爸爸、何妈妈听的也是点头——实际上对他们二人来说,何志文究竟是在彰城,还是在瑜州,实际上是没区别的:反正都是外地。而武和呢,这是一个“养老”的地方,并不适合年轻人打拼、发展。许攸卿的考虑又很周到,连何志文未来的路都给铺平了——那是一条康庄大道。 任雪瞅了瞅何志文,颇为肉疼,说:“我去跟领导说,调动工作关系。”一副“看看,我为你放弃了辣么多”的表情。 何志文说:“调动个轻松点儿的。” 任雪:“嗯哼。” …… 夜,不觉便深了。 两家人一聊就是大半夜。 …… 第二天上午,何志文、任雪就和任雪的爸爸、妈妈一起走了。回到彰城,就先把二人带到了自家租的小院。任爸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极满意这里的雅致,直说:“这里不错,空气又好,又安静。真有一种闲云野鹤的感觉。”进了屋,便又在何志文工作的房间看到了“受、想、行、识”四个字,又赞何志文的匠心独运。目光从何志文的书橱扫过,便抽出了一本书,翻了几页……“志文这书柜,哲学、心理学不缺,兵法谋略、儒释道三教经典不缺,豁……还有中医学概论、西医……就缺了一些音乐方面的书!”说完,便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声音分外的宏亮、清朗。 何志文陪同,谦虚道:“也不过一些个人的兴趣爱好,都是随便看看,也不求甚解!” 任雪不满意他说自己“随便看看”“不求甚解”,说:“爸,他骗你的。他要是不求甚解,估计许多医生,至少是那些中医,连不求甚解都算不上。爸给你看文他画的东西——你能猜着是什么不?” 任雪便取出何志文的“电路图”显摆。 任爸爸说:“这个不是你朋友圈里发的那个,让人猜画的是什么的画儿吗?” 任雪说:“对啊。老任同志,你不是一直自诩对气功啊、内丹啊什么的很有研究嘛,看出来这是什么没有?” 任爸爸摇头,说:“看不懂!” “这是人体地图——它包含了人体的经络、筋经、骨骼、肌肉、消化系统、泌尿系统、淋巴系统、免疫系统等。这可是文把内景隧道的景象,经过了拓扑变形,再以投影的方式画出来的……”任雪很是得意,就好像这样一幅复杂、精密的图画,是她自己画出来的一样。任爸爸则是难以置信:“人体地图?这?”原来看不出来,被任雪一解释,也依旧还是看不出来。 “看,这是手太阳肺经,这是手太阴……”任雪一条、一条的介绍。何志文只是给她讲过一次,她竟然就都记住了。 经由任雪一番介绍,任爸爸也终于看出了门道。任爸爸本就是大学的教授,而且还是“机电工程”这一块的教授,明白了这张图的关窍,再一看,就自然是“柳暗花明”,又是一番不一样的光景了。 任爸爸说:“这图画的真漂亮!以后可要跟志文多请教一下这方面的东西。年纪轻轻的就能窥内景隧道,天才呀!” 何志文继续谦虚:“其实不难。只要内视到了一定程度,注意力足够集中,就能透过内景隧道。” 任爸爸:……他此刻不想和这小子说话。 …… 许攸卿则是在卧室里转了一圈,于是又不可避免的埋怨了任雪一句:“都多大的人了,胸罩、内裤就在床上随便扔……脏了的也不知道洗……”任雪听的脸红,很是窘迫的给了何志文一个眼色,何志文忙说:“伯父、伯母你们坐。我给你们弄点儿饭,都尝尝我的手艺!”说完,就抽身去做饭了。 任雪剜了何志文一眼,眼神满是不善……心说:“让你给我解围,你居然跑。等爸妈走了看我不收拾你。” 何志文刷锅、洗菜,开始忙。许攸卿的眼神也同样有些不善,“你怎么能让志文做饭呢?你知道志文的手多金贵?那可是弹钢琴的手!”又博引旁征,“你看人家郎朗做饭吗?手平时连凉水都不碰……”任雪听的一头黑线,说:“做个饭,至于吗?”“怎么不至于?”许攸卿反呛。 “不至于、不至于……”何志文心头一阵感动,忙又给任雪解围,“不就是做个饭嘛。郎朗要是一个人,还能饿死?” 一会儿功夫,饭、菜就陆续上桌。何志文做完饭,也坐过来,一家人便开吃。任雪的爸爸、妈妈尝了何志文的菜,就赞不绝口。任雪说:“所以,这真的不能怪我啊!胃口都让他养刁了,我现在离了他都吃不饱。”所以……何志文不做饭,谁做饭?许攸卿说:“那也要注意保护手,不要着凉、小心扭伤。” “我会注意的,伯母……算了,那个……妈!反正也都是改口,您不嫌弃,我就提前改了。” “这有什么嫌弃的,以后就叫妈!” “妈。” “哎……” “你个凑不要脸的,这是我妈!”任雪抱住许攸卿的胳膊,冲着何志文凶。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狗子,呲牙咧嘴。许攸卿把胳膊从任雪怀里抽出来,“去……志文叫‘妈’,我乐意。你一边儿去……来,女婿,跟妈这儿坐,近一点儿……”说着话,就将一个鸡翅夹进了何志文的碗里。 任雪叫:“我的,那是我的。” 许攸卿给她夹了一片黄瓜。 “吃黄瓜……少吃肉,多吃菜,小心胖的志文不要你。” …… 任雪欲哭无泪…… 这是亲妈。 不过,她还是可以挣扎一下,“减肥专家说,真正长肉的是淀粉,只要少吃米饭、馒头、面条这类食物,就不会长胖。鸡翅吃不胖的——给我!”碗朝着何志文一翻。何志文鬼祟的夹起鸡翅,撸了一口。鲜嫩的鸡翅瞬间就只剩下了骨头,问:“你要?”任雪泄气,“我不要了……” 心里却暗自发狠……“小样,你等着。今天晚上不让你摊床上,老娘的名字倒过来写。敢抢我鸡腿。” …… 79 = 吃过了午饭,何志文收拾碗筷,许攸卿就指使任雪:“去,帮着志文一起收拾。懒得就带了一张嘴!”任雪便摞了盘子,端了一摞往洗菜、洗碗碟的盆里放。背过身后,就隐蔽的对何志文挥了挥拳头。送给何志文一个口型:“你等着,你完了。”何志文眨眨眼,很无辜的“小口微张”——关我什么事?他明明没有说话,但只是这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却让任雪精确的get到了其中的内涵。 这是一种“非正常”的表达——实际上,如果只是单纯的这样一个眨眼睛、张嘴的动作,是不能够详细、精确的表达的!但如果配合上足够的集中、足够的强度的意,这样的表达却又是可以的。 这是一种“意识”的表达。是意行生想、法,复使识、想之的一个过程,是超出了五感的“第六感”。 任雪瞪了他一眼,拿了一块洗碗的毛毡料子,开始洗碗。将碗碟洗的“咯吱”“咯吱”的直响…… 何志文和任雪的爸爸、妈妈说:“爸、妈,你们去床上躺会儿吧!中午睡一觉,一会儿坐高铁也没那么累……” 任爸爸说:“不急,还不怎么困,一会儿困了再说。”说着,就又进了隔壁,在书架那里随意的寻摸。过了一会儿,任爸爸忽然问:“志文,这个是什么?我能看一看吗?”任爸爸的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夹子里是一叠手写的A4纸。何志文看了一眼,说:“哦,那是我之前看书,随意作的一些笔记,里面也有一些我个人的感悟,没什么的。爸你看吧!” 征得了允许,任爸爸便在书桌旁坐下来,一页一页的看……纸上的行文、笔记随心所欲、错乱无章。 往往都是一些新、旧不一的,单独的一句话。有一些是狂草,有一些又像是照着字典的宋体字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仔细一看,还真的是临摹的字典,从“啊”字开始的,还有一些很随意的诗句——特意涂鸦成了古怪的字体,如“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之类的,都是耳熟能详的东西。 在一页、一页的杂乱、随意之中,任爸爸突然注意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东西。那是一句关于“映射”的数学定义: 两个非空集合A与B间存在着对应关系f,而且对于A中的每一个元素a,B中总有唯一的一个元素b与它对应,就这种对应为从A到B的映射,记作f:A→B。其中,b称为元素a在映射f下的像,记作:b=f(a)。a称为b关于映射f的原像。集合A中所有元素的像的集合称为映射f的值域,记作f(A)。 如果只是单纯的,抄写了一个“映射”的数学定义,自然就不存在什么“诡异”的说法了—— 而是何志文用“映射”的数学定义,去定义了“道”“德”——《道德经》中的“道”和“德”,以一种极为数学化的语言,将“映射f”定义成了“道”,而“集合B”便是“德”,还辅了“道生之,德畜之”“道可道,非恒道”等一系列的,《道德经》原文中的一些短句……这种表述,在一个瞬间感觉荒诞、不经后,再一细思,竟然是豁然开朗。任爸爸看了又看,竟然发现……竟然没有比这更加严谨、精确且优美的,对“道”“德”的描述了!一番咂摸,又看了之后便再看,只觉着分外的耐看,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一直过了许久,他才有些回味过来,“用数学的映射,来解构,描述《道德经》,真是一个新奇的视角……让我有一种无法言喻之感!” 何志文一笑,说:“数学可以应用在各个领域,无论是音乐、美术、建筑,还是哲学、心理学上面。《道德经》本就是一本讲我们如何认识的书——我们怎么认识世界的呢?我认为,就是一种映射……” 任爸爸说:“我们所处的,客观的物质世界是A,这是值域,即我们所认识的东西,无法超出这个范围。而我们观察世界的方式,眼、耳、鼻、舌、身、意,便是f,然后,通过f,我们就得到了B——源自于A的基础上的一种映射。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一性……有意思、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物质第一性”,又说“意识第一性”,显然是明白了这其中的玄妙之处——毕竟数学语言,精确且无歧意。 任爸爸说:“一阴一阳谓之道,如今才知这里的玄妙。在我们的古老的哲学体系中,是没有‘第一性’‘第二性’的说法的——非要在先有物质还是先有意识这件事上争一个高下,它是同存的。如果,我们将之扩展一下……” 何志文说:“物质的存在,依赖于观察者的存在,而观察者的存在,又必须以物质的存在为依托。所以,哪有什么第一性、第二性呢?” 任爸爸说:“对,双缝干涉……就是这个。” …… 这一对翁婿说的上头,任雪和许攸卿却已经午睡了。“难怪志文你年纪轻轻的,就能窥探内景隧道呢,这一份理解,就超过了大部分的人了。志文,你练的是什么气功?给我介绍介绍,我练的小周天……感觉太慢了,到现在都没积累出内气。”话题跳转到了“气功”上,本着“达者为师”,任爸爸向何志文求教。 “爸……我没练过气功。我呢……走得是另一条路子,我给你简单的说一说……”何志文顿一下,组织了语言,简单的给任爸爸讲了一下“清醒梦”以及“元神”“阴神”“阳神”之类的东西……又讲意识、潜意识、三魂七魄,讲完了,便说:“咱们的这些传统的东西,其实没那么神秘——其实就是心理学的内容。现代人难以理解,是因为他们普遍的接受了两套体系,这两套认知体系在打架。说三魂七魄迷信,说意识、潜意识、集体潜意识这些就是科学了,片面、刻板、成见,是一种难以跨越的障碍。再加上一些人刻意的制造某些隔阂,又拒绝一些东西……” “还有这种说法?” “爸你练气功,知道气是什么吗?假如让你用现代的语言、词汇来形容,你能描述出来吗?不能吧?这说明,你并不知道气是什么!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说,你又该是知道的——因为这个字我们太熟悉了,这个字的含义,也太熟悉了,无论是古文、今文还是生活中,它的这一部分意思几乎没有变过。” “是什么?” “是人的情绪,以及情绪的另一面——激素!” “激素?” “人的情绪,是激素分泌,作用而产生的。这二者,也没有先后。而激素,是一种调控人的身体系统的一个重要手段,它控制了我们的生老病死!所以练气,修练气功,它的根子是在这里的……养出好的情绪,能够心平气和,身体自然会被激素调节,变得健康。如果在健康、积极一点的影响……” …… 之前说的“映射”和“道”“德”,任爸爸还能够接受,但说到“气”是“情绪+激素”上,却是钻进了牛角尖,怎么也都无法将二者糅到一块儿去——这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东西。 他说:“气怎么可能是情绪和激素呢?我练气功,能清晰的感觉到气在经脉运行,在丹田沉淀,随着意念动……” 何志文:“……” 这种“气感”本质上和用针扎、用艾灸熏、用按摩的手段按揉没什么区别——它真的就只是一种人的皮肤(主要是皮肤)组织的一种“应激性”罢了。只是,用针灸、按摩来做,是个人就能感觉到,但要用通过“注意”的方式,来训练自己的专注,且让身体变得敏感,就需要“功夫”了。 当然……对于一些本来就是心思敏感的人来说,也用不了什么功夫。毕竟背后有人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都会全身生出所谓的“气感”——浑身发毛,起鸡皮疙瘩。什么“八触”之类的,细细体会一下,很全乎。 再练一练,也就如臂使指了。 至于其调用激素的能力……只能说是“相当的感人”,效果略等于无。有练功的时间找个盲人按摩,全身捏一下,效果能好出一百倍。无论是从时间成本上,还是从效益上,“气功”也都是一个大坑。不过,这毕竟是任爸爸的一个爱好,何志文也不好当面拆台——这会让任爸爸不愉快的。 80 = “气功”实质上并不古老——从出生到现在,年龄还没任爸爸大。是基于冷战时,红、蓝阵营的对抗,美、苏在太空领域之外的“心灵异能”领域大量投入,我国不想落后于人这一大背景,因为“迫切”,所以被一群骗子硬生生的制造出来的东西——人在急了的时候,便无法理性,而骗子天生善于发现并利用这一点。于是,通过“嫁接”,把一些中医学、道教术语和一些简单的生理现象相互结合——和卖红糖水的某保健品是一个套路。用中医学、道教术语来包装简单的现象,让人感觉:看,照着练,果然有感觉,是真的。中华气功太神奇了。还有一些骗子……他连这些都不懂,就敢骗,纯粹的卖一些“概念”。但,就像是有人信一口台湾腔的诈骗电话一样,这样的照样有人信。 在“功效”的吹嘘上,则是迎合了国家、人民的迫切需要,去吹嘘什么特异功能,诸如说是“遥感”“意念移物”“心灵感应”“耳朵识字”等等。 虽然……后来那些“大师”都玩儿完了。但大师们营造出的概念却依然活的好好的,依旧让许多人对“中华气功源远流长”深信不疑——这已经跟宗教信仰差不多了,这不是摆事实、讲道理就可以让人“幡然悔悟”的。 而且……小周天功对人体也没有什么坏处,还有一些聊胜于无的“好处”,真的不必和任爸爸较这个真。 任爸爸练着开心就好。 毕竟,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开心一些比什么都强。 …… “爸,我教你一手……意念往眉心集中,感觉到了吗?有些痒,有些热,忍不住想要皱眉……这里是人的‘天目’,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去感受它,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回收……刺(痛)、痒、轻、重、凉(冷)、热(暖)、涩、滑。然后不要想,集中集中再集中,一直等到突然的那一下……这些感觉,就会突然炸开,从天目一瞬间扩散到全身……”何志文因人制宜,随口就说了一个法门。这个法门可比什么“小周天功”强了不知道多少,乃是出自何志文这个仙家的正统、上乘的修行功夫。自然,这也是最适合于任爸爸此时的情况的法门。 这一个法门,实质上也很简单。只不过是利用了眉心处的敏感——只要任何一种物品,靠近眉心,眉心就会有反应。而寻常人,即便是没练过,将注意力集中到眉心,眉心也会不自觉的痒——反过来,这种感觉,又能够让人更好的将精神集中过来。这一步,实际上是祛除杂念、入静的功夫。 这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收摄心神,让人达到那种似睡非睡的禅定的一种手段,简便易上手。不过这种“意守”的方法,多是道教中人打坐的时候用,佛门修士没这么讲究。 至于下一步…… 那实际上就是一种“禅定”到一定程度才有的,必须过的一个境界了。 何志文随口说的这个法门,可以算得上是“佛道结合”,比之单纯的道教、佛教的法门而言,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一个“快”字——且是法门简单,上手容易,像是任爸爸这样有一些气功的基础的,只是一次尝试,便有极为显著的效果。 任爸爸长舒了一口气,疑惑道:“我刚才看到的,是金华?” 何志文问:“爸,你觉着身体如何?” 任爸爸这才感觉了一下身体,说:“身体……好像暖洋洋的,精力很充沛。和上一次听你弹琴的感觉差不多……不过,更强烈一些。志文,你教我的这个,没问题吧?”这个法门的效果太“立竿见影”了一些,任爸爸有些吓到了。何志文满口说:“没问题,等你多修一段日子,就能缔结元神,一窥内景隧道了……”何志文很“玄乎”的说了一句,至于这里面的实质—— 从“金华”到“元神”(其实就是元婴)的,这么一个从一朵花,长成一个人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深入内景隧道的“钻隧道”的过程。 何志文能一下钻到另一头,见人体之经络、穴道,以及其它的组织、神的奇妙。那是因为他本身的积累。 别人要进入“内景隧道”,却是有一个缓慢的过程的,反映在内视中,便是金华逐渐生出了一个婴儿——那是一种距离另一端有些远,如同哈哈镜一样变形了的自己。而当越发接近另一端,这个婴儿也就随之成长,最后变成和此时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状态——那就是身体的真实的象。 若不明就里,不能释其本质,按部就班的用傻功夫……那估摸着至少也是二三十年的功夫,才能养出这么一个“元神”出来。 任爸爸问:“那样就可以看见经脉了?” 何志文说:“对。” 任爸爸说:“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经脉,是什么样的!” “见了就知道了……”忽的,何志文又想到了什么,便提醒了一句,“爸,你练功的时候一定不要盘坐,最好是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盘坐姿态虽然稳固,但容易醒不过来,很容易会出问题。躺下的话,一旦有情况,只需要用意念去活动一下手脚,立刻坐起来,马上就醒了。” …… “元神呢,也不要乱跑。它的活动力度,是跟本人付出的精力有关的。这就拿做梦来举例吧!” 同样是做梦——一些噩梦、春梦,就会让人的身体疲惫,而一些平和的梦,却让人精神百倍。不同的梦,消耗的精力都是不一样的。“元神”的活动会影响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所以何志文重点的给任爸爸讲了讲。 更告诫他——千万不要做什么“阴神出游”,离开自己家的房屋这种事情。任爸爸的年级,是经不起这种折腾的。 “还有这么多讲究?”任爸爸说。 “行了……这都说了多长时间了,我跟妈一觉都睡醒了。”任雪推门进来,打着哈欠,说:“神神叨叨的,净搞封建迷信。” 指一下自己的爸爸,“一个大学教授。”又指何志文,“一个弹琴的。”总结陈词,“你们这样真的好么?”训了这对翁婿一句,任雪就去洗脸。许攸卿乐的不行,说:“这爷俩,让人训的成三孙子了。” 何志文打开了琴盖,随意的弹了几句,说:“我给你们弹一段儿即兴,刚睡醒了身上乏,解解乏。” 一段欢快、雀跃的琴声便流淌出来。 它是那么的随性、自然。 何志文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自己手指尖流淌出来的音乐随笔,肆意的描绘心中的景象。许攸卿搬了个椅子,在琴边坐下来,听。任雪进来之后,就跟许攸卿挤在了一张椅子上,惹得许攸卿送给她一个白眼,低声说:“又不是没椅子,非要跟我挤?” “哦……妈妈!”一口的女凡尔赛翻译腔。 “……” 弹奏了一会儿,任雪就撵走了何志文,说:“让你听听我的,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钢琴,她也是学过的。只是多年不上手,也忘的差不多了。但简简单单的《两只老虎》还是可以磕磕绊绊的弹奏出来的。 许攸卿感觉自家闺女分外的丢人现眼,很是嫌弃:“给你花了那么多的钱学钢琴,都白花了……早知道有那些钱,还不如养条狗,狗都能学会。” 任雪说:“至于这么埋汰我吗?我也就是不练了,要是再练一练,三只老虎都没问题……” “这琴声音不行……龙山区那里新建的别墅区,在城郊,环境不错,都是二层的小洋楼。回去了我跟你爸去看一看,到时候给你们发个照片过来。”许攸卿一下跳到了房子上,说:“一楼的大厅里,摆上一架钢琴,落地窗、阳光……多漂亮。弄一架好钢琴,怎么也要配得上志文……” “别墅……” “没事……不贵的,估摸着也就不到一千来万。” “一千来……万?” 这还是“不贵”? 何志文心说:“把我卖了,也没一千来万。” 任雪也惊:“妈,你们不过日子了?” 许攸卿说:“我们俩,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不都是给你存的?以后你们呢,好好过小日子,没事儿别忘了去看看我和你爸就行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留着下崽儿呢?再说了,我和你爸现在还没退休,有工资,等到退休之后还有退休金,饿不着……那儿的别墅真的很漂亮。” 任雪说:“我的天……我都没想过,我自己居然还有住别墅的那一天!” 任爸爸说:“你要是说上海、北京这地方的别墅,就是把我跟你妈卖了,也买不起。咱们瑜州这儿,还是能让你们小两口儿住别墅的……这事儿我跟你妈早就商量了,一直给你们准备着呢。” 81 = “龙山那里……不是新区吗?房子应该没那么贵吧?”任雪有些疑惑。龙山区是瑜州市新建的一个区,从四年前开始启动,现如今是处于一种“什么都缺”的状态,因为就业环境、商圈、服务都还不完善,所以那里的房子基本上……反正,任雪感觉,那里的房价不应该这么高,一栋别墅要卖一千万左右。 并不是沾上了“别墅”这俩字,房价就一定会很贵,动辄千万上亿的。这需要看具体的位置,要看周边,要看就业,要看服务,要看……总之,制约价格的因素有很多。有些地方,买一栋别墅大概也不过是几十万。 龙山区现在的“价值”显然是无法让一栋别墅“一千万左右”的,除非……别墅真的很好! 许攸卿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价钱是我猜的。等我们回去了好好看一看,要是便宜点儿不是更好?” 任爸爸说:“就是的呀。” 任雪“咚”“咚”“咚”的按出了一串噪音,笃定的说:“肯定没那么贵。”说完,就合上了琴盖,一家人便不紧不慢的往外走。一家人出了院,何志文锁了门,发动车子。任红梅坐在了副驾驶,任爸爸和任妈妈则是坐在了后面。车在何志文的操控下,快、准、稳,直奔高铁站去。任雪和任爸爸、任妈妈还在聊房子……一直聊到了车站。二人一直送了任爸爸、任妈妈上车,这才回返。 回程途中,任雪用力的靠着副驾驶的椅背,双目有些失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年初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自己有男朋友,还会这么快就结婚!” 何志文说:“我也没想过……也挺奇妙的,你说咱俩。当时吧,也没想那么多,一转眼就这样了……” “这就是‘缘分’吧。”任雪吟吟一笑,面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神采,“咱俩肯定是缘分到了,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车在院外暂停,任雪也不下车,只是扒这窗户看何志文下车、开门。然后,何志文就重新上车,将车开进了院子里停好。何志文从车头绕过来,敲了一下副驾驶的车门,问:“到家了,还不下车?”说着,就拉开了车门。任雪扭过上身,张开胳膊……何志文便凑上去,弯腰、微蹲。 任雪搂紧了何志文的脖子,挂着何志文。何志文一挺身,将她带起来,一手托着屁股把人抱起来。 ……还真沉! 任雪腿一环,箍住了何志文的腰。 何志文松开托着的手,“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挂着任雪就往屋门处走,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说:“还真是宝贝,死沉死沉的!”“嗷呜——咬你!”任雪很不讲武德,张口去咬何志文的耳朵,贝齿轻轻的在他的耳朵上一咬,一剐,一股温热、酥痒的感觉,便从耳朵上绵延开……何志文又托着任雪,掂了一下,“别闹,钥匙都插歪了!”在任雪的干扰下,又插了四五次,才将要是插进去,打开了锁。用脚踢开门,进了屋,转入卧室,便试图把任雪丢床上。 任雪不松手,也不松脚,将何志文锁的死死的。人没甩出去,反倒是何志文被带着趴到了任雪身上。 修长、翘曲的睫毛轻轻的一颤,剪出了一抹动人的风情。任雪看着他,过了数十秒,才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最后一个“做”还没说出口,就被任雪用力的一掀,变成了男下女上的姿势。任雪低下头,用嘴唇含住了何志文的耳垂,用力的嘬……跟着,一点、一点的向下,嘬到了颈部。任雪的一只胳膊继续环着何志文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解开了何志文的裤子…… 好一番折腾,一直折腾到了天黑,任雪才放过了何志文。四仰八叉的在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还不忘踢何志文一脚:“去做饭。” 何志文手软、脚软、全身都软,正是“欠费”的时候。所以,任雪的这一脚没有任何用处,何志文依旧在床上,以同样的大字形挺尸。 “让你做饭呢,听到没?”又是一番使劲儿,任雪终于成功将何志文用脚顶到了地上。何志文这才去做饭。任雪则是翻了一个身,改躺为爬,仰着脸,隔了一道门欣赏何志文在堂屋洗菜、切菜的忙碌……脸上那种幸福、美好的感觉,却是怎么也都藏不住。“文儿,我考你一个脑筋急转弯儿……” 文儿…… 何志文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问,把大象关冰箱里,需要几步?” 何志文…… 他忍不住吐槽:“任雪,你家是刚通网吗?” 任雪嗔:“你家才刚通网呢。你快说,要几步?” “三步,冰箱门打开,大象装进去,关上……”何志文委曲求全的配合。 “动物园里开运动会,所有的动物都去了,只有一种动物没来……你知道……” “大象,它在冰箱里关着呢。” “恭喜你,都会抢答了。”任雪学着赵本山的语气说了一句,又遗憾的说:“很可惜,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我的问题是,大象为什么会被装冰箱里?何志文同学,来,请你表演一下,如何将一个体重达到好几吨的大象,装进一个冰箱里?嗯,可以让你用大冰箱,双开门的怎么样?” 何志文一本正经的扯淡,“首先,我们需要去购买一件神器——缩小锤。缩小锤有一个很神器的能力,就是可以通过敲击,让目标缩小。我们可以把大象敲成手掌那么大,然后放进冰箱……嗯,还有疑问吗?” 任雪问:“饭还没好?” 何志文说:“快了,你倒是起啊。一会儿就这么趴着吃?” 任雪果断的“从善如流”——可以趴着吃,可以让人喂饭饭,为什么要起来?任雪趴在床上一阵撒娇、折腾,何志文只能败下阵来,端着碗蹲在床边喂任雪吃饭。吃完之后,人反倒是起来了,张着胳膊要抱抱,赖在何志文的身上不下来。何志文就带着这个负担吃饭、洗锅、刷碗……任雪不时的去嘬他的另一侧耳垂,颈部,很快,两边就对称了……一边一条紫红色的线,就像是小蛇一样,对称的探入锁骨。 任雪“咯咯”直笑,双腿、双臂锁的死死的,神情中满是得意,“爱妃你看,朕送你的这两条耳坠怎么样?是不是分外的别致?” 何志文一头黑线…… “你还是强迫症呢?这也要对称?” …… “文儿、文儿,你别动,我给你嘬个三只眼!二郎显圣真君呀……”说着就要嘟嘴往何志文的眉心去。何志文摇头晃脑的躲,任雪几次失嘴,直接用双手捧住何志文的脸,结结实实的在他的额头上嘬了一口。然后,一个只有不到两厘米长的,红色的印记就被嘬了出来……“完……让你乱动。弄成横的了……哈哈,不过多了一个朱砂痣,人一下子就清秀了。”正这时,任雪的手机来了消息,任雪一看是许攸卿发过来的,告知她和何志文,二人已经到家了。 任雪清清嗓子,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示意何志文稳当点儿,别说话、别乱动,给许攸卿回了一条语音: “妈,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吃呢,正在做……小雪你们吃了吧?” “吃了,吃了……吃的米饭。菜是土豆炖鸡抓,还有小白菜炒鸡蛋,可好吃了……”任雪一通晒。 何志文和她商量:“你看,我又是做饭又是交公粮的,这么辛苦。你是不是从我身上下来,让我歇会儿?” 任雪噘嘴:“你是不是嫌弃我?” “下来……下来坐这儿,老老实实的。我给你弹琴!今天晚上直播一会儿……”把任雪放到了椅子上,何志文便开了直播弹琴。任雪帮何志文控制手机,展开了主页看了下,说:“你这主页是不是忘了认证了?我给你申请一下认证……”不经意的在镜头前一晃,评论区的弹幕一下就加速了……任雪和何志文说:“看来我比你受欢迎。”何志文看了一眼评论,多是问任雪是谁的。 何志文问:“问你是谁呢!” 任雪问:“我是谁?” 何志文便在直播间回了六个字。 “媳妇,亲的,勿念。” 观众继续亢奋中…… 何志文都不知道他们在亢奋个什么劲儿。 …… 何志文只是播到了九点半,就结束了直播。第二天任雪去上班,何志文便在家里“悠闲”,晒着太阳,单纯的读一会儿书……时间在不经意间就流逝了。中午做饭、接送,晚上再接一趟,一天就过去了。晚上弹一会儿琴,睡觉,一夜就过去了。又一个“第二天”又复如是——新的一天,在重复旧的一天;明天在重复今日,今日在重复昨日……这便是生活。有些平淡,却很惬意。 周五……任雪下班之后,何志文就开车带着她回了武和——要挑选合适的婚纱、礼服;周日则要赶去瑜州,挑选婚纱礼服。 …… 82 = 一连的周六、周日两天,除了睡觉的时间外,不是在路上,就是在挑衣服。任雪在挑婚纱、礼服上,并不擅长,一个劲儿的问何志文“这个好不好看”“那个怎么样”,经过了一番考察、比较,何志文便给她选了一身“简约”和“华贵”并存的抹胸礼服,自己就配套了一身修身的西装——决定了之后,就按照尺码,直接买了下来。无论是婚纱还是西服,对二人而言,都是极有意义的! 这样的事……一生,也不过是一次。 周一,任雪就告诉何志文一个“好消息”:她的调职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在去新单位之前都是“假期”——这一段假期的的长短,由她自己决定。任雪说:“我打算结婚后,安稳下来再去报到……是在水利局,很清闲。” 周二,二人就一起上街,在金店里买了婚戒。任雪的左臂搂着何志文的胳膊,轻轻的靠着何志文,一边走,一边将右手前伸,五指张开,欣赏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边欣赏一边笑,还一边“哼”,“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肆意的若无旁人,惹来一阵阵好像看神经病的目光。然后,任雪就提议:“文儿,我们去游乐场吧!我们去玩儿卡丁车、碰碰车……” “好,去玩儿卡丁车、碰碰车!” 二人便去了游乐场——由于并不是周末,所以游乐场里的人不算多。任雪拉着何志文的手一路跑,直奔卡丁车。任雪喘着气,推了何志文一把:“掏钱!”何志文扫了一下支付宝,进去穿上护具、头盔,二人随着信号灯一起开始出发,不长时间就绕完了一圈赛道……不过,一圈哪儿够玩儿的?二人直接玩儿了一下午。从卡丁车的赛场出来,何志文感觉自己站着不动,好像脚下都在走。 这一下午,简直玩儿的够够的。 …… “怎么样,过瘾吗?”何志文问。任雪很用力的点头,说:“过瘾、太过瘾了。”跟着就说:“咱们回家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说。咱们顺路去超市把菜买了……”何志文说。 “鸡爪、鸡翅、粉蒸肉……”任雪掰着指头。 “哎……”何志文突然一叹,一脸的悲天悯人,“我该那什么拯救你……我的吃货女友!”“去死!”任雪一脚朝他蹬过去,却是蹬了个空。何志文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就跳开了距离。任雪叫:“你别躲!”何志文说:“不躲是傻逼……我又不是M,等着你踢呢?来呀来呀,你来追我呀!”那语气、那神情,激的任雪都要气炸了。撵着何志文就是一通追杀,何志文左躲右闪,却是有惊无险。任雪穿着一双坡底凉鞋,鞋跟大概有六厘米左右,却是将她的实力封印了七成。“追不上我吧?啦啦啦啦!就是这么强大……”何志文扭着屁股唱着歌,忽的,任雪“哎呀”一声,像是崴了一下,蹲了下去。 何志文心里一突,忙过去,蹲下身问:“崴脚了?没事儿吧?”任雪却低着头,一边揉脚,只是不说话。 突然,一条纤细的胳膊就箍住了何志文的脖子,将他拉近,额头和任雪的额头“咚”的一下,咳在一起。 任雪呲牙咧嘴,说:“跑啊,你倒是跑啊?”一只手脱掉了自己的坡底鞋,又将何志文的鞋脱了。 何志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预感”就应验了——他穿着任雪的坡底鞋,两只手很是不够用的捂着屁股一阵跑。后面的任雪一边追,一边用飞脚踢他的屁股,问他:“说,还跑不跑了?你再给我跑一个!你不是能么?你跑呀……谁是吃货?你倒是说呀!”说一句,踹一脚——何志文的两只手是真不够用。 二人一追一跑,一直跑的筋疲力竭,任雪才放过了何志文。俩人并排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坐下来,看远处的摩天轮。 “啊……今天玩儿的太开心了。”任雪心满意足的感叹。何志文咧嘴,一只手揉着屁股,说:“是踢我踢的开心吧。” 任雪说:“作为一名挨踢行业的新星,你对行业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何志文呲牙:“搞挨踢是没有前途的。” 任雪:“嗯?” 何志文忙改口:“挨踢行业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任雪问:“以后家里听谁的?” 何志文说:“看看你这问的都是啥呀!不听我的还能听你的?一家之主的地位还能不能够了?” 任雪说:“挺爷们儿呀。” 何志文说:“那是,我要是个娘们儿,你能看上我?羞辱你的眼光不是?” “我……呕——” “过分了啊!” …… “哈哈,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任雪掐着何志文的腿,一边闷着狂笑一边掐,一半是忍俊不禁,笑的脸都木了、酸麻了,一边是疼——硬生生在何志文的腿上掐出了节奏感,伴着笑声的高扬低伏,各有不同。何志文推开她的手,她就换一个位置,她掐,何志文就跟在后面揉…… “再掐……你还能下得去手吗?还有地方让你掐?”何志文一脸委屈。 果然…… 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任雪的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 一片云。 一片火烧一样的云,悄然的出现在天边。是紧挨着西边的群山,悄然的燃烧起来的云,有一种独特的冷韵……橘红本是一种暖色调,但在此时,却又分外的冷。 任雪看云,说:“是火烧云诶。” “我瞅瞅,云里面有没有大雷音寺,如来佛祖。”他在长椅上谈下来,枕着任雪的腿,看天边的云彩。 任雪的手轻抚何志文的额头,手指肚的温柔轻轻的,如风一般在额头上掠过来又掠过去,“那你看见什么了?” 何志文说:“什么也没有。” 燎天的火忽的散了。 一如它忽的出现。 二人便离开了游乐场,开车回去。途中买了一些肉、菜,到家之后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照例直播了一会儿,便被任雪催促的睡下来。因为任雪已经不需要“上班”了,所以这一晚便玩的有些疯,一觉就耽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二人的手机上分别有好几天未读消息和电话,一看都是任雪的爸爸、妈妈打过来、发过来的。任雪看了一下,除了问为什么不回消息,就是一些照片,是给二人挑好的别墅,让二人看一看。何志文的手机上也是一样的内容。 任雪给妈妈回了一条消息,说是睡得太死,没注意手机。过了一会儿,许攸卿才回过来一句话: “你跟志文节制一些……身体会垮掉的!” 任雪看何志文,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云,须臾就熟透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我们就是昨天睡得晚了……对,昨天志文直播,人气比较好,就多播了一会儿,睡觉的时候都后半夜了……”任雪越说越顺嘴,一条语音发足了一分钟——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 许攸卿一阵沉默,没有回话。何志文好心的提醒了任雪一句:“雪,昨天咱爸咱妈也在直播间呢!” 任雪丢下手机,低头、捂脸,喊:“我的个亲娘嘞,没脸见人了。” …… “志文,小雪那里工作调动的报告也下来了,你们俩乘着有时间。明天就开车过来吧,实地看看房……我们商量了一个场地举办婚礼,你们来看看安排的怎么样……”任爸爸给何志文发了一条语音。何志文听了一遍,和任雪说:“得了,你爸爸、妈妈都听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型社死现场吗?” “呜呜呜……没脸见人了。” “如果,感情可以再浓烈一点,爆发力更强一点……你的表演可以更好!” 何志文感觉任雪哭的太假了。 “要不我给你拿个口罩,把脸蒙起来?” 何志文成功的招来了一顿锤。 求锤得锤。 然后,任雪就正常了。 她放着自己的手机不用,抢过何志文的手机和爸爸、妈妈聊了一阵,就定下了行程。何志文去做了“早餐”——用的是昨天剩下的一些鸡爪、鸡翅切的肉丁熬的粥。下午的时候,任雪玩儿了一下午电脑,何志文则是看了一下午的书……一天,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翌日上午,吃了早餐,俩人便开着车出发了。 从彰城到瑜州,大概要走七个小时左右的高速,何志文开了前半程,中途又在一个县城里吃了午饭。然后就换了任雪开车,三点半的时候到了任雪家。一进去,许攸卿就让二人去卧室里睡一觉,休息一下。说:“这一路,七个多小时了。肯定累坏了,去睡一会儿,一会儿吃饭叫你们。” 二人也的确很累,便去睡了一觉。一直到七点来钟,才被叫醒吃晚饭。 83 = 整睡了一个下午,却是将人睡得又软又懒,整个人的五感六觉都是麻木的,显还不怎么清醒。“几点了?”任雪随口嘟囔了一句,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似乎刚才,许攸卿叫醒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已经是七点来钟,晚饭都做好了,就等俩人去吃。于是,任雪就又瘫了一会儿,才从床上懒起来……像极了某种叫做“树懒”的生物。 何志文没和她一块儿瘫,被许攸卿一叫就立马起来了。先去卫生间洗把脸,精神了一些,便径去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橘子、香蕉、葡萄、火龙果、苹果……等。何志文随手拿起了一根香蕉,在根部一掰、一扯,褪出了果肉。正要往嘴里塞,就听任雪一句“等等,先给我吃一口……刚醒来,嘴里都淡出鸟儿了。”说话,就窜过来。张大嘴就是一口……整根香蕉一口就没了。何志文无语:“这就是你的一口?” 这一口……这叫一口吗?他怀疑任雪就是在故意撩拨他,搞颜色!只是没有证据! 任雪嘴里鼓鼓囊囊的,一边咀嚼,一边就往卫生间冲。 卫生间里一阵“哗哗”的水声。 之后,任雪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哟,吃完了?” 何志文很是悠哉的吃着香蕉,抬眼问了任雪一句。 神特么吃完了! 在厕所吃完了! “你才去厕所吃完了!”任雪随手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朝着何志文身上抡。何志文一只胳膊左支右挡,另一只手里的香蕉却是稳稳当当的,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那一副悠闲的样子让任雪很不爽,劈手就把香蕉抢了,“我让你吃!”然后,自己就把剩下的小半根香蕉一口吃了。香蕉皮配合靠枕,瞅着间隙丢到了何志文的脸上——正中靶心,冰凉、柔软、潮湿的香蕉皮摊开来,贴在了何志文的脸上。 他大意了,没有闪。没想到任雪居然使用暗器……你说你拿靠枕打也就算了,竟然还丢香蕉皮。 何志文取下脸上的香蕉皮,丢还给任雪:“你这个年轻人不讲武德,竟然偷袭我这个28岁的老同志。这样好么?这样不好!我奉劝你好自为之!” 任雪又砸了何志文一靠枕:“我让你好自为之。” “任雪!”许攸卿自厨房出来,制止了二人,“来,吃饭吧。” 饭,是许攸卿和丈夫一起做的,很丰盛。 任雪、何志文闹腾了一会儿,身上久睡之后的懒劲儿也过去了许多,吃了几口,腹中的感觉便更真诚了几分,人也更有活力。一桌子的饭菜,直吃了个杯盘狼藉,只剩下了一点点的剩菜。饭后,何志文便想帮着刷碗,许攸卿却不用他,说:“洗洁精伤手,你去跟你爸坐会儿,聊会儿天儿,这里让小雪来……”瞪了一眼不情不愿的任雪,“吃便宜饭就算了,碗还不想刷?你想干嘛?” 任雪:…… 何志文送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 厨房里一阵“叮叽哐啷”,任爸爸、任妈妈就当没听见,和何志文讲他们帮二人看中的房子—— 二人看中的是一动算上最顶层的小阁楼,足有四层的大别墅。别墅因为地理区位的原因,价格上远低于二人的预期,于是就选了这么一座四层的——别墅北靠龙山,周边绿茵环绕,不远就是一座人工湖、公园,左近环境清幽,少行人,且近治安岗亭……前方还有大片的绿地、公园。 “四楼很小,不到六平米。四面的窗户,左右有门,可以出去,是三楼的楼顶。可以养一些花儿草,也可以做成露天的休息室什么的……” “三楼有两个大间,二楼是三小间,一楼……厨房、餐厅都在一楼,很方便……另外还有……” “……” “对了,我给你拿户型图看一看。”说了一会儿,任爸爸就去拿了户型图,让何志文看一看户型图。 接着,就又说到了“装修”——这亦是一件紧迫的事。新房是要在二人婚前搞定装修的。用许攸卿的话来说,就是:“能不能住的,先搁在一边儿。至少婚礼那天要能有个样儿。”她问何志文:“志文,你和小雪商量没有?喜欢什么样风格的,我和你爸这儿就拿着户型图让设计师给你设计了……” 何志文说:“我倒是喜欢那种简约一些的风格的,家具什么的不要多,这种好像叫做极简主义风格吧?” “极简主义”便是将“简”发挥到极致,拒绝任何形式的“繁”的一种理念。但它本质上却并不简单——而是将最复杂的内核,用最简单的外观、表象来表达出来。这种不同于中西方传统的华丽、繁复的风格,何志文很喜欢。 任雪从厨房出来,也说:“嗯,简单点儿挺好的。房子怎么装修,就让文儿和设计师联系吧。” 许攸卿说:“你住的房子你不关心一下?” 任雪说:“我关心了呀!” 许攸卿:……她吸了好几口气,说:“如果我哪天有个毛病,肯定是让你给气的。”又说:“那行吧。明天咱们先去看房,如果没问题,就把房子买下来。然后说装修设计的事儿……后天你俩去拍婚纱照,顺带的把结婚证领了……志文,你带户口了吧?” “带了、带了……”何志文忙点头,这种东西肯定是要有备无患的。 “那就行……” …… 第二天上午,一家人就去了龙山区的鼎盛园看了别墅。这些别墅的地理位置、风水格局显然是毋庸在意的——这种高价的房子,开发商是一定会找高明的风水顾问进行咨询的。这和开发商是否迷信风水无关:这些房子是要卖钱的……要是在一个凶位上建了豪宅,却没有人买,那不就砸手里了? 楼里、楼外、院里、院外都仔细的看了一圈,何志文和任雪也都很满意。何志文找不出不满意的地方,任雪也没发现质量问题。 “那,就这栋吧。”任雪说。 领四人看房的销售经理说:“如果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去签合同吧。”回了售楼大厅后,销售经理就取了合同出来,这房屋买卖的协议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制式合同,瞜一眼大概就可以了。买卖双方无异议,签字、付款,然后当场就交了钥匙。何志文问:“房产证要多久能下来?”销售经理说:“房产证在三个月内就可以下来,到时候我们会通知您去办理相关手续……” 许攸卿说:“去找找人,几天就能下来。” 任爸爸说:“也是,早下来早安心。” …… 下午,就约了设计师。 设计师是瑜州有名的大设计师,名字叫金悦。一个斯斯文文的男性,穿了一身休闲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起话来,也是慢条斯理的。和何志文、任雪的交流也很愉悦——因为二人的需求、风格、目标都极其明确。没有那种“五彩斑斓的黑”的变态要求。金悦答应二人会尽快出图。 不过,金悦的价格却不便宜——大设计师只负责设计,并不负责具体的装修,报价是一个很“谈得来”的价格。 2万。 临走,还要走了何志文的一个签名。 他说:“何老师的音乐,有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那种愉悦,是其它的音乐没有的。我一听就痴迷了,能够和何老师认识,很高兴。”然后就要签名,何志文便用宋体字在他的衣服上写了“何志文”三个字……简约且规矩。 84 =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始有起兴,尾有余断……是宋体——但却明显的,是手写的宋体,起笔、落笔的“`”有些像是瘦金体。它似和字典上的字,是一样的,但偏偏又有一点“不同”,有一种独属于何志文的味道——字,如其人。一眼看来,似是平平无奇,但细去咂摸,却又余味悠长,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金悦抻着衣服欣赏了一会儿,才赞一声:“好字呀!”这种“好”是在笔画、线条、结构中体现的,是一种于规矩之中的灵动,作为一名极有天分的、知名的设计师,又怎么能不对这里面的结构之中的灵动敏感呢?宋体字是书法吗?不是!但何志文的宋体字是书法吗?算是!因为他的字中已有了神韵! “书法”之所以是“书法”,书只是最基础的东西,一笔一划,是什么体、什么字,不过是“书”——书即写也。“法”是什么?“法”是一种表达,一种感受……更狭隘、切实的来说,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心意的一种表达和感受。 法,便是六根之意所受、所想、所行、所识。 如《丧乱贴》—— 它的神韵,便是那种充盈其中的悲从中来,这便是“法”。若是玩儿一个小花招,将《兰亭序》或者《黄庭经》(都是王羲之写的)里的字,一个一个扣下来,代替《丧乱贴》,或者反向操作,会发生什么呢?那还是书法吗?不,那什么都不是!没了神韵的字,也只是字,只是书写罢了。 神韵——一个听起来很神奇的东西。但实际上这却是“艺术”领域最基本的一样东西。无论是绘画、雕刻、音乐、书法还是其它。 “我”要通过某一种形式,来表达什么,这是我的意之所想、所行;旁人能通过你的形式来看到什么、领悟什么,是旁人的意之所受、所识。书画、音乐之属,便是这样一座桥梁,构建起人与人的心灵的联系。 故而——色彩、形状、冷热、声音、气味、轻重、痛痒等等,一切的感触所生之由,便是如土木钢筋一般的材料。“法”的本身,则是利用这一材料的过程。艺术就是要将这些材料变成桥梁——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让人与人之间,本不可以相互联系、理解的心生出共鸣,贴近心与心的距离。 何志文的字,便有这样的“神韵”,能让金悦看着这些字的时候,就感受到一种何志文身上的淡泊。 这便是何志文“字”的好。 …… “那,何老师,我就先走了……”金悦放下衣服,又和二人说了一声便走。任雪却是又get到了何志文的新本事,雀跃不已,说:“文儿,你的字这么好看?那你做笔记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写?” 何志文浑不在意,说:“你文儿的本事多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又说:“做笔记是给自己看的,这么写字一笔一划的,多费劲?” 说话,二人就出了咖啡厅。 何志文一边走,一边和任雪讲自己“练字”的历史——那些宋体字,就是他无聊的时候翻着字典练的……真心没什么用,就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一个小玩意儿。而且……“签名嘛!八百年这么一回,肯定要认真点儿。我就,嘿嘿……”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掐出了一个很小的,大概半厘米左右的距离,“用了一点小手段。”是在梦中“梦想”,借之余韵,写出来的字——这个法子,对何志文而言“不值一提”,他写字的时候,本人的状态绝对是处于书法技艺的顶流的。 相当于是“借”了集体潜意识中的知识、经验和智慧。写的多了费劲,但三个字却绰绰有余。 任雪问:“什么手段?我怎么没看出来?” 何志文一本正经,说:“第一步,进入清醒梦的状态,要知道,在清醒梦的状态中你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改变环境之类的,只是基础,你还可以改变自己的天赋、能力——这些,是潜意识中的东西。这些东西……它实际上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真实的。想,是一种手段……” 任雪给了他一个“你继续扯淡”的眼神儿,问:“第二步呢?” 何志文说:“赶紧醒来,乘着梦里的那股劲儿,开造!” “……” 任雪无言以对。 何志文说:“只要梦里的东西不忘,那简直就……” 可惜……属于“集体潜意识”中沉淀着的底蕴、知识,却异常的“苟”,梦醒不可带走,所以醒来之后就忘了。 任雪说:“咋你还想上天呀?” 何志文咧嘴笑,打趣说:“那倒不至于,不过做到现阶段的全知、全能还是可以的。各行业、各领域,人类已有的知识领域,以及一些自然界中存在,但人类未知的,也一样都是手到擒来……” 任雪抱着何志文的胳膊,依偎着何志文,一边走一边说:“疯了、全疯了……要不晚上我给你电电。咱警棍都是现成的,就不用找杨教授了。” “证还没领呢,你就想着谋害我了?”何志文一头黑线。 “那是给你治病,乖哦!” “……” “那个……”何志文说:“我感觉我还能抢救一下……” “……” 二人说闹着上车,何志文开车,任雪左右顾盼了一眼,低声说:“这时间还早,咱们去别处玩儿一会儿再回家吧!” “去哪儿?”何志文问。 任雪便带着他去了一个叫“鉴心湖”的人工湖,湖很大,水面汪洋。二人租了一条小船,在船上漂了整整一个下午,吃着各种零食、零嘴,欣赏着湖光山色,时间过的极不经意。于是回家的时候,天便已经黑了。任雪被许攸卿拉到一边一阵数落,任雪悄悄的对何志文挤眉弄眼——看吧,和我说的一模一样。“别挤眉弄眼的,给我严肃点儿……一下午多少事儿,家里多忙知道不知道?你倒好……” 任爸爸则是问何志文和设计师谈的怎么样,谈完了去哪儿玩儿,何志文便和任爸爸讲了一番。 任爸爸一边听一边点头。 …… 晚饭后,何、任双方的父母就视频通话,商议一些武和那里的婚宴、婚礼的细节,要请哪些人,订多大的宴会厅,要准备多少的客房……这些都是要统计出一个大概的。否则零时抱佛脚,就怕一时难以安排食宿。何志文、任雪俩人全程插不上嘴,只是坐在那里当吉祥物,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不是何志文刚剥好一个橘子,就被任雪半路抢了,就是何志文在任雪的腰脊上“弹琴”,痒的任雪“还施彼身”…… 许攸卿又叫任雪的大号儿了:“任雪……别闹了,正商量正事儿呢。” 任雪委屈:“这不怪我啊,是他挠我的。” 许攸卿钉了她一眼。 任雪悻悻闭嘴。 何志文忍不住偷笑,然后笑的就比哭还难看了……任雪用大脚趾和食趾夹着何志文的小腿的肉皮一扯一扭,脚趾之灵活,动作之隐蔽就不说了——那玩意儿叫一个疼!何志文估计自己的腿毛都被揪下来了。任雪得意的瞥他一眼……心说:“小样,你倒是继续幸灾乐祸一个呀!” “行,那亲家……我们这儿的亲戚是四十来个人,房间就多订一些……嗯,宴会厅尽量订最大的,让人都坐合适了,别挤……”许攸卿说完,就又瞪了任雪一眼。任雪瞬间乖巧,问:“妈,这就谈完了?” “完了!” “那,没我俩的事儿了吧?” “……” “没了……” 翌日,二人就“被”起了一个大早,不到七点钟就被叫起来洗漱,吃了早餐。然后就开始一件、一件衣服的往身上换。终于在八点钟的时候,才决定了穿哪一件,然后就在许攸卿和任爸爸的亲自“押送”下去了民政局……不出意外,二人是“第一对”,算是一个很吉利的彩头。 临走的时候,还有人送了免费的书。一本是针对夫妻之间的性教育的手册,没什么用,何志文看了一眼就丢了—— 就这? 还有一本竟然是什么女德班的,何志文更是连一眼都懒得看,直接“啪”的一下,摔到了发书的人的脚下,神情也变得极冷,问了一句:“缺德不缺德?”问完扭头就走……本来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大坏。就像是吃饭的时候,突然吃出了一坨屎……那特么叫一个恶心。 任雪也说:“结婚办事处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谁放进去的?也没人管?民政局的人是吃屎的吗?” “大喜的日子,什么吃屎……难听不难听,呸呸……快呸几口,不能瞎说。” …… “就是大喜的日子啊!” 任雪呸了几口,嘀咕了一句。 大喜的领证的日子,竟然遇到这种玩意儿。 …… 简直就是晦气! …… 85 = “行了,多大点儿事儿呀!咱们赶紧的吧,还要去拍婚纱……”许攸卿说。便催促任雪上车,驱车往婚纱影楼去。拍摄婚纱照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光是化妆,大约就要一两个小时,再刨去转场的时间,正经拍摄的时间也剩不下多少了。这一整天,任雪、何志文都在摄影师的“支配”之下。从古老的遗迹、公园的蓝天、白云、绿树成荫,到别墅内外、湖边、船头……也有二人一起骑着旋转木马、荡秋千、开碰碰车、卡丁车、骑着自行车的温馨,又有一些搞怪……一整天下来,却是把俩人累的够呛! 但——却就是开心,身上由内而外的散出一种极为温馨、舒服的欢愉。于是,这种累便又是很值得的。 晚上拍完了各种室内,时间都已经是十点来钟了。无论是任雪、何志文这俩当事人,还是任雪的爸爸、妈妈、摄影师和一应助理也都饥肠辘辘,大家也只是早上还未拍摄的时候吃过一口,之后就一直赶场,一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任爸爸和任妈妈商量了一句,任爸爸就说:“大家也都没吃饭,就一起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一众人自没什么意见。 就近找了一家不算小的馆子,一群人就坐进了包厢里。许攸卿点了一桌子的菜,又让大家随意挑自己喜欢的饭,自己随便点。说:“咱们尽情的吃,酒就算了……大家都是开车过来的,不能喝酒。” 摄影师说:“许老师客气了……今天太晚了,明儿我们把照片稍微整理一下,下午的时候你们过来挑一下……” “行,这个明天说,大家吃吧。都早就饿了……” …… 一行人吃了足有一个小时左右,才各自散了。 何志文、任雪和任爸爸、许攸卿回家稍作洗漱,就去睡了。 …… 一天就这样的“结束”了。 但对另一个人而言,却并没有“结束”——那反倒是一个开始,一场噩梦的开始。她便是被何志文质问“缺德不缺德”的,那个在结婚办事处分发关于女德的小册子的那个人——女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显然无法承受这一“质问”!何志文的质问,是有质量、有力量的…… 白日里,她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是不时的莫名觉着有点儿冷,想着应该是感冒了。所以晚上一回家,就吃了感冒药,人也因为药物的作用变得昏昏沉沉,于是连晚饭也没吃就躺下了。 谁知一闭上眼睛,就迎来了无比可怕的梦靥! 她的身体,被无形的压力束缚,动弹不得,也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处在地狱一般的梦境之中,周遭狰狞的恶鬼俯视着她,声音从四面八方朝着她挤压,她跪在地上,害怕极了。那一个穷凶极恶的声音在问罪……最后,终于惊醒过来,却动弹不得,而后又二度陷入梦靥……就像是一次、一次无尽的轮回,不断的在噩梦中被惊吓、重复,一直到后半夜,才真正的醒过来。 她猛然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浑身软的无力。被褥被噩梦激出的冷汗浸的湿润,冰凉。 她越想越害怕…… …… 第二天……她病了。 …… 这似乎正应了那句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 何志文只是“质问”而已,并未施什么仙家手段去惩罚、报复……但当时何志文是真的很气、很愤……可就是这样的“质问”,却也不是这个女人能受的——藏在一句“缺德不缺德”的语言之下的,是直指人心,直抵其意的“意”,这种“意”她自不觉察,但……睡梦中,当眼耳鼻舌身五感罢黜,它便会显出来。 她,又如何抵的了一个“仙家”的质问呢? …… 接下来的几天,何志文、任雪便婚纱影楼、金悦的装修设计的工作室两头跑。婚纱影楼呆上半天,金悦那里呆上半天,一整天就过去了。别墅的装修问题上,何志文又以“梦”这种作弊的手段,提了一些修改的意见,改了一些细节——让二人未来的小窝真正的变成了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金悦改的上瘾……何志文每次的一些细节上的指点,都让他有一种更上一层楼的感觉。其中无形的艺术价值,也噌噌的往上涨。 最终稿一定。 金悦感慨:“这房装修出来,简直无价了。” 何志文也一笑,说:“自己家住,当然要最好的。” 金悦说:“何老师的艺术造诣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幸好您是做音乐,这要是搞画画,还让不让人活了……” “艺术,本就是相通的嘛!” 而这样的“艺术”,当然不能交给普通的三无装修队来糟蹋。金悦便主动提出来,给二人介绍他认识的,可以信赖的优秀的装修团队。何志文、任雪当然没意见,何志文说:“那多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房子最好装的快一点,结婚前最好能用一下……”金悦说:“放心,这么好的艺术品,我可舍不得……” “那我们就先走了,还要去婚纱影楼……” “……” 再去婚纱影楼…… 一天就过去了。 8号。 婚纱照才终于搞定。 照片满满的集了一个相册,相册厚实的像是一本汉语词典,足足有几百张照片。原始的底片则是拷在U盘里,交给了二人。一张大的结婚照也洗了出来,准备往家里放。另外还洗了十来张两米多高的海报——这个是准备婚宴的时候用的。 9号。 一家人就驱车回武和。 由任雪、何志文俩人换着开。 10号。 一番忙碌、准备之后。 万事俱备。 86 = 才五点钟,何志文就被视频通话的“叮叮叮咚”给弹醒了……能这么损人不利己的,没别人了,不需要睁眼去看,都知道是任雪。何志文接通视频,说:“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任雪穿着抹胸款的婚纱礼服,手上戴着双白色的礼仪长手套,正端坐着。背景是酒店的墙壁,还能看到身后有一截床。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性化妆师正在她的头上忙碌。任雪嗔道:“我早早起来化妆,你睡什么睡?陪我!” “咱们讲点儿理行不行?你要化妆,我又不用!”何志文分外的无语。跟着,又提意见:“妆容淡一点,雪你的皮肤很好,浓妆反倒不好看……对了,发型也干净一些,不要留鬓角卷发了,太风尘气……” 任雪不禁笑起来,笑容中满是甜蜜和温柔,和化妆师说:“听他的……他说好看,就一定很合适。” 她却是对何志文迷之自信—— “他可厉害呢!说出来你都不信,要不是为了追我,他都不会创作《金华妙蒂》那些曲子,不会往音乐这条道上靠!我们新买的别墅,都是他指导的……你知道吗?我有时候都觉着他就跟孙悟空一样,有七十二变,就好像没什么不会的……”她的话中,洋溢着的幸福溢满了房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化妆师好奇,问:“还有这故事呢?那你们当时是怎么认识的?” 任雪说:“我们认识那天,是晚上……那天我正出任务,他呢,也刚好出来吃饭。我……”讲了一番二人初次相识,“当时我惊呆了好嘛,感觉这人也太厉害了……我那会儿以为他是退伍的特种兵来着!” 化妆师说:“还是‘英雄救美’呀!” “缘分使然吧……第二天我约他出来还钱……” “哈,何先生是早有预谋呀!” “就是的啊,这一头老谋深算的……我当时是一点儿也没想到。后来就很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了。现在感觉,也没多久,但俩人在一块儿吧,就感觉什么都不做,只要在一起都会很开心,怎么说呢……再后来……” “……” 化妆师一边给任雪做头发,一边和任雪闲聊。何志文见俩人聊得不错,也没什么事儿,就往被子里一缩,想要继续睡。 任雪用手指拍了三下桌子,因为戴着手套,拍出的声音却是有些发闷,是一种“噗”“噗”“噗”的声响。 “嘿!黑!谁让你睡觉了?睁开眼睛看着我……别躺着了,快点儿起来,你的礼服呢?穿衣服陪我坐……” 小样……任雪表示:虽然她在和化妆师说话,但却随时注意着你。 “你好毒!” “谢谢夸奖。”任雪略是矜持,面上恰到好处的添了一丝不好意思。 何志文盯着屏幕,静止了一会儿。 然后就起床了。 睡……肯定是睡不成了。任雪绝对会持续性骚扰的。 何志文便穿上礼服,坐到了沙发上,把手机支架起来。 何志文问:“满意了?” 任雪打量了几眼,便注意到了何志文的手——那一双手,和身上那一身白色的礼服的对比尤为强烈。任雪化身纠察:“你手套呢?把手套戴上……你看看我,一早就戴好了。”何志文说:“好、好……我这就戴手套。”很是迁就的戴上手套,问:“这样行了啵?”任雪点头,得意的挑眉:“对嘛……这样才帅!”何志文的一身白礼服、白手套,极为精神、儒雅,极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令人感觉如慕春风一般的感觉。任雪和化妆师说:“这身礼服是我给他挑的……” 化妆师恭维,说:“这件礼服还真适合何先生。” 任雪说:“我也这么觉着……那些黑西装我就觉着不好看,穿在身上一点儿都不像是新郎官,反倒是跟卖保险的一样。” 化妆师一想……还真是。笑说:“这么一说,还真的像卖保险的。” 化妆师感觉自己以后可能无法直视男黑女白了。 任雪说:“他的这件礼服,我们是逛了好几家,才找到这么一件合适的。他的这件礼服比我的婚纱还贵……” …… 何志文就这么“陪”了任雪两个来小时……只是开着视频,也没怎么说话。更多的是任雪和化妆师在聊,不时的晒一下小幸福。也不需要说话,其实只要通过手机视频,看到何志文坐在对面,任雪就觉着满意。再不时的,小折腾一下何志文——譬如让他来个军队里面的坐姿,挺胸收腹抬头,双手放在大腿上……那是极有趣的。任雪说这是“令行静止”“驯夫有道”,唬的化妆师一愣一愣的。 然后,何志文这里也开始忙,就不陪着她、配合她玩儿了。安排好了接亲人员,一通手忙脚乱、分身乏术之后,也就十点钟了。接亲的车队出发,在主要的道路上稍微绕了一下,就到了酒店。 一到酒店门口,就是迎面第一关。任雪家的几个妹妹为何志文贴心的准备了“刑法小测验”…… 何志文这一边的伴郎团质问:“这是考新郎呢还是考法官呢?合适吗?” 对方……“合适啊……我姐姐是刑警,考刑法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 好容易过了第一关,到了电梯口就遇到了第二关——这一关更损,一群伴郎转圈圈,转完了要在十步之内进入电梯……结果显而易见的,一群人都转吐了,也没人能走进电梯的。女方的一群人吐槽——这一届的伴郎团素质堪忧!无奈,何志文只能亲自来,深吸一口气,放空了心神,转起了圈。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感觉天旋地转,但脚下却很稳当,稳稳的进了电梯。 第三关……屋里的人各种刁难,何志文这边的伴郎团却毫无节操——反正什么条件都敢答应,开门就行。何志文是被卖了一个干净。再加上红包开道,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骗开房门。何志文看床上坐着的任雪,问:“要抱抱还是要背背?” 任雪张开胳膊,扬起脸蛋,闭上了眼睛。 这表情、这动作、这模样……何志文太熟悉了。每一次任雪做出这样的表情、动作,都会挂着自己的脖子,用腿锁住自己的腰,在自己身上挂半天。无论是他做什么,也都挂着不下来……何志文一俯身,便将她抱起来,任雪便习惯性的搂住了何志文的脖子,双头一夹,把自己固定在了何志文的身上。 周围一群人起哄:“不行、不行……哪儿有这么抱的?要公主抱!” 任雪嗔道:“我就喜欢这么抱……文儿,拿鞋快走,她们把鞋藏……” “任雪你个叛徒!” …… “另一只鞋在她手里……” …… 何志文找到了一只鞋,任雪自己动手抢回了另一只鞋。一群伴娘声讨任雪……一点儿规矩都没有,简直不按套路出牌——就问问,你到底是哪边儿的?任雪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指挥着何志文冲了出去。 一直要上婚车的时候,任雪才不情不愿的从何志文身上下来——要不是车矮,不从何志文身上下来就进不去,她肯定是不乐意下来的。 关了车门,车开始走的时候,任雪就让何志文给她穿鞋。 “一会儿有人抢鞋怎么办?” “花钱呗,还能咋整。” …… “一会儿你背我,手抓住我的鞋,看他们能抢走……”任雪满是恶意。何志文寻思一阵,说:“我还是抱着吧,和刚才一样……”这一趟貌似会被耍,还是抱着更轻松、持久一些……主要是这个动作比较熟,身上挂着任雪已经挂习惯了。任雪“嘻嘻”一笑,说:“那你自求多福吧……” 到“家”之后,果然没有避免刁难、戏耍。直把何志文折腾的两条腿都打哆嗦,才算是把新娘放到了床上。 稍作休息,便开始了婚宴。 一对新人在司仪的引导下,讲了一番并不轰轰烈烈的恋爱经过,但那种甜蜜,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然后,就是拜天地、拜高堂、对拜,完成了三拜。何志文的右手和任雪的左手十指交叉,紧紧的我在一起,何志文说:“这一刻,我们融为一体,十指相连。”任雪说:“嗯……能不能说点儿更好听的?” 何志文想了想,说:“我愿意抱着你……这样感觉很充实。我感觉你是故意的,可惜我上当了,如果怀抱里没有你,会很空虚。” 任雪说:“这样的话,你以后会天天说吗?” 何志文说:“会……毕竟够肉麻,天天说上几遍,咱们就不用买花椒了。居家过日子,要节省。” 淦! 任雪送给何志文一个眼神。 修长的睫毛却忍不住轻轻的一颤抖、又颤抖……一双明眸黑白分明,似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何志文,吻去。 87 =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 一首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由无声渐起,委婉且动人,一句一句的歌,都漾出一种柔情、蜜意,将人融化在其中。宴会厅的小舞台上,任雪、何志文忘情的吻在一起,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直过了许久,一直等到歌声的余韵散了。任雪很小心的缩了一下身,二人的唇也随之分开。 她很小心的,隐蔽的瞥了四周一眼,双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眸子有些躲闪的眨了眨,睫毛将她的眸刷的分外黑白分明,蓄满了水汽。她很小声的问何志文:“接下来要做什么?要没脸见人了。” “听主持人的……”何志文说。心里却是暗自吐槽:“你这可一点儿也不任雪啊……咱们哪一次不是您老人家主动的?” 不仅仅“主动”,而且还“疯”……特别喜欢“霸王硬上弓”系列,把他的手用铐子固定在床头,然后…… so……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好了,我们大家都见到了二位新人的爱情了……虽然没有波澜壮阔,但却比山高,比海深。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主持人故意“逗”了二人一句,这样的揶揄,却是来宾们最喜欢看到的。接着,便是一套歌颂“爱情”和“婚宴”的套词。完后,就继续采访…… 主持人问:“来,二位新人……大家都看着呢。手还在一块儿拉着呢!以后拉手手的机会多的是,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以后,家里你们俩谁做主?” 任雪:“他做主。” 何志文:“过日子嘛,商量着来。” 主持人问:“那要是有分歧呢?” 何志文说:“商量嘛……” 任雪的答案却很绝……“分歧?怎么会有分歧?他每次做饭都是做我喜欢吃的,其它一些大事,他懂得比我多,做的决定肯定也不用我操心。我感觉,这个也算是分工很明确吧,衣食住行,这些我来决定。衣食住行之外的事情,他决定。我一直感觉,他比我更懂得生活,所以我们在一起,才更愉快。” 主持人又问何志文:“来,来……一家之主怎么说?” 何志文:“我也没觉着自己多会生活。不过,我俩在一块儿,感觉生活更愉悦,却是真的……” 他这么一说,无论是主持人还是宾客们,就都更精神了…… 何志文说:“雪……她的性格有时候会大大咧咧的,有股子虎劲儿,不算是小鸟依人。不过呢,说是不算,却也很会粘人,她喜欢挂在我身上,让我抱着她,我做饭、看电脑她都赖在我身上不下来,就跟孩子一样……我有时给她弹琴,她就会坐在一旁,用手托着下巴去倾听……” 任雪打断何志文的话,说:“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主持人笑,说:“哈,新娘子害羞了,那咱们就换一个话题。刚才你们说了恋爱经历,我想大家也都好奇——是什么让你们彼此这么快速的相互吸引的?” 何志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并不太确信的答案……“应该,是性格吧?” 任雪说:“是正义感……然后,就是他身上的那种,嗯,那种不流俗的淡泊的生活态度,以及才华——嗯,就是才华。跟哆啦A梦的次元袋一样,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一些什么东西。总之,每每都会给我惊喜。我喜欢听他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说什么我都喜欢听……我想,我们应该是相互吸引。但最开始的话……他也挺老奸巨猾的!” “……” 何志文听的无语,心说:“我要是‘老奸巨猾’,早不知道换了多少任了……至于等到你才铁树开花呀?” 主持人、现场宾客都是一阵笑。 小舞台上的一块帷幕被拉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架钢琴。主持人说:“何先生今天还特意为任小姐准备了一首曲子……曲子的名字,叫做《献给任雪》……” 何志文、任雪的手依然十指交叉,紧紧的扣在一起。何志文拉着任雪走到钢琴旁,他在琴凳上坐下来,然后便一拽,手一环任雪的腰,让任雪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先腾出了右手,在琴键上轻柔的弹出一缕音符,然后换手……二人的相识、相知,生活的点点滴滴的甜蜜,便由琴声表达了出来。 琴音,拨弄着彼此的记忆,让初次的相遇,生活的甜蜜泛起涟漪。任雪听着、听着,不由的就痴了。 宴会厅里说话、交谈、觥筹交错的声音也渐停了,只剩下了琴声。 …… 那琴声,是爱情。 …… 不同的人听到,会泛起不同的第一次、不同的回忆、不同的点滴……但唯独那种温馨、幸福的甜蜜,却都是一样的。人和人之间,幸福的事情并不相同,各有各的经历和生活。但幸福的感觉,却又都是一样的。 琴音结束,余音绕梁,过了许久,大家才是回味过来。也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音乐竟然会有这样的魔力。 任雪、何志文开始一个桌子、一个桌子的给亲朋敬酒,一圈下来后,才有功夫坐下来简单吃了几口。 婚宴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的三点来钟才算是结束。 将各路的亲戚安排妥当,任雪、何志文才得了空,可以回“婚房”休息了。回到婚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脱婚纱——礼服除了好看这一属性之外,无论是舒适性上还是保暖、方便上都一无是处。任雪穿了一天的礼服,就感觉后背、肩膀和锁骨的一块冷、腿也冷,躯干上的衣物却裹的很紧,冷热交加——不动弹的时候,会热,出了汗,稍微有点儿风,就又感觉凉飕飕的,手上戴着手套,感觉有些隔阂……总之,就是浑身不舒服。脱了婚纱,换上了一件宽松的T恤、长裤,任雪感觉自己一下子活了。何志文则是懒得换,脱了衣服直接钻进了被子……像是一个包好了的大红包。 任雪掀开被子,也钻了进去,靠着靠枕半躺,说:“这婚纱也就穿一次,你说咱们是不是买亏了?” 何志文安慰,说:“不亏,亏啥?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咱们就穿一次——等到老的时候,看着咱们俩人的礼服,也可以有个念想。总不至于老来回忆的时候,却想不起结婚时候的样子。” 任雪说:“也是哦,生活需要一些仪式感……” …… 二人说了一阵子,便觉着困倦,就直接睡着了。 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的十点来钟,晚饭没吃,早饭也没吃。之后退了房,就回了何志文父母家,小住了几天,便又赶去了瑜州。任爸爸、任妈妈也不让二人在家里住,直接订好了酒店……毕竟,新婚燕尔的,无论是和南方父母,还是和女方的父母,住在一块儿也总是不方便的。 在酒店里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商量了一下瑜州这里的婚礼流程,第三天便是18号,第二场婚礼的日子。 任雪又一次五点钟起床……穿上婚纱礼服,坐在梳妆台前面任由化妆师在自己的头上、脸上折腾。 何志文也被她弄起来,穿上礼服在一旁陪绑。任雪说:“一家人就该同甘共苦,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何志文吐槽:“这要是从明儿开始,你做饭,我就信。” 任雪直接踹了他一脚。 尖细的高跟鞋鞋尖踢在脚腕上,生疼。 何志文呲牙咧嘴。 …… 一直陪到了六点半左右,何志文就跑了……然后,就给任雪带回来一份豆腐脑,一个很大的煎饼。“我找到一个早点摊儿,给你买的。油条我感觉太腻得慌,就给你买了煎饼,尝一尝……” 任雪尝了一口,问:“你吃了吗?” “我减肥……” 何志文胡扯。 “我信你个鬼……”任雪说着,就将煎饼杵到何志文的嘴边,何志文咬了一口,她便又吃了一口。然后,任雪还喂了何志文一口豆腐脑……“这煎饼挺好吃的,里面还加了芥菜、萝卜丝……啊,还有虾肉!”吃着吃着,任雪就吃出了惊喜……何志文笑,说:“多加了一点儿……还有鱼丸。” 一个分量十足的煎饼,一碗豆腐脑,被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填饱了肚子,就开始继续化妆。 任雪揉着肚子,说:“礼服的腰有点儿勒得慌……” “我给你揉揉……” 何志文伸手在任雪的肚子上一阵按、揉,只是过了十来分钟,任雪就觉着不勒的慌了。何志文这一套手法,于他本人而言,却是一点儿也不玄奇——只是通过外在的,针对穴位的刺激,来刺激气,通过气来运行,达到加速消化的目的。任雪也不觉着惊奇——类似的按摩,什么揉脚、按肚子、捏手之类的,何志文给她做过不止一次,那是“巴适得很”(非常舒服)。任雪示意他停手,说:“好了。”然后,任雪就忽然跳到了另一个问题上:“文儿,你说要是生了孩子以后,小肚子会不会有一大块赘肉……” “……” 88 = 何志文、任雪在瑜州的婚礼的地点选择在了室外——因为来宾比较多。地点在鉴心湖畔,湖光山色相映成趣,是一处风景绝佳、气候宜人的地点。婚礼的宴,采取的是自助餐模式,自食自取,来宾从九点钟左右就开始陆续入场,三三两两的,相熟的人便端着食物、香槟、饮料或站或坐,一起闲聊。微微有一些起伏的洼凸的草地上,白色的圆桌错落,每一个桌子上都插了玫瑰。 玫瑰——代表着火热的爱情,寓意着真爱、感动。 …… 一直到十一点多钟,新人才乘坐着一款加长车到了现场,何志文牵着任雪的手下车,在《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中,款款的沿着红毯,走到了红毯铺开的舞台。在舞台的左右两侧,是一群来宾——是交响乐团的人,《婚礼进行曲》便是他们现场演奏的。 何志文、任雪转过身,面对大家。 “欢迎新人……” 刚演奏完的交响乐团的“来宾”,和其它的来宾都鼓掌。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我是主持人龙雨淑,我谨代表何志文何老师、任雪任小姐,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可以来参加二位的婚礼。我本人能够被邀请,作为婚礼的主持人,也觉分外荣幸……接下来,我宣布——何志文老师、任雪小姐的婚礼仪式,正式开始。请诸位嘉宾起立……” “请新郎、新娘十指相扣……十指相连,永结同心。许下一生情如许,直到白首不分离。在未来的生命中,你的一分滋味,是他的一分甜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鞠躬,拜的是来宾的祝福……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 又是一阵掌声。 …… “二鞠躬,拜父母……” …… “三鞠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 这三“拜”却是显得匠心独运——他既不“中”,并没有拜天地,倒是拜了父母高堂,也夫妻对拜了。代替“天地”的,则是诸位来宾,二人拜了来宾们的祝福,收下了众人的祝福和祝愿。更不“洋”,从头到尾也都没有神甫证婚、在上帝面前吧啦吧啦的戏码……本来,策划方是给出了这个方案的,但被何志文否决了。 何志文说:“我又不是基督徒!” …… 拜完了之后,主持人就让两人背过身去,让宾客里面单身的男、女站到了二人身后。任雪、何志文分别将一捧花向后抛出去。男、女们一阵抢,两个女性的来宾很幸运的抢到了花儿,举着一阵晃。 随后,又采访了二人,听二人讲了一段关于“爱情”的故事,二人便开始流连于各个桌子,向来宾们敬酒。 一些“来宾”也开始上场,或者是唱一首歌,或者是跳一段舞。这些“来宾”都是许攸卿的一些熟人,还有一些,是任爸爸的同事、朋友,算是学者一流。二人一边敬酒,许攸卿和任爸爸就一边介绍,不是这个叔叔就是那个阿姨的……另外有一些,则是借机过来想要钻进圈子,交际的一些人。 这些人里既有真正的“陌生”的,也有一些是“陌生且熟悉”的(电视、网络上见过,算得上知名)…… 更不乏一些闻着味儿的记者。 …… 就这样一个桌站一会儿,说几句话,一直连轴转到了下午的五点来钟,这场婚礼才算是结束。 送走了来宾,宴会的现场剩下的就是一片狼藉。龙雨淑和二人说:“怎么样,一场婚礼下来累得够呛吧?” 任雪说:“我现在腿都有点儿软……感觉比我当刑警都累。幸好这种事儿一辈子也就一次……” 何志文说:“你还想要几次?” 许攸卿指使了工作人员几句,便过来,说:“小龙,这次可多亏了你了。换个人还真控制不住这场面。” “许老师这就外道了……咱们关系那么熟,帮忙是应该的。”她笑说:“要不是这一次,我都不知道您女儿居然这么漂亮,都要结婚了呢。许老师这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 许攸卿说:“这不她一直在外地,也没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呀!” 龙雨淑问:“以后她就留在瑜州了吧?” “嗯,调回瑜州了……” …… 将各种的垃圾收拾妥帖,桌子、红毯打包装车,许攸卿就邀请龙雨淑,“小龙,一起走吧,带你去他俩的新房看一看。房子是找的金悦设计的,后来志文又改了改……金悦说那就是艺术品,前天晚上装好的,昨天交的工,我们还没去看过……” 龙雨淑说:“呀,那倒要去看一看……” 一行人便去别墅转了一圈——刚装修完,也不能住人,就只是转了一圈就走了。晚饭的时候,一家人便在任雪的爸爸、妈妈家里吃了饭。晚些,许攸卿就打发何志文,让他去送龙雨淑回家。 何志文开车跑了一趟,龙雨淑家离的这里不算远,就隔开了两条街,一脚油门的事儿。送完人回来,何志文、任雪就去睡了。 今天这一天真的累得够呛。 …… “刚送龙雨淑,有没有什么想法?”任雪摆弄着何志文,将他的一条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的腋下,嵌开了何志文的一条腿,将腿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你短视频里不是关注她好久了?” “别说话,吻俄——”何志文闭上了眼睛。 任雪:…… 她嘴角洋溢出一丝笑意,悄悄的、慢慢的伸手,然后“啪”的一声,在何志文的额头上拍了一巴掌,“别转移话题。” 何志文呲牙,低声唱:“有些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些人哭着哭着就笑了……” 任雪:“你不说是不是?” 何志文:…… 过了一会儿。 “你说,龙雨淑好看还是我好看?” …… “那还用说?我这么老奸巨猾的一个人……肯定是你好看啊。是吧?”何志文举着双手双脚发誓,“领会精神,别胡思乱想的。我关注她,是因为她的短视频很有意思……我关注你,是因为你浑身上下都很有意思,要不……意思意思?” “搁家呢!意思什么意思?你好意思吗就意思?我反正不好意思……让爸妈听到了算什么意思?” “那,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如,咱们小点儿意思……” “老实点儿,谁跟你意思?” …… 又过了许久。 “你睡着了没?” “我睡着了。” “你这是睡着了?你睡着个屁!” “不然呢?” …… “这次真睡着了?没意思……” …… 任由任雪揪耳朵、捏鼻子,何志文都决定要“睡着”了,不然再回应下去,一晚上都别睡了。于是,得不到回应的任雪没多久就睡着了。何志文亦调整呼吸,须臾功夫,就晋入了一种似睡非睡、似梦非梦的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奇妙之中——梦在其中,却不以色、声、香、味、触、法闻。 亦不知过了多久,色、声、香、味、触、法便忽的又来了……就只是一下子,六识便纷沓而来。 “小小,就是这里,昨天晚上就在那里,我们看到有一个黑影,然后跑下楼梯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红衣女鬼……是一个吊死鬼!”一个女声正和他说话……女声的主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嵌着白色条纹的校服。一头长发披散着,染成了黄色,俏丽的脸上还画了妆,校服的拉链半开,故意营造出一种“诱惑”和“性感”出来。 小小…… 何志文便是“小小”,亦没有丝毫意外这个有些可爱、俏皮的名字。她也是类似的打扮,头发却梳成了一个丸子头,扎着一朵紫色的头花。 “小小”顺着女生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废弃的厂区的楼房黑洞洞的,就像是吞噬一切的怪兽,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浓郁的向外散。 “小小”一派专业的架势,说:“这种地方,一看就知道是阴气极重的地方。罗敏敏,你找刺激能不能换一个地方?在这种地方玩儿笔仙,你是怕自己染不上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吧?”说着,就打开了一个化妆盒,盒子里却是一个很袖珍的微型罗盘。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罗盘的指针…… 一张黄符纸顺道贴在了入楼的大门口,楼梯满是灰尘,走在其中,都能闻见一股呛人的尘土气。 罗敏敏抓着“小小”的衣服,小心翼翼的跟在“小小”的身后,她的身后,是一起过来的另外三个姐妹——之前请笔仙,就是她们四个人一起来的。“小小”一边走,一边说:“这里荒废已久,早就没了人气镇压,各种的孤魂野鬼都爱来这里……”空旷的楼梯间,“小小”的声音激起了回音,听的分外阴森。 “小小,你别说了……” 上到三楼,“小小”忽然停住了。然后目光就放在了一个横梁下方……一个面色青白,红衣在夜风中飘飘的女人正吊在房梁上。 红衣女人突然转头,正对五人,勾起了一个分外诡异的笑容。披散的长发遮住了眼睛,也越发显得恐怖。 “你们靠后!” “小小”说了一声,就取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各种的香烛纸钱红线墨斗等物,将白色的防风蜡点燃,在地上按照一定的方位顺序摆开,落了墨线,缠了红线,先取了一张纸人递给四人,“对着纸人,念七七四十九遍……钟馗神将,吞鬼食魂,横行阴司,诸邪辟易。”自己则是执符,以右手的食指、中指夹之,于眉心处轻微晃动,口中念念有词,念完之后,就将符在蜡烛上一烧。旁人看不出来所以然来,但在“小小”的视线中,在红衣女鬼的周围,却随着她念咒、烧符,凭空生出了铜墙铁壁,将之拘困在了一个不算大的范围之内。这一番施法完成,另外四人也对着纸人念完了四十九遍“钟馗神将,吞鬼食魂,横行阴司,诸邪辟易”。 “好了……”罗敏敏将纸人交给“小小”,“小小”一晃纸人,口中念诵一句:“请钟馗神将除此恶鬼!”便将纸人引燃,在阵法中烧尽。 一豹眼刚须,额角峥嵘,身着红袍的虬实壮汉便亦凭空而生,大喝一声:“妖孽,纳命来!”黝黑、粗粝的大手一探,便抓住了红衣女鬼的脖子,一张口,便将女鬼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像是一条蛇吞食一般,将女鬼一点、一点的塞进口中,囫囵吞了。罢了,这豹眼刚须,额角峥嵘、一身红袍的虬实壮汉又说了一句“吾去也”,便凭空消失了。“小小”看着壮汉消失,松了一口气,和罗敏敏四人说:“好了,那女鬼已经解决了。这里阴气太重,不要久待,我们这就回去吧!” 罗敏敏和另外三女面面相觑,罗敏敏问:“这,就解决了?小小,这种事情可别开玩笑。姐们儿的小命可在你手里呢!” 一人也道:“就是这样,把纸人一烧就完了?” “完了……你们不走,我走了啊!”“小小”收拾了香烛、纸钱、红线、墨斗等物。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却也是可以反复的重复利用的。她,可是一个很“勤俭”的人呢!收拾完东西,“小小”转身就走,四个人慌忙跟上去。不跟着“小小”,这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她们害怕…… 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 “小小,真的没事儿了吗?”四个人亦步亦趋,依然是有些不放心。 “安了安了……”“小小”无奈,给她们解释,说:“我们老钟家世世代代都是做这个的,要相信我的专业好吧?”她“哼”了一声,“钟馗可是我们家的老祖宗,一个红衣女鬼,一口吞了还不是小意思……要不是那场面太过于血腥、残忍,我一定给你们开阴眼,让你们看看红衣女鬼她是怎么没的!” “被、被吞了?” “嗯,先吞的头,然后就那么一塞……身子和脚就进去了!我钟家老祖一出手,哼哼……”“小小”不无得意。 不多时,废弃的厂区的楼房就淹没在黑暗中,只剩下了一抹黑黢黢的、模糊不清的剪影。五人也到了三八岗实验中学的侧墙边上。五人都是这里的学生,正读初三。学校的初三都是寄宿——说是为了“严格管理,提高成绩”,实际上效果却并不显著。许多人的成绩不止没有提高,反而是下降了。但……架不住“住校”的好处太香了:因为住校的原因,所以可以多一节早自习,从六点钟就开始上自习,一直到七点钟。晚上则是多了从八点钟到十一点的晚自习。要知道,无论是“早自习”,还是“晚自习”,也都是收费的——多一节就多一节的钱。再有就是住宿费、卫生费、伙食费、空调费等……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小小”和罗敏敏及另外三女,显然是属于“小太妹”那一类的,算不得是什么“好学生”——光是看打扮就知道,早早的就“社会”了。 学校的老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什么晚上溜出去、白天翘课之类的,就当是没看见。 当然……也不能太明目张胆! 走校门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翻墙。 正所谓“熟能生巧”,五个人翻墙的动作麻利、迅速,尤其是“小小”的动作更是轻松,她家历代“降妖除魔”,自有一些传承——什么跑、跳、纵、越,使自己身轻体健,固本培元个、养气存神的一系列功夫,都是不缺。她是从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练的。初二的时候,又还接触了跑酷这种极限运动,那一身的轻功,自然也就更加的科学,更上一层楼了。这么一堵墙,真不是什么事儿。 翻墙入校,然后让宿管开门,五人就各自回了宿舍。“小小”放下了自己放着各种的工具的书包,翻身上床——她住在二层:因为她喜欢二层的“高枕无忧”,而且二层也的确比一层舒服。 人若是睡的高了,就不会感觉到压抑,会很放松。相反,睡在第一层的话,头顶的床板会让人有种压着的感觉。 这种“压”常人是难以感觉到的——但如“小小”这样灵觉敏锐的人,却是感受的非常清晰! 她躺下来…… “使五人通过念咒,而且是四十九遍这种很有仪式感、玄学感的方式,使之念力变得尽量的强——然后,通过意识的强念力具现,通过自身的念力引导,召出钟馗。这——应该就是法术的本质吧!”“小小”的心头,不自觉的滑过这样的剖析——这是以前的“小小”从不会考虑的东西——但因为多出了一份属于何志文的“记忆”和“思维”,自然的也就开始考虑了。 以前,她画符、掐诀、念咒,都不过是一种笨笨的,在家人监督之下按部就班,不敢有丝毫差错的方式。 这也是学习法术最为传统、有效的一种方式。 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记住了、记牢了——用就完了。 …… “那,我以前……背了一个寂寞啊!”“小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继续分析……“从小一直学的那些功课,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增强我的念力吧?就是通过各种仪式,让我的念力更强……练习各种强身健体的配套功夫,应该是培养更强的精力!”毕竟,她已经知道了精力不足,会导致什么后果。 “清醒梦,出神……” …… “小小”睡着了。 另一个“小小”却醒了——她们拥有一样的名字,都姓钟,叫钟小小,但又截然不同。她是一名护士,刚进一家私立的妇科医院不足一个月。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护理专业大专毕业——不是初中生,不是那个“降妖除魔”如吃饭喝水的“小太妹”钟小小。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诡异、离奇—— 分不清楚是护士“钟小小”生活的世界,和初中生“钟小小”生活的世界哪一个才是真实,哪一个又是梦境。 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刚入职了不足一月的护士钟小小从七岁的时候,开始经历自己的又一段“人生”,出生在一个“世家”之中,传承那些玄之又玄的“手艺”,修身养神,除魔卫道。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孰耶? ……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每一次睡觉,只要做梦,就会变成另一个钟小小,经历另一段人生。但这又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因为已经习惯了!而且,如果她乐于去思考这样的问题,那也不会只是考一个专科,去学什么护理了。两个“小小”有着一个共同点:同为学渣。 但,此时,她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并且还很容易的得出了一个解决:那个初中生的钟小小所在的世界,是梦中的世界。 再真实的梦境,也是梦境。她以前无法分辨出来,但现在却可以了。因为她也同时是何志文。 她想:“有意思呀!一个做真实的梦境的人,梦里一段人生,梦外一段人生。我没有成为精神病,还真实异数呀……” 或许……只要“我”足够的咸鱼、学渣,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连“精神病”都追不上“我”? “糟糕,要迟到了!”一看墙上的挂钟,钟小小赶紧从被窝里起来,简单的穿了衣服,就赶紧去洗漱、头发随意一扎,就风风火火的出门。下楼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个煎饼,等了公交,挤上公交就找了个靠后的地儿,快速的干掉了煎饼。刚吃完,就到站了……直接就是平安妇科医院的大门口。 一路小跑,赶着最后一分钟打卡、换了衣服,护士长就进行了训话。然后,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至于工作内容也“简单”的很,就是按照手里的备注的表格,定时定点的去给病人输液、拔针、测量血压,临时听到呼叫,马上赶到……真的是恨不得把一个人分成八瓣。在病房里的病人不觉着,可在护士站里的接到的呼叫简直了,就没消停的时候。那真的是“此起彼伏”像是稻田里晚上的蛙声一片。尤其是那些待产的孕妇,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按铃儿,刚去了一趟,什么事儿也没有。结果还没回去,另外一个护士就又被呼叫过去了……一天下来,一会儿闲工夫都没有。 钟小小这才干了一个月,就不止一次的想:“我要是会影分身就好了。分她十个八个的……” 可惜,她不会。 一天下来,早八点到晚八点,一共十二个小时,屁股少有能挨着椅子的时候,口罩更是时刻佩带——必须要保证“干净”的环境,至少要让那些待产的孕妇、以及孕妇家属,还有一些其他病人真切的感受到这里的环境的“卫生”和“无菌”。脚疼、腿疼,浑身酸疼。每天一回家,坐那儿都能打盹儿。反正,每天才干到下午两点来钟,她就开始想念自己的床,想家了。 90 平安妇科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且还是一家辐射了周边五个市的,处于“制霸”地位的顶级妇科医院……周边的市区,只能捡“剩下”的一丢丢!是平安妇科满负荷的、极限的运转,再无法接收孕妇、病患,才不得不去其它的医院的。“看妇科,首选平安”这已不再是一句广告,而是一个深入人心的事实。 缔造了这一“事实”的人——院长李如辉,也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他本人原非从事医务工作,创建平安妇科之前,也从未涉足过医疗行业,是一个十成十的“门外汉”,原本是做服装生意——后来,网店对实体经营产生了极大的打击,他就果断抽身。然后,就瞄准了医疗行业! 在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就决定开一家妇科医院,以妇产为主,再主攻一些妇科的小毛病。至于“疑难杂症”之类的难度大、风险高的,是不做的! 这个“门外汉”更是以一个“门外汉”的眼光,对自己的医院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式的包装—— 要让来院就诊、代孕的,让看到投放的广告、宣传的人笃信。平安妇科是一家“先进”“专业”“认真”“负责”“管理规范”且“具有医德”的医院! 李如辉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 专业领域的医护人员眼中的“先进”“专业”,和患者们眼中的“先进”“专业”是不一样的,这就是典型的“我不要你认为的,我要我认为的”——患者认为不专业,再专业也没有用;患者认为专业……那才叫“专业”!和一个“门外汉”说我院有什么什么机器,多么多么先进,采用什么样的管理之类的……有用吗?没用!“门外汉”需要看到的,是他们以为的“先进”和“专业”。 譬如: 手术室的装修一定要给人一种明亮、简约、干净的感觉。机器一定要有科幻感,置身其中,就像是置身于科幻大片一样;病房——就算是普通病房,也要装修出一种简约风格,让人住进去就感觉到用心,感觉到上档次。这样的直观的环境感受,就会让人感觉到“先进”和“档次”! 医护人员——尤其是护士,更是严格规定着装。从收费处、导医台,一直到住院部、手术、急诊……不论是否有“必要”,也都必须“必要”——必须严格穿护士服、戴口罩、手套。 算上加班,一天12个小时,有时候遇到一些情况,还会达到14到15个小时(比如手术),除在食堂吃饭,或是明确申请在休息室喝水,是不允许摘口罩的。这一规定,无疑不近人情,也毫无道理。但来医院接生、看病的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专业”,这就是“管理先进”。 …… 在平安妇科里当护士,无疑是很苦、很累的。虽然,李如辉并没有在护士的数量上做文章……但规章太严苛了。 但在这里工作的护士却没有跳槽的想法,甚至外面的人还想“进来”——没办法,李如辉给的实在太多了。钟小小这个刚入职才一个多月的,上一个月的工资就有七千多,而入职三年以上的老护士,工资少说都是她的两倍以上。而她的工资,却是别的私立医院里做了好几年的老护士的两倍以上。 因为李如辉知道: 他制定的规章太过于严苛,在这样的制度下工作,会有极大的压力。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如果不能在工资上傲然同行,根本就留不住人。平安妇科主打的就是“档次”——要在“先进”和“专业”上体现——要让来这里的病患、孕妇感觉到。怎么感觉?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只能让人感觉到生涩、稚嫩。相反,一个老护士,无论是从自己专业技术的底气上还是其它方面,都足以让人感觉到。 …… 诚然,这玩意儿它并不能治病——但它能让大量的孕妇来这里生产、孕检呀!能让大量的病人来呀! …… 钟小小“审视”自己工作的医院,这还是她头一次,以这样的角度去思考。这些“审视”和“思考”让她感觉时间过的特别快。一转眼,一天就结束了。 交了班,护士长简单说了两句。因为接到了两次投诉,护士长进行了点名批评,罢了,才说了句“这种事情,下不为例。”护士长的气场很强,一双杏仁眼迫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行了,下班吧。小小,你稍微等一下……”她叫住了钟小小。钟小小有些怕这个护士长——私底下听同事说,护士长是院长的小姨子,是这个医院里最不能得罪的人物之一……当然了,作为一个小护士,她谁也不能得罪。她们,就是医院里生物链底端的存在,谁都能欺负一下……反正,有什么错、什么锅,都能甩她们身上!钟小小小声说:“护士长?” 护士长说:“我有那么可怕吗?” 钟小小:“……” “跟你说件事。这几天回家用用功,把你学的护理知识都重新熟悉一下。医院打算派几个人参加一个知识竞答的活动——你呢,才毕业不久,刚刚合适。好好表现,让咱们医院露脸,好处少不了。” “知识竞答?”钟小小秒想到了电视上看到过的什么“消防知识专题知识竞赛”“法律知识竞赛”的东西。 钟小小一想到那场面,就心怯,问:“我、我行么?” “行!”护士长拍一下她的肩膀,一大碗鸡汤就灌了下去,“怎么不行?你这一个月的工作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非常努力,也非常好。而且,这个也就你最合适,别人都工作好几年了,书本知识怎么比得过你?对自己有点儿信心!明天的时候,我给你安排,你专心复习就可以了……” “我!” “这可是院长交代的大事。别犹豫了……小小……姐给你说,这么好的事儿,院长怎么就不交给别人呢?你说呢?” 护士长苦口婆心。 “啊,那为什么呀?”钟小小满是呆萌。护士长“噗嗤”一笑,说:“咱们可是一个村的……” “啊?”钟小小:…… “行了,快去换衣服吧。早点儿休息……” 一直到脱掉了口罩、手套和护士服、鞋子,她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脱了口罩、手套之后,倒是真的清爽。 …… 坐了公交车,回到小区。就在小区的楼下面馆里吃了一碗水饺,这才回家。直接在床上一趴,整个人都不想动弹。足足是趴着睡了三个来小时,才又醒来。这才觉着腿上有些不舒服,脚趾也有些疼,忙又起床、开灯,脱掉了腿上的防静脉曲张的裤袜,踢着拖鞋进卫生间洗了澡,换了一件丝绸质地的宽松睡衣出来。又玩儿了一个来小时的手机,继续睡……至于护士长说的“复习”啥的,早就抛九霄云外了。 上班那么累,回家也只剩下睡觉的时间了,谁有功夫“复习”呢?于是,第二天,她就被护士长关了“小黑屋”——努力准备竞赛姿势。 钟小小:……作为一个学渣,她宁愿工作。 …… 晚上下班,护士长才想起了钟小小,将人从“小黑屋”提出来……“今天一天复习了多少内容?” 钟小小小声说:“嗯,看了一些,看到第五十三页了,还有一些……” 护士长蔑视了她一眼,“工作态度不够认真,未完成既定的工作目标——扣二百!” 钟小小卑微的张张嘴…… 护士长又继续说:“工作时间,未佩戴口罩,一天没戴吧?按照规定……工作时间,未带手套,按照规定……” “饶命!”钟小小举双手投降,求饶说:“护士长大人,您大人有大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一定下不为例!明天!明天我一定努力复习,我发誓……护士长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功赎罪!” 不求饶不行啊……钟小小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好家伙,一天没有佩戴口罩、手套,那可不是按照次数来的。 光是这两项,足以扣的她怀疑人生,七千块钱的工资能拿到手两千都是“仁至义尽”了,真要再较真一下,能把她开了……这么高的工资,这么难进的医院,要是因为这种事儿被开除…… 苍天啊,想死的心都有了。 护士长将“小黑屋”的钥匙扔给她,“行,我今天就可以当没看见。把口罩和手套戴上——晚上要是被b组护士长看见了,扣你工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继续再这儿复习,等到11点钟再走——另外……8到11点这三个小时,不会给你算加班!这儿没人打搅你,行了,你复习吧!” 护士长走了……她随意的挥一挥手,带上了门,给钟小小留下一个充满了不堪的回忆的背影: 莫名的,有一种上学时候的即视感。 …… 欲哭无泪。 …… 她用力捏了一下拳头,心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工具人。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复习吧!我钟小小……好不容易从学校里熬出来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91 网上有一个吐槽“工资”和“工作态度”的小段子,说: 月薪1000:老板,我是你爹。 月薪2000:老板,我去你妈了个巴子。 月薪5000:老板脑子有坑,背后说坏话。 月薪1万:老板说的有有点问题,但我不说话。 月薪2万:老板说啥就是啥吧,给钱就行。 月薪3万:老板说什么都是对,如果有人错了,那一定是我。 月薪5万:996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月薪10万:办公室里的甲醛都让我着迷。 月薪20万:我不需要下班。 月薪50万:公司就是我家。 月薪100万:公司的方向,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作为一个入职一个多月,现月工资七千,未来稳稳的能破万的人,钟小小非常的自觉。只是,护士长才走了不大一会儿,她的肚子就耐不住,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可怜巴巴的揉了揉肚子,“好饿啊……刚才忘了求求护士长,让我出去吃口饭呀!这会儿护士长已经走了,就别想了……” 哀叹一声,便又埋头苦读。她竭尽努力的集中注意力在书上,这样就不会感觉那么的饿了。 可是……啃书,尤其还是护理方面的专业书籍,真的好难啊!这又不是看小说、看一些有意思的散文、诗歌——就算是拿一本马哲或者毛概翻,都比这个有意思!就算是拿一本数学书看天书,也比这个有趣。 这种专业的工具书,两个字讲:枯燥!三个字:很枯燥!四个字:非常枯燥!五个字:枯燥的要死。 什么“味同嚼蜡”用在这里,简直不能更合适了。 …… “什么是无菌技术,其操作原则有那些……” 机械的读,她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打工人”……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很累,还有些口渴。她感觉自己都要把自己给催眠了。这一天,从早上八点一直到现在,就只是午饭的时候放了会儿风——去食堂吃了顿午饭!护士长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完,就一刻都不耽搁的把人撵回小黑屋,继续关着了。至于晚饭……医院只管一顿工作餐,晚饭自己解决。不过夜班的护士,是可以在十点多钟吃一顿夜宵的。这顿夜宵,没有她的份儿——食堂的饭都是按照人头做的,多一口都没有。用院长的讲话说,就是“合理膳食结构,为每一位员工提供针对性的营养计划,保证营养充足,健康管理”,所以荤素的多少,每个人每餐几块肉、几片黄瓜都是定量的……但钟小小觉着吧……没别的原因,肯定就是“抠”——大概,只有她这么认为。因为她是一个“干饭人”,吃的要比其他女孩子多好多,每一次中午的工作餐都吃不饱。 就这么的,不知过了多久,她口中的护理知识就变成了“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 也难为她《报菜名》背的熟了。 …… 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了。 夜班的护士们应该去吃饭了吧? 也好想吃饭。 巴巴的,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她就认命的低下头,继续读枯燥的工具书。终于挨过了十一点,钟小小泄了一口气,拍拍胸脯,心说:“终于到时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她一下子很想哭。 这一天的“小黑屋”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熬下来的! 用钥匙打开门,出了“小黑屋”,走了一段就是护士站。见了小小,夜班的护士们也忍不住惊讶,问:“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我们护士长安排的任务……我刚做完!”简单说了一句,几个护士就了然的“哦”了一声。钟小小忙进了更衣室脱了口罩、手套,戴了十五个小时的医用乳胶手套,一双手都泛着白,比胳膊上的皮肤还要白一些。脱了护士服,换了自己的衣服,钟小小出来后,和诸人招呼一声,“我走了,你们忙!”便走。 已经是十一点多,街上已经变得安静。 钟小小站在医院大门外,用手机呼叫滴滴,不过半晌没有回应。只能叹口气,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了三百多米,就是一个存放共享单车的点。钟小小刷了手机,骑车回家。 …… 街上的各种面馆、餐厅也打烊了。 从医院到家这一路上都没找到一家在营业的。 快要到家的时,手机的微信就响了。一看,是护士长的,她一手骑车,一手解锁了手机,打开了消息。是护士长发过来的一条语音:“小小,还在医院没有?太晚了,我让亮亮开车去接你,送你回家。”这一条语音,简直给钟小小感动的不行……虽然,自己大半夜回家这件事,就是护士长造成的。 护士长说的“亮亮”是平安妇科的“太子”,院长李如辉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嗯,也是唯一的儿子。钟小小也见过……很帅! 她哀叹,“我应该再在医院里等一会儿的。” 这个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真香。 “护士长大人,我都快要到家了。您老也不早说!”钟小小发了一句。然后,护士长就回了一条,“那行,你早点儿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别迟到!” “嗯……”心说:“原来,护士长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跟那个平时凶巴巴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呀!” 回到家,已经是快要十二点钟了。钟小小累了一天,尤其是嚼那些工具书,简直是身心俱疲——比往天整天跑都疲。也就没什么心思做饭了,就直接撕了一袋方便面,在方便面袋里倒了热水,用橡皮筋扎了口,放进一个小碗里面泡着。自己往床上一躺,想着躺一会儿,面正好泡开了,正好乘热吃。结果这“一会儿”却有点儿长,还是手机的闹铃将人叫醒的——已经是第二天的六点半。 至于泡面……只能丢垃圾桶了。 简单的洗漱、重新扎了一下头发,收拾了一番,就七点钟了。再出门,买了早点,坐公交,到了医院就是七点半……今天的车稍微快了一些,所以她来的早了十分钟。打卡签到之后,就去换了衣服,在护士站的休息室内等着交接班。护士长问她:“看了多少了?有八十页没?” “差一点点……”小小用大拇指和食指掐出了“一点点”,“看到第66页了……” 护士长:“……” a组护士到齐,护士长就先开晨会,进行点名,又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说了一个“好消息”,有一家科技公司要和医院合作,打造一套智能系统。届时,每个护士都会配备一个腕表式的智能提醒系统——不仅仅包含了定位、工作状态追踪的功能。还依托于算法,可以优化一些任务分配! 护士长说:“以后呢,大家虽然依旧会很忙。但比起现在却会轻松很多——首先,就是不会分身乏术了。譬如你正在进行一项任务,系统算法就会把你排除,将任务安排给即将完成的,就近的人员……当然,算法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 “还有,下一周的周五,是护士节。我们会举行一场特色活动,庆祝512,还会有礼物发给大家。” …… “针对护士节活动,大家有什么好的提议,可以告诉我。如果建议被采纳,可以获得伍佰元奖金——是现金!建议当下被采纳,当下就拿钱。提交建议的方式,采用钉钉或者邮件,这样谁提议,都会有记录……每一年的512护士节,不仅仅是大家的节日,也是一次难得的宣传……” 一群老护士、小护士毫不意外……对于平安妇科医院来说,“宣传”这俩字可是极有分量的! 每年春节期间祭奠先祖,一群医务人员着装整齐的去拜三皇五帝,去拜扁鹊、张仲景、孙思邈等等,古之名医、圣手,一个不落。清明的时候,组织去给烈士扫墓,五一的时候慰问底层劳动者,给一些低收入的妇女免费体检,送一些慰问品、营养品等等。512举行一些文艺、体育活动……哪一次不是声势浩大,人尽皆知?哪一次,不是电视、报纸纷沓而来,各种网络的、实体的媒体争相报道? 钟小小刚入职,就有幸参与了一次去给烈士扫墓的活动。穿着粉色的制服裙,蓝色的防静脉曲张裤袜,戴着护士帽、口罩,戴着手套从医院出发,一群护士、医生排着队,引的行人纷纷侧目。 制服上“平安妇科医院”的字以一种极为强硬的姿态映入眼帘,刻在了人们的心里。 …… 那一天,无论是在医院值班的医生、护士,还是去扫墓的医生、护士,都得到了双倍的工资! 这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 自然…… 512也是。 一群护士的心一下就热了。 92 “好了,事情就是这些……交班吧!”b组的护士已在护士站等了一会儿,a组出来后,她们就去换衣服、回家。“小小!”护士长喊了钟小小,领着她去“小黑屋”。“小黑屋”的钥匙还在钟小小手里,她自己开门、进去。护士长说了一句:“好好准备。竞赛拿个好名次!”然后,就把钥匙拿走,锁死了门。 钟小小:…… 无语了片刻,心中腹诽:“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护士长收走钥匙、锁门的行为太令小伤心了。 不过,她还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哪怕护士长虐她千百遍,她也视护士长为最可爱的人,用微笑、可爱和萌萌哒去面对!要用百分之一千的努力去“工作”——否则,她休想走出这个门。坐下来,拿起书,继续昨天的未竟之业。只可惜,看了一会儿,脑子就开始宕机……然后,就变成了散漫的、无意识的混乱,就像是一团浆糊一样。“果然,我就不是一个读书的材料啊!”她万分的怀疑——“我以前是怎么毕业的?”这么一走神,思维就又灵动了一些,然后再看一会儿,又糊了。 就这样翻来、复去,死磕到了晚上下班,终于磕完了。护士长进了“小黑屋”放她下班,问了一下进度,便说:“行,过了一遍。明天就开始背吧!你还有八天,周日要倒夜班……加上的话,你有九天时间。书里一共一千道题,九天,全部背诵完!而且还是要流利背诵……” 护士长说的“九天”,实际上就是九个班——因为周日要倒班,会工作24小时,是一个白班、一个夜班。本周、下周加起来,正好是九个班! 一共108小时。 而上足了夜班的b组则会得到一天一夜的休息时间。 如此类推。 钟小小可怜巴巴的,小声说:“怎么背的完?” 护士长冷她一眼,说:“那我给你加加油?” “啊?” 加油? 加什么油? “一千道题,在规定的时间内流利背诵完毕,五月份的优秀员工奖就是你的!在本市知识竞赛取得前三名,第三名奖励一千元,第二名奖励三千元,第一名……六千元。之后晋级省级知识竞赛,获得优秀,另行奖励一千元,前三名第三名三千,第二名六千,第一名一万!别担心我骗你,我是什么人你清楚——这个我会写一份相应的文件让院长签字,你大可以放心……” 钟小小听的呼吸都粗了。护士长每说一句,她就在心里加一个数,每加一个数,呼吸都要粗重一分。 她的工资算上全勤,在不被扣、罚的情况下,是七千多一些。优秀员工奖是一千五,这么一算,就是近九千了。 市级的护士知识竞赛能够拿到第三名,那这个月的月工资可就破万了…… 晋级省级的话,最低限度获得一个优秀…… …… 但一颗躁动的心,却忍不住朝着“第一”去想—— 基本工资+优秀员工+本市第一+本省第一=? 两万……五……左右? “钟小小,你一定可以的!”钟小小心里呐喊。浑身内外,都充满了干劲——“我要打十个!” 护士长“嗯”一声,不咸不淡的看着钟小小的眼睛,说:“小小,那你现在是要加班呢,还是回去?” 钟小小将用力握拳,竖着置于胸前,大声喊:“毛主席曾经说过,十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为人民服务,就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为了医院里万千产妇、病患的健康,我愿意做一根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这,就是我的觉悟啊!”她这一番话,说的把自己都感动了。 /(ㄒoㄒ)/~~ 护士长:…… “那行,你努力吧。不过……”护士长将钥匙放在桌上,说:“别只惦记着吃。要是还跟昨天一样,不好好看书、背诵,工作态度不认真。晚上就不给你算加班费了,知道不知道?” 钟小小心里一突,“这,你知道了?” “……” 护士长不理她,直接出门,将门锁住了。 …… “两万五!两万五!”心里翻来覆去的絮叨着这个充满了诱惑、充满了魔力的数字,就像是被施展了魔法,钟小小一下子就不觉着这书有多枯燥了。抱着书,一条一条的背诵、翻来覆去的、颠倒来颠倒去的背诵——她竭力的做到不卡顿,不错一个字。又加了三个小时的班,到了十一点钟,才回家。 第二天继续“小黑屋”,从早起一交班,一直到晚上的十一点,满满当当的十五个小时时间,除了中午的时候,在护士长的监督下在食堂吃一顿午饭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背诵上。 这日子过的,当真是“昏天又暗地”……一转眼,就是周日。持续的二十四个小时的熬,熬的她几次一低头,就险些睡着了。 周一早起一下班,她就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的地址,直接就在车上睡着了。被司机叫醒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钱给了司机下车。不睡这一觉还好,车上睡了一会儿,整个人竟然更困,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好容易到了家,就再也熬不住。闷头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糟,要迟到了……” 一觉睡醒,钟小小就火急火燎的去医院。就差了半分钟,打卡就迟到了。换好了护士服、戴好口罩、手套,护士长和她点点头,就开了一个小会,告诫晚上不要打盹云云,然后就交班上岗。 钟小小继续“小黑屋”里背诵。她背的都有些麻木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木,所以习惯——她背诵的速度,记忆的速度都提高了一些。 “背诵”的能力是可以通过训练得以加强的! …… “小小,今天下午。知识竞赛就会在工人体育馆举行。上午好好睡一觉,等下午我会让亮亮去接你——然后,你来医院换上制服。我、院长、还有她们(和钟小小一个组的护士)都会去给你加油的!”护士长用下巴扬了一下一旁的同事。就听一个护士打趣,说:“这几天小黑屋可把小小都关傻了,呆呆的……” 另一个“前辈”说,“就是呀,小小这么可爱,护士长也下得去手!” “我家孩子……” “咳——都不累是吧?”护士长瞪了她们一眼,“赶紧吃点儿早饭,回家睡觉。不然晚上的时候,谁要是给我没精打采的丢盹儿……” …… “小小!”护士长换了衣服,叫了钟小小,就在医院外不远的一家名为“好粥道”的店里给她开了小灶——请她吃了早餐。一个肉夹馍,一碗皮蛋瘦肉粥,一颗茶叶蛋,一根烤肠,简单却实惠。护士长看着她吃,问:“味道还可以吧?下午的比赛有没有信心?”见钟小小的表情依然有些麻木,忍不住就笑了,“哟,还真的呆了!” 吃饱、喝足,钟小小揉着肚子,说:“人家的呆都是天然的,我的呆是后天的……” 护士长一个白眼,“说的你好像以前不呆一样!” 钟小小:…… “吃饱了?” “嗯。” “吃饱了我送你回家。” 护士长领着钟小小去了医院的停车场,然后上了一辆小巧的红色轿车。护士长一路将她送到了小区里面,单元楼楼下。钟小小下车,说:“护士长,来都来了,要不进我家坐一坐吧?” 护士长说:“下一次吧,我也要赶紧回家补觉。下午的时候别睡太晚,算了,到时候我视频叫你……” 钟小小说:“那,护士长再见。” “再见、再见……以后下班了就不要再叫护士长了,叫林姐。对了,还有……把你的护士长大人也给我改一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什么呢!” “知道了护士长大人……” 护士长:…… 上楼回家,钟小小闷头就睡。一直睡到了中午的十二点半左右,护士长就给她弹视频。钟小小接通了视频,手机的另一端,护士长穿着一身古铜色的真丝睡衣,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嘱咐她:“起来吧?起来了先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一下。头发也重新盘一下……一会儿到了医院不要着急换衣服,在换衣间里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拿咱们准备的新制服……对了,把塑形衣穿上。” 钟小小无力吐槽……感觉护士长大人似乎要比老妈都絮叨。不过,和老妈不同的是……护士长的话她必须要听:不然会扣钱。 …… “那我去洗澡了,手机就放这里了。” “别挂……我等一会儿。” …… 洗完澡,钟小小发现…… “护士长大人,我也没塑形衣啊……” 天可怜见的—— 她身材那么好,什么时候需要过塑形衣了? “……” 护士长一阵沉默。 “那行吧,算了。还是我再过去一趟吧!你在家里等着我……”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护士长就来了。 93 护士长穿了一条白色的五分裤,一件贴身的无袖背心,外面罩了一件五分袖的、敞着怀的精致的月白色西装,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袋子。钟小小将护士长放进家,“护士长……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不用了,忙呢!”就在钟小小的床上坐下来,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件肉粉色的塑形衣,“这个还是我新买的,没穿过。你试一试看看是不是合适?”说着,就将塑形衣递给了钟小小。 塑形衣入手绵柔、结实,看起来纤薄,感受起来却并不很薄。钟小小将衣服展开,前后看了看,问:“这个……要怎么穿?” “先穿腿——从脚开始,慢慢的拉着腰一点一点往上提……不要去抓住腿部的布料用力,会把衣服扯坏……双腿踏步、扭胯。不用抬脚,脚尖踮起来就行,一二一……”护士长一边说,一边就去将窗帘拉上了,屋内登时一暗。再“啪”的一声,打开了屋内的主灯。 钟小小依着指导,一点、一点的穿好了双腿。 连着袜的塑形衣,将她的双腿紧紧裹住,使她的腿部线条变得极为纤细、柔和,却是将她原本就很纤细、修长的双腿,修饰的更加完美、有形。钟小小惊讶的很,摸了一下自己的双腿,说:“塑形效果居然这么好?”护士长说:“不然呢?要是没效果,谁乐意穿塑形衣呢?是吧?”一边说,一边就帮着钟小小穿了躯干的部分和袖子。一阵推揉,聚拢了双胸,再次将连着背部的,充实着海绵的胸罩扣好,使她的胸一下子巍然挺拔,复又收紧了束腰——钟小小的腰很细,所以护士长就直接将束腰收到了最紧、最细的程度,将扣子扣到了最后一排。虽然束腰是弹性面料的,但钟小小还是被勒的呼吸一窒……“呼,要喘不上气了!”钟小小叫了一声,只觉着身上被裹的一阵燥热,一股虚汗冒了出来。护士长不为所动,说:“别叫,是松紧的。” 钟小小可怜巴巴的,大口的喘息几次,才觉着好了一些。 “给,静脉曲张袜!”护士长又给她一条蓝色的裤袜,裤袜的腰明显更高一些,让她穿上,“这是我自己买的,腰很高,可以提到胸那里。而且腰部我还自己做了防滑设计,外面再罩一个腰封,就掉不下去了。” 又提醒钟小小,“脚尖那里穿的松一点,不然会屈的趾头疼。” …… 钟小小套好蓝色裤袜,穿了拖鞋站在地上,将衬了防滑的裤腰提到了胸部下方,就用手提着。 因为一松手,裤腰还是会往下滑。 “没事儿,先松手,等下再提……”护士长又取出了一件“背心”式的束腰,让钟小小将双手伸到背后,从背心的两侧的孔穿过去,套上肩膀。 “背心”的肩带很宽,有一股向后提拉的力量,让她不得不挺胸——这样可以舒服很多。 钟小小问:“护士长大人,你哪儿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护士长说:“这次把裤腰拉上来……” 钟小小提起下滑到肚脐眼的裤腰,护士长将“背心”的两襟一拽,扣紧了束腰的排扣。将钟小小的腰紧紧的箍住。而后又伸手在胸两侧拨弄、调整一下,将双肩的肩带锁骨位置的一条横的带子穿过锁扣,反拉,然后收紧。让钟小小原地转了一圈,护士长才是满意,点头说:“不错、不错……再把这件内衣穿上!”又给了钟小小一件长袖、高领的棉质紧身打底衣,衣服连着裆,领口有一条拉链,可以拉开一段,从上面穿。打底内衣又在躯干上紧紧的裹了一层,拉上拉链,又扣紧了高领。钟小小气息有些喘,问:“护士长,这样可以了吗?有必要吗?” 下午的比赛是“知识竞赛”啊……又不是什么“选美大赛”,这么大费周章的管理身材,有必要么? 护士长虎她一眼,说:“我是护士长你是护士长?你听话就完了。” 又让钟小小随便找了一件牛仔裤和牛仔上衣穿上,护士长就开车带她去了医院。让钟小小在更衣室等着,过了不多时,就带着了三个后勤员工过来,三个后勤一人包了一摞衣服,放下来就走。 护士长说:“这是新的护士服。今天去参加知识竞赛,所有人都要穿新的护士服,统一着装……” 在一大堆的衣服里扒弄了一下,就从里面挑选出S号的给了钟小小。 新的护士服,款式上依旧是圆领设计,裙长到膝,但前襟却采用了类似旗袍的设计,纽扣在右肩下方,延至腋下。圆领比之前更高、更紧,穿在身上显得脖颈修长、雅致,腰部增加了腰带的设计,裙摆也比之前更长——到了小腿。袖子采用了双层设计,内层是用弹性布料做的袖子,紧且贴身,外层是一层披肩。另外,原本的软底鞋,变成了软底中筒靴……钟小小换好了衣服,将帽子、口罩、手套都戴好,“护士长,我穿好了。”护士长也换了新制服,说:“坐一会儿吧。等等人来了,车一到,咱们就一起走!” “护士长……咱们以后就统一换新制服了?”钟小小问:“那还能不能穿以前的制服?新制服穿着什么都不干,站着都热。咱们一天那么长时间的班,一天下来……”她感觉,这新制服穿一天,会死人的。 护士长的额头上也有一层汗,说:“那肯定是不行的。新的制服,是院长亲自定的——实用不实用,咱们穿着舒服不舒服,工作是不是更累……这些,是能克服要克服,不能克服也要尽量克服——以后护理部也会特意查一些问题:比如护士服里面不能只穿内衣,必须要打底,要注意形象等等。还有头发、还有一些其它的细节,总之要注意……” 钟小小小声问:“护士长,你不是……” 护士长知道她要问什么,白她一眼,说:“是院长小姨子是吧?” 钟小小:…… “也没错呀!不过,也正因为这是我姐夫的事业,这也算是我自己家的产业是吧?所以我怎么也要为自己家的产业着想……” 护士长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觉悟”二字——她为什么以身作则?因为她虽然是“护士长”,是一个“打工”的,但……医院都是人家“自己家”的呀! 钟小小不说话,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一阵发呆。心里琢磨……李如辉大费周章的换制服,其利益诉求,又是在哪里呢?处在不同的位置,从切身出发,利益的诉求总是难以共通的,所以也就无法理解。 “哎,又发呆?”护士长挼了一下钟小小。 “干嘛呀,很吓人的。” 钟小小一个激灵。 “幸亏是在更衣室,你要是跑外面去发呆,哼……工资都给你扣完了!”护士长习惯性吓唬钟小小。 其实,也不算是“吓唬”,是真的会扣钱的,一次两百到三百不等。不过钟小小比较幸运,护士长也好,其他的a组同事也罢,都很照顾她。虽然护士长凶巴巴的吓人,可真因为这种事情扣她钱的事儿去没有——反倒是另一组护士们,那叫一个苦不堪言,被护士长扣钱扣到生无可恋。 “这个好吓人……护士长,不要说这么吓人的东西好不好。”钟小小双手合十,对着护士长一通拜。 “那你叫我什么?” “林姐……林姐!” “在医院里禁止攀关系,扣……”护士长很是愉悦,一双杏仁眼都笑成了弯月,嘴里却是不饶人,吓唬钟小小。“小小呀,下不为例!你算算看,我这一个月都饶你多少回了?能不能长点儿心?” 钟小小说:“护士长大人,我一直都很听话的。你看,你说什么,我都尽最大努力完成的。” “哎,我这腿有点儿酸……” 钟小小忙起身,半蹲下来,给护士长一阵捶腿,“护士长,你看力道是不是刚刚好?”心里却一个劲儿的祈祷:“我说你们怎么还不来啊……我好可怜。” “我这肩膀头子……” 钟小小又站起来,去给护士长捏肩膀。 …… “嗯,行了。看你这么乖顺,我也就不怪你了。”护士长一派“老佛爷”的架势。实话说,不愧是学习护理专业的——钟小小伺候人的手感的确很不错。“对了,出门的时候也没喝水,走,去休息室喝口水,多喝一些。下午的竞赛是在露天举行,太阳那么晒,小心不要中暑了……” “那,要是水喝多了突然尿急怎么办?”钟小小问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给我憋着!” 护士长瞪她一眼,带着她出了更衣室,去休息室。 更衣室、休息室不过一墙之隔。 进门先洗手——确切的说,是洗手套。然后摘了口罩,再次洗手套。衣服倒是没脱,不过入门的时候,在过道中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处理——这是进入休息室的一个程序。钟小小拿了一瓶水,一会儿功夫就将一瓶水喝完了。喝完水,就立刻戴上了口罩。护士长也喝完了一瓶水,说:“一下午都没机会喝水了,这一瓶水应该能顶得住!”然后,二人就又去了更衣室。 a组的护士们,也陆续的来了。 …… 一辆大巴车已驶入后院,等着诸人上车。 …… 94 a组所有人都换了新的护士服,手套、口罩戴好之后,护士长就点了一下名,说:“好,所有人都到齐了——知识竞赛占用大家的时间,按照加班费的两倍工资算。一会儿抵达会场,统一听我指挥,现在我们出发。”便领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护士出了医院楼,上大巴车。护士长让大家“随便坐”,却把钟小小拘在身边,“小小你跟我坐最前面——你坐靠窗的位置,小心晕车……” 钟小小很想说:“我不晕车。”不过不敢……便闷闷的坐在了大巴车最前排靠窗户的位置。这个位置前方、右侧的视野极为开阔,给人一种“尽在心胸”的感觉。这个位置也的确是可以较为有效的防止晕车的。 护士长这么安排,没毛病。 …… “都坐好了,不要交头接耳、东倒西歪——没那么累!坐直了,不要靠椅背……”大巴车行出了后院,上路。护士长就起身检查了一下车厢中各人的姿态,规范了一下“行为规范”:穿着平安妇科医院的护士服,印着平安妇科的字,她们就是平安妇科的脸面。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医院。 这是一次代表“平安妇科医院”的集体行动,而不是一次个人出游,可以随意放肆,不顾及形象。 可以热了敞开领口,憋闷了摘下口罩,脱下手套凉快凉快。 她们只能忍着。 忍着闷、热、呼吸不畅,忍着不能靠椅背,不能歪斜的“端正”的坐姿——这显然是非常不舒服的。 但却真的很“端庄”。 护士长身先士卒,发挥自己的带头模范作用,端正的坐在座位上,双手合拢,叠放在小腹上。也不用特意的提醒,钟小小见大家都这样的姿势,也就跟着学了。这么一坐,也就知道了塑形衣的好处——塑形衣可以让她很轻松的,以这样的姿态坐着。不挨不靠,身体正直,还没那么累。 钟小小小心的用眼角余光瞥了护士长一眼,心说:“车上除了一个司机,谁看呢?” 护士长低声斥了一句:“乱瞥什么?看前面!” “哦……” 车……直接开到了“红星广场”。 “下车!篓子里的巴掌一人拿一个,还有医院的广告条幅,也都拿上!”一群护士就拿了巴掌、条幅,按照次序依次下车,在车前排队。护士长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旗开得胜——来,给小小加个油!”一众护士便给钟小小鼓掌,掌声听着很实在。“小小!”护士长大声喊了一声“小小”。 钟小小忙说:“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一定——你是咱们医院唯一的参赛选手,我希望你一定脱引而出,完成晋级!” “我一定……” “这才对嘛!”拍一拍钟小小的肩膀,见钟小小似乎没多少信心——毕竟“学渣”太久了,打底子里不自信。护士长就又多说了几句。“自信点儿……咱们这可是正规军打杂牌,没有不赢的道理!你看他们那些医院,他们的选手哪有你努力?上个星期白班儿,一天复习十五个小时,现在夜班了,也一天要复习十二个小时……” 钟小小破坏气氛,反驳说:“夜班才更惨,回家都九点来钟了,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来钟就被叫起来背那些东西……” 她好可怜、柔弱、无助……时刻都被护士长大人摧残着,辣手摧花,狠辣绝情。 “钟小小!”护士长忍不住动手,给她来个油锤贯耳,“这是重点吗?脑子里都想什么呢?他们也就是工作之余,看一看书。你可是工作就是背书——时间上就差了没边没沿了知道不知道?” “好像是哦!” 钟小小的脑子里也转过弯儿来。 她每天被关“小黑屋”,被护士长大人挥舞着“扣钱”的大棒威胁着,孜孜不倦的十五个小时每一天,夜班儿的时候,更是丧心病狂的“护士长不睡”她就没法儿睡,只要醒着就要背——她差点儿让护士长大人给熬没了。再想想其它的选手,还真的没有这种强度……背书也是要在“工作之余”进行的。 “工作之余”有多少时间?一天一个小时还是俩小时?算上上班的间隙,或许他们比钟小小幸运,可以摸鱼,那又有多长时间?而且分心摸鱼,也不能专注呀! 越想……信心越足。 …… “走吧!” 一行人进了广场上用彩带拉起来的区域。在一个红色的五角星雕塑前指定的位置坐下来。一行人左侧是第一医院,右侧是第四医院……来参加这一次知识竞赛的,除了她们一家私立医院外,剩下的都是公立医院的。而平安妇科医院的护士一亮相,也和周围的护士们截然不同—— 首先是“身材”,平安妇科医院的护士,身材都极为出色,没有一个胖的。坐在那里也是极为“坐有坐相”,整齐划一。与周围胖瘦高矮各不同,没有戴口罩、手套,护士服也穿的不怎么规整的队伍一比。 妥妥的是刚才护士长的那句话,就好像是“正规军”和“杂牌军”一样,充满了一种喜感。 在比赛席,各个医院的选手也都坐下来,粉粉嫩嫩的钟小小就和自己的同事一样,一样的鹤立鸡群。 市长、区长、宣传部部长、卫生部部长……市区的各个领导来了一个全。市长、卫生部部长依次发言、致辞。一直讲了好久,领导们才发言完毕,比赛也正式开始。比赛的主持人是市电视台的两个主持人—— 钟小小不认识。 …… 这年头,别说是本市的电视台了,就是本省、外省的都不怎么看。网上刷综艺、看剧多快活! 而且她也没时间去看。 …… 工作就已经够累了。 …… 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先介绍了一下这一次,也是“首次”的,由省一级牵头、主办的“护理知识竞赛”。“竞赛”分成了市、省两级,市级为初赛,初赛的前三名可以晋级,然后与同省的其它市的前三名选手同台竞技。且市级竞赛,比的只是“知识”,分成必答题、抢答题、轮流答题三部分,题库共计一千道题目,提问的题目是随机选择的。其中,必答、抢答题为选择题,轮流答题为问答题。 必答题答对一题5分,答错一题扣5分。抢答题狠一些,答对了5分不变,答错了则要扣10分。 轮流答题答对一题15分,答错了不扣分。 之后的省级竞赛,则会增加“操作”题——会随机罗列各种紧急情况,让各位选手针对各种情况,进行实时操作。然后由评委进行专业评定。再一个,就是题库扩充,会增加两千个新题……选手们有接近一周的时间去熟悉。是的,是“熟悉”——因为真没几个人可以在一周内将之背下来。 …… 女:“好,规则大家都听清楚了吗?接下来,我会在重复一遍,本次竞赛为……”她又将竞赛规则讲了一遍。 男:“接下来,我们进入到必答题阶段。各位选手听到题目和答案之后,请选择手牌,在我宣布‘请举牌’之后,可以举起相应答案的手牌。提前举牌或者延后举牌、换牌,视作违规,并取消当题成绩。次数超过三次,取消比赛资格。请各位选手听清楚题目……第一题……” …… 男主持人念题、主持的语气莫得感情、平铺直叙,听着极为枯燥。钟小小就感觉耳朵里一阵苍蝇叫。“嗡”“嗡”的那种。不过,她可是“嚼蜡”嚼出来的,男主持人的催眠噪音虽然让她有些烦躁,但却并不影响她答题。 她也莫得感情,不停的“举牌”。第一轮的必答题很简单,只要不是粗心大意、紧张,是很难丢分的,也拉不开差距。 但……还是有十多个选手丢分了。 接着,就进入到“抢答题”的环节。 钟小小虎着眼,一只手放在抢答器上,随时待发。随着第一轮必答题的结束,她的状态已经彻底起来了,答案几乎不假思索。而且反应也很快——往往一些变化的、小细节、小陷阱也能敏锐的发现。 “抢答题,第一题,请听题……” …… “嘟!” 有人提前按了抢答器。 主持人警告一次,就直接换了题目。“第一题”还是“第一题”,却已经是随机出的另外一个“第一题”了。这个规则设置的却很合理——避免了让选手通过提前按抢答器,通过规则来获得一定的反应时间的操作。却也给人留了一定的余地,需要主持人说“请抢答”三个字之后,才能按抢答器。 “嘟——” 第一道题,没人抢过钟小小。 钟小小起身,脆生生的将标准答案背诵了一遍。主持人低头看答案,抬头瞥钟小小……好家伙,就连一个字都没错。 95 “抢答题”的题型,是选择题。但钟小小却习惯了去背答案的本身——至于ABCD本身,反倒是无关紧要的。所以,她不仅念了答案的编号,还念出了答案。只是一次简单的“抢答”,却是令其他选手压力倍增,莫名的紧张。主持人大声的、莫得感情的平铺直叙:“回答正确,27号选手加五分……” “第二题——请听题!”主持人又念第二题……抢到的依然是钟小小。这些题目、答案都已经成了一种机械记忆,存在脑子里了。她根本就不需要怎么反应,主持人一念完就秒知道答案——并且还是一字不差的答案。 然后是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 …… 钟小小虎视眈眈的一次、一次的按下抢答器,“嘟”“嘟”声一次、一次的在她身前响,几乎将抢答题都抢完了。唯一没抢到的一次,还是一个选手冒着犯规的风险按的——也是单纯的抢,其实并不知道答案……所以,扣了10分。钟小小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不知道答案,还要“抢答”,一直到赛后,护士长给她解释,她才明白:人家这么做,就是要打乱她的节奏,节奏乱了,影响心态,就会很容易出错……但钟小小真的是意外的“出色”呢!或者说,是护士长之前的“训练”太魔鬼——硬是没什么影响。 轮到“轮流答题”的环节,就更是钟小小的强项了。背诵的和标准答案一个字不差的回答,让人想要扣分都无从下手。 …… “竞赛”一直持续到五点钟。 钟小小毫无悬念的得了第一名,市长亲自给她颁发了一本证书,一个玻璃奖杯。颁奖仪式一结束,二位主持人宣布了比赛结束。一散场,钟小小就夹着腿,别别扭扭的跑过来,巴巴的和护士长说:“护士长,我紧尿,要憋不住了!”护士长左右看了一眼,说:“憋一会儿,等回家再说……你衣服不好脱。咱们上车十来分钟就回去了,开个小会我就送你回家。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钟小小说:“可我憋了好久,要憋不住了……” “排队……咱们走了!” 护士长让众护士排队,钟小小也站进了队伍里。她不住的摩挲双腿,看着都觉着可怜。护士长瞪她一眼,呵斥道:“站好了!至于憋成那样吗?”钟小小一个激灵,一下就不敢乱动了。排队上车,护士长依然让钟小小坐在了最前排,自己的身边。车一走起来,轻微的震颤就让钟小小更为难受了。 偏偏一路上还连遇了三个红绿灯,车骤停骤启,让钟小小差点就“原地飞升”,好容易挨到了医院,一路夹着腿,努力的保持着“轻”“快”的姿态进了休息室。 护士长也没让大家休息,而是讲了几句,“今天所有的人表现的都很不错,整场竞赛过程中始终保持了仪态!另外,表扬一下小小,比赛的过程中一直忍着尿,憋了好几个小时,很不容易。还一直坚持回来了。话呢,也不多说了。大家去换衣服吧,换了衣服想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玩儿会儿,晚上夜班不要迟到。我呢,去送小小回家……可别把她憋坏了!” 一人问:“护士长,怎么非要回家呢?在医院厕所解决一下不就行了?” 护士长说:“为了更好的展示形象,今天我让她穿了塑形衣,那玩意儿不太好脱。行了,快去换衣服吧!” …… “哦!” 钟小小忙往更衣室跑。只是夹着腿,跑的动作有些像是鸭子,撇这“内八字”。护士长看见了,喊她:“礼仪规范学哪儿了?”一群护士偷笑。 一人说:“护士长,你对小小也太严厉了。” 一个老一些的护士说:“小小憋的厉害了,能坚持到这会儿也不容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那,就放过她?”护士长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本来也没有要罚的意思,就是那么一说。说完,就也进了更衣室,换下身上的护士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身上登时就一阵清爽……新的护士服还真够闷的,又厚又热。整整一个下午,就这么密不透风的在广场上晒了整整一下午。 钟小小换回自己的衣服,等了一下护士长。之后就亦步亦趋的,小心翼翼的跟着护士长上了车。 她的声音就像是蚊子叫:“护士长……” “行了,再忍一忍就到家了……”护士长安慰她一句,将车开出医院,朝着钟小小的家去。一边开车,一边说:“工资里多了六千块钱,高兴不高兴?” 钟小小“嗯”一声,说:“高兴。” “那继续吧……下一场可是要上省卫视的。所以呢,这一段时间还需要刻苦才行——不仅仅是要背那些知识,还需要熟悉各种手法、操作,做到万无一失。还有护士的礼仪规范训练也不能拉下——我会请老师给你培训!另外,这一段时间,塑形衣一天24个小时,除了洗澡,都给我穿着……” “啊?” “别啊!知道‘标兵’吗?” “不知道。” “标兵——就是可以作为一个标准、榜样的个人或者单位。”护士长瞥了她一眼,“看过阅兵没有?阅兵的时候,随着“标兵就位”的口令,阅兵标兵开始入场。在总长386米的标兵线上,分列在东西华表两侧的标兵背向行进。摆臂、踢腿、落地,兵成梯次同时向天安门两侧分开,前后一条线、全员一个音。从入场到最后一名标兵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精准无误、米秒不差。” “哦!” 钟小小隐约有些印象了。 护士长意味深长的看她,说:“你就是未来,咱们平安妇科医院的‘标兵’——无论是专业技能、专业知识储备,还是身材、形象、精神面貌,以及护士的规范礼仪等。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医院的‘标准’……” 钟小小有些懵:“啊,我、我不行……” 护士长说:“不行也要行!”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 “好了,到家了。下车!” 钟小小下了车,从楼下到家这么一段短短的路程,就险些坚持不住了。眼看着就在家门口了,她忙里忙慌的取出钥匙开门,却几次都没塞进锁眼。“我来吧!”护士长有些看不下去,从钟小小手里夺过钥匙开了门。 一进家,钟小小就赶紧往厕所里跑。护士长不紧不慢的跟进去,帮她脱了白色的长袖紧身打底衣,又解开了束腰。 将静脉曲张袜的裤腰褪下去,打开了塑形衣后方可穿脱的设计,在马桶上一坐下来,整个人都升华了。 没有哪一刻是比这一刻更加轻松的。 一直做了好一阵子,她才是起来。 然后又重新将裤腰提上来,束好了束腰,穿上打底内衣。钟小小很是委屈的撇嘴,问:“护士长大人……以后真的要天天这么穿吗?可是很不舒服呀!晚上睡觉会很难受……而且,等到了暑期……” 护士长竖起一根手指,“身材!”又竖起中指、无名指:“身材!身材!从今天起,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钟小小了。” 钟小小问:“那是什么?” “别打岔——从今天起,你必须要做好身材管理。服从我的命令,听从指挥。给你安排的课程,要认真上,不许抱怨也不许敷衍,让你做的事情,也认真做。上进点儿……你还能永远当一个小护士?听好了,今天开始,第一项内容,也是长期坚持的一项,就是塑形衣全天候的穿着,无论是你工作,还是睡觉。以后,工作时间你不可以上厕所,衣服穿脱不方便,太耽误时间——所以,每天早起的时候,晚上睡觉之前,要规划时间处理好。还有饮食,作为身材管理的一部分……” 护士长表示——如何“合理膳食”进行良好的身材管理,达到既不损伤健康、身体机能,又不会让人肥胖,还不会让人虚弱,瘦成竹竿。平安妇科里面有的是“专业人才”——总之,钟小小以后的饮食会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钟小小脸一垮:“我……好惨!” 护士长挼了一下钟小小的头,忍不住被她的表情逗笑了。随机又一板脸,说:“听话,不可以挑食哦。” 钟小小:…… 坐了一会儿,护士长问钟小小:“晚饭想要吃什么?今天晚上可是最后的任性了……明天开始,就要管住嘴了。说吧,想吃什么?不用怕贵,晚饭我花钱。” “啊?”钟小小说:“这就最后的晚餐了?” “不吃?那我可省钱了……” “吃!我要吃海鲜!螃蟹、大虾,还有老鳖汤,还有……” “吃的了吗?算了,今天由你!” 护士长直接将她带到了一家专门做海鲜的店,要了一个单间,将之前钟小小说的食物统统点了一个遍。“吃吧,以后可就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了!”钟小小大快朵颐,胡吃海塞。一会儿功夫,就感觉自己吃不下了……但看着辣么多的海鲜,却忍不住还想吃。但,真的是吃不下了…… 96 身上的塑形衣将她治的死死的——束腰的张力四面收缩,压力均匀的分摊在腹部,使她可以“吃”到小腹微微充实、隆起,再想多吃一些,塑形衣便不答应了。塑形衣的“塑造体形”的功能,已有体现——真的不差!今天的“知识竞赛”上,她就是全场最靓丽、最出色的那个崽崽!这“控制饮食”一项……这会儿也体现出来了,没有令人失望。钟小小摸着自己的肚子,和“过去”的那个自己告别:“以后再也不能吃到撑了!”这对干饭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惩罚。 和“不能吃到撑”并列的,自然就是“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是“允许吃什么才能吃什么”…… 护士长轻轻的靠了一下椅子,看她只是吃了往常饭量的一半多一些,就不吃了。笑吟吟的问了一句:“不吃了?” 钟小小不舍的留恋着桌上的海鲜,终究还是放弃了——实在是塑形衣不允许啊! “不吃了……护士长大人,我们走吧。” 她决定一走了之。 眼不见为净。 …… “服务员,结账!”护士长打了一个响指,叫来服务员结账,直接扫了付款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想一想就这么扔下也浪费,就说:“还剩下这么多,打包吧!服务员,取一次性餐盒过来,我们要打包!”服务员帮忙打包好,护士长将打包好的海鲜塞给钟小小,“还够你吃一顿的……先去你家,把海鲜放冰箱里。别介明天坏了就不能吃了。休息一下,然后还要去医院呢!” 回家放好了海鲜,便快要七点钟了。护士长看了一眼时间,和钟小小说:“还能睡半个来小时,要不要睡会儿?” 钟小小摇头:“不要了……刚吃饱饭睡觉,对消化不好。很容易胃疼。” 护士长说:“嗯,也是。险些忘了这个了。” 钟小小问:“护士长大人,我今天晚上……不用背书了吧?” “嗯,今晚不用背那些专业知识了。让你休息休息!”不背的原因,主要是考试的题目还没有下来。钟小小听的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背那些东西了……这段时间的“小黑屋”没把她憋疯:实在是太枯燥了。只是,她这口气却“松”的有点儿早。她是不用背什么护理专业知识了,但却要去背什么《护士礼仪培训手册》——到了医院,换完了衣服,戴好口罩、手套,她就又被拎到了“小黑屋”,护士长将一本崭新的,足有六十多页的《手册》交给她,“好好背……要从头背完。”顿了一下,用手指头虚点了她一下,“我看了一下,内容也不算多,一个夜班也应该差不多了。” 钟小小都要哭了,怎么还是“小黑屋”,还要背诵?她的双眸蓄满了水,可怜巴巴的问:“护士长,不是说今天晚上不用背了吗?” 护士长:“是啊,是不用背那些专业知识了。所以背《护士礼仪培训手册》。我要去忙了……对……” 钟小小“啊”一声,茫然的看护士长。 护士长说:“刚吃饭那会儿,我才注意你的手……咱们整天戴医用手套,捂得手不透气,又湿又闷的。光涂抹护手霜,效果也比较有限。你从网上买几副那种丝袜材质的手套,穿医用手套里面。记得穿的时候,先手上涂一层护手霜,然后呢,穿上这个手套,再在手套上涂一层,再穿医用手套……” “这样真的有用吗?”钟小小一下来了兴致……哪个女生不爱惜自己的手呢?护士长说:“你不注意我一直戴着吗?” ……这个,她还真的不注意。 “你背吧,我去忙了……”护士长走了两步,回头说:“别想着偷懒——什么时候全部背熟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钟小小:…… “对了!”临出门,护士长再回头,又告诉了她一个“惊喜”,“请培训老师的钱,医院会给你报销一半,另外一半会从你的工资里扣……老师一节课的课时是一个半小时,每天会培训你两个课时。从晚上八点钟,一直持续到十一点钟。所以,不想多花钱,看着自己工资变少,就尽快完成培训!” “啊——” “还有,背熟了这些礼仪,就要开始照着做。就从明天开始……什么地方做的不规范,等晚上老师来了再调整、训练。以后在工作活动中,我会让大家监督你——做不好,就请老师过来,重新给你培训。记住……标兵!” 护士长送给她“标兵”两个字的口型,很潇洒的把门“砰”的一关,就走了。 …… 钟小小呆了好一会儿,才又“啊”的叫了一声。她不敢大声叫,生怕因为喧哗被罚款。然后,就委委屈屈的,打开《手册》从头开始背。从一开头的“对礼仪的概念的理解和界定”开始背……味同嚼蜡的、生涩的专业知识技能都能背下来,更别说这种用语通俗、简单的《手册》了。 她磨着牙,背的“咬牙切齿”,心里更是暗自发狠:“一定要背完,一定要尽快完成培训……干饭人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一分钱都不行。” 多一节课,就要多交一节课的钱呢!里面有一半是她的钱! 她“咬牙切齿”,她可是花了钱的。 绝对不能吃亏! …… 下了夜班,钟小小还没有背完。护士长就直接进了小黑屋陪着她,坐在对面抱着胳膊,看她背。一直到了十点半左右,钟小小才放下书,就感觉浑身都是一阵虚,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我,背完了。” 护士长拿了手册,翻开,“从头背一遍我看看。” “我……”好气哦——可惜又不敢爆发。钟小小很是乖顺的,颇带了一点磕绊的将《手册》背了一遍。 护士长也放过了她:“行了,就这么着吧。去换衣服,我送你回家睡觉。晚上再去接你!《手册》拿上,下午睡醒了,自己复习一下。晚上我还要考你——只是晚上就不许磕绊了,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钟小小感觉自己是那么的软弱、无助。 “走——” 换下了新的护士制服,钟小小一下就感觉自己精神了好多。护士长送她回家,又帮着她去了一趟卫生间。看着她睡下才走。下午的时候,护士长果然没有食言,说考她背诵就考她背诵……只是,她一觉睡得太足,护士长来的时候才起来。将昨晚的海鲜热好吃了,一本《手册》就忘了三分之一。不过没关系,护士长表示:“今天晚上上完课,就继续背吧!一边练习礼仪,一边背!” 正常的“礼仪培训”一般是先理论后实践,分课时进行的。不过,钟小小的“礼仪培训”是一边从简单的站姿、蹲姿、坐姿等细节的行为规范,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抠,调整动作,练习动作的同时,传授一些理论上的东西。 “挺胸、抬头,不要驼背……站立要正直……”第一堂课,在大略的介绍了各种的姿势、行为、体态之后,钟小小就被老师罚站墙根了。 老师让她后背紧贴着墙,踮着脚尖,一动不动的站着。双手也向上举起,将双臂、手背都贴在墙上……只是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让她疲惫不堪了。这还不算完,还让她摘下口罩,咬了一根笔,保持八颗牙齿的微小。老师说:“一直咬着,到下课为止。这样可以练习笑容,让你的微笑更有亲和力。” 之后的时间,就是老师讲,她听。 过了半节课,老师大发慈悲,让她换了一个姿态,“坐下,休息一会儿。”“坐下”当然不能随便坐,是要按照正确的坐姿来的——也只是稍微比站立的姿势轻松了那么一点点。腰、背依旧很累,双腿、双手也不可以乱动。 头上的护士帽被老师摘下来,将《手册》放到了头顶。之后,又在《手册》上放了一个小黄人儿。 钟小小:…… …… 坐完了,又是蹲。 蹲完了,变成了鞠躬。 …… 两堂课下来,钟小小差点儿就没了。心说:“要是这么端一整天,还不累死?我反正两节课就受不了了。” 护士长很客气的送走老师,回来就问她:“学的怎么样?” 钟小小眼泪汪汪的:“护士长大人,咱们不学了,退款好不好?”她抱着护士长的胳膊,小表情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护士长将她的手一只、一只的掰开,抽出了胳膊,只是告诉她一句话:“退款是不能退的,不想学是不能不想学的——有点儿志气!跟我说说,今天都学了一些什么内容?”钟小小老老实实的把上课内容说了一遍。护士长就指了一下墙:“《手册》和小黄人上头,笔上嘴,你上墙,懂了?” “懂了……”钟小小巴巴的过去顶上书、小黄人,嘴里叼了笔,贴着墙站。 “站着,别动。我在监控里能看见你!”护士长说,“什么时候我过来让你换姿势,你才能给我动。我没说话,就老老实实的贴着墙不许动!敢动一下……”护士长恶笑,眼神中满是杀气,“还有,给我认真、专心一点。要是头上的东西掉了……”话才说完,小小头上的小黄人就“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护士长拿眼瞪钟小小。 …… 97 钟小小眨一下眼,翘曲的长睫在眼仁的球面刷过,水汪汪的,满是一种无辜……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护士长拿手指虚点钟小小,“蹲下来……小黄人捡起来!自己放头上……继续站好!”钟小小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回忆着自己背的《手册》里面讲的,应该如何下蹲、拾物的细节,探出右脚,小小的迈出一步,双手自后拢了一下,以手背自腰脊向下,贴身捋至大腿中段,同时左腿跪下,呈单腿下蹲。两手复一叠,按在了右腿的裙身上,压住了裙子,另一只手去拿小黄人。然后,就又小心的压着裙子站起来,乖乖退回了墙边,贴墙垫脚,把小黄人放到了头顶——她很自觉的,而且还是“自动”的。做完这些,就给了护士长一个“看我多乖”的小表情。 护士长眼神柔和了一瞬,便又凶起来:“不给你点儿颜色,就不好好的是吧?你给我好好站着,今天一晚上,不论是一会儿让你坐还是蹲,小黄人掉一次,礼仪培训课就多上一节,背完了《护士礼仪培训手册》还有咱们医院的规章制度,行为规范,再不济过上两三天,省里的竞赛题目范围也下来了……” “副市长大吟,吾一停费鲁丽了……”钟小小叼着笔,口齿不清。 护士长说:“副市长?你倒是给我升官儿了。” 护士长还忙,也没工夫逗她,便出去了。 “小黑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贴墙,照着培训老师教的办法改善自己的形体,努力的保持身体的正直,不让头顶的小黄人掉。只是,这“掉”“不掉”的,真的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那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而这种训练,无疑很累……无论是踮起脚尖,用力绷直,脚面和小腿平行的脚,还是伸的笔直的腿、挺直的腰背、颈椎,都是说不出的酸疼、困乏,只是站了二十分钟左右,就极为难受了。 但她却咬牙坚持着…… 她并没有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偷懒——比如不用将双腿伸的那么直,放松一下!比如靠着墙,腰部不那么挺,也看不出来! 她是真的很努力的去练习的。 …… 虽然,掉一次小黄人,就可以稍微活动一下,蹲下来捡起小黄人,放头顶——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可以“偷”一下闲,重新去站的时候,也会舒服很多。但钟小小却尽量的不让小黄人掉。 一次、又一次……单调的重复。一直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钟小小靠着墙站着就开始犯困,不知不觉一恍惚,小黄人就掉了。然后就又一下子清醒过来,忙拿起小黄人,再重新练习。 ……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一直到快要交班的时候,护士长才进来。走过去拿掉了钟小小头上的小黄人、《手册》,将笔从钟小小嘴里拿下来,有些嫌弃的扔在桌子上,“噫,全是口水!”又像是发现了什么,说:“好像是笑的比之前好看了。” 钟小小两腮酸困,正要抬手去搓,被护士长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戴着医用手套的时候,这个动作是不可以的。 只能忍着,戴上护士帽和口罩,巴巴的看护士长。 “走吧!一晚上的表现不错……我抽空看了几次,一个人都练习的很认真。《手册》里说的,走路要怎么走,还记得吧?” “走路要迅捷、轻盈,身体正直……” 钟小小真的背熟了。 出了“小黑屋”,和同组护士们一起听护士长说了几句,就去更衣室换过了衣服下班。“小小,你别急着走。出去在医院门口等一下,有专门给你定的早餐!”护士长告知了钟小小一声。钟小小愣,问:“我的早餐?”“对啊,之前不就说要规范你的饮食嘛……”护士长挼了她一下,觉着钟小小是被自己关小黑屋关傻了——这才不足48小时呢,就忘了? “……” “这、这就开始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 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钟小小就等到了自己的“早餐”——有一块牛排,一些生的蔬菜叶子,一些豆子,还有极为可怜的一小片面包: 葛朗台都不敢这么抠! “这也太少了吧?”钟小小端着透明的食盒,看着里面那点儿可怜巴巴的肉和菜,“感觉连塞牙都不够。” 护士长伸手就要夺食盒:“吃不吃?不吃给我,今天的早餐就不要吃了。” 钟小小连忙将食盒抱紧。 哪怕是“一点点”,有也总比没有强! 一直跟着护士长,上了护士长的车,钟小小就放弃了表情管理,一脸肉疼,“好贵啊,就这么一捏捏,就38块钱,我长这么大就没敢这么奢侈过!” 护士长白她一眼,“给我注意形象。淑女——淑女懂不懂?谁家护士还让护士长开车接送,你长能耐了啊你……” 钟小小双手合十赔罪:“我注意,我注意。” 护士长送她回家,一个是为了帮她脱、穿塑形衣,另外就是监督她的居家行为……有一些生活的习惯、细节,是需要慢慢养成的。在护士长的眼皮子底下,钟小小被动的“淑女”完了如厕、吃饭和简单的家务,等她睡的时候,护士长才走。睡到了一半,就又被门铃叫醒——又是一份定制的高价午餐。 钟小小:…… 下午就是“512护士节活动”,地点依旧是“红星广场”,平安妇科医院能来的护士尽量都来了,正上班的护士,也临时的由各科室的医生们临时顶一下,只是留下了一些应急的助产士……足以应付一些突发情况了。“活动”的内容,主要是“趣味运动会”——既热闹,又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 比如什么拔河、三人四足、担架接力、四百米救援障碍(由四百米障碍改版)……等。 但……这“512护士节”却比平常更累! 一群被要求展示形象,全副武装的穿着护士服、口罩、手套的护士进行如此激烈的体育运动,尤其是一趟四百米救援障碍下来,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张着口,大口大口的喘气,恨不得将脸上的口罩给一口吃了,浑身更是被汗水湿透,过了许久才缓过来。一群人里,最惨的就是钟小小——身上的塑形衣裹着,让她比旁人更热、更闷,各个项目来了一次,整个人都飞升了。累到“飞升”不说,还要在护士长的注视下,保持自己的仪态……“大家同样是护士,怎么就盯着我不放呢?”钟小小委屈的偷偷瞥护士长。 护士长的眼神犀利,让她不敢对视。 眼神中只有四个字—— 你是标兵。 …… “512”活动整整进行了一下午,很累。但同为护士的其他医院的同行们却表达了自己的羡慕: 这好歹还是一场“运动会”呢,可以尽情的释放,尽情的玩儿。事先也不需要花大量的工作之余的时间去准备——一天天的,本来就累得够呛。结果为了一个“护士节”,每天从原本的12个小时变成了14、15个小时。集体排练什么舞蹈、还有表演急救技能……更过分的,是512知识竞赛…… 这当真是应了一句“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大家同样都是887(早八晚八一周七天),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工资…… 512护士节。 …… 而且平安妇科医院什么清明、重阳之类的,也都有活动。 …… “我知道大家玩儿了一下午很累!但晚上工作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来……我再次强调一遍:夜班不许打盹儿!我呢,也不乐意扣大家的工资,所以今天晚上……”从“红星广场”回来,吃了晚饭,轮到夜班的时候,护士长就做出了一个很丧心病狂的决定,“所有人不许挨椅子……整个住院部,每一层、每一楼,十分钟一巡视,巡视要打卡,护士站留的,站着……当然,今天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护士长的这一“决定”实际上倒是护着护士们的。看似“丧心病狂”,实际上则避免了被护理部抓住。 钟小小则是被锁在小黑屋里培训礼仪。 礼仪老师讲了正式的蹲姿、站姿和一些引路、行走、小跑等动作,剩下的就是一遍一遍的练习。 礼仪课一结束,护士长就拿着护理专业的书籍进来,给她“续杯”——省里竞赛的题目范围已经下来了,所以钟小小又要开始努力的“嚼蜡”了。护士长说:“你一边练习礼仪动作,一边背书。一样也不许给我耽误。后面的‘操作’等礼仪课程结束了进行。”然后,就留下钟小小一个人在小黑屋里“嚼蜡”。 专业的……真难啃。 98 “好逸恶劳”是人的天性,因为人性本就是“趋善”的——人皆向往“美好”,所以两相较之,好恶相形,则“好逸”而“恶劳”也。若能轻松、惬意、舒适的活,那为何又要劳筋骨、饿体肤呢?“恶”者,心之亚者……这是人心反馈的“第二”选择:它不是第一选择,也不可能是第一选择!“善”是人性的第一选择,“恶”是人性的第二选择,故《道德经》才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上善”是“处众人之所恶”的,“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则是对这一说辞的释义。 这么解释,或还不是很明白。毕竟这般古文,理解起来本就有一些难度,便是翻译成白话,也不是很好理解。 “好逸恶劳”是善,是所有人都想要的,是人性的第一选择。相对而言、吃苦耐劳、勤奋好学,无疑就是众人之所恶的——是第二选择。但恰恰是“第二选择”,为众所不取的“恶”却方是真正的“上善”。 因为“吃苦耐劳”“勤奋好学”本身,是会真正的,给自我带来一种升华的: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获得一些,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会为之改变。 用一句通俗的大白话来讲,就是“吃亏在前,享福在后”,用孟子的话来讲,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当然,这里孟子搞错了一个主体——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而是“斯人”欲能事天之大任——是一个人,想要获得那种能力,就必是要吃一些苦头的。)这……就是:想要人前显贵,就要不怕人后受罪。是“十年寒窗”的苦后的“金榜题名”。 别人享受“善”,在那里好逸恶劳的偷闲,得过且过时,你处之于“恶”,学习那些艰涩、难懂的知识,强迫自己去刷题、去背诵…… 然后,你考上了985/211,他考了一个普通的专科。 …… 这便是《道德经》的“上善若水”。 讲的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人尽皆知。 却又日用而不知。 …… 钟小小是一条“咸鱼”——却又是一条韧性十足,可以将自己至于“众人之所恶”的,有着一股子劲儿的“咸鱼”,她也知道,多熟悉专业知识可以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知道学习礼仪,可以提升自己的形象、气质,让自己变得更好看……唯独,就是累了一些。若不是护士长的“强迫”,她自己肯定是不会学的。 也拎得清: 护士长是为她好,而非是看她不顺眼什么的…… 能“淑女”一些。她自己也心怀期待的。 只是过程太辛苦了。 …… 站、坐、蹲、走……钟小小一边练习,一边翻书。书中已经背诵过的,记牢的部分就不需要背诵了。只要去背没背过的就可以了。或许是“习惯”了,枯燥的专业知识虽然味同嚼蜡,却也没有之前那种难以下咽……偶的一恍神,便从那种背诵的状态中脱离,生出了一些杂念,心想:“习惯,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又想:“要是我中学有现在一半的努力,估计也不会当护士了……”她不由的憧憬脑海中的“平行”的生活。 再想到另一个比她小了七岁的“钟小小”……“她呢?初三还逃课,以后不会也和我一样苦逼吧?哎哎……只能说我不愧是我吗?不过,她有家传的本事,以后应该会做一些抓鬼驱邪的生意吧。好像给人看风水什么的,很赚钱啊……钟家!” 钟小小走神了。 “咔哒——” 门锁轻响,钟小小一下就醒过神,有些慌乱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目光从书的上方偷偷的飘。 护士长推门进来,额上挂着一些汗,说:“让你背书,走什么神?在班期间走神要罚钱的知道不知道?合着我太纵容你了是吧?”钟小小理亏,弱弱的说:“护士长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背着背着,一不小心就走神了!”“给你个教训——罚款100!”然后,护士长就又走了。 钟小小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跟明镜似得:“肯定是让护理部的看到了……”否则护士长或许会骂人,会想“办法”练她,却绝不会罚款的。 像是这种被护理部通过监控抓到的,一般这种走神之类的小毛病,都是第二天“通知”的。 “护士长刚才是去护理部了吗?”不然,又怎么恰好……“还是护士长好,要不然今天晚上再来几次,一晚上就白干了……要是入不敷出,就更惨了。我现在一天三顿饭下来老贵了,一个月光吃饭就要近六千……”她,一个上个月才月入七千的打工人,已经提前过上了都市丽人那种奢侈的生活……虽然是“被动”的。想一想礼仪课、想一想一日三餐……满满的都是泪…… 她有些怀疑,把礼仪培训课的课时费,定制一日三餐的费用扣了,自己下个月的工资能发多少? 不会……要倒贴吧? …… “算了,还是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听护士长大人的话,做好‘标兵’,应该不至于会让我露宿街头吧?” 心猿意马了一会儿,她的嘴里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一直到下班的时候护士长才又过来放她出去,然后在医院门口等来了钟小小的早餐,就送钟小小回家。回家洗漱、如厕之后,钟小小就在护士长的凝视中,小口小口的,很“淑女”的吃完了早餐。钟小小说:“护士长大人,其实你也不用每天送我,我自己可以脱塑形衣的……而且,你这么看着我吃饭……” 护士长问:“那要是你脱了不穿呢?” 钟小小:“……” 护士长又指一下食盒,“我不盯着你,你会坐的这么直溜,微微颌首,细嚼慢咽?是不能大快朵颐,不自在吧?” 钟小小干笑…… 自然,是被说中了。 “让我说中了吧?还不知道你?”护士长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这一天天的,本来就够累得了,还要盯着你。但凡有点儿自觉,我也都不用这么操心。行了,你睡吧,我也回去补觉……昨天一夜,还真的累。”说完,护士长就走了。钟小小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人也跟着睡着了。中午的时候,很准时的被送餐小哥叫醒,吃了午餐之后又和护士长视频一会儿,被监督着在家练了两个小时的坐姿,才又睡了二觉。六点钟吃了晚饭,稍事休息,处理了一下大小便,就去了医院。 换了护士服,戴好帽子、口罩和手套。护士长就通报了昨晚几个“倒霉”的……虽然已经采取了措施,但昨天下午真的玩儿的太累了,晚上精力不济,有一个走着走着,在巡视过程中就差点儿打盹儿的。有的站着,就迷糊的。 昨晚被罚款的不少。 护士长也知道昨天的情况,于是就只是针对罚款进行了通报,并没有对大家的工作态度提出批评。 这并不是什么“工作态度”的问题,人不是钢铁,也不是机器——何况机器也都有劳损的时候。昨天晚上,大家能够成功的坚持完夜班,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罚款是碍于规矩,不可避免,但这并不是a组的护士们的错。 “……通报说完了,就这么个事儿。大家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下周末小小代表咱们医院、咱们市,去省里比赛。等小小取得了好成绩回来,我掏腰包,请大家吃饭。好了,今天都休息过来了吧?不要再被护理部抓住把柄……交班吧!”护士长说完,就带着众人去交班,又把小小撵去了小黑屋,跟礼仪老师学习礼仪。钟小小的表现很“上进”,让礼仪老师对她很是满意—— 因为被护士长盯着,即便是回了家都要照着礼仪规范的仪态来,整天、整天的沉浸在标注里面。钟小小就是不想“上进”都不行。 礼仪老师说:“只是上了三四天的课,都比得上那些培训半个来月以上的了。看得出来,你生活里也下了苦功。” 钟小小感动的都要哭了,“嗯,我有很严格的要求自己的。” 护士长:@#@…… 99 上完课,便是整夜的练习、背专业知识。截止今晚,所有涉及到的姿态、动作规范也都算是学完了,只剩下了“言谈”一项还未培训。“言谈”看似是最轻松、最简单的一项,实际上却也最难——姿态、动作好练,但合适的谈吐、交流、用语却很难练就。周六晚上,礼仪老师就从简单的开始,带钟小小进行“角色扮演”“场景模拟”,展开对话——就先从最简单的“你好”开始! 针对幼儿、少年、中青年、老年人不同的年龄群体,不同的性别的人,如何“言谈”,如何让人如慕春风……等等。 …… 保持优雅、规范的仪态、姿势,进行针对性的言语交流,接待、引导、问询……虽然很难,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语气、微笑都会被老师苛刻的纠正。但钟小小却感觉这样的训练,要比之前的训练有趣的多——因为不枯燥! 只是……好短。 之后“背书”的时间又好长。 简直是“度日如年”! 上完了这个夜班,a组也迎来了一次“休息”,一群熬过了夜班的护士都很开心——因为休息,实在是太难得了。要两周才有这么一次,上午睡一觉后,下午就可以去逛街、看电影、约会……总之,是难得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钟小小也很开心,不过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护士长告诉她,晚上八点钟要继续来医院,在小黑屋礼仪培训课。更坏的消息,是护士长大人会在旁监督。 钟小小不开心:为什么别人的“假期”可以随便玩儿,她却还要晚上去学习什么礼仪培训课程? 她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然后,终于找到了答案……默默的看了护士长一眼,老老实实的答应:“我知道了。” 吃了定制的早点,睡一觉。中午吃完饭,下午又睡了一会儿,刷刷手机,吃晚饭,再在家待一会儿…… 她的“假期”就过去了。平常且枯燥,和之前上夜班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七点半左右,护士长就开车过来接她,去医院换了护士服,就和上班的时候一样,在小黑屋里一关就是三个小时。一上完课,护士长就送她回家……嗯,今晚不用背一夜的书,也不用做礼仪训练了,可以好好的睡一觉。钟小小几乎是倒头就睡,再被手机铃声吵醒,就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新的一周,钟小小依然还是在小黑屋里练礼仪、矫形体,同时背诵专业知识。晚上八点,别人交班、下班,她换下护士服,吃了定制的晚餐。然后就继续在小黑屋里上礼仪培训课,一直上到十一点钟。只是又上了周一、周二两天,礼仪培训的所有内容就都教完了。周三起,原本礼仪培训课就变成了“实操”——护理类基本技能实际操作。这让钟小小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入职的那段日子: 挨不完的骂,受不完的委屈……就好像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错的一样,没有一丁点儿可以入护士长的眼。 钟小小的“操作”在实际的工作过程中是“合格”的,毕竟是经历过一个多月的苦难,被护士长训出来的。要考试的话,也可以轻松过关——但“合格”和“完美”之间是有着一段极为严苛的,看似“差之毫厘”,实则“谬以千里”的距离——去参加竞赛是远远不够的,差了无数个细节。 要参加竞赛,自然是越接近“完美”越好。而在“完美”的基础之上,想要锦上添花,那无疑就是额外的仪态、习惯! 护士长以“竞赛”的标准去看钟小小的操作,再加上仪态之类的细节,钟小小的操作自然是和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漏洞,处处都有问题。第一个晚上,钟小小就被骂的眼泪汪汪的,一边哭一边练,一边练一边被骂……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被骂傻了。更过分的是护士长还不许她哭,让她憋回去。 可她真的很委屈……明明自己那么努力,明明感觉已经做的很好了,可一抬手就又挨骂…… o(╥﹏╥)o …… 第二个晚上……依旧委屈的眼泪汪汪。 第三个晚上,练习心扉复苏,护士长嫌她体力不行,按压的时候力气小,按几次就用不上力。护士长又是示范、讲解,又一通骂。然后,还“针对”她的体力,增了新任务——上班、下班的这一段路程要跑步,锻炼心肺功能,增强体力。到医院、回家,要用练功带辅助,做半小时的全身练习。并且,跑步也好,练功带锻炼也罢,都要全程戴口罩——因为工作性质,她工作的时候,就是要戴着口罩的。 “护士长大人……会死人的!”钟小小哀求,“一天十五个小时的强度,再要跑步、锻炼,还要戴着口罩,真的会死人的……”她忘不了“512护士节”那天趣味运动会上那种喘不过气,要窒息一样的感觉。 护士长不为所动,说:“没关系,我开车跟着你。你要是昏迷了,我给你做心肺复苏,你要相信我的专业。” 钟小小:…… 护士长你这样好吗? 当晚,钟小小就被护士长连撵带骂,逼着一路跑回了家。只是跑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窒息,喉咙发干、难受。剩下的三分之二,就好像是梦游一样,整个人介于一种半清醒、半梦游的状态。连怎么到家的都忘了……她全程一直戴着口罩,回家后直到缓过气来,呼吸平稳,护士长才允许她把口罩摘下来。见人没事,护士长说了一句:“没事就早点儿睡吧,明天继续……”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护士长改骑了电瓶车。监督她一路坚持到医院。晚上“实操”后,又一路监督她回去。 钟小小“充实”到一回家倒下就睡,一醒来就被护士长安排。幸好这种日子也就持续了两天,周末的时候,就该出发去省城参赛了。护士长也变回了之前的护士长,不再折腾她,让她感动的想哭。 “护士长大人,比赛完我们就不用练那些东西了吧?”钟小小满含希冀的看着护士长,她真的不想被骂了,更不想再接受那种高强度的背书、练习。 “不用了……”护士长有些无语,“换别人还巴不得可以躲清闲背书呢,你倒好。每天跑断腿,有意思?” “至少不无聊呀!” …… 这理由实在是……嗯,很钟小小。 …… 临行,护士长却有点儿不放心她,反复的嘱咐了好几遍:“去了机场取到票后别乱跑,到了之后……一定要睡好,保持状态。比赛完马上回来,我给你准备了两套护士服,分开放的,应付一下突发状况。还有,比赛别紧张……”钟小小听的一阵无语,心说:“护士长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我都多大人了。”虽说如此,但还真的蛮感动的……钟小小说:“放心吧,我一定努力!” 护士长收了神通,嗔道:“这次要是表现不好,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 打了一辆出租车,钟小小就去了机场。取票、换登机牌……第一次坐飞机,一切都显得很新鲜。 真坐上飞机后,又感觉似乎和坐火车、汽车没多少区别。不过速度却真的很快,只是四十分钟左右,飞机就降落了。钟小小一出站,就见到了来接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举着一块粉色的牌子,非常醒目。钟小小拖着箱子过去,和对方打招呼:“我就是钟小小!”“你好,我是竞赛组的,吴磊……走吧,车就在外面。还要去接一下另外几个选手,都是上午到的,要多等一等……” 众多选手之中,钟小小是第一个到的。吴磊领她上了一辆商务车,将皮箱放好。让她在车里坐着,吴磊就又出去接人。 半小时后,又接到了两个人。吴磊简单给二人介绍了一下,就开车离开机场去高铁站,再次接了七个人上来。 “上午来的一共是九个人,钟小小、杨欢、李佳琪、云婉……”吴磊一一的核实一下,就将九个人带到了电视台对面的一家酒店,选手们的房间早已经预定了,都是单间。只要人一来,刷身份证入住即可。将九人全部安顿下来之后,吴磊就先走了——他还有别的工作。钟小小提着皮箱进了房间,先睡为敬! …… 晚自习才将开始,钟小小坐在自己的“坏学生专座”上一阵发呆,手里的笔来回的转出绚烂的花式。对另一个“护士”钟小小却是理解不能—— “真垃圾,要是换成我,早就撕烂她的嘴了。你竟然逆来顺受的,还被人骂哭,被人反复折磨……”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还要另外上什么劳资的礼仪课,十五个小时……换本小姐早就不干了!” “哼哼……” …… “不过,本小姐以后才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呢!” …… 她的思绪,一路飞的很远、很远。 100 才是初三,正好的“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年级,她设想的未来自然是“不甘平庸”的,且也有这个资格——因为她是钟小小,却也是何志文……是熏、是安静!依凭“记忆”的知识、学识,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她都可以很轻易的在高考中取得一个优异的成绩,上最好的大学——她是有资格进少年班的。而且,她也是这么决定的……她已经查询过高考的报名方式,准备逃课回家一趟,取户口本报名! …… 另外一个钟小小一觉醒来,却是有些发愣的想着梦里的自己……心说:“好家伙,梦里面我居然这么有干劲的吗?那好吧,干巴爹!” 又想:“我要是去弹钢琴……”记忆中何志文的钢琴可是“妙手天成”的,练习一下,就算是她只能弹一半的水平……要不,考个教师资格证当老师?她的教学水平貌似也是很牛的,或者……一串念头冗起,像是泛起的沉渣。这些沉渣只是翻了一下,就沉了,钟小小感觉自己还是做护士好了。 她还没有离开“舒适圈”的想法——她就是一条咸鱼,能够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其它的,就交给梦里的自己吧。 嗯…… 梦还是要有的。 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 快到中午的时候,护士长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微信内容是她中午、晚上的“食谱”,让她自己订餐。 钟小小抓着头发叫了一声:“好烦啊!”然后就从床上滚起来,找平台定了餐。刚订好不久,就有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邀她和其它选手一起下去吃自助餐。“那个,不用了,我已经订好了吃的,就不下去了……”她狠心拒绝了邀请,心都在滴血,“我的肉啊!猪蹄、羊肚、烧鸡、大虾、果盘……我太难了!” 钟小小问护士长:今天忙吗? 护士长:哪天不忙?人家生孩子还分双休日的吗? 钟小小:…… 护士长:今儿小黑屋没人,感觉空落落的。 钟小小:…… …… 微信聊了几句,护士长就让她拍一张午餐照看看。钟小小恼的撇嘴,也不打字了,直接语音:“你都一点儿不相信我!”不过,等午餐到了之后,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护士长拍了照片过去。护士长又嘱咐了她几句,就去忙了。钟小小小口的细嚼慢咽,吃完了午餐,就下楼去转了一圈。 离酒店不远,过了一条河,就是一个林荫葱郁,土丘起伏的小公园。中午的时候天气正热,公园里也没什么人。 钟小小踩着蜿蜒的小路,在公园里穿梭,渐享受这种散步的放松,精神也跟着散开、忘我…… 和“记忆”中,何志文在田间的小路、乡道上散步、出神时一样…… 那么的熟悉。 混一。 这种放松是那么的“久违”——在医院里,总是要保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要注意的地方太多,要谨慎的东西也太多,不得有丝毫松懈的时候——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因为松懈,就意味着可能会漏掉一些细节——漏掉本身就是犯错。护士长会告诉她这样的严重后果。 “或许,以后轮休的时候,我也应该去公园里散散步什么的……这样放松一下,感觉身上、心里也都舒服……” 一丝念头在钟小小的心头滑过。 暖暖的、明艳的阳光落在身上,晒的钟小小身上出了一层细汗,那一层汗细腻、油滑,不仅不让人感觉不舒服,反倒是一种体内元气充沛的惬意——轻缓的散步,将她身体内的元气都调动了起来,生出一种自内而外的,暖洋洋的膨胀感。她很随意的在一个小篮球场停下来,坐在了一旁的长条椅上。 球场上有三个半大的孩子,应该是初中生,正在打篮球。篮球“砰”“砰”的和地面交响,时快时慢,就像是单调的蝉鸣。 只是一会儿,钟小小就感觉自己有点儿困了。 …… 回酒店睡了一下午,六点来钟就又自己在房间吃了一顿“独食”,晚上工作人员再叫吃饭的时候,她便去了。她只是取了一个橘子、一根香蕉,便和一起比赛过的“第二”“第三”坐了一块儿,三人是一个市的,坐在一起不至于尴尬,无话可说。“第二”向钟小小打探,“你们医院不好进吧?”“第三”也竖起耳朵,一边吃一边听。钟小小说:“应该……还好吧,不过要求特别严……” 钟小小打开话匣子,和二人说一些自己参加笔试、实操和面试的事情。“第三”惊讶不已,说:“平安妇科面试还要实操?” 钟小小点头,说:“嗯。十二项护理的基本操作都要考。” “我侄女今年要毕业了,也是学护理的。这不你是平安妇科的嘛……”“第二”一边吃一边说——“第二”的侄女是想进平安妇科医院的,至于原因也很现实:平安妇科医院的工资实在是给的太多了。相比之下,一天十二个小时的大班两班倒,887都不算什么了……别的医院虽然是八小时,可也有大夜班、小夜班之类的。实质上也谈不上能比平安妇科医院轻松多少。 但……终归是会“轻松”很多的:首先一点,穿裙子和穿裤子就不一样,手套、口罩戴一天和戴一会儿就不一样,没事儿可以趴一会儿和不允许任何偷懒、走神行为就不一样……那是真遭罪! 钟小小说:“要进平安妇科,理论和实操肯定要过关的。而且刚入职之后,要经得住骂才行……” “第二”说:“刚入职什么都不懂,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也是……” “你们听说没有,前天371医院急诊医生差点儿让人给捅了,当时家属拿着刀威胁说要是救不活病人,就让他偿命……简直太吓人了!”“第三”开始八卦起来……这个消息很新鲜,钟小小这段时间“一心只读圣贤书”,根本就不知道。“第二”却也是消息灵通,说:“张龙吧?他那张嘴,一直欠欠儿的,估计是嘴上没把门,把人说急眼了……” “那也不能拿刀威胁吧,太吓人了……”钟小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整个人都一个激灵,“后来呢?” “好像是给抓起来了……” …… “别说,我们科那个谁谁的,也不是东西……” …… “后来呢?不会是连做了一星期的仰卧起坐吧?” “那可不,找了主任说情,给买了一支口红赔礼道歉,这事儿才算完。” ……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钟小小听的津津有味。 “第二”“第三”吃完饭,三人就开始纯粹的“八卦”模式,正同仇敌忾的吐槽“护理部”的时候,工作人员就请大家去了楼上的会议室。一共七个市共二十一位参赛选手将小型会议室坐满了。知识竞赛的负责人致辞,欢迎大家来参加这一次竞赛,讲了一下竞赛的目的和意义……希望大家可以休息好,以饱满的精神迎接明天的比赛云云。说完了这些并不重要的客套,便进入正题。 选手明天需要早起,七点半钟的时候,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就会过来领他们去演播厅。先要进行简单的化妆,然后候场,八点半钟竞赛正式开始。 …… “事情就是这些……如果没有什么疑问,就这样吧。” 也没什么疑问。 倒是有人问:“比赛后有没有纪念品?”“来回的火车票钱……”“……”这些无比接地气的问题,钟小小感觉放在自己身上,是绝对“难以启齿”的,亏得她们能问出口……自愧不如ing……心说:“你们都是本山大叔请来的吧?” 负责人说:“会有纪念品的,每个人都会发一张纪念证书,还有一件代表本地特色的工艺品。来回的车票、机票钱,都是我们出的,这点大家放心……” 会议结束,参赛的护士们就三三两两的回去了。“第二”“第三”两个人还没说够,就一块儿扎进了“第三”的房间聊天。钟小小则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找出更换的塑形衣、长袖内衣和裤袜,去处理了一下棘手问题,洗个澡,就早早的睡了……她很听护士长的话,早早睡觉,保证明天的比赛状态。 梦里的钟小小一早就翻墙出了学校,在路口等来一辆公交,做了二十分钟左右的车,就到了一个处于两区之间的一处位于山腰的村落,车在站牌前停下。钟小小就下了车,朝着山上走…… 山上,就是她的家。 …… 两个“钟小小”,一个梦里,一个梦外,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演绎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早6:20,钟小小就起来了。 她的“征程”。 正式开始。 101 钟小小穿好护士服,护士帽,戴了口罩、手套,站在镜子前一阵轻拢慢捻,抚平了衣上的褶皱,梳理了细节,一番端详见没了要整理的地方,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是经历过一次“大场面”了——但市和省的“区别”还是蛮大的,尤是在她的“主观”之中,分量差之千里,却是难免紧张。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每逢大事,必有静气……深呼吸,钟小小,你可以的!”握着拳头,用力的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心中则开始默念:“一……二……三——呼;一……二……吸……”并伴着默念,开始进行深呼吸。 起初,吸气、呼气还有些不稳,时而见急。吸的时候,往往数到“三”便足了,会开始憋闷,呼到“二”时便尽,颇是“气短”……渐渐的,吸气、呼气就平稳下来,自然的稳定在了三个数。 心头的紧张也随之退散了许多。 但依旧有些兴奋。 “坐时入座要动作要轻、缓,挺胸、收腹、脊柱正直,双肩要放平……”默念着“坐姿”的仪态规范,钟小小在客房的圆桌旁坐下来,充满了一种仪式感。这种“仪式感”的好处,却是清晰且直观的——真的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每逢大事,必有静气”的肃穆、平静。“仪式感”对人的心境、心情的影响,却是出奇的好。她持着仪态端坐,等待。过了许久,便听门铃响了,于是去起身开门。 是一个大概一米五左右,身材像是橄榄一样的女人。女人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一脸的“天然”——肤色有些暗黄。头发像是粘片一样,乱糟糟的,随意被扎成了一个马尾,手里卷着一张纸。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红色T恤,穿着明显的“显小”,下面是一条米色五分裤,脚上一双粉色凉鞋。 这装扮……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 女人的脖子上挂着牌—— 叫“金晶”,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是这一次护理知识竞赛小组的成员之一。她笑了一下,和钟小小说:“钟护士,晚上睡得还好吧?”钟小小软糯的“嗯”一声,身上有一种很淡的,令人下意识的拘谨的气质,“睡得挺好的。我们这就要走了吗?” 金晶说:“先下楼下大厅集合……一起走。” 钟小小抽了房卡,随手关了门。 在门口稍做停留,便有同行陆续出来,她们也都穿了护士服、护士帽,只是没有戴手套和口罩。“第二”和“第三”跟她打招呼,“这是去参加比赛,又不是在医院,干嘛还戴口罩和手套呢?” 钟小小说:“少一样扣钱啊!” …… 这个理由真·强大! “第三”说:“哎,好像还真是。她们平安妇科一直都这样……”“第二”说:“规矩有点儿不近人情……不过工资是真的让人眼红呀,咱们的工资什么时候提一提?”“第三”说:“人家私立医院,咱们想提工资,估计难……” …… 钟小小很想问一句“你们竞赛拿名次没有奖金吗?”,不过话到嘴边却忍住了……她是有点儿呆萌,可也不傻。 这貌似有点儿拉仇恨! …… “公立也有公立的好嘛……”钟小小安慰。 三人边说边走,坐电梯去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参赛的护士们就都下楼,金晶领着一群人去了对面电视台。钟小小戴着口罩,也不用怎么收拾,另外的护士们简单的化了妆——也不是为了“好看”,只是可以更上镜、更立体一些。完事之后,就被引到了选首席——是用的一个现成的、综艺答题类的节目的演播厅。 参赛选手在台上呈弧形排列,每个人的身后都是一块独立的墙体,有隔断将人隔开,前方是一个齐胸高的独脚高台,顶端嵌着一块平板电脑。 每一个平台上,都写了参赛者的名字,所在医院,所属市。 台下是一群穿着护士服的学生。 应该是本地护理专业的。 …… 灯光、道具、参赛选手、主持人各自就位,万事俱备之后。录制就正式开始了。主持人从舞台深处的升降电梯中升上来,背景幽冷的蓝白色光将人剪的只剩下一个影子,根本看不清楚容貌。选手们所在的位置,也都暗的只能看到人影……一种极为神秘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氛围登时就出现了。 “尽享知识的美妙!美妙欢乐多……”主持人一串有些烫嘴的、激扬的夹广告之后,“欢迎大家来到《知识精英站》,谁能一战称雄?谁是行业精英?”灯光一下亮起来,笼罩了主持人,“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是我们的护士特别专场——本次活动应省卫生医疗部门特约举办!” 高大的主持人一身西装,眼眸略深,很有“阿部宽”的味道……是一种气质上的像,长得不像。 “有这样一群人,她们平凡,却伟大……在医院里,我们总能见到她们忙碌的身影,从她们的身上,感受到安心的力量……”主持人动情的念着词,大荧幕上一幅幅的画卷随之展开……有累倒在手术室里,在地上靠墙睡着了的护士,有腿上爬满了蚯蚓一样的血管,因为长期高强度的工作导致的静脉曲张却依旧在一线坚守职责的护士,有在曾经的肺炎战场上穿着三层隔离服、戴着六层口罩,护目镜已经被汗水模糊的看不清楚的护士……有正趴在地上,对一个落水的老人进行人工呼吸的护士……主持人说:“我们常称颂医生的伟大,但我们却忘记了——在医生的旁边,在医院里的每一天、每一夜,还有一群人在守护着……她们就是护士!” “护士很累、很苦,有人说‘医生的嘴,护士的腿’……她们的工作,是没有可以放松的时候的,三查八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的一个小小的细节,都至关重要。” “……” “今天,能够由我来主持……我很荣幸!所以我想,请起立——大家……为我们的护士们送上最诚挚的敬意!” 观众席起立,摄像将镜头在观众席扫了一遍。观众和主持人一起向在场的选手们鞠躬…… 钟小小有些无措,暗想:“我应该还礼吧?”这么个念头也没怎么过脑子,就已经弯腰还礼了。 “好……大家请坐。接下来,《知识精英站》正式开始。首先我来宣布一下比赛规则,比赛一共分必答题、抢答题、陈述题和操作四个环节。必答题、抢答题为选择题,陈述为每人两道必答题,其余二十一道抢答题——陈述题视答案完整度倒扣分,有错误陈述不得分。操作环节……由省第一人民医院童主任,省卫生护理专科学院……” 介绍了比赛规则,又介绍了五位实操作业的评委。 《知识精英站》就正式开始了。 必答题一共二十题,主持人念题的同时,选手身前的平板电脑上就会显示出相应的题目。选手只需要听清楚题目,手指在选项上一按就可完成答题。这一部分很简单,钟小小答的四平八稳、游刃有余。 抢答题也会在平板上显示,但却无法在平板上答题。需要按下抢答按钮才能操作答题。而且,题目的显示,是在主持人说完之后。 …… 抢答! 钟小小再次一骑绝尘——每天苦熬苦背的成果,在这一刻绽放。根本就不给别人抢的机会——那些知识,她实在是背的太熟悉了。熟悉到听完题目根本就不需要反应,直接就能跟着题目背诵出答案。就见台上,她身后的墙壁上代表抢答成功的灯一个劲儿的亮,别人几乎是一个都没抢到。这一幕看的导演直拍大腿——很出格吗?是,简直是有些离谱!但节目的看点无疑有了。 首先在一群“白衣天使”之中,钟小小戴着口罩和手套就够与众不同的了……尤其是增添了一些神秘的美感——光是形象就能吸引人!比不戴口罩把脸展示出来更吸引人——但凡导演都深谐此道。 不然古装片里哪儿来的那么多“蒙面女侠”呢? 对吧? 再一个这抢答的速度之快……她都不用思考的吗?简直跟搜索引擎一样,录入题目秒出答案。 机器姬吗? 学霸人设? 业务…… …… 导演一眨眼就想到了无数可以提前剧透的“点”,感觉将先导片剪出来,估计这一期的节目能爆炸。 “小张,小张、注意多给口罩选手镜头……”一下想不起来钟小小的名字,导演干脆就叫她“口罩”了。 现场就这么一个口罩,绝对不会认错人。 …… 钟小小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关照”了,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陈述题。必答的部分轻易过关,然后又是抢答…… 其他选手感觉:这简直没法玩儿了。 不是她们不会、不知道,而是钟小小实在是太快了——当真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让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102 “理论”部分一群选手“没脾气”,轮到了“实操”部分——一样没脾气!“实操”的考核操作的要求,和在实际工作过程中的操作是有不小的区别的:越是经验老道、履历丰富,也就越容易因为“习惯”在不知不觉的一些细节中被扣分——这一点,才入职一个来月的“新人”反倒成了优势: 一些临床的,和理论要求的规范不一致的“习惯”还没有来得及在身上形成,又经过了一段时间严格的、按照严格的专业的、规范的考核要求特意训练,让钟小小一应的要领、规范都贴合了“标准”。 这一加一减,钟小小的优势也在无形中放大了。而礼仪规范课的训练,更让她的一举一动之间,莫名的有一种美感。 一种仪态美。 …… “实操”采取的是抽签模式,各个选手要进行那一项操作,完全是随机的。在操作过程中,五个评委会近距离观察,酌情减分。钟小小抽到的题是“无菌操作”,她严格的一步、一步的按照考核内容执行——并未因自己戴着口罩、手套就省略步骤,六步洗手法洗手,戴口罩、手套之后,才进行操作。她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娴熟利落,竟是给人一种颇为赏心悦目的感觉。 …… 最后的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钟小小大比分领先,毫无悬念的拿到了“冠军”,得了一个玻璃做的奖杯——是一个双臂交叉,手按肩膀的天使。底座上写着南丁格尔的誓言。钟小小拿着奖杯,举起来对着观众席展示一下。 主持人采访她:“得到‘冠军’有什么感想?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大家说?”然后,就把话筒给了钟小小。 钟小小下意识的接了话筒,有些犹豫的开口:“我……”过了数秒,才又说:“能够得到这个冠军,其实是有很多侥幸的……所有的选手里,我应该是工作时间最短、资历最浅的那一个。其他选手吃亏,是吃在了‘经验丰富’上——临床的具体操作,和理论、考试是有区别的,我还没形成习惯。嗯……就好像是考驾照:往往没接触过车的新手,很容易一次就能考过,老司机反而很难考……” 主持人“哈哈”一笑,问:“钟小小,那你考驾照了吗?” 钟小小说:“没有,我好穷的。” “穷”就意味着买不起车——那还考什么驾照啊! “比赛都结束了……大家也一直好奇你长得什么样子,可不可以摘下口罩让大家看看你……” 钟小小便将口罩拉到下巴,露了一下脸,有一点儿不自信的问:“怎么样?我应该长得还行吧?” 观众、主持人:…… 这要是“还行”,别人还活不活了?主持人恭维说:“哇,好漂亮。你简直满足了我对护士的一切美好的幻象。” “……” 钟小小暗吐槽:“总感觉有被冒犯到了!” …… 针对“冠军”的采访限于时长,总不可能过长。不过节目组却准备好了一些“番外”,散场之后,就请了钟小小和其他选手去了一间休息室,一人录了一段采访。 无论是钟小小,还是亚军、季军,以及其他选手,二十一个参赛选手,每一个也都是“优秀”的,是从各市挑出来的——有性格上有一些令人感兴趣的、事迹上、人格上令人钦佩的,每一个人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钟小小的入职时间短,经历也很单薄,但本身“呆萌”的属性,却让人感觉很有趣。 主持人问她考卫校学习护理的原因,她告诉主持人……因为学渣本渣,成绩差没的选!又问为什么选择平安妇科医院……因为“工资高”…… 主持人有点儿尬,导演却有种一脚踩到了狗头金的感觉。钟小小身上似乎有一种“综艺”buff……莫名的就吸引人,很有感。导演没说话,只是用手势暗示主持人多问、继续聊…… 话题很自然的就说到了“护士长”,讲护士长刚入职的时候怎么收拾她又关心她,讲备战竞赛的那几天……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护士长”和“钟小小”之间的那种感情——哪是什么“同事”呀!二人之间的情谊,更似是一种血缘亲情。 故事聊得差不多了,主持人就控制着节奏,问钟小小有什么“爱好”,钟小小的回答是“睡觉”,又问及“才艺”“喜欢什么书”“爱听什么歌”之类的问题,钟小小很随意的应付。最后,主持人说:“还剩下一句话……你想要和谁说?” “护士长吧……” “想和护士长说什么?”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 “番外”录完,已经是夜半时分。一群人就和节目组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回酒店休息。第二天便退房、回市。下了飞机,钟小小打了一辆车,拖着行礼回家。护士长抽空问了她一句,就让她在家休息一天,第二天再去上班。“知识竞赛”已经结束,钟小小的“日常”也一定程度的“恢复如初”—— 只是,终究还是有了很多的不同。 a组夜班。 不过钟小小的任务下午就来了—— 拍照。 被抓去医院穿上护士服,戴好口罩、手套,就在平安妇科医院内外各种摆拍。被整整摆弄了一个下午。上了一个夜班,下班的时候护士长就告诉钟小小:“下午三点钟……亭亭玉立瑜伽馆报到!一周三节课,夜班的时候下午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白班的时候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我给你报的名!” “瑜伽……”钟小小觉着自己的腿有点儿哆嗦,“护士长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为什么要练瑜伽?而且为什么是你替我报名?” 护士长说:“我不替你报名,指望你自己去呢?”护士长却是对钟小小分外了解——要是不在后面撵着点儿,钟小小肯定原地不动……她工作是很“勤奋”,但这个前提是自己要给她布置工作。用老话说,就是“拨一下,转一转,不拨不转”的类型!换成时髦的说辞,就俩字:咸鱼。 躺平的那种。 钟小小撇嘴:“那,我钱没了?” 真实一个悲伤的护士。 …… 护士长安慰她:“有、有,还有……我给你算了一下,把学费扣了,吃饭的钱,还有更换合适的塑形衣之类的费用……你还能领一万七多一些!” “一万七……”钟小小有些心痛,呼一口气,又是庆幸:“还好,还有一万七……”只是,“护士长大人,你还没说为什么让我学瑜伽呢?”她只是一个护士呀!护士需要学习瑜伽的吗?瑜伽和护理之间……貌似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护士长说:“学瑜伽,是为了让你塑造形体,保持自己的身材,提升自己的气质的……标兵是好做的吗?”护士长“哼”一声,用手指戳她的额头:“少给我抱怨——得了便宜卖什么乖?差点儿忘了——这几天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学会视频剪辑……还有,多看一些直播、短视频,学习一下……” “啊?” “去去,快走吧……别烦我!” …… 瑜伽课……视频剪辑……直播、短视频…… …… 钟小小想了一路——回家之后就不想了。从医院被护士长骑着电瓶车一路撵回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午,她就去了亭亭玉立瑜伽馆。老师姓姚,看着极有气质,让她换了瑜伽服后就带着她在教室站了一会儿。等到上课时间,其他学员来齐了,便开始教学。钟小小是头一次接触瑜伽,就从最简单的开始——老师给她的任务,就是从站立姿态开始,双脚脚尖打开,然后脚跟跟着打开,一点一点的将腿朝两边叉……双腿打开到一个极限,感觉到大腿内侧的韧带有疼痛感,忍不住颤抖的时候,就坚持十来秒,按照之前的办法一点、一点的往回收腿……动作的要领就是慢和柔两个字。 “慢”是一点、一点的去感知、接触、试探那种极限,不是去突破,而是去试探。然后一次一次的重复这一过程。 “柔”是一种不强求的态度——不要抱着让自己的动作做多标准的态度去咬牙突破,而是量力而行。 慢慢的,动作自然就能做出来。 而在这一过程中,逐渐“躺平”的心态,才是瑜伽的根本——形体的动作只是为了精神的宁静、平和而服务的。而这一点自然分外的和钟小小契合,她本来就很咸鱼,老师说不强求,就更咸鱼了……第一天的课上下来,钟小小感觉:这瑜伽貌似蛮有意思的,护士长大人也没那么坑啊! 课程结束,姚老师便问她:“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我观察你的精神状态,似乎很适合瑜伽训练呢!” 103 “瑜伽”源于古梵语,是自古流传的一种修行方式——这种修行方式,是“由外而内”的,以“著其形而忘形”,通过艰苦之磨砺、肢体之极限的伸展、折叠等方法,用生活中的各种苦、困、孤、绝,以肢体运动、伸展的极限,驱逐心中的各种淫念杂思,从而让心灵变得“空”,且在“空”的同时,又截然相反的因痛苦、极限而凝聚——以自我为边界,成就一种“梵我合一”。这无疑是一种极为古怪、矛盾,却偏偏又同时存在、共生的一种状态——精神是空的,散布了全身,但又是“专一”的,集中在了“自我”之上。钟小小是第一次接触瑜伽,但却并非对“瑜伽”一无所知:何志文对此却是有着一些了解的……再加上其“仙家”的见识,钟小小稍一尝试,便就洞察了瑜伽的本质。这就像是一个修完了大学数学的大学生,再回头看高中的数学题……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一眼就看透了。而“瑜伽”修炼的那种矛盾的“空”和“专”,便是她觉着“有意思”的地方。 以何志文“仙家”的眼光、见识,洞察解析了瑜伽的本质。单就“瑜伽”是什么,“瑜伽”修炼能到什么程度,又有什么神奇……钟小小却是“明明白白”的,超过了世间的任何一个凡俗…… 这是“仙”和“凡”在元神、心灵的认识、运用上的根本差距!这个差距是说不明白的,是无法弥补的。 除非“成仙”! 仙—— 岂是好成的? …… “是吗?那……感觉挺舒服的。”钟小小笑的一脸灿烂……一节课的“瑜伽”虽是“初窥门径”,还未进门——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逐渐的放空、安静的过程。何志文倒是能一步到位——但钟小小不行。他成了“钟小小”,便也不再是原本的“何志文”,但“钟小小”却还是钟小小。 但……即便是这种程度,却也足以让她从晚八点到早八点,一夜熬下来都不怎么困觉,比之前熬夜班的状态好了许多。 钟小小和护士长说:“护士长,要不你也一起练瑜伽吧。我昨天上了一个夜班,感觉比以往都有精神……” “是吗?”护士长随口说:“效果这么好?我也练瑜伽,也不过是睡眠改善了一些,好像没这么大效果吧?” 钟小小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练得?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都告诉你?” 护士长白她一眼。 …… “对,也是哦……”钟小小“恍然”大悟,说:“我说怎么给我报瑜伽班呢……原来你练瑜伽……” 回家之后,钟小小就肚皮趴床,手臂正举,然后尽力后伸,曲肘拉脚,做了一个“摇摇马”的姿态。她的思维也随着动作拉伸,感受到韧带被拉伸后轻微的紧张感,手上和脚较劲的力量感……腰、腹、躯干就像是弓身,手臂、腿就像是弓弦,正被拉伸成为一个整体。整个人就是一张弓。 感受身体的力量、极限……自然就容不下什么杂念。一直过了许久,韧带的疼痛感就变得剧烈,钟小小便松了手。 整个人平铺在床上,大口的喘息了几口气,钟小小气呼呼的说:“要保持这样的状态睡觉,简直是为难我胖虎……”心说:“看来,这种睡觉方式目前为止是不可行的……带我有朝一日‘梵我合一’,就再也不用为睡觉的问题烦恼了……真实的,‘我’(何志文)都成仙家了,还需要睡觉。瑜伽竟然可以让人告别睡觉……”只能说……“瑜伽”自有其独到、玄奥之处。 “梵我合一”不仅仅可以告别“睡眠”这种烦恼,永葆清醒——还可以长时间不饮不食,在厌氧环境中“活着”……应该说,在厌氧的环境中“活着”这一条,才是最神奇、最不可思议的! 咸鱼社畜钟小小级的理解,就是——可以省下一大笔饭钱!可以在工作之余尽情、大胆的玩耍!以后哪一天要是开始收氧气税,她也可以不用交了! …… 下午的瑜伽课,瑜伽老师又教了钟小小一个动作,告诉她要领,让她自己体会。钟小小“瑜伽”了两个小时,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蒸过了桑拿一样,毛孔具开,神完气足。晚上的时候,医院的大厅就开始播《知识精英站》——楼外的大屏幕上也在同步放映! 一下子,全医院的人都看到了。 护士长则是送了钟小小一件礼物,一台崭新的新款华为……钟小小看过广告,是自己买不起的那一款。护士长说:“它以后就是你的了!说一下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第一,运营、维护我院各平台的账号、公众号。定期发布一些视频、软文,并进行直播宣传活动……至于内容,可以是关于各种妇科疾病的,可以是育婴、亲子的,也可以是一些基础护理的,你看着办……” 钟小小说:“我这就护士转公众号运营了?” 护士长说:“想的美——本省、本市的‘名护士’,顶着金字招牌,你想把招牌给我扔了?做梦呢?‘标兵’首先要是‘兵’。‘护士’这个身份,你必须留着。每天该干什么还要干,你还要让来咱们医院的人看到你,注意你,让他们拍照,替你宣传……最专业、最好、最美、最优雅、最敬业女护士——这是你的人设!运营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 钟小小犹豫:“这我能做好吗?” 她本能的对离开“舒适圈”有些不安。 “……” 护士长说:“必须做好!手机拿着,把你的卡换上……小小,尽你最大的努力做好。你要是做不好,我可在院长面前抬不起头了。今天算是第一天,你就发一些之前比赛的花絮、番外什么的……网上找一找,发上去。明天可以在医院找一些素材,比如拍一拍化验室的护士怎么化验、怎么工作,比如……” 钟小小说:“我知道了。”她拆开手机,换上手机卡,然后护士长就不待见她了,“完事儿了赶紧去干活儿,都忙着呢!” “对了护士长……”钟小小走了半途,就停下来问了护士长一个问题:“咱们什么时候上智能系统?” “吁……”护士长虚了她一眼,噗嗤一笑,说:“整天呆萌呆萌的,原来小脑瓜子也不傻啊!” 钟小小:“……”心说:“这不明摆着吗?”别人会不会体验到被“智能系统”支配的恐惧不知道——但她肯定不会。因为她已经“转职”了,在任务的分配上肯定是要考虑到她的“主要工作”的。 护士长问:“还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去干你的活儿去!” “哦……” 钟小小在护士站里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就去查房。过了一会儿回来,就继续摆弄……她先试着直接发布了一些长视频——毕竟简单。短视频还要剪辑,需要一点点的学。陆陆续续的巡视、查房,听到呼叫去了几次,剩下的时间都都用来做短视频了。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是成功的发出去一段十多秒的成品。 在所有的平台上,她的账号名称都是统一的“护士钟小小”,头像取的也是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形象。官方认证是平安医院护士。 仅仅是三天,她试着剪辑短视频,一边练习一边发,总共发出去四十多条。粉丝数量也在快速增长,破了“万”…… 《知识精英站》带来的流量、番外、花絮带来的流量,正源源不断的被吸引过来。正是“时来天地偕同力”,让她的“公众号运营”做的有声有色。这件新工作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剪辑视频、评论互动也逐渐“熟悉”了。次一周的周三,护士长就告诉她一件新的工作安排: 平安妇科医院有了第一家加盟医院,是正州市的一家医院,就在邻省。医院安排护士长和她去新加盟的医院“出差”。 “两件事,第一件是医院管理流程的建设——这是我的任务。第二件是对加盟医院的护士进行理论知识、实际操作的考核,要把不合格的护理人员清理出去。还有,进行为期半月的培训——包括但不限于护士的礼仪规范。考核、培训是你的工作……你是标兵,你代表的,就是咱们总院的标准!” “考核……培训……” “对,还要注意进行全程录像——再具体的,路上和你说。回家准备一下,下午的时候我去接你!” 下午,一辆黑色的SUV大空间七座来到钟小小住的楼下,护士长和“太子”下车,然后护士长就指挥“太子”帮钟小小将行李箱从楼上搬下来,送上车。平安妇科的“太子爷”莫得地位……是司机、搬运工,全程工具人一枚。到了高铁站后,一直帮二人把行礼扛上高铁,这才完事儿。 护士长“卸磨杀驴”,挥一挥手,“小亮,没你事儿了。回去吧。” …… 104 这一趟“出差”医院特意给二人订了商务座,整个车厢的座椅都是那种更宽、更舒服,还可以躺下来的真皮沙发,坐着非常舒服。且还很安静——地面铺着地毯,每个座位都有方便阅读的小灯。车启动不久,乘务员就送了一些小吃、饮料给二人。钟小小左右顾盼,唏嘘不已:“这就是商务车厢啊?”护士长问:“第一次坐?”钟小小试了一下座椅调节,“第一次。” 护士长“嗯”一声,一本正经的说:“我也是第一次……” 钟小小:“……” 护士长说:“咱们这儿的人都没人买商务座,就咱俩……”说着,便撕开一小包饼干尝了一块,“唔……挺不错的。我听说中午的时候还会免费提供午餐……”钟小小见护士长吃,就忍不住馋,也伸手去拿饼干。护士长一眼瞪过来,“放下!”钟小小悻悻的把饼干放回去,一脸的可怜巴巴。 护士长很善解人意,对她说:“你把口罩戴上。断了这个念想,也就心不烦了……” 钟小小无语,说:“我就闻个味儿不行么?” 护士长说:“马上……一、二……” 钟小小屈服在护士长的淫威之下,取出口罩戴上。护士长拍去手上的饼干碎屑,喝口水,就转到了正题,和钟小小说一些培训、考核的细节……“对了,险些都忘了。呈现在,往平台上发布一个动态……拍美一点。”护士长突然想到还没更新“动态”,就提醒了钟小小一句。钟小小忙拍了照片、小视频一阵“发布”……刚刚接手这样的工作,她还很不习惯,竟然连“随手发图”都忘了! “小小,你这工作态度不积极呀!”护士长“批评”了她一句——不过,这是一句玩笑话,钟小小也知道护士长在开玩笑。忙举手发誓,配合说:“我会努力的!” “你知道,少了这一个动态会给医院造成多大的损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护士长粗着声音,很是“义愤填膺”。钟小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过了,才说:“护士长你学院长学的好像……简直一样一样的!”这句话,原版却是上个月开会的时候,李如辉点名批评b组护士长的——只是被护士长改了一丢丢,将原本的“你的一个态度”变成了“少了这一个动态”。(关于b组护士长被批评这件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和一个孕妇的婆婆起了态度,反呛了一句……这种反呛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给人甩脸子,起态度的行为是坚决不允许的——别说是b组的护士长了,换成是a组的小姨子,也一样不行!所以这一次点名批评,也不是一件小事……是全医院、全科室的点名批评。)钟小小又说:“不过,大家私底下也挺同情她的……” 护士长说:“我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给了钟小小一个“要是别人知道了,就是你说的”的眼神,压低了声音,说:“戴琪(b组护士长)性格太直,也不太会做人你知道的吧?院长有打算把她调护理部……” “嘶……”钟小小听的抽了一口冷气,“那以后还让不让人活了?她去护理部,那简直是……” 全院护士们用血大写的“民不聊生”啊! …… 不过……又想到未来护理部出了着装规范、礼仪仪态方面,似乎也没什么能管的到她的地方,就又松了一口气。心说:“都差点儿忘了,我以后主要负责做标兵,运营账号……倒霉也是别人倒霉,我心慌个什么劲儿呀!”至于着装、礼仪方面——经过特训的钟小小信心满满。 她可是“标兵”…… 而且,她的“未来”极有可能会以给新加盟的加盟医院的护士做考核、培训为主——待在医院的时间反倒不会多了。 …… 钟小小难得的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瓜,琢磨了一会儿,说:“把b组的护士长调到护理部,应该是出于做样板的考虑吧?鞭打快牛,有这么一位在,护士们的整体形象、整体素质都会被动提升……虽然惨了一点儿。现在是你和我,以后应该还会培养更多的护士,出去给加盟医院做培训吧?” 护士长抿嘴浅笑,说:“这不挺聪明的嘛……明明挺聪明的,就是不愿意动一动,搁这儿浪费呢?” “想这些好麻烦……我还是咸鱼躺平的好。”钟小小理直气壮。她说躺就躺,放平了的沙发椅躺着很舒服。护士长也将沙发椅放下来,躺下。说:“睡一觉估计也到地方了……今天晚上肯定有应酬。小小……” “干嘛?我睡着了。” “能喝酒吗?” “香槟算不算?” “……那算了,晚上如果要喝酒,你就说自己不能喝——酒精过敏。帮我瞭着点儿……” “护士长,你这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护士长坐起来,摁着钟小小就是一阵输出。护士长的劲儿很大,一只手就压的钟小小无法起身,另一只手在她腋下、肋部的痒痒肉上一阵挠,直把钟小小挠的笑不出声,拼命的大口喘气,口罩一鼓一鼓的才罢……然后,就躺回自己的座位,闭眼睡觉。钟小小盯着车顶,一阵无语。 又过了两站,车厢里便又上来三个人。护士长和钟小小小憩一觉,旅途也走了将近三分之一。 之后,商务车厢的人就没有再增加。 …… 在正州下车,加盟医院的院长和一个主任就亲自开车来接二人,帮着把行礼放进后备箱,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说:“我是杨宽,这是季彩林……我是院长,她是主任医师……欢迎欢迎——一路上应该很累吧?我先带你们去宾馆住下来,好好休息一下。等晚上我接你们,给你们接风洗尘……” 护士长和二人握手,说:“杨院长太客气了,季主任客气……还用你们亲自来一趟?” “不客气,不客气。不瞒二位,现在咱们也就两个人,架子都没搭起来……”杨宽引二人上车,然后坐上驾驶位开车,一边和二人说:“我们左盼右盼的,就等总部过来帮忙指导了……我们也没什么经验,是看中了你们平安妇科医院的牌子,所以才想着加盟的。我们俩也自己做一番事业。” “选择我们平安妇科医院,这绝对是二位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我们医院的口碑、形象,都是无可挑剔的……” 护士长一点儿也不客气,说起自家的医院来,那叫一个信心满满。 杨宽开车带着护士长、钟小小绕了一下,特意路过医院的选址——是一栋高层的22层和23层两层。 “我们租下了22和23层,大厦里面的内部空间足够大。上月我去贵院考察……贵院的环境坐实令人叹为观止。贵院的医护人员,也都极为专业……”不仅仅看着专业——实际上也很专业。 远远的看了一圈“医院”,介绍了一番。车就到了一家宾馆,征求了二人的意见后,杨宽就给二人开了一个双人套间。又站了一会儿,简单说几句就让二人休息。一直到了晚上时候,才又过来接二人去吃饭。吃饭的地点选择的是一家中型的餐厅,包间内还另外坐了六个人。 杨宽一一做了介绍:这六个人都是他的前同事,大家都是从一个医院出来的。至于“出来”的原因,则没多说。 之后菜过三巡,酒过五味,大约是喝的多了话也就多了,多多少少的漏出了一些信息……似乎是不满原单位的领导作为,不满“小病大看”那种坑人的行为,所以才有了出来单干的心思。这六个人可谓是一拍即合,然后经过一番考量,就选择了妇产科……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专业。再然后,就是“货比三家”,经过了一番考察之后,看上了平安妇科医院,试着提出加盟…… 这些话护士长和钟小小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听听就算了,无论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和二人无关。 第二天一早,护士长和钟小小就“开工”了。护士长随院长一起去医院,检查内部的装修、布局……别的妇科医院的要求,或许就是“看着干净,能住就行”,但平安妇科的要求却显然更高——不仅仅是“能”,而且还要体现出档次、品位才行。尤其是一些“科技感”,要让来的孕妇、病人感觉到专业和档次。钟小小则是跟着一个护理主任去了另一个地方——是在护理学院临时租用的一个大教室。医院的护士的考核、培训,将暂时在这里进行。一群刚毕业的护士已经在教室里等着了…… 护理主任给众人介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平安妇科医院总部派来的培训老师,钟老师将会对大家进行为期半月的岗前培训……” 105 “大家好……”钟小小眼波轻转,看了这些刚毕业的护士一眼。她们穿着便装,有人穿着牛仔裤、半袖,有人五分裤、开衫,有人穿的是短裤、短裙,很是随意,脸上亦带着一些独有的青涩和稚嫩。相比之下,钟小小的一身护士服、护士帽和佩戴的严密的口罩、手套就显得无比“正式”——在医院时是什么样,此时就是什么样。“之后的半个月里,我会就护理专业理论、实践及护士的行为、礼仪、形体规范,进行系统培训……今天是第一天,我们就从你们最想了解的内容入手吧……” “收入!”钟小小吐出两个字,吊了一下大家的胃口,才又说:“平安妇科医院的工资在同行业里是偏高的——新人的话,实习期内只要不怎么犯错,工资就可以达到七千块左右……” 还有什么是比实实在在的“钱”更能打动人的呢?钟小小介绍了一下大致收入,而后又详细的介绍了具体的工资构成和“三险一金”……一群新人听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基本可以达到七千,三年月薪普遍一万五,一下子就热切起来。至于接下来,钟小小介绍的“大班”制,每天要工作十二小时云云,也都不算事儿了。 …… 介绍完“收入”,便是与之相应的“严苛”,钟小小举起手给她们看一下,说:“但与之相应的,高工资,也就意味着更加严苛的要求。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来给你们培训,也要按照医院规定着装——平安妇科医院的要求,就是身为护士,无论是否是上班时间,只要在医院内,就必须穿制服,戴口罩,手套。发现私自摘下手套、口罩,都是要罚款、批评的,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其他诸如仪态规范之类的,之后的培训过程中我会逐步进行讲解,让大家针对性训练!” 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讲下来,一个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临中午休息,钟小小就对“新丁”们提出了一个要求: “下午的时候,不要再穿便装过来了。同时,护士服里面也不能是真空,必须穿长袖打底的衣服,腿上要穿裤袜……你们的制服没有发下来,所以颜色上我就不作要求了。但必须要穿。口罩、手套必须按照规范戴好!” 钟小小说:“之前没有通知大家着装要求,所以上午不做计较。下午开始,如果着装不规范,则按照规定罚款……” 中午,钟小小吃了护士长帮她定制的午餐,就在学校这里休息一下,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就再次开始培训。 先讲的是护士的礼仪规范、行为规范这一块。她的《护士礼仪培训手册》背的滚瓜烂熟,这会儿给人讲起来自是游刃有余。课程一直进行到晚上八点钟,才算结束。一群参加培训的“新丁”光是听课,就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强度了……但,她们必须适应!正式工作之后,只会比这更累!中午也不会再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晚上回了宾馆。 护士长问:“小小,第一次当培训师,顺利不顺利?” 钟小小说:“挺顺利的。”跟着,就问护士长那边的情况。护士长说:“医院是照着咱们医院装修的,没什么问题。只是手术室相对粗糙了一些,许多地方的线还在外面,需要修一下……后期花不了多少工夫。今天的培训录视频了吗?” “录了一些,一会儿我挑选一些发出来……” “那行了……” …… 第二天依然是讲“理论”——不过是一边讲,一边开始“实践”了。钟小小现学现卖,直接拿出了护士长的手段,《护士礼仪培训手册》必须全文背熟!一群人先是“站姿”背诵,站了一个小时,累的不行了,就换成了“坐姿”背诵——并不轻松的“坐姿”休息之后,又换成了站姿。 这一天下来,不是站就是坐,再也没有第三个动作。整一天下来,一群人也都完成了背诵。 第三天一早一晚钟小小各又检查了一次背诵。礼仪姿态也开始讲蹲、走之类的动作细节。 第四天…… 第五天下午,礼仪的函授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便是巩固、习惯阶段。培训的“内容”也才真正的开始。围绕各种专业知识、实操展开。 第六天…… …… 第十天……第十二天、十三天、十四天、十五天…… 历时半月,新护士的培训终于完成了。 另一边,护士长也完成了流程管理的建设,将平安妇科医院的一整套体系拿了过来。杨院长一个劲儿的和二人说“辛苦”,让二人休息了一天,翌日便作为总部人员参加了正州分院的开业剪彩仪式。 经过了培训的护士也都换上了和钟小小身上的护士服一样的制服,戴着手套、口罩站成了两排,展现出绝佳的风采。 本地的一些领导也在剪彩上露了一个脸,一些其他医院的院长,相关的医疗行业的企业老板也都来了。 邀来的媒体一阵摄像、拍照,之后“正州平安妇科医院”挂牌的消息就会风儿一样的传播开来。 参加完开业庆典,又待了一晚上。护士长和钟小小就坐高铁回了总部——离开半个多月再回来,就像是回家一样。 虽然只是在这里工作了两个来月,却很奇怪的,竟有了一种归属感。 回程的途中,护士长就和院长在手机上说了几句,院长便给了二人三天的假期,院长说:“出差了半个来月,好好休息一下吧。小钟啊,你好好休息,生活上要是有什么事就找你护士长……”又和护士长说,“晚上你来家里……”交代了几句就挂了。 钟小小和护士长下了高铁,就被“太子”直接接到了医院,换了护士服见了见同事,又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 院长握着钟小小的手,拍一下她的肩膀,说:“丫头干的漂亮……没辜负了你们护士长那么看好你!” 钟小小:“……” 护士长摘了口罩,笑说:“她别的不喜欢,就财迷。一听说奖金,就动力满满的。姐夫你就多给她发点儿奖金呗!” 院长愕然,吞吞吐吐,“什么钱不钱的……”像极了一个抠搜的地主老财。但熟悉李如辉这个院长的人都知道——院长大方的很,在犒赏有功之臣上是从不会吝啬的!这幅模样不过是一个玩笑。院长语气一变,说:“小钟这个月工资加上奖金有三万来块,算上这次出差的……小四万吧。我给你碰个数,五万!” “院长万岁!” …… “就喊院长万岁?我呢?吃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吧?” …… “护士长大人板载!” 护士长:“……” …… 在院长办公室转了一圈,工资碰整,钟小小浑身都弥漫着一股子温热,由内而外的散着,身心舒畅。回家之后,更是在床上滚了半天,兴奋的睡不着觉。一直到晚饭的时候,她才被定制的,分量可怜的晚餐消减了少许的兴奋……而之后的三天假期,她更是足不出户,在家里宅了三天。 三天时间刷完了一部古装言情剧,被里面的颜虐的死去活来,还背着护士长偷偷吃了冰激凌、可乐鸡翅、万三蹄髈。 只是,隔天一上班。护士长让她去体重秤上称了一下,体重竟然长了两斤……钟小小自己都惊了—— “三天,长了两斤肉?” 护士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老实说,这几天是不是偷偷吃零食了?还是说在培训期间偷偷吃小灶了?” 这能承认吗?打死都不能承认啊!钟小小矢口否认:“没有,我真的没吃……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长肉了。” “啧啧,行啊!跟我这儿编瞎话呢是吧?吃没吃我不清楚?每天给你定量的定制食物,能提供多少热量,能不能长肉,我不知道?”护士长说,“你什么也别说,作为‘标兵’,体重长了两斤,管不住自己个儿的嘴是吧?”护士长冷笑。 钟小小怯怯的,“护士长大人,你要干嘛?” “帮你……” …… 于是,钟小小的口罩就换成了绑带式的,由护士长亲手操作,将系带藏进了发网之中,并固定了一个特定的形状。只要钟小小自己取下来再戴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护士长告诫钟小小:“你,上班给我戴着!下班给我戴着!吃饭的时候我会给你取下来——你要是自己偷偷摘……”护士长用手虚点钟小小,“看我怎么收拾你。” 钟小小:“……戴口罩睡觉会增加呼吸阻力,容易导致呼吸不畅,严重的情况下还可以缺氧。我们夜间睡眠的时候,特别有鼾症,还有睡眠呼吸暂停的病人,以及肥胖的病人。在这种情况下,夜间睡觉时很容易出现气道狭窄,甚至严重时可以出现呼吸暂停,甚至很长时间呼吸暂停。如果此时再加上一种口罩的阻力,会使呼吸暂停、缺氧更加的严重。特别是肥胖、有高危心脑血管疾病的病人,会增加出现心脑血管疾病的风险。而塑形衣本身就会一定程度影响呼吸……” 护士长:“你说的有道理!然后呢?” 然并卵…… 该戴还得戴。 “谁让你管不住嘴呢?” …… 106 要维持一个好的身材,就必须“管住嘴,迈开腿”。用口罩“帮”钟小小管住了嘴,护士长还特意“关照”了一下她的任务日志。一些耗费体力的重活、累活都不带歇的,做完一件又一件——本来,新启用的智能系统是“就近”的,但被刻意针对的钟小小却是一个任务东南、一个任务西北,不仅仅特意的“吊角”,路线长、距离远,还有时间限制。一个任务完成,再赶往下一个任务,又不能跑,只能“快走”……一天下来,她整个人都被玩儿坏了。临下班,护士长又让她称了体重。 “减了一斤!”护士长看了一眼体重秤。钟小小“啊”一声,整个人都快哭了:“才减了一斤……还有一斤,我怎么活啊!” 一护士揶揄:“这下知道了吧?长肉容易,减肥难……一顿管不住嘴,肉就出来了。要减下去……” 护士长说:“行了,去换衣服。” 换下护士服,钟小小就被护士长一路骑着电瓶车撵回家。第二天一早便跑着去了医院,又是惨无人道的一天。下班的时候再称体重,体重已经回到了正常值。这让钟小小终于松了一口气——明天终于不用被“针对”了。这两天的“减肥”之狠,护士长简直是把她当牲口使唤……不,使唤牲口都不敢这么使唤!想着这两天吃下的苦,钟小小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偷吃零食了……” 为了味蕾片刻的“欢愉”,付出两天身体上、精神上的疲惫,被虐的生不如死……不值得! 在“减肥”“塑形”“控制饮食”之类的问题上,她很听护士长的话——这些都是对自己很好的事情,只不过没有护士长的强令、监督,自己根本没有“自律”罢了。也只有被护士长强迫着,她才能顺着护士长给出的一种对她更好、更有利的姿势躺平。至于工作上,也是一样的…… 嗯……她是一块儿可以扶得上墙的“烂泥”,别人把她扶到哪儿,她就老老实实的趴在哪儿。 虽不求上进,但却也绝不往下出溜。 那多出来的“二斤”已经减掉了,护士长也不再折腾钟小小。钟小小的手腕上配发的工作用的智能手表上,发布出来的任务也终于“正常”了……钟小小在各个平台上发了图文消息,美美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写:被护士长捕获,地狱训练减了两斤肉的我,终于又活过来了…… 图文才发出去不到十秒钟,评论消息就5了。钟小小点开一看,是一个叫“梦开四季花o”的女网友。 梦开四季花o:@护士钟小小,求教如何减掉赘肉,我163,体重106…… …… 再往下看,都是类似的评论。 求教减肥妙招的评论中间,则是夹杂了一些“好美”“老婆”之类的,被钟小小直接无视了。钟小小想了想,就在手机上一阵狂点,手上的医用手套丝毫不妨碍这样灵活的店触——因为手套本身就有方便触屏的设计。不长时间,一篇关于减肥的文就写完了……再从手机里找了一些图,插入图片后发布。 对于一篇文章而言,“图片”比“文字”更吸引人,但将人吸引进来之后,“文字”本身的吸引力就又会超过“图片”。 “图片”就像是一个招牌,是引人入内的,“文字”却是内容,这才是让人决定有没有价值的根本。 “减肥”的第一步是要“合理膳食”——节食饿肚子,不吃不喝本身是不正确的,吃什么减肥药、减肥饮料之类的,通过窜稀、拉肚子这种方式减肥,也是不正确的,不吃肉光吃菜,或者吃馒头、米饭也是不正确的。钟小小以一个极为“专业”的角度,给广大被减肥所困扰的女性们指出了这一点,还具体的给出了“合理膳食”的方法。她很巧妙的没有去“广告”说平安妇科医院怎么怎么样……但看文章的人,却已经get到了。她还简单的告诉大家,肉蔬配合,少吃米面,适量。 “第二步”是挑选一件合适的塑形衣……钟小小的建议是“量身定做”,而且还要及时的更新,要坚持穿云云。 “第三步”更是现身说法:运动虽然无法减肥,但却可以起到塑形的作用,让你的身体线条优美,身材比例变得更好、更健康。当然,运动是很痛苦的,所以需要找一个人来监督自己——比如我吧,要是没有护士长在后面吓唬,我这两斤肯定是减不下来的。(护士长老厉害了说,一瞪眼我都肝儿颤……) …… 然后又回了一个数字用户的评论,问的是“肥胖算不算一种病?有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抽脂手术可靠吗?” 护士钟小小: 稍微胖一点点不是病,但要是胖的太厉害了,是会引发一些疾病的。这么说吧,肥胖本身不算是一种病,但过度的肥胖会引发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心脏病等一系列的疾病。并且由于体重太重,可能会损伤膝盖,会…… …… 抽脂不建议。 …… 对方看了评论,又问“为什么”,还告诉钟小小她想要做抽脂手术呢…… …… 钟小小有些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手术”啊,再小的手术那也是要动刀的——在患者的身上动刀。像是肥胖、脸有点儿大、鼻子不够挺之类的连“病”都算不上的健康范围内的,为了好看一点儿的身材,为了脸去动刀,简直就有病。钟小小只能回了一句:手术有风险,不值当。 回完,就把手机装进了兜里。正好就近派了她一个任务,顺带可以活动一下。便去拿了药去病房,问清了患者名字,核对病床、药品、病症,完全无误之后就给患者打了点滴。将任务进程变成了点滴状态,用手表测了一下点滴流速,记录在系统上,和病人说:“点滴滴完我,或者其它护士会过来。你自己也稍微注意一下,如果发现提前滴完,及时按铃呼叫……”当然,一般是不用按铃呼叫的——只要病人不自己去改点滴的速度,系统的计算可比之前护士们凭借经验估算准确多了。 钟小小回了护士站,便继续“运营”。由于是多个平台,光是回复评论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护士长叫了她去吃午饭,问她一上午的工作成果。钟小小拿出手机给护士长看了一下……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运营”,“护士钟小小”在各个平台上的粉丝数目已经蔚为可观,最多的达到了10万粉,最少的也突破了4万。全部加在一起,是一个很可观的数量……抛开一些重复的,应该在40万左右。 “嗯,还不错……要多互动。”护士长勉励她一句,又说:“这文章写的也不错,以前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呢!” 钟小小心说:“以前您想知道,我也要有啊!”这“本事”是何志文带来的——完爆学渣钟小小。 晚上下班的时候,护士长就又告知了大家一个消息:“下周末,咱们医院要在体育馆进行一次‘夏季凉风——关爱女性健康’的活动。内容包括科普一些妇科、育婴方面的医学知识,以及免费检查……基于此,明天开始,小小、小刘、小张、春芳……你们四个人分别去发放传单,医院里……” 护士长说清楚了事,问:“都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 “那散会……” 第二天一上班,钟小小和另外三个小护士就直接被智能系统安排了任务——到指定的小区分发传单。 医院的“太子爷”被抓了零时工,开着车将她们送到各自的地点。钟小小一下车,一股热浪就从四面袭来,充满了夏日的恶意。夏天的太阳升的早,才八点半左右,就已经晒的地面发烫,空气变成了蒸汽。抱着一摞传单,钟小小跑到了路边的树荫下——正是路口的位置,乃发传单之要地也。 “这种天气,在外面发一天传单……”钟小小已经开始犯愁,这一天究竟该怎么过了。医院里虽然也热——但和室外一比,简直清爽的不要不要的。“可怜,为什么要我们发传单……好看也是罪吗?” 护士长为了“发传单”,可是将a组队伍里最漂亮的——至少是戴着口罩最漂亮的、身材最好的四个人一票派出来了。 谁让“漂亮”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呢!一个漂亮的、年轻的女护士,总要比一个中年老护士吸引人。 这个世界是看脸的。 …… 107 这个“发传单”可不是见着人,取一张,递过去就完事的,而是要筛选一些对象,尽可能的进行“有效散发”,并进行“宣传”“讲解”……否则的话,医院又怎么会让护士出来发呢?就平安妇科医院的护士们的工资,放出来发传单,简直亏得慌:那些发传单的临时工一天才六十,它不香吗? 小区门口陆续进出的人并不多,钟小小便逐人而走,一边发一边和人讲,逐渐就到了人流密集的大超市门前…… “平安妇科医院夏季凉风——关爱女性健康活动!下周末体育场,与您不见不散……”钟小小一手端着传单,一手举着,一边摇一边喊。浅浅的粉色护士服、护士帽,配上她那种清脆软糯的声音,就似是炎炎夏日里清爽、冰凉的冰激凌一般,又甜又凉,吸引了进、出超市的人流,汇聚过来。 一叠传单一张、一张的分发下去,发的钟小小有点儿手软。嘴里一个劲儿不停的回答围着自己的人们的问题。一叠传单发完,“临时工”就又给她送来一批,钟小小磨牙:“我谢谢你!” 某“太子爷”毫无自觉,说:“我离的不远,就先给你送过来了。她们的还没发完……用不用我帮忙?” “原来你是‘妇女之友’啊?”钟小小没好气的吐槽……虚了亮亮一眼,钟小小感觉他的颜值在掉色儿…… 果然,对于“花美男”这种养眼的生物,是只能远观而不能接触的。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 周敦颐诚不欺我也。 “太子”:溜了溜了…… …… 一直忙到了中午,四个人才回医院吃了午饭,稍在医院里“清凉”了一会儿,下午便继续去发传单。直到周一轮了夜班,才算是解脱。 只是上了两天夜班,钟小小就不用上夜班了……ab两组的护士长都调换了岗位,b组的护士长入护理部,a组的护士长则变成了“流程管理经理”,专门负责针对医院的管理框架、流程——职责一是系统完善总部的管理流程,解决管理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职责二是针对加盟医院……重点是“职责二”,未来“加盟”会成为平安妇科的重中之重。然后,护士长就把钟小小揪到了自己手下,给了一个“护理专业技能、礼仪仪态模范培训师”的头衔。 目前,新部门只有一个领导,一个手下。 而她们的工作时间…… 弹性的! 只是来医院,在院期间,还是要穿制服的。护士长已经不是护士长了,所以可以穿白大褂,不需要戴手套、口罩。但钟小小作为护理专业技能、礼仪仪态模范培训师,还是要和以前一样的——并且还要做的比别人好。在新的办公室里,护士长说:“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办公室了……从此刻起,你就是咱们医院真正的标杆了。所以以后除了给加盟医院培训,定期的内部培训外,还要深入学习护理专业技能和礼仪……” 钟小小说:“我是蹦跶不出您老人家的手掌心了吧?” 护士长笑,说:“那你还想回去?” 钟小小说:“我是自愿待在您的手掌心的,护士长大人!” “我已经不是护士长了,以后叫我经理大人……” “是,护士长大人……” “是护士长……呸,是经理——”护士长“呸”了一声,说:“都让你给带沟里去了。我和你说一下,虽然工作时间自由了,也不能太过分知道吗?大家上午都八点上班,你十一点钟过来,不太合适吧?” “那不合适……”钟小小附和。 护士长眨眨眼,问她:“以后都不用上夜班了,开心吗?” 钟小小小心翼翼的观察一下四周。 “开心!” …… 有什么工作是比朝九晚五、可以迟到早退、工作内容强度不大、工资高更好的?这简直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 护士长见她拿出手机,就眼神阻止了一下,说:“这个就不要发了。你在大家的印象里还是护士,这样才好。嗯,不过为了和大家区别开……”护士长摸着下巴,审视钟小小:“给你单独订一套白色的吧。那么多粉色的,就你一个白的,很醒目,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再弄个胸牌……” 钟小小说:“我也想穿你这样……护士服加上口罩手套,热的要死。再这么下去你要给我买痱子粉了。” 护士长“噗嗤”一笑,掩口说:“不至于,不至于……姐隔三差五带你去做个全身spa。而且你的塑形衣可是医用标准,抑菌的……” 钟小小无语……心说:“能说不愧是护士吗?果然是一种极其凶残且美丽的生物……” …… 而“新工作”的第一项任务,就不是本职工作……院长将“夏季凉风”活动的具体策划、准备工作交给了二人。毕竟,目前而言,这个新部门还没有任何的工作任务,做“加盟”也才刚刚开始……谁让护士长和钟小小“闲”呢?偌大个医院,就这俩闲人!“夏季凉风”就在周末,已经没几天了。二人的担子可是不轻,每天加班加点的,工作时长竟是和做护士的时候没两样—— 但钟小小也好,护士长也好,却都感觉这很“轻松”,旁的不说,至少不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用时刻操着心。至于说是费时费力……跟精神上的压力一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再一个……不用担心迟早,没有夜班,可以结结实实的睡个好觉……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也只是周六、周日“夏季凉风”活动的两天,二人才因为活动的原因早早起来,带着人去体育馆布置了现场。 上午九点钟左右活动就正式开始,钟小小一身雪白、晃眼的护士服,戴着口罩、手套,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一手话筒一手题词,讲一些妇科的东西。现场还分了好几个区间,有讲一些妇科疾病的,有宣传科学育婴的,有免费进行体检,检查妇科疾病的……却是人山人海,热热闹闹的一天…… 从早到晚,钟小小和护士长、医生们一样,只是来得及吃了一顿早饭,早就饿的前心贴肚皮了。 活动一结束,二人指挥着医院的医生、护士收拾了一下残局。将来听讲、检查的人们留下的各种垃圾全部收拾了,打包带走。钟小小适时的拍了一段短片,宣传医院的“优秀”:绝不在活动结束之后,给体育馆留下一地狼藉……这是什么?这虽然和医疗无关,和专业无关,但这代表着“素质”。 某种程度上讲: “素质”即“信任”。 活动结束,把垃圾收拾干净,这是一件小事。但这件小事带来的,却是“信任”……是一个人生了病,就会信赖平安妇科,如果可能,就会尽量的来平安妇科!是即便出现了医疗事故,大家也会感觉这一群有素质的医生、护士们已经“尽力”了……这是一种“口碑”,这很重要。 这一点是在活动的策划之初,李如辉特意强调的。李如辉一直擅长做这样的事,且截止目前,都是成功的。 收拾完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左右……虽然说“明天”依旧还要在这里活动,但一群人却依旧收拾的干干净净。 钟小小饿了一天,晚餐却还是那么多。她一边吃一边控诉:“我今天都没吃午餐——这么一点点怎么够?” 护士长一句话顶回去:“你要是饿一星期,给你买上二十一份,你能吃得了吗?” 钟小小吃完:“可是没吃饱啊。还饿。” “是不是又飘了?再跟我这儿讨价还价,我明天就把你打回去做护士,每天十二个小时白班夜班的轮……现在护士长都换了,以前我还照顾你,现在你回去试试……”护士长“哼”了一声,威胁了一句。 “护士长大恩大德,钟小小没齿难忘!”钟小小抱拳,很有江湖气。又随口问:“护士长……那么多护士,你为什么就对我那么好?” “嗯,可能就是‘顺眼’吧。”护士长想了想,如是说。 …… 周日,又起了一个大早。去医院换了衣服,六点钟就到了体育馆布置,一直到九点钟开始活动,便又是一整天。 这一次有了昨天的教训,钟小小也采取了“一丢丢”的措施:多穿了一件塑形衣,使腹部的束缚力量更强、张力更大,于是压迫着肚子,也就不感觉那么饿了……副作用是稍微有一点儿心慌,身体发虚。直到晚上回家,脱了一层,整个人才重新活过来。晚上发了几条动态在各个平台,回复了一些评论,才不到十点钟,她就早早的睡了。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九点多钟…… 起床、去了医院,就已经快要十点了。 108 “这么晚?怎么不直接睡到晚上?”护士长习惯性的说了她一句,不过比之护士长还是“护士长”的时候,却温和了太多……钟小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到桌上,顺着护士长的话,说:“哪儿能呀!睡到晚上,那不成旷工了?”钟小小去找了塑料娃娃,拍了一段“婴儿保健操”的教学视频——剪辑、发布,之后又在电脑上欣赏了一会儿护理方面的文章,再看一看评论,回一些有趣的评论内容,一上午就过去了。下午练个礼仪、形体,简单的做一些心得体会、总结之类的,一下午又过去了……就这么过了一周,护士长就给钟小小布置了一个任务: 针对ab两班、组护士,进行每月、每组为期两周,每周六天的礼仪仪态,言语行为规范和护理知识培训、考核。 时间定为周一至周六,早八三十分至十点钟,计一个半小时。 …… 钟小小似乎看到了护士们脑门儿上大写的“惨”字——十二个小时的夜班上完了,还要再熬两个小时才能回家。钟小小心说:“求求你们做个人吧!”但行为还是很诚实的——和护士长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就去准备了。 因为“培训”,钟小小不得不“早起”,八点钟就去医院,下了夜班的护士们吃了早餐之后,就开始培训。 培训的地点就在医院前院的空地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空地无遮无拦。 炽烈的日光落在地上,晒得地面滚烫;落在身上,亦是滚烫。一个半小时训练下来,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汗都是烫的。培训一结束,护士们就赶紧去换衣服,在更衣室歇一歇然后回家。钟小小则是回办公室,聊胜于无的“享受”一下办公室内的阴凉——本来就热的要死,生无可恋,还要及时的写今天训练的总结。 当日做了哪些训练,训练效果如何,针对性的方案是什么,要做到怎样的预期……这些都要落实在纸面上交给护士长。 一晃眼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就结束了。但钟小小却又要出差了——接着去给正州的护士们“培训”! 其实“培训”本不应这么平凡——但站在院长的角度、护士长的角度,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钟小小不能闲着。 一则是出于培养钟小小的业务能力考虑,这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大练兵”,是为了未来“加盟”做前置的准备的。老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任何一种技能,也都是日积月累的功夫,需要积累经验,才能做的好——而且培训本身,也是一种“鞭打快牛”,另护士队伍的形象更好。 二则是加强总部对分院的控制……李如辉很注重“口碑”这个东西,所以也尤其担心分院突然出什么骚操作。 三则…… …… 不过,这一趟“出差”比之上一次,却轻松了不只是一星半点儿。每天的培训时间也是八点半到十点钟,针对对象是下了夜班的护士。写完总结,将文档发给护士长,也就没什么事儿了。下午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逛一逛正州的大街小巷,旅游风景区等等……于是,就在各个平台上发了许多的小视频、图文,大有变成“美食博主”“旅游达人”的意思。不过,“美食”就发了一次,以后就不发了。 /(ㄒoㄒ)/~~ 护士长看到后发出了“减肥”警告! 于是,钟小小的“美食之旅”就转入了地下,偷偷的吃,绝对不发图了。眼看着还有一个星期,正州这里的培训就要结束了,钟小小就忍着心慌、闷热,白天坚持穿两件塑形衣,加强运动,并且管住嘴,不再乱吃美食。终于,在回程之前,将体重减回到了原来的程度……心一下放到了肚子里。 委实是护士长的“减肥套餐”太吓人了,时隔这么久,回想起来依旧让人肝儿颤。钟小小不禁想:“或许可以提议,让医院开个减肥专科——就让护士长做主任医师,绝对棒棒哒……” 正州分院的一个科室主任开车送她到高铁站,钟小小取票进了候车室。商务候车室没什么人,取了一瓶酸奶慢慢嘬,坐了一会儿,便提前检票上了车。 在车上睡了一路,一睁眼,就到站了。 “到站了没?”护士长给她发了微信语音。钟小小回了一条:“到了,我刚下车。”随后,护士长秒回,说:“你从2号出站口出来,在那儿等一下。亮亮开车去接你了!”“知道了,护士长大人……”钟小小回了一句,心里同情了“太子”一秒钟……整天被医院抓包,当零时工用,都快成专职司机了。便又发了一条语音:“护士长,你们见天的这么使唤人不太好吧?这要是认识个小姑娘,人家一看,哟……黑车司机?搬运工?临时工?给你家外甥终身大事考虑考虑啊!” 护士长说:“操心你自个儿吧……人早有女朋友了,今年国庆就结婚!” “居然有女朋友了?”钟小小大吃一惊。 “国库街小学的一个老师……” 护士长给钟小小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太子”的女朋友……好家伙,怕是有一百五十多斤,穿着一身黑,长相也极其普通,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看的钟小小莫名的想到了梁静茹那首《会呼吸的痛》……虽然,她只是单纯欣赏美男,但这也……这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瞎了! 她莫名的就想到了“家族联姻”之类的戏码! 但—— 不是。 人家这是“自由恋爱”,而且还是“早恋”——从高一的时候,二人就搞在一起了。然后相互勉励,一起上了大学,一起毕业……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八年的爱情长跑——八年,足以说明这一份感情的纯粹。 …… 正和护士长聊,亮亮就挤入了出站口一群拉人的出租车司机中间,穿过去找到钟小小,和她说:“小小,走吧。车就停在外面。”一边就接过了钟小小的行李箱。钟小小告了护士长一句:“不说了,你大外甥来接我了。” …… 亮亮直接把钟小小送回家。钟小小留他喝了一杯水,亮亮喝完就落荒而逃了——毕竟在一个漂亮的女生家里,孤男寡女的,又是晚上…… 钟小小睡了一路,这会儿也不瞌睡,简单的洗了一个澡,就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继续八卦“太子”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女主角”是一个很胖、很胖,家世普通,父母都是在城务工的农民,“男主角”却是名副其实的高富帅——这不是一个“灰姑娘”的故事,因为灰姑娘很漂亮,是因为漂亮而得到了王子的青睐。这样的“爱情”或许才是真正的爱情吧?从一开始,它就是纯粹的爱情——和一个人的身份、相貌、身材等等毫无关系。 但“女主角”实际上并不得院长的喜欢,院长的媳妇、院长的媳妇的妹妹……家里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所以才一直拖着…… 护士长说:“医院里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女医生,学校里那么多女同学……还有一些朋友介绍的……哪个不比一个大地雷强?就那胖的哟,以后生孩子都费劲,人过中年更是一身病……” 钟小小:“……”她不好说什么,只是听护士长吐槽。这种话题,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心里已经隐隐后悔了——“我瞎八卦什么呀!明儿护士长不会想要把我灭口吧?” “哎,你说亮亮喜欢,我们也没办法了……” …… 这一聊,就聊到了后半夜的两点来钟。护士长打着哈欠挂了视频,钟小小也掐灭了手机、睡觉。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的一点多钟,钟小小才是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一种懒懒的,无法形容的满足感充斥全身,心灵也是懒洋洋的,如同弥漫开的水蒸气,温吞的填充了躯壳。 福至心灵的摆弄了一个瑜伽动作,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凤凰”一般的姿势,双腿屈膝,歪着跪坐,腰侧着弯下去,右臂舒展的伸展开一个圆弧,手指勾住了脚趾。另一只手扶着床,支撑住身体。 心灵的“空”和“专”混作一体……钟小小身体的极限在延展,动作也越发的柔软、力量。 人浑然如一,身体在这种“空”和“专”中一点一点的改善,整体也在潜移默化的协调。 她自己难以看出变化。 因为“今天”较之于“昨天”,“昨天”较之于“前天”的变化太过于细微,难以感触。但若是将尺度放大到“本周”和“上一周”,“本月”和“上个月”,以瑜伽老师的角度,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却又能清晰、明确的知道:她修持瑜伽,那种“勇猛精进”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她的身体、精神,正在一点、一点的臻至极境。 109 这一个“极境”是“外”和“内”的一种联系与统一,它既是环境和心灵的统一,也是身体与心灵的统一。这实已是人间之极致……至于“梵我合一”的终极,实非人之所及。自瑜伽之法以降,世上也从未有人能真正“梵我合一”的,仅达到“我”——使内、外完美融洽、统一,即是“我”!而这,却仅是“梵我合一”的一个起点。但这个“起点”却又是令修持之人可望却难及的“终点”。 至于“梵我合一”,却是连“望”都望不见,不可望见,更不可及。 便是“仙家”亦不可及。 但钟小小却是“例外”——她是一个异数,她知道“梵”是什么,她更知道荣格在其《金花的秘密》中,对元神修炼,进行的“理解”——因为这本就是何志文知道的,何志文本身便有“梵”的能力、境界,他虽然未曾“梵我合一”,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梵”的存在——以一种分明的方式。 “梵”是什么?“梵”就是“意识体”本来的模样,它非色声香味触法,只是一种意识的本来。 或者说……“梵”是意识的本身,是一种非念力的具现的状态。 …… 所以钟小小修持瑜伽,才会“进步”的这么快……因为她只是循着记忆,在一步、一步的接近并触及何志文的境界罢了。 …… 她一动不动,身体却浑然如一——支撑的部位并不觉有多么疲倦,身体以一种“整体”的方式,分担了疲劳。动作的本身似乎除了一种极致的舒张、抻拉的饱满之外,便再无任意一种额外的负荷。而极致的舒张、拉伸本身,却偏偏又像是在有限的形骸内注入了气,充斥着一种饱满的质感。 那是一种基于“无”的,并不存在,却偏偏被赋予出来的“质感”。用一个更加明确的比喻的话…… 应该就像是“惯性力”。 “惯性力”本不存在,但却因为加速、减速,导致了以加速的物体为坐标系的内部的一种位移……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一个力。 那种充塞、饱满的“气”也是一样的……是因形的拉伸、延展和变化,产生的一种似乎是“有”的,充满了“质感”的现象。 更奇的,却是她此刻的身体状态:她的呼吸已接近于无,胸腹不起不伏,进气似游丝,出气无风息。身体则晋入到了一种以“无氧代谢”占据了主导,以“有氧代谢”作为一种辅助、补充的奇妙状态。一股淡淡的奶香自她周身散开……淡的似乎是有,但认真一闻,却又好像没有。 呼吸……似乎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至少短时间内不再是一种必须。 “这应该算是‘内息’吧?”钟小小心头掠过了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却并不妨碍她维持这样的状态。又想到了一些何志文看过的,在记忆中留下印象的关于“内息”的书或者资料—— 口、鼻之呼吸,呼吸的是“后天之气”,而“内息”所执,则是“先天之气”,称为“先天胎息”。 就像是人在胎儿时期,处于母体之中的状态一般。 言: 外息止,内息生。 于是,“内息”便理应和“无氧代谢”是一回事。心想:“若是以外息辅内息,一半的‘无氧代谢’接替一半的‘有氧代谢’……如此以来,倒是真的体力、耐力惊人呢。想来也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她一动不动,面上却似有似无的多出了一些笑意——满是一种佛主拈花时的笑。 很淡,却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 …… 一个“凤凰”的姿态,便不知不觉持续到了中午,钟小小才收了神通。只是身上的功夫却并未散……只是一动之后,却因为运动量的增大,身体需要的能量增多,近而转成了以“有氧代谢”为主,“无氧代谢”为辅了。这种转变,就像是一阴一阳的太极,自然而然的颠倒了次序——却又不似普通人,只有剧烈运动时,才会激活“无氧代谢”的状态。这种状态当然极其的好。 躯干、颈部、头部之中一些无氧代谢集中的区域晕染、辐射了周围,可以让人清晰的感知。 那是脉轮。 亦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 查克拉。 “每天做一遍,身子还真舒服、轻盈呢!”钟小小很享受这样舒适、惬意的身体、心灵的状态。起身下床,哼着“嚯嚯嚯嚯嚯嚯”,抄手机给自己订制了一份午餐,等午餐的时候,便一阵胡思乱想,开了许多关于“内息”的脑洞——譬如突然在某一位置,比如手或者脚、腿部,亦或者是全身整体进行瞬间的“无氧运动”,会不会产生和武侠小说里面的“内功”一样的增幅效果? 什么“铁砂掌”“风神腿”之类的…… 想想就兴奋。 “如果是手部,那么……” …… “呵,内家功夫啊!” …… 想了一会儿,午餐就到了。吃了午餐,钟小小便离开小区在附近的一个公园溜达了半晌。午后的太阳正毒辣,但钟小小却不感觉它有多毒辣,只是身上微微的蒙了一层细腻、油滑的细汗,稍觉着热了一些。公园里也没什么人——毕竟这会儿人们大多都在睡午觉,大热天的也不会出来。她找了一条长椅坐下,随意的摆弄手机,又随意拍了些照片,发布到了平台上,配了一个很low的标题: 又是元气满满且健康的一天。 …… 不长时间,评论里就多了一片“活捉”。移步到了一家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钟小小就刷到了一条提问的评论。 问她“发芽的土豆可以吃吗?我婆婆把发芽的土豆做土豆丝给我女儿吃,我很担心会中毒”—— 钟小小百无聊赖的回了一句: 嗯,中毒了吗? 说实话,这种“蠢货”似乎是网络特产:因为她真的、真的从小到大,接触的所有人里面真没有问这种蠢问题的人,也没有“土豆发芽不能吃”的大明白——更不存在“专家说不能吃”这种给专家扣帽子的…… 专家的“专家级解释”是“马铃薯发芽后,芽周围的龙葵碱含量会大幅增加。这里需要说明,虽然产生青色的物质不是龙葵碱,但“变青”是龙葵碱产生的标志。龙葵碱是一种神经毒素,人摄入过多会引发呕吐、腹泻等症状,严重时甚至威胁生命”,“蠢货”只看、只听“马铃薯发芽后,芽周围的龙葵碱含量会大幅增加”,至于“产生青色的物质不是龙葵碱,但‘变青’是龙葵碱产生的标志”这一句,那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或许,也正是这种科普被人听了“半句”,才出现了这群“蠢货”吧? 满口“专家说”,专家听了能气死——这个锅真的不背!谁要是背这个锅,那都算是自绝于同行了。 …… 杠是不可能杠的……钟小小又不傻,跟一个四六部分,听话只听半句的“三季人”争论,不是自讨无趣吗?反正你说什么也跟没说一样。所以她只是回了一个“中毒了吗”的问句——毕竟不回显得冷莫,对公众号的人气会有负面影响。至于中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根本不可能。 没想到的是这条评论竟然是秒回的。 对方说: 没有,我没让孩子吃。土豆丝倒掉了。现在婆婆很生气,我怎么说婆婆都不听,明明发芽的土豆有毒…… “是你有毒好不好?”钟小小心里吐槽,不过本着“调解”的心态,还是给这个“媳妇”回了一段话: 去给婆婆道个歉吧!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以后你家不吃土豆就好了。另外注意,茄子、西红柿里也含有一定量的龙葵素…… …… 写这段话的时候,钟小小的心里怪怪的……这东西不是一口就能吃出来的吗?有龙葵素,即便是少,也会麻的,舌头一碰就知道了。她真心理解不了能吃“中毒”的那些人——舌头上的味蕾究竟是迟钝到了何种地步,才能让身体对龙葵素毫无反应呢?又是何等的肠胃,竟然毫无不适感? 这简直就是人间迷惑…… …… 然而,那位“媳妇”却还在纠结有毒、无毒的问题,又一连发了三条,颇有一种钟小小不给答案,就决不罢休的意思。 钟小小很无奈,只能复制、黏贴了标准答案,并且在一开头就进行了醒目的备注——土豆“发青”是龙葵素产生的标志。 她已经尽力了,这么醒目的标题要是还自动无视,继续死循环到“发芽有毒”上,她也没办法了。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回复。 尽人事。 听天命。 按灭了手机,钟小小看向头顶的天空……“网络真的暴露了很多的东西啊……尤其是暴露了人的智商……”不过转念一想,全国人口将近十四亿呢,出现几个拎不清的似乎也正常的很——没有“蠢货”才叫不现实。只是,网络将这些人显了出来罢了。当然,比“蠢货”更蠢的——应该是信了这群“蠢货”们二手科普的那群人吧……俗称:朋友圈养生。真特娘绝了! 110 “更蠢的”本身或许并不蠢!这一个现象也并不值得惊讶、惊叹、叫绝……这本就是极为普遍、基本的社会心理学现象罢了。是一种“遵从权威”的心理作祟,当“蠢货”拿着只鳞片爪、断章取义的“科普”,用“专家说了”来作为权威的注释的时候,即便这句话大违常理,便也会有人信。而信的人多一些,一少部分又会因为“从众心理”作祟,也跟着信了……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个“土豆发芽”引发的思考正在钟小小的心头酝酿。“社会心理学”本身是研究个体和群体在社会相互作用中的心理和行为发生及变化规律。在个体水平和社会群体水平上对人际关系进行探讨。 在个体水平上进行研究的内容有:个体社会化过程,交往,言语发展,伙伴,家庭和居住环境及学校对个人的影响等。 在社会群体水平上进行研究的内容有:群体交往结构、群体规范,态度、种族偏见攻击行为、风俗习惯和文化等。 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 1908年,美国社会学家罗斯的《社会心理学》和英国心理学家麦独孤的《社会心理学导论》发表。西方把这一年作为社会心理学诞生的年代。 到了20世纪20年代,美国和苏联的社会心理学家先后把科学实验方法引进这一学科,才使得社会心理学从描述对象转向探索和揭示规律,社会心理学才成为一门独立科学。其奠基人公认为F·奥尔波特——1924年,美国心理学家奥尔波特以实验为基础的《社会心理学》一书的出版,宣告了社会心理学作为一门科学正式开始。 社会心理学成为一门科学的基础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原因: 1)开始运用实验; 2)用数量分析补充对现象的质的分析; 3)从描述现象转向揭示和利用规律。 早在1898年,就有特里普利特关于社会促进的实验研究,但一直以来这个很有价值的研究并没有引起广泛的注意。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心理学家奥尔波特和德国心理学家默德开创了实验社会心理学方向,实验社会心理学才开始在西方特别是在美国成了社会心理学研究的主流。 1928年,瑟斯顿提出了态度测量法,把由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开始,并成为当时社会心理学研究中心的态度研究,提高了一步;1934年,莫雷诺提出了社会测量法,用以测量群体内人际吸引和排斥问题;1938年,勒温把场论引进社会心理学提出了个人生活空间或场的概念,认为行为是个人特点和情境因素相互作用的函数。 这些研究方式集中体现在,依托数学和物理学的原理,为“社会心理学”构建起严谨的科学体系,从而,奠定起它的定量精确研究方向。 “社会心理学”和“集体意识”“集体潜意识”有着密切的关系——应该说,它揭示出的规律,就是“集体意识”赋予的。“社会心理学”就像是“集体意识”身上的一件衣服,非是本身,但却又可以揭示出本身的一些特征。钟小小延展开的思考似乎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触及到了另一个尽头。她似乎是思考了许多,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但似乎……有一种经过咂摸、体悟的实质,沉淀到了心灵的深处。充斥着一种淡然恍惚,犹如做梦一般的玄幻。 妙不可言。 思考完了,一杯奶茶也不知不觉的嘬完了。钟小小离开奶茶店,在街上转了一圈,就又去了公园。 还是公园里舒服,绿树成荫的,时而起一阵微风,便显得极舒服。而且树木也有降噪的功效,在长椅上一坐,颇有一种远离了喧嚣的感觉。 她就在一个不大的人工湖的湖岸上坐下来——岸是用木头搭起来的,下面就是水,踩在上面“空”“空”有声,给人一种不是很踏实、可靠的感觉。钟小小正坐在了一颗柳树的树荫下,丝丝条条的柳条垂落,坐着的时候,恰不及她的头。随手撸了一片叶子,含在口中“嘟”了一声,钟小小就将叶子扔进了湖水里。 长长的叶子在水中打着旋儿,片刻就不动弹了。懒洋洋的就像是此时的天气……一片沉寂。 一只毛色棕黄的长毛大狗沿着一条路拐过来,远远的看到钟小小,歪着头看了一阵,就缓步走过来。到了钟小小的身边,就直接在地上一趴,毛铺开了一大滩。钟小小也回过神来,看了它一眼,心说:“嚯嚯,好大一只金毛!” 过不长时间,一个女人就寻过来,是狗的主人,态度很是亲切的叫:“乖宝儿,走了,跟妈妈回家……” 听的钟小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讨厌脚下的狗,甚至是有些喜欢的,但却讨厌狗的主人嘴里的“乖宝儿”和“妈妈”,打心底里感觉受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羞辱……因为她是人,她也是人,但她却给一条狗当“妈妈”。钟小小厌恶,所以不愿意再坐,起身便走。只是那个“乖宝儿”却非要跟在她屁股后面。狗的女主人则是跟在狗的后面,不停的哄她的“乖宝儿”…… 钟小小走出五百多米,狗就跟了五百多米,女主人费劲唇舌,它也要跟着钟小小。钟小小无奈,只能停下来,试着和狗说:“别跟着我了好不好?” 狗犹豫,狗眼里充满了委屈、遗憾,但终究没有再跟着。 钟小小有些想不通: “狗跟着我干嘛?” 不过,可以交流,却是意外之喜。 她一边走,一边想,然后取出了手机百度。事有不决问百度嘛。百度上面的答案倒是五花八门,不过较为一致的答案是“有缘”“面善”……那就“有缘”“面善”好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很随意的的检索……“抬头望望天,月亮在笑;低头看看地,浪花在跳……”她忽的唱了一句,满心欢快。 也只是唱了一句——因为她只记得这一句。似乎是一部什么动画片的主题曲来着,都记不得了,还是何志文很小的时候看过的。 歌声戛然而止,钟小小捂住嘴,左右看了一眼,似乎也没人注意。略松了一口气……歌词有些暴露年龄呀! 心说:“我一个二十多岁的老阿姨……” …… 大概是五点来钟。护士长就给钟小小发消息,告诉她:“一会儿在医院门口等我,我要下班了。” “好。”钟小小回了一个字,然后就叫了一辆车去医院。她也不进去,因为进去要换衣服。 等了一会儿,护士长穿着一件长袖、紧身的漏肩紧身上衣,是一件浅绿色的毛线衣,下身是一条干练的咖啡色及膝裙,裙子看着很厚实。手里拿着一个坤包,远远就对钟小小招了一下手,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钟小小一顿彩虹屁:“护……林姐,你今天好漂亮呀。以前都不见你这么打扮。绿色衣服……好难驾驭的!” “绿色”很考验一个人的气质、形象,只要稍微有点儿不合适,穿在身上不是“土”了吧唧的,就是“老”,要么就是“矬”……像护士长这样穿出一种知性、干练、凌厉的御姐范儿的,却是凤毛菱角。 护士长启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以前忙,一天上完班就休息,也没什么个人时间,哪儿有功夫打扮呢?” 钟小小说:“我出差前也不见你打扮啊!” “这不是一点、一点的适应,一点、一点的改变嘛!倒是你……视频聊天的时候还不怎么看不出来,出了一趟差,一个来月不见,倒是和之前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了。”护士长笑,说:“虽然依旧呆萌、呆萌的,但好像多了一些东西……说不上来,总之让人感觉挺舒服的。晚上想吃什么?” 钟小小狐疑的看了护士长一眼,说:“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是要钓鱼执法!” 护士长说:“你眼里我就这么坏的吗?不吃算了,我还省钱……” “那我说了啊……”钟小小小心翼翼的看了护士长一眼,报出了一大串的“肉”来……什么粉蒸肉、梅菜扣肉、红烧肉等等……却是“渴肉久矣”。护士长听的无语,直拿眼蔑她,“你这是刚从非洲回来?一个月净吃草了?钟小小,你出差的时候偷吃了多少好吃的……没吃够啊?” “好吃的怎么可能吃够?”钟小小振振有词,“饭是天天吃的,一天三顿。少一顿都不够。” “行、行……反正也是乍吃一顿……”护士长选择饶过她了,心说:“这小可怜儿,都让我逼成啥样了。以后定期给她开开荤吧……啧,嘴那么馋!” “我就知道护士长大人最好了……么嘛——” “开车呢,注意点儿。” “哟西……” …… 车,在一家餐厅前的临时停车位停下来。护士长和钟小小下车,进去就要了一间小包厢坐下来。 111 包厢名为“雅轩”,装饰的典雅、精致,一侧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旁题了一首《山行》,字形拙、奇,怪诞如石,但实少了一些神韵——“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二十八个字,大大小小的错落,分布在山水的空白处。另一侧是一台液晶电视,悬挂在墙上,正面是一个假的窗户——实际上也是一幅画——油画,画的是窗外的金黄的麦田、向日葵和夕阳,运笔取色很有一种梵高的感觉。置身其中,颇有一种身处画境的奇妙。 护士长将电子菜单递给钟小小,说:“诺,你点吧!” 钟小小滑动菜单,只是用了一分心思点菜,却注意着窗外的麦田、向日葵和夕阳,心中油然生出一些念头,说:“要是能进画里多好……金色的麦田、金色的向日葵、金色的夕阳。应该还有正要归家的农民。” “那,是挺悠闲的!”护士长也扭头,看这幅油画。 “嗯……” 这无疑是一件“艺术品”——但它却偏偏挂在了一家餐厅的小包里面。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件“艺术品”沦落在这里,便也只能是一个不值钱的装饰……或许,画他的人,也正穷困潦倒着。钟小小相信自己的眼光——因为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画的意象。 “艺术”的本身,便是沟通人与人之间的心灵的桥梁。 “护士长,你想要收藏不?”钟小小挑眉,“这幅画你要买下来,绝对不吃亏。说不定放上几年,以后比房子还值钱……” “你想要?”护士长问。 “嗯(二声)……”钟小小摇头,说:“我才没兴趣呢。收藏画还要注意保养,伺候起来好麻烦的。您就不一样了,您有钱啊!” 护士长说:“我没兴趣。” …… 说话,服务员就先上了一轮凉菜,其中一道皮蛋豆腐尤吸引人,碎成小块的豆腐点缀了同样碎成小块的松花蛋,还加了一些香菜,剁碎的青椒。盘底渗了一些油,只是闻一闻、看一看,就让人流口水。护士长对钟小小说:“尝尝?”钟小小便蒯了一大勺,吃了一口……“呜……”钟小小有些夸张的睁大眼睛,惊呼一声。那豆腐、皮蛋、香菜和青椒、油交融、调和在一起的奇妙,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豆腐本身的寡淡和腥味被青椒的汁水浸润,青椒的菜水味儿又被豆腐中和,皮蛋的香腻保留下来,腥臊的碱味儿却没了,油又让整道菜显得更滑口,全然没有粗糙的颗粒感……简直,是如丝绸一般的丝滑、细腻,像极了一代武侠怪才“古龙”笔下情人的手。 是的——就是情人的手。 细腻、温柔、缠绵。 “怎么样?”护士长问。 “好吃!” 却又偏偏说不出怎么个好吃法。 护士长笑了,说:“这家的皮蛋豆腐算是一绝——能够点到,并且吃到的人,都很幸运。你也很幸运,点到了这道皮蛋豆腐。”她事先并没有告诉钟小小这里的皮蛋豆腐如何好吃,如何特别——因为这本就是一份隐藏的惊喜。钟小小回味,说:“它只是用了香菜、青椒和香油,并没有再用其它的任何调料——连盐都没用!” 护士长说:“对。” 然后又尝了另外一道凉菜,是凉拌蒲公英……味道嘛,中规中矩。一一尝过,还是“皮蛋豆腐”独树一帜。 热菜上来,再次尝了一个遍,唯独一道酸汤鱼特别好,其它的也是中规中矩……但,这也足够了。 一个餐厅有一两道招牌菜就够了。 护士长“关心”了一下钟小小“出差”的工作和生活,也说了一下自己。一边吃一边说,话题一会儿就进入到了另外一个阶段。钟小小问:“护士长,问你个事儿呗!”护士长说:“你问。”钟小小就问:“你为啥对我这么好?从一开始进医院就……一直这么帮我?”是“严肃”还是“刻薄”,是“看不顺眼”还是“关心爱护”,看似差不多,但却又差了很多……这些总能敏锐的感觉到。 护士长说:“或许,是因为比较像我以前的一个战友吧……”护士长的眼神中满是缅怀,“跟你一样,呆呆的,不推不动……” “战友?” 钟小小有些奇怪。 “我以前当兵……”护士长说:“在军队里做护士,后来专业调回地方了。我姐夫正好创业弄平安妇科,他门外汉嘛,就想着找个懂行的。我就辞职跟着一起干了……” “哦……”钟小小心说:“难怪一严肃起来气势那么凌厉、吓人。原来是做过军人的呀!”说:“别跑题,说重点。” “那一年大地震,我们作为医疗兵是第一批赶往灾区参与救援工作的。那时候,人命关天,我们没明没夜的抢救,有时候还要参与其它救援工作。我们的临时诊所是在空旷地带搭的帐篷,我还记得那天,我们遇到了余震,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丈多宽的口子。一个断腿的伤员跟床一起翻进了口子,幸好床被绑帐篷的绳子绊住了,吊着没掉下去……” 护士长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钟小小听的,却觉着一阵说不出的沉重。 “我们赶紧做出救援措施,用绳子拴住一个人的腰放下去,然后把人带上来……” 下去的人便是那个和钟小小很像的年轻女兵。 她叫苏白。 苏白小心翼翼的下去,捆好了病人的腰。上面的人拉着二人,一点一点的往上拉……但就在要上来的时候,第二次余震却突如其来。所有的人都脚下一震,手里也本能的一松。那个伤员却和苏白一起,被裂开的大口吞没、掩埋了。二次余震过后,那个“大口”竟然合拢成了一尺多宽的缝隙。 …… 护士长说:“后来我们试图挖掘,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和那个伤员的遗骸。后来也只能不了了之……” …… 钟小小听完了这个故事,心中涌出一些“不应该”……或许,护士长的平静的记叙下,是一种莫名的伤怀吧?她不应该问的。 护士长说:“怎么不吃了?”接着,护士长就又说:“她刚进军营那会儿,呆呆的,后来也是呆呆的。不过让学什么、练什么,都也不会偷懒。这种性格很好,我们也都喜欢她……实话说,有时候训练都舍不得折腾她。呵……我们有一次举行班会,大家说一说为什么要当兵……” 钟小小很认真的听—— 护士长说:“我们有的说是保家卫国、报效祖国,有的说是想要锻炼自己。她呢,你猜她怎么说?” 钟小小设身处地的想,试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觉着自己的想法应该很对,因为护士长说她和她很像。 “是……喜欢那种按部就班的,不需要费脑筋的生活吧。我也有过这种想法,不过我没去当兵。” 护士长“噗嗤”一笑,肯定了她的答案,说:“是呀,她也是这么说的。我们都认为军营的生活太枯燥、太累,她却感觉很轻松。我呢,面试你的时候,就觉着你和她很像,当时心里就想着……或许,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恰恰我看你身份证上,我们还是一个村的,拉一拉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所以,虽然你基础差了一些,但我还是愿意要你!” 钟小小有些小感动,问:“那,护士长,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护士长笑,说:“没有。你让我很骄傲。” “那……论亲戚,我叫你什么?” “应该……”护士长也不是很肯定,盘算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姨妈一辈分的吧。”不过,护士长可不想让她叫“姨妈”,“毕竟一个村嘛,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的。以后你还是叫我护士长大人吧……反正你也叫习惯了,改不了口。”却又想起那个一口一个“班长大人”的呆呆的女孩儿。 钟小小学吕子乔(电视剧《爱情公寓》角色之一,一个不靠谱的浪子)的口吻,叫了一声:“小姨妈!” 满满的川菜火锅味儿。 “闭嘴,不许叫!” 护士长杵了一大块油乎乎的肘子塞进钟小小嘴里,堵住她的嘴。 钟小小:…… 无辜ing …… 112 “唐氏表演法则第一条:不要把话语权让给你的对手,戏,是抢回来的;第二条:永远别让观众猜到剧情的发展;第三条:给故事营造一个丰满的背景,最好涉及两代人的恩怨;第四条......第四十条:观众永远都期待更纠葛的人物关系和更多重口味的剧情……”略有一些魔性的“小姨妈”一本正经的口述《唐氏表演法则》片段由心而生……她忽然又岔出了一个念头,似乎、好像她不记得“她”看过、听过《爱情公寓》,那是“他”的记忆。这个世界应该没有《爱情公寓》。 这一岔,却又莫名的想到了《大腕儿》里的李成儒在精神病院里的那一段“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只是,忆想起来的片段的声音却是虚幻、模糊的,图像也是一样的飘忽、不可捉摸。很难去想清楚每一句词,但偏偏又似乎就跟当时电影里演的一样,满是一种怪诞。钟小小很“明白”这是为什么。 想着,一边用筷子将嘴里的肉夹到身前的碟子里。 “呜,差点儿憋死我。” …… “可一点儿没看出来。” 钟小小有些“眼里不饱”,菜点了很多,却是一样都没吃完——都是浅尝即止。临走的时候,护士长干脆打包,一人拎了一般。“等你到医院,我会称体重,量你三围。胖了你给我小心点儿!”一路送钟小小回家,护士长还不忘警告了一句。钟小小的心情瞬间变坏……不带这么破坏气氛的。 晚上的时候,钟小小就又玩儿了一会儿瑜伽,临睡前吃了一些打包回来的饭菜。第二天早饭、午饭、晚饭也都是——结果一天三顿过去了,剩菜还剩下一些。钟小小满心感慨:“我当时点的真心太多了……” 不过,自己点的菜,吃不了兜着走,兜回家也绝对要吃完。这样的“愚公精神”是绝对不能丢的。 终于又吃了两顿(一早一晚,午饭是在医院吃的食堂),终于算是消灭干净了。这让钟小小生出一种成就感,颇为得意的在床上拿了一个大顶,原地转体三百六十度,然后松松垮垮的摔在床上,中二的大叫:“哔哔!干饭王成就成功达成!袁爷爷放心,俺钟小小没有浪费粮食……”至于说什么“剩菜不健康”之类的,钟小小表示:来、来,咱们好好唠唠,才吃了几顿饱饭,就飘了?知道自己在哪儿不?致癌……不屑一顾之。她的同事有一些肠胃不好的,但那绝对不是因为“剩菜”“剩饭”,是有时候遇到手术之类的问题,没发规律吃饭造成的。 没有人……比“我”更懂吃饭! 周四、周五、周六三天,钟小小和护士长一起去亭亭玉立瑜伽馆学练瑜伽,二人工作发生了变化,不需要上夜班,所以来上课的时间也调整了一下,“统一”在四五六三天,一块儿结伴去。 钟小小出差出了一个月,一个月没见面,瑜伽老师倒是有些想她。上课的间隙便和她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上课的时候,就讲了一些瑜伽的修行方面的东西。 都是一些基础的三脉七轮,主要讲的,则是关于减肥、燃脂、塑形的一些内容。钟小小对这些内容没多少兴趣——“三脉七轮”用讲的吗?不就是……一种很直观的感受嘛,哪儿用什么冥想之类的。不过,心头却也不无疑惑:“七轮”和身体内的大大小小的“金华”所在,多有重合之处,是否是同一个东西呢?而且“七轮”也明显不只是七个——那只是一个概数,或者说,是极为明显的可以被察觉的数。至于减肥、燃脂、塑形的功效,钟小小的瑜伽已有了“内”和“外”混一的境界,正一点一点的接近“我”,这些便成了最简单的一些东西,不需要去听、去学…… 和其他的学员一样,盘膝坐在瑜伽垫上,钟小小的大部分精神却已经神游物外,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其他学员却听的很认真……因为她们本来就是为了塑造形体的原因来学习瑜伽的。 后来,老师说到了“五神通”的修炼。 …… 其实所谓“五神通”不过是“复由定地所起作意,了知于义、了知于法。由了知义了知法故,如是如是修治其心。”——一种“返”罢了,从此门入,则亦从此门出,入的时候是境界,出的时候便是神通。只是瑜伽老师本身也不很懂,一本《瑜伽地师论》也不过是用来照本宣科的——毕竟,谁也没有那种境界不是? 这些东西,听着玄之又玄,充其量就是给自己的“课程”增加一些逼格,让人感觉不明觉厉。 包装而已。 钟小小的思绪,却又飘荡到了“记忆”的深处,记忆其“自己”(何志文)高中时期在武和的书店里买过一本《瑜伽地师论》,是厚厚的一本,黄色的封面,其重量可以和同时期书店里琳琅满目的“盗版网文”相互媲美。依稀记得,自己买的第一本书是《诛仙》,第二本书就是《瑜伽地师论》……然后还陆陆续续的买过一些《白话易经》和命理、风水一类的书——并非是去学,只是有兴趣、好奇,便研究了一通。这种读书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何志文显然比瑜伽老师更懂这些东西。一是早已经看过、研究过。二是这些理论不过是盲人摸象,而他……是亲眼见过大象的。 “梦会什么时候醒?”钟小小一念泛起,又沉下去,又去想“神通”…… 它本是不必要在乎的东西。 但也不妨试试。 不过“作意思唯”! …… 于是,她成了小了七岁的钟小小……一个“天才”,以一个初中生的身份偷偷拿了户口报名高考,还取得了“市第一”的好成绩,成功考入了南京科技大学,被录取进了少年班。惊天的逆转、辉煌的履历不只是家人惊呆了,学校的老师、同学也都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 她现在就正在凤凰古城旅游,玩儿的分外开心。剩下的日子就是等待着开学报道,等待着军训…… “天才”钟小小玩儿了一天,“护士”钟小小羡慕嫉妒恨——虽然那是另外一个自己。结束了“神通”,她就又回来了。亲身体验过后,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神通”——和自己的推测一致,这不过也是一种“意识的强念力具现”的手法。因为先入后出,意念较之常人更纯粹,故而也更强一些。 于是,普通的想法、念头,就会因之变得更加的“真实”。也难怪佛祖都说这是一种极为容易让人沉迷的妄念魔障。 她能分辨梦境、真实,却是因何志文的境界是“梵”,本人更是“仙家”,换一个凡俗过来,又怎么分得清楚呢? 分不清楚是颠沛梦境,还是真实世界……那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但…… 这也说明了……这种修行法门,是真的有点儿东西的。 …… 从“出差”回来,钟小小就度过了一段极为悠闲、惬意的办公室时光。“工作”就那些,练一会儿礼仪、仪态,看看视频,刷一下枯燥的专业知识,再偶尔练练手……一天就过去了。这一段时间,也让她研究出了三种“内功”的模式——其一为“无氧代谢”,其二为“激素刺激”,其三为“类惯性力”——是一种凭空生出的并不存在的力。当然,这三种力是相辅相成的。 钟小小兴致勃勃的问:“护士长大人,你要不要学内功?就是武侠小说里那种!” 护士长摸一下她额头:“是不是热糊涂了?” 钟小小:…… 正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就响了。护士长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接通了电话。电话是院长打过来的,让她和钟小小过去。护士长放下电话,说:“走,去院长那儿一趟,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听口气,应该是好事儿吧!”钟小小“嗯”一声,说:“我也听到了。” 她的瑜伽功夫日深,现在离得“我”不过就差最后一下,就能彻底的将身体和心灵之间变成坦途。 身和心的内外之间的阻碍已经只剩下了细细的一丝,再进一步之后,便不会再存在任何的阻碍。身和心完全融于一体,成就真正的“我”。然后,就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去探索“梵我合一”的极致。 所以,她的耳朵很灵,电话里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鼻子也很灵,能够闻道很淡的味道,心灵意识同样灵…… 可以敏感的察觉善意、恶意,意根正从隐藏的本能状态开始显现。整个世界在她的观感中也逐渐丰富多彩,一天比一天精彩、动人。 院长的确告诉了二人一个“好消息”。就在刚才,《天天向上》的节目组打来电话,想要邀请钟小小去录制节目。 “我本来还想,要怎么样找一些关系让小小上电视,增加曝光度。没想到瞌睡了送枕头,正头疼呢,机会就来了……”院长高兴的“哈哈”大笑,又细说了两方沟通的情况,“小小,现在就差你点头了。节目组那里还等信儿呢——要是晚上七点之前没消息,他们就另外找人了……” “去,当然去!” …… 113 《天天向上》是一个以传承中华礼仪文化和倡导社会公德为主旨的,大型访谈类脱口秀综艺——每一期都会邀请一些明星嘉宾,企业名流,以及各行各业的知名人士参与访谈、表演。参加过《知识精英站》,并且一骑绝尘,表现优异的钟小小无疑就是护理界的“知名人士”——若是要挑选一个护士,作为护士界的代表,那节目组的首选也肯定是钟小小,只有钟小小拒绝了,才会是“其它”。 但钟小小又怎么会“拒绝”?像这种上电视露脸……是大好事啊!谁还没点儿“爱慕虚荣”呢? 只是,不等她做出反应,护士长就替她答应了。 钟小小:…… “小小?”院长问钟小小。 “我……”钟小小低声说:“愿意。” 院长便给节目组打电话,告知了节目组。节目组将录制时间、安排等一些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节目的录制时间定在周一,希望钟小小尽量周日抵达,不要耽误。院长说:“你跟小小一块儿去吧,正好去长沙玩儿几天、转一转……上完这一趟节目,只怕就要忙起来了。乘着还闲,旅旅游……”这话是和护士长说的。护士长没好气道:“得,还真的会用人,把工作当旅游……”院长说:“要不怎么我当老板呢?行了,你俩这就回家准备一些出行的行李物品,我让人给你们订票……” 这一次出行,除了上节目的“战袍”——平安妇科医院的护士服之外,钟小小就只是准备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带了一些化妆、护肤的水啊乳啊粉啊的。装进一个双肩包,背在身上,很方便。 护士长也装了一个双肩包,这种旅行包要比行李箱方便太多了。 …… 依然是商务车厢。 …… 饼干、豆干、雪饼、香辣萝卜丝……只是花了一会儿功夫,车上免费提供的零食就吃完了。钟小小陷入了“进食”之后的“贤者时间”,好一会儿,才感慨:“莫得辣条,莫得灵魂。”要说高铁——速度快、安静、不拥挤,可以说哪儿都好。唯一的缺陷就是“食品”的种类有些匮乏,像辣条这种普通列车的标配,高铁上却是没有的——辣条在零食圈里可是“神”一样的存在。 “神”没了,剩下的再百花斗艳,也终究是不完整的。 护士长无语:“你在高铁上还想吃辣条?” 钟小小说:“我就说说嘛……” “看书不?”护士长打开包,取了一本书出来。看封面像是一本言情类的小说。钟小小晃一晃手机,“老人家,你已经落后于时代了!这个时代,谁看书还看这种纸质书啊,我都是用手机……” 钟小小插上耳机,将椅子调成了半躺。然后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惬意的刷剧。中午的时候,乘务员便给大家派了盒饭,钟小小吃完饭就继续刷……为了看电视剧,她很奢侈的充了个会员。 下午三点钟左右,钟小小和护士长就到了长沙,下车之后先定下了住宿的酒店,然后就先去品尝了一下“特色小吃”……长沙臭豆腐。 护士长满是嫌弃,“怎么净喜欢吃这种东西。” 钟小小吃着臭豆腐,一脸陶醉,“好吃。” “……” 好吃——这是一个多么质朴、纯粹,却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什么味道散发出的恶意,什么卖相难看,与之一比便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不过,钟小小也没多吃……长沙好吃的东西很多,要留着肚子一一品尝。吃过了臭豆腐,就又去吃嗦螺——顾名思义,用嘴一嗦一个,讲究的就是一个舌头灵活。护士长倒是对这道菜没意见,一尝了一些。一边吃,还一边拍了一些照片发朋友圈。紧接着又去吃了口味虾、口味蟹、红烧猪蹄…… 一趟吃下来,长沙有名的小吃才吃了一半,就觉着饱了。于是二人一商量,就决定去伟人故居打卡。 伟人故居在韶山,二人坐足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地方。参观完后又回市里,是晚上的九点来钟。之前的“小吃”已经消化了七七八八,肚子再次空出来。二人就乘着晚上吃了一顿烧烤。第二天又去参观了岳麓书院、橘子洲。二人是先去的橘子洲,钟小小很疯的录了一段伟人的诗……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 她念的慷慨激昂,气吞山河。还一手叉腰,一手向前一挥,将姿态也模仿了一个十成十。护士长则是和伟人像合了一张影,又问钟小小要不要拍照。钟小小却不喜欢这种合影留念,觉着以后想看,再来就是了,何必拍照呢?便说:“我不想拍照,护士长大人你拍就好了……”然后就去了书院。 岳麓书院历史悠久,自北宋时期就有了。在整个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乃是“四大书院”之一。 奈何钟小小没文化、没见识,连四大书院有哪四大都很陌生。而且似乎记忆中反倒是“熏”对书院的了解更多一些……这就有点儿那啥了。 进书院参观时,恰逢遇见了一群游客,导游正拿着一个喇叭在那里介绍书院。钟小小和护士长就很默契的混过去,白嫖了一段书院的“历史沿革”,才知岳麓山自古就是文化名山。西晋以前为道士活动地,曾建有万寿宫、崇真观等。西晋武帝泰始四年麓山寺创立,东晋陶侃曾建杉庵读书于此。六朝建道林寺。唐代马燧建“道林精舍”。唐末五代智璇等二僧为“思儒者之道”,在麓山寺下,“割地建屋”,建起了“以居士类”的学舍,岳麓书院就是在智办学的基础上“因袭增拓”而诞生的。大中祥符八年,宋真宗亲自召见山长周式,对周式兴学颇为嘉许,亲书“岳麓书院”匾额。至今书院所存明代“岳麓书院”刻石,便是当年宋真宗的手迹。在周式执掌下,岳麓书院的从学人数和院舍规模都有很大发展,遂成为天下四大书院之一。 之后两宋之交时,历经战火、重建…… …… 相关的故事,讲的引人入胜。只是细一听,却很粗浅,不过是浮光掠影的让人大体了解一下罢了。 二人一路跟着团,白嫖了一大圈后便回去了。 第三天二人又去生态公园玩儿了一天。 第四天就开工了。 二人退掉了客房,住进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去了录制现场,钟小小就换上了护士服,戴上口罩、手套,一如在医院的时候一样。然后,就在导演的指挥下候场。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拉面师傅,上场就表演了一通功夫拉面。第二个上场的,是一个高铁列车员,第三个就是钟小小。 主持人对完台词,导演不是很满意,让他们重新来了一遍。然后听到“下面有请我们今天邀请到的第三位嘉宾……最美女护士钟小小……” 钟小小上场,和大家挥手致意。几个主持人便凑上来,像极了一群闻着腥味儿的舔狗。 “护士小姐姐,你结婚了吗?”一个凑上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目前单身,钻石王老五,八块腹肌。小姐姐你看我是你喜欢的那一款吗?” 钟小小:…… 呆萌的眼神瞬间被摄像头捕捉。 “你起开,有你这么直接问的吗?让我来……”另一个主持人上来耍宝。顺着拐,夸张的走到钟小小跟前,用咏叹调说:“哦,我的太阳!哦,我的上帝啊!哦……”还没进入正题,其他几个人就起哄,“哦,这该死的翻译腔。我应该用我新买的皮鞋踢你的屁股,哦,你快起开……人家护士小姐姐都害羞了。” 活跃够了气氛,话题就逐渐正经起来。主主持人领导话题,问:“钟小小,你是第一次来长沙吧?感觉长沙这里怎么样?” 钟小小说:“挺好的,我比较喜欢这里的小吃。” …… “平常,医院的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嗯,以前很辛苦。不过现在轻松了很多……” “护士小姐姐好实在呀。你们平常的工作内容都是什么?可以给大家说一说吗?我们都挺好奇的,在大家的印象当中,护士好像就是给人打针、量血液、插管什么的……” 话题很自然的就到了专业上。 钟小小就把护士的工作细致的给现场的观众们做了一次介绍。 刚讲完,某一个主持人就出幺蛾子了。 “哎呀,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夸张的躺在地上,装作一幅突发疾病的样子。 “快救救我……” “啊……需不需要人工呼吸?” “无耻!” “其实我就是想要看看护士小姐姐的脸……” “……” 114 “其实,我们在医院里基本不会遇到这种情况……”钟小小“好心”的提醒一句,某“突发疾病”的主持人“呃”的一声惨叫,就觉着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两腿用力一蹬,翻出一个“死不瞑目”的白眼。钟小小说:“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这种突发的情况,首先一定要观察周围——第一,确认环境是否安全。第二……” 一主持人抢答:“这个我知道,第二拿出手机。遇到事情不要慌,先发一个朋友圈。” 钟小小:“……” 这个主持人说的似乎很无厘头,但实际上却还就是这个道理——它并不属于急救过程中规范的一部分。但却是保护自己的一部分——最好是全程录像,这样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极大程度的避免被讹诈。 “嗯,第二步是要判断……” 钟小小一边讲,一边蹲下来,拍一下“突发疾病”的主持人的肩膀,“首先要确定对方是否清醒,如果意识清楚,询问对方身体情况,及时拨打急救电话送医院治疗。如果是眼下的这种情况,用手指检查其颈部动脉,试探呼吸,翻开眼皮查看瞳孔……如需要进行心肺复苏的话……” 终于到了“心肺复苏”的环节,已经“突发疾病”昏迷的主持人诈尸,说:“要是现实中,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凉了……” 主主持人说:“你现在昏迷,躺好。” …… “……要注意的是,按压的深度大约是胸腔厚度的三分之一,就是前心到后背的三分之一,换算一下,大概四五厘米左右。再深,就容易折断肋骨——一般男性在施救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这一点。男性普遍力量较大……” 钟小小双手交叠,骤然发力,只是一下就按的“突发疾病”的主持人两眼一瞪,就像是诈尸了一样。 见钟小小还要继续按,立刻就地一滚,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钟小小的魔掌——那种感觉他绝对不想经历第二次。 “我好了,我已经好了……”他赶紧申明自己已经“恢复健康”,不需要急救了。一旁的主持人还起哄,“你跑什么?这才胸外按压,你快躺下……就按一下你就跑……”他反驳:“别说我,你们可以试一试……”又一脸感慨,说:“以前在网上看,说一个温温柔柔的女生平时拧不开水瓶盖,但逼急了能拧开人天灵感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至少护士小姐姐是真的有劲,我的胸现在还疼……”他就像是林黛玉一样,轻轻的捧着自己的胸口一阵轻抚。另一个说:“你还算不算男人?” 主主持人问另外三个副的……“你们谁躺下来?” “让XX上,他天天健身,一定可以的。” “XX,你练过武术……” 某XX直接表演了一段五步拳,打的虎虎生风。一阵“哼”“哈”做声。练完之后,就说:“我等习武之人以和为贵,绝不好勇斗狠。不是我不愿意躺下,只是本座内功深厚,万一内力反震,误伤了小小护士就不好了……” “吁……” “那还是用道具假人吧……” 道具将一个假人送上来。 一主四副,一共五个主持人便围观了钟小小的表演。而后,刚才“突发疾病”的主持人就问了一个大家都比较好奇的问题:“护士小姐姐,你要是全力按压这个假人的话,能按到什么程度?”因为亲身体验过,所以他才更知道钟小小的力气,于是,也就更好奇一些。钟小小深吸一口气,心中一动,说:“那,就试试看。其实我之前也一直没有尝试过,如果用尽力气的话……” 假人的胸腔猛塌,以极快的速度被连续按压了十多次……“突发疾病”的主持人看的心有余悸,双手合十,“谢女侠不杀之恩。” …… 话题过度到了一些妇婴保健上,钟小小简单的顺着主持人的问题“科普”了几句,又表演了婴儿操,教人如何翻身、如何抱……等等。再然后,属于她的戏份就杀青了。在大家百般好奇之下,摘了口罩露了一下脸之后,就重新戴上口罩和其它的嘉宾站在一块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做背景板。 之后,又按照导演的意思,补拍了一些内容,录制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玩儿了一天。钟小小和护士长就回了医院。 等了一周的时间,这期《天天向上》便播出了。 院长未雨绸缪,提前“忙”起来——在这一场“动风”散去之前,务必要培养出足够的培训师——这就是钟小小的工作。具体的工作内容,就是在护士中挑选专业技能过硬,身材过硬,容貌过硬的“人才”,紧急培训。院长很大方的给出了十个名额……至于空缺出来的岗位,则提前做了预备。新的护士会顶替上来。经历了初考、面考两轮测试,十个护士就开始了地狱式训练。 每天十二个小时,从早八点一直持续到晚八点,中间只有午餐时间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所有时间的任务就一个字: 练。 十个人叫着“累”,但却又分外的主动,根本不需要多督促……有人还会在回家之后自己练一会儿。 作为教练,钟小小这条“咸鱼”重温了这种地狱训练,一个劲儿的感叹自己以前的“强大”,十二个小时,十五个小时,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又对自己的学员们佩服——这些姐们儿果然够狠。也把一些极为有效的辅助手段,如塑形衣大法等倾囊相授,只是二十多天,一群人就练出来了。 原本只有钟小小、护士长两个人的部门,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训练之余,护士长有意抓钟小小的差,让她跟着学一些流程管理之类的东西……钟小小欲哭无泪,只感觉:“我太难了。” 不过,她也理解护士长的心思…… …… 一群新的“培训师”才训练完,紧接着就被派了出去,往各处新加盟的分院跑,去给护士进行培训。钟小小、护士长二人则是两头开花——二人分工明确,钟小小进行“指导”,护士长进行“验收”,一个是帮助医院进行环境布局、装修以及管理流程搭建,一个是负责检查作业、把关。 二人足跑了半年,才算是忙过了这一此加盟潮。原本的“脚不沾地”也变得零星,待到了第二年三月份,出差更多的变成了“监督”“检查”,成功进入到了巩固地盘儿做内功的阶段。 钟小小的地位也一升再升,成了“二把手”,帮着护士长分担了许多的工作。就这样又是平平稳稳的一年。 钟小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它平淡、充实,也有趣。“护士钟小小”的账号依然维持着热度,但却已经没了去年的那种不断上升的冲劲,稳稳当当的固定在了三百万粉。她本以为一直可以这样平淡下去,初春流感高发期,一种新型的流感病毒却打破了这一切。医院里发现了一例,是一个孕妇。然后就是紧急的隔离、排查……所有的医生、护士,凡是党员的,都被挑进了病区,其它人则分到了观察隔离区。护士长曾经是一名军人,这个时候自然冲到了第一线,去了最危险的地方——虽然现在,她已经不是军人,甚至不是一名护士。但她依旧带头去了。 院长反对过,但她却要去,她说:“我不去,谁去?且不说咱们是私立医院,如果我不去,谁能顶上去?我必须带这个头……也只能是我带这个头!” 她带了头,然后又点名了医院里的党员——无论平时怎么样,这个时候,党员是责无旁贷的。 她只是问了一句话:“你不上?谁上?” 钟小小也要去,但护士长却不许她去,很霸道,很蛮不讲理。骂了她一顿,“你又不是党员,瞎凑什么热闹?这会儿还轮不着你!” 她被骂的眼泪汪汪……她只能隔三差五的隔着一道门和护士长说几句话,护士长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看不清楚样子。外部的病人也陆陆续续的送进来——护士长说有一个病人死了……声音有些哽咽。五月份的一天,钟小小忽闻噩耗,护士长染上了新型的流感。钟小小再忍不住,再次申请,护士长不再管事,她很顺利的进入了病区。护士长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来做什么?你想气死我!”护士长戴着口罩,声音异常的虚弱。钟小小哭了一阵,说:“你忘了……我是标兵?之前你不许我来,现在你管不到我了!” “哎……” “我不管别人,至少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 115 钟小小的加入,让病区的护士们一下轻松了很多。她的瑜伽已开始了梵我合一的修行有数月之久,本人的体力充沛、精神饱满,可以连续的三五日不眠不休,却没有多少疲惫。累了往往只需要坐下来,放空一下脑子,十多分钟便可以“生龙活虎”——一个人,便抵得上好几个。而且,瑜伽的“无氧代谢”也使得她穿着防护服时,也不如别人一般憋闷、难熬,也仅是比平日闷了一些。她有意的接替,让其他护士们可以有更多、更足的时间休息……轮到她自己休息的时候,她便去陪一会儿护士长。 护士长总是和她说:“我这里又不是没人照顾,你也够累了,自己去休息一会儿吧。”让她去睡觉、去休息。钟小小却总是来……她也说不出“为什么”,护士长说的多了,她就坐在椅子上,趴在护士长的床边稍歇。 她告诉护士长:“我的瑜伽好厉害的……那些大师都比不过我。其实几天连续不眠不休也没什么……” 曾有研究人员进行过实验:一个人如果持续四十个小时不睡觉,那么处理数字、色彩的信息分辨能力、回忆、思维能力就都会下降;如果持续五十个小时,那么其活动能力、体力、人格方面也会下降……而如果是持续七十个小时,那么其注意力、感官就会逐渐的麻痹。前苏联也曾进行过“睡眠剥夺”的实验——其残忍、残酷之处,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但这却并非绝对的。 有人天生的“天赋异禀”,可以不眠不休,不用睡觉。有人却是因为后天的某些事件导致的,突然不需要睡眠。有人……却是“修行”出来的。 …… “再厉害也要休息——这么多人呢,你逞什么能?”护士长训了钟小小一句,态度很强硬,“你就给我开着视频睡,我看着你!” “行了,都成病号儿了,还耍什么威风……”钟小小有些有恃无恐。 “钟小小……” 成功的让护士长“生气”,调动了周身的状态,钟小小就跑了。得了空再过来,已经过了六七个小时。稍微和护士长坐一坐,她就又去忙……这种时候,是“有一份力,发一分光”,她能比别人多做一些,自然就要多做一些。这不是什么“不公平”——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尽力! 护士们的职责是“维持”——检查体温,对高烧、高热的降温,对鼻塞、清涕的通鼻,畅通呼吸,对咽喉发炎的小炎,对肠胃不适的缓解症状! 她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尽量的“维持”! “维持”的一些人自愈。 “维持”到病毒的研究取得突破,医生找到一个办法。 …… 有些护士的手都烂了……是长时间戴手套,被汗水泡烂的。指甲也因为扎输液针频繁,磨成了锯齿,有些还伤到了肉胎。于是,就只能用胶带简单的缠一下。她们的脸也不复曾经的美丽,不再引以为傲,起了许多的疹子。 …… 护士长的身体底子很好,躺了半个来月,病就过去了。于是,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钟小小又一次享受到了被护士长支配的恐惧——以前是每天强制工作,现在是每天强制休息。每天至少要保证四个小时的睡眠。不只是钟小小,其他的护士们也是一样的。整个病区重新有了护士长,就像是一下子多出了灵魂,变成了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是这台机器上的零件。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们已经忙的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时间,单纯的变成了写在文件夹表格中的一个数字。 一直到六月中旬,病毒的研究工作终于成功取得了突破,这一利好消息才让病区的护士们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恍若隔世”。截止八月12日,这一场“战役”才算是彻底结束了。病区的护士们,也终于脱下了防护服,离开了病区。 中央、省、市、区的各级领导,各媒体迎接她们出了病区,本来,接下来就应该是庆祝的仪式,但李如辉却把所有人都顶了回去。 “她们现在不需要什么迎接、庆祝,也不需要采访……都让开……” 李如辉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 一阵嗡嗡声便犹如八月里的天气,热的发胀、混沌而闷。 “上车……保安,把人拦住!” 护士们上了一辆空调大巴,保安们尽量的拦着人,但单薄的警戒线却被人冲击的岌岌可危,一个保安被推倒在地上。李如辉让护士们赶紧上车,等人上完了,自己就拿着一个喇叭喊:“都他妈给我让开,不让路撞死活该!”又威胁大巴车司机开车。大巴车硬顶着人流,缓缓的破开了一个口子,上了路。现场的领导们面面相觑,有人质问:“这个李如辉是怎么回事?你们地方怎么干的?”一些人则是开车跟上了大巴车。李如辉看了一眼那些跟着的车,叹口气,说:“我可是把该得罪的都得罪了!” 车上的护士,不只是有平安医院的,也有从别的医院、别的地方过来支援的,闻言也都是沉默不语。 李如辉说:“都知道我是一个外行,你们在拼命的时候,我也帮不上任何的忙。今天,结束了,我能帮你们的,能竭尽所能的,就是把他们挡下来,就是给你们找了一个最舒服、最适合休息的地方,好好的睡一觉。休息它个三五天,别管外面的叫嚣,好好休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等到休息好了再说……” “李院长,其实……”一个护士开口,她很想说,这不值得——就这么得罪那么多领导、媒体不值得,迟个一时半刻,并不会少块肉。 她们几个月都熬下来了。 …… “值得!”李如辉说:“为了你们,值得!我能为你们做的,真的不多。再坐的,有外院来的,有外地来的……都一样,我会将你们当成我院的护士,这几个月,我也只能竭尽所能,给你们提供最丰厚的报酬——希望大家不要客气!” 大巴车直接将护士们带到了城外的度假村,度假村的老板在门口把人迎进去,和护士们说:“我和老李是发小,各位在这里随便玩儿。这几天我们不对外营业,我答应了老李的,谁也不会打搅你们。” 护士们:…… 哈? 这是包场了? …… 钟小小拉了一下护士长的袖子,低声问:“你姐夫这又是啥操作?”护士长翻了一个白眼给她,问:“怎么了?不像?” 钟小小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刚才不应该是大肆宣扬,然后上头版头条吗?这么好的宣传机会放过了不说,还得罪一群人,以后医院还想不想干了?这一点儿都不像是他敲骨吸髓,逮只蛤蟆都要攥出尿的风格啊……不会,是被夺舍了吧?”说完就被护士长摁住头敲了一下,“难听不难听?合着他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呀?”不过,想一想貌似平时还真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钟小小:…… 护士长说:“他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的。行了,先去休息吧。睡一觉,一会儿咱们去钓鱼……也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在病区的时候,“睡觉”只是一种熬不下去的迫不得已,是一种奢侈。现在,她们什么都不用担心,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但却又睡不着了。往往意识一迷糊,就突然惊醒过来,下意识的起身,才突然惊觉自己没有戴口罩,手上也没戴手套,这里也不是医院的宿舍,而是度假村的民宿。 护士长也一次、一次的惊醒,有了一些精神后,就去找了鱼竿去池塘钓鱼。钟小小睡醒之后,透过窗户看到了鱼塘边上的护士长,就也拿了一根鱼竿过去,和护士长一起坐下来。 “小声点儿,别惊动了我的鱼……” 护士长说了一句。 一旁的水桶里则是一条接近一尺来长的鱼,无助的在水里张着腮,鱼嘴张合。 “没事,都有一条了,肯定够吃。” …… “今天晚上把塑形衣脱了吧,裸睡舒服一些……”护士长语气中有些宠溺、无奈,“怎么这么呆?明知道病区那么忙,还要穿着塑形衣,不怕累坏吗?睡觉又睡不舒服……”这还是二人住了一个屋,刚才睡觉的时候,护士长才看到的。钟小小竟然穿着塑形衣干了三个月,她看着都心疼。 钟小小说:“明明是护士长大人让穿的嘛……我可不敢不听!”说完,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蔚蓝的天空起了一层云,白亮的云朵经过头顶,遮住了太阳。 清爽的凉意便落在身上。 …… 天空、白云和清爽忽然散去,护士长、池塘也随之变成了梦幻泡影。另一个钟小小的世界也变成了梦幻泡影——她本来正坐着前往南京的高铁,高铁上很安静,她拿着手机玩儿游戏。但一瞬间,除了自己,一切都没了。然后,“自己”也似乎远离,唯独只剩下了一段并不那么真实的经历。 又是一“梦”,何志文也不睁眼,却以“清醒梦”的方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正是后半夜的三点来钟。 “钟小小……” 他咂摸着刚刚的“梦”…… …… “梦”非“梦”——只有那个“学生”钟小小,是一个“梦”,“护士”钟小小却是“自己”最真挚、真实的经历!也亏了两个“钟小小”,有对比、有参考,故才能以他对受、想、行、识之把我,分清楚梦境和现实。他想:“那之前成为熏、成为安静,大约也并不是一个梦,而是经历的一个真实……如非这一次的特殊,让‘我’有另外一个自己,时时刻刻处于梦境之中,我却是依然不能分辨的……《心经》说‘远离颠倒梦想’,所谓‘颠倒梦想’大约就是真实的虚假吧……”他又忍不住想:“或许,传下《心经》之人,本身是有着类似的经历吧……” “真实的虚假”——智慧和知识、经验、技巧是真的,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关系,遵从的社会规则是真的,真于无形之物;但一切可见、可闻之物,却偏偏又都是经由想象而出的虚妄。 常言“眼见为实”,颠倒的梦想却恰恰相反—— “眼见”皆是虚妄。 不可见的,隐形的东西,反倒是真实的。 因为: “想象”是基于“现实”的。 物质决定意识。 意识反映物质。 “这一手妇科护士的护理技术……”何志文很轻的睁开眼,微微颌首,垂眼去看用一直胳膊困住自己的脖子,头枕在自己胸上,一条腿“片”在自己腿上,将自己压的动弹不得的任雪,“这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吧?知道咱媳妇怀孕,需要这一手。所以就干脆来了这一手?就护理上……不仅仅专业,还专业的有点儿过分啊……”他感觉,自己现在去参加个护士的技术比赛,轻轻松松的“艳压群芳”。想到这里,不禁就是一笑,心里洋溢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馨…… “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啊!” …… 手,轻轻的在任雪背上抚。 “都说会撒娇的女人好命,雪啊,你这命也好的有点儿过分了吧?前脚结婚,我后脚就去学了一手护理……” 自己是不是“真命天子”他不清楚,但任雪却绝对是真正的,字面意义的“真命天女”。 这巧合简直没谁了。 任雪扭了一下身体,含糊的嘀咕一句:“痒,别动。”何志文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不动了。过了好一会儿,何志文才又松懈下来……又想了一阵“瑜伽”“梵我合一”,便又睡过去,一觉就顶到了第二天的八点来钟。任雪爬蹭起来,何志文也才跟着起——他不愿意早一些,只是怕自己一动,吵醒了任雪。 任雪穿了一条紧身的牛仔裤,一件宽松的大T恤,跪在床上掀起被子,和何志文说:“文儿,你有没有感觉,昨天晚上和之前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何志文问了一句,赶紧套上一条裤子。任雪的行为分外的没节操,直接把被子掀了……他还躺着,没穿裤子呢。 一边叠被子,任雪一边说:“就是……感觉比以前睡得更香、更踏实。就是……昨晚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何志文反唇相讥:“你想让你爸妈听见?反正都老夫老妻了……” “谁跟你老……” 蓬松、柔软的被子就像是一团俏皮的棉花,很不听话的在任雪手里乱扭。叠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勉强有了一个并不规则的形状。“我来吧!”何志文都有些无语了……心说:“你这个警察假的吧?上学的时候在警校没学过叠被子?”三两下把被子囫囵出了一个形状,带着狐疑,说:“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任雪“嘘”了一声哨,挑衅的唱:“你都如何怀疑我?带着笑或者很沉默?” 何志文说:“胆儿够肥的啊!就你那花拳绣腿的,还搁我这儿耍大刀呢?” “来也来也来也……” 任雪挑衅。 “我好男不跟女斗!” “信不信我一个夺命剪刀脚——” 任雪当床劈叉。 何志文满是无语,反驳说:“你别以为我没看过电影。你这是哪门子的夺命剪刀脚?怎么样,劈的开快,扯着小妹儿了吧?”任雪听的呲牙咧嘴,神特么“小妹儿”,她现在就像抓住何志文,在他身上掐几把。只是何志文跑的太快,已经出了房门。任雪也不好意思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打情骂俏。何况……还有何志文的爸爸、妈妈……那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一出了二人的临时小窝,任雪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又勤快又贤良,在一家人面前表现的极有涵养。 一家人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就由何志文开车,一起去了瑜州郊外的湿地公园玩儿了一天。又住了一夜,何爸爸、何妈妈便回武和。何志文和任雪多住了一天,第三天也走了——彰城的房子需要退租,房子里的一些东西也要收拾一下,一些值得“纪念”的,譬如那架钢琴便要带过来…… 它有种种的不好:廉价,音色、音准差,不够档次……但她却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坐在它的旁边,依偎着,听他弹琴。 譬如电脑、书籍、淘宝买来的“受想行识”的字。 …… 出租屋里的东西也不多,任雪和何志文挑挑拣拣,然后就把用的东西挑出来直接叫了快递小哥上门打包,直接快递到瑜州的别墅——别墅里虽然还不能住人,但“住”这些玩意儿还是足够的。二人早已经为它们选定了房间。又去了一趟营业厅,削了宽带,再找房东结了房租……只是大半天的功夫,就搞定了。 “文儿,你去定一家餐厅,大一些……我约一下队里的同事……”任雪和何志文说,“咱俩回来一趟,要是不见个面,也太不够意思了。” “行……弄个二十来人的大桌应该行吧?” “行,够了。” 何志文在网上预约了一个叫“金凯瑞”的大酒店,任雪就通过微信群和警队的“同事”说了。 定了“聚餐”这事儿,任雪就提议……去开房!说:“现在才下午,离晚上还有大把时光……造作啊?”她说“造作”的时候,媚眼如丝,眸中含满了春水,那一抹羞涩的风情看的何志文心头一颤……他试探:“去做快乐的事?”任雪一挑眉:“哪儿那么多废话,你去不去?” 何志文秒怂:“去!” “那等什么,你倒是快点儿呀……”任雪倒是急切起来。 “要不……”何志文说,“房间也开金凯瑞?” 任雪没意见。 至于“开房”这种事,也不需要提前预约——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空房间多得是。二人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去“金凯瑞”。“金凯瑞”这个名字让人很想吐槽,但酒店的整体布局、装修却的确很不错——配得上“金凯瑞”三个字。而且人家“金凯瑞”这三个字也的确和那个“金凯瑞”无关,而是“金碧辉煌”“凯旋”“凯歌”和“瑞气千条”“祥瑞”三个意思合在一起的——碰上了“金凯瑞”是一个巧合。一进酒店,当堂就是一个很大的盆景,盆景中假山飞瀑,铜树钱叶,一种“爆发户”的气质扑面而来。何志文只是看了一眼,就和任雪去前台开了房间。 二人也不差钱,直接开了一个豪华间。进了屋,任雪就直接洗了一个澡,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任雪用下巴一指浴室:“去吧,我的大宝贝儿!洗干净点儿!” 何志文说:“那个,能别学马丽吗?我刚有的感觉,让你一嗓子就吓回去了。” 任雪:“……” 何志文把衣服脱在床上,光溜溜的进了浴室。浴室中满是热乎乎的湿气,一开莲蓬头,大蓬的水滴便洒落下来,落在身上很是烫人。将水移开,逐渐的在腿上、背上适应了一会儿,才算是适应了水温。冲洗了好一会儿,稍微擦一擦,何志文就出来了,“我洗好了,你随意!”一上床,就拉上了被子。 “酒店的枕头都太软,装的海绵,不如装荞麦皮、黑豆的舒服……”任雪一边说,一边将两个枕头叠在一起。何志文枕了两个枕头,看任雪。任雪一只手在她胸口一压,解开浴巾,浴巾便恰好盖住了俩人。任雪尤不放心,多说了两个字:“被子!” 何志文将被子一拉。 二人便钻进被子里。 …… 一直折腾的筋疲力竭,更出了一身的汗。何志文不愿意动弹,任雪更不愿意动弹,她在何志文的身上趴着,一会儿就睡着了。俩人一觉醒过来,还是被手机吵醒的。一看,是之前定下来的日程安排的闹钟。于是就忙起来穿了衣服,去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再然后,就见到了一些“熟人”。 这些“熟人”何志文也都见过——都是任雪的同事。队长和他开了一句玩笑,说:“怎么,摘了我们队里的花儿,还请我们吃饭,故意耀武扬威呢?” 何志文赔笑…… “花开堪折直须折……” “……” 117 “听听……花开了你们不折,就成人家的了……”队长揶揄了一句。任雪将一直胳膊搁何志文的肩头,她穿了一双厚底的高跟马丁靴,使得这个动作分外的自然、合适,睥睨了“前同事”一眼,说:“都给我注意点儿,不许欺负我家文儿……队长、涛哥、小崔……咱们别搁这儿站着了,往里走吧……”才没走几步,大堂经理就得了前台的通知,忙从楼上下来,笑的像是一个弥勒佛一般小跑过来,“杨队,你们这是……”队长的一双招子就像是刀子一样,直戳进大堂经理的心底……“不查你们,我们就过来吃个饭。”顿了一下,忽然问:“这么紧张,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不会、不会……哪儿能呢?”大堂经理禁不住一头汗,“杨队能来我们这儿吃饭,蓬荜生辉。您在哪个包厢?我们……” 大堂经理殷勤的领着一群人去了大包厢,又紧锣密鼓的叫来服务员伺候,陪说了几句才走。 何志文挨着队长坐下,凑近了一些,小声说:“楼上有人吸毒,在308房,赶紧让人过去……” 队长惊疑:“你?” 何志文说:“一会儿解释……再晚就来不及了。大堂经理肯定去报信了……” 队长只是沉吟了数秒,就忽然起身,命令道:“四个人,消防通道、正门,截住三楼。三个人把住前台、正门,两个人后门。剩下的308……立即行动!”端的是雷厉风行,命令发布完毕,包厢也空了。何志文也被任雪拉着一起“行动”,直接跑上楼,直扑308,大堂经理也才上楼,本来是朝着308小跑的,一听见楼梯在跑动过程中发出的一阵轰隆声,再一扭头,就看到了凶神恶煞一般扑上来的众人,便脚下一绊,直接趴在地上,手里的对讲机直接飞出去五米多。急扑过来的专业人士第一时间就将他控制住了,然后从他身上搜出门禁卡…… 在门口布控完毕,一人就用卡刷开门,迅速突破进去。一进屋,都不需要看,光是屋内弥漫出来的味道就让一群经验丰富、老于世故的刑警明白: 果然是一群人在聚众吸毒。 …… “不许动!”“蹲下!”“原地抱头!”“……” 有一人打开窗户,试图跳窗。只是身材胖了一些,伸出去一个头和一条胳膊,然后就被卡住了。 “队长,咱们没带手铐,怎么办?”一人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是下班之后,被邀来吃饭的,又不是特意得到线报来抓吸毒的,所以也就没有带手铐。于是,“没带手铐”这个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大家面前。何志文偷瞥了任雪一眼,任雪也盈盈的看他一眼,满是心有灵犀…… 何志文心说:……怎么雪下班了手铐也在……你不会是早有预谋,想要把我给硬办了吧? 任雪:……我不装了,摊牌了。咋滴? …… 何志文: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好习惯…… 要是任雪的“前同事”都有这种好习惯,这会儿也就不会因为缺了手铐尴尬了。队长一时也陷入了思维死角,钻了牛角尖,没想出法子。反倒是任雪机智,瞬间反应过来,说:“让他们把裤子都脱到脚踝,有裤子绊着不就跑不了了?”然后,就迎来一阵齐刷刷的目光,一群前同事们满是钦佩。 果然……任雪还是他们熟悉的任雪,够虎!换一个女的,这种话是绝对难以启齿的。然后又同情了何志文一眼…… 懂的都懂。 何志文:…… 不过,这法子倒是真好用。 裤子褪到了脚踝,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群人就被就近看管起来,现场的证据都放在原处,队长直接让人回局里将各种需要的东西都带过来。“金凯瑞”的客人、服务人员、老板也都被惊动了——不过老板被拦在了外面不许进来,服务员也被看住,客人们则是被要求待在房间,不许冒头。 队长递了一颗烟给何志文。何志文说:“我不抽烟。”队长就自己点上了,吞了一口云雾,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吸毒的?” “有些事,说出来你会信吗?刚才大堂经理一下来,他太慌张了。也正是因为他足够的慌张,也才给了我‘看’到一些东西的机会。这个,就是我直接从他的心里看到的,虽然有些模糊,但却足以让我辨别……”何志文笑,解释说,“人有六识,分别是色声香味触法,依凭的是眼耳鼻舌身意——常人的感官,只是前五个。很不巧,我有第六个。当然,如果他不那么慌张,我要觉察到,也不容易。” 队长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佛教的说法?” 何志文说:“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有一些拥有特殊本事的人。我和雪的缘分也是这么来的……” 队长说:“哦,那一次……” “那一次”可谓是印象深刻。 匪夷所思的深刻。 …… 一直等了二十多分钟,回去拿东西的人就来了。拿来东西之后,第一步就是给诸人上了铐。 然后,就是对房间进行拍照留影,然后又把各种的吸毒工具、毒品全部收走,留作证据处理。 一群人拖着裤子押上警车,任雪和何志文就也跟了过去。至于“金凯瑞”这里自然是不方便住了,所以直接退了房。何志文有幸以“亲属”身份见识了一下审讯——因为是人赃俱获,审讯几乎没什么难度,一群人都供认不讳。只是在“毒品来源”上咬的很死,估摸着需要一段时间的煎熬。 但队长他们却并不担心——这群瘾君子的嘴可比其它的刑事犯罪的犯罪分子松多了,都不需要熬,不需要特别的手段,只要等到毒瘾发作,绝对问什么说什么! 审了一轮,时间就已是后半夜。原本的“金凯瑞”聚餐就变成了市公安局的“深夜食堂”——但终归是聚了一轮。吃了饭,队长就给何志文、任雪弄了个临时宿舍,让二人“将就”一夜。第二天又吃了一顿免费的早餐,大概是九点来钟,夫妻二人就和任雪的前同事们道别,坐了火车回瑜州。 二人坐的是普快,不过选了软卧。一个房间里就他们俩人。看着窗外不断的后掠的田野、树木、村庄,何志文满是感慨:“没想到……不过是一次聚餐,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还真够意外的……” 任雪说:“我文儿立场坚定,宁可不吃一顿饭,也不放过他们——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不过,真的很厉害……这个我能学不?” “想学?”何志文笑,挑眉说:“等回去了我教你。包教包会,效果不满意,我不收任何学费,全额退款。” “……” 二人先了“快递”一步回到瑜州,又隔了一天,出租屋里的“宝贝”才是抵达。二人雇了工人帮忙,将东西都收拾进了别墅的地下室——地下室也被装修的分外别致,还特意的分割出了一个小单间,这些“宝贝”就被放进了小单间里面。小单间布置的几乎和出租房一模一样。 送走了工人,任雪便把自己往床上一抛,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问何志文:“咱们这像不像是禁室培欲……” 何志文吐槽:“那你想自己禁在这儿,还是把我禁在这儿?” “等我买根狗链子把你拴上!” …… 在地下室里腻歪了半晌,大概六点来钟左右许攸卿就发了消息,催二人过去。许攸卿准备了一锅米饭,两个凉菜,两素一荤,一共五道菜。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说话,任爸爸不时向何志文讨教几句,何志文便简单的应付……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于他而言,犹如掌上观纹一般。第二天一早,何志文便教了任雪一些瑜伽的入门。任雪问:“我感觉,怎么有点儿像是瑜伽?” 何志文石锤:“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把‘有点儿像’去掉……这就是瑜伽。瑜伽的意思,就是连接、沟通、统一……我将之分成了两层的境界。第一层是‘内外合一’,它的终极目的是‘我’。有了‘我’之后,下一步是‘梵我合一’。这个你先不要问是什么,知道了反倒不利于修持……” 任雪感觉:“这也挺简单的啊,就是拉一下筋,保持那种状态……” 何志文问:“有点儿痛,又有点儿困乏,是吧?” 任雪说:“是。” 何志文问:“你是不是杂念少了很多,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上面了?” 任雪说:“嗯。” “这就对了……”何志文点头,说:“保持这样的状态,你的心灵就会一步、一步的,越来越空……慢慢的,就会使你的灵和肉合一……”指点完任雪,他自己也练起来——但却和任雪不同。他并不需要一步、一步的去寻求“我”,也不需要去寻求至高的“梵”,而是完全反了过来—— 通过无上的“梵”垂直下沉,去寻找心灵、身体、外界,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进行反向的“瑜伽”。 整个过程简直“so easy”…… 唯一制约“进度”的,大略也只是身体的柔韧性了——但也仅仅只是制约了他能够做到那些动作罢了。 但—— 他已梵我合一。 …… 118 “梵我合一”重在一个“梵”字——是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法之意识的“本来”,而“我”不过是修持的过程中,为了更进一步和“梵”取得连接、沟通的基站——“我”只是“沟通”“连接”的一个工具,与何志文而言,它不必要,亦不重要。所谓的“梵我合一”不过是一个有趣且神奇的“小游戏”。“外(环境、形体)→内(心灵、意志)→梵”这一个过程,就像是修一条山路——山的脚下是“外”,一路凿出台阶、蜿蜒向上,到达了山腰是“内”,再一路上了山巅便是“梵”……倘若是一个人本就在山顶,更有着“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之能事,于是又何须这样一条路呢? 这个“小游戏”便是“修路”,他通揽山势,自然知道一条最佳的、最容易修的路径……就像是许多人说的:男人总像是长不大的孩子,总会做一些幼稚且天真的事!这件事不必要、不重要,但却一定很快乐。“修路”这件事,便很有趣、很快乐,而且和一般的“幼稚”相比,也多少有些用—— 这一条路修好了,正刚好让任雪走。 …… 于是“瑜伽”于己的意义,便只是单纯的,只剩下了“柔术”这一部分。拉伸韧带、灵活筋骨,然后将自己如同面团一般的揉来揉去、折叠成各种有趣且怪异的形状……从“入门”到“宗师”,他只用了两周左右的时间——并且整个过程是全无痛苦的。任雪却依旧处于基础的入门阶段。 “没天理啊……太没天理了。你怎么那么软?”任雪看何志文脊柱后弯,躯干弯出一个圆润、精致的弧度,头顶住了自己的屁股,右腿后伸、曲起,左腿于身前放平,折成了一个锐角,支撑身体,很是怀疑人生……“你,不憋气?” 何志文说:“只要我不呼吸,就不憋气……” “不呼吸……” 任雪为之绝倒……这种瑜伽的高层次境界她实在是理解不能。何志文的话,她权当是吹牛打屁了。 但何志文却是真的“不呼吸”,处于这种几乎静止的、连低烈度都算不上的状态,只是单凭“无氧代谢”配合皮肤呼吸的少量氧气(皮肤呼吸的量极小,吸收的氧气大约是肺部呼吸的1/160,并不足以供应人正常的新陈代谢),就足以维持。这种“止外息”的状态,似和自然呼吸并无太大的差别——但还是有一些的,主要便是“感受”,肺部的开阖停滞是其一,周身大、小脉轮,或说是穴有或者明显、或者不明显的发热、发凉、发胀等诸多感受,气行经络的感受,也更为清晰。 …… 这着实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 何志文突发奇想,和任雪说:“你说,我要是去参加水下憋气,是不是能把主办方憋到破产?” 任雪送他一个“你就吹,可劲儿吹”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从瑜伽毯上起身,拿了一杯冰镇的西瓜汁过来,自己喝了几口,问何志文:“冰镇西瓜汁,喝不喝?”“喝!”何志文答的很干脆,“我不喝,还能让你喝了?让咱妈知道你喝凉的,你今儿就完了……”搬出了许攸卿,何志文一口气将饮料喝的一滴不剩。说话的时候,不免激活肺部呼吸了一次——要发声,便需要肺中有气——肺部呼出的气流冲向靠拢的声带引起振动,才会发出声音。心说:“这还真的是发自肺腑。” 任雪夺回空杯:“都给我喝完了。” 何志文说:“哪儿敢让你喝?喝一口解解馋就行了,我都是冒着肚疼的风险……” 任雪:“……” 这个家太不自由,简直没法儿活了。“文儿,咱俩在这儿都住了半个来月了。”任雪话里有话,何志文“嗯”一声,等待下文。就听任雪说:“新房再过两个多月才能搬过去……咱们去你家待一段儿呗!”何志文送了她一个白眼,“快算了吧,我妈能管得住你?还是这儿好,你妈说话管用!” 任雪踢了一脚何志文的屁股,骂:“真狗!” 何志文解开了动作。 “承蒙夸奖!” …… 取了一张纸,拿了一支笔,何志文便坐在茶几旁边一阵写写画画,写的、画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而是钟小小发现的三种内力。任雪则是饶有兴致的看他弄这些。过了一会儿,便揶揄一句:“文儿,你这武功秘籍要写到什么时候?”何志文说:“这不是武功秘籍,这是‘内功探秘’,乃是阐述内功最为精妙深微的道理的无上之作……”何志文的语气中满满的中二。 “对对……”任雪笑的大颠儿,掩口说,“不过你这化学、生物、物理、数学齐上阵的,哪儿像是阐述内功道理呢?” 看看“无氧代谢”的部分,整个就是一个“无氧代谢”的详细的科普,再看“情绪和激素”一部分,亦然。何志文写出的,那种形状像是蜂巢一样的有机化学结构式她是一个都看不懂,只知道那是“化学结构式”……然后,心里就只剩下了“好厉害”。 再看第三种“类惯性力”……继续“好厉害”。 反正…… “好厉害”就完了。 左右也看不懂。 过了一会儿,任雪就拿了何志文的手机直播,随意取了一个备注,就叫“看某人制造武功秘籍”。她也不和直播间的人互动,只是时不时的和何志文说话,成吨的狗粮在直播间撒下去。有人刷起了“文明虐狗”的滚动条,看的她直乐,哼起了“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的调调…… 弹幕又是一片“握草”,夹杂了一些“阿伟死了”——任雪都有点儿可怜阿伟,实在是太惨了。 有人写:嫂子好好唱,我给你发火箭! 然后,就是一片跟的。 …… “真的给我刷火箭?” ヾ(。`Д´。)!!!嫂子居然回复我了,要死了要死了…… 楼上的,何老师会打屎你的…… 我要康何老师……太甜了,已三高…… …… 任雪:…… 啊啊啊……我也要嫁给爱情!狗粮齁死我了……求教,怎么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 …… “嗯,这个问题很好。你早这么问,我就早说了。”任雪感觉这位网友的问题问的好极了,充分满足了她晒幸福的倾诉欲,“我和文儿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白马王子,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撸瑟儿——没骗你们啊。他在彰城郊区农村租的房才刚退租不到半个月!嗯,给你们发一段婚礼视频看……” 鉴心湖畔的婚礼一经直播,直播间的用户数量噌噌的往上涨……任雪哼着“都是你的错”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何志文的身上。 何志文写了一会儿,干脆也不写了,和任雪一起看直播。一直看到中午,任雪才是关了直播间。 许攸卿从团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任雪腻歪在何志文身上,忍不住说她:“多大人了,能不能从志文身上起开,拱一块儿不嫌热?” 任雪拉何志文做挡箭牌:“他不热!” 何志文…… 许攸卿换了拖鞋,说:“一天在家,也不懂给我做饭?”脱了外套就去厨房,何志文想去帮忙,却被任雪八爪鱼一样的缠住了,说:“别理她……只要她看咱俩不顺眼了,就肯定想把咱俩扫地出门……” “任雪,你要不要点儿脸?”许攸卿大声咆哮,“你要走自个儿走,我待会儿就给你收拾行李。把志文给我留下。” 任雪委屈:“我倒地是不是你闺女?老许同志你这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许攸卿:“嗨,我还就亲女婿了……你除了气我还能干啥?” “我……气一气,十年少。”任雪有些卡住了,顿了一下,就一下想起了何志文给她讲过的“气”,干脆就拿过来做歪理:“中医理论中,气就是人的情绪和激素,生气本身就是在调动体内的激素——嗯,这有助于身体的健康。小气强身,大气伤身,我让你生生气,是不是感觉身上一下子充满了劲儿,一下就精神了?” 许攸卿也不洗菜了,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的乳胶手套湿漉漉的,远远的堪比六指琴魔一般轻捻慢拢,一粒粒的水珠就散射开,落了任雪一脸。说:“我是精神了,不收拾你,这浑身的劲儿都没处撒……” 清凉的水滴落在脸上、身上,让任雪一阵叫。甩干了手上的水珠之后,许攸卿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厨房。 任雪咬着何志文的耳朵嘀咕:“你看,这家简直没法儿待了……现在的家庭地位,是你,我妈、我爸,然后是我。”顿了一下,又补充:“幸好没养狗!” 何志文忍俊不禁,说:“那下午我带你‘离家出走’怎么样?” “我要去鉴心湖划船!” “行……” …… 119 “鉴”者,镜也。“鉴心湖”的湖面就和它的名字一样透彻、平静,映天之蓝,山之岚,坐一条小船,荡漾在湖面上,心似也一起平了。在这里,人的心情就和湖面也是一样的——平静的不见波澜,透彻的没有浮游、杂质,映着湖光山色,天蓝水绿。任雪在船头的小甲板上垫了一层垫子,枕着一个包,将遮阳帽盖在脸上,惬意的躺。她的右腿放在船舱,左腿则是平伸,故意把脚放在何志文的腿上……左脚的高跟凉鞋留在了船舱里,脚上只剩下一层轻薄、半透的肉色丝袜。 “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内力’!”何志文从船舱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核桃,攥在手里单手一较劲,只听“咔”的一声,核桃就裂开了,“春节的时候还让老人家笑话捏不开核桃……这不一下就开了。” 任雪一动不动,只有嘴微微的动了一下……“不就捏个核桃,你得意个什么劲儿?给我一个!” 何志文取了一个核桃塞进任雪的手心。 “咔——” 核桃被任雪一捏,就捏开了。 “再捏一个!” 何志文又递给任雪一个核桃。至于任雪手里的核桃仁……他当仁不让,自己吃了。并表示:任雪牌贤妻良母开核桃机——不费力、不费电,核桃放过去就行。并且还可以调成全自动智能模式,吃到撑。过了一会儿,何志文问:“吃不吃苹果?”任雪依旧懒懒的躺着,不愿意动弹,“一人一半……”何志文:……拿着一个苹果试验了半天,也没掰开,倒是掰出了两个手指印。 任雪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苹果,才坐起来。一脸嫌弃的要过了苹果:“给我吧。噫……都捏出水了。” “咔——” 苹果脆生生的一掰两半。 何志文:…… “为什么你一下就掰开了?这不科学啊……”而且分明任雪也没用多大的劲儿——苹果上的手指印还是他的。 “是你笨!”任雪将一半苹果递给何志文,一边吃一边说,“掰苹果最简单了。就是用掌托那里,就是挨着大拇指那块儿肉,稍微用力一压一掰就开了。其实道理很简单嘛,苹果经不住压,一压就裂。如果力气小一些,抓住往大腿上砸一下,也会裂开……很多小女生都会的技巧……” 好吧……这么一说,他还的确挺笨的。 …… “其实我爸也不会掰苹果……”任雪安慰了何志文一句。何志文无语,看她一眼,说:“我替你爸谢谢你。” “信不信我咬你?”任雪作势往何志文身上扑,何志文顺势将人抱怀里,“让你咬!” 小船被二人弄的晃悠了一下。 二人也都算得上是“艺高人胆大”——任雪本就会游泳,也不担心落水。何志文是可以以“无氧代谢”为主,若是入了水,只要吃的足够,就算是在水里待上一辈子也不是不行。也就是在水里,大约不如鱼来的灵活……小船只是恍了几次,就停止了。任雪就坐在何志文的腿上,胳膊揽着何志文的脖子,说:“你的‘内力’还真有些东西的……”捏核桃本身不稀奇——稀奇之处在于: 以前何志文根本捏不动核桃!一直以来,何志文也没有进行过相应的力量训练,现在突然就能捏核桃了。 何志文说:“肯定是比不上武侠小说里的内力的……” 任雪说:“武侠人家都上天了。” 何志文说:“好有道理。” 任雪一阵憧憬,也不知想些什么……小船在湖面上自由的飘,却始终不曾远。过了好一会儿,任雪才又采访何志文:“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穿越到了《射雕》里面,你感觉你的武力能达到哪个梯队?” “那必须‘第一’啊……”一个战术后仰,双手梳拢一下自己的头发,充满了反派气质,“本人乃自学陈氏无限制自由格斗,是出了名的不讲武德……古代?古代可不限制能用什么不能用什么吧?我预先在华山埋好炸药,沿途的井水下毒,准备好强弓劲孥,辣椒水石灰粉,然后……” “啧——”任雪说:“你这也太损了。”顿了一会儿,说:“幸亏你这人没啥追求,否则我都找不到你了。” “瞎说,万一你分到了狱警呢?根据平行时空理论,这是很可能的……然后咱俩依旧会是一段佳话!” “想的美,要是平行时空,你这么危险的家伙我肯定把你关小黑屋里特别招待,每天一根电棍……” “你要干嘛?” “电到没电,帮助你好好改造。” …… 何志文心中冒出一句“天津话”:这娘们儿不是好人呐!心说要是一根电棍电到没电,自己的小命……焉有命在?嘴上说:“哼哼,我看你是想多了。我至多也就是正当防卫后追击,造成过度防卫……你对陈老师太不了解了——人家入门心法就是《刑法》,但凡我冷静一点儿都不会……” 任雪鄙夷他一眼,说:“我肯定比你了解。我们内部学的防暴就是这些东西——绝对比你知道的陈鹤皋更狠!” 何志文说:“那,给我说说呗!” 任雪回他八个字: “内部资料,概不外传。” …… “那,你要是家暴我就不算是外传了吧?” …… 任雪看看何志文,服气了……连“家暴”这种招儿都能想得出来。伸手在何志文的脑壳儿上试着揭了一下,何志文莫名其妙,问:“干嘛?”任雪说:“我揭开你的脑壳看一看你是不是脑抽……”何志文默了一下,把任雪一抱,放到了对面。任雪拿眼盯着他,盯了好一阵,嘴一撇,满是委屈。 何志文:…… 任雪说:“其实吧……和陈鹤皋说的差不多,就是用最有效的手段让犯罪分子失去抵抗能力,在打击过程中不要考虑要是把人打死了怎么办——当然,我们不会以打死为第一目标。嗯,跟那种一击必杀,还是有些区别的。一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大致的讲了几句——这种理论上的东西,不涉及具体的技术要领,还是可以说的。何志文听了一轮,心满意足……他本就是对“理论”上的内容更感兴趣,至于具体的手段却并不怎么上心。何志文得瑟,说:“你不是不能说吗?” 任雪回以冷笑…… …… 太阳渐倾斜去。 任雪依旧有些眷恋,说:“回吧。” 便一人一只桨,摇到了岸边的码头。二人的车就停在不远,任雪懒得开车,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何志文开着车,直接将车开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家超市,一起进去买了点儿菜。在超市的二楼的糕点区,看到刚夹好的肉夹馍,任雪就有些走不动道。问售货员要了两个,分了何志文一个,一边吃一边逛。买完了肉、菜,结账的时候就只剩下两个空袋子了。何志文问:“晚上不吃饭了?” 任雪说:“你不也吃了?再说,一个肉夹馍就那么一点点,比外面卖的小了那么多……除了价钱,肉和饼子哪个不缩水?” “好吧……” 说着,就出了超市。将蔬菜放到了车上,开车回去。到家之后,何志文就动手做了晚餐……任雪则是乘着爸爸、妈妈不在,挂着何志文一起待在厨房里。 何志文吐槽说:“人家做饭是技术活儿,我这做饭还是个体力活儿……”身上挂着一个大宝贝儿,够够的。 任雪撒娇:“你不爱我了。” 本来,还想要“更进一步”的,却听的屋门“咔哒”一声,整个人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从何志文身上出溜下来。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就见任雪正在厨房里帮何志文洗菜……只是洗的东西有些怪异,是鸡爪。 …… 许攸卿权当不知道任雪刚才在干嘛,换了拖鞋就到厨房这里,说:“今天晚上又这么丰盛?志文你别这么惯着她,养胖了……” “妈!”任雪就像是被踩了尾巴。说:“哪有丈母娘嫌女婿对自己家女儿好的?你这胳膊肘拐的太厉害了。” “行了,鸡爪子都快让你洗秃噜皮了。笨手笨脚的,你出去吧,我帮一下志文……” 许攸卿嫌弃任雪的笨手笨脚,将人撵出了厨房重地。 又过了片刻,任爸爸就回来了。 饭、菜须臾就好。 许攸卿取了红酒,拿了四个杯子,说:“来,咱们一家四口少喝点儿。红酒美容养颜,志文也喝点儿。没度数,醉不了人的。”稍微倒了一些红酒,然后就又掺入了一些雪碧,加了冰块,“这可是我跟一个姐们儿学的。说是红酒这么调一调更好喝,今儿咱们也尝一尝……”碰了一下杯,见何志文、任雪和任爸爸都尝了一口,就忙问:“怎么样?” 任爸爸说:“嗯,挺好。凉快儿……” 任雪更直接:“妈,你再给我调一杯,这个得劲儿!” 何志文不喜欢任何形式的酒精饮料——这是体质决定的,他说:“我还是喝水吧!”他感觉自来水都比这个好喝。 …… 120 “喝啥水?喝饮料……”许攸卿拿过何志文的杯子,倒了一些雪碧,打趣说:“我们喝酒,你喝水,让人一看还以为欺负女婿呢。”任雪努力“歪嘴”,起哄说:“任家赘婿目无尊长大逆不道,怎么,陪老太君喝一杯酒委屈你了?”白皙、纤细的手,却将桌子拍的“砰”“砰”响。何志文告状:“妈,你看她,欺负我!” 许攸卿抿了一口红酒,便放下酒杯,“任雪,吃饭呢,规矩点儿。”又和何志文说:“以后她欺负你找妈,看我给你收拾她。” 任雪“嗖”“嗖”的送了何志文几个眼镖,化愤为食欲,先吃为敬。吃了一阵,任爸爸就说起了一件事—— 任爸爸的一个关系并不算太熟的表兄弟家的孩子前段日子突然患了怪病,不知怎的,之前还好好的,就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就不会说话了……当然,说“不会说话”也不算是确切,只是一张口就是一嘴听都没听过的鸟语,叽里呱啦的,谁也听不懂。这孩子呢,也一下听不懂父母说什么,至于写字,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也都一样的看不懂……任爸爸说:“现在孩子连123都认不得了,大英子和葵生他们也只能拿手比划。俩人带孩子县里、市里的医院跑遍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县里的医院有的说是失语症,有的说是口语综合功能障碍,反正也没个准儿……” 许攸卿感慨,说:“咋得了这么一个怪病?” 任爸爸说:“今天葵生打电话跟我说,大英子想要带着孩子来省里看一看。这省里无亲无故的,希望咱们可以帮衬一下……” 许攸卿说:“这不是应该的吗?搁这儿无亲无故的,不找咱们找谁?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任爸爸说:“就这两天……” “这种病……医院只怕看不了。”何志文唏嘘一声,“从症状看,也没查出脑瘤、淤血之类的毛病……” “那是什么?”任雪问。 何志文说:“所谓失语症,通常指的是由于我们的大脑受到压迫、损伤,导致的一种功能性障碍——语言功能区遭到破坏、压迫,从而丧失一些功能。轻一些的,会忘掉一些名词,或者是忘掉句式逻辑——这是损伤、压迫的区域不同造成的。严重一些的,就是什么都不会说,成了哑巴。而口语上的障碍,也是同理,算是一种较轻的表现……但是——无论是哪一种症状,也都不会导致听不懂。” 任爸爸说:“所以,从逻辑上判断,无论是县里医院还是市里的医院的诊断结论都是不成立的,对吧?” 何志文说:“不排除小概率的听觉系统出现问题——毕竟听见,和听觉信息处理是不一样的……” 任雪问:“你认为是什么?”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是正确答案!”何志文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哆”“哆”的脆。“如果可以排除是脑组织损伤、脑淤血、脑局部区域受到压制等一切外部的因素……那么,就可以确定病灶是出在另一个层面——是人的视觉系统、听觉系统、语言系统的综合性问题,更具体的说,是语言问题。” “语言问题?” “这,怎么又是语言问题了?”不仅是任雪听的迷糊,就连任爸爸和许攸卿二人也都理解不能——跳跃的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这似乎的确是一个“语言问题”:但“语言问题”和“语言问题”之间的差别去太大了,不亚于是玻璃和金刚石。 一个“语言问题”说的是不会说话这一个“现象”; 一个“语言问题”说的则是背后的缘由。 这个“缘由”似乎是有些令人头秃…… “我这么说吧……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为一个APP。这个APP是自然集成的,每一种语言、文字都是一个APP,有自己运行的规则……这个很容易理解吧?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语言,就有多少个这种的APP。原则上来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使用任何一种语言——它的库存在于集体潜意识之中,只要我们能联系上!我们学习语言,实际上就是构建、联系这一个库的过程。在使用过程中,又会不断的进行上传、更迭的无意识操作……当然,在实际中,这个过程会复杂的多……”何志文笑了一下,用APP来举例。这一下任雪、许攸卿倒是听懂了一个大概。 任爸爸却是全明白了,说:“也就是说,是人脑中的语言系统换了另外一种语言,所以才导致了这个病症?” 何志文说:“我是这么分析的……” 许攸卿说:“那咋办?” “这种问题……”何志文用手往上指一指,“医院解决不了——因为它是正常的。检查不出病,又怎么治病?” 任雪问:“什么意思?” 何志文说:“这种病,只有仙家能治。我刚才说,理论上我可以随意切换任意一个语言库,使用任意一个语言库……实际上,我的确可以做到,并且还有一些‘同类’可以做到。即——只要是‘语言’,且是在地球这一系统范围之内的——猫语、狗语、鸟语都没什么,可听、可说……这些‘同类’便是仙。它们出身不同,常见的无外狐黄白柳灰……至于那种程度,语言这种事情就跟拔插U盘一样轻松、简单。” 一家人听何志文讲,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任雪一脸的不信,说:“你少传播封建迷信了,哪儿来的仙啊神啊的……” “不学无术!”给了一个眼神儿让任雪自己体会——说是不能说的,他害怕任雪扑上来咬他。 他说:“谁说‘仙’‘神’就是迷信了?当然,你要说是什么上帝、基督之类的是迷信,那肯定没错。但从我们的典籍中来讲,这并非迷信——这是一种人类也好,其它的物种也好必然可以达到的一种状态……” 任雪说:“你就扯!仙在哪儿?你拉出来看看!” 任爸爸却是兴致勃勃的,打断了任雪,说:“小雪你别打岔,志文你继续说。这个仙和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不是迷信?” “爸、妈,雪……我先来说一个概念,看你们清楚不清楚。我们人呢,其实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其实无时无刻都同时存在另一种状态。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一直、一生,都在持续不断的做梦。当我们发呆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get到这个状态!” “这个……还真不清楚……” “那么,清醒梦——这个应该知道吧?” “这个知道……” 任爸爸点头,他对“气功”感兴趣,相关的一些真真假假的论述也都接触过。而“清醒梦”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何志文“嗯”了一声,说:“清醒梦其实就是在或者是本能的介于这种状态和清醒状态之间,我们用A来代表清醒状态,B来代表梦境状态——当我们将这两种状态进行沟通、叠加,就会进入到清醒梦。很多人下意识的都会有这种状态。而能够自如的进入这种状态,实际上就是仙了。” “这就是仙?”任爸爸感觉,这个“仙”也实在太low了一点……还真的就是人的一个特殊状态。 “嗯,对——但还是有一些门槛儿的。假如一个人无法区分梦境、现实,那就是一种病。目前据我查过的资料,世界上至少有数百万人患有这种疾病。往往都是因为生活焦虑、压力太大造成的——他们的梦,和现实一样,是两种人生。梦境太过于真实,于是就分不清楚……其实挺可怜的。” 何志文感慨了一句——他当时查阅这些资料的时候,就觉着这群陷入了颠倒梦想的人可怜。 任爸爸说:“还有这样的人?” 许攸卿举例,说:“怎么没有?你都忘了王娟了?”王娟是许攸卿团里的一个同事,精神受过一次刺激,之后就疯了。在精神病院里待了两三年,才好起来。她的病症简直和何志文说的症状一模一样。任雪一听说“精神病”,就觉着浑身不自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快收拾桌子吧,早都吃完了,在这儿坐着干嘛?” 然后就主动起来收拾碗筷。 过了一会儿,一家人就移步客厅,继续刚才的话题。任雪贴紧了何志文,又抓过许攸卿的胳膊搂在怀里,这才觉着没那么冷了。 121 任雪不怕死人、不怕鬼——但却有些怕精神病!但偏偏又因此略微兴奋,充满了好奇。她问:“那要是有人修仙,练习这个,岂不是挺危险的?”稍微不注意,迷失其中,便成了疯子。 “所以,不论是佛、道,也都强调修行不要舍本逐末,要明心见性,谨守本心。这就是要让人有定性,能够分明梦境、现实之别。虚妄的,就是虚妄的,真实的,就是真实的……妄求神通,当然也能得神通。单纯的想要做‘清醒梦’,通过自我暗示、自我训练,运用一些临床手法,有些人大概三两天就能掌握!有些人大约一周左右!这些国外都是有临床数据的,可以下载相应的文献看……” 但—— “这个却很危险。有不少人沉迷其中,混淆了现实、虚妄,有的魔怔了之后,坐在那里一不小心,就进入了梦境,却还以为自己醒着。就和我前面说的那种病患一样——不能控制,不能区分,也就疯了。” 顿了一下,又说: “自古以来,妄求神通,不修心性都是修行的大忌讳。其实所谓‘神通’,说的就是‘清醒梦’……” 何志文简而言之,三言两语就揭开了一个根本性的东西——修心炼性其实并非是“本”,它只是一种为了减少疯魔、破开虚妄的“工具”,其唯一用途也不过是给一步跨入了“仙家”门槛儿的修士们添加一个buff……用十年、二十年乃至于是一生的时间,来打造这个buff——或许,可以称呼它为“真实之眼”,亦或者是“坚定之心”——无论是可以看破虚妄,还是能够坚定心意,不为所动,也都有一样的作用!至于真正成就“仙家”的功夫,实际上按照科学方法,不过数日而已…… 这个答案是如此的“扯淡”。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真正花费功夫,磨练心意,数十年如一日,竟然只是为了最后的一哆嗦,为了“不迷失”三个字。 只是,受困于见、识之障,无论是任爸爸还是任雪、许攸卿,也都无法将何志文说的这个简单的、根本的东西联系起来,想透他究竟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何志文谈兴正浓——却是难得的一家人乐意听这些东西,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一舒胸臆。他便接着说起“意识”“群体意识”“潜意识”和“群体潜意识”,讲了“元神出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讲控制梦境,强念力是如何具现意识的等等……其中怪诞、神奇之处,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任雪则是想到了《盗梦空间》,问何志文,说:“这么说,《盗梦空间》电影里那种场景,其实是可以实现的了?” 何志文肯定的点头,说:“这个当然可以。‘入梦’并不算是一种复杂的东西。一个人能够于清醒梦中置于群体意识之中,便能触及到一个个体。然后可以营造环境……当然,这个过程是要消耗更多的精力的……” 任雪问:“那要怎么做?” 何志文问:“你瞌睡吗?” “不瞌睡,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瞌睡的话,就稍微难度高了一点儿,但也不算什么……”何志文说了一句,就很神秘的一笑。他明明坐在那里,却突然又多出了一个何志文站在一旁,也一样和任雪笑……这个何志文任雪看到了,任爸爸、许攸卿也都看到了。三人一个激灵,那个何志文也随着三人一激灵,消失了。 这一幕就像是幻觉一样,三人也只觉察一阵恍惚,似乎刚才发了一下呆,走了个神。那种荒诞一去,时间便坍塌的成了一个奇点。 只是剩下“刚才看到了另一个志文”这一个概念和记忆。 像一个梦。 梦醒了之后也会这样迅速变得不真实,然后迅速的被忘却。或许……没有被忘却,就是“唯一”的区别吧! “这、这是……阳神?”要不说任爸爸是“气功”发烧友呢!他一下子就从性状上“知道”了另一个何志文是什么东西——和真人一般无二,出于身体之外,那不是阳神又是什么呢?亲眼见到了“阳神”的他,既惊且喜。这也才从根子上相信了何志文的话,“原来志文你真的是仙家,真的成仙了!” “阳神?”任雪、许攸卿不明所以。 任爸爸给二人做了一下“科普”—— “中关十月功成,点尽化为神。然后于上关炼神还虚,炼尽神中的阴滓,成就一纯阳无阴的元神就是‘阳神’。阳神可由囱门出入,摆脱肉体的禁锢。脱离肉身而常存,获得身外之身。超出生死之外。据说阳神为神气混融后的升华,虚灵无质而有体有用,能聚则为形,散则为气,隐显自如,并分身散体,变化无方,以神通妙用而游戏人间,积劝立德,一旦上帝的诏书降下,或不愿爵活动于人间时,使可从天门而出,弃壳升仙。大做“天官”,或做优游于洞天福地的散仙……” 任雪看何志文…… 何志文说:“没这么玄乎,不至于……要是照这么解释,那许多人快要老死、病死,已经神志不清的时候岂非都成了阳神,要去做天官了?这种事情,许多人都是有经历过的,就和刚才的场景差不多。就是突然看到某个人出现,坐了一会儿说说话,或者是看一眼就走了这种……” 任雪回想到刚才的两个何志文,瘆的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你这说的也太吓人了……那不是活见鬼了!” “可不就是活见鬼嘛!”何志文忍俊不禁,任雪的这个吐槽也的确贴切——因为也只能是“活见鬼”——不,应该说是“见活鬼”。“也只能是他活着的时候,你才能见到。因为这种在清醒梦中,游走于群体意识,是需要能量支撑的——需要吃饭、需要输液,需要身体活着……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一台电脑要上网、要运行,总是需要用电的,对吧?你把电池卸了,电源拔了,哪儿还能用呢?” 任雪松了一口气,问:“这么说,世上没有鬼了?” 何志文说:“有。” 任雪:“……” 她有点儿想咬人! “鬼……那到底是什么?”任爸爸问。任雪、许攸卿也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鬼是否存在?它又是一个什么东西?可以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对这个问题产生好奇!那毕竟是“鬼”——是人死后的一个产物。 何志文说:“鬼,就是你、我,所有人对于已经故去的人的思念、印象的一个在群体意识中的投影。它是以我们的印象为联系的——偶然,也会因为其它的巧合被联系起来。这种联系就是撞客……嗯,通常被称呼为‘鬼上身’。本质上,这就是一种心理学上的问题,如果医院可以正视的话,是可以解决的。” 但……又怎么可能“正视”呢? 这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正视”是不可能正视的——承认“鬼上身”无疑是颠覆三观,且还是毁灭性的颠覆。而“传统”的修士也是同理,承认“心理学”就等同于否定了自身。至于这个“迷信”本身是否迷信,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它只是一个符号。 又说:“所以说‘鬼’这个东西你根本不必要怕……有时候在梦里见到了就见到了,都是已故的亲眷、朋友,通常也都是感情深厚,特别思念的才会看到。至于陌生人,除了极个别的情况,是见不到的。再退一万步说……我搁这儿呢,你怕什么?真要遇上了,我让他给你跳钢管舞——不跳不许走那种。” 一句话直接逗的任雪笑喷。任雪很隐蔽的掐着何志文的肋下软肉拧了一下,掐吧人的技艺无师自通。 事实证明……即便是“仙家”也还是肉体凡胎,被掐了依旧会疼、会呲牙咧嘴。任雪吐槽:“谁没事儿看鬼跳钢管舞。” “嗨、嗨,注意点儿人呢……我跟你爸还看着呢!”许攸卿揶揄。 何志文说:“神和鬼其实是一样的……一个鬼,被思念的人多了,就成了神。再一个不同,就是神其实是人的一个工具。不是神爱世人什么的,而是神对人来说有什么用——比如看家护院,不让一些乱七八糟的进来。比如说关键时刻指引一下,避免一些危险之类的……它,并非是自主的……” 这个说法同样颠覆三观——毕竟太过于违背人的常理了。 何志文说:“这个其实看一看天条就知道了——天条是人定的,而且对待这些鬼神之苛刻,动辄就是神形俱灭、斩首之类的酷刑。咱们说句不好听的,就连生产队的驴……生产队的驴拉磨偷懒了也顶多抽一鞭子,神却是会被直接神形俱灭的。令符一下,迟到一秒钟,法师心情不好都会砍了它……” 122 鬼、神同源——更确切的说,是神、鬼、仙、魔、妖、精、怪同源。此七者,譬是一母七胞的兄弟。彼此之间或小有差异,但究其本质,却都是“梦”的范畴……它不一定是清醒的梦: 鬼是一种“强念力具现”的东西,是依托于人的思念、记忆、印象为线索,基于集体意识而“具现”的——它并不会凭空而生。 神也是一样,却又不同——不同之一,便在于思念、记忆、印象的线索更多,于是“念力”也就众多,且不唯一;不同之二,则是它是可以凭空被人为的“具现”出来。譬如一些本不存在的神灵,如哪吒、孙悟空等等,信的人多了,便也就有了。再如四人时候,纸扎的童男女,做法时,剪出的纸人……这些便也都是神,而不是鬼。它们不过是用来“伺候人”的——虽然,这并无意义。 但“创造”这么一个东西,却实在是太过于容易,太过于稀松平常了。 …… 鬼、神—— 这是人类在远古时,依靠着未曾脱离的兽性、直觉,在蒙昧中第一个“发现”的东西,庞大的群体中,一如狐黄白柳灰这五种动物为主的,易生出“灵性”成为了“仙家”的物种一样……人类的群体中,有更大、更多的一部分,都是这样的“仙家”——可以看到已经故去的先人,和先人交流,和其它的“仙家”(俗称山精水怪等)交流……一如技术的发展,不断的尝试,逐渐发现其规律,并利用其规律,发现了让鬼变得强大的方法,发明了更多的、更有效的祭祀手段……一直到: 发明了“神”。 …… 那是一个属于鬼神的时代,蒙昧中透着光明,但光明中,又有着无数的血腥、残暴和不可理喻。 人的文明不再需要那种“直觉”,于是人的意根就会逐渐的隐去……这是一种标准的“用进废退”!当没有了“第六种”感官,那么“鬼”“神”也就变成了“装神弄鬼”,成为一种单纯的维系统治的工具——而与之相应的,“占卜”在这个时候开始大行其道!因为总归是需要一些“方法”来知道鬼神是说什么的。一些变本加厉的血腥、残忍的祭祀也被人臆想出来,并付诸于实践。 但……一群衣食无忧的“贵人”又怎么可能存在沟通鬼神的人呢?在没有训练的方法的前提下——天赋,只能靠环境赋予。 1要足够的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复杂的思想……贵族们的勾心斗角无疑太多、太多了,这一条是绝无法满足的; 2生存环境存在风险,需要时刻警惕。(就像是久历战场的老兵,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的预感。) 这是上一个时代的“落幕”,更是一个文明进入到了全新的阶段的“开始”——它预示着人类已经占据了主导,生存的方式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不必再为野兽发愁,已经出现了拥有特权的“统治阶级”——是一种进步到了落幕的状态,而非是一种令人惋惜、痛恨的“越活越回去”。 这一个时代的血腥、残忍,对于当时的人而言是一种长达数千年的苦难、血泪,但放大到人类进化的尺度上,却又是一个最辉煌、得意的注脚。 …… 仙是一群可以控制梦境,分得清楚真假虚实的……生灵。能在梦中分别是由自我的念、想,旁人的念、想构成的虚幻,还是一种“客观存在的投影”。与之相应的—— 魔便是由各种心念、想法钩织起来的无尽虚妄…… 分不清楚虚妄,常在梦中作祟的,便是妖! 被魔影响,出现了神智异常的,便是精! 甚至正常,却因魔念影响,无意识的得到了一些“灵犀”……通常有所建树,独树一帜的——这便是怪。 一些念头在心中泛起,又再寂灭,何志文说:“所谓‘神鬼莫测’或‘神威莫测’不过也都是因‘鬼’‘神’的无形、无质,让人看不见、摸不着罢了,而非是它多么的‘厉害’——普遍的畏惧‘鬼’‘神’,只是一个生命对环境的警惕,是基于‘生存’和‘延续’的本能……比之可以听到、看到、闻到、感受到的风吹草动,这种无法被听到、看到、闻到、感受到的存在,岂非更加的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突然就暗戳戳的给你来一下……” 任雪说:“是哦……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远比一个看得见的敌人可怕的多。” 许攸卿似想到了什么,问:“我见一些明星家里不是供佛像,就是养古曼童,这些东西有用吗?” 何志文沉吟一番,说:“这个说不好……但大概,或许都是没什么用的。” “哦……” 许攸卿心说“那就是真没用了”。 过了一阵子,任爸爸才是说:“这么说来……什么‘阳神’能超脱生死之类的说辞是错的?” 何志文默然,说:“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吧!” 他引了一句《道德经》。 答案委婉,且明确: 当事人确是“死”了,只是对于旁人而言“活”着……以“阳神”的姿态。无论是吞服“外丹”还是以身为炉鼎,抽坎填离,合剂龙虎的“内丹”,其目的亦不过是健康身体,使身体内元气充沛,从而利用充沛的元气让自己“控梦”的能力更强罢了……这,又和“长生”有什么关系呢? 所谓“性命”者,也不是说“性”是心灵上的修行,“命”是身体上的不坏金身——“性”指的,就是性质、本来,掌握这个“本来”,才能分辨现实、虚妄;“命”则是天命、天道之大行!是一种“大我”。 “性命”修的,是一种“个体意识”链接“群体意识”的“天人合一”,是顺天应人的。单纯的“性”只求自我。 却正是: 命要传,性要悟,入圣超凡任你做。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 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达命宗、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 寿同天地一愚夫,权握家财无主柄。 性命双修玄又玄,海底洪波驾法船。 (吕洞宾《敲爻歌》) 只是修“性”却不修“命”就像是一个人买了一台电脑,却一直不用,放在家里吃灰一样,除了白花钱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而只修“命”不修“性”,就像是一个无法鉴别的傻瓜,被网络上充斥的垃圾淹没,却无法利用其方便、快捷的特性去索引学习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这亦是白费功夫。 吕祖一首《敲爻歌》简明扼要,将之说的无比的通透。其智慧之通达,性命之了悟,却是无愧于作“祖”的! 任爸爸说:“所以其实他们求的‘长生’,只是一种另类的形式的‘不朽’。虽然自己已经死了,但另一个自己,却又被人记忆、存在……这还真是!绕了一圈,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徒劳努力,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何志文一笑,说:“爸……你不觉着,这就像是一群道士无意在炼丹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金属、发明了火药一样么?” 任爸爸问:“是说?” 何志文说:“我以为这是人类进入下一个文明阶段的一条必然的道路——爸,你应该有所感觉吧,现在的知识已经太多了。多到学二十多年都是只学了一个皮毛,没有人可以有精力变成‘全才’,但专业越来越细,越来越多,又会导致专业之间的壁垒。这种壁垒,无形中就使得科学理论、科学技术的发展被戴上了紧箍咒……而这一方面,国外的科学家比我们更焦虑……” 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每一秒……无时无刻不在增加的“专业词汇”让词库越来越臃肿,研究的负担也越来越大。 已经开始“头秃”…… 任爸爸说:“这个是……许多领域,都已经开始闹不懂了……一些实验,可以照着做出来,但究竟是什么,闹不懂。只能从公式上得到一个硬解释。除此之外,怎么理解,一个人一个样……” 何志文说:“所以,就需要一种更加高效、便捷,也更加无可争议的学习方法。不,甚至不能说是一种学习方法,而且还是‘利用死人’的方法……通过自我的心灵的定性修行,再经过训练,通过梦境,在我们的集体潜意识中去获取智慧、知识。那里包括了人类,乃至于不是人类的其它生物的所有知识——当我们可以轻松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然后,一个孩童,在自己最具有创造力的年龄,已经掌握了所有,吸收了所有前人的经验、指挥,那么科学理论和技术的发展,就会开始井喷!新一代的知识,又会变成新的养料,沉淀下来,如此不断的循环往复……” 这简直就是一条文明发展进步的“快车道”,在全知、全能或者毁灭之前,便永远不会减速、停止。 入圣超凡—— 任你做! 123 何志文很笃定——未来的“心理学”会迎来一次大发展,从技术上达到“人人如龙”,人人可以“入圣超凡”的新时代!基于人脑的机制的“软件”概念也会被提出、完善,形成类似于“法术位”一样的东西。届时,平庸者被直接打包、种下相应的能力,尽知前人之学,以全知、全能——除了研究“软件”之外,其余所有的探索、研究、技术性的工作,都不会再有任何的门槛。 真正的“研究领域”会集中在“心理学”上。 …… 那将会是一个“入圣超凡”的时代!如果是从时光的下游进行回溯,给这一段“历史”一个名字以为总结,那么,应该会是“心灵文明”。 …… “其实,无论是通过什么手段,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可能是通过神经科学入手,也可能是心理学入手——但这些手段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必然,也必须会进入这样一个阶段。这是一个文明的发展、进步的必然阶段……”何志文说。 任爸爸说:“脑机技术成熟,将人的大脑和计算机、工程机械链接……这应该就是新阶段的开始了吧?” 何志文说:“我认为不是……新阶段的标志,是知识的积累、学习的这个过程不需要了。是我们直接从‘库’中提取,即插即用,下载就等同于掌握的。脑机显然不行……二者的区别,我认为就是‘我学习了多少本书’和‘我拥有多少本书’。总之,脑机除了形态发生了变化,更加便利一些……它依然只是电脑而已。” 任爸爸问:“心理学真的能发展到那种程度?” 何志文的手指在虚空弹动。 像妙曼起舞的蝴蝶。 他笑着说:“我的钢琴就是这么学会的。之前的时候,我不太熟练,只能在梦中体悟一遍,然后乘着短期记忆,赶紧练习一遍,去熟悉那种感觉。后来,我就可以做到刚才那样,把握住真实、虚妄……”顿了一下,才又说:“我想,这应该就是把握阴阳了吧。道士们的这个‘误打误撞’却是有些生不逢时……” 就像是那个“棋盘上放米”的小故事……六十四个格子的棋盘,第一个格子一粒米,第二个格子两粒,第三个格子四粒,第四个格子八粒,如此类推。这个“误打误撞”刚好是处于“初级阶段”,于是也不见什么大用。 若是靠后一些呢? …… 不可想象! 吕祖在他的时代“入圣超凡”,所得几何?倘若是生于当代“入圣超凡”,所得又是几何?同是“入圣超凡”,分量却又截然不同! 又譬如是“直呼内行”的拉马努金——若是早生几百年,缺乏了广泛的,人类群体的意识的积累、沉淀,他是否还能“梦”到那么多的公式?答案当然是“不可能”——若是回到了远古,他也只能梦母猴子上树。这种群体性的积累、沉淀,才是一个、几个凤毛菱角的“天才”出现的决定性因素。 因为“早产”而夭折,又因夭折而被否定……需重新被认识、发掘的可能性便会变得很小。 若是没有卫礼贤拜托了荣格,被荣格发现了东方佛、道文化中的“心理学”这一片早已经被开垦的肥沃的“新大陆”,它还不知道要蒙尘到什么时候。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是“不承认”“不认可”的居多。 任雪作证,说:“这个我作证!”一脸掩饰不住的容光焕发,显是打心底里有一种幸福感……这个幸福感和钱无关——是何志文可以为了她改变。 一家人就着话题闲唠,不知不觉夜就深了。许攸卿看了一眼手机,都十一点钟了,就说:“都十一点了,早点儿睡吧。” 任雪赖在沙发上跟何志文要抱抱,何志文只能把大宝贝抱起来。任雪不想洗澡,他就直接把人抱回卧室。 躺下之后,任雪就低声咬耳朵,“文儿,你带我在梦里转一转,我还不知道盗梦空间真实版是什么样呢……” 何志文说:“对身体不好。” “偶然一次,有什么打紧的?” “你闭上眼睛……” 任雪依言闭上眼睛,跟着就听何志文让她睁开眼睛。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某一个午后在梦靥之中醒来……她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应该是睡着了,此时正在梦里醒过来。一睁眼,她就看到了卧室,又看到了何志文。何志文正躺在一旁,睁着眼,一瞬不瞬的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有什么感觉?” 任雪寻思了好一会儿,思维活泛了一些,这才想起来是自己要让他拉自己入梦的,又感觉了一下,说:“就这?” “你别乱想……这样我很消耗精力。都和你说了没什么的,这种梦每个人都偶尔做过几回……” “但特意可以做一回,这就很厉害!” 任雪搂着何志文的脖子就是一句夸。 何志文笑的很温柔,说:“给你看一看《盗梦空间》里才能有的景象……” 卧室忽然消失了。 二人置身于一片车水马龙之中,行人从二人身边穿过,但却毫无反应。二人却依旧躺在床上,一张床孤零零的摆放在十字路口。来往的轿车的行驶、鸣笛声喧嚣,既热闹又荒诞。再一看那楼、那路牌……任雪的职业病发作,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缝合的痕迹——是多个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建筑被拉过来,硬性的杂糅在一起的。任雪有些无语,说:“就算是梦,这也太真了……你这环境能不能认真点儿,那家肯德基不是彰城的吗?那个民俗街……那个人不是我妈?” 任雪口中的“真”是说这个梦真的就和做梦一样荒诞,而不是说布景、环境和真的一样。将何志文的作品批判的体无完肤。 “那个……这么不是省力嘛!”何志文也不尴尬,解释说:“在梦境之中,这种自然衍生出来的具现,是最轻松的——毕竟谁平时不做个梦?对吧?要进入那种元神出窍的状态,是较耗费精力的,因为要花大量的精力去维持定静,让自己不受虚妄的魔念引诱、影响。再一个是主动想……这个也和出窍状态差不多……伤不起!” “有多伤不起?” “就像是被你拷在床上,结结实实的榨一星期,不仅仅一滴都不剩,也许以后都再难坚挺……” 这比喻……任雪直接送他一脚,将人从床上踢下去。何志文搞怪的平平飞出,变幻了一个姿势。 一只脚轻轻的点地,双臂张开,身体后仰,就像是躺在一个无形的斜坡之上。整个人平平的后掠。 速度不算是快。 姿态很帅。 颇有一种“踏月留香”的潇洒…… 一直退到了街头,何志文才在马路牙子上站住。足下复生云雾,将人一遮,一个恍惚就又出现在床上。手指勾一下任雪的下巴,说:“一些管不住自己的东西,往往喜欢在梦里面做一些羞羞的事……这当然是害人的。你老公我就不一样,明明身边儿就有一个美人儿,为啥还要做梦呢?” 下一瞬,任雪忽然就醒了。刹那间竟是有些分不清楚梦境、现实,过了好几个呼吸这才反应过来。 任雪说:“醒来了才发现还挺好玩儿的。” 何志文动了一下,让自己更舒服一些,说:“好玩儿吧?等你瑜伽有了一定火候了,我教你。不然‘清醒梦’会很危险。”空口无凭,他直接手机搜了“控梦”和“清醒梦”,进入相关的贴吧,找到一些爱好者们的案例给任雪看——其中有很多真实案例:因为控制梦境太过于频繁,导致精神出现幻觉,分不清楚睡着了还是醒着的情况。更极端的,是上课听着听着,就进了梦里面…… 零星的案例告诫人们: 不要随意尝试。 要节制。 任雪却是跳脱,注意到了一个帖子里的照片,说:“你看这个小姑娘挺漂亮的,高中生还是初中生?就是这眼神儿……” 未尽之意却是显而易见的——眼神儿像是精神病。 何志文:…… 一直到一点来钟,二人才算是睡着了。 一觉睡足,已经是十点来钟,家里也就剩下任雪和何志文了。任雪缩在被窝里,很机智的让何志文以“元神出窍”侦查了一下,发觉家里就剩下他俩之后,就摁着何志文搾足了公粮……何志文“贤”到了十一点多钟,任雪出门买了豆腐脑和油条回来——都十一点多了,还能买着油条,真不容易。 一脸坏笑的端着豆腐脑进来,任雪闷着笑,挖了一勺子嫩豆腐脑送到何志文的嘴边:“来,大郎,喝药了……医生说你身体太虚,让我给你补一补……” 何志文:“……” 124 “呃……啊……我好多了。今天的药里砒霜放的多了一些,金莲,你对我太好了……”媳妇想玩儿梗,何志文自然配合。他靠着床头,一副身患大病的虚弱模样。任雪不容他多说,又送了他一大口豆腐脑,拿起油条让她咬一口,“都说以形补形,这是我跟薛神医求来的神药,最能壮阳益气……” 油条一下子不香了……神特么“以形补形”,神特么“薛神医”——他是从《天龙八部》穿越到了现代,一身医术因为没有行医资格不得施展,所以才在咱们小区门口卖豆腐脑油条了吗?小区门口那个五十来岁,膀大腰圆,胳膊上还盘着一条龙的光头老板不由的就浮现在脑子里…… “你去买豆腐脑,那大哥心理阴影面积究竟得多大啊!”何志文忍不住吐槽……如果那位“大哥”知道任雪是刑警的话! 毕竟“大哥”那两条莽莽森森的龙,一看就知道是“社会人儿”…… “啊——” 任雪“啊”一声,让何志文张嘴。一边喂了一口豆腐脑,一边说:“这要是坏人都张那样,那警察就太轻松了……看着就像是坏人的,你放一百个心,他肯定当不了坏人,也犯不了什么事儿。这么给你说吧,杀人犯绝大多数都是一脸老实相,普通人一看都不相信这么老实的人会杀人……” 何志文无语,说:“老实人招你惹你了?” 任雪用油条堵住了何志文的嘴。 一人一半平分了豆腐脑、油条,任雪就采访何志文:“怎么样,今天的早餐是不是感觉很特别?” “嗯……今天的早餐让我吃出了午饭的感觉。我刚才就在想一个问题……咱们吃不吃午饭了?”何志文说。 “不识好人心——还不是心疼你,给你补一补?”任雪拉着何志文的胳膊将人拉起来,“一点儿精力都没有,怎么做饭?一会儿他俩就回来了……刚才吃的也不多,正好垫垫肚子,你快点儿去做饭……” 慢悠悠的穿了裤子,裤子是松紧腰的,穿起来很是方便。又套上了半袖,他慢悠悠的走到门口,一嘴的天津话:“嘿,你这娘们儿果然不是好人呢!”说完,就忙一关门,然后撒丫子跑去卫生间方便了一下,简单洗漱,刚一卫生间的门,就被任雪堵住了……任雪抱着胸,问:“娘们儿说谁呢?” 敢说就敢认,何志文很硬气的说:“娘们儿说你了,咋滴?” “娘们儿!” 任雪鄙视他一眼,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走路的背影极为窈窕,看的何志文一阵想入非非。心说:“我特么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一直到任雪任雪打开电视,调到了军事频道,何志文才去厨房。中午的饭也不需要做的太复杂,天气也热,就做的清淡了一些——面筋、面皮、黄瓜、茄子,以清淡的凉菜为主。任爸爸、许攸卿还没有回来,任雪就迫不及待的先品尝了一遍。 “呜,好吃……” 何志文笑,说:“天气热,我就寻思着做点儿清爽一些的。就想到了面筋、凉皮……虽然以前没做过,但这不是——” “哦……”任雪恍然,大声说:“你作弊!” 何志文用了什么手段她当然想到了。肯定是通过“梦”来实现的,就和他学习钢琴的时候的手法一样——当然,实际上“不一样”:至少何志文这一次没有去学,而是仅仅在用!只要何志文不去“梦”自己是美食达人、厨艺精湛,那么他的厨艺就还是以前的厨艺——也当然不会记得面筋怎么做、面皮怎么弄……毕竟,只是“厨艺”而已,并不值得他去一学,够用就行了。 这一个过程就和近些年的“云服务”有一拼:何志文这个“终端”借助了“云服务”的资源,做了一顿午饭。 何志文反驳,说:“我凭本事做饭,怎么能叫作弊?” 任雪又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人看看我的多才多艺,什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杀的了病毒打得过流氓。拳打中科院脚踢工科院——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全方位立体式的全能型人才……” 何志文说:“要不,我去给你拿个枕头?” 任雪:…… 任雪正要掐吧何志文,许攸卿就回来了,还带回来四张票,说是音乐会门票。许攸卿说:“是国家交响乐团的,我拿了四张。”又等了片刻,任爸爸也回来了,一家人就坐下来开饭。吃过饭,任爸爸和许攸卿去午休,任雪、何志文却是起的太晚,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就窝在一起玩儿消消乐。任雪脑洞大开,说:“文儿,要是通过梦境构建一个虚拟场景,在里面玩儿游戏,是不是很有趣?” 何志文说:“就跟那种虚拟网游一样?黑客帝国?”他寻思着,“这个想法倒是蛮有意思的。不过你也提醒我了……” 任雪问:“什么?” “小说!”何志文说,“小说虽然是虚幻、想象的产物——但却可以从中汲取不少的灵感,在神通的应用上,倒是能玩儿出不少的花样。比如说……《蜀山剑侠传》里面召唤天魔,然后把天魔炼化——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一些虚妄的念想,变成类似的状态呢?这不就是魔法?” 任雪说:“你就不能想点儿好?咱们怎么也都是正面角色呀!你像是观音菩萨那种化身亿万,普度众生不好吗?” 何志文摩挲了一下光溜溜的下巴,说:“可架不住反派它帅啊……不过,你说这个也有意思,等我琢磨琢磨……”所谓的“化身亿万”其实远比字面看起来要容易的多——这毕竟是利用了别人的“念力”,是属于“鬼”“神”的范畴,形成的原理也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本体”了。一旦这种“具现”形成,便也会因为念力的强弱,和“本体”生出一些必然的联系。何志文拿不准这种“联系”究竟是好还是坏——旁人的意识被具现,是否会对自己产生影响呢? 化身少一些自然无所谓,但化身一多……自己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一个人的小胳膊小腿,真的能扛住念力洪流的冲击吗? 心说:“我还是谨慎点儿的好。佛经之中的说法,这应该是他化自在,佛魔一体,借助于因缘生法,就会生出种种奇妙。” 路——很宽、很坦。但他站在路口,却不敢轻易的迈出这一步。毕竟还有娇妻在侧,后半辈子的大好年华也在眼跟前,实在是没必要冒险。想着,就看了任雪一眼,说:“修真炼道重在修身养性,不要被这些旁门小道影响了。你这关过了?怎么过的?我刚死了,你帮我过一下……”打个岔,手机就塞给了任雪。他则是换了任雪的手机……然后,就又死了一次。任雪叫:“你怎么给我死了?” 何志文仰天长叹:“看来我没有玩儿消消乐的天赋!” 任雪“哼”一声,说:“你就是游戏呆瓜!” 何志文之“菜”可谓是惊天动地——无论是吃鸡还是王者,任雪试图带过他几次……带不动。 耗费完次数后,任雪就开始吃鸡。何志文就搁旁边看……纵然是被任雪带着玩儿过好几次,他依旧理解不能——这游戏这么无聊,有什么好玩儿的?看一会儿书它不香吗?《博人转》都比这个燃! 但…… 事实上喜欢的人就是多,似乎除了他感觉无聊,人家都觉着挺有意思的。有时候老丈人都会玩儿两把,丈母娘和任雪的配合也不错。 何志文……他就是多余的。 亏的任雪瘾不大。 看了一会儿,何志文就觉着有些犯困。于是就拿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文档,然后又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睡了一会儿。一面是沙发拐角,一面是任雪,将他夹的像是夹心饼干一样,睡了不知多长时间,就硬生生的热醒了。何志文心里嘀咕:“今天的身体是真的虚,这就热醒了……” 导致他“虚”的罪魁祸首却是没事儿人一样,感觉他醒过来,就说了一句:“你醒了?睡了好长时间呢。” 何志文犹豫了一会儿,问:“你这么拱着,不嫌热?” “不热啊!” “我热。” “哦。”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 刚到了三点十来分,任爸爸和许攸卿睡醒了,出来洗漱了一下,喝一口水,又吃了一些水果。之后,一家人就开车去了剧场。剧场内的冷气给的很足,一进去就觉着舒爽,一家人的票很靠前——内部票,直接坐在了第一排。何志文左看右看,第一次参加这种交响乐团的音乐会,感觉很新奇。 125 舞台上阵列开来的曲谱架子像极了广渺的平原上铺设开的太阳能板,各种的乐器也都依着座位放好。陆陆续续的演奏者穿着白衬衫、黑礼服走出来,领口还佩着领结……何志文觉着这样一定很不舒服,更有感而发,心说:“绅士的领结、假发,淑女的束腰、束颈……所谓的‘得体’总是和人的舒适、享乐过不去……”台上有人看到了何志文、许攸卿,便遥作颌首,何志文、许攸卿也颌首回应。演奏者中,有一些是“熟面孔”,都是参加了鉴心湖畔的婚礼的,何志文也有些印象。 人齐了之后,指挥就先报幕:“大家好,欢迎各位听众来到现场,听我们的演奏。下面请欣赏——《在希望的田野上》……” 不抒情、不发散,简单且直接,指挥说完就一转身。指挥棒如精灵一般轻盈、有力的跳跃。 乐声响起。 交响乐那种特有的层次、交融,钩织出独特的质感。一首结束之后,稍作休息,再次报幕之后,就又演奏了一首《游击队之歌》,后来还有《直到世界的尽头》《青鸟》等曲目,就连《挪威的森林》《最炫民族风》之类的,都秀了一把——简直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指挥在演奏完后,说:“音乐有好坏,但无高下。”之后,还说了一件很抱歉的事……“我们有尝试排练何志文何老师的《金华妙蒂》,但是太难了。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感觉难以下手的音乐——不在于其技巧,而是在于感染力。演奏本身的难度让我们没辙,而不同的乐器编曲……一样没辙。至于何老师的《星空》《女神》等曲目……”他表示很遗憾——难度虽然低了点,但除了钢琴演奏,依然是改不了。遗憾之后,他表示:“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访何老师,邀请何老师来完成交响乐的编曲……不能将这样的音乐搬上舞台,对我们音乐人来说,是一种遗憾。” 最后,他又做出了感谢。尤其是特意感谢了何志文、许攸卿等“老师”的捧场。许攸卿小声说:“今儿可沾了志文的光了……” 音乐会一谢幕,指挥就喊了一声“何老师等一下”,直接跳下舞台过来了。何志文哭笑不得,连说:“您可慢点儿,别摔着了。”忙上去把人扶住了。这位指挥看着精神,实际上已经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了……这样的老人家叫自己“老师”,何志文有些不好意思。说:“您别叫我老师,叫我小何、志文都行……” 老人家说:“那不行。达者为师!达者为师嘛!本来我想着等明天去拜访的,没想到今儿就碰上了。” 何志文说:“这部艺术团给我妈发了票嘛,我们一家子就都过来了。这是我的岳母——许攸卿,这个是我岳父,这是我媳妇……”何志文一一介绍。老人家爽朗的说:“小许!认识、认识,我老伴儿可喜欢听她唱歌了。咱们还都是熟人……”又夸一家子:“一家子音乐人,好……好啊!” 说话,便又有一些演奏家过来,或是有一面之缘的,或是陌生的,老人家一一做了介绍,诸人客套了一番,便说到正题—— 希望何志文能把自己的钢琴曲编成交响乐。 何志文沉吟…… 这种“编曲”的事儿,他没有多少的欲望。当然,也说不上是讨厌——只是优先级绝对比不上看会儿书,和任雪一块儿游湖、散步,一块儿玩儿。任雪劝了一句,“文儿,你就答应吧……” 许攸卿、任爸爸也满是期待。 “那,我就试试吧……” 见何志文答应,老人家和其它演奏者都分外高兴。老人家双手握着何志文的手,一个劲儿的“拜托”“有劳”……一家人好容易才从对方的热情中逃离。出了剧场,依稀还有一些不真实感。何志文问任雪、许攸卿和任爸爸:“我什么时候……竟然一下子成了权威中的权威了?” 任雪唏嘘不已,说:“刚才那场面,弄的我以后都不敢用你了……你的手是不是应该保护起来?买个保险什么的?” 许攸卿说:“志文现在在圈子里的地位绝对是弄NO.1,除非有人能够创作出与之比肩的作品,否则的话……” 任雪说:“太吓人了。” “不至于……不至于……”丈母娘的这通“陈述事实”让他很不好意思,感觉颇有一种自吹自擂的意味,又和任雪说:“没那么夸张。我又不是郎朗,手没那么金贵。再说了……谁还能把我手怎么样呢?” 说话就到了停车位,何志文做到了驾驶位,任雪坐到了副驾驶。许攸卿和任爸爸做到了后面。 不长时间车子就稳稳当当的到了家。演出是九点钟左右结束的,被一群演奏家围着说了一会儿话,这会儿已经是十点多钟了。 从四点多钟一直到现在,四人也都没吃东西。许攸卿就去厨房弄夜宵,何志文、任雪就和任爸爸在客厅里坐着说话,聊了一会儿刚才的演出,简单的夜宵就做好了。许攸卿也没有大动干戈,直接做了鸡蛋面——一人一碗。她特意控制了量,毕竟是十点多钟了,吃完了就要睡觉,不能吃的太多……吃多了的话,会因为睡眠导致消化不良,极有可能半夜肚子疼、着凉、胀气。 吃完饭后,一块儿坐了半个来小时,任雪就被许攸卿赶去洗澡……昨天晚上就没洗澡,今天是绝对逃不了的。 何志文也被一并赶进去,俩人一块儿洗了个鸳鸯浴。 …… 用许攸卿的话说:“婚都结了,晚上都睡一块儿,肚子都怀上了。一起洗澡害羞什么?麻溜的!” 两个小年轻无言以对。 莲蓬头洒下的水滴将卫生间笼罩的一片朦胧,任雪的身材在朦胧中更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梦幻,吸引着人类最原始、本能的欲望。她很不老实的用莲蓬头在何志文的脸上撒了一下,问:“都看的拔不出来了,好看吗?” 何志文实事求是的说:“不如穿着点儿衣服好看。你看,不穿胸罩,明显的往下耷拉……纵然年轻,也吼不住啊……” 任雪:…… 过了好一会儿,任雪才反唇相讥:“你那根风干了几十年的古董香肠也够丑的,照照镜子……” …… 足足洗了二十分钟,俩人才出来。回屋再说一会儿话,玩儿一会儿手机,时间就又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觉醒来又是十点来钟…… 下午花费了点儿心思,琢磨编曲。晚上一家人坐一会儿。一天就过去了。然后,又是一天的“重复”——十点多钟起床,下午琢磨编曲,晚上一家人聊天,睡觉,又一天。日复一日,今日复昨日,明日复今日,一转眼就过了四天功夫。这天一个大早,葵生就给任爸爸这里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他媳妇大英子已带着孩子坐火车来省城了,大概是晚上六点来钟就能到。 晚上任爸爸一下班,就开车去了火车站接人。一直到了七点半左右才回来。大英子看着三十来岁,神色憔悴,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孩子个头不算高,但给人的感觉却比较壮实,留了一头短发。 “这就是弟妹吧?”许攸卿显得很热情,“没事儿,不用换鞋。坐了一天的火车,先坐着歇歇……” 任雪帮何志文端了菜上桌,又给二人倒了饮品。给大英子倒的是茶水,给那孩子倒的是果汁饮料。 许攸卿给大英子介绍了自己闺女和女婿,又问了孩子的情况。大英子说:“也不知道咋的了,那天早起一起来,一下就这样了……一开始我还说这孩子肯定是装的,后来……”细细碎碎的絮叨开,说了好一会儿。饭菜已经都弄好了,许攸卿夸女婿,说:“我这女婿做什么都行……” 一家人和客人都坐下来,何志文有意无意的和那孩子说了一句:“别客气,想吃哪个跟我说!” 这一句话本身并不奇怪——但奇怪之处就在于这个孩子竟然听懂了。孩子一愣,张嘴就秃噜出一串叽里呱啦的鸟语。 “嗯……”何志文“嗯”了一声,这一次也变成了叽里呱啦的让人听不懂的鸟语。唯一能够听懂的,似乎就是……他说的,和这个孩子说的,是一种语言。那孩子听了,也忙又叽里呱啦了一大通,神情很是激动。 大英子一下呆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任雪、任爸爸和许攸卿也屏息凝神,注意着何志文和那孩子。 何志文听完了,这才解释:“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自己一觉醒来,大家说什么他就一下子听不懂了。明明之前的时候大家都说一样的话,怎么一下子所有人都变成了一种陌生的语言……换而言之,他认为,是你们的语言发生了变化,而不是他自己发生了变化。嗯,稍微等一下……” 任雪问:“怎么了?” 何志文冲她一笑,说:“我刚溯源这种语言,你们猜这种语言是哪儿的?”他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让四人不明所以的答案—— “斯瓦希里语。” 126 “斯……斯什么?你再说一遍……”任雪拿起手机,点开了百度。摁着语音让何志文又说了一遍,然后关于“斯瓦希里语”的百科就出现了: 斯瓦希里语(kiswahili)属于尼日尔-刚果语系—大西洋-刚果语族—沃尔特语支,是非洲语言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之一,和阿拉伯语及豪萨语并列非洲三大语言。 斯瓦希里语是坦桑尼亚、肯尼亚、乌干达的官方语言,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国家语言之一,斯瓦希里语的方言科摩罗语是科摩罗的官方语言之一。在赞比亚、马拉维、布隆迪、卢旺达、索马里、莫桑比克等东非和中非的国家,斯瓦希里语被作为交际语言使用。 早在1728年斯瓦希里语是以阿拉伯字母来拼写,之后到19世纪受到欧洲殖民者的影响改以拉丁字母来拼音。而斯瓦希里语也吸收了大量阿拉伯语借词,连语言的名称“斯瓦希里”都是来自阿拉伯文سواحيل(Sawahil)“濒海地区”。 …… “好家伙……还是非洲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之一,这种小语种……”任雪迅速的阅览了一下百科,说:“这天南海北的,怎么就跑非洲去了?” “在人的意识层面上,是没有空间、时间的。所以用远和近来定义这个,其实没有意义……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我刚才只是确定了一下,其实是斯瓦西里语,还是其它语言,并不是那么重要——知道这是一种语言,而非是一种特殊的发音障碍导致的就可以了!”何志文让大家吃,一边吃一边说,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种令人感觉平心静气的能量,“用咱们传统一些的老话来说,这是撞客了……” “撞客——”大英子提高了声音。 “别激动,听我说完……”安抚了大英子一句,何志文一边吃一边讲,“撞客的过程,其实就类似于一氧化碳中毒,当一氧化碳浓度……” 他自以为讲了一个很“通俗易懂”的比喻,结果不仅仅是大英子听的一头浆糊,就连许攸卿都没听懂。就任爸爸和任雪明白了——撞客其实就和一氧化碳把氧气挤开,自己霸占了氧气的位置——只是,它是处于意识层面的! 任爸爸问:“好解决吗?” “嗯……” 大英子问:“这……真的‘好解决’?”已经跑了多家医院,至今一无所获,心里都已经绝望的大英子听到这轻描淡写的“嗯”,心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何志文说:“别急,先吃饭。吃了饭我就给解决……正好你们今天坐了一天车也都有点儿累,可以省我许多精力。” 话说到这份儿上,大英子还哪儿有心思吃饭呢?只是草草吃了一些,就坐在那儿,有些局促的看何志文吃饭。那孩子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倒是吃的很好。 大英子感觉自己就像是锅里的粥,在火上不断的熬。之前的时候各个医院病急乱投医,听说这个医生好,去看看,那个医生厉害去瞅瞅,跑了多少冤枉路,却也都不觉着……这么久都过来了。可却不及这一小会儿的等待!何志文能理解她的心情——正是因为见到了近在咫尺的希望,所以也就越发的迫不及待。于是,何志文吃快了一些。一吃过饭,就开始处理这孩子的问题。 他用斯瓦希里语嘱咐,说:“闭住一口气……很好……”何志文的声音飘渺似幻,那孩子眼中,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 只剩下一个人——只有一个何志文。他处于一片暗淡的椭圆形光圈之中,剪出了一小块背景。背景暗淡、模糊,似乎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他也无法去想什么……是他已经无力去想了。 光圈中的何志文是唯一的光明,那光似乎是从何志文的身上散开的,像极了寺庙里壁画上的菩萨。 又一恍惚,纷沓的色彩、声音就重新席卷而来。他重新回到了尘世,他的耳畔的说话声也重新变得熟悉、清晰。孩子一张嘴,就叫了一声“妈”,英子登时一愣,愣了好几秒突然喜极而泣,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说:“龙龙,你真的好了?真的好了……”龙龙说:“嗯,我好了,妈……我真的好了。” 任爸爸、任妈妈和任雪都看何志文,不约而同的没有说话。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应该给这对母子一点儿时间。 只是……刚才也就是何志文在那孩子(龙龙)的胸口按了一下,整个过程也不见说话、引导,怎么一下子就好了? 刚……发生了什么? …… “龙龙……快,谢谢你姐夫!”大英子拉着龙龙突然跪下来,给何志文磕头。一家人好容易才将这对母子拉起来,大英子还一个劲儿的感激,说:“要不是志文……龙龙这病算是没的治了。” 安抚了一下大英子、龙龙。何志文才又解释了一些……“那个斯瓦希里语我没有给他去,留着了。毕竟是一个小语种,去了可惜——这也算是机缘吧。以后上了大学,选择外语专业也好就业一些。古话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一饮一啄……我也送佛送到西,把古时阿拉伯书写和现在的书写方式都一并给他了。”给加了一些“书写”方面的东西,无非是一种“顺手而为”,但对龙龙来说,这里面的恩惠却太大了——这是平白得了一门母语级别的外语,还得了古、今两种书写体系。若是未来从事相关的语言、文字研究,说是如虎添翼毫不为过——就算是去学习阿拉伯语,学习拉丁语、英语等西方语言,也会变得很轻松……只是,这些却并非是可以直观的感受的到的。 “这也太……也太……”大英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要说太“贵重”了,又好像不太合适。 何志文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陪客,之后就聊到了大英子家的生活,龙龙的学习。又聊到了任雪、何志文二人,许攸卿取出了婚礼的录像放给二人看。一直聊到了很晚,才去睡觉。任雪憋足了一晚上,直到睡下了,才问何志文:“你究竟怎么弄的?也太不可思议了,用手在人胸口摁一摁就行?” 何志文“噗嗤”一乐,小声说:“就在胸口摁一摁当然不行……我让他憋一口气,我摁那一下,其实就是为了起到一个精神类的催眠药物的替代作用——让他没有防备,可以让我轻易的乘虚而入。” 任雪问:“真正的核心其实是在梦里面……你给他直接又把汉语的系统插回去了,是这样的吧?” 何志文说:“聪明。” 任雪说:“其实你不用去按,正常情况下也是可以的吧?”她的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何志文看,近在咫尺。眼眸里满是动人的风情,“你这么做,其实就是怕他抗拒,这种操作又比较精细,可能一点点的抗拒就会出现意外……毕竟,我可没听说有什么人能直接给人增加一种语言的。” 何志文一声叹息:“哎,这都被你看透了。” 任雪笑的得意:“你心善嘛!” …… “行了,早点儿睡吧。”家里有客人在,可不好睡到十点多……那样也太过于不好看了。何志文说完,任雪却团着被子,缩的像是一只小仓鼠,“吃吃”笑了一阵,说:“嗯,你哄我睡……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 “都多大的人了……” “讲不讲?” “嗯,好……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开头是很俗套的故事的开头,开完头就变成了一首歌——是齐秦的《外面的世界》,何志文轻声的哼唱,声音透着一种慵懒和惬意,任雪舒服的闭上眼睛,将脸贴着何志文的胸大肌……何志文的歌声似乎比齐秦的更舒服。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 她做了一夜的好梦,一大早就摇醒了何志文,告诉他:“你猜我晚上梦到什么了?我梦见咱们俩去三亚旅游了,你穿了一条海绵宝宝的平角泳裤,笑死我了。我在水里让你下来一块儿游泳,你刚下水,背后就出来一条大白鲨,你急的跟汤姆猫似得……我当时也很急,我叫你朝我游,你却把大白鲨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她的眼角犹挂着泪,那是梦里流的。何志文问:“然后呢?” 她说:“然后,然后我一着急,就醒了……” 何志文无语,“所以你就也不让我睡?” …… 127 任雪的行为堪称“恶劣”,坏笑,“没不让你睡呀。你继续睡……就是给你分享一下我的梦,分享完了,不用你了。”说完,就忽的一静,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似有似无,如幻觉一般透过了墙壁、房门的格挡,渗了进来。任雪有些狐疑,说:“我听着好像在做饭……这么早?” “嗯……”何志文亦凝神听,分析说:“应该是了。家里有客人,妈肯定起的早……咱俩也起吧。” 若是起的比客人晚,就显得太过于失礼了。 “嗯,起……”任雪花式撒娇,挂在何志文的身上。何志文起身,她便挂着一并起来,又让何志文帮着穿了衣服,这才心满意足的从何志文身上下来。“真难为你了……我文儿的技艺是越发的娴熟了——”能在她挂在身上的情况下,给她把衣服穿上,这技术简直绝了。她得意,“不亏我亲自训练出来的。” “你也知道啊?”何志文送她一个白眼,“那你还故意畏难我胖虎?你说说看,谁家媳妇跟你似得……” 任雪说:“你还想换一个咋滴?这才几天呢,就烦我了?” 何志文说:“换什么换呀,除了我要你,谁还要你?” 二人去洗漱的时候,大英子和龙龙也相继起来,去洗漱了一下。母子二人多多少少的有些拘谨,毛巾、香皂、面乳都不好意思用,生怕用错了。一个劲儿的问用哪块毛巾,用哪个皂……许攸卿告诉他们:“没事儿,毛巾用那一块儿都行。我以前还讲究,后来小雪……也就随便用开了……”等着母子二人洗漱完,许攸卿就端上了早餐,是一大早熬的皮蛋瘦肉粥,另煎了鸡蛋饼。 吃过早饭,许攸卿就“提议”带着母子二人到处转一转、看一看,毕竟来一趟瑜州总不能哪儿都没去过。 任爸爸也说:“咱们也好久没一起出去了,这次正好大英子和龙龙来,就一起去逛逛吧。再一起去看看志文和小雪的新房……” 于是,上午的时候一家人就去了五丰楼、万佛塔,一直玩儿到近午就去了民俗街。下午的时候去的是鉴心湖、游乐场。玩儿到了五点来钟,就领着大英子和龙龙去看了何志文、任雪的别墅。第二天的时候,又带二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野生动物园和历史博物馆、科技博物馆…… 第三天上午,大英子和龙龙就走了。许攸卿给他们订了一个软卧,左右也没几个钱,送走了客人,许攸卿就问任爸爸:“老任,我给你办的漂亮吧?” “漂亮——贤惠!舒达!”任爸爸恭维,说:“可长足了我这张老脸了。不说别的啊,堂堂大艺术家,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平易近人,这几个人能做到的?”任爸爸嘴巴像是抹了蜜糖,虽然笨了一些,却不妨碍他的真心实意——许攸卿的确做的够漂亮!任雪凑趣,说:“英子姑姑他们回去一说,这形象……妥妥的是‘人民艺术家’呀!再跟那些鼻孔朝天的流量明星,倚老卖老的‘老演员’一比……啧!” 形象……就是比出来的。 许攸卿笑,说:“我啊也不稀罕什么‘人民艺术家’,我就稀罕我的大外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了……” 何志文一本正经,说:“这个……哪怕我是‘仙家’也无可奈何啊。该十月怀胎,它一天也少不了。” “那是你本事不行!”任雪理直气壮的怀疑何志文这个“仙家”的水分,本人却是习惯的靠在何志文身上。 “这两天家里有客人,你瑜伽都没做。明天咱们继续吧……” “明天”的日常就恢复过来…… 两人早、晚各做一次瑜伽,何志文带着任雪做,一次就做一个半小时左右。(只是,有时候“早上”实在是有些太“早”了——都该吃午饭了。)晚上的时候,许攸卿也会跟着一起学一会儿,感觉练了之后,整个精神状态都比之前好了很多,体力上也显得更加充沛。任爸爸则是对这些没兴趣……他只练何志文教他的法门,一门心思的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持之以恒。 下午有了时间,何志文就花费一些精力在编曲上,一天做一点点……一种乐器一份曲谱,量体裁衣。 不慌不忙的花了一个来月时间,算是把自己的《金华妙蒂》,捎带的《女神》《仲夏夜之梦》《星空》《向日葵》都完成了……将曲谱交了之后,大约又是二十来天,何志文就收到了邀请——依旧是在瑜州的剧场,依旧还是那个乐团。但这一次,却是一次属于何志文的音乐的专场! 指挥还是那位老人家。 一登台,老人家就罕见的说起了这一场演出的不容易:“……上一次在瑜州这里演出,我们有幸拜会了何老师。让何老师帮忙做了编曲……后来在排练的过程中,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何老师的曲子太好了,我们总会不自觉的沉浸,然后忘了演奏……我们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乐曲突然中断,无法配合,这简直太难以想象了……我们试图客服,尝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办法……” 老人家说:“后来,我们想了一个笨办法——把耳朵塞上,这样我们就只能看曲谱,却听不见声音……但听不见声音,又想要合作出合格的曲子,这很难。大家都知道贝多芬,贝多芬失聪之后……” …… 他讲的“困难”都是实实在在的,毫不夸张的“困难”。切实感受过《金华妙蒂》的声音的人,都能明白那种感受。 讲完了这一路的坎坷崎岖,演出就正式开始了。第一首就是《仲夏夜之梦》……当许多的管弦乐器的声音叠加,发出各自的声音,又混在一起,竟比单纯的钢琴弹奏的感染力强了三分——所有人都被代入到了仲夏夜,似乎感受到了夜里的凉风习习,感受到了夜色下的宁静和美好。 第二首是《星空》,第三首是《向日葵》…… 再是《女神》。 …… 听着《女神》,何志文的目光不由的看向任雪…… 在地狱的烈焰蒸腾之中,一位女神穿着紧身衣,分开了火焰,张扬着一头猩红的头发,如雌豹般有力的迈着步伐,以一种摄人心魄的姿态走近。 她比地狱的火更烈。 她。 是他的女神。 …… “最后,请欣赏……《金华妙蒂》!” 一阵极为飘渺的,如同虚幻的音乐声便响起来。 似有一种魔力。 听的人不由自主的变得安静……各种杂冗的念头平息了,极静后,竟是目光内敛,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抹模糊的,如同太阳一样的光芒,却并不刺眼的光华! 一缕、一缕的,如袅袅的烟霞一般的金华汇成了一朵模糊的曼陀罗,虚幻的如同是一抹幻觉。 久久。 …… 演奏者取下了耳朵里的耳塞,有些局促的看着观众席。何志文轻轻的鼓掌,说:“好!”他给他们鼓掌——虽然因为是堵住了耳朵,只能凭着经验、眼睛进行配合,但这依然是一场较为完美的演出。在演出过程中,稍微出现的一丢丢的“不完美”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不是自己。 何志文的掌声带动了身边的人,逐渐的扩散全场,然后经久不息……掌声一直持续了很久。 台上的人热泪盈眶。 …… 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演出! …… 演出之后,何志文、任雪以及许攸卿、任爸爸一家人应邀参加了“庆功宴”,一直折腾到了一点来钟才是回家。第二天交响乐团就转道另一个大都市,开始了巡演的第二站。何志文的名头也更热了一些……但却似乎又对他本人没有多少影响,颇是让人感觉“明珠暗投”了。 龙山区的别墅经过了三个来月的闲置,已经达到了入住的标准——任雪早就在娘家待的够够的了,一够了安全标准,立刻就搬家。那一股子“无情”的劲儿,惹得许攸卿直翻白眼。搬进别墅当晚,一家人就在别墅开了火。 二人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过上了“二人世界”。 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再也不用担心被妈妈看到这种问题了。 “啊!自由!” 任雪在床上躺了一个大字,就像是出了笼子的小鸟。身上的衣服随意的扔在床上,就只剩下了一条内裤、一个胸罩,诱人的玫瑰紫在卧室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特有的,令人心动的韵味…… 何志文冲了个澡进来,就发现床被占满了…… “好家伙,三百平的大床都让你占满了。能不能给我留点儿地方?” 任雪扬起下巴。 “来呀,爱妃。到朕怀里来,朕已经饥渴难耐了……” “流氓……” 但他还是沦陷了。 …… 柳絮般的雪片纷纷洒洒散落在黄土路上,一和地面接触,便立时化成了液,无声无息的融入泥土,使得黄土的色彩变得深、发黑……混着空气中不散的泔水的酸腐的臭,和湿润了之后散出的牛、马的粪便味融在一起,便构成了一座充满了烟火气的,在雪中降下了些许温度的县城。 黄土路两侧是一栋栋的土墙、木屋,隔着居酒屋顶起的窗的挡板看去,雪中时而有一些穿着灰蓝的、深黑色的和服,短衣的武士、褴褛的市民经过……这一幕,就像是一张活过来的老照片。 他靠着窗,一柄长刀便搁在桌上,刀旁放了一户温好的酒……“还真够穷困潦倒的……”他的语气透着一些随意、慵懒,“大雪的天气,坐在四面漏风的酒馆里,屋内甚至比屋外还要冷……明明要了一壶酒……”他似是自嘲,左手执起长刀的鞘,右手握住了刀柄,一抽,便抽出了雪亮的刀身。他看着雪亮的刀身,雪亮的刀身便映出了他的眼和眉——他的一双眉就像是飞扬的扫帚,又浓又长,张扬到了两鬓。他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藏着一些说不出来的坚持……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坚持什么。 他是“京”—— 没有姓,只有一个“京”子作为名字。 “京”的祖辈、父母都是农民,曾也有一个姐姐……他本来也会成为一个农民,和自己的父母一样。 但这些也都是“曾经”——那一年遭了灾,主家又逼迫的急,家里少有的口粮被主家带着人硬抢走了,姐姐也被主家的一个武士羞辱,之后被抢进了主家的院子。十多天后,姐姐的尸体被扔到了外面的臭水沟里……只是又过了一个来月,父母也相继因为吃土充饥,活活的胀死了。 家里仅剩的一个活着的少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不想再和父亲一样,于是他选了另外一条路! 他要成为“武士”…… 于是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京。 寓意着高、大。 是他对自己的未来的一个企盼…… 台高出于土。 自然就不会再有泥土的卑微。 …… 刀,缓缓的完全出鞘。 他将刀鞘放回桌子上,拿起了酒,自喝了一口,便将剩余的酒水沿着刀刃淋下去。刀上落了酒水,更显得亮,一滴滴的酒水沿着刃一直留到了刀尖,才散落成一粒粒的小滴,落在地上。 落下的水滴略微染了一些肉眼难辨的红,那似乎是血。 刀是冷的。 酒却是热的。 …… 他的神情认真、庄重,充满了一种肃穆的仪式感。 每一次用酒洗过刀,都会让他生出一种满足。 那种“满足”的感觉自身体内弥漫开,扩散到了每一个细微的角落。他详细的感受这种满足,心说:“变态啊……也是!在一个如此压抑、绝望的世界里生活着,又怎么能不被压抑的变态呢?”他审视着“京”的过往,亦在想现在和将来——这是之前的京不会思考的问题——之前的他和无数的“同类”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考虑明天,也不需要考虑明天——因为武士的宿命如此。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活过几个“明天”! 但此时,却又不同。 何志文成为了京。 他于睡梦中一恍,便已在这里,正看着窗外的雪和行人发呆。和成为“熏”,成为“安静”,成为“钟小小”一样的自然而然,毫无违和感。他不自禁的审视自我,回忆京的过往,于是也便多出了许多不曾有过的感慨。“京”的过往,太过于苦难、悲凉,“京”的选择,也充满了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挣扎和无奈……亦充满了软弱!他曾经的“复仇”不过是杀死了主家的两个家臣。如今,五年过去了,曾经的“主家”依旧活的逍遥,在主家治下的农民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而他,却成为了帮凶中的一员。武士拥有的只是武力,想要活的自在,就要投靠一个势力,选择一个主人。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批判过去的自己,但总归是看不起的。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白。往年的时候也不见这么大的雪。一个穿着单薄的校服,扎了一个很低的马尾的女学生抱着书包,慌张的从视线中跑过。随后,后面就转出了三个醉醺醺的浪人,迈开八字步,像是鸭子一样追过来。京握了一下刀,又松开,然后又再次握紧。 京的心里只是犹豫了须臾,就有了答案。他自窗户投身出去,揉作一团,双腿一分就在当街站定。 “混蛋,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配合上他那双扫帚一样飞扬的浓眉,予人一种十足的压力。打头的浪人醉醺醺的喊:“小子,不要多管闲事。花姑娘要跑了,混蛋……别挡路!”说着话,就摇摇晃晃的,作势要冲过去。 “呜——” 刀连着鞘划出一道半月形的乌光,重重的砸在了浪人肩膀上,直砸的人翻倒在地。另外两个人扶起浪人,嘴里放狠话,让京“你等着”“有种别跑”,然后就仓皇逃窜了。京并未将他们的威胁放在心上。 “你没事吧?”京问那个女生。女生忙鞠躬感谢,说:“我没事,谢谢你了大叔。大叔,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京说:“如果,要做感谢的话。那就帮我将酒钱付了吧!权当是刚刚你雇佣了我保护你,怎么样?” 女生问:“这样可以么?” “当然可以。” 他是真没钱……本来今天是打算赊账的。 京心说:“但凡‘我’早来一会儿,也不至于直接在酒馆里。不至于酒都温好上桌了。”不然何至于此。 女生便跟着京进了居酒屋,替京结账。居酒屋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算完了钱,就调笑说:“京,看来你今天的财运不错!” 京说了一句“是啊,很幸运。”,就带着女生离开。居酒屋是男人待得地方,并不适合女人——无论是大女人还是小女人。京问女生:“你是新大义塾的学生?”女生说:“嗯,都忘了说我的名字了,我叫水赖三束……大叔,你呢?你叫什么?”京告诉她——“京!”一路将人送到了新大义塾,水赖三束就再次感谢。 “嘛……” 京摆摆手,让她不用在意。 雪更大了一些。 脚上一片冰冷…… 木屐是冷的。 脚也是冷的。 露出的一截小腿是冷的。 ……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他又看到了那三个浪人,三个人依旧醉醺醺的,但却比适才要清醒了很多。为首的浪人吐了一口唾沫,嘴里含糊的说:“嗨,你不会以为刚才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吧?多管闲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说完,就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扔到京的脚下:“明天上午,龙口道场……你可以不来。” 他说“你可以不来”,但京却不能不去——“不来”就意味着社会性死亡,在这一片土地上,社会性死亡便和真正的死亡没什么区别。 京拿起了信。 廿三上午辰,龙口道场 信上预留了大片的空白,只是注明了时间、地点。 “我一定去……” 京的眼中似燃了一团火,很热。 “好。” 三个浪人走了。 京站在原地,又将信看了一遍。然后才转身朝着一处贫民区走……他的“家”在那里,是租了一个黑窑子的老鸨的房子——他就住在第二层的阁楼的小间,阁楼小的勉强伸开腿,二尺来宽。楼下和隔壁整夜都是“嗯”“嗯”“啊”“啊”的喘息声、嘤咛声交织。他平日里兼职“看场子”,所以房租是免了的……环境虽然不好,但却很适合他的穷困潦倒。 老鸨三十来岁,并不好看,还染着咳嗽的毛病。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粉,看着就像是鬼—— 但对贫民区的工人、力夫来说,却已经算得上是“美人”了。 京在这里住了两年,所有人都叫老鸨“黑姐”,另外还有手下的两个女人则是黑姐的表姐和表妹,一个叫“美伢”,一个叫“美代”。一进屋,京就见到了三个女人,下午是三人难得的休闲的时间——晚上的时候要做生意,然后一个上午都要补觉。京和三人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天黑了一些,美代就叫他下去吃了饭。饭并不好,腌制的小鱼干,配上了一些糙米饭,味道难以下咽。 老鸨说:“这么大的雪,今天晚上的生意应该不会好……”然后又担心起自己的病,“治咳嗽的药还能吃三天,买药的钱还不够……” 京默默的吃着饭。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吃好了。有事情记得叫我!” 如果说,有什么是人间炼狱。 那么。 这就是。 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些悲怆。 这该死的世道。 可怜的人。 …… 129 回到狭小、阴冷的阁楼,将一条薄被盖在身上,京有些出神的想着这个时代……他并不在意明天的“龙口道场”——这是武士浪人的家常便饭——或者是低服做小,或者是为了一口气,拼死决斗,赢了的走出去,在酒馆中要一壶温热的酒,在妓寨中找一个女人驰骋放纵,肆意的庆幸“活着”……或者,是为了钱,替人看家、保镖,参与一些赌博兴致的决斗——胜,得钱财;败,失性命。而且——“死亡”也并不可怕,这里是“真实”的又如何?也依然不过是何志文的一场大梦。 “死亡”了,也就梦醒了……或许,会变成一场新的“大梦”?他忍不住想,“若是这个‘我’早早的死了,是就这样结束,还是会再继续一个新的梦?”他习惯用“梦”来形容这个状态——虽然,它并不是梦,而是一种类似于“附体”的状态。 或者“时间到了”,或者是“死亡”,便会结束! …… 或许“结束”会来的很快—— 决斗总是不可预期的。 纵然没有“明天”,或许还会有“后天”“某一天”……他的剑也是野路子出身,没有老师教导、没有传承——不是六大流派中的任意一支,这么多年下来,唯手熟尔的便是三分运气,七分凶狠,依靠着更为果决的忘断生死,绝不犹豫不前的光棍劲,抱着冲上去刺一刀、砍一刀,要么死、要么活的悍勇!于是,生死一线之间,往往就可以更先一步,比对手快上一线…… 当对手的刀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就已经连人带刀,一刀戳穿对手的肚子,人钻进对手的怀里——根本不去看,也不去管对方的刀。但真当他钻进对方怀里,一刀见效之后,对方的刀也没办法了劈下了。 犹豫就会败北! 只要慢上一线……那么,对手的刀就会劈在他的肩头、脖颈、头顶。无论是劈在哪一处,也都要死。 谁会更快上一线? 天知道。 …… 心头的思念逐渐放空——当一个问题“想”到了穷尽,于是这个问题就不会再出现了。当心头真正的放空,京的身体内却忽然涌动出一股热流。就像是喝了一大壶热酒,从躯干到四肢,再到头顶,也都一下子被流过。 热流一下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暖洋洋的很舒服。京有何志文的经验,知道这不过是人在极静之后,会自然而然的产生的一种身体反应。 这是放空了心灵之后,身体很自然的一种自我调节。 热的很暖和…… 今天的雪很大,老鸨和美代、美伢并没有生意,难得的安静。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京似乎听到外面起了风,也有一些风无孔不入的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他缩了身体,将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只是,轻薄、破烂的被子也没有棉花,只是“聊胜于无”罢了。大概是后半夜的三点钟左右,他就醒了——被冻醒的。“这该死的天气!”这样难熬的夜晚,他真的不想经历了…… 又挨了一会儿,京就又睡了过去,如此几次三番,也到了天亮的时候。他拿着刀出了屋,乘着无人,就在街上胡乱的,按照自己的经验练了两招: 一招是冲刺——唯一的技术要领,就是启动速度要快,冲刺的时候,能启动多快就启动多快,能奔行多急就要多急。就是要矮身,上半身向前倾斜、弯腰,双手持刀——刀身是要下沉的,使刀尖的部位恰好和地面平行——这样在穿刺的时候,才会更加的顺畅、锋利!双手则是要收在右边的腰侧。 一招是刺劈——同样要冲刺,但刀却抬到了脖子的位置,利用的是冲刺的过程中的惯性,用刀抹过对手的脖子。 这两招的取舍,无外乎是对手的起手—— 他是一个野生的武士。 没有师承。 也没有钱和精力去脱产学习系统的剑道。 于是也就只能自己总结。 …… 他琢磨出来的这两招“笨把式”,却足以应付大部分的对手——一来是许多的武士都和他一样,都是拿着刀的普通人,战斗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儿。二来是刀这种武器,适合的起手也就是那么几种……而已。起手的手法是有限的,那么相对应的针对,也是有限的……而且,京也善于总结教训。 冲刺过去,被人伤到了肩膀,于是就记住了,下一次俯身弯腰……事实就是这么的简单罢了! 不要让同样的方法伤害第二次……所以就要针对性的去修改、变更!毕竟伤的重了可能就会残疾,会死。 冲刺。 刺劈。 伴随着动作一起的,是歇斯底里的,像是疯狗一样的嚎叫声……但这个叫声却比狗的叫声短促的多,也尖锐的多。 毕竟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搏命招数——所以会讲求极致的、骤然之间的爆发力,要在一瞬间调动浑身的力量。所以只是将练了一招,时长不过四分之一秒,京的胸膛就开始明显的起伏,呼吸也变得粗喘。第二招练完,呼吸就更粗了几分。将两招交替的练习了四五次,他就已经气喘如牛了。 休息了一会儿时间,京就继续练习…… 风卷起了雪。 刀映寒霜。 …… 京的身上满是一种剧烈运动之后的热,在这个没有暖气,取暖只能靠一身正气的地方,在寒冷中练一场刀,却是十足的快意!只是以前的京却不会频繁的这么做——因为练刀会消耗体力,体力却是需要充足的食物来补充的……而他,一个穷困潦倒的武士,只能隔三差五的找一些押运、比斗之类的临时工作,显然无法维持这么大的开销。但即便如此,武士阶层,即便是流浪的武士,却也比城市中底层的手工业者、工人和农民的生活高了一个档次,是让人敬畏、羡慕、害怕的对象。但现在的京……以何志文的思维、意识、记忆为主导的京,却并不介意去“劫富济贫”。 朝“主人”阶级下手这种事情,以前的京根本是想都不敢想。武士的刀,通常都只会挥刀向更弱者。 除非是出现一个“头领”明确的下达了命令…… 练完了刀。 京抱着刀去了一家铺子,要了一碗汤,又点了饭团。慢条斯理的吃了个八成饱,和老板说:“蒲老板,钱明天给你。”其实,如果今天他能够活着的话,今天就能够给钱——当然,如果不幸死了,那也就不用给了。他抱着刀出了店铺,慢慢悠悠的踩着湿润却并不显得泥泞的地面,沿着街走,不停的走,走过了县城的每一处角落。这个县是昭和国四道之一的条山道山崎县,仅有一万多人口……以前的京以为这很“繁华”,是属于“大城市”了。 这是一个阴天,灰白色的天空像是凝固的一样,京一直走的时间差不多了,才转道龙口道场。 一个穿着花衫子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的身边就是昨天那三头浪人。京审视花衫子,花衫子也在审视京。 “原来是你——狼!”他说。“狼”是京的号——号是别人取的,自古只有起错的名,却没有叫错的号儿——他的“狼”是一次一次的决斗赢下来的。花衫子说:“听说一直以来,少有人能在和你决斗后活下来的……可惜,你不该打我的手下!”京问:“所以呢?你想要怎么样?” 花衫子说:“我是花木子陌大师的弟子南贺爱信,师承天一正心刀流。我和你这样的野武士是不一样的……” 京不说话,只是在听。 南贺爱信说:“不过,我很欣赏你这样的武士。一个野生的武士,没有剑道的传承,能够有这样的成就,足以说明你的不凡。如果你跪下来,给我的手下道歉,那么我就不追究你昨日的过错……并且……”顿了一下,说:“我还会替你引荐,让你有资格学习天一正心刀流……” 他的话似乎有些出乎三个手下的预料,只是三人却不敢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的听。京却是忍不住笑了。 京说:“你、你们应该感谢我,而不是找我问罪——能够上新大义塾的女子,会是一般的家庭吗?” 他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时代的“女学生”是不能惹的。他昨天阻止了三个浪人,实则等同于是救了他们。 南贺爱信说:“你打了我的人,还说我们应该感谢你?” 京说:“做人,应该聪明点。” 南贺爱信冷笑:“看来,你是选择吃罚酒了。” 京摇头…… 这个南贺爱信着实是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他难道还不懂吗? “那,就走吧!” 京率先进了龙口道场。 南贺爱信随之而入。 道场占据了一个极大的院子,院子里扎满了木桩,有横有竖,一些拿着木剑的学徒正一边嚎叫一边劈下,发出一阵“啪”“啪”的声响。五人一进道场,一名教练就走过来,问:“南贺君……这位就是你邀请来的,要决斗的对手?”教练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那个月不遇上几次呢。 这样主持“决斗”,保证双方决斗公正,处理战败者的尸体的事情他们常做。已经是一门成熟的生意。 130 “决斗”的途径有二:一是“野斗”,即找一个没人的地段,可以是小树林,也可以是僻静无人的巷子、废墟,或者是废弃、残败的庙宇神社,决斗的双方杀一个痛快……但这种决斗,是一无公正二无公平三不受司法保护的——理论上,如果官府想要追究,只要找到被杀的人,就可以去找另一方的麻烦。决斗胜利的一方,极可能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且……官方也极乐意这样做!一则可以打压“野斗”这种风气,二则能勒索胜利的一方,获得不少的钱财,三则是有助于推行另外一种官方推荐的“决斗”模式,也就是途径之二——通过各地的,官方认可、指定的道场备案!在道场的主持、公正下发起决斗。当然,这个决斗也是有条件的—— 发起者要付出至少一百两的昭和钞报名。决斗结束之后,这一百两的一半要交给官府,剩下的一半,道场要拿走七成……只有剩下的三成会给胜利者。 换言之: 一百两的昭和钞里,其中的五十两是向官府买了一个“杀人权”,至于是甲杀死乙,还是乙杀死甲,无所谓。三十五两买的是道场的“场地”和“公正”,最后剩下的二十五两,则是活着的人的“赔偿”。 …… 教练问的语气有些怪——因为实在有些意想不到南贺爱信的对手居然是狼,对于狼……见过他的剑术的人,才知道他剑术的可怕。 龙口道场之主山崎龙二舍之寺逢狼之决斗必观之,亦对其剑术造诣推崇备至,言说是:“我流之剑术之中,狼的剑术深得规范,墨守成规,决断之心甚决,与宗师的名头只不过是差了一些名声。若再有十年不死,则必为一代剑圣,成就不逊武藏……” 这已经是极高的一个评价。 但…… 教练知道,这个评价并不过分。 京说:“我们走吧……照着流程来。不过不必着急,或许根本就不可能有决斗的机会……”他的神情带了几分讥诮。 教练从善如流,便不急不缓的带着五个人朝着前方空地上走。空地边缘一栋木屋的遮雨的木檐下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张开具好的制式的决斗生死状,声明了决斗双方“系是自愿,生死有命”“死者亲属、朋友”不得以此事找胜者的麻烦云云。双方只需要按下手印,或者签字即可。 武士,尤其是流浪武士,大多是不识字的,所以通常都选择按手印。京却是一个例外,他会写字——虽然只是自己的名字。 京! 他每一次都会选择签字。 这一次他却不急着签字,而是看着南贺爱信按了手印。真到了按手印的时候,南贺爱信却犹豫了……薄薄的一张纸,似乎有着一种极为沉重的压力,让他的手不停的颤抖,不断的抗拒,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白里面还渗着一些如同金纸一样的黄,大冷天的,他的额头上竟出了豌豆大小的汗,“啪嗒”一声,从眼角滑下去,滴落在生死状上。 …… “原来是一个胆小鬼……” “是一个懦夫啊,简直是在羞辱武士的精神……” …… 耳畔,嘲笑的杂音像极了夏天的蝉。 但这是冬天。 他是一个“胆小鬼”吗?或许,在走到放着生死状的桌子之前,他会大声的反驳这些混蛋。但现在……他真的恐惧,手在抖,浑身都在抖……越是抖,他就越明白:这一场决斗他死定了!如果他能够保持之前的冷静,如果他没有犹豫,或者还有一半的生机——不,甚至他可以赢!毕竟他的剑有传承,乃是名流之学。 但现在——他死定了。 泄了胆气,更流失了体力,心也为之颤抖……他失去了任何的机会! 幸好,京也不是一个嗜血成性,喜欢和人决斗、杀人的人。 所以京愿意多等一会儿。 正如他前面说的——这四个人,从南贺爱信到那三个浪人,也都是不怎么聪明的亚子。否则,即便是“怕死”,南贺爱信也不至于日此的慌张,因为“等一等”就可以改变很多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还不知道跑的情况下。打破沉寂的变故要比想象之中来的更快,十来个穿着黑色制服,黑色皮靴,戴着白色的皮带,白色帽檐的黑色大盖帽从外面鱼贯而入,径直朝着桌子这里过来。 “南贺爱信,桃次郎、房下、米多由木人,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于是,四个不明就里的人就被押走了。 教练目送这一幕闹剧的结束。 教练感慨,说:“还真走运呀……” 如果这群“黑狗”不来—— 南贺爱信死定了。 “也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京干巴巴的憋出了一句感慨。教练默了一会儿,说:“既然发起挑战的一方因为意外终止了决斗……那么,这五十两你拿去吧。”说着,就将五十两递给京。京接过钱,说:“真希望以后这样的决斗可以多一些……这钱可来的真轻松……”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一个生死,也才不过二十五两。现在不用打,就随随便便到手了五十两。 教练“哈哈”一笑,说:“是呀,这样的决斗多一些,大家都会轻松很多。” …… 离开了龙口道场,京便决定换了脚上的木屐——他应该去鞋店,按照自己的需求定做一双布鞋。软底的布鞋一则更加舒适、保暖,二则更适合奔跑。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不够“硬”——于是会害怕撒在地上的铁蒺藜、尖锥之类的小东西。但……木屐的脚趾头不也露在外面吗? 他去了鞋店,找来老板说了自己的要求。要求的第一条就让老板有些不明所以——鞋要分左右脚。 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东方,无论是木屐还是布鞋、皮靴,都是左右不分的。而且无论哪一种鞋,穿起来也都不舒服。但老板也不是全无见识,他知道那种分左右脚的鞋——西洋人都那么穿。 老板问:“是要西洋人那种?” 京寻思了一下,对老板说:“你去拿一支笔,还有拿纸出来。我给你画出图形,一边讲,更容易理解……” 老板拿了纸笔出来,笔是毛笔,京用的并不很顺手,但却并不妨碍他画出自己的想法。首先,他画出了鞋底,一边画一边讲,并做了一些具体的要求——譬如在厚实的布料之间要添加三层竹编的鞋底,最下面的一层是露明的——并且这一层鞋底要可以方便更换。另外两层要夹在布料之间——这可以很好的增强鞋底的弹性,虽说比不上橡胶、皮子,但比起木屐的底子和布底子,却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谁让山崎这里没有橡胶,而橡胶底子的西洋皮鞋、皮靴又是奢侈品呢!谁让皮子太贵呢……他又不是贵人,那玩意儿可消费不起。于是夹竹编,就成了一个不得已的变通。 然后是鞋帮、鞋舌、系带…… 一一配合了图像陈述完,一双包裹住了脚踝的短筒靴子就跃然纸上。京画的并不算差,很完美的将要求都表达了出来。 京问:“可以做吗?” 老板说:“可以……不过我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么奇怪的鞋……” 京说:“钱不是问题。” 京很讲究的先给了钱——十两。 十两其实并不算一笔小钱,十两足够一个人在山崎县城里面吃一个月的馆子,喝一个月的酒——如果去嫖,去花天酒地当然不够。老板去了一趟后面,就取了厚实的帆布、尺子、粉笔出来。然后就在前面的案子上先用纸试着做样,定了思路,才开始在帆布上进行裁剪。一直做到了下午,便完成了鞋帮,只剩下鞋底了……他说:“这个我要找篾匠编一下,但不会太久,您可以晚些再来。” 京便随意的在街上逛了半晌,在外面吃了饭,还喝了一口小酒。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又去了店里。 老板正在压鞋底——和京要求的一样,鞋底的前掌大概是一厘米多一些的厚度,后跟则是厚出了一倍。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鞋才算是做好。 京直接穿上了新鞋,回了住处。 老鸨她们正忙着生意。 京直接回到了阁楼的小隔间。 新的鞋很舒服。 隐约的听见了淫乱中,黑姐压抑、克制的咳嗽声。心想着:“忘了给黑姐买些药了,明天吧……” 第二天依然起了一个大早,京便去了药铺抓了药。出了药铺,想了想,又进了一家洋人开的医院,买了两颗抗生素类的消炎药。他带着药,匆匆的回去,敲开黑姐的门:“你咳嗽的太厉害了,这是中药,这是西药,你两个都吃,很快就好的……” 131 “黑姐”的脸上残留着浓妆,睡了一夜,狰狞的像是从罗森门中跑出来的恶鬼。她的狰狞中带着几分愕然、不解,“药?给我的?”这个女人很清楚——京对她和美伢、美代的态度既有一些疏远,又不乏嫌弃、鄙夷——又有谁不会嫌弃、鄙夷一个妓女呢?连她自己都嫌弃、鄙夷自己。京点头,说:“给你的。毕竟,我也住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你的这种咳嗽是否会传染——早好一些,大家也都放心!”他不愿意承认:实际上终究还是不忍之心占了多数。 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年,已有了感情。或许会有嫌弃、鄙夷,但终归还是有了羁绊的…… 何况: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人终有不忍之心。 至少他有! “黑姐”抱着药,忍不住哭出声,一个劲儿的跪坐在那里鞠躬,“真的太感谢你了,京。这些药太贵重……之后我会慢慢的还的……” 京张张嘴,摇头,说:“不用了。你赚钱不如我容易。”他说完转身就走,出了住所,空气中的冷风吹在脸上、身上,让他觉着好受了很多。他抱着刀,去了一个武士聚集的酒馆。要了一些吃食,一壶清酒,就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来。然后,便慢条斯理的吃,慢条斯理的等着“鱼”。 这家酒馆是一个武士们自发聚集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三和”“六里桥”之类的站街头的地方。 需要雇佣武士的商人、富户每天都会来这里挑人头。而流浪武士们的生活也很“三和”,往往是押送一批货物,参与一场决斗,幸运的拿到工资之后,就一通胡天海底。什么时候揭不开锅了,就再次来这里找一份临工……有武士和京打招呼。他毫无疑问是这里的强者——强者本身,就意味着地位。 “狼……如果遇到保镖、护送的生意,一定要带带我……”一个一个的武士殷勤至极……跟随一个强者,便意味着多出了一条命。 虽然他们的工作本身便充满了凶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能够多活一阵子总是好的。 生命是一个宝贵的东西。 所以。 才会在有限的生命里及时行乐。 京随口应付。 …… “是药材铺的东条老板……”有人看到了一个人过来,便嚷嚷。须臾,东条老板就站在了酒馆门口,吆喝了一声,说:“我需要一个人,保护我到玉田县收一些药材,因为要进山里,多在野外,极可能遭遇土匪强盗。所以必须要武艺出众,针对这一类情况有过经验的优先……” 才说到“我需要”三个字,一群人就围了上去。酒馆里就只剩下京还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吃喝。 这一幕充满了“站桥头”的即视感,京心说:“武士的工作也是这么抢的啊?”但他却一点儿动的意思都没有——他不需要去抢。如果价钱合适,他说一句愿意的话,这里没有人可以和他竞争。他现在手头上有些钱,所以便不那么急躁……东条老板要去哪些地方,可能遭遇哪些风险,要去几天,给多少“工资”,这些都是重点。只有权衡过后,感觉“值得”才能干! 且东条老板也没有奔着他来,显然是心理价位比较低——是有心理预期,知道请不起自己的。 上赶着这样的生意的却也不少——因为相较于一般的大型的商队的雇佣,这种任务危险性更高一些,于是佣金也就更高一些。再稍微小心一点的话,其实这个任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这一单生意很快就敲定了。 东条老板给出了二两的报价,选择了两个武士。是“极不情愿”的“咬咬牙”才多要了一个人。 京冷眼旁观,却看的清楚:实际上东条老板原本想要的就是两个人,一开始说一个人,只是为了压价的一种策略。东条老板不傻,于其相信这些流浪武士的节操、下限,那还不如自己直接上吊算了,来这儿雇人做什么呢?两个武士却不一样,正好彼此形成了一种相互合作、相互监督…… 一个人要黑吃黑,另一个人同流合污黑吃黑的概率很小。反倒是检举揭发这种符合人性的事情更喜闻乐见。 看。 只是多了一个人,但老板自身的安全系数增加了。 …… 东条老板带走了两个武士。刚才还堵在门口,围的水泄不通的一群人立刻就散了。又过了一会儿,却是来了一个米粮商社的大单——大型护送任务需要的人较多,但是因为“人多势众”,所以工资偏低。粮店掌柜开出的价格是一两——要将山崎县的米运到右京(昭和国的五京之一,分别是左京、上京、中京、右京和下京,中京是中枢,剩余四京分治四道——条山道的道府就是右京。)。运送米粮的危险,便来自一部分具有反抗的意志,敢于去抢,而不是做安安饿殍的乖顺之民。也是得益于自古以来的统治秩序带来的影响,纵然饿死的人多,但反抗的人,却依旧寥寥。 山贼、盗匪是不会动这些许多武士护送的粮食的——因为他们可以抢劫农民,抢劫一些小地主。 抢劫农民、小地主不需要付出“成本”,但抢劫许多武士护送的粮食却需要“成本”——那是会死人的!如果押运的是金银、陶瓷、丝绸等贵重物品,付出一些成本自然是值得的,但粮食……它不值! 从山崎县到右京大概三百多里,一来一回八天左右。京权衡了一下,便排开人和老板说了一声,参与了这一次任务。 然后,和另外五个武士一起去了粮库,从粮食出仓、上车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任务也就开始了。 六个武士,十辆车,十个伙计一个管事一共十七人排成了一条长龙,晃晃悠悠的坐着车离开了山崎县。山崎县到右京的路极不好走,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不过一路上却是和预想中的一样,有惊无险。进了右京之后,道路一下就平整宽阔起来,地面是被夯实的黄泥路,踩上去硬邦邦的,却又略有一些软。完成了货物押送之后,管事就支付了三分之一的钱,让武士们自行作乐。 一群武士勾肩搭背的朝着勾栏之地去,京对那地方没多少兴趣,也不行去喝酒,于是便随意的在右京的街上散步。 他不是第一次来右京——但却绝对是第一次认真的感受右京!以前他和那些武士一样,跟着商队来右京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去寻欢作乐,于是右京是什么样子反倒不是很了解。或许,有些地方还是熟悉的……譬如酒馆和妓院!他很随意的在街上走,看到一家书店之后,就走了进去。 书店里有三两个穿着黑色的学生制服的年轻学生,正头碰着头,一起翻看一本书。京看了一眼,便瞥到了一些诸如“俾斯麦”“铁血”之类的词。他正要去一旁的书架,就听有人驱他:“喂喂……这里不卖刀。书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哈哈,一个浪人……你识字吗?”却尽是鄙夷。 在山崎县城,武士也没有什么,甚至算得上是“老爷”,是高于市民的阶层。但在右京,他们便等同于“烂人”。 这是京以前没有接触,所以没有感受到的。 京说:“武士为什么就不能识字?” 宫本武藏如果不识字,又怎么写得出《五轮书》? 神道流剑术如果不识字…… 但—— 他之前的确只是认得一个“京”字,那还是因为这是他的名字——因为有特殊的含义,所以记住了。 大部分的浪人武士也的确不识字。 一个人摊开一页书,指着上面的“亥”字,问:“知道这个是什么字吗?” “亥——” “哈哈哈,果然是猪一样的东西。能够认得亥字。” 嘲讽,肆无忌惮。 …… “够了!坂田次……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一个矮胖的,戴着圆形眼镜的中年人从外面进来,极为严厉的呵斥。之后,就向京说:“这位武士,真的很抱歉。这个是我的学生,都是我教导无方,才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话,还请您原谅……”矮胖的中年人颇为笨拙的对着京鞠躬。 “我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京随口应付了一句,转身就走。矮胖的中年人鞠躬是真的,到实际上却毫无歉意。 在谦逊、礼貌的背后隐藏着的,却是和那个叫做坂田次的学生一样的轻蔑、鄙夷! 他知道。 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还能怎么样呢? 杀人不过头点地。 人家老师已经鞠躬赔礼了。 “呵……” 一声哂笑随着冷风散。 京决定去“学校”看一看。然后,再去各种商店转一圈,包括富人区、贫民区、手工业和一些小的工业作坊附近。 132 右京有条山道顶级的医学院、军学院、儒学院,三个学院离的很近。了解一地之贫富民生,便了解了一国之当下;了解一地之大学,便了解了一地之未来……这也是京想要去学校看一看的原因。随意的在医学院漫步,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汇在一起的学生,入目尽都是男子,却无一是女性。路旁的石凳上,有人看书,有人讨论,气氛充满了一种独有的“朝气”……由没有女性,由学生学习的劲头、精神面貌,便可以做出一个大致的推断:这是一个沉沉暮气之下,挣扎破晓的时代。谓之曰:枯木回春。 也只有这样的,犹如枯木一样待死的时代,才能让新生的年轻人有这样的学习劲头,有那种远超平和的心气、精神面貌……京一路走来,心头暗叹:“这,是一族、一国之运,都压在了年轻的精英一辈的身上呀!” 小到一家,大到一族、一国,都是存在一种“意识”的,这一种意识是一种群体性的意识—— 它在冥冥中草弄着一个家庭、一个民族、一个国乃至于是一个物种的生、老、病、死,控制繁衍的数量、维持一个群体的存在、延续。这是一种由个体组成的,一种宏观的生命形态。 这种宏观的“意识”的形态,在西方的心理学领域,被称为“群体意识”“集体意识”,针对其进行的研究,便是“社会心理学”,在东方的哲学体系中,被称为“天”——也可能是“天魂”“老天爷”“昊天”“苍天”“青天”“天心”“元神”等等,只是派别不一样,研究、参悟的人不一样,故命名不一样……仅此而已,针对性的研究,更集中在了“上体天心”“天人感应”这一层面上——这对修身、修心、养性上,产生了极为深渊的影响。是和“社会心理学”采取的大样本、大数据的分析、研究的方法截然不同的一种方法……它不是研究,而是“链接”,想办法让个体意识和群体意识进行互通、交流。二者之间的区别,如果举一个直观一些的例子,那就是—— “社会心理学”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要了解这个地方,就是到处勘察、采集数据、分析数据,最后绘制图标,得出结论。 “修行”则是找到一个当地的老乡,通过老乡去认识当地的人,理解地方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等等。 …… 他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便已经感受到了那个冥冥中的“意识”的迫切!显然这个“意识”已经感觉到了生死的威胁。 京走到了一个仅有不足六米长的石拱桥最高处,便不由的停住了。桥下的水并未结冰,绿莹莹的,水面的宽阔不过两米左右,两岸是修的整齐的石墙,墙上挂着一些青绿色的苔藓,幽幽的冷意直冲上来。岸边的柳是枯的,长长细细的褐色的树枝就像是头发一样低垂,下面的树叶却被扫的干净。 微微扬起脸,看向远处古意盎然的木屋古宅,目光越过了建筑,看向更远处的山峦的轮廓,以及明媚、单调中,透着一股寂寥的天空。 那种寂寥……似是回光返照! “这样的氛围……”京的思绪,不禁就飘荡的远了,想到了“为中华民族之崛起而读书”的伟人,想到“宁死不做亡国奴”“向我开炮”……是时代塑造了英雄!或者说,是一国的“意识”选择了最伟大的人、最精英的人,不在抗争中灭亡,就在抗争中新生。他想:“这,大约就是‘国运’吧……” 他细想到了“他”,以及“她”“她”“她”“她”上学的时候,有时候班级里的喧嚣莫名其妙的,就不约而同的没声音了。这种现象,在一个集体环境中是很常见的——一种群体性警觉。 又想到了偶然看过的,一些关于“法西斯”之类的社会心理实验。 …… 最终,一个一个泛起的念头寂灭之后,便只是剩下了两个字: “有趣!” 他就像是一根木桩,在石拱桥上站了许久。然后,就转去了军学院。军学院不允许外人进入,他就在外面隔着门看了几眼。里面的学生正在进行简单的队列操演。最后去的是儒学院,儒学院虽然不禁止外人进入,到一个武士……看大门的明确表示“不欢迎”,将人驱的离开了大门。京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里面似乎正在演讲,说什么“生死存亡”之类的东西,心中判定:“这应该是早期的民族觉醒……”也没有去多听,京又去了富人、贵人住的区域转了转,周围花园、警卫等设施极为周全,一些首饰店、奢侈品店,高级的餐点,西洋的表店、药店等,也都坐落在这里。道路都经过了特意的硬化,用的是水泥,打的极为平整,还分了上下道,栽种了绿植。 平民集中的区域则是差了一些,大量的妓院、暗门子则是集中在了东部城区。餐饮、娱乐较为发达。一些工坊则是在东部城区之外,大量的底端的劳力、技工和娼妓都生活在这里。另外城南,则是一片自发形成的极大的棚户区——那才是真正的底层!他们连进入右京的资格都没有。 …… 他转了足足一天,去过了右京每一个值得去、值得看的地方。又默默的将之记忆在心里,进行对比、分类、统筹。 晚些时候,他就直接回到了粮商那里,找了个临时住宿休息的地方睡了一觉。第二天的时候,便跟着空车回去了。来的时候没有风险,回的时候,自然也不存在风险。他一路上都在梳理自己的所见、所闻,若是愿意,都可以写一本《调查报告》了——只是京没有这种想法。 何志文的觉悟还没有高到成为京之后,帮着“昭和国”搞革命,拯救天下苦难之人的博大。 要是换个环境……是中国的话,那还差不多。 或许这个世上有许多无私的人。 但他是自私的。 也是狭隘的。 归途明显的更加悠闲——车上连粮食都没了,自然就不用担心有人抢粮食。京一路上时不时的练一下刀,他的剑术简单、简陋,也不怕被人看。脚上的鞋子让他的速度明显更快、脚步更稳,并且……也更加的安静。木屐踏地的时候,总会发出“啪啪”声,奔跑的时候,更会连成一片——经验老道的武士蒙上眼睛,都可以根据木屐的声音判断对手的位置,甚至能通过声音的轻微的轻重不同,判断对手是怎样发力、出刀的!但京脚上的鞋,却几乎没有声音。 这就等同于是变相的增强了自己剑术的核心能力——速度更快、步法更灵活,身法也自然更加灵活、迅速。又削弱了对手的听力判断,让习惯了眼、耳、身、手、步配合的武士缺失了一个环。 少了一个声音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只是习以为常的错觉!倘若是将耳朵堵上试一下,就会发现走路都不自在。 对于生死相搏来说,这一点点的“不自在”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优势多一线则生。 劣势多一分则死。 …… 他,更强了。 …… 一起跟车的武士都是野生的,一身本事马马虎虎,自然也看不出来一双鞋带来的玄妙。他们只是惊叹京的努力,赞叹——“不亏是狼!这样努力的练习剑术,所以才会这么的厉害啊……简直太了不起了。” 回到山崎县,管事的按照规矩结了尾款。京拿了钱之后,就先回了一趟黑姐那里,简单说了几句,就去了一家浴池。 脱了衣服,坐进烧的有些烫热的浴桶之中浸泡。热水不断的顺着一根竹管流进浴桶之中,下方的一个小竹管则是同步排水,使水温随时的保持在一个恒定的,令人分外愉悦的温度。还有什么是比一路疲惫之后,好好的泡个澡更舒服的呢?他闭上了眼睛,足足泡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才离开浴桶,叫来一个搓澡的师父在自己的身上搓了一通,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拍打、按压,疏通了一番筋骨。 舒服! 他只觉着自己的体重都轻了二两,浑身都透着一种轻灵的仙气。即便是这样光溜溜的走出浴池,也不会感觉到冷。 他将钱给了老板,老板一路将他送到了外面,一个黑瘦的像是青面鬼一样丑的货色,硬生生的扭捏出了一种花枝招展…… “您慢走……下次再来……” 京悠然的停住脚步,满是恶趣味的一转身,回眸一笑。 “下次一定……” 心中补充: 这是白嫖党的保证! “言而有信”白嫖怪……了解下? 老板? …… 老板鞠躬,一直鞠到了京消失在视野之中。捏着手里的钱,心头感慨着京的大方。想着这样的主顾,一定要好好的供着……如此大方的,在这儿全套餐消费的“老爷”可是难得的很呢! 133 “大王叫我来巡山哪哈……”哼着奇怪的,犹如神调一般的小钻风牌“流行曲”,京的心头充满了一种弥漫、蒸腾开的舒适、惬意。心想着:“如果住的地方不再是一个黑窑子里狭窄的小阁楼的隔间!如果有一所自己的屋子,最好能盘个炕,烧上火,这个冬天应该会舒服很多……”这个想法一出来,就疯狂的滋生——向往享受、美好,贪图欢乐,沉溺“舒适圈”这是人的天性!何况,他现在也有钱,实不必要在挤在又冷又漏风还小的阁楼隔间——他手里还有四十三两多的昭和钞,足以在贫民聚集的棚户区轻轻松松的起上十来间简陋的棚户,然后依靠收租度日。只是,却少有浪人、武士们选择这样——享受惯了,大手大脚醉生梦死的习惯了,这种“细水长流”的清贫模式,扣扣索索、磕磕巴巴的麻麻赖赖,就显得毫无吸引力。 大部分的武士们是不会考虑“无产”和“有产”之间的关系,考虑关于“阶级跨越”的问题的! 一想到这个问题,京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在右京的时候,那个指着“亥”字问他读什么,是什么意思,肆意的羞辱他的学生。 他想:“嗯……是应该给自己弄一个合适的住处。棚户区那里的话……”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天才的主意—— 投资、建设大通铺,然后用木板隔开弄成极为狭小的小单间,再配上“土暖气”,肯定会很受欢迎。 他一边走,一边完善自己的想法。晚上的时候又在阁楼里想了一宿,第二天就去找了泥瓦匠选址动工。棚户区的用地、建房很随意,根本就不需要报备、审批之类的程序,而又因为“小隔间”的原因,让施工的难度比起一般的房屋降低了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屋顶,更是节省了大量的开支。 它不需要长、大的椽子、翎子,也不需要大梁、山墙之类的支撑。一条别处报废下来的,不到三尺长,只能用来做搓衣板的木板,或者是木棍,都可以派上用场。而一些更小的木板同样可以铺设屋顶。 “土暖气”的管道是一根粗大的毛竹,毛竹表面做了防漏处理,正好从小隔间的脚部通过,在靠边墙的位置绕回来,从头部回到屋外的一侧的炉子……在那里,会用一截金属管道进行烧水,利用铺设出来的一点点高、低的差,让水形成环流。至于好用不好用……京不知道,但理论上应该是好用的。 即便不好用,那也没关系——就是没有暖气,这小隔间睡起来也绝对比那些漏风的,用木板搭起来的房子舒服。 京连“钓鱼”的酒馆都不怎么去了。 每天就是在工地上晃悠。 他不缺钱。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对于“钓鱼”也就没有多么迫切的需求——甚至通铺租出去之后,他都不需要去“钓鱼”了。有了恒定的产业,虽然清贫一些,却也比刀头舔血去赚那几个钱强多了。 只是三天…… 京验收了成品,满是一种成就感。他笑吟吟的张开双臂,似乎是拥抱自己的未来……“呵,包租公的日常,开始了。” 当夜,他就住进了自己的新家。他的房间是一个不算大的,只有一正一堂两个房间,大概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一旁就是烧热水的锅炉房。他的炕走的是烟道,所以分外的暖和……第一次这么的暖和。耳边没有了淫弥声,身子又暖和,这一夜他睡得极好,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天色大亮了。 出了家门,入眼的就是足有十四五米长,四米多宽的院。院子的两侧是两排房,靠着大门的地方,一边是厕所,一边是垃圾堆——供人扔垃圾。 院子有些陌生,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有些熟悉了。 这—— 是“我家”啊。 …… 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术,反复的将冲刺、刺劈练了又练,京便锁住了门,往“黑姐”那儿去。 “黑姐”和美代、美伢都正在补觉,听见京来,也都有些意外。美伢带着一脸的困意,“京,你不是住在新家了吗?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京温和的一笑,说:“我的新家那里,因为想要招租客,所以……” “是要让我们帮忙找租客吗?我们……” “不是,听我说。”京否认,又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们看,我那里的铺,应该可以容纳下三四十位的租客——这些人总是要吃饭的,自己做太麻烦,出去吃的话,又有些贵。我想的是,我们统一做许多的饭团卖,价格呢,就稍微便宜一些……如果可以的话,再弄一些荤腥,其他的菜品。价格就稍微提高一些。还有就是酒……所以,我那里会缺少做饭的人,卖东西的人……” “可我们只是……” “没关系的——我们这么熟悉。你们三个人,我也更加的放心一些。而且……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纵然是……可身体终归受不了的。就听我的安排吧!生活能够好一些,总归比这样强,不是吗?” …… 黑姐、美代、美伢沉默不语。 “如果实在不行——你们还可以干回老本行的。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改变自己这种悲哀的现状呢?” 京的语气充满了一种蛊惑。 心说:“我这算不算是劝失足妇女从良?” 算……吧? “那,我们就试试吧!” “行,你们的工钱,咱们做一段日子看一看再定。不过呢,饭随便吃,管饱……”京忙拍板决定。 京并不忙租客的事情——棚户区不缺租客。根本不用上赶着去宣扬,就会有人来寻租。也就是个六七天的工夫,左右两个通铺就住满了。配套的“小卖部”也开始营业,兜售各种饭团、小吃和酒。因为较为廉价,反倒是味道不怎么重要了——但生意却显得极好。对待租客们,京也很“贴心”——不需要押三付一之类的保证,当天有钱当天住,完全是当成了旅馆经营。不过住了几天之后,许多租客都选择了一个较长的期限——平均都付了半个月的房租。 相比起“房租”收入,原本顺手而为的廉价饭团、兑水的清酒却意外的比房租的收入还高了一些。 三个女人也做出了信心,一合计,就把生意扩展到了京的院外一条街,利用其廉价的性质疯狂吸金。三人背靠京——这个有着“狼”的名号的武士,让许多浪人组织都望而却步,一些地痞无赖更是退避三舍。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背后的京闹出了一些动静,后面就是一帆风顺的。 京的武力,极有力的保障了他的“产业”不受惊扰。 一转眼就是年关。 按照传统,新年一过就是一个来月。不过作为“穷人”,上到京,下到租客们也都没有什么需要“繁琐”的地方,只是年前早早的就在门上挂了绳子,初一的时候,黑姐她们和租客一一来给京拜年,并且送上了一些“礼物”,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表达她们、他们对京的祝福。 京在这一段时间听到最多的祝福就是“武运昌隆”。经常光顾的米粮店、酒坊老板也派人送来了贺年状。 京有样学样,给这些“合作伙伴”一一回复。 正月刚才一过没几天,便有一个人来找京。这个人是财税局的一个小职员,名字叫“我孙子大丈夫”,“冒昧打搅,很不好意思。”对方的态度极为客气,“京先生,我应总长之命邀请您,跟我去一趟财税局……总长想要见您!”京有些不明所以,更孤陋寡闻:“不知贵总长是……” 我孙子大丈夫说:“敝总长水赖大舟大人。” “水赖……” 这个姓他感觉自己像是听过。 “我孙子先生,不知道……总长找我有什么事?”京不认识什么“水赖大舟”,更不存在过往的交集。那么这位财税总长为什么要见他呢?这不得不让他感觉疑惑……更疑惑的,无疑是这个我孙子的态度——太特么孙子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却是由不得京不去多想。只是,凭空揣测当然也揣测不出什么结果来,心里只剩下一句吐槽:“这小子还真的名副其实——装孙子装的就跟真孙子一样,客气!究竟为什么,跟他过去看一看,也就知道了……”心头拿定了主意。就听我孙子大丈夫说:“这个……总长的意思,哪里是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能够揣摩的?” 京笑了,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心说:“是你不能够揣摩,那对我的客气哪儿来的?我不相信你对随便一个武士都这么客气……” 他说:“好,那就走吧。” 134 我孙子大丈夫头前领路,一路去了财税局。至总长办公室,便让京稍待片刻,自己去“通报”。京便在办公室门口少站,随意的观察四周——对政府机关的亚子,他还是蛮好奇的!正打量,我孙子大丈夫就开门出来,请他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四十多岁,油光的大背头,身上是一件灰色西装,内是一件白色衬衫,一条蓝、红两色的斜条纹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近视眼镜。 这位“总长”的形象有些出乎预料……无论是从衣着上,还是神态上,都有着极大的不同。 他看水赖大舟。 水赖大舟也在看他。 “京……被人誉为‘狼’的武士,一身高明的我流剑术!”水赖大舟忽然开口,“龙口道场的模范对你可是推崇备至……请坐!”他起身,用手一引沙发,让京坐下来。京便在沙发上坐下来,京说:“您过誉了。如果我真的那么厉害,生活也就不会拮据、潦倒了……这终归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 “太谦虚了……不过,阁下能有这样的思想,却是让人刮目相看……”水赖大舟有着一些居高临下的欣赏,语带指点,“庄子论剑,有庶民之剑,天子之剑的说法。庶民的剑,可以血溅五步,天子的剑,却是以国为剑,行征伐事……一个人,在浩浩荡荡的大势面前,是很无力的。我国自被西夷破关,百姓日益困苦,我辈中人苦求良法,勠力同心,却徒呼奈何……一个人,几个人……亦匹夫耳。”他叹的情真、意切。 京说:“大人拳拳之心,令人敬佩!” 水赖大舟忽做恍然,说:“哦,对了……敝人邀君来此,实是为了两件事。一则是‘感谢’——之前君曾在街上救过小女。哦,小女是水赖三束,在新大义塾读书,应该还有些印象吧。我之前刚来山崎,事务繁多,便未顾得上及时感谢,还望君多多海涵。”他起身,鞠躬,送上了一个信封:“这是一个父亲的感谢!” 京忙起身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份委任状。言及—— 兹经议山崎县公共治安管理办法改革试行方案……认命□□组治安警署,更革旧制,一应人事自理。 特聘:…… 山崎县政府改革试行委 山崎县治安警署 年月日 京问:“这是……” “这是一份任命书。可以说,这也是我这样的人屈尊来到山崎县的重要原因——我们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一些尝试性的改变。山崎县将试点新的警察制度,代替原有的差役负责缉拿盗贼、治安、卫生、交通等问题。而这样的改变,单凭我们是无法做到的,所以我们需要吸纳本地的人手……京君,你是我看好的对象。尤其是看在你救了我的女儿的份儿上,我更清楚你的人品——现在,我们需要君这样的人!” “是这样吗?”京说:“那太感谢您了。这真的是一份贵重的礼物。” 水赖大舟说:“第二件事……我希望君可以帮一个忙——每天接送一下我,还有我几个同事的孩子。”他的态度认真起来……“改革必然触动旧有的利益团体,在他们的疯狂反扑之下,我需要我们的孩子安全,不受威胁。” 京说:“这件事,我一个人怕是做不好……”他的剑术厉害不假,但一个人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如果是旧势力进行反扑,那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暴行呢?要对他们的家属下手,肯定是要万无一失的。 “不是一个人……而是,可以尽量的调用新部门的警力。后方的安全,是改革试点的坚实后盾。” “那么,请多多关照!” 京接下了差事。 水赖大舟说:“很好,京君——去找警务署长报道去吧!” 警务署长的办公室就在对面,隔了个院子。 署长叫“海野雅马哈”,皮肤黝黑、发亮,精干且壮实,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机器人一样,眼神锐利摄人。他一脸的冷酷,审视了一番,才问京:“听闻你的剑术很厉害,一会儿我们可以切磋一下……”他的话也是干干巴巴的,接着一句就进入了正题:“你也看到了,现在警署才刚开始搭建,连框架也都完善,算上你,我们只有两个人。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点是,第一……”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保护改革方要员的家属、以及要员本人的人身安全,也是要最优先完成的一条。 “第二”是接手县城的治安工作。 “第三”条要远一些,是肃清县范围内的“匪患”…… 海野雅马哈问:“明白了没有?” 京复述了一遍。 海野雅马哈说:“很好。现在,我就任命你为山崎县要员安全保卫组的组长,负责它们的安全保卫工作。月薪……二十一两。”然后,就现场给京写了详细的委任状,颁发了一个小本本。 “对了,识字吗?”海野雅马哈又问。见京点头,就又将一本册子交给他,“这里面有关于西方列国的警察制度、安全保卫制度的建设规范和方法,你自己看一看……安全保卫组要尽快建立!” “嗨!” 财税局一行,京摇身一变就成了“官府中人”,而且还带了一个“长”,算得上是署长之下说了算的那个人,妥妥的“二把手”。 随意的翻了一下小册子,就把小册子合上了。这种“古董”真没什么看头。在海野雅马哈看来“先进”的经验,在京看来,就是漏洞百出的“老古董”罢了……都比不上他凭空瞎几把想的YY。 而他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新大义塾去接一群“二代”们,将他们一一平安送回家。 水赖三束见到了京,很是惊讶,说:“大叔,你在这里等什么?” 京说:“等你们。我得了一个新差事,要保护你们的安全……现在没有人手,只能我亲自来了……” 京简单的将自己的任命和水赖三束说了一遍。水赖三束替他高兴,说:“大叔你人这么好,由你来做这些事,未来的山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那个雅马哈做署长了?大叔你自求多福吧,他看着就……”说着话,“二代”们陆续就都出来了,水赖三束给大家做了引荐,京就像是放羊一样,把一群人赶回了圈。京慢悠悠的跟在一群人的后面,时不时的有人离队,自己找到家门…… 很强的即视感。 …… 第二天一大早,又一户一户的把“羊”赶出来,汇聚成一群,赶到新大义塾。傍晚的时候再赶回来。 然后,一整个白天他都在奋笔疾书,准备一份完整的安全保卫的制度、方法。他将安全保卫组的工作区分成了区域监控——和治安组进行联动,针对各区域的居民进行联控联防,制定了“悬赏”和“惩罚”。再就是前哨肃清,在要去某一地之前,提前进行探路、预防性质的肃清。最后,就是贴身安保。 这三板斧下来,要是还出现意外的话……京只能说:洒家已经尽力了,这就是命啊! 这一份规划让海野雅马哈大为惊讶。 比他琢磨的好。 比西方列强国家的好。 比…… 尤其是京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扭转了人们印象中固有的成见的一条:贴身保镖需要的不是“厉害”“能打能杀”,而是能挡刀,能做肉盾……能审时度势,带着雇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不是拔出刀子把来伤害雇主的人都砍死——这是一种指向性的错误。海野雅马哈机器人一样的脸上,罕见的多出了一种名为“欣赏”的情绪,然后就匆匆联系了相关的改革人员开了一个小组会议。 水赖大舟是与会者之一,另外还有司法口的几个人,京则是因为自己写的东西,有幸加入了小圈子。 东西是京写的,所以在海野雅马哈简单介绍了之后,就由京来做具体的报告。诸人听完,沉默了许久,又陆陆续续问了京一些针对性的问题,最后决定: 安全保卫制度、办法,看起来极有可行性。可以先尝试一下,如果确定没有疏漏,就定为正式的制度实行。 于是,京就开始物色自己的班底。安保人员,他首先想到的当然就是一些信誉良好的浪人武士。 老话说“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有一个可以进入官府的体系的机会,谁又不争破了脑袋呢? 一番精挑细选,京选了二十三个人出来。 至于工资…… 也就比差役们稍微多了那么一丢丢。 选定了人手,第二步就是“培训”——其中五人是要作为贴身的保镖的,这个能力在其次,人品占据首位。剩余的十八人分了两部分,一部分要明确的就是区域联防,一人负责一块,另一部分则是要负责前哨肃清之类……当然,这两部分人,实际上分的并没有那么清楚,是可以随时相互转换身份的。 135 人员是一边用,一边培训。在实践中总结经验,再反哺于实践。安全保卫小组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京每日的工作,就是组织手下进行工作总结,确定每日的安保任务,轮训相关的技能、技术……一早、一晚,亲自去接送水赖三束和她的同学——主要是水赖三束,这是水赖大舟私人的“拜托”。而且,接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生,京并不觉着厌恶就是了……总比面对一群“糙爷们”强! 一早一晚,跟着一群“二代”们后面,听他们热烈的讨论这个“主义”那个“思想”,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便觉着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或许观点幼稚、可笑了一些,或者是讨论的细节离题十万里…… 但…… 这些年轻人……感觉真的是充满了朝气,真的好啊。 “京大叔……”一个叫“英”的男生忽然问京,“你认为我们落后于西方的根源是什么?”京有些诧异,问:“你问我?”英说:“是的,我想要听一听你的答案——这个答案和我们思考的是否已知,你认为的原因,和我们认为的原因……”另外几人也是眼睛一亮,略停住了脚步,对京的答案充满了期待。京打趣说:“我的答案啊……那可是要收费的,不知道你们想要哪个程度的答案?” 一群人登时愁眉苦脸,水赖三束说:“大叔,你连我们的零花钱都不放过!” “哈哈……好吧!”京被他们簇拥着,一边走,一边说:“我就说一下我的答案——我的方法,不是你们熟悉的任意一种。你们听一听就好了。” “……” “首要明确的是——人类是一种社会性的存在!无论最早的时候,我们是因为什么发展出了这种社会性,但我们现在是社会性的。而维持这一个关系的,就是答案。我们不如西方,是因为这个——我们应该去寻找,这里面具体蕴含了什么,为什么又会这样。我认为,维系这一关系的,就是一个字——信!” “信?” “是的,信!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契约,统治者履约的能力,便是信的强、弱的体现,履约能力越强,那么就代表着一个国家动员的能力越强,组织能力越强——而确保履约能力的组织制度,便是一个国家的政体——现在,我们不如列强强大,就是我们的履约能力不如对方强大。” 京的说法可谓是集“简单”“粗暴”与一身。 他说:“就比如你们——你们这些人,现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团体。其中会存在一个领头的人,这个领头的人说我们去吃烤肉,我付钱,然后大家去吃烤肉,领头的付钱了。第二次,领头的说,我没带钱,你们暂时垫付一下,我第二天还给你们……然后,你第二天还钱了。再后来……你们将要毕业的时候,这个领头的人和你们说:我想要干一份大事业,但是这个事业有些危险,你们跟着我干吧……” 他问:“你们会跟着干吗?” 一群人七嘴八舌,但不论是稍微犹豫之后,还是毫不犹豫,答案几乎都是“会”。 京说:“看,这就是信。” 一群人似乎有些明白了…… 京顿了一下,又问:“那么,我们如果把这个问题扩散一下……从现实社会层面,从更复杂的角度来讲。西方列强,已经进入到了资本社会——虽然老板对员工的压榨是不人道的,但他们却比我们的官吏、富人、地主更体面那么一点,至少每个月工作完了,会发工资,讲求一定的规矩。这种回馈,就是信的建立,是社会契约的逐步形成——它履约的能力比我们更强。而我们呢?” “我们”是什么样子的?京没有说——因为根本就不必说!封建社会相较于资本主义社会来说,无疑吃相更加的难看。 说到这里,京就闭嘴了。 一群“二代”也到了新大义塾。 随后,京就回到了警署——安全保卫小组有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室和训练场。京闲来无事,就在训练场练了一会儿剑术。海野雅马哈见之心痒,就也拿了刀出来向京讨教。说:“之前就说要和你讨教一下剑术,却一直没有时间……刚才见你练剑,心痒难耐,不如咱们就切磋一下吧!” 京问:“不穿护具?” “没必要!” 海野雅马哈显有功底,双手持刀于前,刀身和地面形成了七十度左右的夹角,脚步小心翼翼的小步移动,似乎在寻找机会。 京却与之相反,刀身一平,便冲刺过去。他这一招是定式,寻机而冲,无视了对方明晃晃的刀锋。但,“无视”只是一种无畏的心态,却并非是真的当刀不存在,近了之后,他尽量让自己身体侧开,刀刺不算,整个人也变成了侧身的姿态,以一侧肩膀撞进了海野雅马哈的胸膛。 “啊——” 一声短促、摄人的叫声在耳畔炸裂开。 海野雅马哈一连退了六七步,这才站住。 刀拄着地,一只手在肚子上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京的这一刀正好捅在肾脏的位置——也幸亏是带着鞘,只算是一种钝击,如果是不带鞘,他已经死了。揉了十来个呼吸,海野雅马哈才缓过一口气,嘘嘘不已:“好剑术!刚才这一下,当真精妙,我都不曾反应过来……”他自嘲:“我可是中京国立学堂的剑术冠军啊!”京问:“应该没事吧?应该穿上护具的——”海野雅马哈拍拍被京捅过的肚子,说:“没事的,小小的疼痛并算不得什么。你刚才的这一招剑术……” 京说:“刚才的一招,我称之为冲刺!” 海野雅马哈说:“真厉害,无愧狼之名。” …… 二人干脆就在训练场的地上坐下来,一边晒太阳,一边讨论剑术。海野雅马哈的剑术是源自于心理流,更讲究一种源自于心理上的博弈。京的剑术,虽然是“野生”的,但却讲究归纳、总结——是从复杂的表象中,提炼更加本质的规范定式。京说:“我这种穷武士,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毕竟—— 他们没办法学习现成的。 海野雅马哈笑,说:“你这个穷武士,可非吴下阿蒙!”无论是其表现出来的见识、能力、手腕,也都不像是一个“穷武士”。但他的身份却是确实无误的……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是存在一种“天才”的吧。 京说:“也许吧。” …… 过了一会儿,京又说:“心理流的剑术,招数为末,重在料敌,要感受和引导、把握对方的心理,从而在精神层面上形成一种优势。或许,如果我跟你转几个圈子,我就会被你诱导出破绽……那个时候,或许败的就是我了……” 海野雅马哈问:“那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京想了想,肯定的说:“不会。” 海野雅马哈:“……” 京说:“我的剑术,心意就是决绝——当决定突刺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退缩、畏怯的念头。心意不决,五五分的胜负,就会变成死局。我想,这一点……署长你应该看的明白。说到底,我的剑术只是兵行险招。” “哎,能一次、一次的取得胜利!能不断的取得胜利!获得‘狼’的号……这,可不是兵行险招来的胜利呀!” 海野雅马哈不认同他说的“兵行险招”——“投机”这种取巧、行险的手段,可以猛不丁的成功一次,却不可能一次又一次。说到底,大概率的、绝对性的“胜利”都是以堂堂正正之师应堂堂正正之阵得来的——从未有说什么通过“兵行险招”保持长盛不衰的。这是海野雅马哈在学堂里学习军事相关的课程的时候,在古代的战争史中悟出来的一个最为重要的道理。 “如果,你的方式只是靠着一股子狠劲和人拼命,那么你活不到现在……”海野雅马哈直截了当的戳穿了京的谎言:“你看看大街上有多少的武士,其中又有多少都是不要命的——狠毒,他们不缺。甚至他们中有的人比你狠,比你毒——他们残忍、嗜好杀戮,以杀人为乐!但为什么,你是狼,他们不是?” 京问:“那……又是什么?” 他突然有些期待海野雅马哈的答案。 海野雅马哈“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止住,指着京说:“你比他们有脑子。他们只是莽夫,但你却会去总结——你的剑术,就是你总结出来的东西。他们的狠只有狠,只有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而已。” 京也笑了,说:“脑子啊,那的确是一个好东西。” 人类能够走到今天。 还真的是靠的脑子。 136 这个“脑子”和另一种东西息息相关,那就是“耐力”。拥有出众的耐力,可以进行长途的奔袭,以疲、困、阻、截等方式狩猎,如何利用“耐力”逃避短途、高速的捕猎者的猎杀——这是长脑子的基础。在自然界中,显而易见的是擅于此长的,也都出现了一种“集体”的协作模式,拥有着极为高明的指挥、调度、分工的手段,以及由此衍伸出的“信”的契约——食物如何分配,以维持一整个大群体的存在!这并不是人类独有的,无论是纵横草原的狼群,还是非洲的鬣狗,以及各种的成群活动的牛、羊……它们都拥有非凡的耐力,于是,也都拥有非凡的智慧,可以维系一个庞大的“集体”存在,可以运用“脑子”这个东西,构建一个复杂的社会系统。 但……作为灵长类的人类,却比之这些同样拥有耐力,并且由此诞生了高于其它动物一筹的智慧,可以构建社会体系组成大集群的动物们多出了一双手——虽然同样是前肢,但人类的前肢却不是用来支撑身体走路的。 手,可以抓握、投掷…… 当“脑子”不再只是作为一种“处理人际关系”的工具,用以维持团体性存在,可以为了“手”去思考的时候。 人类就开挂了—— 因为“手”的能力一点一点被开发出来,所以猎取食物变得越来越容易——以前退避三舍的野猪、狗熊等大型的猛兽,因为一柄小小的,被磨出了尖锐的锋芒的条石而变成了一盘菜,于是人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厚的皮毛,皮毛少了,却进一步加强了人散热的能力,让人的耐力更强了……更强的耐力,又更进一步的让人有了更多的“思考”的余地,“思考”也越来越复杂——反过来,人使用的工具也随着思考的深入、复杂,变得更加精妙,食物也来的更加容易。 与此同时,因为越来越复杂……语言也应运而生了:如狼群、羊群、牛群一样依靠简单的叫声来进行协作、交流,已经无法满足人类的协作了。因为双手而出现的一整个体系需要更复杂的交流方式。 再然后—— 彼此相互推动着不断的进步、进步、再进步……最后便是现代的人类。 …… 京的思维发散的有些远,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我听过一个笑话,那些列强的计算能力很差。”海野雅马哈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洗耳恭听。京说:“他们卖东西的时候,一件小东西是九十八两,我手里有一百两,还有个几两的零钱。我说我再给你三两,你找给我五两的钞就好了,多方便……但他们是反应不过来的。只会要一百两,然后再找你二两。所以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的聪明人就把所有复杂一些的数学计算问题都想尽办法做了简化——所有的复杂问题,都可以变成简单的加减问题。有一些进步,真的就是源自于一种需求啊……” 海野雅马哈张张嘴,说:“啊这……” “你比如这样一个对数问题,有一个数,我们要计算……”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海野雅马哈感觉自己简直活见鬼了——京就是一个身世清白,履历清晰的“武士”而已。他甚至都没有读过书。他“识字”这本身就足够让人惊讶的了,而能够知道“对数”这种玩意儿……“识字”还可以说是他不甘平凡,偷偷学过。但“对数”这种东西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去哪儿学的?谁教的? 京“哈哈”大笑,浑不在意自己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超出了常理的——而我,或许就是其中一个吧。” 海野雅马哈说:“还真够离奇的。”却又想到,京每天接送一群要员的孩子上下学,和孩子们很熟,或许是跟孩子们学的吧!这么一想,却感觉说得通了……古怪的看了京一眼,海野雅马哈心说:“且让你装个逼。不过……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可以去学校学习一下的话,对我昭和国而言……” 京起身,拍一拍屁股,说:“走了,该干活儿了……” 海野雅马哈也起来回了办公室。 中午时,一群人就在机关的食堂吃饭。水赖大舟等人一边吃,一边聊事,这一群立志于改革的新派人士的话题立足点集中在了海野雅马哈的警署上,尽是一些鸡毛蒜皮,却又很不好办的事情。 而最大的问题就集中在了“无人可用”四个字上——雇佣过来的人,还是以老眼光看问题,认为“警员”还是“差役”,区别不过是换了一层皮。而旧有的思想不变,改革又怎么打开局面呢? 可具备新思想的警员去哪儿找? 京只有一个。 海野雅马哈问到了京,“京,你怎么看?”平常的时候,这群人讨论,京都是一个合格的听众——带着耳朵就行了。但这一次,海野雅马哈再度发现了京身上那闪烁的才华,便不会放过他。京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我又能够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地方的人形成的观念,又怎么能够被轻易改变?” 京没有说出“办法”来,其他人觉着理所当然,但海野雅马哈却多多少少的有些失望……他以为京是可以有办法的。 但京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积习难改! 这就是“道理”。 这个世上不分地域,不分种族、肤色、国家、文化、文明,唯有也且只有“人性”这个东西是“相近”的,都趋于“善”:向往美好,好逸恶劳。能够躺着把钱赚了坐吃等死,这是任何一个人最美、最好的幻想。但“习”却相去甚远,一个地方一个样:有的地方一只手吃饭一只手抠屎,掏厕所都不带勺,用手往出刨。有的地方坐上了马桶,都还觉着不够卫生、干净,擦屁股纸都要多折几下,让手离屎远一点儿,生怕抠破了弄手上……要让这样两种不同的习惯被谅解,被接受——或许毁灭地球更容易一些!只是用作启蒙的《三字经》,只是用了开篇十二个字,就讲明白了这个道理。若是一个人,真的将这十二个字读透了,想尽了,放在古代,依靠这十二个字就能治天下!它比什么“半部论语治天下”要靠谱、有用的多的多…… 或许,这个可以称之为“《三字经》十二个字治天下”。一本《三字经》读透了,假假的也算得上是“文韬武略”了。 但关键是“读透”。 …… 但话又说回来,什么书“读透了”不一样呢?即便是一本被人看不上的龙王赘婿修罗战神读透了,也都能从中读出许多、许多的东西来——也许,一个口齿木讷的人,会直接化身为调动人情绪,每一句话都踩在人的G点上,让人失去理智!或许,又能从放大的显眼的剧情找,寻找到现实世界的投影,并针对性的琢磨、推敲,思考出对自己的人际交往,财富积累极为有用的“密码”。 而这些……作者本人其实并不一定知道,且是极大概率的“作者本人懂个锤子”。 但—— 读出东西就够了。 京说了一句,就继续做自己的小透明,听其他人头脑风暴。吃完饭后就继续在办公室里摸鱼。 等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一群“二代”们就又带着问题来了——还是上午的问题的延续,只是这一次,他们问的是“理想”。一群“二代”们很将他上午的答案当一回事,还特意在图书馆里分头找,于是就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比如,京说的东西虽然似是而非,但却和契约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然后翻其它的书,也能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而放学,他们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大叔,你理想中的国家是一个什么样子?或者说……” “理想的吗?”京思索了又思索,说:“是一个集体和无数的个体的对应的信用关系吧。这个集体,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形成的一种抽象的概念体。个人和集体之间,形成一种对应的关系——货币本身就是一种信用的载体。在这个集体之中,不会存在其它的集体概念……” 京说:“在这个集体中,农民种植土地,工人制作产品,一切都会是它们本来应有的价值——不会再有富人、商人这种把持在中间,形成一层一层的,将个人和集体隔开的存在。这样的社会,应该是一种垂直的、扁平化的社会吧。” “垂直、扁平化的社会……” 这个新名词让一群人有些理解困难,京用刀在土地上随意画了一个图,于是,一下也就变得清晰、明确起来。 “死阔以……” “不过,要实现这样的社会,真的很难啊……尤其,是在这一片土地上。你们知道,这一片土地上的人,缺乏了一样东西。他们逆来顺受,能够奋起反抗的人凤毛菱角,一个天皇,竟然一直万世一系到了现在……天皇的家族没有换,他们就像是神一样,一直笼罩着这片土地……啧!” 137 自强不息、敢教日月换新天,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如华夏者,放眼古、今之世,世界之林,亦只闻拉丁美洲之独立运动,方才见类似之性情——而这一份难得,却也恰体现在一个民族、国家之性格上。拉美人虽生在拉美,和中国隔了一个大洋,自古也不相往来,却又奇妙的拥有着类似的性格和情怀。但离中国更近一些的昭和国,却显然是没有这样的性格和情怀的。鲁迅说:“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不可救药的民族中,一定有许多英雄,专向孩子们瞪眼。”显然的——昭和国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国,昭和一族,便也是这样的族——他们并不敢向强者拔刀,更不敢对强者表达自己的愤怒。他们真的是只会抽刀向更弱者……西人需要粮食买卖,于是他们便抽刀向农民,将原本困苦的农民在大丰收的年月都逼迫的饿殍遍地,生存不下去。然后,大量的粮食统一起来,用极为低廉的价格去谄媚西夷……只要西夷的力量恒强,他们便永远是最忠诚的狗! 故而,京的这句话便只是在存在心里,并未说出口。听着耳边的“死阔以”,看“二代”们的眼神,却有着一种审视、蔑视的怪异……他们只是有着初闻前路的欣喜,可却未想过:脚下究竟是否有路? 倘若是低头看去,走上几步,怕又会绝望的吧? 京想:“路总归是要有人走才会有的。没有前辈们一千次、一万次的踏足、开辟,此时想要做一个开路的先驱者,又怎么能来得及?”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明白——明白这个时代会如何变化,未来的方向在哪里。昭和国无论如何挣扎,未来的路也只有一条:乖顺的低下头,换一个主人继续做狗。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梦”而已。 他有些出神。 “二代”们却有些洋溢。 第二天的时候,“二代”们继续这一个话题刨根问底,似乎不问一个明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这却并不是上学、放学的一会儿时间可以说的清楚的。于是京便不介意多说几天……既然,他们都愿意听。京真的是“毫不介意”——因为这一片土地上的人根本做不到,这一套东西在他们手里唯一的价值就是“传播”。可以遇见的是,从中国来的有识之士会听闻,然后将它带到那一片真正适合它的土壤上生根、发芽…… 光想一想,京就觉着“奇妙”。于是,越看自己的“羊”,不,是未来的“小蜜蜂”们,也就越觉着他们的可爱! 京对“社会组织结构”的内核的解构应该说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本人的思想就是独一无二的。 应该说这是何志文本人对于一种社会组织的自然演化的规律性的总结。以及,由此衍生出的“终极社会形态”。其中涉及到的根本的东西,就是优化社会组织结构的根本纲领。它不属于哲学领域,而是属于社会科学领域……这,也是何志文本人的,独一无二的东西。当然,它的前身应该有很多—— 比如生产力、生产关系、比如货币、比如经济学原理、比如……社会心理学、企业管理等等…… 京一天就说一点点,早上上学的时候简单说一句,“二代”们带着高涨的热情问老师、查找相关的书籍,下午一放学,就带来了新的问题……京简单的解释一下。第二天的时候,还是一样……哲学、社会、经济、政治、数学,涉及的东西也日益增多。京在“二代”们的眼中简直就是哆啦A梦。 一天的理解深入,一天一天的涉及的书目增加……休沐的日子,一群人干脆就去警署找京。 京只能接待,并且还要上门把一群人接过来,等到自己下班的时候再把人送回去。在一个大院里工作的“爸爸”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孩子在眼皮子底下,总归也更加安全一些。不过,新的问题很快就来了—— 新大义塾的“资料”显出了匮乏。“二代”们逐渐无法查找到自己需要的资料,也无法自觉找到疑惑的答案了。 这……很可怕! “武士先生”的知识储备和思想境界显然已经超过了山崎县太多、太多了……于是,他们就只能在毫无参考的情况下苦思冥想,然后熬上一天,去问一些听起来有些幼稚、可笑的问题。幸好“武士先生”没有嘲笑他们的意思,反倒是讲的很详细……虽然,京并没有甩什么名称、专业术语,用的都是一些大白话,时不时的举例子。但想要听懂,却依旧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于是,京反倒是消闲下来……毕竟不需要讲什么新东西,只是回答一些疑问而已。至于京讲的东西,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扩散开了。 并不只是局限于小小的山崎县—— 伴随着“二代”们的父辈和同乡、同窗、同志的通信,在山崎县的“神奇的武士先生京”已是大名鼎鼎。 与名同来的,却是一封挑战书。 六月。 一名穿着白底、红花的年轻武士进了警署,极为客气、恭敬的将一封挑战书送到了京的手里。 京君——亲启。 吾石介川,承柳生天阴一流,历七十三战,皆胜之,故人皆为‘剑圣’。今闻君剑术卓绝当世,心向往之,烦请不吝赐教。七月三日,吾必亲至……相信,此必为一佳话耳…… …… “石介川……天阴一刀流,有意思……”京看了挑战书,“书,我接下了。你可以走了!对了——告诉他,别忘了带棺材过来。省的死了之后无人收尸!”京的语气异常刻薄——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那么,又哪来的无缘无故的决斗和拼命呢? 人的命何其宝贵? 一个人的命只有一条,即便是刀头舔血的浪人在狠,也不会在无必要的情况下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虽然,本来就没那么“当回事”就对了!但终归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除非……是根本不知道生命宝贵的童子。 童子是真的会玩儿命。 “玩儿”不是拼,不是不要命,而是字面意思的“玩儿”。 …… “吾师,不会输。” …… 送挑战书的人走了。 京拿着挑战书去找海野雅马哈、水赖大舟等人,一群人就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京,你对这一次决斗有信心吗?”水赖大舟问了一句。京哂笑,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我并不担心决斗本身。” “我们的对手竟然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让人……”一人摇头感慨,语气中满是一言难尽。 作为“革新”一派的立场注定了这一场决斗无法拒绝——对于他们而言,革新的势头只要被挫一下,少一些锋芒,就无限接近于失败。但另一方的人却不然——人家根本就无所谓“势头”这个东西。双方的博弈,本就是不公平的。而决斗这样的手段,更是一下子打在了七寸上—— 京不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而是一个“核心人物”。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对方使出了这样的手段。 京拒绝了“决斗”,那么他们就是一群缩头乌龟,是怯懦的,革新派缺乏了锐气和声势,立刻就会被旧势力疯狂反扑、浇灭。 京参加“决斗”,如果死了…… 没有了京这个“核心”,纵然是他们的心气仍在,气势如虹,可又能如何呢?这就像是一台汽车突然没了发动机,是跑不了的。山崎县警署的改革全赖京,没了京,就啥也不是,照葫芦画瓢也画不出来……但,这一点却还并不是让旧势力下定决心使用这种手段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 神奇的武士先生京! 他流露出的“理论”才是更可怕的东西! …… “我们是否做一些准备,在半路上……”海野雅马哈眼中闪过一些凶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如果一个剑圣连去去的山匪都应付不了的话,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和京决斗呢?再不行,我们可以在他来了之后……下药!”对他们而言,石介川无疑就是敌人——对待敌人,还讲什么“公平决斗”? 而且……历来,又有什么公平决斗呢? 挑战书下达的那一刻。 决斗已经开始了。 138 昭和国也有自己的“自古以来”:决斗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以成败论英雄,成王败寇,它是“不讲武德”的!武士的一场决斗,皆以战书下达的那一刻为开端,但凡接受,便是“正式开始”……而定好的决斗之期……那只不过是一个对手失败或者死亡的“最后期限”罢了!甚至,极端一些的,来人送上挑战书,受书者接书,一个疏忽大意之下,被对方以居合斩瞬间杀死,也都是有的。 这个“自古以来”的风气,是那位出了名的不讲武德的宫本武藏开的先河,然后迅速风靡天下—— 毕竟,“讲武德”的不是被阴死就是被砍死了。 听海野雅马哈说什么“半路截杀”“投毒”之类的前置手段,京觉着自己一下就不困了,他并不排斥这种手段,心里忍不住想:“论起阴损来……你们这些人比我海皇可差多了,就这决斗……我是不是该找个人藏起来,等石介川上厕所的时候用小勾子勾他的蛋……没了刑法的限制,我海皇……” 光是把厕所、铁钩、蛋蛋这几个要素拿出来,那就是一幅让人笑的站不起来的画面。看过无限制漫画的都懂。 京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冒出了那魔性的漫画: 你这个坏蛋,看我勾你的蛋! 啊,我的蛋。 Σ( ° △ °|||)︴ 宫本武藏本人见了都要扑街,临死前惊叹:我擦,还可以这么玩儿?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拜陈老师为师! 京的笑意在脸上漾开,怎么也掩盖不住。遂说:“雅马哈,你要明白这一次决斗的意义。它和常规的决斗并不相同——所以,什么暗杀、下药之类的手段,是绝对不能有的。否则的话,我们和失败了没什么区别……” 一人附和,说:“不错。这一次决斗,我们不能使用这种明显的手段……”意思是,一些隐秘的手段,是可以的。 水赖大舟说:“不错,我们必须要和腐朽、落后的那群人区分开——否则的话,就如京所言,就算是赢了决斗,却是失去了关键的支持……富丘,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名为“富丘”的,是一个留着分头的眼镜男,他说:“我们可以热情的接待石介川,宴请他去最好的青楼接风洗尘,作为大师,他必然是能够克制自己不去碰女人的,但是我们……却可以让他作息变得不那么规律……譬如说,我们热情拜访,他总不能视而不见吧?如果他的态度冷硬,我们就可以在舆论上做文章。京的话,我们可以推说有紧急任务,在决斗之前养好状态……” 水赖大舟沉吟片刻,问:“还有么?” 富丘又说:“现在是六月份,接待的住宅可以选择在河边……” 河边…… 一群人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到为什么是“河边”。但京却敏锐的get到了富丘这个小眼镜儿的阴险: 河边蚊子多!这妥妥的是准备吧石介川喂蚊子了! 他试了一嘴: “蚊子?” “不错!”富丘很是心心相惜。 “这倒是个好主意……河边、塘边的话,就不说蚊子了,蛤蟆都能叫一整晚。送他一些滋补、提神的饮品,晚上喝一点儿,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了。白天的时候多去拜访,他也没法儿休息,这么熬上两三天,比赛状态必然不会很好……”京顺着这个思路衍伸了一下,富丘竖起大拇指:“不错,就是这样……” “另外,我们要利用这一段时间的缓冲,尽量收集一些资料。雅马哈,你尽量找人弄来天阴一刀流的资料,让京熟悉,并多找人打听石介川的技法特点……第二个,盯着他们的人,尽量不要让他们打听到京的情报!” “放心,这个我会和龙口道场打招呼。只要龙口道场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知道京的具体情报……” …… “对了……”京忽然又想到了一点:“派人去保护我家。我怀疑对方也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他没有说的太透彻,但刚刚一起讨论完“下三滥”的一群人却明白京的意思——对方冒充匪徒,半夜袭击他家,或者是将人砍伤,或者是将黑姐她们带走,或者是卸胳膊卸腿,放火抢劫之类的“阴损”手段不可不防——这些手段“用”或者“不用”,只在于对方有没有想到。 海野雅马哈说:“放心,我会亲自盯着!” 水赖大舟说:“咱们各家的孩子,在这一段时间内就不要去上学了。全部留在家里,避免意外的发生。” 一切……为了“决斗”…… 京让人送了一个口信回家,通知了黑姐等人,自己就留在警署里开始“闭关”了。他的任务就只剩下一个—— 剑术! 诚心正意。 舍剑无外。 …… 海野雅马哈、水赖大舟等人时常看他在院子里站着一定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之后,就突然出刀、收刀,然后就又是沉默……出刀的间隔或长、或短,京的身上笼罩着一种令人无法言喻的禅意,像是一位正在悟道的僧人。一周之后,海野雅马哈便打探到了一些资料,只是看京那种投入、出神的状态,便又放弃去打搅了……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隐约感觉这才是“正确”。 贸然打搅,无疑会影响京的状态。 …… 京的刀势亦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他持刀的手法变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不同寻常的姿态。 他双手持刀,刀就像是扛在肩上一样,不过却离开了肩膀有半尺左右的距离,刀身的下段、中段护住了躯干,斜着刚好一线穿过了肩头。 他动的时候,亦变成了一种旋身前冲。 一旋便是一道弧线。 刀运动的幅度并不大——所以刀特别的快!因为作用的距离变得更短,于是刀就变得更快也更难以抵挡、防范。京练习的时候,有时是正旋,有时是反旋,二者唯一的差别却只有他自己清楚——当他自右向左的进步、旋身时,这便是一招连消带打的杀招,反之,则可以控制,给人留了余地。 当然……自右向左的“逆时针”风险也更大一些……既然强调了杀伤,安全性上自然就缺了许多。 “决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山崎县的天气也越发的炎热。一直到决斗的日子来临之前,京都未考虑过石介川是否已来了,也无人知会他任何的消息。一直到了第二天,即将要决斗的时候,水赖大舟他们才是打断了京。 告知说:“京,明天就是决斗的日子了。” “决斗?” 京有些迷惑,足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 好像是有一场决斗! 决斗的地点就在龙口道场——是开门的决斗,京进了道场的时候,已经来了许多的贵人、商人和武士们,看客尽数处于绳圈外,绳圈内就是比武的场地。京进了绳圈,就看到了已经跪坐在另一侧的石介川。 石介川的身上穿了一身白色的道服,跪坐在一个蒲团上,一柄刀就搁在大腿上。他的目光极为平静,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京却没有坐,而是分开双腿,以最舒服的姿势站在了另一边,然后扭动手腕、脚踝、小幅度的做着拉伸、热身的动作……相比石介川的安静、沉稳,京的这些动作像极了沐猴而冠的猴子,蹦蹦跳跳的如同小丑一样。许多人掩饰不住的讥讽,不明白京为何要这样!龙口道场观战的,不止一次见过京和人决斗、搏杀的教授、学员们,也都疑惑不解……这些动作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就是京?果然见面不如闻名……我要决斗的对手,竟然像是一只猴子一样,真的太令人失望了……” 石介川的目光落在京的身上,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是失望,语调却自然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让您失望了,真的不好意思啊……”京毫不在意他将自己比喻成为猴子,“你准备好了吗?如果没问题,那么我们就开始?” 石介川说:“我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一名龙口道场的学员捧着生死状上来,先去了石介川近前,石介川签字之后,便又到了京的近前。京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石介川站起来,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住了刀柄。京的动作却更加的随意一些,他没有缓慢的蓄势,也不曾特意将气氛变得凝重,“噌”的一声,雪白的刀光便已出鞘。刀,便被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握着,刀身斜过躯干,微微向后!负责主持的道场主人也站起身来,高声介绍: “位于左手的,是天阴一刀流石介川剑圣,右手的,是我山崎县的京,人称‘狼’,彼二人之决斗,刀剑无眼,生死由命……开始。” 京随着一声“开始”,便陡然朝着石介川跨去一大步,这一大步足足跃出了三米左右的距离,一瞬间让二人的间距缩短了小三分之一! 139 京的这一步之骤然、急促,一股凛冽、无铸的悍烈之意便扑面而来,犹山岳倾倒,黑云压城一般,悍然压下。石介川首当其冲,心脏随着三分之一距离的骤然消失“咯噔”一下,身体也随之微不可察的一下僵硬——京的动作,太过于违背常理:哪有人决斗的时候竟不做小心试探,就这么一下冲上来的?而且,他还冲的那么毅然决然,丝毫没有犹豫、畏惧之心—— 石介川一下子心怯了…… 第二步! 彼此的距离已经缩短三米多一些,不足四米,石阶川前伸、刀尖斜举的刀虽然没有落,但却已经距离京的头颅、颈部不足一尺——一尺,这已经是一个决定生死的距离了。似乎他只要往前迈一步,将刀轻轻一压,京的动脉就会被切开,一抹血雾如喷泉一般撒出!但也只是“似乎”,因为他可以迈出一步,也可以将刀压下,但却切不开京的动脉——京的刀已经等在它的必由之路上。 两柄刀,就像是命运的相遇、交织。“噌”的一声摩擦,几点火星迸发。再然后便是错身而过。 那一声摩擦短促却刺耳,但刀刃却被摩擦的滚烫。 京在刀接触的一瞬间逆时针转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弧度,以脚步带动身体的整体,再带动刀,转了一个不足三十度左右的弧度。刀相互摩擦过去,刀尖却恰好划过了石介川的颈部……一片扇形的血雾迸出来,被剑带过…… 就像是一道—— 彩虹! 生。 死。 一招而分。 不足一秒。 四步。 一刀。 石介川就像是离了水的鱼,拼命的张嘴,却只是发出“呵呵”的漏气声,一股血沫从嘴里冒出来。京的一刀不仅仅划开了他的动脉,还划开了他的一截气管,伤了咽喉。他保持着握刀的姿势,过了数秒后,才突然栽倒在地上。京的刀上染了一抹血红,心中酝酿着一些莫名的情绪…… “似乎,我赢了……”转身,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石介川,“剑圣……也不过如此而已!” 赢…… 这种感觉,真的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 “赢了……” 绳圈外突然一声喊,所有的观众也纷纷醒悟过来,跟着嘈杂。这一场剑术的对决无疑是难以置信的——谁也未曾想到,享有“剑圣”之名的石介川竟然败的如此的轻松,一身剑术亦未展示分毫,只是在刹那之间被京贴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看老了武士、浪人们决斗、比剑的人们自然明白:这并非是石介川浪得虚名,徒有其表——石介川也是一场、一场的胜利堆砌出的名声!只是……京的心意、剑术都太过于厉害了,厉害到他们根本看不出来厉害在什么地方! 于是,这一场声势浩大,万众瞩目的“决斗”竟然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海野雅马哈跑进圈中,给了京一个熊抱。再然后,己方的人就簇拥着京出了圈子。石介川也被弟子收敛在了一旁。 道场的主人宣布:“决斗的胜者——京!”随后,奉上了昭和钞,恭喜道:“不想京你的剑术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境界。我刚才暗自寻思,如我是石介川,又当如何应变……”顿了一下,苦笑说:“可我想不出一种应变的办法——我无法面对你的心意,更无法面对那一剑。” 京说:“您过誉了。” 道场主人说:“不,这并非过誉。而是我的语言,无法形容这样的剑法万一……那种明明可以看的懂,看的清楚,但却无法抵抗的感觉,简直犹如命运的必然。天意如刀……那一刀,就是天意——天要让人死,谁能够抵抗呢?” 京有些无语,心头暗想:“天刀?我又不是宋缺……不过这么一说倒是蛮有逼格的……”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些笑意。 自己的剑术能得人夸赞,尤其是一个较为懂行的,能够模糊的看出自己的剑术中蕴含了什么的人的夸赞,那自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他历时近一月时间,穷极自我之见识、智慧琢磨出的这一招剑术确实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它是智慧和技巧的结晶!是一种极致的,由经验至于类似于“定理”一样的总结——所以,这一刀才会显得犹如“天意”一样!可以说,这一刀已经是一个尽头了,几乎不可能再进一步! 道场主人忍不住问:“不知此剑法,可有名?” “名嘛……”京说:“还来不及想,之前也未曾想。不过馆主问起了……刚才馆主说天意如刀,那,便是天意如刀吧!” 俗话说“名正则言顺”,京的“我流”也终于有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名号—— 天意。 “天意……好!好!”连说了两个“好”字,又是唏嘘,“可惜了你生不逢时,如今已经是武士时代的末路了……否则,六大流派必会另辟一条新流,剑术的历史上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啊,武士时代,已经是末路了……陈腐的东西终究会死去,然后新芽在腐烂的大地上萌发……” 京说着,便又看了一眼石介川的尸体。尸体的脖子还在流血,但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而是开始发黑。 有苍蝇成群结队的笼在尸体周围“嗡嗡”不休,任凭石介川的弟子如何驱赶、拍打,也都死咬着不走。 又说了几句话,京和警署的一行人就离开了龙口道场。一群人难掩心头的激动,便直接找了一家不错的小店,要了一些寿司、刺身,让人上了酒来庆祝。一直到下午的一点来钟,京才是醉醺醺的回家……离开了一个多月,再回到自己的家里,那种感觉却是极为安心的——有一种宿舍没有的舒适感。 在炕上一躺,心想着:“果然,金窝银窝,也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按理说机关里宿舍的条件要比家里好多了,可还是家里舒服……” 睡意上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就已经是晚上。美代给他送来了醒酒的汤,囫囵喝了一些,才问:“这段时间,我不再家里,没什么事吧?” 美代告诉他:“你现在可是警署里面的大人,也没有什么人不开眼敢来闹事。就是前些时间附近闹过贼,然后就都被抓走了……” “哦,那就好……”京随口说了一句,心说:“看来家这里是被保护的很好了。闹贼,应该就是对方派人来被及时的清除了吧……这群家伙,呵……”却是对自己的安保小组的行动很满意——肃清的工作做的很好,隐蔽、迅速、精确。能够在被保护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清理掉危险,这才是好安保。又想:“也该给他们法点儿奖金,嗯……省点儿吧,给他们一个荣誉……” 第二天下午,京就落实了“荣誉”,一人颁发了一个由警署定制的圆形铜牌,铜牌上是一个盾牌的形状,盾牌上是一个“京”字——字是京自己设计的,形状像是小小的高楼,看着很漂亮。 一一亲自动手,将圆形铜牌给自己的手下佩戴在胸前。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京感觉手下们的胸更挺了。 石介川的尸体在第三天的时候离开了山崎县,京的生活轨迹也回到了一个月之前的状态……只是,多出了一些应酬,更热闹了一些。京并不拒绝这种应酬:别人掏钱请他吃饭、喝酒,这没什么不好的。 但“决斗”的负面影响还是有的……警署的建设被迫停滞了一个来月。现在,决斗过去了,才重新开始。 “又来了……”仅仅半个月后,京又收到了一张挑战书。这一次送挑战书的同为天阴一刀流高手——据说是和石介川同门的师兄,只是学成之后自己另立门户去了,并未和石介川抢夺道场所有权。而这一次挑战的理由,却是“洗刷京给天阴一刀流带去的耻辱”——是一个很硬核的理由!京将挑战书扔在了海野雅马哈的桌子上,在另一边坐下来,说:“看来,他们是尝到了甜头……” 虽然京赢了,但警署的工作却被迫停滞了一个月。显然,对方是寄希望于继续利用挑战这种事,来拖延进度的。 雅马哈翻了一阵,说:“他们也只有这些手段了!” “可惜,我已经对他们没兴趣了……”京叹口气,说:“上一次,固然有不得不战的理由,但更多的,其实是我想要一战——但这一次,如果他也只是石介川一样的水平的话……也只是让我浪费时间罢了。” 他的语气中颇有一种寂寞……高手寂寞。 雅马哈问:“那你的意见呢?” 京忽的坐直了身体,眼中透出一些冷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说出来的内容也同样冰冷:“既然来了……那当然是杀了他!他们不断派人来,那我就不断的杀,杀的多了,就没有人愿意来了。或者……他们会找到真正的高手也说不定呢!至于工作……我已有了天意,便不需要那么耽搁了……” 140 曾经的“京”拿起刀,成为武士,是为了“生存”,但当何志文变成了“京”,原本的“生存”也就多了一种“体味生活”,感受“武士”那种十年磨一剑,今日把示君的快意——练最快、最利的剑,试天下英雄,踏足剑道之巅峰……这,才是京之所求!这,才是京之前应下和石介川的决斗的根本原因: 什么革新派的“大局”什么“未来”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在挑战书下达之后,未曾使用一些小手段,也并非真的是什么“情势所迫”的不允许——京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大局,又何来不允许呢? 他只是想要会一会“天阴一刀流剑圣石介川”,自然是要一个最强的石介川……这才是目的。 只是“决斗”的结果却令人有些失望: 他花了一月多的时间,磨出了一剑“天意”,本以为会是一场惊心动魄,势均力敌的战斗,却不想石介川之与他,差距之大,竟大到石介川毫无还手之力。一上来,他只是压上一步,就失了分寸,一身天阴一刀流的本事更是未曾用出半分,就死在了刀下。他的剑术,分明已到了另一个层次。 犹如是“算术”之与“代数”之区别,彼此之间差出了一个维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之上。 他希望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海野雅马哈干笑,说:“如此一来,他们肯定会疯的。像是石介川一样的剑圣、大师范本就凤毛菱角。国中能与你匹敌的,又去哪里找呢?” 何志文一“梦”变成了“京”——对于这个时代,对于武士这一群体,对于剑术这一领域而言,实在是太过于犯规了。不论是在知识、眼界的丰富上,还是那仙家一流的智慧上,都超出了凡人太多。当这些“犯规”的东西,具现在了他精心琢磨的“剑术”之上时,便是两个简单且无解的字: 强大。 强大的令人绝望。 京又一靠,神情懒散下来,感慨说:“欲求一败而不可得,当真是……寂寞啊!”又拿起了桌子上的挑战书,再看了看,“这个平目鲽嗟悔,如果他的心态更稳一些,或许可堪一战吧!毕竟,得知了我的情报。我和石介川怎么大的,石介川的弟子肯定也告诉他了,应该会有所针对……” 海野雅马哈说:“这样的话……怕是不太好打!” 京说:“我很期待他能够找到针对的办法!” “还真是……” 海野雅马哈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形容京的态度。 闻战则喜? 海野雅马哈叫了门口的勤务来,让勤务去叫了水赖大舟等人过来。新的挑战书传阅了一轮,一群人的心情显得很不美好。水赖大舟说:“这样的手段……想不到他们竟然还没玩没了……这一次是师弟,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富丘分析说:“他们很明显是要给京找一些事情做……” “可恨……” “但是——这又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富丘说了一个“但是”,很是冷静,“上一次决斗,我们的安全保卫组做的非常好,也验证了警署的建设的正确性,制度的完善性。我认为,我们可以借此机会……” 富丘顿了一下,说了两个字:“练兵。” 京无语,说:“当着我的面这样说,真的好么?” 富丘说:“好像是有些失礼……” 京:…… 这一次从下挑战书,到决斗之日的期限是半个月。刚才轻松下来没几天的安全保卫组就又紧张起来,各方联合,将山崎经营的铁板一块。每周一出的报纸上已经开了盘口,给出了一个超高的赔率……一个穿着黑色的和服,约莫三十多岁的人拿着一张上衫商社的帖子拜访京。其神情倨傲,直言:“你是京?我是上衫商社的管事……我们的少社长让我给你带个话。希望你可以输掉这一场决斗!当然,作为补偿,我们少社长做主,可以给你五万两……” “呵……”京忍不住笑了,审视着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话中却毫无笑意,透着一股子凛冽,“如果——不呢?” “年轻人,你承受不起上衫家族的怒火!你只是一个没有姓氏的黔首罢了。拒绝了我上衫家的善意,哼,你的尸体会被喂野狗,你的家中那些人也会跟着一起喂野狗。对了,还有你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她们会被砍去手脚,关在狗窝里给公狗发泄,一直到死……你看,如果你答应了,五万两就是你的了……” “五万两……真他妈逼的多啊!”京似乎唏嘘了一声,突然提高了声音。 中年人并不知“五万两”后面的那一句是什么。 因为那一句,是中文。 且他也不需要知道。 死人不需要知道。 一抹突兀、凄厉的刀光已经在同时划过了他的脖子……他根本就不曾想过有人胆敢如此冒犯他——因为他是上衫家的人。在昭和国,上衫家的地位举足轻重,随便多一跺脚,咳嗽一声,都足以在一个地方引起不小的地震——但死人却无法引发地震,死人也只会被埋进土里! 中年人死了,直挺挺的死在了京的屋里。血就沿着门槛儿流了一小滩。京的眼神冰冷,心中一样的冷,“上衫家啊,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承受我的怒火呢?” 京迈过尸体,漫步出门,将左近的手下叫过来,吩咐他们将尸体处理干净。一是不留下痕迹,二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当无事发生。作为山崎县的“地头蛇”,安全保卫组的缔造者,要做这么一件“小事”很容易,都不值一提。第二天开始,京便开始悄悄的给上衫家准备一些可以让他们整整齐齐的“小宝贝儿”,第四天的时候,京就借了一个由头出了山崎县城。 然后,京就脱离了大部队,一个人孤身上路了。目标,就是中京——上衫家的本族就在中京,上衫家的族人、家臣,充斥了官场、商场,一手权,一手财。 京要么委曲求全的“认命”,要么……就只能将上衫家连根拔起!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只有一个狗洞和一条绝路。 死了……不过是一场“大梦”苏醒,京的人生结束了,他还是何志文——他又怎么会委屈自己呢? 人怎么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这绝路…… 真他娘刺激! 京避开了官道,沿着难行的小路急行。每跑出半小时,便原地休息十分钟左右,行动规律且迅速,一天下来竟奔行出三百多里——他根本就不是在走,而是在小跑!晚上的时候,他也没有休息的意思,一直到了天要蒙蒙亮的时候,中京的城墙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京的眼中布满了疲惫、血丝,嘴角不禁露出一些笑容。这是一个并不温暖,却透露出一些残忍、决然的笑。 看着东方的鱼肚白,京的心中亦忍不住感慨:“中京,终于到了啊……和时间赛跑,看来是我跑赢了。现在,我的身体需要休息,但也不能长时间休息,需要保证状态的兴奋——不如,就进城之后,休息上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他确信: 即便上衫家的人获知了中年人失踪的消息,也绝对不会想到他已经凭着一双脚来到了这里,更不会想到他会有针对上衫家的胆量——若他还是以前的京,也的确是没有这样的胆量的。但现在,他是何志文“梦”中变成的京。 虽然是京。 但内核却是何志文。 这一个时间差,足以让他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就可以让上衫的本家“烟消云散”。至于之后随之而来的或许会有,或许不会有的“报复”,他也能够接受的心安理得——至少,是“我”伤害了你,“我”确实把你弄得够惨,这样的话,你要报复“我”,我也才能不觉着心里头委屈! 城门还没有开,京就在离城门一里远的,道路旁边的一棵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面冲着东方,小憩等待。 很快……东方的天空泛起了橘红,就像是被人一道劈开了大口,血从伤口中喷涌出来。一转眼,就染红了半个天空。那喷薄的红光很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无声无息之间,一轮并不刺眼,却同样冰冷的太阳也出来了。冰冷的红光洒满了大地,却和夕阳残照的时候一样的冷。 就像是一个生命进入了迟暮。 但。 破晓不是迟暮。 太阳升起的时候是一天的开始。 冰冷的阳光终究会热的。 给大地温暖。 给人温暖。 他的身上、脸上、眼睛里映满了红霞。身后长长的树的影子铺在地上,草木上的露水化成了气,然后形成了一层贴着地的“云”,将人间变得如同仙境。云雾中,他像是一块石头,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潮了,却依然一动不动。 东方红。 太阳升。 …… 141 是“垂暮”还是“新生”?心头滑过的一念,就像是一颗流星,极为短暂的在晨阳中一闪而逝。他的心灵突然一动,目光也随之一动……眼中充满了冰冷的红色反光,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炙热。他想:“什么动机,什么选择,现在也都不是考虑的时候——总结应该是在事后,而不是现在!” “现在”去咂摸自己之前为何拔刀杀了那个管事,又为何来到这里,那便是“瞻前顾后”,是一种“临大事而惜身”——这本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现在”不应该思考太多,否则便会因此犹豫。 凡死、生之大事,谋定而后动,动,便要动于九天之上,隐于九地之下。谋在先,动在后——动时忌谋! 动,便要决然、贯彻。 犹豫就会败北。 “事后”才要去总结之前的心态、考量、得失——这只是为了剖析“自我”并完善自我,让自己下一次遇到相同的事情的事后,能够做出一个更加正确的选择。这个“正确”是一种相对于“自我”的正确——既可以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荣誉、财富,也可以是为了一种理念的践行、道德的审视……无论它是什么。 …… 一大、一小两个衣衫褴褛的人一人背了一捆柴禾从京的身边走过。见到京,便下意识的绕了远,似乎京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京浑不在意的起身,施施然的跟在了二人的后面,离的二人大概十来丈,远远的缀着。 背着柴的一大一小明显的紧张。 远远的,京都能看到二人用手去托柴禾的时候,手心里的汗。这一幕颇为有趣,京的心情也为之轻松了些许。如此一路进城,京便在一家铺子坐下来,喝了一碗桔梗汤。再要了一些肉食,大早吃了一个饱。京付了钞,便问老板:“里面可有空的房间?我进去休息一会儿,刀便放你这里……” 老板忙说:“有,有……”跟着就叫了伙计过来,让伙计引他去休息一会儿。京点点头,说:“有劳了。” 伙计将京引进了房间,微微鞠躬、点头就走了。无论是老板还是伙计,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去打探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竟然一个大早要来休息……不过看样子显然不是去的什么花街柳巷——姑娘们的房间可比这里舒服多了。对桔梗汤小店而言,京昨晚做了什么并不重要,左右只是“睡一会儿”而已……又不是不给钱!况且,京给出的诚意也很足——刀放在了老板那里。 京打量了一眼小屋的环境,心中给了自己一个“暗示”:只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必须起来。 简单休息后,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他需要对上衫家进行踩点,并确认目标。其中一些是需要白天来做的,另外一些则是需要晚上来做的。这四个小时睡过之后,很可能就是一场“魔鬼周”一般的煎熬、转进……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这个时代,大概率不会存在这么高效的追捕技巧和手法,艰难的逃亡也不会发生。只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故而考虑后果的时候,自然要将最坏的结果考虑进去。 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京一闭眼、一睁眼,刚好是四个小时。他只是进行极浅层的睡眠,睡觉的时候外部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伙计提水、擦地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了,声声入耳……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又怎么能不心生防备呢?醒来之后,径直进了前面的桔梗店,又和老板说了一声:“老板,刀且放着,我出去转一转,等着回来再取……”出去踩点——带着一柄刀显然是不合适的。 一个闲杂的人,若是提着刀在上衫家周围晃悠一圈,只怕想不引起人的注意都难。他本身就是做的安全保卫——于是,这一次反向的行动,自然也是严格的照着山崎县的安全保卫组的标准来的。 有备无患,瞭敌以宽。 京便抄着手,时远、时近的将上衫家的族地测了一下,他测量距离的时候,往往是隔开了一个街道,观察的时候,又会选择某一个街角,或者是利用一些城内的高楼。比如上青楼里找个艺妓,忍着恶心听个曲儿什么的……顺带脚的偶尔和客人们掺和一句,悄咪咪的将话题引导到上衫家,获得一些相关的情报。零零碎碎的信息,因为没有特意的过滤和保密,便在京的心中钩织了一个完美的图景——这种大家族,简直没什么“秘密”,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被放大了。 一个家族越大,盘根错节的人也就越多。人们总是乐于炫耀一些“关系”来彰显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想要让佣人们、仆人们不去嚼舌根却也不现实。事事需要人伺候,人一多,又哪儿来的“秘密”呢? 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大家族的阴私便让人难以按捺心头的躁动。大家族主宰了时代,是这个时代耀眼的明星。 明星……便没有隐私。因为所有人都好奇。 京暗说:“这个时代的大家族,就和后世的明星一样,被人关注。就像是置身于放大镜下,根本就没多少隐私……不过,这也让我少了很多的麻烦……” 上衫家的家主上衫宏信深爱自己的小老婆,所以晚上的时候一般都在小老婆那里。少爷只有一个,叫上衫由良——正是威胁京的那一个。这位少爷的老师是一代大儒奈良时人,极具野心,又嚣张跋扈,晚上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青楼楚馆……不过,奇怪的是这两天晚上并没有去会相好的姑娘。 但今晚——他一定会出现在中京最好的青楼。他的朋友三友合浦邀请了他。 这简直…… 太妙了啊! …… 夜。 来了。 京没有等待更晚——这并非是现代社会,人们有丰富的夜生活。所以更晚不意味着更合适——更晚,只会更安静。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引出人的警惕,大户家里的狗一叫,牵一发动全身。反而是稍早一些,乘着所有人都还没睡,屋里的灯还亮着,有各种各样的动静,偏偏光线又已经暗下来,在人的眼前布满了那种隐隐约约的,如同黑白电视机屏幕的色彩的那种青灰色……这个色彩再稍微深一些,刚好合适。京无声无息的翻过了墙,在地上一滚,就进了院。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盈、灵活——虽然没有专门练过,但毕竟是常年和人拔刀相向锻炼出来的身体,可以驾驭一些简单的动作。源自于“初中生钟小小”的跑酷技术施展的羚羊挂角。 一路小心的避开了人,一边听动静,一边分析……然后,找到了目标所在。 上衫宏信。 此时他正在书房之中,一个小婢端着一个小茶壶,还有几个茶杯正要送过去。京好巧不巧的听见婢女和另一个婢女交谈,于是就跟了上去。他的脚下轻盈的没有声音,弓背缩身,躯干的力量矫实,随时准备动手。 但小婢女一路都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于是他就一路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走过了一条长廊,一直到了书房的门口。 “大人……”婢女叫了一声大人,“您要的茶……” “哦……进来吧!” 婢女忽然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温热袭来,那股温热就像是少爷的胸膛。这股热来的太快,还不及有什么反应,脖子就一痒,然后她便喘不过气,一股一股的血沫自喉咙里上涌,同时热流分别从咽喉、口腔冒出来。她试图抬手去抓自己的喉咙,一只手却在此之前就穿过了她的腋下,将托盘托起来。 京的另一只胳膊也穿过了腋下,扶住了婢女,不让她软倒在地上。他缩着身,藏在婢女的身后,让婢女软在地上,托盘也“啪”的一声轻响,放在地上。 然后,京就站起来,推门。 他毫不担心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 糊着窗纸的窗户,晚上的时候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他能够通过灯光的剪影看到里面的上衫宏信,并且通过影子的大小、位置简单判断出对方的方位。但对方却什么都不知道。上衫宏信的位置很好——书桌就靠着窗,而且他似乎是背对着门的。并且让婢女进去的时候,也没有起身。 京也只能感慨: 这是老天爷也不让他活啊! 他推开了门。 握在手里的牛耳尖刀自右侧的颈动脉斜插进去,并不是很长的刀身尽数插进了咽喉,阻断了声音。京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心中默数“一”“二”“三”……一直数了十个数,对方全无挣扎反应之后,才是松手。他没有去取下对方脖子上的匕首,而是将婢女也拖了进来,然后用对方的衣服简单的擦拭了一下外面的木质的墙体上、地板上的血……然后,关上了门,施施然离去。 来时无声息。 去时亦无生息。 142 中京最好的青楼有着一个古意盎然却又极富风花雪月的味道的名字,叫“晓风残月”,化用的乃是柳永的“雨霖铃”中“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一句——算是尽得了那种心照不宣的风流。甲字号的听风榭二楼外,一抹阴影如同蝙蝠一般无声无息的掩近,最后伏在了小小的、窄窄的木阳台上——阳台和楼身一样长,一尺多宽,偏偏房间的门又关着,于是趴着一个人,无论是从内还是从外,也都看不见。京一动不动的趴着,听里面的动静,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个“机会”当然不会凭空而生——它是需要人来创造的!京本来给上衫家的家主和少爷准备了两份迷药,只是之前的行动太过于顺利,所以也就省下了一份。于是,两份的迷药就尽数吹进了房间内。 房间内的“少爷”们在高声谈笑,时而还有一声女子痛苦、忍耐的闷哼……声音逐渐低沉下去,京小心的起身,开阳台的门闪进屋内,又迅速的关了门。 屋内的中心处是一个被捆绑着,折叠成了一个拱桥的形状,嘴里勒着一根嚼子,赤裸的女人。女人的身上放满了各种菜肴,阴私的位置被塞进了一粒粒的葡萄,有一些便“屙”或“尿”到了下面的盘子里……“变态,谁特么会吃这种东西?”光是想一想葡萄是从肠道、尿道出来的,就令人不忍直视…… 京屏着息,又看了一圈周围的“少爷”们,便取出了特意为上衫一家人准备的一样工具——注射器。 论及“打针”他绝对是专业的,毕竟“曾经”可是护士界的“标兵”。将针扎进了一个“少爷”的静脉,一管子空气“注一送三”,将房间里除了那个被捆绑的女子之外,所有的“少爷”们来了一个雨露均沾。 他不需要分辨谁是三友合浦,谁又是上衫由良,因为这个房间里的除了身不由己的女人,都是一丘之貉。 都是他的“敌人”——既然遇到了,那只能怪他们的运气不怎么好。 …… 一道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从二楼跃到了旁边平房的屋脊,乘着夜色轻盈且快速的奔跑。不时的,还进行翻滚、泄力。足够的远离了事发地后,京就又去了桔梗店。桔梗店已经关门了,他敲了半晌,伙计才从门板下面钻出一个脑袋,一看是京,就问:“你这么晚……”京说:“我来拿我的刀……” 伙计将刀递给京。京也不在城里多做停留,找了一个背静的地方翻出了城墙。然后,便投入了被夜色笼罩的狰狞的郊野! 一路小心,一路的无用功……一直到回了山崎县,汇合了外出“清缴”的手下们,回了县城。 京回家之后,在炕上躺下来,心头都感觉一阵荒诞: 他的小心、谨慎,就像是给瞎子抛了一阵媚眼。 直到两天后,山崎县这里才收到了消息。水赖大舟、海野雅马哈这群人喜的高声阔论,就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来一个“千家万户咿呀一嗨哟”来表达那种扬眉吐气的振奋了——上衫家之主,上衫家的公子死了……上衫家主是被人用刀杀死的,一刀毙命。根据“知情人士”在信件中的爆料,称:应该是忍者动的手——毕竟,杀人的手法十分专业,一刀毙命,这种精通“杀人”的手段的,除了忍者,他们想不出还可能是什么人了。至于说是这个“忍者”是谁? “凶手潜伏在上衫宏信身边多年,杀人之后,直接选择了自杀。看来是害怕被拷问出主人的信息……” 京:“……”心中直呼“好家伙”,身为“凶手”的他,听到了中京对于凶杀案的调查分析,整个人都傻了。 他杀死的婢女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忍者,还是杀死了上衫宏信之后自杀,这简直就是…… 真特么绝了! 他假模假样的感慨了一句,说:“这些人……怎么可以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呢?如果开启了这种无下限的暗杀,那人人自危,到时候……” 富丘问:“那上衫由良呢?他们是怎么死的,说了吗?” “没有!”水赖大舟皱眉,说:“他们的食物里并没有被人下毒,经过问询身边的随从,就是一群人在屋里寻欢,吃女体盛。后来莫名其妙的就没了声音了……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伤口,反正……弄不清楚是怎么死的。有人说:可能,是他们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个三友合浦——他喜欢幼女。听说曾经残忍的玩弄过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女童,后来尸体被扔到了外面。当时就有人说,那女童其实是雪女的女儿……这应该是来自雪女的复仇……” “雪女……” “还别说,他们的那种死法……” 也只有玄学可以解释了。 当然……这是否是“雪女复仇”,这个世界上是否又真的存在雪女这种妖怪,其实并不重要;上衫家的家主死了,一下子缺少了主心骨。以三友合浦、上衫由良为首的,守旧派的二代们构建起来的核心团体被连根端了……这很重要!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守旧派一下子失去了新一代的核心,失去了中坚力量——他们有心无力了!他们不得不将精力放在内部的争权夺利、稳定上。纵然是从“谁得利就是谁干的”这一个角度上看,明知道革新一派的人很可能是幕后黑手,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政治。 又三日。 龙口道场。 京见到了石介川的那个“师弟”,他穿着一身黑衣,明显比石介川高出了一头,身材也更为魁梧。 京冲着他笑了一下,说:“你我之间本没有什么恩怨。而且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你为何执着于这一次挑战——石介川是一个招牌,这个招牌倒了,天阴一刀流的生意就不好做,门人弟子就会觉着自己学的东西不能打。所以你只能站出来,来我这里确认一个事实——是石介川不行,而不是天阴一刀流不行……” 对方说:“以此为生,便不得不以此为茧。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选择,所以我会赌上自己的性命!” 京摇头,说:“可惜,你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选择!”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如何选择?” “需要证明天阴一刀流并不是虚有其表,你只需要找其它的流派挑战即可——你不应该开挑战我,因为这只能证明天阴一刀流很无能。无能到……当你站在这里,却看不到丝毫希望,明明歇斯底里,却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除了死亡,你不会有第二个选择,现在如果放弃,你还有机会!” “一个武士,如果放弃了自己的荣誉,那么……” “别傻了……”京嗤笑,说:“什么样天真的老古董,还会相信所谓武士的荣誉。上一次我去右京,你知道一个年轻的学生是怎样羞辱我的吗?他指着一个‘亥’字问我,知不知道这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武士……不过猪狗一般的东西罢了。” 他的话中,充满了恶毒。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 武士的时代就要落幕了。 …… 对方沉默了片刻,毅然决然的去签了字。他还是要脸的,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做不出落荒而逃这种事。 京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馆主介绍了决斗的双方,让开了场子。 京拔刀出鞘,刀身斜挡在身前,刀尖略微向后,像是扛在了肩头,离肩头之后一掌的距离。 对面的黑衣“师弟”面色凝重,他显然听过京是如何杀了石介川的,所以分外的警惕,将精神提到了极点。 京开口,沉声说:“无聊的警惕。在天意之下,你的一切小心、谨慎,也都是徒劳的。唯有如同一加一等于二一般的定则,才是你的一线生机。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的话……那么,这一场决斗,就可以结束了。” 这一句话可谓是逼格满满……但说话的人却并不是为了装逼!京只是在尽量的瓦解对方的精神、意志,制造更强大的精神压力。 即便作为“优势”的一方,他也绝不介意将自己的优势最大化,将对方的劣势最大化。 夫战——攻心为上。 其次伐谋。 再次伐兵。 “你的小伎俩被看透了吗?”对方出言挑衅。京没有第一时间泰山压顶一般的进攻,被对方认为是一种黔驴技穷。对方的心中,也一下多出了一些莫名的信心,似乎佐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一般。他却不知道——有时候,有一些所谓的“自信”其实是一种很要命的错觉,甚至是敌人希望他看到的。 京的眼神中,忽然显出了一些慌乱。只是他反应很快,那慌乱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被镇压了。 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143 这一丝隐蔽、晦涩的慌乱,却并未逃过对方的眼睛……它便是挥刀的导火索,是一切行为的诱因:石介川的“师弟”进步、出刀,人随刀进,劈出了一道凛冽的刀光。只一个刹那,京便合身撞入怀中,他的颈部一痒,便觉着无法呼吸。温热的血沫攒粗起的泡沫迅速填满了咽喉、口腔,一抹殷红伴着一道白练喷洒出扇形的轨迹…… 石介川的“师弟”眼中有迷茫、错愕和不解,再然后便失去了焦距,如同一截木桩一样栽倒在地上。 他的死似乎和石介川并无什么不同—— 依旧只是一刀! 一刀摸过了颈部,划破了咽喉。 …… “精彩……” …… “好!” 京的这一刀可谓是将剑术的博弈、对决,发挥到了一种“艺术”的程度——从其一开始的心理层面的博弈,极尽兵法之“诡”,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其精妙绝伦之处,深得《孙子》之三味。这简直就是将《孙子》以为心法的剑术,从道、天、地、将、法之“五事”察之纤毫,用到了一种极致的体现。 孙子曰: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 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 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 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但—— 这真的是“极限”吗? 并不是! 京低头看了一眼尸体,师弟趴着的动作和师兄没有多少区别,这或许是同一个流派用剑、用力的方式决定的吧!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周围的观众眼中的狂热、赞赏,还有一些人则是陶醉……实话说,上一次和石介川的决斗他们并未看的太懂,因为一切都太快了。但这一次看懂了——不仅仅看懂了这一次,还因为这一次懂了,所以也可以通过回忆、品味,咂摸出上一次的精妙。无论是这一次的言语博弈,眼神突然故意露出的破绽,还是上一次的雷厉风行,其实都是一样的—— 上一次,石介川的心理失之于“未想到”的落差,这一次的“师弟”同样是“未想到”,都在一开始就钻进了京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之中。然后,又被其精湛绝伦的剑术……如同艺术一般的杀死。 那一抹血花美的如诗如画,刹那芳华。 越是细思。 越令人陶醉。 “太厉害了……京!”海野雅马哈一样的兴奋。他本人算是剑术的“内行”,于是也就更能看出这一刀的前戏之美妙。 那精湛的、艺术的言语、眼神和肢体动作的交锋隐没于无形之中,才更动人心魄,更令人拍案叫绝! 这一战,足以让人回味三月,三月不知肉味。 这一战后是难得的“平静”,守旧的派系一时之间再顾不上京,也顾不上革新派了。平平安安、按部就班的又过了一个新年,山崎县的一群“二代”们就一起商议,决定要尝试一下京设想的,那种没有食利阶层的扁平化的“社会结构”。安全保卫组已经全面建设完成,无论从规章制度、训练、实践上,都已经完备,安全上有了保障,于是家长们也都支持“二代”们的想法。 “二代”们也没有盲目的开始,而是拉来了京作为一个编外的“顾问”,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请教…… 一场轰轰烈烈的社会实验就这么开始了。 结果…… 自然不可能好。 规模极小的实验小组只是持续了不到一年就宣告破产了。一群人不无失落,京却是预料之中,水赖三束问:“京大叔,我们为什么会失败?”京默然良久,才说:“因为大的环境不允许——你们只是一个小团体,而且他太小了,顶多相当于一个作坊。制度的优越性,在这个层面上是表现不出来的。而且还有……你们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我没有和你们说,就是希望你们可以自己感觉出来……” 但……事实上一直到现在,已经失败了,他们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什么错误?” “你们,模糊了个体和群体这一边界!一开始的时候还算好,后面过了一个月左右,你们中的桃之助同学提出——集体中的个人不应该拥有资产,一切资产都要充公。这就是一个最大的隐患……个体和集体,是有一个边界存在的。当你们试图用集体去侵蚀个体,模糊个体的时候,就已经失衡了……” “可是,如果要扁平化,要公有化,那么这个不就是一种必然的趋势吗?”桃之助大声的反问——虽然他们的理论、想法源自于京,但却已经有了各自的想法……已经并非全部一样了。 京问:“你们,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另一个同学说:“难道不是吗?” 京说:“我们假设一个集合中,存在着无穷个元素,我们将这个集合命名为集合A,其中存在一个元素e,这个元素e的存在,以及其本身富有的属性,集合本身是不能够将之剥夺的……” “这和集合又有什么关系?” “那,我们再具体一些。我给你们组织一个构架,你们现在一共是二十三个人,我将你们组合成为一个集体,你们分别在集体中承担不同的工作,我们来进行一下角色扮演吧……你,是教师,你是农民,你是……在这个集体中,你们都在创造价值。我们将这些价值寄存在一个集体环境之中——因为我们都是依赖于这个环境的,所以呢,我们来进行下一步:分配!” 分配! 二十三个人一下竖起了耳朵。 其实他们可以意识到问题是出在了“分配”上,但却并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分配上。所以听到了“分配”二字,一下就竖起了耳朵。 “所有的工作,所有的人,都创造了价值,但每个人创造的价值却是不同的。但实际上,我们无法做到完全的按照一个人的价值进行分配——这就会导致一些个体拥有绝对的主导一个集体的走向,甚至将集体变成个人的,阶层所有的一种东西。但,如果硬性的吃大锅饭,干多干少都一样,也不行……那样凭什么呢?凭什么别人躺着就把钱赚了,我却要起早贪黑的努力?是吧?” 京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给了他们一个思考的时间。二十三个人听的一阵纠结,这真的是“这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 一人说:“按劳分配不行,平均分配也不行,京大叔,那该怎么分?” 京说:“所以,我才说要你们理清个体和集体的边界。如果,我们立足于温饱,保障了衣食住行这一前提——这一前提是平均的,要有一个最低的标准。然后,是更高一层次的,构成集体的要素。多余的财富归于集体,作为个体,可以依照一定的方式、规则调用集体的这一部分……但一定是有限制的!比如,用于投资,可以,但投资的范围要有限制,还有投资的回报率,还有工人、员工的待遇,这些也要考虑。不能说投入了一笔钱,就占大头了。工人创造了一万元的财富,他拿走九千,这不对。作为投资,它可以盈利,但盈利多少要限制……当然,与之相应的,还有破产的保障。破产了,集体要给个体兜底。等等……我只能说的粗糙一些,更细节的需要你们自己来思考……” 京将“二代”们送回了家,自己也回了家。黑姐、美代和美伢三姐妹正在厨房忙碌,做出了一大堆热气腾腾的饭团。院里的租客们排着队去厨房领饭团,见京回来,纷纷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不用管我……”京摆摆手,就进了屋。 晚些,美伢就给她端过来一碗海带鸡蛋汤,还有一些生鱼肉,五个饭团……“京,趁热吃吧。” 京谢了一句,说:“天天麻烦你们给我做饭。” 美伢说:“应该的……要不是你收留,我们还会过之前那种苦日子呢。现在每天做做饭,卖一些饭团、清酒之类的,生活已经好太多了。”顿了一会儿,有些出神的说:“这样的幸福,以前的我们,低贱的不敢去想……” “是这样吗?”京听的心中一叹:是何等的卑微,才会如此的容易满足呢?只是住在这里,只是这样的清贫……这就已经是她们的“幸福”了啊。想必,那些租客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144 他一边随口的,机械的吃饭团、喝汤,心中满满的不是滋味……都说是“入乡随俗”,有些事情诸如贫穷、困苦,见的多了,这么多年下来也应该见怪不怪了——毕竟曾经的“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何志文成为了京之后一日复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心头的悲哀却一日胜过一日,一月胜过一月,一年胜过一年……那是入目所见之贫穷之人挣扎于生存的卑微、可怜积蓄下来的火苗,一点一点的火,烧红了他满心房。 他毫不怀疑,“今时”换成了“昨日”,以现在的心态再遇到昨年的事……那死的一定不是一个上衫宏信,几个纨绔。 他心头的火会燃烧着自己,将眼前看到的一切肮脏彻底吞没……一直到,将自己燃烧成为灰烬,再也没有丝毫的余力为止。他已经开始绝望、窒息,被这个时代压迫的难以呼吸,难以平静。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淡看风云,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做一个极为单纯的剑客,一心一意的走上剑道巅峰。 一直到了现在,他才发现: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困顿于这个类似于日本的国——因为这种类似,因为何志文本人的倾向,让他不愿意去做……但偏偏,这里的现实又是人吃人的,堆砌满了绝望——他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身处这样的环境,又怎么能够做到真正的“泰然自若”呢? 或许……去掉了所有的伪装,这才是他要将自己的“理想国”讲给水赖三束等二代们听的原因! 君子远庖厨,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终归,是做不到无情啊……” 他将一个饭团揉进嘴里,一碗汤几口就“咕嘟”“咕嘟”的喝完了。然后又是一阵发呆,心里头想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是一个结束呢?”之后,又像是往常一样,感慨自己的“脆弱”……总是这样的矛盾! 又过了一周,“二代”们就重燃了激情,告诉京,说:“京大叔,我们决定了。要总结上一次的失败,开始第二次社会实验……” 京笑了,说:“那,我也希望你们这一次可以成功……年轻,真的好啊。”这些“二代”们七嘴八舌的讲他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将新的一次实验要如何进行。京听着,时不时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心头更是难得的欢愉。每天陪着他们一起上学、放学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却也是让他心头轻松、快乐的。就像是一片小小的甘霖,多多少少能让他满是火在烧的心房褪去一些温度。 京也很重视他们的实验,特意让安全保卫组给他们保驾护航——仅限于防止一些人身意外。更多的,一些社会活动中的敲诈、勒索、收保护费之类的行为,却是不管的。因为这是社会实验必然面对的现实。 这些现实,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克服。 一种制度,一种模式是否优越,要在实践中去检验……倘若是经不起风吹雨打,脆弱的就像是金贵的瓷器,需要严苛的实验室环境。那么它也就不具有可行性,不是一个可以落实到现实层面的东西。 当然——那种依靠彻底的,不讲道理的暴力行为,从肉体上将一种制度、模式进行毁灭的方式除外。 四月二十七号这一天傍晚时分,一个留着大胡子,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高大洋人当街拦住了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胡子自西装的内兜里一掏,掏出一把六连发的左轮手枪出来。京瞬觉不好,已作势欲朝旁边滚。但那大胡子洋人却更快——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的六声枪响…… 第一颗子弹正中京的左胸,子弹的惯性让他的身体突然一滞;第二颗子弹打中了右肩,第三颗子弹打中了腹部,第四颗落在了大腿上,第五颗和第六颗则分别打中了咽喉、眉心……他的视觉、听觉、嗅觉等六感在同一瞬间熄灭…… “我死了啊……还是被人乱枪打死的!”一个“梦”醒了,何志文闭着眼睛,想着这个“梦”……“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呢?守旧派的?那个洋人杀手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又……”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翻滚。 …… 梦里的东西,想不明白,也就没有必要去想明白,探究究竟。过了一会儿,他便又睡着了,再做了一个梦。 只是,新的梦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梦……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梦,但却没有去控制……这样的自然而然,挺好。 再醒来,已是上午的七点半左右,任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似有所觉的蹭了蹭,也不睁眼,说:“早上我想吃肉夹馍,好不好?” 何志文“嗯”了一声,说:“住着大别墅,吃着肉夹馍,你还真够有品味的……”取笑了任雪一句,又说:“昨天还剩下一些虾肉,试一试夹虾肉怎么样?反正都是肉……对了,夹鸡蛋、夹土豆丝的要不要……” “要要要……”任雪闭着眼睛,搂着何志文的胳膊腿一阵勒…… “那松开,松开我给你做!” “嗯,快点儿……” 何志文便踢了拖鞋,就那么光溜溜的去了厨房。和面烙馍、夹菜一条龙,忙和了四十多分钟。然后,就直接端了一个托盘,将各种肉夹馍直接端进了卧室放在床上。任雪一下子就“活”了,直接从睡眠状态切换成鸭子坐,伸手就抓起了一个夹了虾肉蟹肉的饼啃了一口,一边烫的倒手吸气,一边叫“好吃”。何志文也抓了一个吃,一边吐槽:“你说以后咱们孩子会不会是个吃货?” 任雪停嘴,很认真的想了想,大是点头,说:“嗯,有可能!” 何志文一边吃,一边就又回忆起那个梦。 任雪问:“想什么呢?” 他便将自己的“梦”说了一遍,一本正经的说:“我在想,是谁特么雇的杀手打我黑枪的?虽说吧,这个梦里头的世界并不算好,我也有些觉着沉重,但是……”但是打黑枪,就是过分了吧?任雪听的直笑,说:“哟,原来还是一位觉醒了的革命同志呢!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那种环境……别人不知道,但文儿你肯定会很煎熬的!”顿了一下,又说:“好了,不就是一个梦嘛!” 何志文说:“也是……” 二人平分吃光了肉夹馍,任雪就主动收拾了托盘。何志文把双人被卷起来,枕头放在了被子上,真丝的被面在天光下熠熠生辉。任雪拿了两瓶绿茶,扔给何志文一瓶,自己一瓶,补充了一下水分之后才穿了衣服。 何志文简单的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一件背心。任雪则是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裙,一件无袖紧身背心。 “咳……早起先出去散散步,一会儿回来练琴!”任雪扬起下巴,一手叉腰,颇有气势。何志文白她一眼,说:“你搁这儿过瘾呢?用不用我叫你你一声妈?”任雪蔑视他一眼:“来啊来啊,你敢叫我就敢答应……” “妈……” “你还真叫啊?让我看看脸皮多厚……” …… 二人说着闹着就出了门,在附近的公园转悠了一大圈。公园里有不少的人,既不显得吵闹,也不显得太过于缺乏人气。到了一组健身的器材跟前,任雪轻轻一跳就抓住了一根单杠,拉了几个引体向上,“敢不敢比一下?我一分钟能拉五十多个!”何志文轻轻一跳,也拉住了单杠,“五十个吹什么?别看我不练,我也能拉五十个……”这倒是实话——以前的实话他都能拉二十多个,现在天天练瑜伽,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二人一个一个的引体向上,最终的结果以任雪不敌告终。 任雪一松手,从单杠上溜下来,送给何志文俩字: “牲口!” 何志文:…… “牲口骂谁?” “牲口骂你!” 过了一秒,任雪突然反应过来,朝着吊在单杠上的何志文屁股来了一脚。 何志文就像是风干了的腊肉一般在单杠上晃动。 一脸的悲愤。 “果然……女人是老虎啊……” 一松单杠,果断跑。 “最不上我吧?啦啦啦啦就是这么强大,没有办法……” …… 公园的小路蜿蜒,很适合追逐、打闹。任雪追了一阵……她一个前刑警,一个专业的,竟然没追上。被何志文不远不近,眼看就要抓住,却又闪开,遛的大喘气。再看何志文呢?呼吸都不见粗、喘的——这种反常的表现,简直有点儿“不像人”。追不上,任雪也就不追了,“你怎么这么能跑?”一手扶着大腿,另一只手自领口一提,便将夹在胸口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拎出来,“我给婆婆打电话……就说你欺负我。嘿,要是她知道你敢勾引我,让我跑的大喘气儿,你就完了……” “别,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志文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直接就给任雪跪了,“闹着玩儿呢,你这也太狠了……真的会死的!” 要是让他妈知道他故意逗引肚子里有孕三个来月的任雪在公园里跑,怕是要把他的狗头给拧掉了—— 说什么都没用。 任雪“哟呵”一声,语气中满是惊奇,“这是怎么的了?快些平身……刚才不是跑的挺欢实的吗?你怎么不继续跑了?”在何志文的大腿上踢了两脚,重新把手机塞回怀里,用手捏着他的脸抻出各种的形状,“哈,还是栽我手里了!任你奸似鬼,还不是喝了老娘的洗脚水……” 何志文顺着话说:“恁说的都对!” 任雪“嘻嘻”一笑,问:“咋成河南咧?” 何志文环着任雪的腰,将任雪抱紧,便站起来。任雪被他抱的高高的,“呀”的叫了一声,何志文说:“因为河南话中……认错态度要端正,挨打要立正,正就是中,中就是……中——”任雪的身子并不重,或者说……是何志文已经习惯了。抱着任雪原地转了两圈,之后便将人抱到一旁的长椅上放下来,自己坐在了一旁。何志文说:“怎么感觉你体力比以前差了好多……是怀孕的原因?” 任雪说:“去,就瞎说。影响运动,那也要是肚子显了之后。而且我天天有练瑜伽——这还是你教的,你看不见啊?” 何志文:…… 任雪说:“我体力还增强了呢……刚才涉及到各种变速跑、冲刺跑,都是很考验爆发力、耐力的,别说平常人了,就是专业运动员冲刺一下,呼吸都会短暂的变粗。但是……”她看何志文,说:“你呢?你的呼吸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似乎跑了这么长时间,和没有跑的状态差不多。像是瑜伽的时候,你都已经不需要口鼻呼吸,肺叶处于停滞状态,即便不是瑜伽状态,平日里简单的日常的抬抬手,走几步路,或者是思考,也都是一样吧?不就是等着我夸你吗?” 何志文笑,说:“是啊……别人夸我都没什么成就感。说起来思考,少了外气摄入,心里的杂念也会少很多——毕竟,我们的大脑的耗氧量占据了身体的四分之一,是实打实的耗氧大户。摄入的氧气减少了,只是用来辅助无氧代谢,无形中,就也帮助人控制住了杂念、思考……” 任雪说:“这要是搁以前,我都不信!” 何志文附和:“俺也一样……” 阳光正好。 树影在二人的身上、周围投下了大片、大片的斑驳。 “对了……”任雪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何志文:“你那天……出那个什么阳神……什么意识、念力具现的……幻术真生,有没有听过?”“鞍马八云?”何志文一下就get到了任雪说的“幻术真生”是什么了。那是《火影忍者》的剧场版里面,一个名叫“鞍马八云”的角色的能力——幻术真生,即是将幻术变为真实。何志文沉吟一阵,说:“这个想法倒是有趣……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任雪问:“真的行么?” 何志文说:“你听过《种梨》吗?一个故事……是说一个卖梨的,有一天遇到了一个邋遢道士,跟他讨一个梨解渴。卖梨的呢,小本买卖,就不肯施舍。邋遢道士骂骂咧咧的,我就跟你要一个梨,你一百多个呢,就缺了这一个?旁边的人呢,也跟着劝,一个梨而已,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任雪吐槽:“一个梨不至于斤斤计较,他们怎么不买了送给那道士?” 何志文说:“慷他人之慨嘛……不过呢,这里吵吵嚷嚷的不像话,市场的管理就过来了,调解了一下,双方也都各自不让。干脆的,你们也别吵了,我买一个送给道人,这总行了吧?谁想到这道人呢,拿了梨就作妖。说要请大家吃梨……”何志文说着,手指便在前方的空地上一点—— 草坪上,一株树苗破土、生长,仅仅是数十秒钟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庇荫了一百多个平方,一颗颗的大鸭梨挂在上面,看着都解渴。 “假的?”任雪看着梨树,说。 何志文问:“为什么?” 任雪冲他挑眉,“你说呢?” 何志文说:“这个确实是假的——假如我们走到树荫下,但是实际上……我们的皮肤依旧会被炽烈的日光照射,那种日晒时候的皮肤触感无法骗人。当然,如果我要更进一步的话,这种感知是可以被蒙蔽的。你知道,有些人在太阳底下晒了许久,皮肤却是冰凉的,有些人还会感觉到冷……感觉这个东西……” 他拉着任雪走到梨树下。 明明是在树荫之下,却又能感觉到日光的照射,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任雪试着用手去摸树干,树干的表皮粗糙,上面还爬着一些蚂蚁、虫子。她说:“触感……一点儿也分辨不出来。” “那你靠一下试试!” 任雪试图在树干上靠,结果重心便移到了身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何志文早有准备,接住了她。 任雪问:“怎么回事?” 何志文忍不住笑,说:“你是不是傻?这只是一种幻觉——即便看起来再真实,你的无感六识都告诉你:这是真的!但是呢?这个世界是客观的,幻术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种我的意识通过强念力,在你的意识之中的一种具现——这个行为是客观的,但结果却不是。树本来不存在,你靠上去,不是一靠就倒?” 任雪撇嘴:“明明摸得到!” 何志文又说:“你用手机试试看!” 任雪取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结果只是被摄像头物理过滤了一道,那一棵刚才生长出来的梨树根本就不存在……草坪还是那个草坪,阳光还是那个阳光,至于梨树,也只能在手机之外看到。 “这,简直……” “所谓‘幻术真生’,其实看到这一步是很简单的。真正难得是第二步,如何让它的存在延续下去。如果是古代的环境下,没有手机、电脑、没有各种的录像设备的话,会容易很多,但有了这些设备。只要过滤一次,让人心生怀疑,那么这个幻术就会被破去……就好像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假如你用手机一照,不就现形了?” “欸,树没了?” 任雪再去看梨树,梨树已经没了。 幻术已经被破。 何志文“嗯”了一声,说:“幻术这种东西,看破了,就没了。它本来就是意识层面的东西……” 任雪说:“那,古时候这些故事也是真的吧?”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 但—— 诸如这样的种梨,又诸如什么黄粱一梦、剪一个纸月亮邀嫦娥下来跳舞之类的……何志文现在是可以确确实实的表示:无论它们曾经是不是是一种艺术加工出来的东西,他都是可以切实的做到的。它们的本质并不复杂,且对他而言,甚至是一件“简单”的事……当然,前提是缺不了一些引导的。 譬如说……一个最基本的条件:要让幻术的“目标”的精神处于一种放松、放空、恍惚的近似状态。 (如果是使用药物,一个普通人随意一句话都能引导“目标”,类似的精神类药物绝对是管制物品,使用的要求极其严格、苛刻。在一些战争片里,最常出现的就是刑讯时候用的吐真剂,一针下去,让说什么说什么……) 当然,一个人的“精力”越充足,又有相应的手段、境界的话,对这个基本条件的要求也就越宽松。 但—— 实际上,即便是所谓的“阳神”要显化,也无法显化在一个注意力高度集中,精神亢奋,精力旺盛的人前。 这也是古人所谓的“阳气足”能够辟邪的说法的由来。 其次……是施术者本身的“修为”。 …… “我感觉是真的……”任雪笑的得意,眼睛弯起了月牙,说:“你能做到故事里的幻术,那便侧面证明了故事的真实性——人物、地点或许对不上,但事件本身,却是十有八九是真的。这个种梨……好像是蒲松林搜集的一些故事吧?”她感慨,说:“我们实不应该用有色的眼睛去看古代人——现代我们都还相信口供这个东西,没理由古人搜集的东西听着神神叨叨,所以就鄙视为迷信……” 146 “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人,你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大海,他是无法相信的——所以,相信了大海存在的人,在他看来就是一种迷信。人总以自己的成见认识世界,即便是‘入圣超凡’可以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生而知之,却也只是困拘于当下的见识,不可能超脱于时代。譬是吕洞宾,在唐朝时候成仙了道,入圣超凡,可他全知之后,也就那样了……因为,唐朝的数学、科学、天文历法、音乐、美术、工艺、文学的发展,也就那样。他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文艺老年’‘哲学大佬’,但他却无法超脱于时代。而换成了是我……”何志文轻吸了一口气,惬意中透着一些自得,说:“我,站在了现代的肩膀上——我的路,无疑更宽、更广,我也更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要做什么,前路在哪里……” 如吕洞宾、张伯端等“前辈”,失之于整个世界的积累之不足,于是也就根本无所谓“前路”可言,那些知识不过都是犹如掌上观纹一般,一眼就能够看的通透,“入圣超凡”了就一下子全部都“有”了。 于是,至于此,便已经是道路的终点了。 前面什么都没有。 “那,你的前路是什么呢?”任雪问。 “咱们回吧……刚才的‘幻术真生’让我有点儿想法。”何志文和任雪说,二人便沿着蜿蜒的小路出公园,往家走。一边给任雪讲自己的“前路”——“我的‘前路’,就是要把现代的科学、哲学熔炼一炉。你知道,现在的分科太细了,我入梦的话,也只能做到精通于某一领域,无法做到同时的全面……” 任雪说:“全面?” 何志文说:“嗯,就比如说,我一个人,一次只能演奏一种乐器。我通过入梦的手法,学习钢琴,我也只能是一个钢琴大家——我无法在同时成为另一个领域的大家。我在当时的思维,也是局限于钢琴的……明白了吧,我需要这么一个过程,让我将现在所有的知识、智慧都进行一次梳理、整合!” 任雪说:“过去……过去也的确没这么麻烦,就那点儿东西。” 何志文说:“对吧,过去,如吕祖这样的人物,修道之前就是大儒,什么琴棋书画,数理天文不懂得?医术命理什么不涉猎?入圣超凡,也顶多是让他们在这些领域补充到了当世的顶级水平,至于文学……这玩意儿,他们的造诣本来就不差。所以,你说他们还能学什么东西呢?需要学什么东西呢?” 但现代却不行——知识太过于庞大了,光一个数学就有那么多分支,大家都是研究数学的,都隔着山隔着河,物理、化学、生物等等,也是一样。 要如古人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显然是不现实的——把每一个分支浅尝即止都做不到,更别说“精”了。 任雪扶额,感觉有些无力,说:“光听着就有些头秃……” 何志文“哈哈”一笑,说:“可是,对我来说,那就是最甘美的果实啊!全人类智慧的精华,知识的积累化成的果实,已经送到了我的面前。就差我一口、一口的把它们吃下去消化掉了……如果说,这样我都懒得动一下,知识利用潜意识进行简单的使用,也实在是太过于暴谴天物了。” 顿了一下,何志文轻声叹:“这么浪费,可是要遭天谴的啊……”更何况,他是真的对这些知识感兴趣。 任雪说:“噫,还不够懒的?” 何志文说:“某些时候,做某些事情,我很勤奋。” 任雪:…… 一边说一边走,不觉就到了家。何志文找出了纸、笔,就开始伏案写写画画,任雪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 何志文将“梦”“深度”“中度”“浅度”四个项纵向排列开——“梦”算是最上面的一栏。 何志文一边写,一边解释说:“梦,是最简单的一层。当然,这是对我而言的。在梦中构筑一些事物,最容易。其次,就是这个深度——对于寻常人而言,这个要比梦中容易,但对我来说,稍微上了一个层次……” “什么是‘深度’?” “就是意识模糊,混乱,类似于被人下了药的那种不清醒状态。吐真剂之类的东西,听说过吧?打一阵,对方意识模糊,你问他什么,他都下意识的回答。你引导话题,说到了哪哪哪儿,看到了什么什么,他的思维就会跟着你走,然后去了‘哪儿’看到了‘什么’……中度的话,要更浅一些——类似于人困得不行那种瞌睡状态,或者是睡蒙了,刚醒来那种。浅度,就是常人不注意、不小心的一种状态。还有就是你——孕妇也是这样一种状态,还有小孩儿,老人……” “你写这些做什么?”任雪有点儿不解。 “整理一下。”何志文说:“算是明确一下我现在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意识的强念力具现的程度。” 任雪想了想,指着“浅度”说:“现在,是这个程度吧?” 何志文说:“对,我的思念,可以在这一个程度的人的面前进行显化……比如上一次晚上,有些晚了,爸爸妈妈其实有些疲倦了,你呢,因为你是孕妇,腹中的生命对你有些影响,可以让我乘虚而入,所以我才能让你们看到。假如是换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精力旺盛,神完气足,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的……” 任雪说:“老人、小孩儿、孕妇、身体弱、疾病缠身的人容易见鬼……这说法貌似有道理?” 何志文随意的转动手里的笔,笔在手指尖上如蝴蝶一般飞舞。 说:“嗯。” 任雪说:“要幻术真生,这种程度不够。” 何志文点头,说:“不错——想要幻术真生,这种程度是不够的。如果你不是孕妇,今天的梨树你根本就看不见。虽然感觉很真,但那也只是我对人的六根六识理解的更为透彻,于是才更加真实。” “意识的强念力具现……”任雪抓住了关键:“所以,关键的问题,是如何让念力变得更强,对吧?” “没错……这个念力,其实就和我们全身的肌肉一样,理论上,我们一条肌肉纤维有0.8微牛的力,全身的肌肉合起来,可以有五十吨……但肌肉纤维作用的力的方向不同,作用也不同,许多的力相互抵消,最后发挥出来的力量是很可怜的。而通过特别的方式进行训练,拳击手的一拳可以打出一千多公斤……只是,念力的训练……却是没有教练也没有书的,只能靠自己摸索。” “把杂乱的念力变成一股整力,尽量的让这个力的方向趋于一致,是这样的吧?”任雪说:“我感觉除了多用,没有太好的办法。” 既然和肌肉发力的原理差不多,那么能够使用的方式,也是差不多的——只是一个要形成肌肉记忆,不断的调整纠错。一个是要形成念力记忆,让整体的念力更为规整。 何志文白她一眼,说:“你个外行,就别指点我这个内行了。不过多用一用,这么说是不错的,只是……” 任雪问:“只是什么?” 何志文说:“就是觉着有点儿损……这种事对一个人做的多了,怕这个人疯掉,要是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做,又容易引发一些不可预知的后果。可缺乏了参考对象,又好像……总之挺纠结的。” 任雪问:“你自己没影响?” 何志文说:“我好歹也算是一个‘仙家’,这种事儿能有什么影响?还是按照我以前的路子来吧。之前的时候,我不是只能在梦里玩儿嘛,半年多有这么大进步也属实不错了……” “随你……” “不过,在念力不够强的情况下,我还想到了另外一个折中的法子……嗯,还是一个简单的构想。” 何志文有些卖弄的给任雪讲了自己的“折中”的法子——借用集体意识的能量。将自己的思念之物,通过集体意识中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集中在一个方向,拧成一股绳而,在他的引导下“具现”——理论上,这个具现物根植于集体潜意识,几乎不存在被破解、毁灭的可能性! 这里面真正困难的地方是什么? 引导! 如何引导一个又一个无意识的念头拧成一股绳还能为我所用如臂使指……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种‘借法’其实是我早一开始的时候就考虑过的,一直在琢磨,也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你还真的想上天啊!”任雪光是听这个构想,就一阵头皮发麻——这种利用全人类,甚至于不只是人类的潜意识,进行引导、针对、欺骗,将自己的想法念头用别人的念力具现出来,这实在是……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于是,就伸手在何志文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啪! 147 何志文一缩脖,委屈不已:“你打我干嘛?”任雪呲牙,眼神顾盼,不和他对视,说:“我乐意。”心说:“还不是你说的太吓人了,所以我才没管住自己的手吗?这个还能怪我喽?”这一心意也未掩饰,只是思念太快,何志文只是意识到了一个大概,知道任雪心中的大致的想法。于是,就更无语了,“你吓一跳就打我?打傻了怎么办?” “又偷看我心里话……”任雪装出生气的模样,掐着何志文的脖子一阵晃,“再敢偷看,我弄死里(弄死你)……” “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何志文很乖觉的举手投降,任雪便换了一个颇为温柔的姿势,改“掐”为“趴”,舒服的趴在何志文的背上。一股淡淡的香钻进了何志文的鼻子,何志文用手抓住了任雪的胳膊,像是木马一样一前一后轻轻的摇,说:“要是简单的类似于利用类似宗教形式的信仰,进行形体、概念的塑造倒是不怎么难——譬如说是什么菩萨啊、佛陀啊、灶神啊之类的……众多人的念头,汇集、协力,具现一个概念。但我说的借法这个,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志文说的“借法”是不通过现实中的信息传递、引导,通过类似于迷信、传教的方式的简单的塑造形体、概念——而是直接通过人的潜意识进行引导和利用——用完了,被用的人都不一定会知道。 要“借法”,相关的概念、理论以及大致的方向何志文都不缺,无论是社会研究领域的思想,还是管理、组织方面的专业内容,他都有涉猎……过去是涉猎,现在已经是精通了:各种意义上的精通——从哲学层面到数学层面,再到个人、组织的具体关系,到社会的结构等等……每一样都很“精通”,只是还未融汇在一起,不能融会贯通,同一个大的社会学分类中,各个分支没有打通,便无法做到全面且周到的思考——这还仅仅是社会学,还不包括管理学、经济学、政治学等等。 缺的是一种“方法”,是具体实施的手段。 这就像是得到了质能方程,也知道了一系列的核裂变、核聚变的理论内容。但却不知道具体的应该如何寻找、提炼核燃料,如何进行裂变、聚变一样……理论是一回事,要实践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任雪听的很认真……虽然这里面有很多的东西都是她听不太懂的。何志文一笑,说:“现在,摆在我面前的第一个拦路虎,就是我,应该如何发动群众,在无意识界中制定一个规矩,并且让人们的无意识遵从我的意志……” 这件事,因为“从所未有”,所以便也没有任何的成例可以遵循——现实之中的方法,如何客观的反映进入人的意识深处?这,是一个问题。 “意识”和“物质”,“主观”和“客观”——毕竟还是不同的。 任雪说:“你这有点儿像是黑客!” “黑客……” 躲在一台电脑后面,敲击着键盘,破开防火墙,黑入别人的电脑窃取资料、信息,以旁人的电脑作为肉鸡、跳板……任雪说像是“黑客”还真的贴切。何志文“嗯”一声,却认为这不失是一个办法——“这倒是一个想法,如果结合神经科学进行相应的研究,所不定就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做到这件事……也算是一个方向吧。哎,还是我有些懒散,整合科学成果的速度太慢了一些!”说是如此——但何志文却绝对没有要“提高效率”的意思,未来也没有什么世界毁灭之类的生存危机,每天花上一两个小时入梦、出梦,将之规整规整就是了,没必要累着自己。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串烟雨任平生”这是一种惬意,是享受生活;“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那是一种迫切,太紧张了。或许有人喜欢“只争朝夕”的峥嵘岁月,激情人生,但何志文却不喜欢。 他……躺的很平! 而他的“整合”的顺序,也是“随心所欲”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高兴了弄弄数学,明天换个口味,去折腾生物了……并没有按照系统的科学方法去规整。这本就是一件极为随性且自然的事情,本不应该受到规矩的束缚。而且——看似不相干的各种专业,实际上却存在着一些看不见的联系。随心所欲,并不影响整合的效率……只是“见效”会显得不那么明显罢了。 但最后的“好处”却也更让人无法忽视:并不会在整合知识的过程中给自己无形中砌墙,为成系统的知识融合带来障碍——老早就堆在一起,相互影响了。 没有“目的”,不刻意去强调“系统性”,反倒是无意识的避免了一些可能存在的风险,这大约就是“无为”了。 任雪说:“人脑黑客,听着还蛮带感的。那不是想攻克谁就攻克谁,没钱了,直接附身一个富豪把钱打过来,有人找麻烦,直接附身警察上门……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呀!全人类不就都变成了‘工具’了?” 何志文说:“这不就是俄罗斯的那个片子嘛,叫什么‘停电’来着……说的我像是里面的大反派一样。” “不是……这和反派有什么关系?”任雪说:“无论是权势、金钱,达到了另一个层次之后,有些东西就会发生变化。当你可以随便控制每一个人,随意降临在某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一些触手可及,随意而为的东西,你会在乎吗?”任雪的问题一发入魂,已不觉着什么“惊悚”了,反倒是兴致勃勃——能做到这些的是自己的“文儿”,又不是什么外星人、陌生人。 何志文想一想,说:“也许,不会吧!” 任雪笑,说:“可我相信,你就是一个嘴炮……过过嘴瘾还行,让你去别人的银行卡上偷钱,你是绝对不会做的。” 何志文:“额……” 任雪说:“乖宝儿,该到了练琴的时候了……” 何志文翻了个白眼,神特么“乖宝儿”,一个“文儿”还不够吗?听着就不是个男人……还有什么“练琴”,语气中更是满满的恶意。何志文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她分明是想要将自己小时候练琴的痛苦加到她身上,把自己的角色代入“妈妈”许攸卿,想要体验一把逼熊孩子练琴的快感——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然后就可以去欺负儿媳妇了!~(@^_^@)~ 略有些恶劣,又不乏可爱。 何志文便打开了一楼客厅中央的钢琴,手指尖的音符随意的流淌。一段充满了未来风的,让人不禁想到了T800、骇客帝国、天际之类的科幻大片的即视感的旋律跃然而出。任雪趴在琴旁听的沉迷。 脑子里闪烁的,尽是偏冷色调的高燃、劲爆的画面。音符构建的图景,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 “文儿,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呢,我听着你现在弹奏的,画面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了……” 任雪满眼都是星星,就觉着何志文是最好的…… “不是我的技术更好了。到了我的程度,琴的技术是不可能进步的——无论我想什么,我也都可以描绘。想要再进步,也不是技术本身的进步了,而是、而是一种艺术层面上的,审美上的突破……雪,你感觉画面感更强了,越来越真实,这其实是因为你跟着我学瑜伽,有了不小的进步……” “真的吗?真的吗?”任雪听他夸自己,开心极了,说:“可我天天练习,也没感觉什么进步呀!” 何志文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的弹,一边说:“人的六识,造就了六感,六感,是我们认识外界的门户——眼耳鼻舌身意,寻常人的意通常是隐性的,但有一些人较为灵敏……你经过修炼,意根逐渐显露,所以才能从声音中识别出更多的东西。在一些艺术领域,人们通常称之为——灵性!” 灵性:无论是做什么,也都是需要灵性的。有了灵性才能一点就通,才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 没有灵性,就是按部就班,也都做不好。 “这么说,还真是……”任雪得瑟的扬起下巴,嘴里却说:“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老调重弹了,就不能换点儿新鲜词儿?” “你嫌弃我了?”何志文一脸委屈,眼里开始蓄水……话说谁还不是个宝宝?该装委屈的时候他是一点儿脸都不要。 “是,不要你了。弹琴弹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一天天的练琴不知道用心。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任雪一秒入戏。 何志文张张嘴,半晌憋出一句: “你这么睁眼说瞎话,不觉着良心过不去吗?” 148 “不觉着!”任雪表示自己“莫得感情”也“莫得良心”。又说:“这几百万的钢琴,跟你之前几千块钱买的二手货,听着就是不一样哈……无论是音质、音色、音准,都不在一个层面上……”这架钢琴虽贵,却是“物有所值”。“正所谓‘好马配好鞍’,你这头好驴,就配这台磨……” 何志文嘟囔,说:“我感觉你在内涵我!” “这一定是错觉……” 接着,二人就讨论起“中午吃什么”的话题,讨论了好一会儿才敲定了土豆焖鸡爪、米饭——两个人吃,简简单单的一道菜就够了。何志文失笑,说:“隔三差五的吃,你也不嫌腻烦呀?” 任雪说:“等腻烦了再说……反正,现在不腻!对了,别忘了切个辣椒,生就着吃,清爽解腻!” “行……” 任雪帮忙洗菜、切菜,何志文添米、放水,闷了米饭。又焖了菜。任雪的土豆块切的有大有小,并不很规整。 只是十多分钟,土豆焖鸡爪就好了。闷着米饭的锅也自动跳成了保温,二人一人端锅一人起菜装盘,将菜端出来。这一道土豆炖鸡爪的菜码很大,足足切了三个比拳头还大一些的土豆,剩下的全是鸡爪,将一个本是专门用来装鱼的长盘装的满满当当,堆的像是一座小山一般……任雪给何志文添了一碗米饭,又给自己添了一碗,就挨着何志文坐下来。一个很大的餐桌只是用了一角,显得极为“空旷”,说:“你说,有钱人家吃饭,是不是咱俩应该脸对脸,你坐在另一头?” 何志文一边吃一边说:“是不是旁边还要配个侍从,最好是那种穿着白衬衫打领结,头上抹油的小生……一伸手,先生、太太,请用餐!然后你一个眼神儿,对方就把你想吃的东西装进盘子里送到跟前……” “哟呵,内行啊……”任雪夹了一个鸡爪,放进嘴里呲溜一下。除了鸡爪腿部的一截骨头,剩余的部分,连骨头带肉一点儿没吐出来。鸡爪的肉很嫩,入口即化,而细小的骨头却也是酥烂的,伴着浓郁的汤汁,一口嘬下去,美味十足。土豆是沙沙的质感,入口之后,在舌头上轻轻的摩擦过去,像是按摩一样……吃上一口,舌头似乎都光滑了好几分,有一种丝绸一般的质感。任雪夸不绝口:“今儿怎么做这么好?你不会是把你‘整合’的时间用来学习厨艺了吧?” 何志文“整合”的时间,往往是选择在午后午休的时候。中午午休,多数情况下是浅睡,重点也不在睡着本身——闭上眼睛眯一会儿,这实际上是最好的。真睡着了再醒来,浑身也都不爽利。 又软又不舒服。 于是,他便尝尝利用这个时间段入梦,以“我是XXX”的代入法,随心所欲的去索取一些知识、技能。 至于“厨艺”这个和生活质量息息相关的技能……这个还真有!除此之外,诸如裁剪、成衣之类的手艺也不缺。什么苏绣大师、蜀绣达人、旗袍……时尚设计师之类的——关于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的技能,几乎都要点满了——字面意义上的“生活小达人”,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何志文说:“没有,就是偶尔!” 任雪说:“这种学习方式实在是太作弊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呢。就跟电影里的外星文明一样……” 这种“知识下载”的套路一点儿都不地球、不现代——这简直就是科幻! 何志文吃了一块土豆,扒拉了几口米饭,说:“至少,也要等着能做到灵肉合一,瑜伽的时候,以无氧代谢为主才行……能勉强分辨梦境、现实,这是基础。不然的话,会很容易迷失进去。” 任雪说:“分辨梦境、现实……你怎么分辨的?” “……”何志文给她夹了一只鸡爪,说:“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任雪有感觉自己被冒犯…… “你什么意思?是说讲了我也听不懂,干脆还不如不说转移话题?” “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多伤人……” 任雪磨牙,用力拍桌子,“伤人——我让你伤人!”她不仅动手,还动脚,很不客气的在何志文的小腿上踢了好几脚。何志文加快了进食速度,一边吃一边闷笑,任雪气的直接抢碗,把何志文的碗筷都抢到自己一边。何志文:……任雪挑眉,表情神灵活现的:“吃啊,你怎么不吃了?” 何志文说:“你把碗都抢走了,我吃什么?” 任雪说:“活该!” 然后,连一大盘鸡爪子都挪走了。 何志文问:“太过分了吧?” “嗯哼?” 任雪端着碗,慢条斯理的一小口米饭,又夹着鸡爪在何志文鼻子跟前晃一下,飞快的送进自己嘴里。桌子下,一条腿却是别住了何志文的小腿,用脚趾夹住了腓肠肌上的一小块皮肉,固定住了何志文…… “哎,一会儿可就凉了!” 何志文:…… “我投降……我说……区分现实和梦境其实很简单。现实是有外部刺激的,也就是说存在一个外部信号的输入——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还是感觉,视觉会接受到光信号,输入之后,会被大脑进行相应的处理,从空间方位到大小、形状、色彩等诸多方面进行处理,大致上来说,是分了五个步骤……听觉啊什么的也一样。所以,只要确定了存在外部信号输入,就可以确定真实。梦境呢,是没有外部信号的输入的——它只是一种主观的东西……” 何志文举手投降,老老实实的将原理讲了出来。任雪把碗还给他,说:“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不还是说了?那感觉……感觉也是有外部的信息刺激的?它不是一种主观的感觉吗?” 何志文说:“当然是客观的——我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这不就是意识的感觉吗?你想,我吃……” 任雪:“修多麻袋。那怎么区分有没有外部信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何志文送了任雪一句《心经》,便赶紧扒拉饭——刚被抢了碗,他已经严重落后了。任雪乘机比他多吃了一碗饭……岂可羞!赶紧扒拉完一碗米饭,又上了一碗,夹了鸡爪、土豆继续。任雪则是咂摸“观自在菩萨”,《心经》的内容,何志文是给她讲过的——并且还是做了类似于瑜伽的“心法”来用。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后面的“度一切苦厄”“远离颠倒梦境”,又复想到前面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颇多了许多感触。 一些领悟,便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记住了的东西不一定会有感悟,便是有人给讲了也不行……感悟这种东西,总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的。 虽然…… 也看不出来这个“时机”恰当在哪儿! …… 饭后,二人便“贤者”了一会儿。之后任雪就拿了个瑜伽垫做瑜伽,何志文则是拿了个瑜伽垫放在了落地窗的太阳底下,然后惬意的一躺……开始了“我是XXX”的入梦……该“我是”谁呢?他的心头一念恍惚,跟着就随意的掠过了一个人的名字,定下了方阵——我是吕洞宾! 从学习钢琴开始,有着丰富的“经验”的何志文,逐渐琢磨出了一些套路:即拥有更加清晰的限定条件,诸如“职业+名字”,会比单纯的“职业”为指向,更加的容易得到自己要代入的目标。 就譬如“我是顶级钢琴家”这一概念,指向性就不是很明确,技能、手法之类的东西,就会有一些不协调的、错误的地方,还需要他不断的练习过程中去判断、吸收……好的一点,也就是顶级的钢琴家实在是少——所以还不至于引发太多的问题。但如果是“我是贝多芬”这样明确的指向,那么,获取、学习的难度就一下子低了。音乐知识上也会变得更加系统,更加的明确。 另一个就是:中国历史上的,会容易很多,只需要名字即可。他可以很轻松的去代入进去。西方却很麻烦……因为很多人都是一样的名字,想要找到那个恰好是对的人,实在是太麻烦了一些——说是大海捞针也毫不为过。即便是加上“职业”也是如此。 而且……梦境里的知识……没有人比何志文更懂。 出了梦。 一会儿就会忘记个大半,然后逐渐的全部都忘掉。 但终归会有沉淀,沉淀着意识深处。 已经过了“为任雪练钢琴”的阶段,何志文对于什么“必须掌握”之类的东西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随意的代入、随意的梦——能记住多少、沉淀多少,都是随缘即可。 149 吕洞宾的故事有很多,什么“三戏白牡丹”“黄粱一梦”,可谓是脍炙人口、妇孺皆知。何志文入梦,以“我是……”体味的,是吕洞宾身上的智慧——是“超凡入圣”的境界、心意,颇有一种隔了时空,和一位道友跨越千年之长河,君在时空之上游,我在时空之下游,举杯遥相望,可饮一杯无的奇妙。他并不怎么看吕洞宾的“故事”“生平”,那些细枝末节,非是必要的东西。至于诗词文章、医术命理,相学丹法,易数天文之类的,倒是颇多有趣,值得人品鉴一番……但重点的,却只是“境界”二字!何志文在梦境中,以吕洞宾之姿修道、入定、出神,写诗作文、研究易数、天文、命理,通诸般技艺,犹掌上观纹。亘古不变的,令人觉察不到时间流逝的荒诞梦境,终究散去……何志文心头,属于吕洞宾的感触、境界,也逐渐塌陷、消散,只是过了十多秒,便只剩下了一个大概: 还记得自己看着一片梅花,作了一首诗,但诗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记得给人看病……但什么病,怎么看的,也想不起来了。倒是易数、命理、天文还记得一些“凤毛菱角”的样子。 侧脸看了一眼任雪,任雪正在做一个向后挺身的动作,竭力的后伸双手,单腿跪地,姿态舒展、漂亮。 心想:“还挺认真的……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颠,这话是谁说的来着?”他忽然想到了“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颠”这句话,只因为这么一句“只鳞片爪”所代表的是一种真知……这是普通人没有切实的经历,想要胡诌,也绝对胡诌不出来的东西……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和吕洞宾一样——是神仙中人!只可惜,一时之间,何志文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心念一动,又想:“要不,入梦一遭?”旋又熄灭了……灵光一闪想到的记忆,也没有什么急迫,没必要入梦一次。 只是咂摸这一句“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颠”,觉着此言直白、简要,直书核心妙处。 这句话换一个说法便是“出玄关、入玄关,玄妙只在出入间”,人是不求玄关一窍的,所以不需要入,更不用知道“玄关”在什么地方。但对于“仙家”来说,却唯有通过“玄关”一窍,才能洞悉奥秘——能不能出入玄关,便是凡人、仙家之大别。什么是“玄关”呢?阴阳之门户,众妙之门——但这样的说法无疑含糊,令人费解。用直白的、通俗的说法讲,玄关就是现实和梦境的桥梁,是二者互通的关卡——它并不是一个穴道,一个具体的位置,但在概念上说,这又是一个位置。以物相喻:它是一个极小的孔,将现实的一端的图景倒影在另一端;它是一面平滑、扭曲的镜子,将现实照在镜子里,形成虚像;它还可以是一棵树,现实便是阳光,投下斑驳的阴影,它……那么,它是什么? 是“道”,是“明镜台”——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道生之,德畜之。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 …… 如此而已。 一切的玄妙皆在这里——能够随时进入这一道门户,又随时出来,这便是“颠倒颠”,这是作为“仙家”才能有的奇妙,是“仙家”和“凡人”之别。而这“颠倒颠”三个字更妙的地方,就在于它还揭示了一个极为重要、关键的信息:“玄关”是无法被守住的——只能在一头,或者另一头。 于“现实”和“梦境”而言,只能偏于一头,要么是在梦里,要么是在现实,没有人可以做到卡在玄关上不进不出。 这很“量子”…… “这个倒是有意思……好家伙,这是要量子修仙,法力无边吗?”一个古怪、玩味的念头闪过去……这种脑洞,也就是一个有趣的玩笑,他自己是不会当真的——真的炮制什么“量子修仙”这种玩意儿的,要么是骗子,其心可诛——要么是疯子,需要去精神病院接受一下治疗。 任雪正要换姿势,就看到他看自己,问:“你看我干嘛?” 何志文说:“怎么,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那你躲着点儿啊!嘿,我就看——我不仅躺着看,我一会儿还坐起来看,站着看,转着圈儿的看……我还能闭上眼,用意根看,入梦出神,我让你替我自己看自己……哎,我就是看……”赖赖的坐起来,将瑜伽垫换了一个阴凉的位置,便一本正经的看起来。 任雪干脆一收,在瑜伽垫上坐下来,和何志文面对面,说:“你看,你有本事就看,我还就不练了……” “看就看,谁先动谁小狗!” “……” 于是,二人就看谁先动。任雪很不讲武德的用嘴“噗嗤”“噗嗤”的朝何志文眼睛吹气……动嘴算动吗?嗯……任雪动嘴不算动,何志文动了就是小狗……什么“公平”的体育精神是不存在的。何志文斗不过,“汪汪”两声,认输了。 任雪得意的“哈哈”大笑,神情极度猖獗。正笑着,就接到了许攸卿电话,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就接了。 “喂,妈……” 一阵“嗯嗯啊啊”过后,就和何志文说:“咱俩的晚饭有着落了,晚上去我妈那儿吃。今天特意买了大龙虾……” “咱俩昨天才搬进来,晚上才吃的开伙饭……”何志文感慨……“我这上辈子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一个银河系哪儿能有这种待遇。” “那一定是你上辈子打赢了灭霸!”必须拯救半个宇宙才行!任雪起来,拍了拍何志文的肩膀,“文儿,这就换衣服,吃饭这种事儿上赶着,别迟到了……”重点则是后面半句,“乘妈和爸不到点儿,提前去把龙虾做了……好贵的东西,让他们动手那就可惜了。”何志文听的无语,说:“你是打的这么个主意?” 任雪说:“自己在家做不是还要买?这多方便,龙虾不用自己买……我爸那手艺真不行,平常菜还就罢了,龙虾……” “我也没做过……”何志文嘀咕。 “那你就连接一下集体潜意识呗,这不是你传统艺能吗?” 何志文:…… “去换衣服,快点儿!” 推着何志文起来,直接推进卧室,找了一身黑色的半袖T恤,一件黑色的五分裤换上。任雪则是挑了一件看着很白的浅蓝色连衣裙,穿了一双小白鞋,将一头长发放下来,长时间捆扎的头发自然的带着一些弧度,形成了一个大波浪。任雪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撩一下头发,问:“怎么样?” 何志文上上下下看了个够,说:“很美呀……我觉着怎么都好看。就是你把头发这么放下来,不嫌热?” “要风度,不要温度……”任雪将头发一甩,发梢直接从何志文脸上掠过,弄的他鼻子痒痒的。 二人锁了屋门、院门,便开车去丈母娘家。任雪看了一眼周围进出的车辆,说:“跟他们一比,咱们家的车还真低调。” 本片别墅区绝对没有比何志文、任雪的车更便宜的车了。他们的车绝对拉低了别墅区的下限。 “好像是……”一路上正道,都没有遇到一辆同价位的车,何志文也感慨了一句。又想到了什么,说:“近一些的地方,开车也不方便。要不咱俩再买一辆电瓶车?要是出去买菜什么的,也方便一些。这车找地方停都费劲……” “这倒是……” 任雪直接取出手机一阵翻找,将一辆黑色的电瓶车展示给何志文看,问:“这辆怎么样?我看着挺长、挺虎的……” 何志文搂了一眼,那辆电瓶车的车身通体黑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甲胄在身的马蜂,还真的有一种“虎”的感觉。一看价钱,也就是两千来块,也没什么好货比三家的。就说:“买吧,我看着也挺好。” 任雪就直接下单,付款。 …… 不长时间,就到了小区。许攸卿和任爸爸果然没回来,二人都有家里的钥匙,便开门进去。 任雪寻摸了一下,就在厨房里找到了养在盆子里的大龙虾——通体的青绿色斑纹,看着有些狰狞,直接被细绳捆住了背朝下放在水盆里……活的,确保新鲜,却是除了小范围的活动一下爪子,一点儿都动不了。任雪抓着龙虾出来,不顾水在地上淋出了一条线,将张牙舞爪的大龙虾靠近何志文,“怕不怕……说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 何志文捂脸,感慨自己的“遇人不淑”——就不该告诉她自己从小就害怕这些虫子之类的东西。 那龙虾似乎是被任雪捏疼了,密密麻麻的腿一阵乱舞,让何志文的头皮都是一紧……却硬撑着,说: “我怕?笑话,我会怕这种东西?” 150 “不怕?不怕你撤什么?”任雪继续用张牙舞爪的龙虾吓唬何志文。“我这不是怕你怼我脸上,让它的爪子扎一下……躲很正常吧?”何志文一边说,一边继续后撤身体——再撤都要控制不住重心摔倒了。任雪则是不依不饶,问:“哟,那你脸怎么还变白了?”何志文张口就来:“我这是防冷涂的蜡!” 任雪乐的“哈哈”大笑,终于收回了大龙虾,“文儿,你说话能不能过点儿脑子?现在可是夏天……八月份。你搁南极呢还是北极呢?防冻,哈哈……” “……”何志文一脸无辜。 然后,吓唬过何志文的大龙虾就倒霉了——背后被何志文一刀切开了个口子,一条虾线被抽出来,两腮被摘……它虽然很努力的挣扎,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一旁观摩的任雪一脸圣母的表情,啐了何志文一句:“还真够心狠手辣的!”别看任雪刚才还抓着龙虾吓唬何志文,实际上让她对龙虾活体解剖,她是不敢的——何志文正好相反,他虽然有点儿犯怵,却不至于不敢动手。至于什么“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的悲悯,也未曾扩散到龙虾这种狰狞的物种身上……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无情。 但,颜值就是正义……这在自然界中也是一样适用的。什么牛啊羊啊,猫啊狗啊的,总归是“颜值在线”,令人喜欢的东西! 何志文一摊手,龙虾就放在案板上——让它爬!还没死的龙虾本能的挣扎,没跑几步就又被弄回了原位。 何志文说:“哎,它要是老老实实的,不来吓唬我,也就没这出了……” 任雪送他一个白眼,“说的好像它不吓唬你,今儿就能逃过一劫一样!接下来应该怎么弄?把肉掏出来?” “出了壳儿蒸就不好吃了,把肉腌一下,一会儿把背上的口子堵住上锅蒸,然后呢,我勾一点儿芡,熟了掏出来一浇就可以了……先掏出来蒸,出来之后会有一股腥味,肉质也会抱的太紧,太劲了不好吃……”何志文一边给任雪讲一些技巧,一边就将背上开口的龙虾倒着放进了一个盆里,添加了料酒、盐、姜、蒜末等各种作料……龙虾的爪子扑腾的更激烈了…… 像极了一个大写的“惨”字。 “不用绳子绑起来?”任雪问。通常,许攸卿或者是任爸爸做的时候,无论是螃蟹还是龙虾,也都是要绑起来,防止乱爬的。 “反正肚皮朝天,也跑不出来。运动一下,加速血液循环,作料融入的速度不也快一些嘛……” 为了以防万一,何志文说完就在上面压了一块板,这一下就彻底跑不出来了。 菜板被大龙虾挠的噌噌作响。 任雪“啧”了一声,说:“这要是大半夜的听见这种声音,也忒吓人了。”何志文敲敲菜板,说:“一些怪声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以前人们家里的老家具、门和门框老化了之后,因为昼夜温差的原因,半夜经常突然‘啪’的一声。远的不说,我住的那房子,动不动猫儿从房顶上跑过去,都听得一清二楚……到了春天的时候,半夜猫嚎春,就跟小孩儿哭一样。这要是换个能瞎想的,估计脑补出什么子母鬼啊,溺死的婴儿,堕胎的婴儿半夜索命之类的套路也不奇怪……” “你别说了……”任雪搓搓自己的胳膊,感觉有点儿瘆的慌。“大白天的,说这些阴气森森的东西!” “龙虾还要腌一会儿,走……我带你穿越去电影里转一转……”何志文挤眉弄眼,拉着任雪的手出了厨房。 “不是说,这个很伤身体吗?”任雪问。 “今时不同往日——你瑜伽不是有些火候了吗?隔段时间玩儿一次,没什么影响的……”何志文解释了一句,二人便去了客厅沙发上坐。何志文指挥她:“放空……让自己进入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差不多就行了,你有点儿眉目,我就能引导你……”任雪“嗯”一声,只是不长时间,便放空了一些。何志文便乘虚而入,只是一下恍惚,任雪就被何志文带动着处于梦境之中。 任雪于梦中“醒”来,只见得是在一片深山之中,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给人一种极为阴森、冰冷的感觉。 一条动物辟出来的原始的,勉强可以称之为“路”的方向,一个穿着颇有年代感的绿军装,戴着军帽,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子仓惶的朝着黑暗中跑,一边跑一边惊惶的叫。尖利的叫声,惊破了森林的沉寂。 “啊……” 叫声中的恐惧,更令人感同身受,任雪觉着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把抱紧了何志文,任雪说:“这是什么鬼片?”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也太吓人了…… “原创……” 何志文呲牙。 为了缓解自己的害怕、紧张,任雪主动转移了话题……“未来,这种脑内的剧场应该会成为一种主流吧?一些有想法的人,无论是游戏也好,电影也好,都可以在脑内完成。完全的真实场景,身临其境的体验……什么样的3D游戏可以比这更好呢?或许,互联网会被这种取代吧?” 周围的场景随着绿军装的年轻女子的跑动,渐生变化。一切声、色、香、味、触、法皆由心造,在何志文的心意婉转之下,随心所欲的发生着变化。画面就如电脑的画面一样被剪切,时而改变视角,时而加快推进,时而减速……很快,女子就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些光亮,也松了一口气。 光亮……就意味着有人烟。有人烟,今天晚上就安全了,而且,背后的狼也没有追过来,实在是万幸! 她心想:“终于安全了……” 她循着灯火走,不多时就到了一个不算大的院落,院落就在山里,独一家。看着应该是经常入山的人搭的,屋里亮着灯。她拍门叫了几声,一个颤巍巍的老婆子就出来给她开门,看着这一幕,都不需要额外的音乐进行渲染,任雪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好了……再然后,还没来得及看更多,忽的一激灵,直接吓醒过来。 大口的喘了几口气,任雪扭头看向何志文。何志文眨眨眼,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会儿,何志文说:“这不怪我!” 谁让任雪太不经吓,这还没有到高潮呢,就自己把自己吓得醒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吓”醒来,实际上也是一种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及时的清醒,是能够及时的打断诸如“仙家”这种存在对人的伤害的。这种操作,简直就是“黑客对抗”过程中,一着急直接拔网线—— 技术不够,那就用物理手段来凑!别看手段不上台面,有点儿糙……但高端的交锋,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手段。 任雪身上的恐惧感迅速随着梦境的远去而消退,她问:“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何志文说:“后面……没了啊!” “这种观影体验……好像有点儿不够牢固——我一激动,就醒过来了。” “这不挺好的嘛,至少不会把人吓坏。” “对了,文儿。这个应该也可以用来治病吧?”任雪想到了什么,说:“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人的气就是情绪和激素一体两面的产物嘛……你看,梦境可以调动人的情绪,情绪又会促使激素相应的分泌,影响人的内分泌系统。如此一来,只要针对性的刺激人的情绪,那是不是就……” 任雪的眼睛亮亮的,感觉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关于“梦境”的脑洞简直太赞了。却是不知早在很古之前,中医其实就有一个祝由科。 便是利用“情绪”使“激素”相生,平衡身体之阴阳,调和六气,从而达到治病强身的目的。 何志文不忍打击她,敷衍的说:“嗯,是一个好办法。” 接着,任雪的“脑洞”就开始恶意了……“那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依照同样的原理,让人体内的内分泌系统失衡——比如,突然受到惊吓这种。如果是对梦里下手,而且是让人不能觉察那种……” “嗯,这种人有,还不算少数。你要是去一些专门看这个的地方,能遇到一大堆。自己吓到了,自己还不知道,很正常的……” “丢魂也算是吧……” “这个不一定!” 说了一会儿,任雪就跑去翻找了一阵,然后取了两个摇杆儿过来,又一人一台笔记本。任雪插了摇杆儿,说:“先玩儿几局。我要把你打扁!”相比何志文喜欢的《拳皇97》,任雪更喜欢的是3D画质的《拳皇14》,无论是画面、特效还是打击感,也都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何志文随便选了麦卓、丽安娜和八神……任雪精挑细选,选择了玩儿扑克的老眼睛男,温妮莎和八神。 然后,就险些被何志文简单、粗暴的上重脚、下重脚、轻脚点的怀疑人生,两个角色硬生生的被丽安娜带走了——丽安娜也付出了残血的代价。 151 《拳皇》这一个系列的格斗游戏,以及同类的《街霸》《侍魂》《月华剑士》等……都是极考验“天赋”的,其次才是技术……任雪就属于那种有一点点技术,可以熟练的使用各人物的连招,却没什么“天赋”的类型,在对抗的意识上差的太多了:空档、距离、跳跃、防御的把握上太菜!何志文呢,是有些“天赋”的,像是拳、脚、跳跃以及简单的抓投,无论是距离、时机,都把握的非常灵性……只是,他人比较懒,对游戏这种东西也没什么执着的,所以懒得特意去强化、练习什么连招,琢磨一些细节——但要随便虐一下任雪这样的,还是毫无问题的。 只是,普通的拳、脚攻击,打一下就像是挠痒痒,就是简单的重拳轻脚这种连招,最简单的本能连一下,也无关痛痒……于是,一通小拳脚下来,还比不上被任雪摸一下——摸到了就是一套连招,能下三分之一血。要是攒了豆,直接连大招,还要更惨一些。 但即便如此……任雪依旧被丽安娜换下去两个人。 最后仅剩下的一个老头儿遇到了何志文的八神,直接惨哭了……因为这是何志文唯一一个会一些连招,可以各种葵花(葵花,八神庵经典招式),各种花里胡哨的人。之前丽安娜的上脚下脚都扛不住,就更别说是这种会连招的人了。 K.O! 任雪直接摔摇杆儿,狐疑的看何志文:“你不会是作弊了吧?”作为一个有“钢琴”前科的人,由不得任雪不怀疑。 “得了吧,就你?”何志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炸毛,“对付你我还用使手段?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宝贵的“精力”可不会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任雪磨牙,“再来!”直接重开一局。 还是和上一局一样——只是这一次何志文的丽安娜没有一打二。 第三局…… …… “嘿,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这么送菜的,我都赢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何志文一边嘲讽,一边偷偷的用意识get任雪的心情……情绪可以撩拨,一会儿喜一会儿怒,那是情趣,可不能贪杯。任雪又赌气似的连输三局,干脆摇杆儿一扔,直接送了何志文一个颈椎服务:一手托下巴,一手一拧……何志文应声而倒,歪在沙发一角,口歪眼斜。任雪站起身,神清气爽的拍了拍手,“你得瑟,你再得瑟一个……” 何志文一抽、一抽的,伸出两个大拇指,用大拇指给任雪“鞠躬致歉”。任雪将一个靠枕丢他怀里,“活该。” 然后,就自己单人开游戏,果断的通关……那种感觉,真的“爽”。和何志文这家伙玩儿,连一点儿游戏参与感都没有: 如果是被连招一招带走,那还算是心服口服。可一通腿把儿算怎么回事儿?简单来说就是“伤害性不大,羞辱性极强”!虽然……何志文是真的只会那俩下子,并不是故意的……更无语的是——她能通关,何志文通不了关,甚至连最后两支队伍都见不到,是一个打电脑很废的“菜逼”。 一想到这个,任雪心头的爽感一下就没了。 她竟然比不过一个菜逼。 …… 何志文扭着身体,寻找一个舒服、合适的体位,身体尽力的往沙发缝里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肉虫。将怀里的靠枕垫到了脖子底下的空隙里,一瞬间就踏实了。另一只手随手又抽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问:“这就通关了?” “你上辈子是蛆吗?一顾涌一顾涌的!”明明还有靠枕,任雪却不去拿,偏要从何志文怀里抢何志文抱着的那一个。抢过来后,就一抱,隔着何志文在发沙上一靠,惬意的眯起眼睛欣赏过场动画。 “通关”之后的剧情,就是通关的嘉奖……那一种满足感是分外的真实的。何志文也很乖觉的装背景板、小透明,没有在这个时候撩拨任雪。 动画结束之后,任雪就关了游戏,上了视频网站一阵翻找。何志文一眼瞅见了《猫和老鼠》,就提醒任雪看这个。任雪鄙视:“你都多大人了,还看《猫和老鼠》?喜洋洋你看不看,也差不多……”“喜洋洋也跟猫和老鼠比?”何志文一脸的“阳春白雪”对“下里巴人”的不屑一顾。 任雪:…… 熟悉的音乐声起,满屏的颇为古老、暗沉的色彩,但却并不妨碍这部动画的优秀之处,看得人心旷神怡。 “你看,它这里面的夸张方式……实际上虽然无厘头,但都有一些内核逻辑在支撑。喜剧的本质都是悲剧,汤姆……” “看就看,能不能别哔哔了?” “我就是……喜洋洋能比吗?”摄于任雪的雌威,何志文最后小声哔哔了一句,才不情不愿的闭嘴。 一直看了一个来小时,便听的“咔嗒”一声门响,二人寻声看过去,便见是许攸卿回来了。许攸卿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紧身裤,一件咖啡色的长袖紧身衣,外面罩着件白色的防晒遮阳外套,脚上一双白色运动休闲鞋,头上一顶遮阳帽。随手将包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脱了外套,问:“这么早就来了?” 任雪大咧咧的说:“有吃的,肯定要赶早不赶晚。”下一句就表功,“大龙虾文儿已经给腌上了,一会儿上锅一蒸就好……” 许攸卿笑,说:“这还是带着手艺来的?” “妈,你这一身……干嘛去了?” “去爬山,没和你说吗?” 任雪:…… “说了吗?” 任雪一个乳燕投林,抱住了许攸卿,“妈,你想死我了。” 许攸卿把任雪从身上掰下来,“别在我身上拱,热。” 任雪不依不饶,“你不爱我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把你泼出去了,哪儿来哪儿凉快儿去。” “……” 何志文从沙发上起来,许攸卿刚才坐下,任雪就又粘到了身上。许攸卿甩不脱,也就认命了。一起看了半晌动画片,任爸爸也回来了。于是便开始做晚饭,大龙虾直接上锅蒸,何志文处理了汤汁,出锅之后将肉掏出来一浇就完事儿了。许攸卿、任爸爸也上下其手,一人做了一两个菜…… 至于任雪……只是在厨房待了没两分钟,就被许攸卿轰出去了。“别搁这儿捣乱,外面呆着去……” 她就是多余的。 一顿晚饭一直吃到了八点半左右,饭后又是葡萄、香蕉、火龙果、鸭梨之类的一通胡吃海塞,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来钟。 任雪、何志文开车回到家里,就已经十点半了。俩人直接简单冲了个凉就去睡觉,任雪还在琢磨,说:“香蕉也不是哪儿买的,又绵又甜……我都吃的嗓子有点儿上火了。文儿,帮本宫泄泄火呗……”说完,就翻身压住了何志文。何志文只能提醒她:“慢点儿,小心点儿……你这都——” “憋说话——” …… 翌日,又是清朗、明媚的一天。 上午吃了早饭不久,任雪便回了娘家一趟……又绵又甜的大香蕉让她念念不忘,于是直接回了一趟家,把一把香蕉全都拿过来了。不止是香蕉,连大鸭梨、樱桃、荔枝、火龙果什么的也都没放过。等车回了院,任雪让何志文帮忙提这大包、小包的时候,何志文人都傻了,“你这是把超市打劫了?” 中午的时候,许攸卿和任雪视频通话,一边拍一边问:“任雪,咱家这是遭贼了?”语气中满满的揶揄——家贼难防。 任雪小声说:“那么多水果,你们俩也吃不了。我昨天看着挺多的,今天上午就开车过去拿了一点点……” “任雪,你那是一点点?” 任雪给了何志文一个尴尬的笑。 何志文:…… 视频结束,何志文说:“你可真行。”任雪翻出一个白眼,说:“说的好像我拿回来你不吃一样……下午咱们也去爬山吧!” “这么热的天气……”这种天气进行户外活动,何志文并不是很乐意——尤其是爬山,上了山,太阳晒的是炽烈烈的,风吹在身上,也是直烈烈的,人夹在中间,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穿一层防晒热,少一层防晒冷。太阳晒着的地方像是在炙烤,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山风吹在身上,冷的冻人。 啧…… 当然,如果山的海拔并不高,而且还有许多树木、阴凉,于是山风也不显得很大,微风徐徐的话…… 那是很惬意的。 任雪想了想……“也是。”于是打消了爬山的想法,下午就去公园里随意转了转。天色一暗,二人便开车出去寻了一个广场,去吃大排档。一边吃,一边听着耳边动次打次的广场舞音乐,也颇有一番味道。 是夜生活的味道。 152 两盘毛豆,烧烤若干……不仅有肉,还有面筋、韭菜、香肠、鱿鱼须等,见样上了一些。吃了一阵,任雪便触景生情,“咱俩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同事明明藏得很不错,就因为多看了你一眼,就都被你发现了……要是我腹黑一点儿,不打算还你钱,也就没后头的事儿了……” “嗯,你还问我是不是特种兵转业来着……”何志文笑了一句,说:“所以啊,什么才叫天作之合?” 任雪一开口,就是老“快乐星球”了,问:“什么,是天作之合?” 何志文在桌子上排开一根竹签子,说:“你看……我那天要是不施好心,你或许也不会特意想着第二天还钱是吧?至少,这个概率会降低一半!正因为我担心你,想要送你回家,才大概率的有了后面的故事……”然后,又排下第二根竹签子、第三根竹签子……整整齐齐的,像是一排栅栏。 任雪蔑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啃完了一根烤面筋,一些通红的辣椒混着油脂黏在嘴角,随着嘴角扬起来。 任雪说:“那是,也不看看自己的长相。就阁下那张毫无特色、平淡无奇的脸……如果不是露出了一点儿真心,谁能看得上?” 何志文问:“我长相怎么了?怎么也在平均线以上吧?” “脸恁大呢?”任雪的语气中,充满了一种娇憨、幸福的感觉,“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儿数吗?” “我觉着自己还行啊……”何志文摸了一把脸,颇是自恋,“你肯定是故意挖苦我。要是我长得丑,你能看上?” “呕……” 任雪作势欲呕。 何志文无语,对任雪说:“过分了啊!” 任雪说:“谁过分了?何志文同志,你这脑补效应是不是有点儿严重呀?”跟何志文带一块儿时间长了,什么“脑补效应”之类的东西,也是不陌生,用在此处颇有一种画龙点睛的味道。说着,便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继续说:“你这肯定是练功练的走火入魔了,等我给你报个名,让杨教授电一电!” “损不损……”何志文送给她一个白眼。又吃了几串,何志文便说:“光线浑噩,声音嘈杂……这个环境倒是蛮适合的!” 他没说“合适”什么,只是手指往一个人少的,树下无人坐的长椅上指了指,任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有些模糊的白衣女子一动不动的坐在长椅上,头发很长,待仔细一看,却又没了影。刚才就像是眼花了一样,是错……不,是幻觉!任雪压低了声音,问:“你干的?” “你看,有人过去查探了……”何志文示意让任雪看,观察人们的反应。又作解释,“我想知道,她能存在多久!” 本就人少的角落一下子没了人——晚上闲适、放松的人们,精神自然也是放松的。或者是一不小心,或者是漫不经心的,附近一些人大多看到了突然出现在树下的,模糊的白衣女子,仔细一看,白衣女子又没了。这种“见鬼”的灵异画面让女人、男人们都吓了一条,浑身一阵发冷。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过去检查了一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和大伙儿说:“肯定是眼花了,哪儿有鬼……” 他才说完,就听一个孩子喊:“叔叔,在你身后面……” 白衣女子就飘飘的挨着人。 “有鬼?” 大排档的老板伸长了脖子,几桌子食客连吃也不吃了,纷纷凑上去,加入到了围观的行列。 鬼! 和之前的恍惚不同。 这一次许多人都见了。 当然。 并不是所有的人。 看见了白衣女子的有一些喝了酒的,略微醉醺醺的,有一些是女人、小孩还有老年人,以及一些青年人……反倒是中年人,却是多数都看了一个寂寞。任雪又看了几眼,说:“这次怎么就算是注意到,也没有消失?”何志文摩挲着下巴,说:“大概是注意到的人多了吧……加强了‘存在’的概念?” 任雪说:“现在,是他们的念力在帮你加强?” 何志文笑的诡异、阴森,像极了一个反派:“不是,我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具现了一下我幻象的,之后当人们看到之后,我就撤了。现在的这个具现,其实是他们在共同维持着……只是,他们是无意识的使用意念,所以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不过我猜测也用不了多久,毕竟念力嘛……” …… “普通人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 倒不是任雪看不起“普通人”,只是何志文这种人为的从虚无中制造一个“鬼”出来的手法,也太过于离奇了——普通人竟然还成了维持这一个“鬼”的存在的营养,这实在是有些……复杂。 任雪不自觉的就想到了一个词:人心鬼蜮。人心本就是鬼蜮,他不过是将人心头的鬼给放了出来……瞥了何志文一眼,任雪评价:“太损了。” 然后,便饶有兴致的远远观看。 闹了一阵子鸡飞狗跳之后,便有广场的管理人员闻讯而来,又是检查、说明,又是驱散人群……在明晃晃的手电筒灯光下,被光线一聚焦,失去了那种模糊、昏惑的容易令人生出幻觉的环境,那“白衣女鬼”一下就没了。不过,这事却并算是结束……第二天的时候,同样的位置,再次闹鬼。第三天傍晚时分,开车带着任雪一起去烧烤的何志文一到广场,脸就是一黑: “白衣女鬼”出现的树下,残留着一些纸钱、纸扎,树干上还钉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女鬼自然是没了。 何志文的实验无疾而终……抽了方向盘一巴掌,气恼道:“这特么是谁干的?就这么就给我霍霍了?” 任雪:“……”心说:“你弄鬼也就算了,还不许人家抓?”但再一想,好容易的一次关于普通人的“念力”的维持和传递持续时长的实验就这么被打断了,也真的很让人生气……便安慰他一句,说:“算了,人家也不知道你做这个实验……”知道了说不定就物理上的“降妖除魔”了……自古正魔不两立,何志文这种“放鬼”的行为,估摸着在那些人眼里简直就是恶劣至极。 何志文吐出了一口抑郁,说:“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你说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好吧,是有好处——有钱啊。我简直了……” 于是,今晚就成了纯粹的“吃烧烤”,广场上依旧还是热闹。吃完烧烤之后,任雪特意拉着何志文去跟着广场舞跳了一会儿,跳的一身热。回家之后洗了一个澡便睡了,任雪跳的有些累,便也没折腾他,一夜无话。第二天的时候,新买的电动车就送到了,何志文才知道任雪直接买了两辆—— 一模一样。 “这算是‘情侣款’?”何志文有些无语,“有一辆骑就行了,你买两辆干嘛?” “一个人骑车多没意思!” 之后,任雪就拉着何志文,骑着电瓶车出去兜了一圈。走了一半的时候,恰是多云,气温一下变得很舒服。天气难得,任雪干脆就领着何志文上了山,如愿以偿的爬了山。二人在山顶待了半晌,才下了山骑车回家。何志文吐槽说:“人家骑行都是山路赛,你这骑行是电瓶车……” 任雪表示:“山路赛太累,哪儿有电瓶车舒服?”不仅仅是舒服,而且还快,一拧油门儿,嗖一下就窜出去了。 晚上,任雪问何志文:“今天出去不出去了?” 何志文说:“不去了……那地方,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搞封建迷信活动,我就服气……”对于自己的“实验”被打断,他依旧是怨念满满,耿耿于怀的——这世界怎么就不能多一点儿包容,多一点儿爱呢?“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给这个国家,给人类的文明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何志文义正言辞,吹的自己都信了。 任雪掩口窃笑,打趣问:“哟,还人类文明的损失……你倒是说说看,造成了什么损失了?” “我……”何志文急智一生,便扯,“这是人类未来的科学、教育、社会的整体性变革的关键一步。未来的文明形态,人类是通过链接潜意识海来获得知识的——这个,其实就是科幻电影里面那些外星文明说的‘知识中心’,是全人类一种分享智慧的方法。对,他们打断的实验,就是这么的关键……” 任雪一边听,一边煞有介事的点头。眼中满是“你继续扯,我继续听,我信算我输”的表情…… 哄他玩儿。 剥出了一个橘子,将上面的白线一根根剥干净,让何志文张嘴,便塞了一瓣橘子过去,“好吃不?” “甜……” 何志文在沙发上一靠,很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继续等橘子。 153 他等了一个寂寞:任雪精心剥了一瓣橘子喂给他,剩下的就都自己吃了。还奚落他:“长了那么大的嘴,想啥呢?我这儿还有橘子皮,你要不要?”一把橘子皮塞进他长大的嘴里——要橘子没有,橘子皮倒是大把。何志文一嘴的橘子皮,拿眼瞪任雪。吐了后,嘴里依稀还残留着橘子皮的苦味儿,“不给橘子也就算了,你给我皮?” 任雪问:“橘子皮好吃不?” 何志文:“……”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就是想让我替你尝一尝酸不酸吧?” 任雪说:“哈,我文儿就是聪明。我这么隐蔽的意图都被你看出来了。”她又剥了一个荔枝,用拇指和食指捻着,送到何志文嘴边:“啊……你就知足吧。一瓣也是我亲手剥,亲手喂的……谁家媳妇有我这么贤惠?是吧?”何志文说:“是。”一口嘬了荔枝,顺势还将任雪的手指嘬了一下。 任雪嫌弃的抽了一张纸巾将手指擦了一下,说:“恶不恶心?” “恶心心……” “好吃不好吃?”任雪炯炯的盯着何志文,问。 “有点儿涩,不好吃。”何志文回以一个饱满、真挚的目光。在用眼睛“说话”这种较为专业的领域,他更强一些。很容易的就把自己的“真挚”表达了出来。只是,作为枕边人,算是对他知根知底……再真挚的眼神,也不可信。任雪自己尝了一颗,发现何志文果然是在骗人。 任雪很遗憾,说:“你失去了我对你的信任。” 何志文说:“你怎么不信呢?刚才你要是信一信,现在的信任不还在吗?” 任雪问:“怎么说?” “你要是信任我,不去尝荔枝的味道。那你就不知道荔枝其实不涩,对吧?”何志文一幅理所当然,“所以,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荔枝是涩的。这样一来,你相信我,不怀疑我,不就会信任下去?这就像是幻术的具现——只要不被戳穿,就可以长时间的维系。就像是《皇帝的新装》,如果没有那个耿直的小男孩儿,那么……嘿嘿……”他笑的略有些阴险。任雪接着话,说:“你说,皇帝的新装……如果绝大部分的人真的认为皇帝是穿着衣服的,那么,其他人是否会看到皇帝穿衣服?” 这个问题却是很“有趣”——它涉及到了一个最关键的核心问题:即“念力”和“具现”的区别…… “念力”本身并不等同于“具现”,但“念力”却能够决定“具现”的程度……像是普通人,其“念力”具现的能力,也不过就是“做梦”而已——强一些也不过是达到一个“鬼”的程度,在自身的精神状态松弛,或者不佳,以及周围环境单调、昏暗,容易引发幻觉的条件下,见到“已故亲人”之类的“鬼”便已经是极限了……一些“不普通”的人,诸如修士,施展圆光术,亦不过如此——只是,他们能够对这种“普通人”的极限进行自主的控制。 “具现”是一个门槛儿。 “没有‘具现’,念力就只是念力。所以,关键还是具现的一步……如果,骗子里面有一个会幻术的,通过引导,还真的能让并不存在的衣服存在于国王的身上。但没有这一步,大家也真的就是看一个光屁股的国王出入王宫,四处裸奔而已。”一边说,一边掰了一根香蕉,媳妇是不指望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着香蕉刚剥开,任雪就撑着身体,极富侵略性的霸道俯身,居高临下的看何志文,“给我吃一口……刚才人家还喂你来着,来而不往非礼也……” 何志文吐槽:“这句话该是我说的……”手却是很诚实的递上了香蕉。任雪张开嘴,一口深吞,一根香蕉直接齐根没。何志文傻眼:“这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天赋?你不会是为了孕期特意练的吧?” “滚——谁特么练这种玩意儿……想啥呢?想让我吃你那玩意儿,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哎,真香……” 何志文帮她配音。 任雪抄起一个靠枕摔何志文脸上,“信不信我把你铐起来?哼,治你这种搞颜色的老娘很专业!” “搞颜色你也很专业……”何志文抱着枕头,心里头小声哔哔。又拿起一根香蕉剥开,也尝试了一下……臣妾真的做不到啊。他一口连半根都塞不下去。说:“哎,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捏……对了……你说这是不是和远古时候男性负责狩猎、女性负责采集有关?” “远古?”任雪奇怪,这怎么又扯到“远古”“狩猎”和“采集”了。对何志文的脑洞大开,她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 “你看啊,以采集为主的猴子啊仓鼠啊的,都能在嘴里囤食儿对吧。像是牛,也有四个胃,能反刍……” 虽然明知道他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听着竟然莫名的有那么几分道理。任雪翻了一个白眼,再次抢了何志文的香蕉。也不在沙发上坐,而是蹲在沙发上,就像是一只大马猴一样啃香蕉,莫名的很应景。 何志文张张嘴,只能口头隐蔽的控诉一下……“你说,你蹲这儿老配合我干啥呀?又没说你是猴!” 任雪一边吃,一边挑眉,说:“看,不打自招了吧?” 何志文:…… 又一根香蕉吃完,任雪满足的揉了一下肚子。何志文问:“吃饱了没?”任雪说:“肚子都装不下了!”“那就好……”何志文抓起一个大鸭梨,大鸭梨非常的水灵、非常的甜——关键是硬核很小,唯一的缺点应该就是皮有点儿厚。不过瑕不掩瑜,他吃梨也没吐皮的习惯,几口一个大鸭梨就下去了,“舒服……” 任雪看着何志文吃梨,眼里不饱。只是,她的肚子真的装不下了,只能说:“听我妈说,过去一些唱戏的艺术家为了保护嗓子,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含一片梨。说是梨特别保护嗓子……” “想吃吧?”何志文问。任雪点头。“吃不下了吧?”任雪又点头。“后悔抢我香蕉了没?”“后悔……”认错态度贼诚恳。 就是…… 下次还干。 …… 消了一会儿食,二人就早些“就寝”了。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二人便起了一个大早,任雪心血来潮,说是民俗街的小吃好吃,早起正好过去吃。于是,俩人就骑电瓶车跑了大半个城市,去吃了一顿早餐。吃完了早餐,便就近逛了半天民俗街——等到九点来钟,渐开始热闹起来,任雪喜闻乐见的节目也来了。 衣着清凉、大胆的杂技表演。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来钟,任雪才意犹未尽的领着何志文去吃了饭。刚吃完饭不久,何志文的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和任雪说了一句“生号儿”,便按了接听,电话的另一头却算是“熟人”——龙雨淑。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也是他和任雪在艰辛湖畔的婚礼的主持人、鉴证人。 “喂……是何老师吗?”龙雨淑的声音很清晰、标准,不愧是做主持人的,“我是龙雨淑啊,有件事问问您,您看方便不方便。是这样的……我们台中秋要举办一台晚会……”龙雨淑说明了情况—— 原来是“中秋晚会”的节目录制邀请。作为就在本地的,国际上都算是超一流的“音乐家”,省台当然是希望可以请他登台的。 何志文意识婉转,任雪心头隐约的知道何志文的意思……“怎么样?答应不答应?”任雪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何志文能隐约感知到自己的想法——只要不是太过于杂乱,越是清晰,感知的也就越发明确。她心说:“别问我,你自己决定……不过,我还没看过晚会现场呢!应该挺有意思吧……” “嗯……什么时候?”何志文问了一下具体录制的时间,又问:“能给多长的演奏时间?我方便一下编曲……” 他的心头涌出一些灵感,想要就“中秋”这一个符号,创作一个关于《嫦娥奔月》的音乐…… 诠释一种浪漫的爱情,一种苏轼的《水调歌头》那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的残缺之美。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 这不再只是针对于一种简单的,针对于心意的表达,对何志文而言,这其中更多了一种塑造的意思——这无疑是一个极为美妙的过程。晚上的时候,何志文便开始叮叮咚咚的塑造……一段、一段精美却不同的小品,就像是一篇一篇文章的初稿,散落的到处都是。何志文弹奏一段,便开始审视、寻找——声音这一个载体,在此时便已经不是一个重要的东西了。它只是一种表达,仅是一种表达。 但表达的方式,却有很多种: 声音只是其中之一。 绘画、雕塑、气味、结构、光影……等,也是之一。 …… 154 “艺术”二字也是有“仙”和“凡”之别的——至少,何志文如此认为。凡人的“艺术”只能着重于“表达”和“阐述”,这个“表达”和“阐述”,可以是描绘一种青春、奋斗、爱情,书写天地的辽阔,可以是蓝天、白云、草原、高山流水、月光和晚风,是一块石头,是一场雨,是许多、许多的东西……因为能够更大的、最大程度的“表达”,让人理解、欣赏,就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了。这是凡俗不能“归根复命”,透彻的理解色声香味触法决定的——或许,许多的“仙家”也好,“修士”也罢,也都不能理解的如何志文一般透彻,何况凡俗乎?于是,“仙家”的艺术(也只是何志文在搞“艺术”)却是着力于另外一个东西,即“我要表达什么”的本身的塑造。 “表达”和“阐述”的核心要素的解构、组合……这其中的玄妙之处,是很难用语言来表达出来的。 何志文“创作”,任雪便用手机将他随意弹奏的小品一首一首的录下来,存进了云空间中…… 这些随手的小品,每一首都很好听,若是拿出去,每一首也都可以是能令人欲罢不能的好曲。 任雪说:“这些曲子加一块儿,比好多音乐家一辈子创作的都要多。我要把它们弄一块儿,给你出个超级大的专辑——嗯,就叫《为中秋创作的草稿合集》怎么样?”顿了一下,又说:“哎,你说……咱家是不是缺一个录音棚?要是有个专业的录音棚,你在里面弹,咱们不是直接就录好了?” 何志文寻思了一下,说:“也是,要是咱家自己就有录音棚,很多事情也会变得很方便……” 任雪说:“那是。你的这些音乐小品如果都扔了,太浪费了……” 噶韭菜他不香吗? …… “我发现……”何志文刚要说什么,手机就响了。一看又是龙雨淑——上一个电话还是昨天下午打的,邀请他参加中秋晚会。按了接听键,何志文便让任雪一起听,便听的龙雨淑问他在不在家,说晚会的总导演想要登门拜访云云……何志文、任雪对视一眼,任雪便是一笑,何志文应了下来,说:“在,我和雪都在家,你们随时来都好……”也没说住址——龙雨淑来过,知道。 任雪问:“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我发现……创作的过程,似乎对我的念力的核心力量锻炼有些效果。在这个过程中,念力好像更纯粹、灵活了。由此呢,我就琢磨着,是不是可以通过六识的受想行识,来全方位的锻炼——比如色,可以通过颜色、形状、大小、位置、渐变等方式,来让念力集中,然后调动核心力量,并周而复始的运行。其次是声,通过波动、响度、音阶、音调、音节、旋律等……” “这……锻炼念力的办法?” “嗯,刚想到的,还只是一个大概雏形。但针对于六根六识,这就像是针对人的手臂、腰腹、大腿、后背等各个部分的针对性锻炼,和健身是一样的……只是,我不是在健身,而是在健念力……” 何志文一边说,一边就已经开始进行简单的尝试了……其实,一个简单的处于意识中的动作,就可以确定这一个方法是否正确! 他集中了精神观想一个主动构建的环形色盘,色盘的颜色由外而内形成了一个同心圆的形状,七种主色和过渡色便由外而内的挤压,挤压到中心点之后便消失,重新出现于外围,周而复始,无始无终。然后,又试验了圆形的色盘的变幻,从色过度到了形状……像是拓扑的动画演示,再之后,就成了大、小的变化,位置的变化,清晰、模糊的变化。逐一尝试了一遍,便指使任雪:“雪,你帮我拿我的笔记本和笔来……” 任雪取了何志文的文件夹过来,里面还特意给何志文夹了几张新的A4纸,分外的贴心。何志文接过后,便翻了翻,开始在白纸上作画。 语言、文字并不能准确的表达,所以何志文选择了作图。将色的相关部分的图做完……然后,又是声、香、味、触、法五个部分。都一一做了简单的尝试,然后进行了粗糙的记录—— 这些以后都是要在锻炼的过程中逐渐完善、逐渐的更加科学的。但就现在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何志文画完、写完之后,任雪便拿过去看。 “是不是感觉……可以用数学方式,进行更加精确的描述、表达?”何志文的左手随意的在琴键上按了一轮,“其实,用数学方式表达是更准确的。不过这需要我积累一些经验和感受,有了这些支持,才可以用数学来表述……而且,那样,也可以更好的从数学上找到更好的……” 任雪娇憨,说:“我文儿厉害!” 何志文说:“我感觉,这样的训练有一些成果之后,是可以让我的眼睛、耳朵、触觉和嗅觉都变得更灵敏的——我们接触到的光线也好、气味因子、声波也罢,其实都是很庞大的,一些细小的声音听到了,会被忽略掉。一些视觉信息呢,也会无意识的处理掉。但如果我念力更强……” “念力”更强,更集中,就意味着可以集中于某些局部,让某些局部更细致、更细节、更受控制。 注意力集中,可以让人听的更远、看的更真、感觉更敏锐……这些优势普通人都具备,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因为普通人,是很难将注意力进行高度的集中的——即便可以集中,也是下意识的集中,根本无法发挥出“集中”出来的力量。 但…… 何志文是普通人吗? 显然不是。 他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就是“仙凡之别”,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虽然二者都是水和尘埃的组合,但它们就是不一样的。 …… “这倒是……” 任雪不觉这个有什么神奇的——作为刑警,她是经过相关的专业训练的。 …… 约莫是三点半左右,院外就听着有车开过来,直接停在了门口。还没等按门铃,任雪就开了门,让龙雨淑和导演进来。导演也是一个女人,看着和许攸卿差不多的年纪,一头强势精干的短发,肤色微黄,不施粉黛。龙雨淑介绍说:“这是我们台中秋晚会的总导演——石婕!” “何老师你好……”石婕双手握住何志文的手,态度极为热情,“何老师还真的平易近人,我让小龙给您打电话,原也没想您答应的这么快……” 何志文感觉……这个导演不是很会说话。 “里面请……” 请人进了别墅,在客厅里坐下。任雪去端了水果上来,给龙雨淑和石婕倒了水,尽显女主人的气度。 忙完了这一套程序,便挨着何志文坐下来。 石婕是满怀感激来拜访的,就像是她说的一样,原本也没报多大希望:何志文的“腕儿”太大了——当然,这是说的圈子里的地位。要是放在公众视野里,他的“知名度”并不高。石婕只是想要试一试: 毕竟,一来何志文人在瑜州,二来龙雨淑和何志文的丈母娘算是熟识的,又主持过何志文、任雪的婚礼,也算是有些交情……打感情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的。但也就是一丢丢而已。 何志文说:“我哪儿是什么名人大腕儿?就一个人名儿。谈不上拔冗,什么百忙之中的,我搁家闲着呢。咱们省台也近……不就是弹个曲儿,而且还是提前录制,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说距离远,还要让我坐火车坐飞机,又是八月十五当天直播,那我说不得就去不了了……” 顿了一下,又说:“可这不是就在家门口,还是提前录制嘛!” …… 之后,话题就落在了一些细节上。比如说是节目具体安排的时段、时长,弹奏什么曲子之类的。 何志文说自己现在正在创作,任雪选了几段初稿给龙雨淑和石婕听了一下。龙雨淑和石婕也都是无语…… 这玩意儿是挑剩下不用的初稿?那终极作品究竟要啥样呢? 不敢想。 …… 谈完了正事儿,便又在何志文的家里参观了一番,一直到快要六点多钟的时候,龙雨淑和石婕才走。送走了客人,何志文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开始思考人生大事……“雪,晚上想吃什么?” 任雪见何志文“咔嚓”“咔嚓”的啃苹果,吃的很香,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一边吃一边说:“好长时间没吃饺子了……咱俩晚上包饺子怎么样?我跟你一块儿抱,保证不捣乱……” “我信你个鬼……”何志文送她一个白眼,又问:“饺子啊。想吃什么馅儿的?” “猪肉韭菜……” 妥了。 155 “叮咚”的琴声宛若是一首不住的被推敲、雕琢的小诗,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讲述着月亮上的故事和传说……是思恋、是乡愁、是天涯人共此一月的遥寄,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竟都被饱满的浸染在音符之中。它是那么的美,也那么的复杂——历时足有半月,这首曲子已经有了自己成熟的形状。 钢琴的一侧,任雪一只手拄着下巴,一只手拿着一支笔,饶有兴致的时不时在铺平的纸上添一笔…… 一边听心爱的人弹琴、谱曲,一边不时的在纸上瞎写瞎画,或者是用简单的、拙劣的笔触画出何志文的剪影,或者是随意的涂鸦一些脑海里突然想到的卡通形象。这一段时间下来,她感觉自己的画技都有所进步—— 嗯,可以出漫画了。 …… 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发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之后才明确——她只是喜欢在一旁看着他弹琴,听他敲击出的音符的时候,才喜欢写写画画……或许,这只是一种满溢的幸福从心里流淌出来的一种表现——其实便是做什么,估计也都会这么的满足,就像是在蜜罐里,四周围都是甜的。 这一种单纯的“幸福”就像是小的时候一样纯粹,一个简单、无聊的游戏,都可以沉浸其中、乐在其中。 这或许就是“快乐星球”的“快乐”——不曾拥有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为何“快乐星球”,什么是“快乐星球”。 她给何志文画了一个小猪佩奇弹钢琴,还把画贴在了床头,说:“这是著名漫画家任雪的处女作,极有收藏价值。里面的主人公画的惟妙惟肖……”暗搓搓的说某人是猪头——生怕看不出来,还特意标注了是“我文儿肖像”。何志文顿时就感受到了森森的恶意,屡次想要毁尸灭迹,都被阻拦了。 另外还有什么营养不良的,形状和“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僵尸一样的大头贴肖像,火柴人儿之类的…… 一共十多张“肖像”贴在卧室里,看的何志文肝儿疼。任雪还采访他:“文儿,你看我画的怎么样?” 何志文硬憋出一句话:“每一张都有自己的特色,丑出了新高度。不看不知道,原来我这么丑……” 任雪自得:“看来我画的还不错。” “那是相当好!” 何志文违心恭维。 …… 碳素笔在纸上勾出了简单的线条,一个圆圆的月亮,一个很Q的飞天胖头娃娃,下面是一个丑丑的火柴人……何志文停了琴声,伸长脖子凑过去,就像是一只伸长了脖子的鹅,“这是飞天小女警奔月?下面那个是谁?我?为什么我一直都这么丑?”何志文无语——事实证明,任雪是能把人画漂亮的——飞天小女警看起来就还不错的样子。任雪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猪蹄子又不丑……” “不继续了?”任雪把笔递给何志文,“来,提个字……这逼格不是一下子就上去了?” “嗯……我想想……” 略是沉吟,何志文就在留白处写上了《飞天小女警奔月图》八个大字,然后,又写了一段故事梗概: 某年某月某日,月正圆。飞天小女警偷吃长生药羽化登仙而去,其夫开心欲绝,高兴过度,形如枯槁…… …… 任雪:…… …… “你这作品都满床头了,晚上咱们举办个画展呗!”何志文建议。任雪却是闻弦知雅意,雀跃的问:“曲子完成了?” “完成了……不过,现在它还缺一个名字。作为女主人,你说这首曲子叫什么比较好?”何志文笑。 “你问我?” “这儿也没别人呀!” “……” “我琢磨一下……”然并卵,任雪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一个名字。“要不,等晚上问问我爸爸和我妈?” 任雪便直接开了视频,联系许攸卿。许攸卿接通了视频,地点正在一堆乐器旁边,还有一群人在操弄乐器。许攸卿问:“这会儿给我弹视频,有事儿吗?我这儿正忙着排练呢……”任雪说:“晚上你和爸爸一块儿过来吧,咱们一起吃饭。妈,你们排练到几点?”“七点来钟吧……”“行,我和文儿到时候过去接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您老人家继续排练……啧,丈母娘和女婿同台可是少见,佳话佳话……”“任……”许攸卿刚喊了一个“任”字,“雪”还没出口,视频就被任雪掐断了。 何志文无语,说:“你这是搞心态啊。一会儿咱妈来了不收拾你?” 任雪说:“没事儿,咱家空间大——别墅呢。” 空间大、有躲避空间……勿忧。 何志文送了任雪一个大拇哥。 真行。 稍后一些,约莫是四点来钟左右。俩人就开车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将各种鱼鳖虾蟹、蔬菜果肉买了一大堆。回来之后,就先将需要提前腌制、处理的都提前处理了,蔬菜冷藏。一通处理之后,就已经是六点多了。二人又一起出门,开车去接许攸卿……许攸卿排练的地点是在工人体育场,二人就在东门口等着。 任雪再联系许攸卿,“妈,你好了没有?我和文儿就在东门外等着呢。你快点儿出来呀……” 许攸卿回了一句“马上”,于是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许攸卿才出来。一出体育场,就看到了何志文的车,径走过来。任雪帮许攸卿开门,许攸卿坐到了后排,说:“等了有一阵了吧?换衣服花了点儿时间……” 何志文说:“也就一会儿,我车还没停稳,雪就给您发消息了。哪儿能一会儿都不等的……” 许攸卿说:“哎,女儿白养了。还是女婿向着我。” 任雪无语,反驳说:“怎么我成了外人了?” 许攸卿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任雪问:“他呢?” 许攸卿说:“一个女婿半个儿!” 任雪:…… 何志文启动了车子,车子快速的在方寸之间腾挪,掉了头之后便又去了任雪娘家接了任爸爸,然后一起回了别墅。任爸爸问:“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儿呀?”“没事儿就不能一块儿吃饭了?老同志,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任雪有些不满爸爸的说法——虽然,的确是有喜事。 然后,她就带着任爸爸、许攸卿去参观自己的“作品”,许攸卿对她的作品没兴趣,却对她乱塞、乱放衣服一阵品头论足。 任雪无语,说:“还能不能好了?让你看画,你非要揪着我衣服说事儿……衣服放这儿不是穿着方便……” “哟,看看我闺女这画儿……这个是小猪佩奇。猪头文儿,有意思……哈,这个飞天小女警奔月图……刚画的?啧……” “……” 任雪感觉自己的老娘和爸爸一点儿都不懂得欣赏——果然还是文儿懂我。哎,艺术的世界,总是孤独的。 …… 随后,何志文去做菜,许攸卿便洗了手一块儿去帮忙了,将任雪和任爸爸留在了外面。何志文和许攸卿一边做饭一边闲聊,许攸卿看何志文切菜、处理食材,一边搭把手帮忙,一边陷入了“夸夸”模式……反正切菜,菜切的叫匀、叫细,还说:“志文呀,你不能老惯着小学……总不能你老做饭吧?以后多让她做做,不学什么时候能学会……你这做饭不也是自己学会的?” 这话有点儿不好接,何志文只是一边说“谁有空就谁做嘛”,一边开锅浇油,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真宠上天去了……”许攸卿似对他这样宠着任雪有些不满,但心底却又是满意的。“要注意点儿手,我上次听人说有一款护肤品很好用,是特意护手的。很多弹琴的钢琴家都有在用……等我再问问清楚,你买了试试……” “那些东西我可用不惯!”何志文笑的有些腼腆,“就这样挺好的。只要注意不让手骨折、拉伤就行了,护肤品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呢。”许攸卿又说了一句。然后就问何志文:“油放的是不是有点儿少?我看教学都是放一勺油的……” “妈,油放多了一个是不健康……再一个,就是油多了会腻。其实少放油,不放水就可以了……嗯,有些菜是需要加入一些水的——那样可以更嫩一些。不过大部分不需要加水,这里注意一些别糊锅就可以了……” “放盐我是看感觉的,这么多菜,我感觉……”何志文在手心倒了一些盐,感觉差不多了就倒进锅里,“不放手心量不准。” 这一手没什么“技巧”,纯粹的就是一种天赋……反正无论是食盐还是小苏打,他放手里掂量一下,感觉是“差不多”的,用的时候也往往刚刚好。反倒是用小勺,往往把握不住量——倒在纸上都不行。 许攸卿笑,说:“这个我可学不会。” 156 何志文的厨艺一直以来也都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算得上是一种“无招胜有招”,一切成法在心不在手,是故想要从“招式”的层面学会,那实在是太难了。但……许攸卿还是学了一手老鳖汤的手艺——做法很简单,汤却极为鲜美。只尝了一口,许攸卿便赞不绝口:“鲜、嫩、滑、糯、香……绝了!”汤一出锅,许攸卿就戴着石棉手套将汤端上桌,放在了中央——周边是各种的炒菜、凉菜,极为丰盛。主食则是蛋包饭、糖花卷、糖包,做的很是精致,两口一个,刚刚好。 一家人在餐桌上坐齐,任雪便“摊牌”了,告诉任爸爸、许攸卿,说是何志文今天刚刚完成了中秋晚会上表演的钢琴曲,所以才要庆祝一下的…… “你这死妮子不早说!本来是给志文庆祝,你还让志文在厨房里忙……真是……”许攸卿埋怨了任雪一句。 任雪浑不在意,说:“能者多劳嘛。” 许攸卿说:“迟早让志文把你惯坏了。” “哎,没办法了,已经坏掉了……” “……” 任雪自甘“坏掉”,许攸卿一下没词儿了。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就说起了钢琴曲的名字。许攸卿建议了“月色”“中秋”之类的名字,却总少了一些味道。倒是老丈人给力,沉吟良久之后,说:“不如,就叫《天涯共此时》如何?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许攸卿一讶,说:“老任这个不错……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应时也应景……” “这个名字好……” 何志文亦觉着“天涯共此时”这简简单单你的五个字中的无穷韵味。因是用了张九龄的诗,故也全了诗中的意,化在这里,是如此的恰当。一年一度的中秋——可不就是“天涯共此时”吗? 吃过了饭,一家人就移步客厅,听何志文弹了一遍《天涯共此时》。任雪特意关上了灯,让客厅变得一阵黑暗。 窗外的弯月透进一些稀薄的月光,远处的高楼挂满了霓虹,将天空渲染成了一种深邃的橘红色。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弯月——弯的像是美人的眉,安静而婉约。琴声带着饱满、复杂的感情和形象,将诸般意,以音符的方式勾勒,再经由心灵化作色声香味触法,虽会因此失真,却也多了一些朦胧的美…… 拘束于声音的限制……这实已经是一种声音能够表达、描述的极致。除非突破于声音本身的藩篱,否则便是不可超越的。 很美…… 何志文手下的音乐让人忘记了忙碌、焦虑和烦忧,月光温柔而婉约的撒在身上,就像是情人的手,温暖的让人安心。却也因此令人满怀思念……不知道远方的远方,月上的人是否寂寞?不知道远方的远方,故去的亲朋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是否安逸?不知道远方的远方,和自己一样,望着月的人,又将思念寄于谁…… …… 许攸卿用小指轻轻点去了眼角的湿润,说:“和《金华妙蒂》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只能说是‘好’……” 但“好”在哪里?怎么“好”,却是说不上来。任雪说:“《金华妙蒂》是一种描述,仅描述的一种状态而已。《天涯共此时》则是一种创作——是对表达的内容的解构、重塑,它表达的内容是多层次的,极为丰富、饱满,完善的。比较起来,《天涯共此时》在艺术性上更高一筹……” 许攸卿揭穿:“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你说的!” 任雪无语,说:“我就这么埋汰吗?好歹一点点音乐细菌还是有的……”不过,要不怎么说“知女莫若母”呢,任雪不得不承认,“这是文儿说的。不过文儿说的不就是我说的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搁我跟你爸这儿显摆啥?我跟你爸都几十年了,你这才几天……”许攸卿语气中略带了一些嫌弃—— 撒狗粮也不分对象。 “啪——” 任雪跑去开灯。忽然感觉……“家里应该弄个智能管家,直接叫管家开灯多方便,省的自己跑了。” 许攸卿认为这是懒……“就在家里,开个灯才走几步都嫌累?你就天天委着别动,等长成番薯了,看志文还稀罕你……” 任雪无语,心说:“果然是亲妈,看自己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就连标点符号也都是错的……”大咧咧的贴着何志文坐,若无旁人的抱着何志文的胳膊,就把自己的体重都靠到了何志文的身上。许攸卿瞪了她两眼……没瞪动。干脆的也就不理她了,就又聊起“回老家”这事儿…… 中秋……总是要一家团圆的。 “咱们两边的长辈不远。你爷家,你姥姥家离志文的爷爷哪儿不算远,自己开车也就不到俩小时。等着录完晚会了咱们就回去,你和志文先跟我们这儿待几天,去爷爷、姥爷家见一见……你俩也都结婚了,应该去看一看。之后呢,你就跟志文去他家那儿过十五,完事儿来再接我跟你爸……” 许攸卿提点二人。 “对了,还有……今年去拜访,要是长辈给红包一定要拿着,不能拒绝。知道了吧?” “那要是不给呢?”任雪问。 许攸卿:…… 任爸爸笑,说:“不给你跟他要。” …… 直到了十点来钟,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许攸卿、任爸爸便要走,何志文说:“爸、妈,这儿房间不少,晚上就别回去了。”任雪也说:“就是,大晚上的……名儿直接让文儿送你们去上班多好……” 二人却坚持要走,于是何志文便开车送许攸卿、任爸爸回去。任雪也要凑数,跟何志文一块儿送。 这让许攸卿对自己家闺女的粘人指数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合着前面十几年的“独立”“大大咧咧”都是假的。搁这儿一看,分明就是一个“粘人儿的小妖精”,似乎分分钟都离不开女婿。 《天涯共此时》完成了,录制前的最后几天,何志文也参加了几次排练,和节目组进行了磨合。 录制的当天,整场的演出是按照“现场直播”的要求来的:争取所有的节目一镜到底,要各个节目的演员拿出状态来,认真对待。舞台下的观众,一部分是演员的家属,一部分是邀请来的一些大学生,各行各业的工薪阶层——譬如是消防战士、护士、警察之类的,还有一些是省市领导。 录制前,何志文、任雪二人和许攸卿、任爸爸坐一块儿。桌子上放了月饼、水果,都是一些冷盘。 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过来打招呼。遇到不认识的,许攸卿就简单的给何志文介绍,却是将省厅里的一些领导挨个认识了一个遍,这些领导对何志文的态度是很随和的……这种“世界级”的,尤其还是搞高雅音乐的,说出来那都是一个地方的“面子”,更是一个地方“人杰地灵”的象征。 何志文也一一握手,丝毫不显不耐烦……这样的走动,一直到晚会开始才算是结束。一开场,是一场歌舞,演员们一身绿裤子,显得很廉价。开场之后,主持人便一一登场,说了一套开场词,然后就是第二个节目。 相声:《我想上月球》 算得上是紧跟时事,也贴合了中秋的主题。但是节目的整体效果却差强人意……两个演员的功底倒是没多少问题,就是内容上有些太差劲了。作为一台相声,文本编剧显然是不合格的——它并不好笑,梗的转折也太过于生硬。给人一种新不新、土不土的味儿,不上不下的。 第三个节目就轮到了许攸卿,唱的是一首用古诗改编的歌曲——《春江花月夜》。张若虚的孤篇艳压群芳,配乐也是古意盎然,听着很不错。 许攸卿一身红色礼服,周围的背景是一片、一片的绿色。万绿丛中一点红,透出一种美感。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春江潮水连海平”,字字凿凿犹刀切一般,干净、利落,抑扬顿挫之间充满了一种力量感,至于“海上明月共潮生”却复柔和下来,变得平缓、安静。再至“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时,又更多了一些堂皇、大气和月照大江的高远、空灵…… 一字一句钟灵秀…… 一曲《春江花月夜》被许攸卿演绎的生动,歌声和词曲混合在一起,相得益彰。 157 许攸卿的这一版《春江花月夜》和萨顶顶的那一版截然不同——应该说,起初是一样的,许攸卿不过是拿来唱而已。是何志文参加排练时,听后感觉并不好:一者是许攸卿的嗓子不及萨顶顶的那种空灵,二者是他本人真心不是很喜欢,以为萨顶顶版本的《春江花月夜》是“空”而不“灵”,于是便花了半小时时间,就给许攸卿和乐队拿出来一个新版的曲谱,进行了全新的乐器搭配…… 在开头时,运用了鼓声,“咚”“咚”“咚”“咚”四声鼓,震撼人心,犹是钱塘江潮自海中汹涌而起,连天蔽日。 紧接着便是头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一字一字的顿挫,刀劈斧砍一般铿锵、有力的,带着念白感的演唱……让“春江”的“潮水”一浪更比一浪高,复又从下一句开始,稍微退了一些,便简简单单的将春江潮水、海上生明月的意象表达出来。节目组还特意配了一些海浪冲击声,让这一个开篇变得更加身临其境。 那潮水的冲击有力、磅礴…… 接下来,配乐部分则是借用了编钟、排钟、长箫、埙为主,又有二胡、琵琶等传统乐器作为辅助,一起编织出一幅极为堂皇的画面。许攸卿唱完了最后一句,音乐也渐渐陷入了尾韵。 过了好一阵,舞台下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再下一个节目,就轮到了何志文。 …… 这不是一个巧合: 他和许攸卿,“女婿”和“丈母娘”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看点,节目组征得二人同意之后,就把二人节目一前一后放一块儿了。负责“女婿”和“丈母娘”的节目衔接的也是老熟人龙雨淑,在主持的时候也是一幅“老熟人”的语气。先和许攸卿说了几句,又请何志文上台,龙雨淑故意问:“许老师、何老师,二位都是带家属来的吗?总感觉这么称呼,似乎……”似乎“丈母娘”和“女婿”同辈了。许攸卿伸手一引,指着台下的任爸爸、任雪说:“都来了,一起坐着呢……” 任爸爸微微点头,任雪挥手致意。为了今天录播,她特意穿了一件银灰色的亮闪闪的、不灵不灵的吊带裙,香肩半露。头发是何志文亲手帮她盘的,看着精致且复杂、考究,尽显出一种高贵和雍容。 只是简单的“八卦”了几句,龙雨淑和许攸卿就将舞台交给了何志文。舞台的灯光也随之暗了下来。 琴音响起……那是一种和《春江花月夜》截然不同的感觉。《天涯共此时》的美是一种共情——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长天夜夜心。 …… 它丰富、充沛。 它的内核是如此的精妙。 …… 它,就像是一大片、一大片砂石之中,闪烁着光的,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玻璃制品。 …… 一首《春江花月夜》。 一首《天涯共此时》。 “丈母娘”和“女婿”联袂贡献出了晚会前半部分的一个高潮。之后,就是一个小品、语言类的节目——确切的说,是小品、相声结合出来的一种怪胎,相声小品。讲的是一个八月十五,人在外地,误车没有回家的几个陌生人一起过了一个别开生面的中秋节的故事。以何志文自己码字的经验看,创作者创作的很“硬”——什么背景都是凑合着能用,能凑上去就行,并未细推敲。 所以,情节上不符常理的地方处处都是,若是以一种挑剔的眼光看,那简直就是没法儿看。 整个节目全靠“煽情”来掩盖缺陷。 也因为煽情。 所以……它并不好笑。 总结:这是一个失败的作品。 紧接着“回不了家”的,是“等不来回家的人”系列——一家四口,爸爸在外地赚钱,养家糊口,说是十五回来,结果没回来。哥哥当兵,驻守边疆,也没回来。只有妹妹和妈妈,等啊等,最后等来了一句“抱歉”……嵌入了“家”和“国”,将“小家”和“大家”结合在一起,节目赚足了人们的眼泪。 任雪看的很感动,也忘记了场合。下意识的就靠在了何志文的身上。何志文觉着任雪的胳膊有点儿凉,就问她:“是不是有点儿冷。” 任雪“嗯”一声,说:“早知道就穿长袖了。” 何志文说:“我有点儿热……” 便脱下演出的黑色西装给任雪披上。 不过,既然西装就脱了,领子上的项圈(领结)也没必要挂着了,弄得人听不舒服的。直接扯下来放在了桌子上。夫妻二人的互动被一台摄像机记录下来。又是一个男主持人上台,抒发了一些小品的观后感——什么家国情怀之类的。然后,就邀请了下一位远道而来的嘉宾——陈慧琳。 唱的也是现在网上很火的《都是你的错》……可惜,少了一个郑中基,终归是缺少了几分味道。 何志文和任雪说:“之前导演还卖关子,不说神秘嘉宾是谁。原来是陈慧琳……也真难得,人家现在都不怎么参加演出什么的了。” 任雪说:“那你说导演怎么请出来的?” 唱完一首歌,答案也揭晓了。陈慧琳是冲着何志文来的,她说:“感觉何生和妻子跟我和我先生好像哦……”,或许是出于一种“同性”之间诡异的吸引力,让她很想和内地这位音乐天才认识一下……陈慧琳言语中透露出一种极其欣赏的态度。然后,就下来到了何志文一家人这一桌。 四人起身和陈慧琳握手,摄像机的镜头也纷纷追踪过来。陈慧琳说:“之前听朋友说,还不是很相信……虽然身份不一样,但就这么奇妙……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任雪说:“是挺有缘分的。” 五人坐下来,一聊就聊到了晚会结束。任雪试着向陈慧琳发出了邀请,问:“你行程忙吗?不忙的话,去我家坐一坐怎么样?好容易来一趟,又这么有缘分,匆匆就走了太可惜了……” “当然可以啊,我也没什么行程……”陈慧琳答应的很快。 于是,第二天的时候,陈慧琳就按照地址找过来。 或许是性格原因,任雪、陈慧琳二人很谈得来。昨天的时候,陈慧琳就知道任雪做过刑警,陈慧琳呢,也演过警察。话题很自然的就谈到了香港和内地的警察的区别,二人口音不同,天南海北的聊,却毫无违和感。何志文则是在厨房忙碌。陈慧琳奇怪二人怎么不雇阿姨,任雪说:“一周找人打扫一次就好了,雇人,身边多一个外人,总感觉怪怪的……你们有钱人的世界,不懂……” “我也是自己努力的……”陈慧琳开玩笑,说:“哎呀,要是不会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好残酷……” “哎,我不行。我倒是想继承家业,奈何……” …… 随后,又聊到了生活的一些琐碎、孩子之类的话题。陈慧琳怂恿任雪:“哇,有孩子之后,会很充实的。虽然有时候会感觉很烦,但孩子嘛……看到都会很开心。乘着可以生的时候……” 任雪:“……”果然,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两个性格完全一样的人。她和陈慧琳在一些观念上的分歧还是很大的。 吃了一顿何志文做的丰盛大餐,下午的时候被任雪安利了《拳皇》,让任雪满足了一下虐菜瘾,一直到四点来钟,时间差不多了,才是送陈慧琳走。随后,何志文采访任雪:“和明星近距离接触,感觉怎么样?” 任雪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说:“如果她不怂恿我生孩子,那应该还是不错的。嗯,怎么说呢……慧琳姐很真实。” 何志文“啧”了一声,说:“你叫人家姐?勉强一丢丢,人家都能给你当妈了。有没有自知之明?” 任雪反问何志文:“你呢?” 何志文说:“女明星里唯一让我有心动的感觉那种吧……”感觉自己说的有些问题,忙又补充:“你别误会啊。我还喜欢万绮雯呢!” “哟,都是老阿姨哈……” “……” “万绮雯是哪个?” “僵尸啊……” “啊?” “马小玲!” 真怀疑某人有没有童年。 任雪:打小被逼着练琴来着,什么“僵尸”什么“马小玲”的好像听过,但绝对没看过。她莫得童年……/(ㄒoㄒ)/~~ 158 继《征服》《黑洞》这些之后,任雪又被安利了《我和僵尸有个约会》。拉上了别墅的窗帘,直接用笔记本投影在墙上,大屏播放了三集,晚上吃饭的时候都在看。因为电视剧是两千年左右的,并非宽荧幕,声音也有些“隆隆”的鸣响,显得很失真。但作为经典,《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故事、人物却足够吸引人。第一次看到穿超短裙,一身现代时尚丽人打扮的马小玲,任雪直接就被帅了一脸……直呼:“好家伙,还可以这样!这个也太帅了……”和九叔那种一身杏黄道袍、桃木剑、符纸、公鸡血之类的正儿八经相比,完全就是两个套路。又忍不住唏嘘自己的“童年”——她的童年太可怜了,这么好看的电视剧居然没看过。不过,想一想自己的老娘……“就算是允许我看电视,这种穿着超短裙、露大长腿的片子也不会让我看的吧……” 和何志文八岁就完整的读过《夫妻婚后教育手册》,九岁就知道欣赏万绮雯的大长腿,立志“长大要娶万绮雯”“长大要娶赵雅芝”的野蛮生长不一样……何爸爸、何妈妈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儿,就觉着有趣。有时候甚至会用“媳妇”来打趣自己儿子。任雪却是被管的很严格—— 看什么样的动画片都是严格筛选、控制的,至于电视剧……这个和小时候的任雪绝缘。每天都要练琴,每天…… 何志文表示同情:“那,你的童年还真的不幸……” 任雪呲牙,颇是得瑟:“现在回忆起来,也挺有意思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我觉着,我能当刑警,就是在和许攸卿女士的斗智斗勇中觉醒的天赋,哈哈!” …… 第二天任雪就继续肝剧,一口气肝到了大结局。何志文无语,说:“你可真行……累不累?” 任雪说:“不累。” 何志文:…… 第三天上午收拾了一下,买了一些礼品,夫妻二人就载着许攸卿和任爸爸一起“回老家”。一路上,任雪、何志文轮流开车,足走了七个多小时时间,才下了高速。顺着路标的指示上了省道,又转乡道,不久就成了硬化路和土路。在许攸卿的指点下,车拐进了一个灰扑扑的村落。 村子叫“三家集”,据说是清朝时候走西口过来的人形成的一个村子,原本村内有王、杨、郭三个大姓,所以叫“三家集”。后来,外来的人也多了,便不只是这三家,什么许、李、张、姚之类的姓氏,也是不少。 许攸卿告诉何志文、任雪,许家是解放前逃荒过来的。她的太爷爷是第一代、父亲是第二代。 “老人嘛……我想着把他们接去瑜州,他们不愿意去。都想着落叶归根……” 车在一个土屋前停下。 许攸卿下车,去开了院门。何志文便将车开进院子里。一入院,西侧是一个大圐圙(用土几子围成的圈,或者说是园子),圐圙里面种了一片葵花,大大的葵花饼压弯了脊梁,饼上沉甸甸的,都是饱满的籽。另外还有一大片的葱、大南瓜、香瓜、豆角、西红柿等等,规划的错落有致。过了圐圙,是一个牲口棚,一只毛色黑亮的驴惬意的甩着尾巴,呲牙咧嘴的咀嚼草料。一条黑狗趴在阴凉处,似乎睡着了,懒得睁眼。十来只鸡一个劲儿的在地上蹦跶、刨食。 许攸卿提醒何志文:“小心狗。这狗凶的很。咬人的时候悄悄咪咪的,乘你不注意就呐一口……” 何志文说:“没事儿,畜生而已。” 他还真不把狗放在心上。 “兰朵回来了?” 一个老妇从屋子里出来,腿脚似有些不便,但却又显得很矫健。 “兰朵”是许攸卿的小名,听的很接地气。在农村,什么“兰朵”“兰花”“春果”“兰果”之类的女性的小名儿,就和男人们的“铁柱”“大奎”“狗蛋儿”一样普遍。“兰朵”一出,著名的艺术家也一下子很“农村”了。老妇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何志文身上,“这是小雪女婿哇?三女子给我们看过照片……真人比照片俊……” “这是姥姥……”许攸卿给何志文介绍,何志文叫了一声“姥姥”。姥姥拉着他的手,“快进屋坐,进屋说……” 进了屋,入东侧门,便是任雪的姥姥、姥爷住的屋。南边靠窗户的是一张大炕,北边是一溜红色的柜子,柜子上是一排长条形的镜子。这样的摆设,在北方的农村很常见……任雪的姥爷躺在炕上睡觉,姥姥便喊他起来:“醒醒,你起来看看谁回来了?”老头儿一看是女儿、外孙,嗖的一下就弹起来了。 真……老当益壮。 “就不能慢点儿?天天说,就是记不住……这要是一下晕过去咋整?这老头子就是犟……”姥姥一阵唠叨。 姥爷:…… 你说你的,反正我是我行我素。 听你的,算我输。 “姥爷,想我没?”任雪逗姥爷。姥爷的脑子却不糊涂,问她:“现在还当刑警的了?忙不忙?”然后又想起什么来,让姥姥赶紧把自己存下来的钱拿出来——钱包在一块红绸子里,数了数,说:“小雪、志文哇……给你们的,一人两千。都拿好。”许攸卿也示意二人收下,二人对视一眼,便将钱收起来。 姥姥在地上给四人倒了热水,又把柜子里藏着的各种水果、干果、饼干都拿出来让大家吃。 姥姥、姥爷和许攸卿、任爸爸说话,任雪和何志文就坐在一边听,很默契的安静。也不是年轻人性格的腼腆——只是代沟这种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彼此并没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交流。 任雪一边听,一边搞小动作和何志文暗暗玩耍。何志文的“意”却正在和另一位“仙家”沟通。 在“仙家”的眼中,坐在炕上的何志文一起身,便跨越了无形的距离,出现在他的前方。何志文说:“认识一下……” “仙家”惊了一跳,险些使周遭的一切都坍塌,源自于心灵深处的愿景一恍惚,差点儿就消散了。 “我,我叫白敬亭……我有庙,不要杀我……” 何志文:…… 这么胆小的吗? “认识黄九娘吗?”何志文问。白敬亭连忙点头,说:“认识、认识……你也认识黄九娘?”白敬亭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何志文一笑,点头说:“嗯,认识。九娘的胆子可比你大多了……你在这儿多久了?” “一、一百四十多年了……具体多少年,记不清楚……” “哦……” “许家什么时候请你来的?” “很久了,是……” …… 白敬亭有问必答。 实在是何志文让他本能的害怕——用一些玄幻小说里的说法,那就是一种“境界压制”,将他压制的死死的。何志文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就放过了他,最后嘱咐了一句:“对了,这里你以后看顾的尽心尽力一些……如果有什么事,你找黄九娘,她知道怎么联系我……去吧!” 白敬亭如逢大赦:“小、小仙告退……” 何志文不禁轻笑,摇头。任雪和何志文心灵沟通——“笑什么呢?刚才就看你好像有点儿魂不守舍……”她特意注意力集中,来想这段意思,所以表达的很清楚。然后又让自己处于一种稍微放空、放松的状态,接受何志文的信息。何志文——“没什么,刚才跟一只小刺猬聊了聊……活了一百来年的刺猬……” “刺猬能活一百多年?” “普通的刺猬当然不行……” 但“仙家”却可以—— 只要在大限之前通过“附身”这种手段,将自己转移到另一只同类的身上就可以了,多大点儿事儿呢!这就跟一台电脑老化,如果将电脑的“关机”定义为一种“死亡”的话,那么这种“长生”的模式,实际上就是热机的状态下,将自己的系统直接转移到另一台热机上……这种转移,是并不能视为“生命终结”之后的“重启”的。如果是死了之后,借助备份的信息“重生”——那就跟克隆人没区别了。 只是……“仙家”们却普遍的,遵循一种本能:它们更想当人,也竭尽所能的希望自己可以成功投一个“人胎”。 人,是万物灵长。 这世上,大约也只有人类自己不知道生而为人的“好”。 所以,它们才会穷尽一切所能的尝试: 在保命的前提下。 钻窍。 驾驭人。 …… 一代一代的供奉者,实际上不过是其试验田罢了。它们寄希望于田地中长出合格的庄稼,即那种可以被成功钻窍的人,适合于成为自己的“傀儡”,或者说是“坐骑”的人……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从马仙大行其道看,这些“仙家”们的宏远显然还只是一个愿景,从古到今也从未有仙成功过。 159 “仙家”之所以“生”,属意识之“生”——意识是无法单独于物质而存在、运行的。于是,便需要通过“附体”的方式,来让自己的意识转移、延续下去。有一些,甚至会采取“多胎”的方式,增加这种延续的成功率,谓之曰“生”,农村人多以为是“接生”——即帮仙家接生。实则,却是“仙家”借了人的念力,帮之破开后辈同类的防御机制,侵之、占之…… 人类的“得天独厚”,钟自然造化之灵秀,“万物灵长”四个字却并非是自夸自擂,而是一个事实: 人的念力要比狐黄白柳灰等异类成就的仙家要强,而且强的多,只是普通人不怎么会用。 一些只是会“人间手段”的凡人,许多的仙家都不敢招惹。 “依群而生……每一个人、每一个动物,都是自己的后花园。每一个生命,都是构成自我的身体的一部分——理论上,这才是仙家真正的长生的状态。但事实上,我不认为这个可以做到——总需要一个身体的。” …… “死”离的何志文太远,所以之前他也没怎么考虑过“仙家”在生死问题上的手段——但这些手段终归是不离“受想行识”四个字的,论及根本,也是一种强念力的运用,是一种意识活动。 对别人来说,或许“神秘”“离奇”,处处透着诡异,但对何志文而言,那本就是想一想,“哦”,也没什么的东西—— 因为他也是“仙家”。 于“仙”而言,这并非秘密。 这一如一个人呼吸、吃饭、喝水、睡觉、休息一样,是一种“本就如此”的东西。不需要怎么思考,不需要去学习,就掌握的本能。相比年初的时候,被黄九娘帮着破了临门一脚,踏入仙途的“稚嫩”,如今的何志文显已站在了另外一个高度上——他不需要特意躺下,在“清醒”的状态下,便可同时“入梦”,两只脚一只脚在“玄关”之外,一只脚在“玄关”之内,行元神出游之妙。也因此看出了异类的仙家们那弱小的念力——于是,也一下能够明白,若非找人帮助,它们依靠自己,是很难完成“附体”这一过程的。当然,“难”并不代表做不到,只是很难做到……所以,“仙家”是倾向于找自己的供奉者来帮忙,借用人的念力来完成这一“接生”的过程的。 这,也就暴露出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实……像是从胡祖太爷、胡祖太奶这一大家子的,记录在谱系的“仙家”们,极有可能其实就是一个仙,每一个名字背后,不过是其意识通过自我分裂,附着在不同的同类身体上,从而形成的不同性别、不同性格、脾性的单独的“人格”而已。 一个仙就扮演了一家子。 …… “这么说,其实那些异类……像是刺猬、狐狸、蛇、黄鼠狼、耗子,它们就是把人当高达了吧?开着高达碾压同类?” 任雪眼神一动,心头说了一句。觉着这些小动物的脑洞还是蛮优秀的,把人当成是自己繁衍的一种武器……这脑洞真不一般。 任雪这比喻……“高达”,简直是绝了。何志文心说:“是这么一个意思吧。其实真实的想法,是这样的——要是能在人身上开个窍,获得永久居住权那是最好的。当人多好啊。可惜呢,人的念力要比它们强很多,所以每一次上身,其实都很费劲。并且呢,时间稍微一长,就会被人体的防御机制给驱逐出来……” 任雪心问:“防御机制?” 何志文心说:“差不多就是电脑的防火墙一样的东西,防软件病毒,防黑客入侵什么的……就这么个意思。” “哦……” 二人正“心灵沟通”的热切,便听许攸卿说:“我和你爸上山转一圈儿,你俩去不去?”任雪忙中断了“心灵沟通”,说:“去,当然去……” 推着何志文下地,穿了鞋。出了门后,许攸卿就扛了一把铁锹,还拿了一个挑菜的小铲子(铲子是立的,上面手柄是横的),一个布袋。任雪问:“拿这些做什么?”“挖点儿山韭菜、甜草苗(板蓝根),山上的好东西可不少……”上山后,许攸卿和任爸爸就扛着铁锹,丢下了任雪、何志文跑了。 任雪拿着小铲,举目四顾心茫然,“哪个是山韭菜?”她表示这漫山的草长得一个样儿,根本认不出来。 何志文用力伸了一下胳膊,舒服的嘤咛一声,说:“接下来,就该看我装逼了。我指挥,你挖……虽然我不认识什么野菜不野菜的,但我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哪些对人体哪个部位有好处,哪些对人有害处……”这是一种源于本能的东西,都不需要学…… 那本就是“集体潜意识”,或者说是“阿赖耶识”之中蕴含的信息,何志文一看,就能轻易的按图索骥,查找出来。 任雪:…… “我都忘了你说过这个了……这是把自己吹过的牛都实现了吧。”任雪蹲在地上,小铲挖的欢快。 “你老公我什么时候吹牛了?”何志文蹲下来,随手拔了一颗野蒜,扯去了一层外皮,递给任雪,“尝一尝……” 任雪也不嫌脏,直接塞嘴里吃了一口。评价说:“味道有点儿淡,除了一股辣味儿,什么都没有。” 然后又吃了一根一乍来长的,又白又细的根须,何志文回忆起这是小时候吃过的“辣辣根”,任雪说:“这个好吃点儿,有点儿甜,又有点儿辣。”二人一边吃,一边挖,一会儿功夫就挖了一大堆出来。 许攸卿、任爸爸二人也才从远处过来,也是收获不俗。给二人展示了一下板蓝根。何志文取了一截,去了皮放进嘴里。 任雪问:“这个能直接吃?” 也拿了一截放嘴里。 甜—— 一种有些发腻的甜。 齁甜齁甜的。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许攸卿起了个头儿,一家人放声唱,归途的步伐特别的轻快。只是唱着玩儿,许攸卿便放开了技巧,一路高歌。还意外的发现何志文的嗓子虽然不是很好,但音调、音准方面却拿捏的死死的。还说:“等以后妈教你唱歌,乌苏里江来长又长……” “乌苏里……”何志文试了一句,声音直接劈叉了,“起高了,唱不上去……妈你这太危难我胖虎了。” “没起高,唱不上不,不是因为你上不去,而是你的发音位置、发音方式不对……”许攸卿笑,又唱了一遍,右手在胸前不住的比划。让那种看不见的发音,通过手势变得形象、具体了很多,说:“唱歌发声难学的地方,其实就是它看不见——内在的东西,单纯的听,也很难听出细微的差别……” “哦……” 何志文倒是蛮感兴趣的。 姥姥家做饭和住人是一个屋,用的还是走炕道的大锅。许攸卿给任雪分配了洗野菜的活儿,又让任爸爸去拿了买好的食材,问何志文:“这种烧炕的大锅头会用不会用?”何志文满口说:“会,小时候还用过。这种大锅,下面熬菜、炖菜,上面花卷、馒头什么的,刚刚好……” 许攸卿说:“行,那做饭的大任可交给你了。我有些用不来这种大锅……” 至于烧火…… 这个任务暂时交给了任爸爸。总不好意思让姥姥和姥爷做饭。 任爸爸说:“我这从小就蹲灶火个牢牢(角落的意思),现在还是蹲灶火个牢牢……爸,一会儿你尝一尝志文的手艺。志文做饭厉害……”一边“呼嗒”“呼嗒”的拉着风箱,往灶膛里面添柴——任爸爸说自己“从小就蹲灶火个牢牢”那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灶膛里的火苗一明一暗的呼吸,一会儿功夫,锅就开始冒气了。 何志文和许攸卿一起在炕沿附近摆开了龙门大阵,馒头、花卷弄了一堆。何志文很有闲情逸致的捏了几朵牡丹花。许攸卿也试着捏……结果有点儿丑。说:“一会儿这个给小雪吃。”任雪:…… 锅中的水烧开了,一揭锅盖,大片的白气就蒸腾出来。将一个不大的屋子遮蔽的云雾缭绕,犹如是人间仙境。 个子高一些的人站起来之后,都被这一层雾罩的看不清楚东南西北。正这时,便有人上门来看稀罕—— 许攸卿那是大艺术家、音乐家,这种“大明星”回老家,不被人看西洋景才奇怪!不过,农村人毕竟腼腆,还没有追星族的那种疯狂。只是借口是由来看上一眼,搭上几句话,便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从做饭的时候,一直到晚上,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几拨,有些会站一站,有些说几句话就走。 死皮赖脸的“围观”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那是一种很丢人,很不要脸的行为。 除了看许攸卿这位“明星”之外,另一个被人看西洋景的就是何志文了。谁让他是许攸卿的女婿,而且还是钢琴家呢。 许攸卿女儿嫁给了钢琴家,婚礼上多少国宝级艺术家参加,省台的主持人主持……这场面简直大天上去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些消息早就传遍了。 自豪之外。 也好奇。 这样的女婿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有三头六臂? 还是有三只眼? …… 何志文:…… 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被一群游客围观…… …… 160 前来看西洋景的村民,一直陆陆续续的持续到了九点来钟,才算是结束。姥姥指挥着,腾开了西厢,让何志文、任雪在西厢睡。西厢睡得是床——是极有年代感的木质的双人床,还是早年许攸卿年轻时候倒腾回来的“二手货”,据说床的年龄要比许攸卿本人还大好几岁。这妥妥的算得上半个“古董”了……任雪给何志文科普,说:“你都不知道,原本我妈还想着以后回老家来着……” 床上铺了几层厚厚的褥子,不如席梦思那种弹、软,却也不硌得慌。何志文试了一下,说:“和我那张床也差不多。” 任雪将被子抱怀里,说:“这儿后半夜可冷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何志文送他一个白眼:“你在教我做事?” “不服气?”任雪挑衅,问:“怎么滴?” “嘘……别让小精灵听笑话……” 任雪:…… “小精灵”是字面的意思,何志文说时,已受意行识,以极为单纯的,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法之“意识”状态出于院外,在大门外见到了一个面色红润,大概是十三四岁的男孩儿,男孩儿一头小学生常见的平头。它在何志文的“意识”中,并无形象、样貌,却并非是不可有形象、样貌的……“查宝?”虽然上次见时,是见的刺猬的形象,却并不妨碍何志文一下就认出他来。 查宝的一旁,则是白敬亭。不远处的一颗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则坐着黄九娘。黄九娘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中满是欣赏,以及一些说不上来的埋怨。黄九娘说:“咱们可有许久没有见了……” 白敬亭说:“小仙得知您和九娘大姐熟悉,所以……” “九娘大姐”这个称呼,却是矛盾中透着一种意趣——“九娘”是黄九娘的名,但“大姐”二字,却是江湖地位。 于这一大片区域的“仙家”而言,黄九娘无疑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头”,无论是从修行的年月、资质和能力上,也都是一冠群伦。黄九娘说:“听得老友回来,我自然是要来看一看的……去岁时,你才入了仙门,这也才不过半年多一些,你都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人类,当真是得天独厚。” 何志文说:“嗯,我和雪结婚之后,便住在了瑜州,距离上太远了一些。”黄九娘无情戳穿,说:“是有了媳妇,就把道友忘了吧?” 何志文:…… “恩公……”查宝有些弱气。 “噗嗤……查宝,你咋这么可爱呢?”黄九娘忍俊不禁,说:“我们没有吵架,你不要瞎担心。” “对了,那个……”何志文问三仙,“你们定力怎么样?如果幻想丛生的话,会不会影响?” 白敬亭问:“上仙的意思是……” 何志文实话实说:“没什么,就是刻意的约束想法、念头,有点儿费力。若是你们定力够,我就不约束了,省力一些……” “不,我们定力不足……你别害我们!”黄九娘瞬间变脸,敬谢不敏——这种坑是不能踩的。“仙家”被幻象迷惑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对于“定力”还是不要蜜汁自信比较好。一旦走火入魔,那后果也太严重了。白敬亭、查宝则是不明所以,问:“九娘大姐,这怎么了?”黄九娘说:“没事儿……他就是想无意识放毒……”又问何志文:“你这,是坐火箭往天上窜,一点儿都不给我们这些地上跑的留活路。” 何志文汗颜,说:“不至于……你至于这么挖苦我吗?”心头却已明白——即便是一群“仙家”,亦无如他一般,辨别虚实真假的能力。在“真”和“假”的问题上,他已经是一骑绝尘了。 “这……”白敬亭理解不能。但见识过何志文随意意念一动,便消弭了漫天的黑云、雷霆,将一个手持钢刀的壮汉从整个世界抹除的不可思议的查宝,却更能够明白一些黄九娘的意识—— 或许,对于何志文来说就是脱了鞋晾脚一般的,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的“放纵”行为,对他们这些“小仙”而言,就是生化武器一般的恶毒……甚至一不小心,如同记忆中的壮汉一样直接没了都有可能。这倒不是故意的“恶毒”,而是彼此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一些。 黄九娘说:“我们换一个地方怎么样?” 于是,黄九娘领路,带着诸人换了一个地方。 是一个不算大的花园。 在何志文的感觉中,很虚,一戳就破。 黄九娘说:“这里赏月不错。” 何志文了然,说:“明白。” 天空中的月便提前变成了圆月。 十五的月。 黄九娘看着月亮,好一会儿才说:“果然,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否则就让你害死了。你这人,要是为魔,必然是头一号的大魔头,可以让时间的仙佛都进入到末法时代。你若是为善……那真是所有人的幸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了如此不可思议的能力的……” 白敬亭和查宝这会儿也才升起了一些后怕……刚才要是答应下来,它们只怕就被困在幻象之中,不得解脱了。 同时,二人的目光也热切起来,看向何志文。 …… “应该说,我是生在了一个好时代。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提升吧。”何志文笑了一下,并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经验”……“知识和智慧,是进步的阶梯。单纯的来说分辨虚妄、真实这一点,其实说出来是很简单的——这是源于生物接收、处理信息的流程。譬如我们听到声音,首先是有声波的输入这一过程的……反过来,如果我们的耳朵没有听到,那么出现的声音就是幻觉……”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三个“大仙”却有两个半不懂——黄九娘懂了半个,也是三真二假的。 至少大致上的意思明白了:至于什么视觉处理,什么V1V2V3V4V5之类的神经科学的知识…… 一脑袋浆糊。 “譬如我不去处理大小,直接将视觉信息、幻觉信息进行呈现,会是这样的……” 何志文简单的做了一个演示: 所有的物品明明还在那里,却都没了大小的概念——它们同时是无限大又无限小的,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荒诞。它们看每一个物品,都并无问题,一起看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一种头晕恶心,似乎要维持不住这种“元神出窍”的状态。四人之中,查宝是最小的,道行也最浅,眼看就不行了。何志文见机的快,赶紧收了神通……他自己也未想到:“只不过是处理幻觉信息少了一个步骤,竟然会让人的元神受不了?”匪夷所思,理解不能。 黄九娘缓了口气,说:“差点儿就把持不住。” “影响怎么这么大?按照道理,不应该啊……” 按照“道理”是不应该——只是,有一点他却没想过。那就是他是人,而另外三个仙家是异类,彼此的大脑容量差了太多了。若是从神经元数量上来考量,那更是……尤其这三仙看到缺失了一环的视觉信息,因为太过于荒诞,所以忍不住要去补全,这可不就是老牛拉破车,有点儿带不动吗?这种“补全”的行为,是生物的大脑神经系统处理信息的一种近似于本能的行为——不能如何志文一般,掌握其原理、过程,更能够细致分解每一个步骤,控制自己的意识行为,深得受想行识之三昧,又怎么能避免呢?当然,若是有足够的定力,可以不为所动,那就是另一说了。 (就像一个学渣躺平了,什么课都不听、不想,作业不写卷子不做,那自然就不会因为题目难度而头秃……) 毕竟“元神出窍”只是一种特殊的“清醒梦”的状态——人也好,其它的动物也好,一切的意识活动都是离不开大脑的。 大脑的“内存”不足,这是生物物种的硬件决定的……何志文的这个演示,稍微变一变应用的领域,就是一款“爆头神器”,这些硬件不足,内存极少的仙家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没有能够幸免于难的。又因为这种“入梦”状态的特殊,说不得许多都要“醉生梦死”,死在梦里了。 …… 161 黄九娘、白敬亭、查宝三仙的“头晕恶心”就是一种用脑过度,已经疲劳过了警戒线的一种身体的、本能的“警告”:不能再继续了,不然极有可能猝死!其感觉“元神出窍”的状态似乎要维持不住——这实际上就是一种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即要强制性的中断这种“补全”信息的危险行为。也是何志文见三仙状态不对,及时的停止了自己的行为,这才没有让“警告”的后续发生。 但……即便如此,三仙也会持续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精神疲乏、食欲下降、睡眠障碍的症状大概三五天左右,身体差一些的,一周都有可能。若是严重一些,多被刺激几次……什么记忆力、计算力、定向力、执行能力暂时性退化……或者是见了一些类似的画面,都会过激…… 简而言之:何志文害仙不浅! …… 黄九娘白了何志文一眼,又看白敬亭、查宝,说:“查宝和敬亭的状态太差,要不下次再聚吧……”查宝、白敬亭有些迫不及待的和何志文拱手,身形一晃,便化成了两只披着银灰色的刺的,圆嘟嘟的刺猬,须臾便跑没了影。黄九娘苦笑,说:“本来还想今晚大家多熟悉一下的……” 何志文默然,过了须臾才说:“是我有些冒失了。只是故意遗漏了一个环节,掩饰视觉神经系统工作原理,不想会是这样的后果……” 黄九娘说:“这不怪你。谁又能想得到呢!便是这会儿,我也想不出为什么只是看一看,就会这样……” 何志文问:“那,你还好吗?” 黄九娘说:“不好。我也要走了。” 黄九娘说完就走,脚下的步子似慢实快,只是几下就诡异的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何志文把控意识的“强念力”一散,便酣畅入梦。他在和三仙交流的时候,另一边和任雪说了一会儿床头小话,就睡着了。一边是“入梦”之后的意识世界,一边是现实世界,类似于一边看书一边听音乐,他是一面儿也没有耽搁。这一波操作若是被科班修行的道人、修士,和异类仙家们见了,一定会惊的暴跳起来—— 委实是太过于不可思议了。 这简直是神仙操作。 “昨晚‘聚会’怎么样?”早上的阳光透过了窗帘照进来,屋内残留着一晚上积累下来的沉闷。任雪一睁眼,就问何志文……对何志文自己去happy,却把自己留下来这种行为很不爽——虽然,何志文解释说,那种“出窍”很消耗精力,以她现在的程度,会对身体有不好的影响云云……但还是不爽。 “昨天的‘聚会’啊……怎么说呢。不欢而散吧……”何志文想了想,说。又将细节给任雪说了一遍,问:“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帮我参谋参谋,究竟是哪儿出问题了……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个我哪儿……等等,有了。”任雪一翻身,从枕边拿起手机,就是一通输入、搜索,过了一阵,就将手机屏幕转给何志文看,“自己看!” “用脑过度?” 一个有些意料之外的答案——但偏偏,又是在情理之中的。一道灵光,也随着“用脑过度”这四个字,破开了樊笼,让何志文的思维豁然开朗…… “是了,可不就是‘用脑过度’嘛!动物和人在视觉的处理上,区别是很大的……它们往往是重于眼睛本来的能力,单就眼睛本身而言,多数也有人类不及的优势。这样的优势,实际上就是为了填补一个不足——它们的脑子不足以进行复杂的图形、图像等信息的处理,而人……”一想到刺猬、黄鼠狼这样的“仙家”的“本体”,“就它们的脑子,整个儿加起来也不如我一个处理视觉的区域大吧?也难怪了,这么复杂的信息……打死它们,也没有这么强的处理能力啊。更别说,自然成就的‘仙家’可不是那些和尚,讲究什么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要远离颠倒梦境……” 任雪送他一个大拇哥儿,说:“你可真行!” 何志文:…… 他自己也感觉自己够“行”的,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差点儿把活了几百年的“仙家”给送走…… 俩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话,就听外面有动静。任雪的姥爷起的分外早,才四点来钟,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提着根拐杖出去溜达接近两个小时,正刚转回来。姥姥的起床时间也相差无几……于是,许攸卿和任爸爸也不得不起来,这会儿也从外面回来了。许攸卿拍门:“俩人还不起呢?我们都逛了一圈了,早点儿起来出去溜达溜达……一天天的,就知道睡懒觉……” 二人一起来,洗漱完毕。许攸卿就让任雪带着何志文到处转一转,溜达溜达再回来。任雪叫了狗:“小二黑,小二黑……” 名为“小二黑”的狗很乖——做过刑警的人,身上自然有一种伶俐,是这些畜生不敢招惹的。土狗又向来精明,在不涉及到“主人”的问题上,是“能屈能伸”的,何况……任雪本来就算是一个“主人”。至于何志文……在狗眼里,这个幸亏是“自己人”,否则非狂吠一夜不止——太吓狗了。 “小二黑”神灵活现的在前面带路,任雪让它带着去地里看看,它就带二人到地里。让它刨个山药蛋,它就刨个山药蛋…… 豌豆荚已经有了一股生豆子的味儿,很冲,已不能生吃了。不过煮着吃却很绵软,美中不足的是少了那种鲜嫩、翠绿时候的甜味儿。蚕豆有种的晚一些的,摘了就能吃,很嫩。更幸运的,是在麦田里掏了一窝鹌鹑蛋。任雪对这些如数家珍……“小时候回乡下,暑假的时候,村里孩子带我玩儿,这些我都吃过……” 说话,就又顺手摘了一个西瓜。 何志文瞥了一眼“小二黑”,说:“小二黑为什么叫小二黑?这狗是不是要成精了?带咱俩来的,都不是自己家的地。这个西瓜地,是别人家的……嗯,被人家家的男人用石头丢过……这记仇啊……” “小二黑”毕竟是一条狗,比起人来还是很单纯的,流露出的各种意念、想法也毫不掩饰。 任雪愣了一下,说:“那还不赶紧走?”任雪抱起西瓜,让何志文兜了土豆、豆荚、鹌鹑蛋之类的东西,赶紧就闪……一边走一边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小二黑的屁股:“你一个堂堂的殿堂级钢琴家,我堂堂一个刑警……居然跑别人地里偷瓜!你这条死狗,心眼儿也太坏了,怪不得被人用石头榴呢!” 小二黑:…… 何志文“哈哈”一笑,说:“咱们这也算是向鲁迅先生看齐了吧……” 《社戏》里,鲁迅和小伙伴儿去看戏,似乎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嗯……这是致敬! 致敬的事情,能算偷吗? 俩人转移了阵地,找了两块长条形装的石头做了一个简单的炉子,点了火。鹌鹑蛋最快,直接在火上裂开了。何志文伸爪子把鹌鹑蛋扒拉出来,手指头的皮差点儿烫掉,一个劲儿的吹气。稍微晾了一下,就剥开皮尝了一颗……“还不错,你也尝一尝!”何志文的嘴唇上染了一层黑。他并不怎么在意草木灰,烧过的草木灰相当干净,如果是破皮了,直接用它敷在伤口上,止血灭菌都行。 《草木灰治疗大骨节病》中讲:“(冬灰)即今浣衣黄灰尔,烧诸蒿藜,积聚炼作之,性亦烈。又获灰尤烈。欲销黑志疣赘,取此三种灰和水蒸以点之,即去。不可广用,烂人皮肉。” 《唐本草》:“桑薪灰,最入药用,疗黑子疣赘,功胜冬灰。然冬灰本是藜灰,余草不真。又有青蒿灰,烧蒿作之。柃灰,烧木叶作,并入染用,亦堪蚀恶肉。柃灰一作苓字。” 《本草拾遗》:“桑灰,本功外去风血、症瘕块,又主水?、淋取酽汁作食,服三、五升。又取鳖一头,治如食法,以桑灰汁煎如泥、和诸症瘕药,重煎堪丸,无不瘥者。其方文多不具载。” 《本草衍义》:“冬灰,诸家止解灰而不解冬,亦其阙也。诸灰一烘而成,惟冬灰则经三、四月方彻炉,灰既晓夕烧灼,其力得不全燥烈乎,而又体益重。今一?而成者体轻,盖火力劣,故不及冬灰耳,若舌紧面少容,方中用九烧益母灰,盖取此义,如或诸方中用桑灰,自合依本法,既用冬灰则须尔。《唐本》注云,冬灰本是藜灰,未知别有何说。又汤火灼,以饼炉中灰细罗,脂麻油调,羽扫,不得着水,仍避风。” 《纲目》:“冬灰,乃冬月灶中所烧薪柴之灰也。专指作蒿藜之灰,亦未必然。原本一名藜灰,生方谷川泽,殊为不通。此灰既不当言川泽,又岂独方谷乃有耶。今人以灰淋汁,取碱浣衣,发面令晰,治疮蚀恶肉。” 这可是“散寒消肿,消症破积”的药。 且…… 少量吃灰,助消化。 可以解决一系列的消化不良、积食的问题。 …… 162 刚下了蔓的西瓜正脆,任雪一记手刀,瓜便裂开了。再轻轻一掰,就成了大大小小不等的块儿,裂开的瓤沙沙的,看着就好吃。“不嫌烫!活该……吃一块西瓜,压一压……”任雪笑嘻嘻的递给何志文一块西瓜。早起摘下的西瓜,瓜瓤冰凉,却是要比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要凉快、沁人心脾。何志文吃了一块,又甜又凉,说:“吃啊……这瓜可甜了……” 又将几颗鹌鹑蛋扒拉出来,放在了西瓜皮上降温。凉了一些,便去了皮,喂进任雪嘴里。问:“怎么样?” 任雪说:“怎么都空了?就半个蛋清……” “野生的就这样……营养不足。要找一个蛋清圆满的,可不容易。”一连好几颗,也只是剥出了一颗相对来说,较为完整的,里面的蛋清占了三分之二左右。这些鹌鹑蛋,大部分都进了任雪的肚子,满满的幸福感。任雪表示:“……就是好吃!”这——当然是一种“错觉”! 或许……只是因为是何志文亲手剥了,喂她吃的。“幸福感”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总能让一切都显得很美好。 过了一阵,豆荚也都烧好了。吃完了豆荚,又等了一会儿就轮到了土豆。两个人一人吃了一圈黑嘴唇。 烧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肉、蛋还是山药蛋(土豆)也都极其的美味,何志文给任雪吹嘘自己小时候吃过的麻雀、斑鸠、田鼠、青蛙,那些小东西烧了吃,又焦又脆,香的很,炸至金黄,裹上一些孜然、辣椒粉、盐巴,就更“可”了。又感慨:“可惜……现在除了田鼠,好像都成保护动物了……” 人类的钢铁丛林侵夺了鸟类的生存空间,以至于原本可以被列为“四害”之一的麻雀,一度泛滥成灾,现在却濒危了…… 任雪笑,神情娇憨,说:“恐怖直立猿嘛!” “哈哈……” 余火很快便只剩下了灰烬。 天气也开始热了。 任雪说:“走了……” “等等……”何志文起身,一泡尿浇在灰烬上,淅淅沥沥的一阵响后,忍不住就舒服的哆嗦了一下。任雪见他撒尿,便转过身去,头却撇过来一个劲儿的看……何志文无语,说:“你脖子快拧断了……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整的好像没看过一样!”任雪振振有词,说:“这样,不是显得我比较矜持嘛……” “矜持?”是拿错剧本了吧!何志文心里吐槽。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任雪也跟“矜持”不沾边! 回去的路走了一小半,任雪就挂在了何志文背上,说是“脚疼”,美滋滋的让何志文背了一路,眼见要进村子的时候,才从何志文的背上下来。何志文戏谑,问:“怎么,到了村口就脚不疼了?” 任雪说:“歇过来了。” “小二黑”“汪汪”两声……事实证明,这狗就是性格阴损一些,其实还是会叫的——整个一条阴狗。 任雪表示满意,说:“一会儿给你开荤——我做主让你吃鸡腿。” “汪……” “小二黑”满心的欢乐,心里寻思着……这果然是应了那句狗话: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我小二黑以前就是太高冷了,自认为智珠在握,深谐“咬人的狗儿不叫”的道理——可惜,这个道理,能让我在村里的狗子面前作威作福,却换不来鸡腿……当狗,果然还是要学会“汪汪”的。 这狗…… get到了“小二黑”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何志文是无语、无语的,就这狗的脑子,和人的区别大概也就是不会说话了。 进了院,何志文说:“‘小二黑’你知道哮天犬不?那可是天上的神犬,是二郎神座下之臣……你想不想当神狗?”何志文笑吟吟的看着“小二黑”,心说:“这什么世道,我特么竟然对一条狗起了爱才之心……” “汪……” 何志文的意直入狗脑,以一种极为玄妙的方式将“仙家”的法门传授了出去,又留下一意,“法门给了你,剩下的便看造化了……我看着能不能带你走,留在这里,你若是有了异常,怕是要被人打死。” “小二黑”又叫了一声,吐出舌头耷拉在嘴角,冲着何志文、任雪一个劲儿的摇尾巴,狗极了。 何志文、任雪进了屋,“小二黑”就在门口一趴,黑亮的皮毛恰好藏进了一片墙影下,开始自己的“修行”。 牛、羊、猪、狗、鸡、鸭、鹅……等,泛指的,由人养的、驯化的“六畜”要远比野生的动物聪明很多——因为和人生活在一起,需要进行更加复杂的交流、沟通,并且理解人的意图,这就像是下棋,整日和一个“国手”级别的大师过招,即便是一个臭棋篓子,长时间熏陶下来,也腌制入味儿了。 且,它们身上还有动物的本能……和人不一样,它们的意根并未彻底的隐没,是可以主动的通过意识来获得一些信息的—— 这也是狗、猫、牛、羊之类的动物可以看到“鬼”的原因。之所以见之狂吠,一是本能感觉到了威胁,二是……明明是一个“实体”,忽然变成了一个只是在意识里面存在的模糊形象,亦或者是一个变成了两个——无论是怎么变的,对这些没有什么知识、经验的动物来说,也都是“惊悚”。 和塔纳岛上的土著看到美军的“银色大鸟”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在1941~1945年的太平洋战争中,美军为了获取前进基地,一口气占领了很多南太平洋上的小岛。他们用军舰把美国大兵送上岛,在岛上修建了机场和军事基地。一起来到岛上的还有吉普车、推土机、冰箱、电视、收音机、洗衣机、以及永远都不会短缺的巧克力、可乐和午餐肉。岛上的原始的居民,将美军当成了“神的使者”,一切的不可思议,都是神迹。) 以前“小二黑”没有方法,只是会本能的,如同看、听、闻之类的用法,并不知道如何去锻炼那种能力。 现在,方法有了…… 离眼耳鼻舌身意! 就这七个字。 对于意根已经不显的人来说,这难上加难。但对“小二黑”这种狗子来说,意根却是分明的,想要单独将之拎出来,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所以,狗子很快就假寐了——这才是一条狗的听觉、嗅觉最为敏锐的时候。正因为假寐、无杂念、无眼干扰,又有警惕相随,意识本就集中在了这一块,所以才敏锐——休息的时候,也最应该防范风险。这是长久的进化史在个体身上残留下来的痕迹。 无法学会“警惕”的,假寐的时候精力分散,意识不知道跑哪儿做白日梦的,早已经成了腹中食。 “孺子可教!” 何志文迈步进屋。 下午的时候,又是剁馅儿、又是包饺子。饺子是羊肉馅儿的,味道极好。又煮了一锅羊肉,满屋子都是一股羊膻味。 许攸卿“歌兴大发”,一边吃,还一边唱了一首《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吃饱喝足已经是九点来钟,晚上睡觉的时候,何志文就跟任雪商量:“一会儿帮我试验一下……我想看看人身上的反应……” 于是,何志文便引导任雪先入了梦,自己便一边看任雪的状态,一边在梦中给任雪传递信息…… 完整的、缺失的信息,轮番上阵…… 结果显而易见—— 缺失的信息会被任雪补全,因为只是缺失了一些环节,并不是缺失要素,所以“补全”的过程很容易。 何志文也从“补全”的信息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这种“补全”就和PS修图差不多,换一个人修图,多多少少的风格、手法上有所区别。被“补全”的信息,因为是任雪补全的,所以就显得很“任雪”化——但整体的效果却并不妨碍。 梦境中…… “这是最后一次了……试一试。如果我只是输出基本信息,那么结果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一次的信息“基础”的未做任何优化和处理,它是形状、大小、位置的信息,也是色彩、明暗、清晰模糊的信息,还是声音、气味、触觉的信息…… 它非是那种最本来的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而是一种具有明确的指向性的,包含了色声香味触法混吞在一起的一种信息。 何志文想要看看,任雪自己会将它处理成什么样子。 心头更是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 这是“幻术真生”的一个突破口! 一切皆由心造。 一切自由心证。 一股阴冷从四面八方袭来,透过了衣服,直落在身上。粗大、茂盛的树木壮硕的有些不正常,叶子上似乎蒙了一层雾,使得树叶的颜色偏黑、发暗,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时,已是一片斑驳,且没了温度。任雪茫然的四顾,不由警惕,大声问:“这是哪儿?”这样的阴郁、冷森,让她直觉的不安。 脚下是一条路,一段向前,延伸到了山林的深处;一段向后,也延伸到了山林的深处……分不清楚那一边是“出去”的路。 她的“问”石沉大海,又喊着给自己壮胆:“文儿你说话!不然等我醒了你就死定了……”又一句,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忽的,就听一旁的树上“噗嗤”一声笑,笑声很是突兀,将任雪吓了一跳,却是一个一身黑衣短打的,带着一顶斗笠,斗笠围了一圈黑纱的黑衣人——看不清楚相貌,只是黑衣人怀里抱着一柄剑。黑衣人说:“这里没人……你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黑衣……藏头露尾……任雪更为警惕:“你又是什么人?” “有意思……” 黑衣人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跳到了距离任雪大概五米外的地方,面冲任雪。其斗笠的黑纱也因跳下的瞬间,被风吹的扬起,露出了斗笠下的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的人的脸,皮肤是一种饱经风霜的红褐色,一脸的褶子深的能夹死苍蝇。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当然也不可能认识这个人。 “荒山野岭,你一个女子,竟然来到这里……”黑衣人慢条斯理,语气却充满了一种冷,不含情绪,“赤手空拳的。” 黑衣人的目光从审视变得锐利,“如果你不是山上的妖魔鬼怪,那一定就是一位高手。只是,我很好奇——一个女性高手,江湖中怎么会出现一个我不认识的女性高手呢?就让我试一试,你究竟是谁……”黑衣人忽然作势拔剑,任雪心中一突,确实磕拌都不打一下,一转身就跑—— 启步就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心中默数“一”“二”“三”……一直数到“二十”才回头匆匆看了一眼! 在“赤手空拳”的时候,遇到持械歹徒,一定不要想着“空手夺白刃”……别以为自己学过一点儿格斗,就能将一个拿刀的人轻轻松松打个落花流水。想啥呢?遇到这种情况,可以跑,一定要第一时间跑——这是任雪学格斗的时候就学会的。跑不丢人——傻不拉几的冲上去,让人捅几刀,同事去家里吃席,那才叫丢人。当然,作为警察,一跑了之那是不行的——跑只是暂避锋芒。 接下来,还要及时联络同事,寻找有利地形,构建伏击圈等等…… …… 当然,现在没什么“同事”可以联络、帮忙,也没有武器可供选择,也只能跑了。 …… 不过,这回头一看,倒是让任雪提着的心稍松了一些……黑衣人明显没有练过,跑的姿势不够专业不说,速度也不快。二人拉开了足有十几米的距离,并且距离还在持续拉开。任雪也就放缓了一些速度,改“百米冲刺”为“长途越野”模式……节省一些体力,自然可以跑的更远……更远,也就更安全。 黑衣人跑的不快,但气息却足,开声喊:“阁下好俊的奔袭功夫……这样的轻功,莫非是神行太保一脉……” …… “不对,神行太保一脉自古传男不传女。那人称‘千里无踪’的戴云我也见过,乃是神行太保一脉的俊杰,当今没有一个人比他奔袭的更快的。他也只是比我快了一些,却达不到你这种程度……” …… 任雪置之不理,心理暗示性的喊着“一二一”的口号,口号合乎左右,一步一号,亦合呼吸,节奏协调如一。 这种技巧,算不得高深……也就是可以让人的耐力更大程度的发挥,让人相比不默念口号跑的更远、更快,耐力更足罢了……不值一提! …… 前方忽的豁然开朗,一大片废弃的残垣、屋舍出现在视线之中。一块塌在地上的牌匾上隐隐约约有着“兰若寺”三个字,“兰”的一半埋在了泥土中,一半则是掩藏在了丛生的杂草中。任雪没工夫注意这些,只是一个战术跳跃、翻滚,借助于废弃的建筑废料一躲,顺手抓了一块石头,以扔手雷的方式朝着黑衣人投过去。 “当!” 黑衣人怀里的剑突然舞出一道黑光,连着剑鞘将石头磕飞。还未及喘息,另一块石头就飞过来了。 “当!” “啪!” 正所谓“久守必失”,何况两块石头来的几乎不分先后。剑又不是盾牌,用作格挡这种飞行道具力有不逮,第二块石头直接就砸在黑衣人的手背上。使得黑衣人的动作明显的出现了停顿。 任雪大声喊:“我警告你,别追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喊话的同时,继续收罗可以入手的飞行道具—— 以巴掌大小,入手分量合适且有棱有角的石头为佳,数量上是多多益善,都安排在了触手可及方便抓握、投掷的地方。 另外,还收罗了一根原本房子的门框……半截的,只有一米来长。准备着如果无法恐吓住对方,就和对方殊死一搏—— 因为—— 这里已经是路的尽头。 她的运气不好: 这分明是一条特意被开辟出来的,上山的路。路的尽头就是寺,寺已经荒废了,那么路也就荒废了—— 所以,这里人迹罕至,她无法指望什么“天降正义”。搜集一切可以用的武器,做最坏的打算,是她唯一可以做的。 黑衣人停下来,一侧的脸像是发酵了的馒头一般肿胀起来,但声音却依旧是冷的,“这并非是暗器投掷的手法……奇怪!” “暗器”的手法,重点在于一个“暗”字,最主要的就是投掷的隐蔽,最好的手法就是暗器出手,但却看不到暗器是如何出手的。但任雪的投掷手法却是大开大合,抡圆了胳膊扔,看着没有丝毫的美感,更谈不上是“隐蔽”——看起来就像是庄稼汉的把式。偏偏的,是她扔的准头很高! 庄稼汉是绝对扔不了这么准的。 “夏侯!” 正这时,忽的一声大喝从任雪背后响起。 任雪匆忙回头一看。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道袍,一脸大胡子的糙汉大步流星从废弃的寺院出来,直接越过了任雪,堵住了黑衣人。 “燕赤霞!” 黑衣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看向大胡子。 …… 夏侯? 燕赤霞? …… 如果换一个小时候常看盗版电影、看光盘的,一下就知道这是《倩女幽魂》的故事了。因为“夏侯”这个剑客和“燕赤霞”实在是太过于出名了……但偏偏,小时候家教森严的任雪别说电影了,电视剧都很少看。《倩女幽魂》这种算得上是“古董”级别的电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燕赤霞说:“夏侯……你一个天下第一的剑客,追一个弱女子,简直是越活越回去了!” 夏侯说:“她——弱女子?” 任雪这样的弱女子给他三千,都可以带着横扫漠北,将草原上的蒙古人、金人打的落花流水了。这样的弱女子……啧! 谁家的“弱女子”比神行太保一脉跑的最快的人还要快?谁家的“弱女子”反应会如此的“不讲武德”?弱女子……弱女子见了他夏侯剑客,不应该是直接吓得两腿发软,头脑一片空白,醒过神来之后哭哭啼啼的求饶吗?夏侯毫不怀疑,如果这个“弱女子”手里有兵器,完全会是另一种模样! 就在刚才,二人隔空对峙,吃了任雪三石头的夏侯甚至隐约的从任雪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战场上的杀将才有的气息。 可…… 这分明是一个女人。 燕赤霞吸了一口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并非一个弱女子。而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女子。燕赤霞问:“那,你们之间可有仇怨?” 夏侯说:“无仇无怨。” 燕赤霞问:“那为什么?” “一个女子,出现在这兰若寺附近,还是如此的……美貌、光彩照人。燕赤霞,你不觉着这很可疑吗?” “所以?” “所以我想要试一试她——如果她不是人,那我就斩妖除魔。如果她是人,那我自然送她回家。这里不应该是一个弱女子待得地方。” “于是你发现……” 这个“弱女子”强的有些过分。 但的确是人。 燕赤霞转身,抱拳行礼,说:“某燕赤霞,曾是六扇门总捕头,只因为厌倦了朝堂的阴暗勾当,这才隐居深山,修真了道,不理尘世纷扰……想来,燕某的名头还是有一些的。不知姑娘可曾听闻?” 任雪审时度势,心中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个弯儿,嫣然一笑,说:“燕捕头的名声,我自然是听过的。” 燕赤霞说:“那就好。姑娘不要见怪——这位夏侯剑客并非是坏人,二位之间存在了一些误会……” 164 泥人张……啊,不,是张无忌。张无忌的老娘——天鹰教主之女殷素素曾经临死前和张无忌曰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任雪说“听过”,燕赤霞就直接信了。这让任雪分外的怀疑这位“同行”的身份——就这水平,捕头?又一想:“或许,古时候的捕头都是这水平?”燕赤霞为解误会,述了一下夏侯的身份: “夏侯兄一手稼轩剑术天下无双,打遍天下无敌手,有着‘天下第一剑’之美誉……我和夏侯兄相识于青城山太清宫。那时我刚辞去捕头,游历天下,到处求仙访道,也常较剑术武功……夏侯兄之为人,燕某熟知,姑娘却是误会了……” 任雪问:“稼轩剑术?” 燕赤霞说:“姑娘可知辛稼轩辛公?” 这一问,若是何志文听了,必然一下就能想到“辛弃疾”,想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肃杀……可任雪却一时无法将“辛稼轩”和“辛弃疾”联系在一起。不过,也不用她联系,燕赤霞已讲了出来。这“稼轩剑术”是辛弃疾归宋之后,再无领兵征战,收复失地的机会,吟诗作词之余对自己一身剑术、武功的整理和升华——他的剑术武功本就厉害,当时人以为“圣”也! 这是一个一人可当十万兵的真强者……就叫一个离谱: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大举南侵,在其后方的汉族人民由于不堪金人严苛的压榨,奋起反抗。年仅二十一岁的辛弃疾聚集两千人加入了由耿京领导的起义军,并担任掌书记, 主管文书,参与机密。绍兴三十二年奉命南下,与南宋朝廷联络。在归来的途中,闻张国安叛变投金,杀了耿京、义军溃散。于是恶向胆边生,只领了五十多人袭击金军军营,一路上将五十余人散开,到了辕门,已只剩下他一人。辛弃疾单人只剑,直入中军,将正在吃酒的张国安拿了,又一路大摇大摆出了军营,把叛徒擒拿带回建康,交给南宋朝廷处决。 …… 别说武侠小说了,就是玄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那不是菜市场,是戒备森严的军营。 是当时一等一的强军。 几万大军不是几万头猪,也不是手无寸铁的……那可是强弩劲弓皆在腰,钢刀利甲穿在身啊…… …… 只可惜了“生不逢时”“遇人不淑”,这样一个绝世猛男,硬生生的被逼成了一个吟诗作赋的文雅士…… 可怜只能“梦里挑灯看剑”。 可怜…… 白发生。 …… “辛公是把自己的抱负、理想,都放进了剑里啊……这一剑,是挑灯看剑,那一剑,是吹角连营……” 这般为国为民的英雄人物,便只是一提,都让人为之景仰。当世之天下,群魔乱舞、民不聊生,辛弃疾便似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终究也郁郁而终。任雪心道:“人人都知辛弃疾的词,但谁又知道,辛弃疾竟然这么猛呢?可惜了啊……”任雪说:“是这个朝廷对不起辛弃疾啊……” 夏侯“哈哈”大笑,说:“不错,是这个鸟朝廷对不起辛公,老天爷都给了它机会,可惜它不中用……” 燕赤霞默然半晌,吭哧出一句:“朝廷里还是有忠臣良将的。” 夏侯不理他,反是对任雪说:“姑娘能有这样的见地,足见不是坏人。适才是我孟浪了,夏侯给你赔礼!” 夏侯抱拳,深深的一揖到底。 “夏侯兄客气了……出门在外,有个误会在所难免——”任雪笑了一下,接受了夏侯的道歉——夏侯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说白了就是“直筒子”,无论性格还是心思也都很简单,几句话的功夫,任雪就将他的性格琢磨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她自然不会和一个“直筒子”一般计较。 夏侯又问:“不知姑娘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燕赤霞也看向任雪。 任雪做思考状,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太清楚。是一个叫‘文儿’的混蛋把我弄过来的……” “‘文儿’,听着像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莫不是什么精怪的玩笑?”夏侯沉吟,猜测出一个答案—— 类似的事情他也遇到过好几次,倒是不觉着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走夜路的时候遇到一些精灵,捉弄一下人,是常有的事。 “莫不是……”燕赤霞却另有想法,“树妖将你引诱过来的。” 精灵? 树妖? 任雪有点儿懵。 “树妖?”夏侯同样疑惑,“树妖在哪儿?” 燕赤霞用手指了一圈,说:“这里,到处都是……这兰若寺,整个就是树妖的猎场。以吸食人气为生。我隐居这里,一是因为这里妖魔为邻,故人迹罕至,不被红尘搅扰。二是制衡一下,防备这树妖害了好人。索性这些年来,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树妖只是指使女鬼勾引一些奸邪小人……” 燕赤霞引二人过了一大片荒草萋萋的空地,进了一间收拾好的禅房。“你们随便坐……”便开始烧水、沏茶。 之后,便又开始商量“树妖”的问题,讲了一些注意事项,说:“那些女鬼倒是无须在意,只要不受引诱就好……” 燕赤霞倒是不担心任雪……毕竟一个女鬼要勾引一个女人,那难度也太大了。他是担心夏侯,有着武人的血气方刚,却没有修行之人的定力,说不得就要被女鬼勾引。但除了提醒,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燕赤霞说:“今日下山是来不及了。晚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明天还是尽早下山去,不要在这里……” 任雪问:“树妖是什么来历?” 燕赤霞说:“这兰若寺,已经荒废了两百余年。”燕赤霞的一句话,就跨越了两百多年,言及了一段存于县志文书的,隐隐约约的记载……他是特意针对兰若寺和树妖进行过一番调查的。 两百多年前兰若寺一朝毁去,全寺僧人无一幸免于难。县志之中,多有一些和兰若寺有关的失踪、命案的记载。 当然……记载本身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燕赤霞是什么人?那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自然看得出来这里面的因果! 任雪自然也能—— “所以,兰若寺一直就是一个贼窝,里面的僧人更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杀人夺财之后,就将人当了树肥……而被杀死的人,怨气深重,影响了树,于是就诞生了树妖。这个树妖……它吸食恶人的阳气,有很大的一部分,应该是出于一种怨气吧!不然的话,荤素不忌,岂不是更美?” 既然都已经是“妖”了,还挑什么食?还能让林子里的野生动物活的健健康康的?树上的鸟雀貌似很繁盛呢! 燕赤霞叹了口气,说:“这亦是郭北人都知道城东三里半有一个兰若寺,兰若寺有一个树妖,但却没人愿意除妖的原因!” 不是不能——树妖再厉害,也不过是树。恐怖直立猿真要是有心除之,一场大火放火烧山,树妖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正是基于一种“因果报应”的朴素的同情,树妖才一直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这里。 …… “这世道……真他妈的!”夏侯骂了一句。 茶不过瘾,夏侯从身上解下一个酒葫芦,说:“来,喝酒……这个草他娘的世道。”灌了一口酒,将酒葫芦给了燕赤霞,“燕赤霞,我可是找了你好久,找的很辛苦啊……喝了这口酒,咱们再打一场……若不能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真的是寂寞啊。就看看,咱俩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燕赤霞说:“这有什么好比的?你是天下人公认的第一剑客……” “天下人说了不算……” “那什么算?” “你跟我打,打过了就算了。你一直都是点到为止,今日我们全力以赴……燕赤霞,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 “没有,那就全力以赴……来吧!” 夏侯说完就出了禅房。 燕赤霞满口的“何苦”,眼中却是熠熠生辉,显然是“心向往之”的。这个大胡子一点儿都不坦率,明明心里很想要,嘴上却说着不要。任雪将板凳放在了门口,挪过了破桌子,一边喝着燕赤霞的茶,一边看二人对峙。空气中明显弥漫出一股凝重,气息似乎都要凝固了,突然的,二人同时动了。 二人的剑同时一动,搅出了密集的剑花,将彼此的剑吞没,生出一阵“噌噌”的交错、交击声。 剑,在极短的时间内纠缠过去,又再分开。短暂的停顿之后,就又纠缠在了一起。 …… 剑花真的很美。 却也很致命。 …… 看着二人如蛟龙滚雪一般的剑法,任雪端着茶,竟是忘了喝。 …… “好!” 燕赤霞突然叫了一声“好”,一抹突兀的剑光跳起,却又瞬间被同样跳起来的剑光压了下去,就像是两条翻江倒海的蛟龙斗出了水面,短暂的显露了锋芒之后,又被重新压到了水面之下。 “好!” 夏侯也同样叫了一声“好”。 这当真是: 棋逢对手。 将遇良才。 165 “好!” 任雪亦为之惊艳,叫了一声“好”。 燕赤霞、夏侯二人的剑法之精妙,一招一式之间,都维持着一种诡异且脆弱的平衡,纳步法、身法、进退、封、引、刺、抹、挑、按、云、剥、缠等手法于一炉,尔来我往的或进或退,犹蛟龙之斗潜于海面之下,偶一出海面,显出一些峥嵘,便是狂风暴雨、大浪滔天,令人不能呼吸。 亦只有“旗鼓相当”到一定的程度,也才会出现眼前这一幕奇景——但凡是一方的剑术差上些许,或是剑法本身不及、或是步法、身法、眼力、手感、空间和距离的把握、利用有一样跟不上,都只会是“秒杀”: 一剑既出,铿锵一声便决断生死,不会有多余的纠缠……顶多是剑在短暂的零点一秒内交错一下。 更大的可能,是剑和剑连交错的机会都没有。 …… 虽然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何能够看懂这剑中三昧——明明她不懂剑术更非是什么剑客。但就是能看得懂,且看的透彻。 这……或许是一种“天赋”? …… “梦中事,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任雪并不以为意,只是如是想:毕竟“做梦”的时候,梦到什么都不奇怪。 又是“呛”的一声剑刃摩擦的刺耳短鸣,激起了灵性的花火。燕赤霞、夏侯再次分开,只是这一次却停下来。 夏侯说:“燕兄的崂山十三剑越发厉害了……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也不见得能分出胜负……” 燕赤霞“哈哈”大笑一声,说:“单论剑法,我又岂是夏侯兄的对手。适才交手,已是让我疲于应付了。再多一盏茶的时间,只怕夏侯兄就能破了我的剑了……” “虚伪……” “何必一定……”燕赤霞正要说“何必一定要分个胜负”,只是说了一半,就忽然停住了。他的视线越过了夏侯,看向兰若寺的残破的寺门。一个戴着书生方巾,一身浆洗的发白的、打了补丁的书生青衫,背着一个书篓子的年轻书生正朝着这里走过来。那书生到了寺门处,有些拿捏,小心翼翼的问:“方、方……方便借宿吗?”开了一个头,话也流畅起来,“小生浙江金华人,姓宁,宁采臣。是来郭北县替人收账的,路上被人抢了盘缠,无处投诉,不知道……” 夏侯也看过去,说:“这小子我在路上见过。被一伙儿强盗抢了……”又觉着奇怪,问:“小子,你不是来收账的吗?怎么会没钱?” 宁采臣却是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一阵,才说明了是由。他要账的账本本来是装在书篓子里面的,只是遇到了暴雨,而书篓子又是破的,恰好试了。于是账本一片模糊,成了烂账,欠账的掌柜的发现了端倪,立刻翻脸不认人……他被赶了出去。正肚子又饿,听到有一个小店卖包子,就凑过去想要闻闻…… 他说:“我真的就是想要闻一闻,小二就硬把我拉进去了。我也没多想,结果吃完之后没钱,就被打了出来……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燕赤霞一头黑线,忍不住喝断:“说重点。” “……后来,我正好遇见了一群人纵马过市,我一躲,不小心就碰到了一个卖纸钱的,纸钱刚印出来……” “我在郭北也不认得什么人,又没钱投宿。后来听人说城东三里半有一个兰若寺已经废弃了……” 燕赤霞上上下下的打量宁采臣……这个书生有些呆,至于在郭北县的一番遭遇,更是“倒霉”到了极点。心说:“郭北那些人也太过分了……这书生也是无意,他们竟然要他来这里,真不当人子!”口中问:“宁……书生,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宁采臣说:“这是兰若寺啊!” 宁采臣…… 任雪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里听、看……“宁采臣”这个名字倒是并不陌生,与之相配的“聂小倩”自然也不陌生……这一人一鬼的梗满天飞,被许多人说成是“生死之交宁采臣”,和“草莽英雄许汉文”敢“日天”的董永并称为“真男人”。任雪从身边的同学、同事的聊天中,也是知道这些梗的。 女鬼“聂小倩”应该就是在兰若寺吧?是那个什么劳资树妖手底下的女鬼?一想到这位的壮举……任雪觉着有点儿冷。 她怕鬼! 不过……所谓的“剧情”会存在吗?以她对何志文的尿性的理解:如果以为“剧情”会存在,按照所谓的“剧情”来判断的话,那一定会扑的灰头土脸。有点儿怕鬼,还有点儿瘾的任雪不禁想:“接下来,故事会怎么发展呢?”至于她老汉儿说的,要配合“试验”什么的……工具人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之前几次,她也没考虑……从头到尾,她只需要感受就是了。 “小子,你怕不怕鬼?”任雪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鬼?” 宁采臣明明一听鬼,怕的要死,两腿都开始哆嗦了,却硬挺着嘴硬: “我,不怕……” 比起鬼——更可怕的是穷。 但凡是身上有几个大子儿(钱)也不至于要来一个废弃的破庙里过夜——你说啥?有鬼?穷到住破庙的份儿上了,鬼就鬼吧!不然住哪儿呢? 任雪说:“你应该听人说过,这里是兰若寺。” 宁采臣点头。 意外的发现任雪身上那种不同于此时女子的婉约、细弱之美,禁不住心头小鹿乱撞面红耳赤。 “外子曾经和我说过……”任雪特意在“外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这个宁采臣不管是不是主角,但那种眼神却真的很讨厌。她听何志文给她讲过,说是古代女子说自己的丈夫,通常会称“外子”,便用在了这里,明着告诉对方:“注意点儿!”,之后便很恶意的吓唬这个对自己面红耳赤的书生,“兰若本就是寺的意思,一个什么样的寺庙才会叫兰若寺呢?知道么?” “什么?” “这里原本住的是一群无恶不作,杀人越货的强盗。一群强盗化妆成和尚,你能指望他们懂得兰若就是寺院的意思吗?他们附庸风雅,起了个兰若寺的名字。过路的商客、旅人为之所害,尸骨累累。那些尸骨,就是这一大片树林的肥料……” 任雪的语气中,充满了阴森…… “天长日久,这片树林吸收了无穷的怨气,又贪了日月精华,便成了妖身。而后尽灭了这一窝强盗。” “……” “这、这这这……这么说,此地树妖还是正义之士……”宁采臣的牙齿打着颤,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发笑。 燕赤霞也跟着吓唬:“书生,妖就是妖,还正义——树妖是要吃人的!你知道此地的树妖已经吃了多少人?” 宁采臣的脑子一下灵光了,犀利反击:“大胡子,你休要骗人。如果妖怪吃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燕赤霞:“……” 随地吐了一口唾沫,燕赤霞敛他一眼,说:“良言难劝该死鬼……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宁采臣就自去收拾了一个空房,铺了一些干草,方便晚上休息。任雪却是瞎折腾了一通……暗想:“这是我的梦,照着文儿说的,我是可以强念力具现,控制梦境的……”然后就一阵“想”,试图给自己造一个舒服的床、大客厅、大房间……然并卵,费了许多劲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能气呼呼的住连狗窝都不如的,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漏风的破房子,任雪一阵磨牙……“你死定了,你真的死定了……” 这梦…… 真的有点儿过分。 太阳落下不久,燕赤霞就叫了任雪、夏侯,想了想又把宁采臣叫过来。一起点燃了篝火,烧了一些野味…… 这兰若寺附近基本上没有“恐怖直立猿”的痕迹,本地人狩猎都不来这里,树妖的威名是大大滴。倒是保护了这一地的生态,什么山鸡野兔之类的,燕赤霞就是天天奢侈的吃一只扔一只,也都是越吃越多,根本不会断顿。今天晚上人多,也就多猎了一些……只是,山里也没什么盐巴、调料。于是,燕赤霞就别出心裁——将血提前放出来,装进碗里。一边吃寡淡的烤肉,一边喝一口血,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咸味儿。任雪吃的是一个“新鲜”和“猎奇”,觉着口感不错。 夏侯取出了馒头,烤软了之后分给诸人,说:“光吃肉没什么滋味,来尝一尝我这馒头……放了一路,都干了!” 何止是干了……馒头一股子馊味儿,倒是能再给寡淡的味蕾增添一些酸味儿。 燕赤霞、宁采臣接了馒头。 任雪却是敬谢不敏了。 馊了的馒头。享受不了……谢谢! 她吃肉就好了。 166 任雪的吃相丝毫没有那种小女子的娴雅、淑静和小意,但却绝不粗鲁、毫无形象。分明是能从她的动作间,看到一些“教养”的痕迹——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气度。自能让燕赤霞、夏侯、宁采臣感觉出其“不凡”,暗自揣测任雪的身份。宁采臣更是看的眼直,连馒头都忘了啃了……任雪撕开一条肉,放进嘴里,随意撇他一眼,心说:“怪不得呢,这种人……见了美女走不动道,怪不得跟个女鬼……” 任雪自觉看透了宁采臣——无论是影视剧、小说如何美化,将人鬼恋进行重重包装,也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宁采臣就是一个色鬼。 痴汉级的。 她想:“我和文儿已经算是‘一见钟情’了,可也不至于没几个照面就要死要活的程度……更何况,那还是一个鬼,不是人。这人就是色迷心窍,看我的眼神都不对,真恶心……正常人会对鬼有感情?还是这么短时间内培养出生死不渝的感情?扯淡……”实际上就是“好色如命”罢了——要是聂小倩没有天香国色之容,恰好踩在了宁采臣的痒处,换一个丑鬼,或者颜值差一些的,宁采臣会为了她不要命? 两相一比较,任雪忍不住心中夸耀:“还是我的文儿好。这宁采臣什么玩意儿……还不如喂树妖……” 就这种“痴汉”等级,直接给树妖做肥料一点儿都不冤枉。就这人要是放现代,估计就是公交车上、地铁上到处蹭蹭、占便宜,遇到了心动的美女直接铤而走险的偷拍、偷内衣内裤自卫,或者更进一步……来个禁室培欲什么的。 依任雪的判断,这宁采臣放现代社会,成为性犯罪的嫌犯的概率很大——性格中的犯罪因子很突出。 这么一想…… 叫“聂小倩”的女鬼实际上应该是做了一件好事——利用美色把宁采臣的魂儿勾走了,见过了人间绝色,于是就再看不上庸脂俗粉。于是,宁采臣也就不会对庸脂俗粉动什么心思,只是想着聂小倩,想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想的人都为之憔悴……但,这是拯救了多少封建制度下的良家妇女呢! 没有聂小倩,特么的就极可能多出一个到处采花的淫贼! 就古代这社会。 还不是采一个死一个? …… “小子……”任雪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只鸡,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恶意:“你再敢盯着我,做出那么下流的表情,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警告了宁采臣一句,任雪又和燕赤霞、夏侯说:“二位,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儿休息。” 任雪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将就着躺下。硬邦邦的床板极不舒服。便听的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过来…… “小子,你真的是色胆包天!”夏侯的声音随着风过来的时候,已经显得有些失真,像是被哈哈镜扭曲了一样,“男人嘛,喜欢女人很正常。可你也要知道——这江湖中最不能惹的就是老人、孩子、女人、僧道……能在这江湖里混的,又有几人没点儿本事?老子也去休息……” 燕赤霞送给宁采臣四个字: “好自为之!” 夜。 安静下来。 宁采臣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子里尽是任雪的身影,尽是那种如猎豹一般优雅、矫捷,不流于传统的女性之美…… 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响起,清雅甘冽的犹如一汪山泉。宁采臣不禁出门去,寻到了琴声的源头—— 一个姿容婉约,飘然出尘的女子正在一处假山旁拨弄琴弦,衣袖微滑回去一些,露出了一截皓腕。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 宁采臣为色所迷,竟不去想这荒郊野外,人迹罕至之地,缘何会出现这般女子——更是半夜时分,于荒郊弹琴。 更未想……兰若寺中,何时有这样如同大户人家的精致假山、琴台和楼阁了。 他满心只是女子的美,便连之前辗转反侧,想的让人睡不着觉的任雪也都忘了,有感而发,合着琴声,念了一段《洛神赋》…… 《洛神赋》是曹植的名篇,寄托了曹植对自己虚幻出的洛神的形象,最完美的女子形象的一种憧憬、爱慕和不得——虚幻的,终究是无法照进现实的。“理想”和“现实”充满了不可弥合的鸿沟。 宁采臣念的这一段,却正是形容宓妃之美的。 是《洛神赋》中最美的一段。 曹植将人世间最美的词句都用在了宓妃身上——那是一切美好中的美好。 女子似惊了一跳,停了琴声,掩口说:“你是何人?” “姑娘莫怕……是小生孟浪了。适才小生……”他略有些局促,支支吾吾的说了一通,却逗得女子一阵笑,女子说:“你这呆子倒有意思,不如——”正要再说,忽听的一声冷哼,女子便扭头看了一眼兰若寺,神情中有些气恼,又对宁采臣说:“夜深了,我也要回去了,公子请便吧……” 宁采臣却是不愿意“请便”,“姑娘,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走夜路,怎教人放心?我送你吧……” 聂小倩犹豫,说:“这……” “姑娘莫怕,小生胆子大的很!” 简直是“色胆包天”。 “你的胆子是大的很!”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宁采臣背后,宁采臣一回头,却见是燕赤霞。燕赤霞抱着胸,一手拿剑。“大晚上的吓跑什么?活的不耐烦了?回去……”宁采臣有些不忿,回头一看夜色里那张满脸大胡子,像是张飞在世的一张脸,满嘴的话一下都咽下去了。灰溜溜的回了住处。 燕赤霞说:“晚上别出门。我能救你一次,却不会再救你第二次……”燕赤霞是面冷心热,心头更是一叹……今天,算是他坏了规矩! 他和树妖,以及树妖手下的女鬼之间,实际上是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的,这个默契约定俗成—— 树妖和女鬼可以通过引诱、诱骗的方式,将一些鬼迷心窍的东西引过去,无论是吸食阳气还是做树妖的肥料都可以……但,这一定是引诱、诱骗,却不能够用强。但燕赤霞也不能横加干涉——被引诱的人,只能说是“活该”。但今天,燕赤霞却分明是干涉了——宁采臣这人有些时人少有的憨傻,却也因此,让他额外的多了一些关怀和同情。燕赤霞想了想,也不回房,就站在了院中,等着。 一根手臂粗的枝条破开了土壤,将地面顶出了一大片的龟裂,长出了两米多高。树干上裂开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形成一个扁平、抽象的人脸。 “燕赤霞……你为何要坏了规矩?” 燕赤霞保证,说:“仅此一次。我实在看那个小子有些意思,不该死在这里。还请姥姥勿怪……” 树妖说:“记住你的话,下不为例……” 树妖走了。 只留下一个洞,黑黢黢的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一股阴冷的气从洞口冒出来,很冷。 一个大早,夏侯闻鸡起舞,出了屋子就看到院子里的大洞。 夏侯惊奇不已:“院子里怎么有一个大洞?” 任雪也从屋子里出来,一边沿着墙壁跑,一边回道:“你昨晚上没听见吗?” 夏侯:“额……昨晚喝的有点儿多,进了屋倒头就睡,一醒来就亮了。” “……” 任雪心说:“你真行。这天下第一剑客行走江湖,都不需要一点儿警惕的吗?”她昨晚可是拿出了刑警蹲点儿盯梢的本事——不需要盯梢什么,可以闭上眼睛假寐,只是睡得程度极浅,一点儿动静都能听见。院子里的故事,她隔着窗看的一清二楚,也听的一清二楚…… 167 一个“色迷心窍”(虽说也是“鬼迷心窍”,但实则和“鬼”的关系并不大)的痴汉书生,一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总捕头”……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出好戏”。只是任雪却不知:宁采臣的“痴”又是和寻常的风流鬼不同的——他有一些精神上的洁癖,精虫上脑之后,竟更不会去亵渎“女神”的完美。于是,也正是这样“坐怀不乱”的表现,才会让一个女鬼刮目相看,有了别的想法。夏侯听任雪说完,给出了一个“鬼迷心窍”的评价,语气之中分外的不屑…… 却是不知——在《倩女幽魂》的电影中,他找燕赤霞比剑,后来也是中了这色的刮骨钢刀,直接被吸成了人干儿。 很多时候,人们“自以为”的,和事实并不一致。夏侯明显的高看了自己——他或许没那么好色,但女人送上门来绝对是“来者不拒”的。亦或者,他是有一种“老子逢场作戏,既要占了你的便宜,还要斩妖除魔”的狂妄……但都无所谓,结果就是他被吸成了人干儿,被燕赤霞抱着哭。 宁采臣起来之后,便带着一些心不在焉。直接背上自己的东西去城里收账……这是他的生计,钱无论如何也是要要的! 直到了傍晚,宁采臣就又来了。燕赤霞瞪圆了眼,喝声如雷:“你这书生,又来这里做什么?” 宁采臣虽然怕,却并不怂:“喂,大胡子。这兰若寺又不是你家开的!无主之地,我想来就来,想住就住……” 夏侯问:“收到账了?” “没有……” 宁采臣登时泄气。 …… 夜半时分,宁采臣再次被女鬼勾了过去。任雪颇有兴致的扒窗台……感觉,这个叫“聂小倩”的女鬼一点儿都不恐怖,长相也相当的“可”——配合上丝毫没有人气的飘渺,更增添了几分凡人没有的动人之处。她想:“只要长的不是贞子、异形那种,也就那样了……”她害怕的点,仅仅是“吓人”而已!看着女鬼各种勾引,却被宁采臣硬生生的各种突然打住,就觉着蛮有趣的。 女鬼往怀里靠,他就往旁边躲。女鬼说冷,他宁愿脱了衣服让女鬼披上也不敢去搂,生怕破坏了那种“完美”,亵渎了女神,那场面简直绝了…… …… 一晚上看下来,任雪对宁采臣的认识也更丰富了一些,推翻了他会成为淫贼这一个可能——这种变态,是不会成为淫贼的。 心说:“这宁采臣就是一个变态,我收回自己之前的判断……淫贼、色中饿鬼,这些和你画风不同!” 但……变态了的好色之徒就不是好色之徒了吗? 依然是。 但也正因为“变态”,所以聂小倩针对常人屡试不爽的勾引手法一下子就没用了。一晚上使劲浑身解数,也是明珠暗投——彼此的思维还在一个频道上,但彼此的行为,却是南辕北辙。 “原来还可以这样……”任雪两眼放光……学到了学到了,一晚上聂小倩各种引诱,让任雪学到了许多新姿势,暗想:“等在文儿身上试一下……”又想:“这不会是文儿故意的吧?等我醒来……看我不好好给他脑袋上套个夹棍狠狠收拾他一顿……”想着,整个人的心都飞到了别处了。 又一个大早,众人就看到了顶着黑眼圈,有些无精打采的宁采臣。大胡子燕赤霞“哼”了一声,眼不见为净。 只是才上午过半,就来了一群衙役,说是来抓“江洋大盗”的——一眼看上去就是“江洋大盗”的燕赤霞就在宁采臣的指认之下被带走了。夏侯、任雪也跟过去看热闹。衙役们也没意见——按照正常流程,夏侯和任雪这两个跟“江洋大盗”有关系的人,实际上也是要带走,等候堂上询问的。 只不过…… 他们的“老爷”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傻逼——所以刚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老爷是肯定想不到这些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了树林,就看到了远处的郭北县城——也只是三里半的距离。出了笼罩着整个兰若寺所在的山,出了密林,也不过只是剩下了两里半,一千多米的距离,一眼就看到头儿了。城墙是灰扑扑的——连青砖都没有,是夯土铸的城墙,呈一种土黄色。 进了城,倒是见了一些热闹,人流熙熙攘攘,卖烧饼馒头的,卖字画符箓的,卖棺材的,各种各样…… 衙役们很好心的提醒夏侯、任雪:“二位最好离远点儿,别让我们老爷看见了。”有些话不好直接说,只能晦涩的表达了一下。任雪察言知意,虽然很模糊,却已经足够了。于是,就选择了一家附近的茶楼——问:“夏侯兄要来吗?” 夏侯:…… 接下来,就是一出啼笑皆非的“闹剧”,“老爷”一升堂就开始无厘头了,先问何事,宁采臣便指认燕赤霞,燕赤霞否认,老爷就直接要打宁采臣的板子。眼看着屁股要遭殃,宁采臣连叫冤枉,还是师爷配合得当……“老爷,老爷,不着急打。咱们先问明白。”“对,对,堂下何人……” “……” 一番闹腾之后,宁采臣有了说话的机会,忙说自己有证据,就让人把画像拿出来对比—— 都是大胡子,没错。都凶神恶煞的,也没错。都…… 相貌特征吻合。 燕赤霞:…… “似乎有点儿面熟……”师爷和老爷有些疑惑。 “你们当真不认得某家了?”燕赤霞憋的厉害,终于忍不住。直接朝二人走过去,老爷和师爷惊吓不已,忙喊“保护老爷”,喊着就要往桌子底下钻。燕赤霞眼疾手快,抓着师爷的领子提到自己眼前,二人相隔不过是半尺左右……“你好好看看某家是谁!” 这一下师爷看清了……“燕,燕捕头?” 一听是燕捕头,已经先了师爷一步钻在桌子底下的老爷也松了一口气,重新钻出来。神灵活现的拍打了一下衣服,说:“哎,可吓死老爷我了。燕捕头你也早说……” 任雪眼角铮铮的跳,差点儿就没忍住…… 合着—— 师爷和县太爷俩人都是高度近视啊。 这还真是…… 夏侯板着脸,闷了一口茶水压了压……他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 既然是一个误会,那当然无罪释放了。燕赤霞也没怪宁采臣,便和夏侯、任雪一起回兰若寺。 三个人回兰若寺,各有各的理由: 夏侯是要找燕赤霞的,当然是燕赤霞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任雪则是要看戏的——兰若寺似乎就是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故事的主场。再一个,郭北居,大不易,一是要钱,二是他和这些古时候的斗升小民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价值观,都格格不入,远不如和燕赤霞、夏侯这样的江湖中人有“共同语言”。等到了晚上,宁采臣就又来了,在他和聂小倩互动的时候,另外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则是直接被另一个女鬼引到了树林深处,变成了一堆骸骨。 任雪寻思着……“树妖手底下的头牌销冠,这都一连好几天没业绩了。做头儿的应该着急了吧?” 果然,第四天晚上,聂小倩没来,换了另一个女鬼。 这个女鬼姿色不如聂小倩多矣,根本就勾引不了满心被聂小倩占据的宁采臣。气恼之下,就要用强,却被燕赤霞及时赶到,刺了一剑。 “燕赤霞,你……姥姥不会放过你的!” …… 狠话也只是狠话——这一次姥姥并没有找燕赤霞的麻烦:因为是自己的手下坏了规矩。这没什么好说的。 天亮了,任雪见到了燕赤霞,就问出了一个疑问:“你的剑为什么可以伤到鬼?” 燕赤霞说:“剑是杀伐之器——能杀死活人,鬼自然更怕。” 任雪想了想,说:“是不是就像鬼怕菜刀、厕所污秽、腥臭一个道理。人不愿意接触的东西,它们也会厌恶。” 燕赤霞说:“我也不知,但道书有说,鬼物的确害怕这些东西。” 又是午夜…… 宁采臣再度见到了聂小倩,问:“小倩,你昨天去哪儿了,我等了很久没等到你。有个叫小青的……” 聂小倩打断他的话,语速奇快:“你先别说,听我说……今晚姥姥要亲自来找你。你听我的,赶紧回去,待在那个叫燕赤霞的大胡子身边不要走动,明天一早赶紧下山,不要再回来了……” 宁采臣问:“我,为什么……” 聂小倩都无语了……心说:“老娘是鬼啊!这都几天了,这么多蹊跷你就没点儿比数吗?”只是,一想到宁采臣的那种青涩、那种坐怀不乱的君子之风,又生出一些别样的感情,叹口气说:“你还不明白吗?我是鬼,你是人……我本就是姥姥派来勾引你的。现在几天都没有把你拿下,姥姥已经着急了,要亲自动手……” “鬼——” 宁采臣吓得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168 “记住,去找大胡子……”聂小倩最后叮嘱了一句,又看一眼宁采臣,才有些不舍得一转身,飘然飞去。“小倩!”见聂小倩飞走,宁采臣的心中忽的不舍,像是空了一块。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聂小倩的衣角,却抓了一个空。过了一会儿,有些失魂落魄的宁采臣从地上起来,便去找燕赤霞。 任雪则是陷入了沉思……从平日里何志文的零碎“科普”中,她明白树妖和聂小倩这些鬼的依存关系: 昔年被杀死的旅人、商客,其魂魄都是依托于老槐树存在的。老槐树相当于是一个载体、一个平台,是这些鬼共同的“肉身”,这些魂魄,则变成了老槐树的“魂魄”,彼此缝合成了一个奇异的怪物——这个怪物,其实才是“树妖”的本身!每一个女鬼,男鬼,实际上都相当于是树妖的一种人格。这就是树妖说话的时候,时而男时而女,时而老时而幼的原因——魂魄太杂了。 聂小倩是一个富商的女儿,意外身死,之后骨灰就寄存在了兰若寺……伺候,其父母家人当然不会来取骨灰。 进了强盗窝,还想活着离开?而其父母的魂魄自然就成了大槐树的一部分——这是和诸如小青等女鬼不一样的地方。一样的,是她和那些女鬼一样,都是一种“附庸”的产物,算不上是树妖的“魂魄”组成……不一样的,是聂小倩对于树妖而言,有着一份别样的东西——树妖把她当闺女。 某种程度上说,她也的确是树妖的闺女。所以,在树妖的眼里,聂小倩和别的女鬼不一样! 树妖可以原谅她的任性,但不会原谅别的女鬼的妄为……可以对她和颜悦色,但却不会对别的女鬼温柔……会给她找一个夫家,关心她的终身大事,但别的女鬼……这些想都不要想…… (虽然,电影里的聂小倩反抗了包办婚姻……) 一想…… 任雪很容易的就想到了这些内容,它们似乎是自然而然的就存在于意识当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这些本就是她应该知道的。只是,之前一只被自己忽略了而已。又想:“……换一个女鬼,就那个小青,会怎么样呢?树妖会是那种‘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搁家带着,等黑山老妖娶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吗?不会,树妖会让小青切实的感受到什么是酷刑,不把她折磨的奄奄一息,死不如死,是绝不会罢休的。折磨完了,你今晚给我勾引多少人来上肥料,不然,哼哼……在姥姥手底下,你永生永世,就是这个命!” 想做在阴间算是一号人物的地方性大佬“黑山老妖”的夫人,做梦呢?那是你个贱婢可以高攀的? 想嫁个鬼摆脱姥姥我,想的美……你一辈子就给姥姥我这儿奉献吧。什么时候干到鬼要死了的时候再说! …… 这真是鬼比鬼,气死鬼…… 凭什么事儿少、钱多、容易干的活儿都给了聂小倩,难啃的硬骨头都给了她们?凭什么每次都夸聂小倩能干,有了什么好都想着聂小倩,她们就什么都没有——做的再好顶多不受罚? 凭什么? “噫,我为什么知道这些鬼?我为什么能知道她们的这些阴私?”任雪念头一动,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些她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怎么一想,就一下子知道了呢? 她琢磨了半晌,想到了一个可能: “肯定是文儿给的信息里就包括了这些,这算是给我剧透吗?” 然后,思维又一偏…… “聂小倩这算是背叛吧?” …… 且说宁采臣,找了燕赤霞后却一晚上没睡……什么“姥姥”之类的,实在是太过于刺激了。 到了白天的时候,郭北还是要去的,账还是要收的。那家掌柜的似乎已经被他烦的有些要松口的意思了。 晚上,宁采臣就又来了。燕赤霞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冲着宁采臣吼:“你又来干什么?躲都躲不及,你还来?”宁采臣畏畏缩缩的缩着脖子,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聂小倩,于是一言不发。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又不能赶他走,这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儿……这里可不只是有树妖,还有野狼、豹子、老虎什么的,每一种都能要人命!他一个弱书生,又能顶什么事? “宁采臣!宁采臣!”夜深人静时分,有一个女子叫“宁采臣”的名字,满是焦急。宁采臣推开门,问:“你是……” 人,不,是“鬼”……鬼有些熟悉,是那天见过的小青,试图勾引过他来着。 “你快跟我走,姐姐被姥姥责罚了,再不救姐姐,姐姐就要死了……” 说完就要去拉宁采臣的手腕。 “快带我去……” 宁采臣丝毫没考虑什么不对、不合理,满脑子就都是聂小倩被责罚,要死了,恨不能立刻过去救下聂小倩。小青带着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一个“府邸”,将人引了进去。却不想燕赤霞一路随过来,又将宁采臣救了。树妖姥姥不男不女,时而男时而女的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 “燕赤霞,你又坏我好事……这一次,你又坏规矩……” “姥姥,这个人,燕某保定了。”燕赤霞拔出了自己的剑,这个“第二次”破坏规矩,却是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这小子不该死。姥姥你也不是缺食儿的人,何必非要跟一个傻小子过不去?” 正这时,就听的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任雪和夏侯也走过来,任雪说:“自家地里的白菜,被一只猪拱了,搁谁也受不了……” 夏侯不解,问:“什么意思?”燕赤霞也是不明所以…… 任雪说:“字面意思……这傻小子本来不是必须要死的,就和你说的一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跟你一个名满京师的大捕头拼命,很不值得。可谁让他……让聂小倩动心了、动情了呢?它一个做父母的,看着女儿被这傻小子勾走了魂儿,你说……” 燕赤霞却听懂了另一重意思:“人鬼殊途!” 任雪说:“固是人鬼殊途,更是他的存在,会影响到聂小倩的前途——人家本来是说好了,要嫁入豪门的。虽然说是给黑山老妖做妾……” 燕赤霞说:“黑山老妖。那可是鬼蜮之中响当当的一号鬼雄,在阴天子面前都是听调不听宣的,兵强马壮……” 任雪说:“所以,明白了吧?” “明白了……”只是,燕赤霞不明白的却更多,问任雪:“可是,你又为什么知道这些?” 树妖姥姥也满心疑惑—— 这门亲事它连小倩都还没告诉,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当它认真的去看任雪的时候,却察觉到了一些奇异。任雪的身上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气质,就像是一层一层的光,充满了说不出的祥和……不类凡人。再更用力的去感知,任雪忽的就变成了庙宇中的菩萨一般,锐气万条,落在身上,竟很舒服,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树妖姥姥张一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任雪笑了,说:“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啊……因为,你们皆都是我心相所化。外子将一粒种子种进了我的梦里,我用念力培育了这颗种子,于是你们就出现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因为这本就是我的念力,我的世界……刚才外子告诉我,梦到了这里其实就已经可以结束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燕赤霞警惕的举剑,指向任雪。 “你究竟是什么人?”树妖姥姥同样问,一条一条的枝条破土而出,瞬息便成了一片林,将任雪困在了中间。 “这是什么情况?” 宁采臣、夏侯不明所以。 “我,是创造了你们的人……你们,是我输出的一缕基本的信息……”何志文突兀的出现,周围的山、树、草木尽数消失。只剩下了聂小倩、树妖姥姥、宁采臣、夏侯、燕赤霞和任雪、何志文,处于一片混沌当中。一切的景物、一切的配饰都被抽离了,没有背景,只剩下了几个存在。 “都,消失了……” “怎么可能?”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所以不会再让你们这些念头消耗雪的精力了。所以,就这样吧……” 他用力的张开了身体,身上放出了光,身上的衣服骤然变化,变得只剩下一条裤子。身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头发变成了一寸长短,却犹如钢针一般的短发……双手在头顶交叉,很装逼的喊了一句: “让一切归于虚无!” 大蛇日文版的。 光。 吞没了所有人。 任雪的梦也结束了,她“补全”这个梦境,用去了不少的精力,直接沉沉的睡着了。何志文轻轻的用手帮她捋一下头发,低声说:“雪,谢谢你……好消息,就等到明天,再给你分享吧……” “浑沦种子”,简称“种子”——这是何志文为那种具色声香味触法,却又隐而未显的,较为原始的信息取的名。“浑沦”二字,取自《列子》“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恰是将那种色声香味触法都具备了,却又缩作混沦,不表现出来的状态说的明白。 “道心种魔”,简称“魔种”——这是化用了黄易的武侠小说中,知名的魔门武功“道心种魔大法”取的名字。 “智慧果”——源自《圣经》中的故事。 “菩提子”——源自佛经。 “黄粱一梦”——这是从吕洞宾“黄粱一梦”的故事来的,吕洞宾有“点化”人的爱好,在邯郸一家店里遇到了一个叫卢生的,见他自叹贫苦,满是不如意,便给了他一个枕头,松了他一场好梦。那卢生在梦中娶了美丽温柔、出身清河崔氏的妻子,中了进士,升为陕州牧、京兆尹,最后荣升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中书令,封为燕国公。他的5个孩子也高官厚禄,嫁娶高门。卢生儿孙满堂,享尽荣华富贵。80岁时,生病久治不愈,终于死亡。断气时,卢生一惊而醒,转身坐起,左右一看,一切如故,吕翁仍坐在旁边,店主人蒸的黄粱饭还在锅里……这个名,倒是和“倩女幽魂”的一梦一出同理: 都是被植入了一个“种子”,然后被梦境的主人用念力浇灌、培育,然后生根发芽,生长壮大。 从故事上看,它们是一样的。 BT——这个是真“种子”…… …… “雪,你觉着哪个名字好?”一个大早,何志文枕着胳膊,和对面的任雪一阵嘀咕。心里却吐槽:“我一定是疯了,一早上就想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名字什么的有所谓吗?他又不跟别人交流——这种东西,也没人可以交流。顶多和任雪说一说,还可以用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方式,让任雪直接“领会精神”——起名,真蛋疼! 但,人嘛……总是会做一些无用的事,并且还乐在其中的。不然他也不会和任雪兴致勃勃的讨论“名称”好坏的话题了。 任雪说:“BT多洋气……要是中二一些的话,叫幻生降临?” 何志文说:“幻生降临不合适。毕竟,这个种子的用途可是很大的。我简单说一个——幻觉性质的精神疾病,可以通过这个种子,进行对比,筛查,看出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并且还能针对性的,进行强制性的修复、矫正——也就是说,可以治疗精神病!当然了,也只有我能治……” 任雪说:“那还真的是精神病的福音。” 何志文说:“嗯,种子的生长……信息被补全的过程中,会暴露出问题。然后,另一个具备强念力干涉能力的部分,就进行强力矫正。你比如,一个人看到红色一直都是绿的,筛查发现之后,就不断的进行干涉——用他自己的念力干涉,一直到矫正完成为止。不过具体要做到,还需要下功夫研究一番……” “嗯嗯嗯,继续吹……” 任雪一脸迁就。 “什么叫吹?你老公我向来实话实说——这,就是我的忍道。”接着,又说起了“种子”的另一个新用法: 是可以完整的将知识、经验、智慧、技术进行封存,或者说是压缩,种入目标的魂魄之中,让人成为“生而知之”的人的。 何志文说:“压缩肯定也需要我慢慢琢磨——但不压缩,也顶多就是大一点,并不碍事。这样呢,你不用学习,就可以获得知识,多好……” 任雪张嘴,憨态可掬:“啊,喂我——” “嗯,等我整理一下,晚上的时候……” 晚上的时候已是在任雪的爷爷家了——比姥姥家的房子稍好了一些,是明堂堂的砖房。“小二黑”也一起跟了过来……任雪想要“小二黑”,姥姥、姥爷就给了,没什么意见。毕竟现在和过去不一样,看家护院的狗已经不是一种“必须”了。下午三点来钟,临走的时候,“小二黑”也知道,这一走,只怕要很久、很久才会再回来看一眼,狗眼哭出了两行泪。不过上路之后,到了爷爷这儿,又就生灵活现的了。睡下了之后,任雪就催促着何志文给她种了一颗BT…… 这是一颗包含了简单的音乐方面的知识、技巧和经验的种子。因为是实验性质的,所以选择了音乐—— 至少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一觉睡的一无所觉。 一觉醒来也一无所觉。 没有感觉出自己“多了什么”,也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直到何志文口中哼了一段旋律,说:“雪,你就当你身前有一架钢琴,照着我刚才的旋律弹一下……”任雪便自然而然的,用手指在虚空弹了一轮…… 她的手指,灵动的就像是精灵,每一指都像是一种刻进了基因之中的本能。流畅而且自然。 “这……” 似乎,感觉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却是“细思恐极”——因为这本是她之前没有的技能。从小练得钢琴,到了这会儿也只剩下磕磕巴巴的《两只老虎》了。此时的指法、感觉和自然,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任雪傻乐了一会儿,得意的说:“哈,以后你要失业了,我养你啊!” 何志文“噗嗤”一笑,刮了一下任雪的鼻子,说:“那感情好。我可要给咱家小仙女再多添点儿本事,以后我就能心安理得的吃软饭了……” 任雪无语,嫌弃道:“噫,吃软饭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何志文:“嗯哼……” “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在城市中漂泊我的心为爱颤抖。曾经迷失风雨中我爱上了寂寞,遥望夜的星斗枯萎了所有。” 任雪接了一句。 “娘子a ~ha~you ~will ~not ~get ~hurt……” 何志文也顺口接了一句。 “凤凰传奇”是真的“传奇”——随便一首歌,随便一句,都让人感觉耳熟能详,好像自己可以丝滑的跟上下一句似得。 然并卵…… 任雪鄙视了何志文一眼:“就这?词还整错了!” …… 何志文无语。 “是郎给的诱惑我唱起了情歌,在渴望的天空有美丽的月色。是郎给的快乐我风干了寂寞,在幸福的天空你是我的所有。”为了给自己正名,何志文换了一句,问:“这句怎么样?词没错吧?” “等等,你再唱一遍,我给你录个小视频……”任雪取出手机,“让他们看看,大音乐家也喜欢凤凰传奇……” 何志文:…… 刘亦菲还喜欢各种“土味儿”的视频呢……这也不妨碍刘天仙的绝世美颜不是? …… 爷爷家是和姥姥家差不多的农村,只是隔了乡,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不足四十公里。所以村里村外,其实也相差不多。都是荒山荒坡、农田,在姥姥、姥爷那里逛了一圈,二人也就没心思再出去玩儿了。上午的时候,任雪找了一副已经玩儿的有些发软、发黄的扑克,硬拉着何志文拉了半天的火车。 “拉火车”——很简单的小游戏,但却极能打发时间。何志文并不喜欢扑克牌,但这也分和谁玩儿——至少任雪拉着他玩儿,是不至于厌烦的。 下午,娱乐活动就换了一副象棋。 象棋的棋盘画在一块灰扑扑的布上,是一块又厚又硬的帆布,棋子又重又大,每一颗都盘出了浆。有几颗还有了裂纹,背后用金属钉子铆接在一起……任雪告诉何志文,这一副象棋的年级比俩人的年龄都大,裂开的象棋也是爷爷自己补的——老爷子可是老手艺人了。年轻的时候什么瓷盆、花盆没修过补过? (这种修补工艺不算是复杂,都是先用手钻打眼,然后用金属铆接在一起……现在几乎已经不见了……) 任雪攒促何志文:“跟我爷爷下一会儿……我爷爷可厉害着呢!”又和爷爷说:“志文下棋就没输过……” 何志文给了任雪一个眼神儿,心里问:“下到什么程度?” 任雪:赢了就行,过程不重要。 老爷子是棋痴。 棋盘之上无父子,要是知道被人暗让了,非生气的把棋盘掀了不可。反倒是全力以赴,无论输赢,老爷子都会很欣赏。任雪心说:“文儿,你这个女婿爷爷满意不满意,就看你这一哆嗦了……”熟悉何志文能力的任雪心头又补充了一点:“不许作弊!”要是何志文来上一个“我是王天一”……得了,她爷爷还玩儿个毛线!何志文秒回:“我是那样的人吗?”还别说,刚才他真有这种想法…… ⊙▽⊙ 170 任雪爷爷乐呵呵的让了何志文一个先手,象棋的基本规则何志文懂——知道什么“马走日”“相飞田”,水平呢……成为“仙家”之前的,很久、很久以前玩儿过,属于大众水平。和人下棋,输通常都是因为粗心大意,也从来没有为了这种游戏娱乐活动,而真正的全力以赴过——所以,究竟可以达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但,象棋嘛……招数越怪,死得越快,一上来也无非就是当头一炮,跳个马,飞个象,划个士,出个车之类的。开篇的排兵布阵,都是中规中矩,也刷不出什么花儿来。 老爷子年岁虽大,但象棋下了快六七十年了,应对开局的套路都不怎么需要思考。何志文却因为多年没有接触,每一步都要想好一会儿……他一步、一步走的稳健,一眼扫下便是全局,却不会如以前一般漏了。 当然……想要集中力量去算是不可能的! 天生不开这一窍。 不过,他还是赢了…… 不失误。 比别人少失误一次,不会漏过任意一个细节,这对于象棋而言,就基本上意味着“胜”了。 老爷子只是下了一盘。虽然瘾头大,可年龄也大了,根本无法时间玩儿象棋。然后,就是任雪和何志文玩儿,老爷子不时插一句嘴,指点一下孙女。配合上任雪的“不讲武德”,何志文输的一败涂地。 待了两天,何志文、任雪就开车去武和,准备拉父母回自己的老家。许攸卿、任爸爸则是留在这儿过十五。 何志文、任雪在武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是八月十四,一大早就带上各种新鲜的蔬果、糕点、鸡鸭鱼肉回乡下。第一件事,就是大爷爷、三爷爷、二姑奶奶几个长辈家里都拜访了一个遍。 翌日,十五。 晚上的时候按照习俗给月亮上了贡品,电视里则是放的中秋晚会——因为有许攸卿、何志文的表演,所以选了省台。关于许攸卿,爷爷、奶奶一辈人也只是听过,却并不认识,这天算是在电视上见了真人了。一场晚会结束后,一家人就早早的睡。黄九娘则是让查宝来邀何志文。 在南山那里,黄九娘借着“中秋”组织了一次“仙家”之间的交流活动,知道何志文回来,自然就来叫人了。 除了上次见过的白敬亭之外,何志文还见到了另外三个“仙家”,一个叫“胡斐”,是一个小仙,另一个则显得很老,叫“子首”……何志文一眼就看破了这俩的根底,一只狐狸,一只老鼠。 见何志文来,黄九娘忙招呼:“你来了?”又嘱咐他:“今天大家聚会,你别给大家弄什么稀奇古怪的……” ……要命。 “仙家”的聚会,很多的行为都在模仿人,就像是在“过家家”。只是,局限于本身的见识、能力,却不能凭空的依靠念力具现各种食品、道具,于是唯一的一个“异类”——何志文,就有了用了。看着凭空而生的大圆桌,看着各种瓜果、蔬菜,宽敞明亮的客厅、沙发,巨大的透明天窗、墙壁——客厅就像是被扣在了透明的碗里。外面的一轮月亮又大又圆,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上面的斑驳。 一旁的大荧幕上,正将何志文吃饭的时候看了一遍的中秋晚会重新“播放”起来……何志文嘴角含笑,说:“尝一尝。” “仙家”们眼中的模糊、清楚、色彩、明暗却都是不一样的,这些东西算是何志文以“种子”的方式种下来的。 “具现”的种子,种植在各个“仙家”的念力之中,以念力为土壤、养分,肆意生长。 只是这个“种子”却和之前给任雪的又有不同: 他是一种已具现了一步,绕过了“输入”这一关节的信息——就相当于是光线进入了眼睛,声音进入了耳朵,气味进入了鼻子……剩下的,如何处理这些信息,便要依靠“仙家”本身的大脑来完成了——单纯的,针对于人的那种“BT”,这些仙家是受不了的。就譬如给任雪的音乐BT——这些“仙家”的脑子,非要因为解压的过程直接爆了不可。 可以这么说: 脑容量的大小,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仙家”的上限!人类八百多亿的神经元,足以吊打各种生物。 所谓的“灵气”是什么? 一个孩子聪明,我们说这个孩子有“灵气”有“灵性”,说这个孩子“机灵”,与之相反的就是“榆木疙瘩脑袋”——所谓的“灵秀”“灵气”“灵性”“机灵”并不是什么天地之间存在的某种气体、物质、元素亦或者其它,而是人类的大脑,人类的智慧。拥有智慧,就拥有灵气。 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长”就是因为人的脑子……这一点真的是太主要了。脑子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一群“仙家”对这样的真实赞不绝口,它们无从区分其中的真实和虚妄,它们以为这是何志文的手段,是何志文用强念力具现的产物,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它们接受了何志文的信息,自我具现的产物——念力消耗的也是它们自己的念力。何志文唯一发力的地方,也不过是发出种子而已。 “看来……只要是模拟了声、光信号的信息,并且让它们自主筛选,只要过了第一道接受的关口,后面处理起来,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的。只要我不在种子里预设一些诸如清晰度、色彩饱和度之类的要求……” “不同的动物,看到的也都不一样……在子首的眼中,这些东西是近似于黑白的。为了适应地穴、以及夜间活动,它的眼睛……” “……” 几个“仙家”的视觉效果,都被他搜集起来,进行了简单的对比。 “搜集”这个过程并不难,是以意识感、察对方的每一个步奏、细节,然后再将之想、行,是一个受→识→行→想的过程。 类似于是从对方身上扒下来一套六识的运算、处理的程序,套上这套程序在自己的脑海中模拟运行一次。 “你不吃吗?”黄九娘啃着一块月饼,坐过来。“很甜的。” “果然,绝大多数的生命对甜食都没什么抵抗力!” 何志文笑说。 黄九娘停了一下,点头说:“热量即生命!” 糖无疑是高热量的。 人类已经开始苦恼高糖带来的烦恼,但那些奔波求存的野兽,却依旧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而苦苦挣扎。即便已经成了“仙家”,其身体也不得不去冒着风险去捕食猎物,去茹毛饮血……从精神的层面上说,它们可以跨越阴阳,沟通虚实,已经超越了人。但从物质上、从生命的状态、本质上而言——依然还是动物。 黄九娘说:“人从来不用为这些发愁。” 何志文提醒说:“少吃一些……不然,它会欺骗你的肠胃,让你的胃部大量分泌胃酸,肠道……腹中没有那么多需要消化的食物,这种精神层面对现实的欺骗,会让你的胃生病……” 黄九娘吓了一跳,说:“你别吓我!” 何志文一笑,说:“对你的大脑、潜意识来说,这些都是真的——你以为这些不是真的并没有用。因为这个‘你’并不能代表什么。还有一个更加深层次的、本能的你……它才是决定者!” “是元神吗?” “意识本身——我记得,也是在这里,咱们曾经讨论过……” “那时候你刚刚成仙。” “嗯……” 黄九娘信何志文的话,只是尝了尝味道就不吃了。黄九娘看着电视里面何志文弹琴,又一次感慨人的“得天独厚”——像是何志文这种学习的方式,它们注定了无法模仿——受限于本身的大脑,很多的东西都无法实现。 …… “过家家”一样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散了之后何志文就继续睡——这种“出神”已经不会太消耗他的精力了。一觉醒来,精力补充的满满的。 第二天又待到了九点来钟,一家人便回武和,下午的时候,何志文和任雪又去接许攸卿、任爸爸,亲家两家一块儿吃了饭……是何志文的爸爸、妈妈提前包的饺子。住了一晚,又留了一天,十八下午一家人便又上路,回瑜州…… 一个“中秋”算是过去了。 …… 许攸卿、何志文却是结结实实的大“火”了一把…… 《春江花月夜》 《天涯共此时》 …… 到了许攸卿家住的小区,回到别墅,都能感觉到有人注意过来。中秋之后,何志文的日子便是弹弹琴,偶尔直播一下,每天领着媳妇,“小二黑”出去转一圈,思考一下关于“种子”的内容……有了一些靠谱、成熟的种子,就给任雪种一个,不怎么成熟的,就直接给了“小二黑”。 众所周知……狗是没有人权的! “小二黑”:…… 任雪:数学种子、物理种子、化学种子、剑术种子、护理学知识种子……各种奇奇怪怪的种子增加了。 她正朝着“全知者”迈进! 171 人不是电脑,一个BT下载、解压之后,就可以随意取用……至少,普通人是做不到的。任雪是普通人、凡人——所以她做不到!几天过去,最初的时候,何志文传递的,关于音乐的种子的记忆、知识、经验便褪色了,变得模糊、虚妄且不真实。实际上,种子依然存在于她的意识之中——只是被遗忘在了角落,很难被读取、使用。任雪反馈的结果,落实在纸面上,就变成了一条曲线: 是一条平缓的阶梯曲线,第一、二、三天线是平的,并且从第三天开始,形成了下坡,现在依旧处于下坡,却已经开始平缓…… “如果把前面的截掉一部分,直接从第三天这里开始,这就是一条艾宾浩斯遗忘曲线……” 何志文用笔在记录着数据的A4纸上指点,上面便是他用尺子画出来的坐标曲线图。 “什么啊,合着你给我的种子就这?”任雪撇嘴,故意揶揄何志文:“我还以为我以后能学富五车,全知全能呢。就三天,这就没了。” “谁说的……”何志文反驳,说:“这些种子赋予你的东西还是在的,会一直作为类似于底蕴的东西,存在于大脑中。你以后要学习类似的东西,可以很快的将种子唤醒。这是属于无意识记忆——或者说,无意识记忆才是记忆的第一层!而机械记忆、有意识记忆、意义记忆,则是一种唤醒记忆的手段。” 譬如机械记忆,就是通过一次一次的对比、判断,让大脑产生一种类似于肌肉记忆的反应,是一这样,于是就那样的一种“条件反射”。 意义记忆、有意识记忆则是类似于一种“关键词检索”,是通过赋予特别的意义来进行重点的检索的。 “记忆”的重点从来不是如何去“记住”什么,因为所有被看、被听过、闻过、品尝过、接触过的物,都是被无意识记录下来的——可能数十年前无意识记忆下来的东西,数十年后因为某一些偶然因素,突然被唤醒,宛如昨日。“记忆”的重点、难点从来是如何将特定的、需要的无意识记忆下来的东西进行“唤醒”——除了机械记忆、有意识记忆、意义记忆之外,目前人类并未发现什么好手段。 倒是动物里面的大象……人家过目不忘! (大象的脑子也够大。但大象和人类、和其它动物的记忆方式没有本质区别——唤醒的方式是触景生情——见到看过的东西、人、环境,就会唤醒相应的记忆。只是,大象“触景生情”的能力特别强大。) (人类“野生”的时候,也一样强大。现在“社会”了,这种触景生情的能力便弱了一些……但,这和记忆文字、语言之类的内容是两码事!) “所以,小孩子从小多背诵,习惯背诵。养成了习惯之后,长大是可以做到一篇文章、一本书,不管理解不理解,看上两三遍就能背下来的,对吧?”任雪问。 “嗯,就像是古时的书生。因为常年背书,所以他们基本上可以做到:自己写了一篇文章,过了好几年,基本上还能将自己写过的文章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别人念了一首诗,一篇长文,竟也能听一遍,就复述出来。这其实就跟小时候的背诵训练息息相关——你知道,一个小孩儿,懂个锤子三百千……” 正因为“不懂”,所以才更能训练出那种唤醒、解锁的能力。更深一层说,能训练出来的,也没有几个脑子不够用的。 能娴熟的唤醒“记忆”——记忆本身是一种财富,可以丰富的让人进行对比、分析、判断就不说了。顺带的,多多少少也能捎带出一些集体潜意识里面的尘埃……即便是一丢丢,对于一个人而言,那也是“巨大”了。 能得一点,那便是状元之才。 古人谓之“神助”。 下笔如有神。 能将“唤醒”的能力越早训练出来,这说明一个人的天赋越高。这等人物,最具有代表性的实际上是清末公派留美的留学生——受的都是传统教育,却在短短时间内掌握了英语,去往美国之后,也一个个的都成了才! “背诵啊……好头疼的说。” …… “你说,我明明可以梦中获取知识、智慧,为什么我每天没事儿的时候就拿一本书过来翻一番呢?明明书里面的内容我都知道……” 何志文放下笔,直接将夹着A4纸的文件夹合上,舒服的在沙发上一靠,双臂张开,“一”字形搁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任雪笑,问:“你说为什么?” 何志文说:“看书——这本身就是一个检索的过程,但检索的不是记忆。你看到的,正是你检索到的。所以,在看到的同时,你的念力却不需要分散,去检索这些记忆,于是冗余的念力就会更多的用来思考,然后触发灵感……如果,我的手里没有书,眼睛也没有去看,我去想书上某一句话,那么我基本上不会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仅仅能想起这么一句话。” 任雪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何志文一笑,说:“你看书、看电视的时候会走神,对么?” 任雪说:“是啊……” 何志文问:“那你回忆一个东西的时候会走神吗?” “不会……” 回忆的时候,人的精神是集中的,而不是散漫开的——这一点不需要特意强调,是个人,上过学,就会明白那种区别。 何志文一笑,说:“这不就结了!你走神的时候,你的神才会在无穷无尽的意识海中游荡,才能够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你专注的时候,你的神只在你专注的方向——它哪儿也去不了,于是什么也发现不了。正所谓‘神游物外’也,神出于外,形体不动以精神相交,才能得到智慧灵犀……” 任雪也笑,一屁股在何志文腿上坐下来,搂住何志文的脖子,说:“好家伙……那些上课走神儿的童鞋这可有理由了……” 何志文说:“你温柔点儿。” “一会儿吃什么?”任雪很不老实的用屁股碾何志文的腿。 “要不,我给你打包一个厨神系统……” “滚!” 任雪捧着何志文的脸用力一挤,将他的脸挤出个奇形怪状,又扯…… “看看你这大脸……” 何志文:…… 看来“家庭煮夫”的地位是跑不掉了。 进了厨房开始做饭的何志文一个劲儿自哀自怜,“你说我当时咋那么贱呢?我要是不露手艺……也不影响追你啊。装不会做饭多好……”任雪一旁监督——做饭是绝对不会做饭的,谁让我文儿做饭好吃呢。但免为其难,屈尊降贵的在厨房里“监督”一下还是可以的——这也算是下厨了吧?任雪说:“会,很影响……你要是不会做饭,本姑娘说不定就嫁给别人了……啧!” “你这就是用嘴找对象呗!” “这都被你发现了……汤汁多一些,稠一些,我要拌米饭吃。文儿……能不能再做一个蛋包饭?” 何志文:……一个白眼送给任雪,说:“你一个张嘴等吃的,要求还不少。又要拌饭吃,还要蛋包饭……” 可谁让他宠任雪呢。 炒好菜,先给任雪盖了一碗拌饭。然后就刷锅、倒油。先烧开了油,然后就立刻关火。萝卜、虾肉、辣椒、番茄、肉全部切丁。先在锅里过了火,一阵煎炸,然后就放入米饭用勺子杵的粒粒分明。又一连打了四颗鸡蛋进去,米饭和各种丁浸在蛋液之中,一下就变成了稀的…… 加入了调味料,开火,搅拌……随着蛋液逐渐半凝固,每一粒米和每一个丁都包裹了蛋液,变得金黄。 又都抱在一起,成了一团。看起来色泽金黄,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米饭完全抱团后,何志文就关了火,继续用勺子翻炒。 锅凉了一些才停。 “何氏蛋包饭两碗——” 何志文唱了一句,将蛋包饭装了两碗,一人一碗。任雪闭上眼,闻了一下香气:“嗯……闻着就香……不过,你这要蛋包饭要是出去卖,非亏死不可。一顿四个鸡蛋这谁受得了……还有里面的虾肉、猪肉丁、萝卜、辣椒、番茄就不说了……”好吃的背后——那可是巨大的成本。 何志文笑,说:“好吃就多吃点。尽快把你养的胖胖的,我也放心了……现在啊,我就怕我媳妇长翅膀飞了……” “要不找根绳儿拴上?”任雪嬉皮笑脸。 …… “这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你怎么想出来的?要不晚上……”何志文疯狂暗示。任雪将另一碗蛋包饭推给何志文:“你想怎么死?”说话,还扬了扬手机,将何志文老妈的电话给何志文展示了一下。 何志文郁闷的吐血,气急败坏道:“你们这届年轻人一点儿都不讲武德,动不动拿我妈的电话威胁我,有意思吗?” 任雪挑眉,声音满是娇憨,说:“有意思啊。哼哼……这种建议也是你能提的?你只能每天晚上乖乖躺下,听本宫发落……” …… 172 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何志文从外到内,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为之一疲,化在了桌前,生无可恋的吃饭。任雪却是哼着“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满是斗志昂扬——无论是拌米饭还是蛋包饭,都倍儿香。揉了一下肚子,任雪心满意足:“啊,吃饱了。哎,文儿你看这个,蛮有意思的……”将一个短视频放给何志文看。是一个孩子和大人拍的段子——内容倒是很俗套,就是家有懒妈,孩子家务全包那种。抓住一个点,制作了一段小品: 懒妈:儿子儿子,饭做好没有? 儿子:快好了……XXX你看看你,谁家妈像你这样,人家妈妈……我放学回来还要给你做饭……吧啦吧啦…… 大致上就是这么两段对话,确切的说,是一段儿子对懒妈妈的吐槽。在短视频上很火,模仿的人也很多。何志文一边看一边吃,看完了一个视频,任雪就又给他换了一个……一个女人用铜丝缠圈圈,然后弄出来一条龙。如果说第一次看,或许还有“惊艳”的话,看的次数多了,也就麻了…… 就那么回事。 用铁丝也好、铜丝也好,缠出一条龙来难吗? 对第一个人而言还“难”一些,需要思考创意——身体怎么缠,背上的脊要怎么表现,头部怎么弄,都需要动脑筋。可对模仿者而言,那就相当简单了……照葫芦画瓢,又不需要如同作画一样染色、配色,不需要考虑笔法、空间,按步骤照着来就行了。只要不是傻子,做上一遍就学会了。 还有……乡下小孩儿做饭的…… …… 任雪问:“你说,咱们孩子以后会不会这么厉害?” 何志文咂吧一下嘴,说:“哎,生而为仙,仙二代啊……真的很抱歉。”脸上洋溢出一些奇妙的神采,“你要是跟别人家的小盆友比,也实在是太欺负别人家小盆友了。雪,你说,要是咱家孩子刚会说话,就去参加高考,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任雪想象了一下一个一岁多的小宝贝在高考考桌上爬,就是一阵无语……场面太过于惊悚,有些想象不来。嘴角不禁抽动,“你还是直接把咱孩子送去切片研究吧!” 何志文炸毛:“谁敢切片我闺女,我切他全家。祖宗八辈儿都跑不了那种……”脸上恶气四溢。 “闺女……你没和我说是闺女……” “……” “你这比B超还牛逼啊!”任雪把何志文摁在沙发上一阵“拷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想想……好像是上个月。就是准备中秋晚会的时候,那会儿肚子里的宝宝意识就开始有了,不过不强烈。” “上个月”差不多是任雪妊娠的第五个月,虽然从肚子上依旧不是太明显,只是稍微凸起了一些,但实际上此期胎儿的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已开始发育,出现肌肉的细微活动。肝脏开始造血,全身开始长毛,长头发、指甲。胎儿的身长大概是23~25厘米,体重有250~300克。 现在是第六个月,他家娃儿营养充足,长得结实不说。都可以在任雪的肚子里拿大顶玩儿了…… 任雪磨牙,上手揪何志文耳朵:“你都不告诉我!” “雪,你轻点儿……轻点儿听我说。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和宝宝着想吗?无论是惊喜还是惊吓,忧虑还是其它,情绪的大起大落,对孩子都不好。你知道的,情绪会影响激素,而激素又会影响胎儿……你呢,就安安心心的,开开心心的等着就行了。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操心。”何志文一阵安抚……这些说的却是实话——实际上,人的天生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受到了母体的激素的分泌、影响形成的。这一点,一观六气晦明,就可以清晰的看到。 至于知道肚子里的是“闺女”这个……小孩儿魂魄不固,做老父亲的简单帮着稳固稳固,顺带的也就知道了。 再顺带的……利用“胎教”和自家宝贝儿进行一些意识上的互动,让孩子提前掌握,本能的掌握意根,这不也是“应有之意”?胎儿五感未成,意根新生,正是适合进行相关的教学的好时候。所谓“先天”之“婴儿”,也不过如此了。 任雪挪了一下屁股,让自己坐的姿势稍微端正了一些——膝向外,脚对在一起,右手的手背放在了左手的手心里,很上心的说:“女儿叫什么名字好?佳琪?慕雪——嗯,是你爱慕我,所以才有的结晶……” 何志文无语的瞥她一眼……凑不要脸。不过“慕雪”这个名字还真的挺好听的……但名字的话,何志文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何志文说:“我是这么想的——孩子的名字,首先要我的姓加上你的姓,然后是一个字的名……慕雪挺好听的,就当小名了。大名的话我加你,两个字都是人字旁,所以第三个字呢,最好也是人字旁……咱俩翻翻字典?”这位“大仙儿”直接想出了翻字典的招儿——至于什么生辰、阴阳、五行之类的“封建迷信”压根儿就在他的考虑范围。于是,二人一人一个手机,开始翻在线字典。 “何任依、何任仪……佁……这些,你看哪个好?”任雪感觉“yi”这个音不错,就找了一大堆单人旁,且适合女孩儿的字。 “偣——这个怎么样?”何志文也翻出来一个字。 二人翻字典也并不是“随心所欲”的,都很默契的去找那些笔画不算多,写起来好写,听起来好听的名字……不然,上一些生僻字,笔画贼多的字,简直就是给自己的孩子找麻烦——好爸爸、好妈妈不能这么干。 任雪对比了一下,果断的选择了何志文的“偣”字: 何志文的“可”和任雪的“壬”的笔画数加在一起,正好是“音”的笔画数。唯一不是很好的地方,就是“偣”这个字本身的意思容易让人和“㛺”混淆——指女子的思想不是很纯净。实际上“偣”指的是干净……除了这一点不好的地方,剩下的简直无可挑剔。任雪虽然选择了,却依旧纠结: “写字典的人就不能把‘偣’和‘㛺’分开吗?非要把‘㛺’的释义放在‘偣’上,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这里不打拳都说不过去。凭什么‘亻’字旁换成‘女’字旁,就一下不干净了,涉嫌性别歧视……” “没错,锤他!” 大名:何任偣 小名:慕雪 未来闺女的名字就被俩人直接定了下来。 略显随意。 翌日一早,“小二黑”便再次受到关照,得了一个“种子”,直接趴在阴凉中苟着了。何志文一边关注、观察,将“种子”在“小二黑”的脑子里生长的过程做了记录,然后稍微调整,下午的时候再次重新送了一个——和上午的种子大同小异,只是进行了一些优化。“种子”的具体功能是什么,它并不很清楚,只是—— 狗鼻子似乎更灵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欺负小二黑?”任雪叫小二黑过来,一边用手抚小二黑的狗头,一边说,“是吧,小二黑……” “汪,汪汪……” “狗语十级的你来翻译一下!” “狗……” 何志文无语。 什么叫“狗语十级”?他又不是狗! 任雪问:“进展的怎么样了?” 何志文略得意,说:“效果明摆着啊。现在‘小二黑’的嗅觉能力一定冠绝狗界——我都想着,是不是让它去打一份工了。这样一来,咱俩不就可以……”“小二黑”听的不明所以,只是知道自己的鼻子牛逼了,至于什么“打工”是不懂的。任雪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快做个人吧……让狗养,你也好意思?” 何志文说:“说的好像调教出一条能够给人看病,闻出病症的狗不是本事一样……现在全天下能闻出癌症的狗只有一条。而我,却可以批量培养……” 任雪绝倒:“得了,国内狗都不让你进医院。” …… “好吧,说的也是。人家家里有孕妇早就把狗处理了,哪儿像你……对了,雪,要不要家里再养几只猫星人?” “猫儿?” “嗯,猫儿……猫狗齐全——然后选择自己生,不要剖腹产的话,孩子身上的益生菌群就不会缺乏了。以后呢,别的不敢说,但在‘健康’两个字上,是绝对不怕的。这个,懂吧?古话说得好……国虽大,好战必亡,忘战必危。适当的接触、培育益生菌,构建人体生态,这很有必要。” “那听你的,就养呗。多弄几只,热闹。” “必须的。” …… 然后,别墅里就来了两大五小七只猫。 173 两只大猫一公一母,母猫是一只“奶牛”,身上的毛皮雪白,脊背上是大片的黄毛,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极有贵气,公猫是一只狸花猫,毛要比母猫短很多,深墨绿和浅墨绿的竖条斑纹披在身上,显得极为矫健。一双眼睛却是绿色的,微微泛黄。当它盯着人看的时候,很有一种压抑、阴森的感觉——像是地狱的使者。五小只是比巴掌大一些,路都走不稳,三只像爸爸,一只像妈妈。因为还小,眼睛并不透亮,反倒是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但也能看出来——两只像妈妈的,一只眼睛是绿的,一只眼睛是蓝的。三只像爸爸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两只眼睛是绿色的。 总体来说——还是“爸爸”的基因要强一些。无论是眼睛还是毛皮,都占据了“大头儿”的主导地位。 说来也巧,这一家子猫儿是自个儿生活在公园里的。在树上占了一个乌鸦的巢养幼崽。恰是何志文、任雪商量了,想要养猫,晚上的时候,何志文“元神出窍”一看,就正见了这一家子,于是就招了过来。 “好可爱……”喵星人的幼崽让任雪毫无可抗力,轻轻抱起一只一阵抚摸。何志文说:“先给它们洗个澡吧!” 毕竟是野猫——毛皮之中不知道藏了多少的污秽,虽然看起来干净,但只要在白布上滚一圈,白布一下就是一片灰,不用强力洗洁精都洗不白那种。而养猫,肯定是不能不许猫到处跑的——那还养什么猫儿呢?养乌龟不好吗?乌龟它老人家能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的趴好几天。 何志文向两只大猫点点头,意识便去。告知它们:“接下来会给你们洗澡,你们老实一些……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于是,任雪就在洗手池放了水,先给几个幼崽洗过了,就开始摆弄两只大猫。这女人捏着公猫的两颗蛋,啧啧不已:“这蛋蛋还真的浑圆饱满……”狸花猫感受到了饱满、浓烈的恶意,但还是忍住了炸毛的冲动——惹不起,苟命要紧。何志文则是负责用热吹风烘干小猫的皮毛……吹了好一会儿,还有点儿潮润。他一边给小猫风干,一边用毛巾裹住小猫一侧的身体,尽量给小猫保温,防止感冒……和人类的幼崽一样,对于成年的猫来说,小小感冒不是什么问题,但对于幼崽来说,小小的感冒却很容易要命,一个高烧过后,很可能就稀里糊涂的没了。 所以,如果不是“必须”,它是不乐意给小猫、小狗洗澡的——但如果是小猫住在垃圾堆、鸟窝这种地方,在野外出生、长大,不洗却又不行。如果是家养的,那肯定就没必要洗了…… “喵……” 公猫洗完澡就轮到了母猫,何志文将公猫包起来,一边吹热风一边说:“有没有看过《昆仑》,里面有一只叫南什么的猫,会催眠……” 任雪说:“你想干嘛?” 何志文揉了一下狸花猫的脑壳儿,说:“让它们成为咱们家的幻术使,这不是很有趣吗?你看,‘小二黑’我给它开发出了针对嗅觉的‘软件’,现在几乎将它原本优秀的嗅觉功能的神经处理机制进行了弥补……硬件性能足够,但软件功能拉胯,这是除了人之外,许多动物都有的缺陷。” 任雪说:“这算是什么?天地无极,万里追踪?”何志文有些惊讶,说:“你还知道哮天犬的梗?” “废话,虽然没看过电视剧……但不妨碍知道啊。前两年焦恩俊的二郎神,还有哮天犬满屏幕飞……” “也是……” 任雪有些遐想……“什么时候这种可以通过优化处理,将眼耳鼻舌身意各方面的功能发挥到极限的能力可以用在人的身上呢?”一想到可以将一个人的眼睛、耳朵、鼻子等各个器官的功能发挥、处理到极致,那画面简直太美了——而这样的人,应该已经不算是“凡人”,而是“超人”了吧! 何志文说:“事关于人,哪儿能随便尝试呢?还是多在它们身上积累积累经验,等彻底研究透彻了再说吧。” 这种玩弄意识的手段太过于危险——稍微可能会导致一些不良后果的内容,何志文都不会在人的身上进行尝试。敢给任雪的,往往也都是简单、安全的——成功了固然可喜,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毕竟都是知识、经验类的,最大的后果也顶多是“没学会”,还能咋滴?但如“小二黑”那种优化嗅觉系统的神经机制却又不同——一个弄不好,整个嗅觉系统就会崩溃。 放眼睛上就是瞎——基本属于治不好那种。放耳朵上就是聋。放在意根上……要么疯,要么死。 (当然,这是往严重了说的。事实上大概率并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除非,是故意的。) 事实上,这也意味着: 何志文在这一探究的过程中,无意掌握了一个“副产品”。“危险”的本身,就是这个“副产品”。 这已经是一种诡秘、无解的,可以致人于伤、残、病、死的能力。这是一种直观的,可以想象,可以遇见的“力量”——但凡是何志文针对这种能力进行一些研究,都能够将之破坏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杀人、伤人永远比救人要容易的多。这就好像是核能的应用一样——一上来肯定是做炸弹的——因为可控的核能太难了,做核弹相对而言就简单了不是一个数量级。 而且……核弹的“效果”更是立竿见影的。 1945年美国人在日本投下两颗原子弹,也让世人见识到了原子弹的威力: 原子弹爆炸的强烈光波,使成千上万人双目失明; 6千多度的高温,把一切都化为灰烬; 放射雨使一些人在以后20年中缓慢地走向死亡; 冲击波形成的狂风,又把所有的建筑物摧毁殆尽。 处在爆心极点影响下的人和物,像原子分离那样分崩离析。 离中心远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在一霎那间被烧毁的男人和女人及儿童的残骸。 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些人虽侥幸还活着,但不是被严重烧伤,就是双目被烧成两个窟窿。 在16公里以外的地方,人们仍然可以感到闷热的气流。 …… 用作“武器”,就是这么的犀利。 何志文的“副产品”也是一样的——但却更为隐秘,杀人于无形。伴随着他对公共意识、集体潜意识更深入的理解,这个“副产品”也会变得越来越可怕:比核弹可怕。核弹可以毁灭一个城市,但这个“副产品”却可以无声无息的毁灭全人类——如果何志文真的那么丧心病狂的话。 心想:“倒是梦入异域之后,附身成了旁人,那倒是无所谓了。可以自己操刀进行一下尝试……” 失败了没什么……万一攒出一些成功的经验了呢?成功了,那当然更加的可喜,都是宝贵的经验。 又想:“话说回来,算算日子……下一次应该也快了,就是不知道在哪一天……” 何志文心头暗自寻思。 那种“附身”具体的日期并不固定,但大致算来却是三个月左右一次,有时候晚一些,有时候早一些。而另一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何志文——为什么在“熏”那一次之前,就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呢?这种“突如其来”太过于诡异,究竟又是因为什么造成的?这些,何志文想不明白,却又时常在想。 任雪将母猫递给何志文,说:“越来越危险了啊,文儿……” “哈,有么?”他笑了一句,说:“那你怕不怕?” “我怕你?” 任雪将水撩到何志文的脸上。 …… 擦干了母猫的毛皮,二人就把猫“释放”了,让它们在别墅区域内自由活动——何志文给两大五小的限制只有一个:白天的时候不允许离开别墅范围,晚上天黑下来以后,爱去哪儿浪去哪儿浪——这是为了保护它们,大白天出去浪很容易被人当成是野猫、流浪猫抓走……那,可是公猫要割蛋,母猫要上环的,忒残忍——对于任意一个物种而言,禁绝其个体的繁衍本能,比杀了它们更恶毒。 虽然……带它们去宠物医院结扎的人并不这么认为,并且主观上是极有“爱心”的——但没用。 这种“爱心”实际上并不会带来“好报”——应该庆幸于“人”在集体潜意识中占据了有利的主导地位。这种“好心”不会让人被安排着遭遇各种厄运或者不幸……集体潜意识本身就有一种清理群体内的“病毒”的能力。人类的善恶和悲欢和集体意善恶悲欢并不相同。所以,为什么一个“好人”就会有好报呢?是吧? 这之间本就是毫无关联的! “喵……” 猫没意见。 只是没几天,两只大猫的毛色就明显的光泽、透亮,充足的营养供应和优渥的环境让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健康、健硕。一窝小猫也变得毛皮蓬松,整天爬来爬去,很是活泼。何志文的“附体”——或者说是“穿越”又来了。和之前一样的悄无声息,与他在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奇妙的“梵”的状态,自发呆中醒过神来。只见了入眼的峰峦叠嶂尽在下,一览众山小。 目尽处,山下的大片的夹在山间,或落与平缓的坡上的农田、人家,林木疏落。一共二十多户人家,沿着山沟沟,折成了一个“厂”字型——村子非是村子,而是属于一个门派内的洒扫、做饭、耕地的“从属”的居所,居民粗通拳脚,却并不勤修武艺,生活的方式也是“田园牧歌”,一部分所得,用来供应门派所需,另一部分便是自己的……因为不用给朝廷交税,不需给地主交租——自家的地,自己种,种出来的东西自己吃。于是,这里的生活到时惬意的。 便也算得上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桃花源了。村子就叫“山下村”——因为村子就在山下—— 山,是横亘南北七千里,直通龙脉的源头昆仑的大山脉种众多山的一座,名曰“玉狐山”,传说古时,此山乃是一只白色的玉狐的修行之所,后来玉狐得道成仙,遗下的灵气在山上一撒,漫山的泥土都变成了玉石。 玉。 算得上是古老的“奢侈品”。 “玉,石之美者。”寓意着高洁、高雅、完美,有着宁折不弯、宁为玉碎之意。自古便为人推崇,时至今日,更成了一种文化圈里必不可少的符号。一块好玉,要比黄金更值钱——为玉疯狂的人更是留下了无视脍炙人口的故事。让人难以置信,为了一块玉,竟然可以毁城、掠地、攻伐它国……也是因玉而起,初时玉狐山被一本地豪族把持,世代以玉为业,后遭了乱世,一个豪族便被一群起义的农民屠了。这股起义军中,有一个明白人,将世事看的清楚——自古农人起义,无世家、贵族引领,是绝无法成功的。便是“成”也昙花一现,徒为旁人做嫁衣,还不如占了玉狐山落脚此处,一来可以避开乱世,二来等待乱世结束,又可以以此地的美玉打开营生。于是,这群人在此地一盘踞就是三百余年,又是遇上了天下革鼎的时候,一个道人自山外来,隐在了此地避世。这道人,却正是玉狐山上千秋剑法门的祖师爷—— 一根青竹压三绝的绝世高人。 号称: 枯木道人。 枯木道人虽有“枯木”二字,实则驻颜有术,一直到一百多岁的时候也都面色红润,脸上不见一个褶子,直到一口气断,身死之后,这才浑身精气骤散,一下子变得犹如枯木一般,沟壑遍布,成了一个寻常意义上的“老人”的模样。枯木道人一共五名弟子,皆都是本村、本地人,后又传了五代,便至今日。在山上也逐渐起了一处住所,是练武、修行的子弟们自己建设的,或老或新,都已有了年头。 他……不,是“她”——穿着一身绿裤,叫上是一双浅色的圆口软鞋,鞋面用的是丝绸,两侧和鞋头用彩色的丝线绣了一朵、一朵的牡丹花。然后是一件很像纲手的“赌”字袍上衣的衣服,也是绿色的。腰间是一条深色的腰带,袖口宽阔,裸出了一截白皙、细致的手腕……一边远眺,一边开声: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声音清脆、稚嫩。 她就坐在高高的山峰上,一只脚耷拉在宽阔的石头边缘,轻盈的一荡一荡。石头外是一个斜坡,并不算是危险。但这里却是玉狐山上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山里人起名也随意,只是为了方便,就称呼这个山峰叫“东峰”——因为在东面。不过千秋剑法门却根据祖师的一时兴起,另有一个名字:朝霞峰。 朝霞峰是一个看日出的好地方。早上的时候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云海匍匐,所有的山峦都隐藏在浓雾之中,只是冒出一个个的尖头,就像是传说中海外的仙岛一般。太阳跃动,出了云面那一刻,也分外的动人。 枯木道人曾率性的写下两句诗—— 一朝日出了,紫霞照,荡尽天下妖氛。 …… 如果,这算是诗的话。 …… 千秋剑法门中和朝霞峰最深的渊源,就是祖师时常在这里盘膝而坐,看日升日落,还感悟出了“翻云逐月剑法”“朝阳一剑”“残照剑法”三门剑法。学这三门剑法的人,也少不得来这里,学着祖师的模样,一揽风光,领悟剑法之中的深意和精髓。 “她”却是单纯来这里寻清净、发呆、多懒看风景的……“她”叫“伊一”,名字是她的师父亲赐的,意为“独一无二”,对这个小小的人儿却有着极高的期望—— 伊一是充满灵气的,比千秋剑法门所有的人都有灵气,这一份灵气是后天的刻苦所无法弥补的。 可以说…… “我,是千秋剑法门一派的希望吗?”心念婉转,成为了“伊一”的何志文颇有些受宠若惊。又想了更多……“武学,先天境界……这不就是胎息和意根修行吗?有意思……那入神境界……” 何志文成为了“伊一”,于是就很自然而然的知道了这些“常识”。譬如说什么后天、先天之类的,还有属于传说中的“入神”武者…… 伊一当然也是听旁人讲的。 “小师叔,师父叫你了……”一个略有些浑厚的声音自下方传上来,来人是她的六师兄路金桥的弟子吴青刚,长得敦厚,人也敦厚。一手千秋剑法使的中规中矩,一板一眼,是一个有些无趣,却很让人放心的人。 “知道了……”她应了一句,就从石头上下来,顺着陡坡上的用石头简单的罗列堆砌的台阶下去。 下了山峰,又沿着山脊走了一段,寻了路径下到半山腰,就是千秋剑法门的所在。千秋剑法门总体上的建筑是中规中矩的三进三出——前面是一个道观大殿,后面便是弟子、师父住的地方,正堂之外两侧也都是房间——有的放一些杂物,有的是存放典籍的地方,还有是放剑、放刀的。 三进三出的三个院都是坚硬的土质地面,特意被夯实过,却有没有石头、青砖的不友好,很方便练功。 穿过了最外面的大殿,就在第二进的院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师兄,伊一问:“师兄,我回来了,你叫我干嘛?” 路金桥正慢悠悠抻着胳膊腿,运动自己的韧带,闻言动作一停,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怎么,没事就不能叫你了?”顿了一下,就满是恶意:“今天的功课做了?整天就知道乱跑……” 伊一哼道:“师兄你凶我,我去找师父去……” 这种“告状”的感觉…… 爽! “看招!” 路金桥二指一并,便朝伊一的肩头点去。这一招是千秋剑法种的第三招“信手天涯”,讲的就是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伊一却一矮身,自路金桥的臂下一钻,用肩膀扛在路金桥的小臂上,两只手几乎不分先后的在路金桥的软肋和腋窝下一戳。她不知道路金桥是否怕痒——但很多人都是怕痒的。她这一下动作又快又刁钻,打了路金桥一个措手不及,一招得手之后也不看效果,直接脚底抹油撒丫子就跑…… 路金桥:…… 不得不说,伊一的招数稀奇古怪,出人意料。 “你跑什么?” 伊一跑远了一些,转身和他对峙,话说的理直气壮:“废话,我不跑,等着你把我打屎吗?赤手空拳的……你看看你,胳膊辣么粗,那么有劲儿,我就是整个撞上去也是白给。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如果是器械——她多多少少还能打一下,但空手格斗,体重和体型就是绝对的鸿沟。 路金桥诧异,说:“小一今儿是不是转了性子了?” 伊一说:“这是人贵有自知之明……” 路金桥问:“那你还天天偷懒,不好好练功?” 伊一振振有词,即便是心里也承认自己是“偷懒”了,决定“下次一定”努力,可也决不能输了嘴,强辩说:“哼,平庸的人练功用手,像是我这种天才,练功靠的是脑子——师兄,你信不信,咱俩生死相搏,我有无数手段将你斩与剑下……” “就你?” 你师兄一拳一个嘤嘤怪好不好! 伊一挑眉,说:“师兄,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路金桥拿眼打量伊一。 说谁呢? 这话怎么感觉都是伊一在自己说自己。 “嗯,你怎么将我斩与剑下?” “年轻人,江湖可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伊一背着手,模仿着李雪健的语气张作霖了一句。如果不是她才十一岁,个头也不算高,倒是真的有些模样。只可惜,一个矮萝莉弄出这一番做派,却只能让人感觉活泼、可爱和逗比。路金桥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小一,这话你哪儿听来的?”还别说,这话越琢磨,就越有味儿,不是一个小女孩儿可以说出来的。 伊一高深莫测:“师兄,你不要看不起人。这话就不能是我说的吗?小看了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 175 路金桥说:“行了……你呀,别整天就知道玩儿。多少练练功。过上两天,姑射师叔又要考教你了。”路金桥口中的“姑射师叔”就是伊一的师父,是一女冠,是千秋剑法门“三老”之一,也是唯一的女性——但其剑法之高,心性之绝,却又是“三老”之中最厉害的那一个,平日性格也极强势,不说一干弟子了,就算是同为“三老”的掌门乾坤一气妙法真人路三通,人称“天剑君”的墨十三,面对“姑射师叔”的时候,也都打怵,时常被怼的怀疑人生…… 只是伊一,自小就拜入了“姑射师叔”的门下,姑射即是喜欢,却将一个小人儿宠上天了。在千秋剑法门里,算是名副其实的“小公举”——说一不二,要星星不给月亮。只是唯独一件事,姑射仙子却并不宠着她: 伊一一身“灵气”宛若美玉,称得上是“造化钟灵秀”了。姑射的“宠”,更多的其实是害怕严厉的管束,会导致她身上的“灵气”消失!“灵气”本就是活泼、任性的,一个人是否具备“灵气”,看一看其目光是呆滞还是灵动,就看出来了。但要将这一身的“灵气”运用出来——练功是必须的。不是舞枪弄棒的拳脚功夫,而是“内功”——理论上,内功是越早练越好的,最好能从呱呱坠地,脐带刚剪的那一刻开始——那正是一个人的天门大开的时候。 “天门”是什么门?天门即“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门,是人的玄关一窍。这么说或许复杂、难懂,却又不明觉厉。 换一种更容易理解,更为明确的说法,即:人在母体的肚子里的时候,是有“内”而无“外”的,针对于外界的,用以吸收信息的器官还未开始工作,只有意根承担起了所有。这样的状态,是最适合修炼“内功”的——等到出生、成长、年过十二、十三、十四……人的“天门”就会随着年岁的增长,一点一点的闭合。基本上,不从小练习,最迟十四岁,“天门”就闭合了。 (也有称之为“卤门”的。) 无眼、耳、鼻、舌、身,意根自显,要承担起所有。 眼、耳、鼻、舌、身显,受了外界诸多繁冗,为了减轻用脑的负担,不做盲目消耗,意根就会逐渐变成隐性。 这是生物“趋吉避凶”的一种本能造成的——如果无法通过一定的方法主动控制,就会闭合。 但……实际上,没有人可以从一出生就开始修行内功。就算是有师父愿意教,一个婴儿又能听懂个蛋? 伊一是从四岁开始学的“内功”——最初的时候,都是一些集中注意力的小游戏,姑射仙子带她识字、看图、玩耍的时候,顺带着就学了。然后就逐步进入正轨,学习着把自己集中起来的注意力从外界往回收……就这么一点一点的,一直到了八九岁,也都是玩儿——什么口诀啊、经络啊、阴阳啊、玄理啊……统统都没有!但伊一却凭借着自己的年龄优势,很容易的就把握了“玄关”。 故,别看她年纪小,功力浅,实则在心灵的修为上却已经凭借着年龄带来的优势一骑绝尘,已经站在了“先天”的门槛儿上。 再长大一些,气力增长,认真学一些剑术、步法,将身体的修炼提上日程,很容易就可以一步跨入“先天”的境界,掌握胎息——运用内息运动身体,获得更强、更大的爆发力和速度,获得远超于“后天”境界的耐力、持久。从本质上,和“后天”的人区分开……获得先天武者的种种不可思议。 若是再进一步,心灵的境界可以达到“入神”的程度,那无疑是千秋剑法门的幸运,也会是千秋剑法门第一位入神大宗师! 现如今,整个天下,可称为“入神大宗师”的,也不过四人。一人是一贯道教主罗真人,一个是金佛寺后隐居的赖头陀胡彪,一个是江南四大书院之一的南麓书院院长曲秋长,最后一位则是关外异族——努尔金泰哈多。那异族,正是凭借着这位入神大宗师,才一直和关内的朝廷分庭抗礼而不落下风的。 如果…… 千秋剑法门有一位入神大宗师的话! 不仅是“三老”,便是“三老”的弟子们,也都对伊一寄予厚望,等待着这个女孩儿成长起来,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姑射师叔”的考教,便是她在心灵上面的修行——其它的功夫练得好不好,到了后来,也都会变得无关紧要。唯独“心灵”,这却是通向“入神大宗师”的唯一的钥匙,武者到了那种程度,什么技巧,什么气机,也都变得乏善可陈,没那么重要了。不,甚至说,面对入神大宗师,一切后天、先天引以为傲的东西,都会变得一文不值。曾有幸见识过入神大宗师的手段的姑射,比旁人更清楚这一点。 而伊一……她也分外的确信,因为何志文的原因,她似乎和那些入神大宗师一样明白,不,是比那些入神大宗师更明白“入神”的含义! 因为伊一四岁就开始练习相关的东西,所以变成了伊一的何志文也同样可以不用进行训练,就能够施展自己的能力——虽然稍微有一些滞肘,却也无伤大雅。估摸着稍微习惯几天,也就好了。 所以,她很无所谓……“师兄,安心啦。考教什么的……对我这样的天才而言,毫无难度……” 她就是“入神大宗师”——从何志文变成了伊一那一刻开始就是。 “所以,请叫我开挂伊!” 她心中对自己说。 “哎,师叔考的东西,我也帮不了你!”路金桥显然没把伊一的话当真——反正因为考核不合格,伊一被姑射收拾也不是头一次了。姑射的手段倒是不暴力,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不是在房间里禁足一天、两天,就是灵活性很大的扔给伊一一本书,也不拘是什么道术、武学秘籍,什么时候背下来,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得益于此,伊一现在就是千秋剑法门里移动的活秘籍。 什么剑、掌、拳、脚、步法、轻功,什么带尖儿的带刃儿的,专门打人波棱盖儿的,她都理论上门儿清。算是一个幼年低配版的“王语嫣”——但有一点比王语嫣强,她道家的神通、法术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道家的典籍也背了一肚子。之前是因为年幼无法理解,现在就没问题了。 搁何志文这儿……这些书才哪儿到哪儿呢?凭其见识,千秋剑法门种许多人不理解的东西,勉强理解的东西,其实都太容易了。 这是知识、见识、经验以及境界上的碾压——他居高临下的看,许多东西就跟吃饭走路一样——只是去描述了吃饭走路这个行为而已。 伊一哼了一声,说:“那你就等着看吧。你们这些平凡的庸才,是永远不会知道天才的可怕的……” “好好好,天才……”路金桥极度敷衍…… 伊一:“你都不信我。” 任性自然。 伊一的天性未被约束,本身便是如山花烂漫的。一个人的“性格”被先天和后天的因素影响,是活泼、好动,还是文静、木讷,都会被“既定”下来,极难改变。何志文称为了伊一,伊一自然还是伊一,性格上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思维、记忆、阅历增加了、改变了。 伊一一转身,就要朝着里面的院子走,去找师父。就又被路金桥叫住了,“小一……刚才姑射师叔吩咐过。‘叫回小一,让她把禅心定慧剑学了。要是学不会,就不要吃午饭了……’者可不是师兄不帮你……” 实在是“姑射师叔”惹不起呀! “禅心定慧剑?” 这门剑法她居然没听过。 不过,从名字看,这似乎是一门和尚剑法?心说:“貌似,和千秋剑法门的画风不是很搭呀!” 路金桥说:“禅心定慧剑可是掩月庵古琴上人的绝学,据说有修定生慧之能,是一门直达宗师的奇妙剑法。” 伊一问:“那咱们怎么会有禅心定慧剑?” 这可是绝学! 这不科学! 路金桥从怀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说:“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师叔和古琴上人私交极好……”只是,这却也有些勉强了——毕竟这是“绝学”,可不是一个“私交极好”能够解释的——父女关系好不好?可很多的人家,很多的武功、技艺也都是传男不传女的! “我康康……” 伊一接过了禅心定慧剑的剑谱看起来。 这本剑谱和她以前看过的“小人书”截然不同,说是剑谱,但全篇却没有一副配图,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讲的是“禅心”和“慧剑”——剑法的内容有一些,却并非主流。伊一一页一页的翻,只是不长时间,就将剑谱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对于里面说的东西,也都尽数理解了。 176 “师兄,你错了……这并不是一门直达宗师的奇妙剑法!”伊一合上了剑谱,一脸古怪:“怎么说呢,它……是可以把先天境界、入神境界的高手都拉回到后天的玩意儿。修了这门心法,先天高手无法把握气机交泰——问,就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气机,而影响最大的,则是入神的大宗师……要知道,入神境界的大高手啊,早已经摆脱了后天阶段的技艺桎梏,依赖于心灵,技巧早已经生疏了……” “世上竟有如此奇功,怎的没……”路金桥下意识的感慨一句,突然醒悟过来,“不对,你这又知道了?” 伊一晃着手里的剑谱,说:“笨蛋师兄!我都看了,怎么会不知道?好了,我要去找师父了……” 路金桥问:“你学会了?” 伊一“哼”了一声,颇为得意,说:“这玩意儿不是看一遍就学会的东西吗?”她真的一点儿都没有骄傲——只是有那么一丢丢得意罢了。毕竟是少女心性,天真烂漫,该显摆的时候绝不拉夸! 这玩意儿……不是看一遍……就学会的东西……吗? 路金桥瞬间受到了十万点暴击。 这可是直达大宗师的功法啊…… “师兄,我去找师父了……”伊一装完逼赶紧跑。等路金桥回过神儿,人就没影儿了。伊一悄没声儿的推门,正要迈步进去,便听屋内一女子声,问:“禅心定慧剑这么快就学会了?”屋内略暗了一些,一身穿靛蓝色道袍,外罩了一件紫色轻纱的女冠正盘膝坐在“床”上——是一个长、宽都是三尺,放着软垫的凳子,是从胡地流传过来的,称之为“床”,放上软垫,打坐很舒服。 女冠赤足、素手,面色白皙,五官精致,也不施粉黛,有一种天然之美,给人一种凛然生寒之感。却正是姑射。 伊一一扬脸,得意的说:“当然啦……我看一遍就学会了。” “来——” 姑射拿起搁在手边的拂尘,将柄一转,递给伊一。 伊一接过拂尘,吸一口气,心意晋入到一种不动不摇的状态,而后便对姑射甩了一下。姑射随意一伸手,就收拢了拂尘,抓着拂尘的马尾一扥,就将拂尘从伊一的手里拽出来。神情却露出一丝满意,点头说:“还真的学会了……”这么快就学会了“禅心定慧剑”,却是出乎姑射的意料之外,又响起古琴上人说过,“这门剑法,是最考验心性的。有大智慧之人,看上一遍,就明了了。无慧根者,便是十年、二十年、穷其一生,也不能品出其中三昧……”这是一门考验“天资”的剑法——不,是心法。刚才伊一出招,她都未感受到一丝一毫气机的流转、变化,若是纯以气机而论,那一下攻击就是“发之于无形无相”的,单纯依靠气机,就只能引颈就戮了。只可惜,伊一知道的武学虽多,却大多都只限于知道——有限练的几种,也稀松平常的。姑射欣慰的看伊一,越看越满意,最后才说:“不亏我厚着面皮找古琴要了这个秘籍……” 伊一好奇,问:“那古琴……前辈,就给了?” 姑射一笑,用手拍拍身下的床,示意伊一坐过来。伊一便挨着姑射坐,有样学样的脱了鞋,只穿着棉袜,将腿一盘…… “这么小,少学人盘腿。把腿放下去……”姑射说了一句,伊一悻悻的把腿放下去,并拢在一起。姑射才又说:“这门剑法……要求实在是太过于苛刻了,本来呢,你古琴师叔以为自她之后,这门剑法便要束之高阁,然后失传了。门人弟子之中,更无一有天赋的,哎……这不,我一说,她就愿意让你试试。” “这也不难啊……”伊一凡尔赛,“不就是定住自己的心意嘛。《心经》里面第一句就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反正,只要我心定住了,你就无法捕捉我的想法、心意,先天的气机说白了就是对人心灵上的一种意图的感应和把握……更进一步,可以用心灵主动欺骗人的,那就是入神了。但是呢,入神的境界,我都定住了,他根本就影响不到我……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一个入神大宗师,入神没用了,还不如一个后天的小喽啰难对付——毕竟多少年没活动手脚了,而人家是天天练……” “额……”姑射为之莞尔,却也不得不承认伊一的眼光、见识之独到。说:“确实如此,古琴的掩月庵就多次受到袭击,那些人想要杀了她。禅心定慧剑对先天武者,对宗师太过于克制了,但却无法克制后天……这倒是真的印证了‘众生平等’那句话了……” 伊一无语,说:“这大概是师叔慈悲吧!”心说:“你那么多佛经读下来,怎么光知道定呢。你倒是化啊……” 什么“六欲天魔”之类的隐喻,不是看一眼就懂的嘛。依法一化,那些后天的、先天的估计一个也遭不住。 伊一又问:“师叔这么厉害,为什么就不是第五大宗师呢?” 姑射说:“哎……这法门虽是你师叔创的,可你师叔本身修为并未达到宗师——也就能影响一下先天境界之人。还是不及入神的大宗师的……不过,这一门剑法,南麓书院的院长曲秋长却是大加赞赏的,以为这是一个直达彼岸的法门。一贯道罗真人闻之,有心求阅,谁知读了之后,竟险些走火入魔,一直闭关三年之久,才重新出山……” “借阅,走火入魔……你以为你是宁道奇呢?掩月庵也不是慈航静斋好伐……”伊一心中吐槽,却是忍不住寻思“走火入魔”的原因—— 她问:“师父,罗真人修的是不是一些诸如……嗯……就是各种幻术法术……”伊一有些词穷,但还是勉强表达出来了。她分析来分析去,能够想到的罗真人“走火入魔”的原因也无外乎是出在了意识的“具现”这个问题上了——这实则就是《心经》揭露的另一面,是极为高妙的道理。 罗真人的问题无疑是出在了“把握不住”上了。他的入神境界已经多年,念力本就强盛,于是一下子看到了禅心定慧剑这个东西,就像是烈火烹油一般,一下子就让自己的“念力”有点儿把持不住了。 但……之后罗真人肯定是得了好处的。必然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毕竟,那本身就是前路。 姑射“咦”了一声,忽然挑眉,问:“小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哪有?” 伊一撇嘴,师父明明冤枉人嘛! “嗯?” 姑射凝眉,用眼睛盯伊一,盯的伊一浑身不自在,伊一意根自然也察觉到了姑射心里的潜台词,忙举手投降,说:“我交代我交代……姑射仙子哟,你面前的少女,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了——她是入神级别的大宗师美少女。而且,还是很厉害很厉害那一种……”伊一说着,还让师父看了一下自己究竟是怎么“厉害”的——三个伊一凭空出现,叽叽喳喳不分先后的和她说着一样的话。 她,竟分不清楚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这真是成也“气机”败也“气机”——气机这个东西让武者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不再依赖于技艺、速度、力量、步法等等,可以“心有灵犀”的利用气机感应施展手法,端的是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一招一式都是那么的完美……如日月之行也,犹天数之奇,一切的变化和不易,都藏在了浩瀚之中。 但“气机”却也让他们更容易受到念力、局限的影响——实际上换一个后天修为的武林中人,是很容易分辨出真假的。 换成是一个不连武艺的普通人……若不是黄昏、早起天刚刚要亮的时候那种昏暗、昏惑的环境,不是正瞌睡的要睡着了或者刚刚睡醒,不是心不在焉的无意识……根本就连看都看不到。 但——一个“先天”的武者,却已经开始难以分辨真假了,而且修为越高,越分不清楚。 “气机”就像是一个权威验证的机构。 “啪”的给假货盖了一个章,告诉你—— 这是真的! 不信都不行。 到了“入神”修为的,那就更……嗯,伊一看自己师父的神情,又get师父的思维、想法,莫名的感觉……“总感觉境界越高的人越弱鸡的样子……是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不对,还是我太bug了?”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姑射同样在沉思——这……就是大宗师的手段吗?只是四大宗师那里貌似也没听过有这种手段呀!难道是“我”对大宗师有什么误解? 其实—— 大宗师有这样的手段才叫见鬼! 177 这江湖上总不乏一些面对入神级别的大宗师,亦有勇气呲牙,还幸运的活下来的“幸运儿”,所以“宗师手段”是怎样的,普通武者也并非全然无知。譬是那位关外异族的大宗师——努尔金泰哈多。据一些与之照面、对峙过的义士所言,其人如魔似鬼,与之对视,只是顷刻,对方就化作一浑身裹挟了漆黑的魔气,额生牛角,目红如血,口似血盆,獠牙青面的恶魔,周身黑气更遮天蔽日,笼罩三军。黑气所触,都是一股冰冷、血腥和肃杀之气,浩浩荡荡朝人压来——任是武林中人,武功高强,胆气非凡,却也心生恐惧、绝望,不敢与之对视,更别说是动手了。金光寺后隐居的赖头陀胡彪,一贯道的教主罗真人却是另一番景象,那赖头陀一施手段,便是金光万道,但见佛祖居于祥云之上,浩瀚的佛力消业力、去因果,让人不生敌意,难起刀兵。罗真人则是修成了无声老母,令人见之,直欲纳头便拜,目光所及,譬如甘霖,令人心生欢愉、快乐之感觉。南麓书院之院长曲秋长却是一异类——几看不出什么意象、神迹。 唯又正、大、刚、直——浩然之气浩浩荡荡,无穷无尽亦无终。四大宗师之中的另外三人,却是没有一个想和他在精神上争锋的! 罗真人曾说:“宁与哈多论生死,不和守恒论长短。”(“守恒”是曲秋长的字。)可见这位院长的难缠。 但——真没有这样变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大活人的。 姑射轻喃,说:“这,莫非就是独属于小一的宗师手段吗?”她只能这样想——因为“四大宗师”便是这样的。 却不知四大宗师之所以是“这样”的,实际上是受限于思想、知识和狭隘、保守…… 宗师显然不会和人分享宗师的经验。 都是自己摸索的。 后来者是摸着先行者过河的——但先行者不会告诉后来者,后来者就只能看到先行者表现出来的一些,自己再琢磨一些。于是,琢磨出来的东西,或许会有一些独到,但却绝不会很高深、玄妙——这就像是民间的一些手艺,到头来也只是一种手艺,而不会触类旁通,称为一个体系。 伊一说:“是呀。” 多出来的伊一凭空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伊一又说:“很厉害吧?” 姑射说:“厉害……现在比师父都厉害了。告诉师父,是什么时候的事?”伊一想了想,说:“就是在刚才,在朝霞峰……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神仙……嗯——”这种“顿悟”的跨度实在是太大了,除了“神仙”也想不出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好在古时候的人,还是很容易信的。心说:“我自己吹嘘我自己可还行?仙家算是神仙,没毛病吧?” 姑射吃惊,说:“梦里变成了神仙?”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暗想:“难怪小一这般灵气,原来是神仙转世,这也就说的过去了……”又忙问:“小一……那个神仙,他叫什么?是哪路神仙?” 伊一脸不红、心不慌,说:“那个神仙叫何志文,生活的地方有很多高楼,都是用一种叫钢筋混凝土的东西做的,还有,照明用的是电——就是雷霆被人工制造,使用。有汽车、火车、飞机……” …… 见姑射想听,她就干脆把现代社会的一些东西讲了一番。姑射分明觉着难以置信,但又相信了——毕竟仙界嘛! …… 姑射心有点儿乱。 …… “对了,师父……”伊一又想起了什么,小声贴着姑射的耳朵说了一句。姑射的面上不由羞红,便去取了棉布、丝绸过来,告诉伊一,“你小心些用,若是有做不来的地方,师父可以帮忙的……” 伊一满口说:“做得来、做得来……”她的“手艺”可是很全的,小小的裁剪、缝纫根本就不在话下。 抱着布匹进了里间,那是她自己的房间。然后就量了尺寸,一会儿功夫就裁剪出一条内裤,用棉布做夹层,内外罩了丝绸。因为布料没有弹性,也没有松紧,她就做成了前开口的,用布做了扣子,还特意弄了两排,左右对齐,排的很好看。将内裤穿上之后,伊一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安心。 然后又做了一条作为换洗…… 胸罩…… 目前的“飞机场”还用不到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设备,暂时不急。伊一便做了一双棉布手套。 一双棉布手套,可以有效的避免练剑、习武对手的伤害,至少不会因为练功磨出血泡然后起茧子。 顺带的又给姑射做了一套——完工之后,姑射换上了来自“仙界”的内衣、内裤,身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原本的抹胸、亵裤之类的玩意儿,都该扔了……哪怕是习惯了,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也就是不舒服。重新穿了道袍,姑射一阵神清气爽,又拿起手套问:“这是什么?” “手套……给手上戴的。戴上之后再练剑,手就不会磨起茧子了。而且,抓剑还可以更稳,更有力……” “那这个呢?面纱?” 姑射将手套戴上试了试……手套是分指的,五根手指各有长短,不需要教也知道怎么往手上套。又拿起了一个面纱和口罩结合的怪胎——其实就是一个带有防晒、遮阳性质的口罩。但对姑射而言,却是一个新鲜货……尤其是材质的运用上,因为用的是棉布,在外层还加了一层丝绸,看着极有一种光泽的质感。姑射将之戴上,只露出了一双明眸,一片额头,分外神秘。 一呼气,热流便落在面料上,略有些闷。但总体却又比轻纱的感觉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贴合于面部的张力,那种棉布特有的粗粒感,却让人倍感安心。 至少风是吹不动这样的面纱的。 …… “这个手套好……以后练功的时候一定要戴着。”夸完了手套,又夸口罩,“这个面纱也好,出门的时候戴着很方便。尤其是去一些干燥的地方,也可以不用怕太阳晒,戴着那么沉的斗笠了……” “师父你等我给你做个遮阳帽……” 第二天伊一就去找了一些放了许久的竹子,片了竹蔑做帽檐和发箍,裁剪布料,轻轻松松的给姑射做了一个遮阳帽。姑射挽起的头发本就是丸子头,丸子也是靠后的,戴上帽子将后面的带子一系,刚好合适。再配上遮阳的口罩……一眼看过去,妥妥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穿越客。 然后,她就又动了别的心思……是不是再给师父来上一身运动服呢?运动服似乎比这一身道袍更配帽子呀! 然并卵……听伊一讲了什么是“运动服”后,姑射果断的拒绝了:把腿露出来像什么话?太伤风败俗了。 和穿不穿裤子无关。 伊一:…… 不过,正所谓“入乡随俗”嘛。师父不愿意,伊一也就懒得折腾,只是给自己准备了一条裤子——之前穿着的裤子太肥大了,走路的时候一拖沓一拖沓的,很不舒服。又少了一个绊脚石,最后准备了一件衬衫,穿在里面——人生一下子圆满了。或许是心理作用,反正感觉浑身“利落”,有一种打破了樊笼的感觉。 除了瞎折腾这些外,她也开始正儿八经的,一板一眼的去“练气”,不再如之前一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内功”的引气、行气、聚气还是有些东西的,她觉着很有趣。这“引气”的本身,实就是一种调度身体内的营养的手段——对于伊一(何志文)而言,可以算是一种瑜伽功夫的重要补充。是一种“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手段——毕竟,人的皮肤的呼吸能力有限,在无氧代谢的情况下,人只能做一些慢慢悠悠的活动,根本无法激烈。但“内功”却似乎解决了一些这方面的问题。 伊一很随意的坐在姑射的“床”上,一手托腮,一手翻书。书是早已经滚瓜烂熟的《太阴还素功》,据师父说,是师父的师父特意为了这个女弟子而创的。毕竟祖师留下了的功夫,大多不适合女子——尤其是内功。 姑射戴着遮阳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进来,随手将剑放下。却是刚刚在外面舞了一阵子剑。 姑射的手上是一双手套。 因为练剑出汗,额角的鬓尖明显的有一些汗珠,口罩的颜色也因为湿润变得深了许多,手套也是潮的。 姑射摘了口罩,说:“出去转一转,这几天都连门也不出了!” 178 也不怪姑射“心累”,以前是整天漫山乱跑的不着家,还要让人去找的“心累”,这几天是待屋子里,足不出户,一下子转了性子的“心累”——一本以前看都不怎么看的《太阴还素功》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让人那么入迷!可再入迷,也不能整天、整天的这样待在屋子里不是? “知道了,师父……”伊一答的心不在焉,显是没把姑射的话放在心上。“穿鞋,给我从床上下来!”姑射一把将《太阴还素功》的功谱没收,又手脚麻利的将口罩、帽子给伊一捂上,伊一有些反应过来时,手上的手套都也戴好了。姑射推着她肩膀,将人推出了门外…… “去,出去玩儿。这好几天没练剑法了吧?玩儿够了,就回来练一遍千秋剑法——不然你就别进来了,也不许看书……” 姑射扬一扬手里的功谱,威胁的意味十足。 伊一泄气,站在门外一摊手,说:“哎呀师父……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玩儿。师父,人家做面纱和帽子是防晒的,又不下山,怎么出门就要戴啊……”姑射对遮阳帽、口罩和手套的好感度极高,只要出门就会穿戴,手套更是时常戴着。伊一要出去玩儿或者出门,也会让她穿上……伊一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她都干了一些什么啊……明媚的阳光落在身上,热的人都要裂开了。 姑射嗔道:“去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穿了骑跨在后院、中院之间的大殿,便见三十余宗门弟子正在练剑,每一人练的剑法也都不同,各自用功,却显得花团锦簇,百花争艳。主持监督大家练功的,是二师兄王有德。王有德的面相有一种很古板的,如同泥胎木雕一般的凶——俗称是“莫得表情”。其实为人却并不凶恶。见伊一出来,便“冷冷”的问:“小一,这几天是被你师父禁足了吗?都好几日不见了……耳边没了百灵鸟叫唤,咱们这些做师兄的都颇不习惯。往常的时候,这会儿师叔准让人去找你……” 伊一嗔道:“才没有呢。我这几天是在闭关……”王有德闻言,古板的脸上硬生生的多出了一些僵硬的笑,这话他显然是不信的。王有德问:“那,你这是准备去哪儿玩儿?是朝霞峰还是吞云谷?” “我不出去玩儿,就看一会儿你们练剑!”伊一送给王有德一个白眼,心说:“这么热的天气,我才不乱跑呢!呸呸,我什么时候乱跑过?”她伊一出去玩儿,分寸可是把握的极好的——最远也就去一趟山下村,绝不离开千秋剑法门五里范围,有什么事儿大喊一声,分分钟就能摇到人。 像一些姑射特意告诫过得陡峻、危险的地方,如一些迷宫一样的山洞、陡峭悬崖之类的地方她是从来不去的! 没点儿“分寸”,师父也不放心她乱跑。 王有德说:“捂的这么严,我以为你要出去呢!” 伊一…… 如果不会说话,师兄你就少说一句,我知道你不是哑巴! …… 伊一很有“师叔”范儿的背着手,在大殿的长沿遮挡出的阴凉下踱了几遭方步,审阅了一下门下弟子们的剑法,忽然“啊哼”了一声,将弟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假模假式的右手握拳,用拳头的虎口位置隔着口罩捂了一下嘴,“就没点儿眼力劲儿?谁给你们小师叔搬个椅子过来……” “要椅子自己去搬!”王有德直接横插一缸子,“别捣乱,诚心耽误大伙儿练剑用功!你们看什么看?好好练……我要是发现谁偷懒,谁今天就甭想睡了,给我练足一天一夜……” 伊一笑眯眯的说:“师兄,你这样不行。看我的!” 王有德小心防备:“又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叫“又”?说的她好像出过多少“幺蛾子”似的……说好的,师兄妹之间最根本的信任呢? “咳——总所周知,剑法、武功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厮杀。练习剑法武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敌人躺下,自己站着。那么,胜负、生死的关键是什么呢?”伊一满是搞事的兴致,忽然将话把儿递给了王有德:“师兄,你认为是什么?” 王有德说:“自是功力是否高强,内力是否精湛,技艺是否娴熟……”却有些搞不懂伊一要干嘛。 伊一“嘿嘿”一笑,脆声说: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 “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 “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 “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 “与人相斗,便要绳之五事,权之以计,用之以谋。要将天时、地利、人和都考虑在内,要将阴、晴、风、雨、阳光、气温、脚下的地面是干燥还是泥淖,对方的性格是急躁还是平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习惯,都要考虑到。你考虑到的越多,对方也就死的越快……” 伊一说的不徐不疾,倒是真有一番“小师叔”的架子——只是,话里面的内容却是忒让武林中人不齿了。 通篇抛开什么《孙子兵法》的表象,便只有“无所不用其极”四个字,教的就是让人不计一切手段,考虑一切因素——因为死、生事大,所以就根本不必要讲什么“江湖规矩”,能群殴就不单挑,能下药就下药,能偷袭就要偷袭,能打死绝不打伤,能打伤绝对不制服……伊一这个小师叔的脑门儿上,似乎都长出了犄角。 “伊一!”王有德牙花子都磨的痒痒……“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别搁着给我捣乱了。小心我告诉师叔!” “哎,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哟……武德?什么是武德?那是你给人打死、打残了,才有资格给人讲的……” 年轻人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我大意了,没有闪……所以,这个老人家不是倒下了吗?(狗头JPG) 伊一见好就收,施施然的迈着小方步进了侧面厢房,从里面搬出了一个藤椅。还又特意拿了一并适合她的身高、体重的剑——剑长只有一尺七寸,剑刃的长度只及得上普通长剑的一半——它更短,却也因此会更加灵活,且对腕力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如是正常的长剑,伊一是很难发挥出威力的。 她抱着剑,懒洋洋的摊在藤椅上,行为极度的恶劣……要不是惹不起,王有德早就揪着她让她“挥汗如雨”了。 “我不记得让你背过兵法吧……”姑射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飘过来,偷着丝丝寒意。伊一忙从藤椅上起来,做出一副被抓了现行的尴尬模样……实际上,姑射靠近过来,她是知道的——不是听到、看到、闻到,而是意根直接察觉到的。自家师父那“幽怨之气”凉飕飕的,都在她的身上。“师父……” 姑射说:“我让你出来,是让你换个地方躺着了?”走到了伊一身边,“就你那三脚猫,还看不上门人的剑法?” 言外之意,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单轮剑法都比她强。这简直就是硬的不能再硬的道理,事实明摆着的,想要反驳都无从下嘴。 伊一耍赖,说:“我是人小,力气小。我要是力气和他们一样大,他们肯定都打不过我……我很厉害的!” “不欺负你力气小……小七,你来。”姑射直接将一个叫“小七”的弟子叫过来,说:“你来领教一下你这个小师叔的厉害——刚才听到了?用一样大的力气,只是比试技巧。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瞎说……” 伊一……一会儿输了该找什么借口呢?对了,戴着口罩太闷,浑身热的状态不好,所以……嗯嗯。 找好了退路,伊一就大咧咧的说:“小七师侄……来吧!”她主动站位,很鸡贼的站在了阳光下,正好背对着太阳。 179 “小七”执剑行礼,左手含剑,右手盖住左手的手背,剑身竖着朝下,剑柄朝上,恭恭敬敬的说:“小师叔。”礼数却是一丝不苟。伊一则是右手执剑,将剑刃贴了自己的胳膊,左手执礼,微微示意。忽的一扭头,满是惊讶,说:“哎呀,大师叔也来了……”“小七”闻言,便转身去,正要行礼,一转身却发现……哪儿来的“大师叔”呢!脖子上也在同时一凉,伊一已异形换位,站在了他身体的后侧方。笑嘻嘻的脆声说:“哎,小七,你已经死了……这就叫兵不厌诈!” 小七有些呆滞的张张嘴,又看王有德、姑射……王有德也有些无语,说:“就一句话就给你骗过去了?”心说:“小一这……还真的是防不胜防啊。古灵精怪的,谁知道还有什么招儿呢?” 这些盘外招别看不起眼……但架不住“立竿见影”啊!王有德不得不承认——他们师兄弟几个加起来,心眼儿都不如伊一多,不如伊一活。 姑射满眼笑意,说话却不假颜色,瞪了伊一一眼,说:“这一次不算,再次来过。净一些歪门邪道……” 伊一呛了一句:“反正死了的又不能活过来。师父你这是耍赖,明明我都赢了!” 姑射说:“可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伊一投降,说:“你是师父,你说了算……小七,这一次可不要被我骗到了啊。哼哼,利用人心理上的弱点,通过引诱、惊吓、恐吓等方式,让人的注意力分散到别处,于是,注意力就不能落在自己身上——当一个人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那么他的剑、他的刀、他的武功,除非是高出你太多了……否则,赢得那个人,一定是你!小七,这一次,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诀窍……” 小七说:“多谢小师叔指点。”心里却是不服的——刚才伊一明明就是在耍诈,如果是明枪明刀的……就伊一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剑术,又怎么可能赢呢?只是,他却并不知道—— 伊一的剑术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已经是一种自我演绎过的“巅峰”——是在任雪的梦中推演、升华过的。 “接招——” 伊一忽的作势,小七便忙将剑一斜,挡在身前。却不想伊一这一下根本就是虚招,并没有进击的意思。但忽又一下停顿之后,人反倒是又进了——她将身形压矮,倒持一尺七寸长的剑,贴着胳膊,将剑当成了护臂高过头顶前伸,这怪模怪样的进攻方式让小七一下愕然,不知如何应付,下一刻腋下就一凉,然后脖子也是一凉。 伊一说:“小七,你又死了……比刚才还惨一点——是先被我砍下了胳膊,然后又一剑抹过了脖子……” 小七:“……” 王有德皱眉沉思,自言自语,“怎么又输了……刚才小一的招数……”不想还好,越想越感觉伊一那看似简单的一冲一划拉,就犹如横亘在天空的大日,无论地面上的人如何蹦跶,也都难以更易其分毫——他来来回回,想了很多招数,将各路剑法都寻思了一个遍,竟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破法。 这一点王有德能看得出来,姑射自然更能看的出来。姑射扫了一眼众人,忽对伊一说:“好了,跟我回去……” 她想问伊一的剑招玄妙,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将这样的剑法奥秘说出去,却是干系重大——伊一是她的弟子,做师父的怎么能够将自家弟子的绝妙、奥义到处宣扬呢?这种东西,可是要藏一辈子的。人尽皆知的“奥秘”便不会是奥秘了——于是,也就难以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回了屋,伊一就忙不迭的摘了口罩、手套,脱了鞋爬上“床”,声音中有些娇憨,叫了一声:“师父父……” “腿伸开……别学盘腿。小小年纪,盘习惯了,等长大了就成罗圈腿了。看看谁要你……”姑射也坐下来,一手将伊一的腿捋直了,一边问:“刚才的那一招剑法大违常理,你怎么就敢那么靠上去?一寸长,一寸强,你倒拿着剑,还贴在手臂上,这种用剑的办法……你也真够冒失的……” 说着,还忍不住用手指在伊一的头上戳了几下,戳的伊一直撇嘴,很想哭给师父看……奈何,师徒二人太熟,假哭没用。 伊一托着下巴,说:“一个人就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师父你说对不对?剑也好,刀也好,要灵活运用,是需要一个距离的——当处于一个距离区间内……” “距离区间”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有些听不太懂的新名词儿,姑射便打断了一下,问:“什么是距离区间?” “嗯……”伊一想了想,说:“师父,你可以这么理解。就比如说有两个人持剑厮杀,二人的臂长二尺左右,剑长二尺左右,二人彼此间距在四尺到六尺左右……那么,这个距离,就是一个最舒适的距离。这个舒适,是说我不容易杀死你,你也不容易杀死我——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双方的一种奇妙的心理——” 姑射说:“在尽量保全我毫发无损的前提下,对对手造成杀伤……爱惜羽毛,不忍拼命,是这样的心理吧?” 伊一说:“对。所以,他们会很默契的维持这个距离——无论是进、退,都有很大的余地。” 姑射说:“嗯,我明白了。” “可一旦突破了这个距离之后呢?手里的剑就会很难展开,比如我接近到了他两尺之内,肩膀都顶到手腕了,他的剑还能伤我吗?或许可以,但这个距离,他的剑却绝对杀不死我——而我呢,采用的是反手握剑。先前我把剑贴着胳膊,剑的一个作用就是当做了盾牌、护臂来用的——而我切入的角度……” “嗯,那是一个很别扭的角度,无论是拧腕还是施剑,都很难触及……剑也很难用上力,因为人……” 被伊一细一剖析,姑射很容易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因为人的生理结构决定了人的胳膊在某一个角度、方向发力的时候,是根本发挥不出多大的力量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武功高强”就不存在——但凡还是一个人,但凡还是人的身体、人的结构,就必须要遵循于人体的客观规律。 一个人的胳膊肘是无法往外拐的,一个人的膝盖也同样无法往外拐,一个人的手腕也难以转出九十度后,还能很有力。 …… 伊一为何要强调“一个人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呢?事实上,这却正是伊一的招数的源头—— 实际上并不是从剑出发的,而是从人出发的! 世上的剑法有千千万万,但世上的人却只有一种! 伊一说:“也就是我人小,力气不够。不敢用剑和人较力,无法发挥出这一招真正的威力。有些力气,这一招可以封死对方所有的剑招——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可以不做理会,就是以胳膊挡在头顶,低下身去,对方的剑无论怎么来,我只需要调节高矮,让手臂上的剑错一下……铿锵一声,二剑一错,我的剑就能抹过对方的脖子……这其实就是一个取舍,拉开了距离,你固然显得安全了,但实际上你也很难杀伤对方,只是俩人用剑乒乒乓乓的制造声响……” “你还想怎样?”姑射又忍不住用手指头戳伊一,这妮子实在是太气人了,“长大了要上天呀?” 伊一抱头躲闪:“师父,会戳笨的。” “笨点儿好……省的让我操心。” “再戳,师父你再戳我就不讲了……” “你继续说……” “嗯,接下来我来说步法——这样,我先来画一个圆,师父……”伊一从“床”上下来,只是穿着袜子踩在地上,从一旁的书桌上取了毛笔沾水,就在砖地上画了一个圆。然后一阵“切线”“相交”之类的——还特意画出了扇形,来描述一个人双臂的大致活动范围,用图形讲步法……姑射再次揉了揉额头,说:“这个看起来倒是不很难——但还是太过于大胆了一些……” 顿了一下,又问:“你这武功心法不会就是兵法吧?” “师父慧眼如炬……” 姑射:…… 伊一说:“道理相通嘛。江湖争斗,要打到什么结果,应该是打之前就决定下来了的,是杀死还是打伤?是制服还是切磋……而一旦决定了之后,就不能犹豫了。谋的时候,想多少都无所谓,断的时候,就不能犹豫,裹足不前——犹豫不止会败北,还会丢命。可惜啊,很多人都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姑射一笑,问了伊一一个有些两难的问题:“那谋和断,如果只能让你选一个的话,那么你认为,哪一个更重要呢?” “断!” 伊一的回答很果断,都没有去思考。 180 “为什么?”姑射语带疑惑,问:“小一,你这莫不是随便说了一个,用来搪塞我呢吧?”伊一说:“怎么会?人家就是搪塞谁,也不敢搪塞师父啊……师父,你听我说——”却是唱了一句戏腔,正是《红灯记》里“奶奶,你听我说”那一句,只将“奶奶”换成了“叔叔”,“有二人相斗,且以生死论,那么二人生、死的概率就是一半一半的五五开……是这样的,对吧?” “概率?”又是一个新词,不过结合语境倒也不难理解。姑射含着笑,等着伊一继续说这个“概率”,心想:“概率,倒是要比‘几率’二字更妙……小脑瓜子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者说,这是仙界中的说法?” 伊一“嗯”一声,说:“就是一个事件可能出现的几率……比如一个事实,在十次随机、一百次随机,乃至于是无数次的随机过程中,会出现的次数和总共发生的次数的一个比值……” 姑射说:“你继续说……”虽然只是简单的涉及了一句,但姑射却涌现出一种听天书的感觉—— 太难了。 伊一说:“之所以选择断,就是因为这个概率。因为能断,生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在两人功力、技巧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而如果不能断,就意味着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出取舍,那么结果……早一步得出答案的人,生的概率是……反过来,我们计算一下犹豫不决的概率……” 伊一吧啦吧啦一阵算,具体的内容姑射大部分都听得稀里糊涂的,就好像是一个学渣被按在了高中课堂上——但伊一用数字说明的,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却很清楚:选择“断”比选择“谋”在武斗的过程中,更容易活下来——而计算的过程明明似乎不是很复杂,但却将她绕晕了。将这一个复杂的陈述,换成一种通俗易懂的,谚语、俗语的表达方式来说,那就是——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不是“秀才”缺乏心气、谋略和见识,而是“秀才”太过于瞻前顾后,想得太多,犹豫太多,根本就拿不定主意——这一点逊色于莽夫太多了。当莽夫已经一步、两步三四步跨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想“这不行”“那不能够”“条件还不具备”“时间还不成熟”……终于等到后来,黄花菜都凉了。 姑射吸了口气,说:“还以为你是胡乱说的,不想还真的有门道……数术还能这么来用,真的大开眼界了……” 伊一拍了一下自己的“飞机场”,嘚瑟无比,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你徒弟厉害着呢,就等着骄傲吧……” 姑射笑,说:“矜持一些……你这哪儿像是一个女孩子呢!” “那还不是师父惯得好!”伊一甩锅,跟着又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武功,其实都应该着眼于人,而不是着眼于他的兵器、武功路数——这其实就和数学一般。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局限于某一个问题,某一种技巧,而是要去考虑更高、更广阔的那种共性……要不然,人家换一种武功,你就冥思苦想,换一个兵器,你就折腾一番,太过于麻烦,也太过于小家子气了……” “吾徒倒是大气……那你来说,这武功应该如何呢?”姑射听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乐呵呵的问。 “第一就是基于人的形态、关节、肌理,考虑人的气息、耐久、速度等种种因素,如我刚才一般,用数学方式建立一个模型,然后从数学上进行考虑——胳膊肘无法朝外拐,这种基本规律,是谁也违反不了的——无论对方的招数是中正平和还是奇诡神秘,也总不能脱离了人的桎梏……” “第二就是寻找一种相应的一般式——也就是通解。就譬如是天元术,譬如……” “天元术”实则就是解方程的一种方法。 “其实这种方法,最直观的体现就体现在持剑的起手式里面——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趋于一种本能,这种起手式做的漏洞很大,但总体上的思路却是对的。那就是要斜着封住自己的躯干,可以说这是一个定式。它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即对方攻击来时,可以将对方的兵刃拨开……” “……” “是这样……”姑射点头。 伊一说:“但后面的招数,实则就开始拉夸了……变成了那种针对性极强的小技巧,有针对性不算是坏事——但繁多的小技巧本身,就需要人进行庞大的记忆。一个人,简单的将一招练成本能,都需要好多年的功夫。多一招,就需要多好多年,这都是要手上熟悉的……而天才,本就稀少……” 不是“小诀窍”本身不好。对于发现了“小诀窍”的,天资聪颖的学霸而言,这个诀窍有没有无足轻重——有了就是做题更快一些罢了。但对学渣而言,要掌握这些“小诀窍”本身,难度却不下于掌握基础原理。 甚至……会起到反效果。就像是某些数学上的“小诀窍”被老师编成了口诀让同学背,反倒是越背越糊涂。 犹如一根搅屎棍插进了粪坑里,彻底搅和成了一锅粥。 “哦……” 姑射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听伊一叽叽喳喳。心头却是泛起丝丝的涟漪,如同沸水滚汤一般,升起了云雾,却亦让滚开的水变得更纯净。一些明悟浮上心头,竟是有些按捺不住……又过了一阵,姑射忽的起身,戴了口罩、帽子,提剑出院。剑随人走,宛若蛟龙——剑的轨迹却是在身侧游走,人以右为内,以左为外,相互夹切,在院中游走出一条一条致命的圆弧——剑光是一道圆弧,脚下步履之间的轨迹,亦是圆弧——步是直的,轨迹是圆的。这正是“化圆为方”之妙。 “师父父……”伊一也追出来,跟着就看到了姑射舞剑。剑光映入她的明眸,像是爆开了的银辉…… 她小嘴微张,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说:“不是吧……就听了我一说,师父就顿悟了?这一下厉害了好多……” 此时,姑射心有所悟,舞出来的剑法却和之前的剑法截然不同。伊一知道姑射之前的剑法,于是也更能清楚这其中的差别—— 那是一种“简约”的线条,动静之间,步法、身法、剑法相互配合,一身气机流转少了圆润,却多了凌厉。“圆润”的本身,似乎是一个好词,但用在武学上,用在杀人的手段上,就并非是一个好词了。相较于“圆润”的花团锦簇的过往,现在的姑射无疑是循着伊一的一番说辞,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一朝脱了枷锁,不再受什么“气机圆满”的说法的影响,不再被一些“小技巧”迷惑,反倒是看到了堂皇的“大道”! “好……”乾坤一气妙法真人路三通,天剑君墨十三这“三老”之二不知何时出了屋,站在雨廊凭栏而观。二人虽看不懂姑射的具体变化——毕竟姑射要比二人都要厉害,是千秋剑法门的“第一”高手,但却能够看出,姑射已经在单纯的剑法上更进一步,达到了另外一番全新的境界。 “师兄……” 姑射停了动静,归剑于鞘。 含笑说:“刚才心有所悟,于是忍不住出来演练一番,让二位师兄见笑了……” 路三通说:“姑射妹子修为更进一步,是我千秋剑法门之幸……只是,这其中却让我和十三看不明白,不知妹子可否解惑?我二人只是觉得……”墨十三接话:“觉得缺少了一些圆润无缺之感,但颇为诡异的是,我二人的灵觉之中,竟更生警惕,似乎觉察到了某种更加巨大的危险……” “小一……”姑射喊了一声“始作俑者”,说:“你给两位师叔讲一下……师兄,让小一讲,她说的比我清楚……” 墨十三奇道:“哦,小一能看得出来?” 姑射说:“我能有这番领悟,还多亏了小一,小一当然清楚……”于是,便点点头,让伊一说。 伊一甜甜一笑,说:“大师叔、二师叔……其实你们感觉到不圆满,不圆润,只是因为你们的灵觉只是局限在了师父的气机上,而不是一个更大的尺度——完美,是相对而言的。只是关注一部分,自然就不完美……” “尺度?” “一部分?” 伊一说:“另一部分并不是切实的,而是虚无的。这一部分就像是阴阳中阴的一面,它也是气机的一部分,但却又是空的——而师父表现出来的一面,是阳的一面。所以是你们可以感受得到的……” 伊一尽量选择了一种让大师叔、二师叔容易理解的语言来描述。而实质上,这本就是一个并不复杂的辩题: 如果风险、危机已经被客观上的方式引导、抵消、封存了,那么还需要做无用的防守吗?当然不用! “守”的一面看不到了,只有“攻”的一面,看起来自然就不“圆润”的无缺了。 181 “气机”是一种基于意根的感觉,它是主观的。所谓“圆润”与否,也是主观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气机圆润”可以作为一个标准,但它实质上却并非一个标准,一种感觉来的意识、信息——先天武者多赖于这种灵觉感受来的信息,也更习惯于在这些信息种寻找所谓的“破绽”,于是“圆润”二字才有了意义!但实际上,物质世界的切实的刀、剑、拳脚才是根本! 苛求“气机”上的变化、破绽,唯“气机”论——这本身就是一种局限于时代的见识,而产生出来的一种谬论! 于是……也就会诞生一种“奇景”: 两名“先天”高手交手,一人窥破了另一个人的气机,一招恰好插入了对方的破绽之中,让对方的气机一下不“圆润”了——但是实际上,这一招既没有打中人,也没有造成什么损伤、后果,但另一个人却骇的落荒而逃! …… 这是何等可笑的画面呢? …… 大约,是“魔怔”了吧…… 路三通似有所悟,“一阴一阳谓之道也。以人为阳,以天为阴,万物负阴而抱阳,单独看人,自是偏于一域……这是天人合一啊!” 墨十三则说:“师兄此言差矣。这分明是以攻代守之道……” 两个人,说法却是截然不同。 “小一,你说呢?” 姑射又问伊一。 “别问我,我不说……”伊一捂脸,直接跑掉了。姑射和二人点点头,也回了房间。墨十三忽然“哈哈”大笑,说:“我千秋剑法门之幸!”过了好一阵,路三通忽说了一句:“再有三年,似乎就是十年一次的论剑大会……这一次的剑魁,我们或许可以争一争……真的是祖师开眼啊!” 姑射摘了口罩、遮阳帽,又去了手套,将之一一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和自己的剑挂在一起。 问:“你这妮子怎么不说了?” 伊一吐舌,说:“我要是当面拆台,那大师叔和二师叔多没面子呀!怎么也都是千秋剑法门三老,要留面子的。” “呵……”姑射一伸手,捏了捏伊一的鼻子,又说:“自古以来,人的见识障碍是最难破去的,心灵上的尤是……” 伊一恭维,“所以说,师父真厉害呢。一下子就破了心中贼……” 姑射说:“师父哪儿那么厉害呀,还不是小一……是你破了我的心中贼,不过破都破了,被谁破的,也都一样。”她一笑,说:“若是单被破了,我的修为必定大损……但小一却又给我立了一个新的……破而后立。”说着,就又忍不住去抚伊一的头发。伊一的头发很细、很长,光泽,被光一照,微微泛黄……却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黄毛丫头”。伊一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姑射的怀里。 姑射有些无语,说:“都多大的人了。拱怀里不热吗?”伊一动了一下,是有些热,但这样却又很舒服……“人家才十一……不对,才十岁。”什么“虚岁”之类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行行行,十岁……”姑射很迁就的用一只手理了一下伊一的鬓角,那一缕鬓角便黏在伊一的侧脸上,被吸汗浸透了。姑射又随手摸了扇子,轻轻的摇,另一只手则是随手拿起一本经书看起来。风吹在脸上,吸汗蒸发,透着丝丝凉意。伊一看了一眼经书,是一本《太虚清静经》……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一本很无聊的书。她闭上眼睛,惬意的享受着师父把风,还说:“师父,你为什么会喜欢看这种无聊的书?” 姑射顿了一下,说:“怎么就无聊了……常诵清静经,可以让人心生清净,这不是很好吗?既可以打发时间,也能巩固修行。” 伊一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修行。” 姑射:“……” 伊一很中二的一举左手,大声说:“师父,你接下来的修行就交给我吧。区区入神大宗师而已……” “躺不躺了?躺就老实点儿!”姑射用扇子打了她一下,“再乱动乱叫,为师就让你出去晒太阳……” …… 这一躺,一会儿功夫,伊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春困秋乏夏打盹”,说的却是半点儿不差。伊一还是被姑射用扇子轻轻拍醒的,“醒一醒,起来精神一下……要去吃饭了。夏天的饭,要是放一会儿就馊了……”让伊一稍微醒了一下,便带着她去吃饭——她自然是和“三老”坐在一起的——三老之一,姑射仙子的唯一爱徒,就是这么的豪横,就是这么的有牌面,了不起。 其它桌上的,则是路三通、墨十三二人的徒弟,六个人坐了一桌。剩下的下一辈弟子分别坐了六桌。 主食是白米饭、馒头,菜是白菜、萝卜炖肉片,算是极为丰盛了。一群人规规矩矩的坐着,一直等着路三通拿起筷子,宣布了一声“开饭”,这才开吃。吃饭期间,除了“三老”这一桌有伊一,不时的叽叽喳喳的说话,旁的桌子都安静的只有吃饭咀嚼声。路三通笑容满面,一脸慈祥,似乎伊一说什么都是好的。 吃过了饭,下午的时候,姑射就让伊一去山下村跑了一趟,遛遛腿。和几个“师侄”一起买了一头猪回来。 然后就在后厨那里看杀猪——几个师侄虽然杀过不少猪,但却谈不上什么“技术”,只是能“杀死”而已。 伊一这个看热闹的便难拿不住显摆的心,直接“指点”了一下,告诉他们怎么杀猪。专业的“杀猪匠”杀猪,何志文是亲眼见过的,还不止一次——小时候回农村过年,几乎年年都能见到杀猪。一番指导下来,几个师侄都是一脸古怪……话说“小师叔”这也知道的太多了吧? 多……且不合理!她是怎么知道杀猪技术的?貌似“小师叔”家也不是做屠户的啊……不过,这注定要成为一个“千古谜题”了。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还有“小师叔手把手教你做腊肉”“小师叔在炼油的过程中说了某些危险又奇怪的东西,特意告知别尝试,会爆炸”“小师叔……”最后的一问,却是——“小师叔什么时候学的厨艺?”一盘红烧肉闻着太馋人了——但那是给姑射仙子的,他们只能闻闻味儿——小师叔吝啬的不让他们尝一口!还有那个蹄髈……为什么可以这么烂、这么糯,看起来晶莹透亮又Q弹,让人……几个人望眼欲穿。 “小师叔,就一口,我们就尝一口行不行?” 食物的香味让他们充满了卑微。 “哼——我做给师父的。你们谁都不许尝……”第一筷子肯定是师父的!伊一端着托盘,脚下像是抹了油,一溜烟就跑回房间,给姑射开小灶,“师父父……你快看我给你做的红烧肉、蹄髈……都是我亲手做的……” “怎么端这儿了,一股子味儿……”姑射说了她一句。但这两个菜闻起来那是真的香,奇道:“都是你做的?” “嗯,尝尝……” 将托盘放下,伊一很小人的先去把房门从里面顶住了。这道菜是吃定了“独食”了,谁来也没用。 满含希冀的看姑射拿起筷子,切了一小块肘子,将满满的胶原蛋白送进口中。伊一期待不已,问:“怎么样,好吃不好吃?” “嗯,好吃……小一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手艺了?”姑射满是惊艳,她不记得伊一有学过做饭,还能做这么好。姑射又夹了一筷子,送给伊一,“你自己尝一尝……是不是跑的太快了,就拿了一双筷子?” “人家是孝敬师父的嘛……” “嗯,徒弟没白疼……” “师父父,我还偷偷藏了另外几条腿……等过一阵子,我给你做粉蒸肉,用馒头夹着吃,可好吃了……” 姑射哭笑不得,说:“你把肉藏起来,不给别人吃吗?”伊一很是理所当然,“损公肥私”这件事做的理直气壮——“大师叔二师叔那么大年纪了,要少吃肉,不然容易三高。师父父要多吃肉……尤其是肘子肉,可以补充胶原蛋白,美容养颜……”嗯,这个理由——简直充分的不要不要的! 姑射说:“师父也吃不了这么多呀!” …… “吃不了”是实话,一盘红烧肉,一盘肘子,连喂伊一带自己吃,也就吃了一半左右。完事儿之后,伊一就想了想,把红烧肉归置了一下,分两份儿分别“孝敬”了大师叔和二师叔……反正他们又不知道是吃剩下的。肘子舍不得给,就直接装进食盒,然后放进井里面冰镇了…… 下一顿继续吃……这个时代,还不至于到那种“不吃剩饭”的程度,热一热,还是一道好菜。 182 “可惜了,没有土豆……”伊一很是遗憾,要是有一颗土豆,吃第二顿的时候炖上,那味道简直太美了。也只能找了黄精作为代替品,又加了一些枸杞。伊一很有技巧的,将之做的浓稠、甜香……一顿大补之物下肚,“气”在体内的经络系统中巡行往复,自然任性,时分时合,端的是“气完神足”——遗憾的是,这种练气是一个水磨工夫,是需要一点、一点的拓宽经络的,无法一绝而就。经脉的“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用到“气”的时候,单位时间内的输出强度不足、续航也不足。尤其是和师父对练、喂招的时候,这些“不足”就表现的尤其明显。 伊一运使内力,骤的格了一剑,然后就连忙跳出圈外。摆手求饶:“师父,我认输了……”一边默默的平复内息,一边发愁,“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明明感觉身上的内力还足,但就是发挥不出来,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很大的游泳池里蓄满了水,偏偏只是开了一个手指头粗细的水笼头朝外放水—— 什么时候放的完呢? 姑射一叹,说:“这内功和外功不同,反倒是老而弥坚——非是说人老了,反倒是内功越发浑厚,而是随着年岁增长,练功日长,其经脉宽阔犹如长江大河,内力一使,就是浩浩荡荡的,令人不可匹敌。若是从量上来看,反倒是年轻人更足的,这本就是一个‘年轻力壮’的道理……” 伊一撇嘴,说:“最讨厌什么水磨工夫了……” 还是“修仙”香! …… 这种“水磨工夫”也只能是无时无刻的,将这种巡行当成是“本能”,加强人体原本的主要营养通道,使之升级……要坐、卧、行、走皆行内功,丝毫松懈不得。如果是有“寒冰床”之类的设施……伊一果断否决:“坐冰块这是什么骚操作,我才不是受虐狂呢!万一大姨妈来了雪崩……”那画面太美,不敢看——而且,想一想一大坨子冷冰冰的冰块,在那上面睡觉,是人能干出的事儿? 暗说:“杨过睡寒冰床,那是被逼的。穿越者主动找寒冰床……只能佩服作者本人YY的勇气,反正真的轮到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太虐了!” 为了一点儿“内力”,不值得。 姑射取了一块丝巾,给伊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人儿累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伊一的剑术很好,这大热天的,实在没必要硬逼迫着孩子在大太阳底下练上大半天,只是巩固一番就好了。伊一忙跑去井边,将冰镇的肉粥提上来,粥冷成了一坨,被她用剑划开,很方便一小块、一小块的挑着吃。和师父一起坐在屋门前一起分食了……剩余的肘子算是完全被消灭干净了。 凉凉的肉粥,让人一阵神清气爽。 “舒服……” 伊一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将头靠在了姑射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又呓语…… “明天早上再做一些甜粥,凉凉的、甜甜的更好吃一些。等一练完剑,就正好可以凉凉的解一下闷燥……” “你这妮子,整天就想着吃……要是有一半的心思放在练武上,能主动一些,我就阿弥陀佛了……” “那可不行……我一勤奋不就罪过大了?” 让师父“阿弥陀佛”是什么操作? 太夭寿了。 姑射直接送了她一个脑瓜崩。 伊一呲牙咧嘴。 中午才吃了饭不久,路三通身边伺候的童子就来通知,说是太白宗来了人,要姑射过去。童子通知完这里,便又去通知墨十三以及六位弟子。姑射便促伊一,“快些收拾一下,弄得精神点儿……”从衣柜里一阵翻找,让伊一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道袍,外面又层层叠叠罩了三层轻纱,将头发束起一个精神、简单的圆形发髻,固定了一根木簪。又包了一层纱在头发上,戴上了口罩、手套,剑别在腰上。一眼看去,妥妥的是一个清晰脱俗、不染风尘的卓然独立的小仙子。姑射又自己装扮了一番,是和伊一差不多的打扮,弄好之后又嘱咐伊一:“一会儿站在我身后,要听话老实一点,不要到处乱看,更不要随便说话……这种会客的场合,要给师父长脸,知道吗?” “嗯,师父父放心……我一定表现的很乖巧的!”心中更是自信满满:“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名门弟子的气质。” 一路随姑射进了会客厅,伊一很小心的将自己的跳脱、活泼都藏起来,化身冰霜高冷气质美少女,规规矩矩、一言不发的站在了姑射身后。 因为换衣服、准备话了一些时间,所以师徒二人是最后过来的。路三通捋着胡须,说:“师妹来了,坐!” 之后便抬手一引,介绍了来人。 来人一身白衣,腰配长剑,鹰鼻凤眼相貌堂堂。 “这位是太白宗吕师兄的高足……高欢。” “高欢见过三位前辈,见过诸位师兄……” “无需多礼……” 一番客套之后,便话入正题。高欢说:“晚辈此次奉了师门之命,是为了我太白宗新宗主继任传位大典。千秋剑法门和太白宗交情颇厚,故这般大事,却是要请千秋剑法门的朋友去做一个见证的……” 说完,就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呈送过去。路三通先看了一遍,就将请柬交给了墨十三,墨十三看完,又给了姑射。 伊一虽然好奇请柬的内容,却也因为场合不合适,要给师父长脸,便只能端着架子维持高冷。心里却是一阵猫抓一般,“也不知道请柬上写了一些什么?要是去参加传位大典,我是不是也有机会下山玩儿?”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块石头,她都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没有一点儿新鲜感。 姑射看完了,却故意不给伊一留机会,直接合上请柬在桌子上一放。说了一句:“是菩提圣手姚万年姚师兄继任啊!” 高欢说:“老宗主去的突然,原也没定下下一任门主,这是门内师叔们共同商议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使弟子将高欢送到了客房休息,“三老”便开始商量这事。墨十三说:“开山先生那么厉害的武功,怎么突然就死了……这事怕是有些蹊跷!”路三通说:“咱们,谁去?”无论“开山先生”是怎么死的,那都是太白宗自己的事情,所以路三通或许好奇,但却并不在意……他们要讨论的,其实就是一个“谁去”的问题。 姑射想了一会儿,说:“要不我去吧。正好也能带着小一一路上见见世面,权且做是一个历练了……” 路三通、墨十三二人都看向伊一,点头称“是”,路三通说:“如此也好,是该出去见见世面!” 墨十三打趣,问:“今儿小一怎么转了性子了?看着简直就像是个大家闺秀,站在师父后面还挺唬人的……” 伊一说:“我这是给师父长脸呢。也让别人看一看姑射仙子的弟子多优秀……” 路三通、墨十三:…… 嗯,没换人。 …… “师父考教一下你……咱们这一路要走一段时间,你自己准备一下……”姑射一回去就给伊一出了一个题。第二天就见伊一一通忙碌,将自认为“必要”的物品都准备了出来。姑射挑挑拣拣的,随手拿起一包味道有些刺激的调料粉,问:“出去有客栈、有馆子,你带调料包做什么?” 伊一一本正经,说:“这个调料包,它的确是调料包。可以让咱们错过了投宿的时候方便烧烤——出门在外,吃的好,吃的饱很重要。而且,师父呀,你这江湖经验不行……” 姑射一头黑线,“你个雏鸟,说师父不行?你行啊?” 伊一“哼”了一声,说:“行走江湖,必须要小心为上。你说下馆子,万一被人下药了怎么办?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防不胜防吧?所以,能够吃自己的干粮,尽量吃自己的干粮,不是实在没办法,别碰不是自己看到制作全过程的食物——就是看到了,也别放心——谁知道做的过程中加了什么呢!” 姑射:“……”心说,“害的我以前还担心这丫头没心眼儿。好嘛,就这,她出去了别坑别人就好了。” 伊一又说:“而且,如果突然遇到意外的话,可以把调料粉撒出去。对方一下就睁不开眼了,鼻子灵的,也一下失灵了……” 要不是千秋剑法门历代正派,没有什么石灰粉、蒙汗药之类的邪门歪道。她一定要一样带一些—— 别瞧不起石灰粉剑圣。一把撒出去,是真好用。倒是硫酸……毕竟是祖师是道士,这个以后有机会倒可以提取一些。 把浓硫酸封进罐子里砸出去,对方一格挡,“咔嚓”一声坛子四分五裂,浓硫酸四处乱飞、扑面而来……那画面简直太美了。 …… 183 再不济,什么“硝化甘油”“土火药”之类的……要是早知道要下山,她肯定会准备一些——做一个“大炸逼”,别人耍贱我扔雷,炸就完了!这多香啊!她伊一又不是大丈夫、君子,更不想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和人近距离冷兵器PK……或许,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会幻想什么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什么一手负于身手,另一只手各种潇洒飘逸、灵动的掌法,把对方的十八般兵刃打的落花流水……但现在,她只想做一个“远程”:最好是对方剑长三尺,我离对方三十丈那种。 江湖嘛……以和为贵,苟命最要紧。她还是一个十岁的孩纸,就让她承受江湖的刀光剑影,实在是太残酷、太残忍了。 所以…… “火石、弹弓……你弄这么多绑腿做什么?”姑射又翻出一副绑腿——这是长途赶路、外出行走的神器。一则可防蚊虫、蛇蝎之类的叮咬,二则可以防止静脉曲张,古人不知静脉曲张,但却知道小腿僵硬、酸麻,这些都可以通过绑腿来进行缓解,三则保护脚踝,包裹的时候,从前脚掌起,露出脚趾,可以如同高帮靴一样起到一定的防止扭伤、挫伤的效果,也能防止踩到地上一些带尖、带刃儿的,给脚底板带来伤害。四则遇到危险,可以作为捆扎的绷带,绳索之类的使用——尤其是绳索一项,简直就是野外求生必不可少的一个功能。在姑射固有的印象里,绑腿的功能只是一二三,伊一的“四”算是一种脑洞大开的全新用途——听着有一种被迫害妄想症的感觉。伊一把江湖想的太过于阴暗、风险了,姑射笑着摇头,说:“这也太夸张了,不至于……” 伊一开启“老话说了”模式,振振有词,“老话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话还说了,江湖险恶,不可不防。老话又说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持谨小慎微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老话……一生谨慎无意外,片刻大意赴黄泉。这人啊,不能等着死了以后,和阎王爷说,我大意了,没有闪……说了,也回不来了……” 姑射一口老槽不知如何吐起:“你这老话还真多。” 伊一得意,说:“乖了,师父。不要嫌麻烦……我带的每一样东西也都是有用的。你看这个小勾子,别看不起眼,它可是尖头内侧带刃儿的。诸如开个锁子呀,割个绳索啊之类的,不在话下……” “这个发簪我带了十根……已经尽量了——”不是不想带更多,而是师徒两人加起来的发簪也就十根,算上固定在头上的,是十二根。其中有木质的、有玉石的,还有一些是铜的、银的…… “你这是打算批发发簪吗?”姑射都有些麻木了。 “发簪啊……很锋利的。对于女性而言,它的携带要远比刀剑方便,尤其是一些不许刀剑进入的地方——比如我们去了太白宗,万一太白宗一些场合不适合带兵刃,那我们手里比旁人多了一根长长的簪子,相比赤手空拳的人来说,那我们是不是就多了一条命?”伊一笑的灿烂,虽然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挨揍,但是……那可是真正的金玉良言了——“其实,还有一样最厉害的武器哦!” “什么?” “身体——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身体就是她最天然的武器。在关键的时刻,将自身的武器发挥到极致,可以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师父呀,不要觉着不好意思——和一个注定要死的死人计较什么礼义廉耻,实无必要。” 说完,第一时间就远远的跳开了。 “伊一,你给我过来!”姑射抄起了剑,气吞山河,声震四野。伊一犟嘴,“你当我傻呀?哪有要打人屁股还让人自己过去的?” “……” “我保证不打你!”姑射咬牙切齿,心说:“让我逮住了,打不死你……什么话都说,就是欠揍……” “大师叔救命……” “二师叔救命……” “……” 伊一的喉咙都要喊破了。 为了躲母老虎发威,伊一将房间里复杂的地形地貌、桌椅板凳的障碍性发挥到了极致,还用了强念力的意识具现进行了干扰——为了防止师父气上加气,她特意是将意识的“法”进行了具现——因为看不见、摸不着、听不见声闻不见味儿,更不存在什么明显的、环境上的征兆……所以,理所当然的,姑射没有发现。只是感觉伊一这妮子气人,也太过于滑溜了一些。 好一阵子捉而不得,耗了一些内力,姑射的气也就消了大半。心有余瑕开始想:“这么活遛,上辈子是泥鳅吧?” 伊一也适时求饶,“师父父,人家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可怜,蓄满了泪水。 “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姑射泄气。 剑直接扔到了“床”上。 也不用姑射过来了,师徒二人就隔着一段距离说话。姑射有些心累的苦口婆心……“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知不知道什么是女德?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知不知道……”一通“知不知道”的素质三连,伊一是想要张口反驳的,只是看了一下师父的样子,又放弃了……好容易把火气消下去,她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了。这权当是一个预防针——因为要命的时候,她真干得出来。 翌日,师徒二人便启程下山。高欢也一并顺路下山——给千秋剑法门送完了请柬,他还要去给吕梁派送,行程很紧。正好可以同行一段,在外行走,能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安心,于是三人就一起走了。 路过山下村时,姑射便带着伊一牵了一头驴继续下山,一路上交替着在驴背上坐一会儿,正好可以休息,只是不及午,三人就到了平县。进县找了家馆子,点了饭菜,简单吃过之后便又上路。一出平县,高欢就和师徒二人分道扬镳——高欢是往西北方向去,师徒二人则是沿着官道往南去。 姑射斜跨在驴身上,笼着袖子,一柄拂尘不时的轻晃一下,将附近的苍蝇驱走……她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垂下三尺长纱作为第一道防线,里面还戴着遮阳帽、防晒的口罩,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这些苍蝇除了叫的烦人,根本就无法近身——但叫的真的太烦人了。这也是她不时晃拂尘驱赶的原因。 伊一则跟着驴,亦步亦趋的走,身上裹着一层内衣、一层中衣和一件外罩的道袍,头上也一样戴着一顶斗笠,轻纱直接垂到了小腿……这几乎是江湖上,女侠们行走的必须之物——防蚊虫的效果绝佳,简直就是移动的蚊帐。 只是……好热…… 捂的人透不过气来,就像是在蒸笼里一样。加之她的“气”搬运能力不足,导致的“无氧代谢”有些跟不上其行走的节奏,呼吸之间,也就显得更热了。她只能默默的咬牙坚持……这样的长途赶路对于轻功而言是一种极为难得的锻炼——频繁的“无氧代谢”,频繁的导引内息,会让相应的经络通道习惯。 这种“苦”……在想一想楚留香、陆小凤之后,再稍微做一点儿“上善若水”的心理建设之后,还是能坚持下来的。 想要轻功耍的帅,这种苦头是免不了的——就像是萧十一郎,人家练轻功是跟着狼群跑,一整天一整天的跑,是从瀑布底下顶着瀑布往上攀爬、往上冲,一不小心就要摔得鼻青脸肿…… 除了脸。 没有什么“帅”是不需要付出就能得来的。 “差不多了,上来歇会儿吧……” 姑射下驴,让伊一坐了上去。自己则是跟着驴走。伊一隐约感受到了驴内心种的妈卖批……这师徒俩都换了好几轮儿了,有本事你让驴爷爷也歇一歇,再不济,背驴爷爷一路也行啊!伊一莞尔,拍了一下驴脑门儿,给师父告状:“师父,这驴心里头骂咱俩呢,我刚才听到了……” “去去,你又不是驴……”姑射送给伊一一个白眼。 “师父父……是真的。”伊一在驴背上轻轻的起伏,这种天气,就是坐在这里也热的不舒服,浑身都汗湿透了。“心灵,可不分人和驴,万物皆有灵……嗯,换个说法,就是都有脑子,有思维、记忆、逻辑、分析的基本能力。我意识敏锐,当然知道它的心思啊……如果我的心思、它的心思合一,那就是传说中的……嗯,人驴合一……”本来她想说“人马合一”的,可惜身下是一头驴。 这个逼装的一点儿都不圆润。 心中得意,暗说:“黄易大师泉下有知,给点个赞呗!我这可是从理论上把人马合一给完善了呢!” 184 山野之中尽是切切的蝉鸣,时而又有鸟群受了惊,突然振翅而起。一身黑色、褐色的羽毛的小麻雀,白肚皮、黑羽衣,像极了穿着礼服的“绅士”的花喜鹊,还有浑身漆黑,却个头硕大,总喜欢站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嘎嘎”的叫着,嘲笑树下走兽,有时还会飞下去,凑近一些“调戏”的乌鸦……扑楞楞的飞起来,振翅时候落下的羽就像是青天白日里的雪花——在阳光下呈现出绚丽的色彩和光泽。尤其是乌鸦的羽毛,竟是能反射出五光十色的斑斓…… 这样的“扑楞楞”,算的上是单调、乏味的旅途里难得的调剂了。伊一一个人就搞得一路上的鸟兽“鸟不聊生”“兽生生无可恋”……像是遇到了成群的鸟雀,便避免不了砸一块石头下去。 美名曰:练暗器投掷。不过也的确是运使内力,以内力骤然发力,以期比有氧代谢的方式更强的爆发力的。 被丢出的石头也往往不负众望——砸在树上,往往便是一块树皮脱落。切切的蝉鸣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名副其实的“噤若寒蝉”。一群鸟毫不意外的扑楞楞飞起来,拉出一大片鸟儿行程的帷幕。只是,它们却是很没有危机心态——只是从一棵树上迅速落在另一棵树上,又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砸在一些树枝上,若是树枝不及婴儿的手臂粗,根双汇火腿差不多,那往往就直接折断了。 至于一些野兔、山鸡,却并不如同麻雀、喜鹊和乌鸦一般走运。因为伊一往往就是冲它们去的。 挨着一下,头都打碎了,身上的骨头都要骨折好几根。再然后,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师徒二人的早餐、午餐、晚餐—— 姑射仙子很欣慰……这一路上走了好几天,二人带的应急的干粮那是一顿都没吃。反倒是储备的,比半死面的干面饼更好吃、更营养、更耐保存的肉干儿多了一大堆。便是进到一些县城、集镇投宿、住店,伊一也都是借用店家的厨房,自己的饭自己做,自己的肉干儿自己熏……有这么一个乖巧、懂事,虽然一次江湖没走过,但谨慎的有点儿过分的徒弟,姑射感觉和自己以前行走的江湖根本就不是一个江湖。都说是“出门在外,吃苦受累”,尤其是江湖人,什么“风餐露宿”“有一顿没一顿”的,不可避免——这会儿倒是让自己的小徒儿伺候的舒舒服服,一点儿都没有“江湖艰辛”之感。 这简直就是“郊游”——不是出门遭罪,而是出门享受来了。至于干面饼……出来第五天,师徒二人很默契的把干面饼送给了一个偶然遇到的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全部换成了更耐吃、好吃的肉干儿。 只是……肉干儿的数量依旧在持续增加中……伊一的“暗器”手感也逐渐上来了,比之前更强、更准,自然也更加的有力。 唯值得吐槽的一点,无疑就是: “小一,你这都成了明器了吧?动作那么大,一点儿都不隐蔽,谁看了不知道你要扔东西?那旁人还不一下就挡住了?” 伊一的“投掷”最求的可不是什么隐蔽,而是爆发力、速度的最大化——动作往往伴随着顿足、拧腰,手臂则是犹如抱肩一样蜷起,然后一下子甩出去,将手里的投掷物“嗖”的一下扔出去。 伊一说:“看到看不到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躲不开不就好了?如果我飞行道具多准备一些,连着发,第一枚逼迫对方做出我希望的躲闪,第二发压迫他躲闪空间,第三发朝着对方要害射,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少女插着腰,反派气质满满,“他看到了,但他躲不开,然后他死了——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遇到了看不见的暗器,他还能说‘我大意了’,遇到本女侠这种,他的话要给我憋回去……” “嘎嘎嘎——” 一只体型硕大,羽毛黑亮的大乌鸦蹲在一根树杈子上,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嘎嘎”的叫个不停,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满满的嘲讽。 姑射一眼看去不禁一惊,说:“好大的黑老哇……”“黑老哇”是乌鸦的一种俗称。又和伊一说:“连它都笑你呢!” 伊一看向那乌鸦,一下就被其硕大的体型黑黑亮的羽毛吸引了……心中颇为喜欢,暗说:“这么大只……你这是通灵乌鸦吗?这么一只乌鸦,要是蹲在我的肩膀上,简直不要太帅啊……”便一指这乌鸦,刁蛮的说:“你过来,我不计较你刚刚笑话我。你要是敢不过来,我杀了你哦……肉,都做成肉干……” 姑射:…… 你跟一只鸟说话,威胁一只鸟,说的好像鸟能听懂似的……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却大跌眼镜——鸟是真的听懂了。张开翅膀,直接就飞到了伊一伸出去的胳膊上,爪子轻轻扣住了伊一的臂膀。 还真听懂了…… 这个世界貌似变得有些“魔幻”起来。 “语言只是一种引导的工具,一个表象而已……”伊一心情极好,弹了乌鸦一个脑瓜崩,乌鸦扑楞一下翅膀,就直接飞到了驴背上,“通过语言、肢体行为、眼神、面部表情等各种因素来进行引导,可以让本身的心意很容易的表达出来——比起缺乏引导,直接用意识进行沟通,这种方法更轻松、容易一些。” “就好比你很高兴一人到来,拉着对方的手说些话,上茶、招待的热情周到。对方就能感受到你的热情好客一样。” 姑射挑眉,问:“通过行为的引导,来让自身的精神异力被诱导出来,进行更有感染力的表述?” 伊一说:“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 姑射:“飞我手上来!” 乌鸦歪歪头……嗯,权当没听见。 “这死鸟!” 姑射啐了一句。 伊一笑,说:“师父你的话不走心嘛。心意、心意才是最主要的,语言只是一种用来辅助,方便你表达心意的渠道、工具。嗯,心意呢,就好比是水,语言呢,就是一个河道。你要把河道挖开,挖到想要去的地方,然后让心意流过去……怎么想,就是一个蓝图,怎么表达,那就是一个工程,最后心意过去了,就是我们期望的结果。师父你看,其实呢,我都不需要说话……” 乌鸦扑出了一阵混沌的、温吞的热风,绕着伊一飞了三圈,然后就又回到了驴身上。伊一没让它待在自己的肩膀上——太沉了。那是她这个年龄、这一副小身板儿无法承受之重——她还想长高高、长大长腿,长的和“记忆”里的媳妇儿一样,变成美美哒大美女呢!让这个东西待肩膀上,会长不高的。 姑射“啧”了一声,说:“真神奇。” …… “去探路……” 走出去十多里,伊一和姑射和驴都歇了,在路边的一大块树荫下休息。新入伙儿的乌鸦则是被派了出去,针对前方的大片、大片的山林进行侦查。姑射取出水,摘下口罩抿一口,递给伊一:“少喝点儿,等路过人家的时候再打。”水是烧开过的,装水的皮囊也是密闭的,很干净——就是在皮囊里装久了,有一股子味儿。 不过,人在野外,有一口水喝就不错了。实在没办法去挑剔味道好不好——且走了好一阵,身体也真的渴了。 伊一抿了一小口,小口、小口的让水浸润自己的舌头、咽喉、下食道入胃肠,再散落了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片有些干涸了的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甘霖,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舒服。 喝了几口,就将水囊给了姑射。姑射继续抿,说:“小一,你就这么把乌鸦放出去,万一它飞走了直接不回来怎么办?” “放心吧师父父……它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对于精神、意识而言,是根本不存在什么空间、距离的限制的。”(当然,这话并非绝对,但至少在地球上这个范围之内,是没毛病的。)既然不存在“距离”的概念——那怎么又可能跑远了呢?伊一表示:随便跑,能跑出本女侠的五指山,算我输。 乌鸦过了一刻钟左右才飞回来,“嘎嘎”的绕着二人一阵叫唤,伊一的脸上洋溢出一些奇异的色彩。 “是有人劫道吗?在打架……”乌鸦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很明确,但大致意思却清楚了。前方有人在打斗。伊一也没有通过“入梦”去深挖的意思——反正过去一看,事情也就清楚了。 伊一说:“师父,前面有人打斗,咱们过去看一看热闹?” 姑射一点头,说:“好。” 但姑射的心意却并非是为了“看热闹”——其实,伊一就是纯粹的为了看热闹吗?显然不是。 “看热闹”只不过就是一种顺带的行为。更加根本的逻辑师徒二人却是心照不宣的:遇到这种前方在打斗,却又是只有一条路的情况,那么就不能躲着——那样极可能会出现“劫道”的一方吃下了肥肉,然后又来吃她们师徒的情况。此时出现,却可以让师徒二人在帮助别人的同时,获得别人的帮助——这样一来,本方的力量就强了。至于说是两拨人里没有“劫道”的坏人,亦或者是好人一方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这些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内!不关自身安危的事,便没必要多想。 顶多,就是真的看一个“热闹”呗。 …… 185 “你腿脚慢……小一,你骑上驴,咱们走!”姑射起身,从驴身上摘了自己的剑,让伊一骑驴。而后便将斗笠的白色轻纱自下摆托起来,使之在颈部堆叠、收拢,而后将多余的部分在后颈一束,像是根辫子一般。于是,轻纱和斗笠合在一起,就标成了一个下头细上头粗的锥筒状——这样既不影响轻纱隔开蚊虫的功能,又更为利落,不会影响随时拔剑出手。伊一也有样学样,几下捯饬利索。师徒二人便一个施了轻功,一个骑着驴,轻步快跑朝着前方打斗去。 姑射的身姿飘逸,翩然若仙,步履之间就像是在走,只是一步落下,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提着一样,一下就能抻出丈许距离,端的是“罗袜生尘,翩若惊鸿”——驴子是四蹄撒欢,才赶上姑射的速度。 伊一眼睛发亮,心说:“师父施展起轻功的样子真漂亮,简直就和仙子一般……”只是有些可惜了—— 师父这门唤作“游仙步”的轻功,为了姿态的飘然、美型,为了综合打斗时候的步法、灵活等特点,牺牲了一些“科学性”,从而致使奔行的速度无法最大程度的发挥。这门“步”的特色,就是翩然的“走”,若是抛开了表象看实质,其实就是利用“无氧代谢”的爆发力进行一条腿的“单脚跳”——只是跳一次,换一条腿。这根本就不是“跑”,如果是“跑”的话…… 伊一评价……“只可惜,花里胡哨,啥也不是……” 其“美型”的优点,和本身表现出来的缺点一比——啥也不是。 伊一想:“我又不是颜控……” “逼格”和“狗命”二选一,笨蛋都知道“汪汪”更重要一些——失去“逼格”,失去一些;失去“狗命”,失去一切。不过,这却并不妨碍伊一去YY一下自己施展“游仙步”的时候那种“翩若惊鸿、罗袜生尘”,那种让人目瞪口呆,惊掉下巴的美……“嗯,虽然花里胡哨,但还是要学的——江湖嘛,不仅仅是打打杀杀,还有装逼刷逼格。师父这轻功,实在是太合适了……” 让人远远一看,就知道是“道家高人”。且不说这第一印象带来的身份上的红利了,就光一个让人误判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就很奈斯! …… 当别人以为“我”是“道家高人”的时候,“我”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一挺加特林菩萨,给诸位念一段“大威加特林菩萨赞”可好? 脑子里莫名的,就想到了王晶、李连杰的电影《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里面的张三丰,你以为这是一个“前辈高人”,实际上一张口就是“你他妈的不给我面子”,能动手就不吵吵。还有就是周星驰的《国产凌凌漆》——你以为这是一个吹风机,其实这是一个剃须刀。你以为这是一双鞋,其实这是一个吹风机…… 想到搞笑处,伊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姑射问:“笑什么?” 因是轻功用的内息,而非外息,故而姑射的呼吸平稳,却是面不红气不粗,还保持着安步当车时候的自然平和。这若是用外息奔跑,这么长一段路程下来,大概早就气喘如牛,嗓子如火烧一般了。 伊一说:“没什么啦,师父……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像师父一样,轻功这么厉害,这么好看……” 姑射“哼”了一声,说:“我看怎么就不像呢?” 伊一:……“咱们师徒之间说好的信任呢?” “喂狗了……” …… 之前乌鸦去“侦查”,是飞了一大片的区域,中间还会落在树上稍微歇脚,这一来一回才用了一刻钟时间。姑射、伊一师徒二人则是跟着乌鸦,直线奔往目的地——直线距离不过五里,也不过是九分钟左右,就到了地儿。 离的还有百米左右,透过树木的间隙,就看到了打斗的人群。一方人头上裹着红头巾,约是二十来人,使的是一人高的红缨枪、鬼头刀,另一边的则是六个人,使的是剑。但见的场内剑飞刀舞,彼此正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六人之中,有一个一脸美髯的中年男子则和一个红头巾斗在一起,难舍难分。现场的地上还散着几张网,倒了几个红头巾和另外的三具尸体。 师徒二人在三十米外就停下了。 “师父!” 伊一叫了一句“师父”。 姑射看了片刻,说:“好像是河洛派的人……奇怪,什么时候山匪变得如此厉害了?你看那个一脸胡子的,那是美髯公贺正章,一身武功也是先天境界的。那个红头巾……”姑射用下巴点了一下红头巾。 伊一“嗯”一声,这二人皆是先天,彼此气机交感,相互之间的攻击、防守变化宛如是天马行空一般,伊一又怎么能感觉不出来? 伊一说:“这不正常。” 姑射说:“是!” 伊一说:“太白宗的开山先生死的不正常,我们在这里遇到了不正常……不管是不是巧合,我都倾向于一个结论——师父,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太白宗的鸽子,回山不理这件事了。二是……”伊一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些冰冷,“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我很确信这是敌人……” 姑射深吸一口气,一边观察现场,一边问:“你确信?万一杀错了……” 伊一说:“我不要‘万一’,我觉着他们是,他们就是……我们又不是官府,非要找证据定罪,我的感觉……就已经足够了。” 姑射的神情出现了一些复杂,说:“那,就交给师父吧!” 说着,便要拔剑。 “师父看着就好……”伊一才不会让姑射以身犯险。但见的一群红头巾忽然舍了目标,朝着身边的红头巾杀过去,状若狂魔。一刀之后,又自朝着自己的脖子来了一下,死的诡异无比——姑射一脸的不明所以,根本就看不出伊一用了什么手段。场中的六人也一样看不出来伊一用了什么手段。 “他们……就这么死了?”姑射的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伊一的手段太诡秘、太令人无法理解了。 看不到出招、看不到刀光剑影,也感受不到源自于心灵之中的气机感应,没有入神大宗师那种气度。 什么都没有。 伊一笑了,说:“这样不是挺好么?兵不血刃!”既然可以这么“无声无息”的干掉敌人,又何必拔出剑跑过去近身肉搏呢?姑射依然还在发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嘲说:“是啊,这样不是挺好嘛……”然后就朝着河洛派的六人走过去。一脸胡子的美髯公也回过神来,抱拳说:“不知这位仙姑……” 姑射一甩拂尘,说:“贫道姑射……适才听见了这里似有打斗,便带着徒儿过来一看。却不知是个怎么情况……” 却是很巧妙的将乌鸦侦查,伊一用诡异的手段杀人的部分都隐瞒了去。只作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些人就突然自相残杀而后自己抹了脖子。河洛派的人也不疑有他,何正章更是做出一副如雷贯耳的模样:“竟是姑射仙子当面……贺某眼拙,却是没有认出仙子来……不知仙子这是……” 作为千秋剑法门“三老”之一,又是门内第一高手,又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姑射可谓是声名在外。 姑射便简单一说,是去参加太白宗的新任宗主继位。贺正章一听,说:“原来仙子也是去太白宗……咱们正好一路同行。” 姑射便问起来:“这些都是什么人?” “我等也不知。路过了此地的时候,就突然遭到了埋伏。若非是我等武艺还看得过去,今日只怕要交代了……” “哦……” 简单问了几句,却也没问出一个有用的线索。河洛派的诸人也斗了许久,内力外息都消耗不少,此时没了外地,也一下子泄了气,走不动路了。于是便在一旁空地上伴着一地的尸体坐下来休息。 姑射送了一些肉干给六人,便离开众人在不远的一颗树旁盘膝坐下。伊一却是跑到了一堆尸体跟前,一阵翻看。 过了一阵子,伊一才过来,和姑射说:“师父……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她一点儿也没有少女的矜持,大咧咧的说:“每一个人的屁股上,都有一个印记,印记是用烙铁烙上去的老疤,是方印。字是一个阴字,占了一半,另一边是一横一竖的八卦符号——我猜,这应该是他们的身份编号。另外……” 姑射:……心里暗暗疏导:“我不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又奇怪——刚才只是看着伊一去尸体边转了一圈,什么时候…… 怎么会没看到? 伊一当然不会告诉自家师父,刚才她通过受想行识之妙,让河洛派的诸人下意识的忽略了她,而后又特意布置了一层幻觉形成的魔障……姑射看到的,实际上不过是伊一用来蒙蔽她的视听的幻觉信息——是绕过了眼睛和耳朵的一种欺骗。现场之中,能够看到伊一要干什么的,忽略了伊一这个人,剩下的“先天”的,也只能被蒙蔽了。毕竟:姑射要是知道她在干嘛的话,肯定是不许的……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扒人家的裤子,还是那个地方……简直连一丢丢的“羞耻”都没有。 …… 不过,现在已经完事儿了。 木已成舟。 186 “那些人都没鸡鸡,看已经平滑的伤痕,应该是很早就被割了的。但奇怪的是蛋还在……”伊一说着自己发现的“奇怪”的地方——这奇怪吗?当然奇怪了!哪儿有“阉割”是这么“阉割”的呢?众所……周知:“太监”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很早、很早的古代,至于距离“现在”有多久的历史,伊一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不了解,所以不知道。但瞎几把猜测,至少也有个一千多年吧!早期的“太监”是只割蛋的,古人用了一个学名,叫“骟”,还有的地区叫“劁”(通常,针对牛啊、驴、马之类的,用“骟”,针对猪,就用“劁”,针对人的话……这个都知道,是“阉”。)后来,有皇帝觉着留根把儿还不保险,某些太监依然有能力淫乱后宫,为了自己头上不那么绿,于是就要求火腿肠和鸡蛋都不留——相当的干净。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这些红头巾的骚操作: 鸡儿切了,蛋留着。 再结合这些人在屁股上烙的那些“阴+爻”的奇异符号……以及这些尸体的一些意识残留获得的碎片化的、模糊的信息。伊一非常肯定……“师父父,你先别生气嘛,听我说完。要让他们注意到了……” 借河洛派让姑射按捺住火气的策略很成功,姑射压低声音,瞪了她一眼,说:“你说,我听着……” 伊一说:“这些人是死士,都是从小培养的。之所以切去他们的鸡鸡,我猜测可能是和他们的武功有关——毕竟不是太监,留下蛋,这样不会影响他们的体力,生理上还算是完整的。那个烙印,在屁股上……如果不是我,换成是河洛派那几个人,或者是师父,你们会去看吗?” 姑射又一下气不起来了,说:“不会。” 伊一说:“所以,他们的身份一定很隐秘,很怕被人发现……呵,真亏得他们想的出来啊!” 可惜……这群“红头巾”却遇到了一个不讲武德且不怎么要脸的伊一,竟然能做出光天化日之下,去对异性的尸体扒裤子验尸这种事……这毕竟是一个讲究“死者为大”的时代,即便是敌对的对手,对方死了,也绝对不会去亵渎尸体,扒尸体的裤子。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太好。 姑射说:“那样的话,这就是一次很普通的‘截杀’,无论结果如何,也不会让人去深究了……” 伊一说:“现在我们知道了……并且,我们还可以依此做出一些推测。太白宗的事情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这或许就是一次‘围点打援’。” 姑射问:“围点打援?什么意思?” 伊一不禁卡壳儿,“围点打援”算是一个对她来说很本能的,顺理成章的一个表述,但对姑射而言,却是一个不知道、不理解的新名词。便又给自己家师父解释了一遍什么是“围点打援”,说:“就是我包围了一个点,就比如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县城吧。然后呢,把其它地方的军队吸引过来,我提前做了埋伏,来一股消灭一股,这个就叫围点打援……是类似于围魏救赵的一种策略。本质上,就是以我方的主动行为,调动敌方按照我方的军事意图进行调动……” “又是兵法……”姑射听的有些头疼,自己的徒儿貌似很热衷于兵法。心说:“你个丫头片子,又不能当将军,老讲个什么兵法呢?”但却也认同伊一的说辞——藏在暗处的敌人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就是在玩儿“围点打援”。 伊一说:“只要做的巧妙一些,比如有些人受袭死了,有的人受伤了,有的人却没事儿。你看,凭什么我们都遇到了意外,你没遇到呢?凭什么比你厉害的人受到袭击死了,你却只是受伤?大家的武功、实力,算得上是一个判断的依据吧?” 姑射点头,想了想,正如伊一所言—— 江湖人用实力说话,的确会这么去怀疑。死了人的怀疑活下来的用了苦肉计,脑子简单的认为没有受到袭击的是主使,相互之间吵的声音大一些,就会变成武斗。中途在死几个人,扇一股阴风,点上点儿鬼火,整个武林都会被搅和成一锅粥。一番大打出手,腥风血雨之后,真正的“黑手”只怕都要笑醒了。 这都不能算是阴谋,而是卡在了江湖人的那种脑子,那种思维模式的关节上,明摆着告诉了所有人,大家也依旧会按照这一个套路相互厮杀的阳谋。 只要“前期”杀红了眼,后期“真相”出来了,也无关紧要了——血仇已经种下了,死去的人活不过来,活着的人无法原谅杀人的凶手——江湖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都是刀头舔血的……谁管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又是否无辜。 伊一继续说:“退一步来说,还可以这样……” 伊一又做出一个推测。 即: 调虎离山。 引蛇出洞。 分切包围。 通过太白宗将门派中德高望重、武功高强之辈引出去,使其力量分散。然后集中优势力量分而歼之——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当然,伊一希望这是自己“想多了”。姑射却是被伊一这个猜测吓了一跳,心都提起来了,“那千秋剑法门……得想办法传信回去,让你师叔他们小心一些……” “是应该小心……师父,你就写一封信吧。让我的乌鸦送过去。”伊一这个法子却是可行,之前乌鸦的侦查就做的不错,想来送信是不成问题的。姑射说:“行,我来写,就让你的乌鸦送信。”毕竟,能指望的,比较靠谱的“办法”也就是这个了……二人已经走了这么久,回去却是来不及。伊一又补充,“告诉师叔他们一小心外敌,二要小心门内——或许门内的师兄、师侄都是可靠的,但这个概率我们不能赌。这一段时间,大师叔、二师叔一定要小心。无论是吃穿用度,都要小心。还有身边的童子、弟子,要保持距离……另外还有一点……” “什么?”伊一的话让姑射有些不高兴——伊一竟然不信任千秋剑法门中的弟子。但姑射却按捺了下来——因为这的确不是一件“意气用事”的事——这里面,一个不小心,要的就是命,要的就是千秋剑法门的基业——相比信任或者不信任,简直无关痛痒。 但接下来伊一的话,却让姑射彻底的不能接受。 伊一说:“两位师叔之间,也要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啪——” 姑射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伊一的脸上。 “你竟怀疑两位师叔。” “师父……”伊一捂着脸,眼泪一下激了出来,模糊了双眼。姑射的这一巴掌来的毫无来由,让她很委屈。 过了好一阵子,姑射才又心疼的去抚伊一的面颊,轻揉被自己打过的地方,问:“疼吗?刚刚是师父不好……乖,不要哭了。眼睛都哭红了。”轻轻的用手绢擦去了伊一的眼泪,伊一还在一抽一抽的哭。姑射又把伊一的口罩摘下来,口罩内侧糊满了鼻涕和眼泪,湿哒哒的、黏糊糊的。 将口罩团起来,用口罩给伊一擦了一下鼻涕、眼泪的,又是一阵安慰…… “别哭了,师父不好……脸都肿了。咱们还要赶紧给你师叔他们送信,怪罪师父一会儿再怪罪好不好?” “嗯……” 伊一也分的清楚轻重缓急,便一边啜泣,一边看姑射写了信。然后,她就将信绑在了乌鸦的腿上。 通过意根与之交流,传递了大致的方向以及千秋剑法门附近的山、村、宫殿的形貌,又给了大师叔、二师叔的样貌、身高、体型、气味、声音之类的细节,就让乌鸦出发了。乌鸦拍打着翅膀朝着北方飞去。姑射暗自寻思:“这一切不过都是小一猜测,若是一场误会最好不过,若是真的……” 只希望,这是一次误会。拿在手里的口罩,不由的被捏紧了……千秋剑法门,可不要出事才好。 187 过了一阵,方回过神来。姑射这才想起给伊一换了一只口罩,戴之前还特意取了一颗野鸡蛋,打出了蛋清、蛋黄,很奢侈的在伊一肿起来的脸上抹了,一阵轻轻的按揉。揉了好一会儿,似乎消去了一些肿胀,才帮伊一戴上口罩,一个劲儿的说:“都是师父的不是,还疼不疼了?”伊一还有些委屈,说:“疼,师父你以前从没有打过我……”一说,眼里的泪水就又出来了。 “不许哭!刚才换了口罩,再哭的黏糊糊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就没的换了……”姑射将那只沾了眼泪、鼻涕的口罩收起来,“这只也要一会儿找到了小溪,要么就去有人住的村子、县城里,有了水才能洗……” “嗯……”伊一乖顺的挨着师父,坐在一旁。 又过了一阵,伊一又想到了什么,拉一下姑射的袖子,说:“师父……这里的尸体、打斗的痕迹都要处理一下——尽量不要让对方知道。或者,是让对方尽可能晚的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委屈劲儿一过,伊一那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了高地——开始思考起相应的“善后”工作—— 所有的红头巾尸体,都应该进行深埋——火化是不行的,大量的烟雾,会让人远远的就看到,从而暴露。埋的浅了也不行,极有可能会被野兽闻到血腥味,再刨出来……或者,是被对方的人搜寻出来,从而暴露。 现场要掩盖打斗痕迹,故布疑阵……这倒不需要深埋“深思”的,反正能给对方添麻烦,找不自在,干就是了。 凡是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都支持——这就是一种简单、朴实且无华的斗争策略。 姑射听了建议,便去和河洛派的领头人美髯公贺正章说,毕竟这事儿也算得上是一种“入土为安”了,六人也没意见,一口答应下来。挖了一个很深的大坑,将死人都放了进去。至于河洛派死去的子弟,则是要一路带着,打算出了山林之后进行火化。虽然这样很义气,但伊一理解归理解,却忍不住暗骂“猪队友”——你带着尸体出去,被人看到了,那这里还伪装个寂寞啊? 但,没办法……堂堂“姑射仙子”都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硬劝河洛派的人,生怕对方怀恨在心,惹了人。 也只能事后弥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她“小人家”费费心,弄个大型的无烟坑道,让人蹲在里面火化了。 另一样头疼的是消除打斗痕迹,将现场“还原”称为野生状态……作为劳动主体的河洛派的五个子弟太过于不合格了。纵是伊一通过姑射,姑射又经贺正章之口一遍一遍的讲一遍一遍的改,也弄了个一团糟。于是,磕磕绊绊的,足足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才算是勉强达到了伊一认为“可以”的程度。 完事之后,又转移到了数百米外的另一处,简单做了伪装,就在山林里又睡了一夜。伊一是钻在姑射怀里睡的——山林里的夜晚湿气重,又很冷,身上的厚衣服都不怎么经用。姑射内功修为高强,自然不畏惧这点儿湿气、冷气,可伊一就不行了。尤其是为了防止泄露行踪,伊一特意提出了一个极为魔鬼的要求: 不许生火。 于是,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几乎都喂了蚊子。没有佩戴斗笠的一群人只能脱了衣服包住头苦熬着。 亏的是贺正章管理水平不俗,才按住了手下的五个子弟。不然的话,这晚上的蚊子是绝对熬不过去的。 第二天要走的时候,一个一个跑的比撒丫子还快——这种环境,他们实在不想再待了。伊一骑着驴,一路优哉游哉,心里满是对“特种兵”“侦察兵”的钦佩……人家训练,只要在山地,林地,几乎就是天天喂蚊子啊……看看这几个,只是两个晚上就受不了了,这还没快进到吃鸟粪,吃昆虫呢!她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师父,有斗笠当蚊帐,她晚上的日子可一点儿也不煎熬。 近晌午的时候,众人就路过了一处山泉。清澈的泉水从一条并不是很宽阔的,蜿蜒的细窄的缝隙淌下来,散开成了一丈多宽。水很浅,只有不足半尺的深度,下面被冲的圆润的石头清澈可见。 姑射就着泉水将口罩、手套等一应替换下来的随身物品洗了,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晾晒,干了之后,就又让伊一换了干净的,又洗了一番。 河洛派诸人也挑了地方,避开了师徒二人洗了一番。下午的时候,神清气爽的上路,又走出十多里,就出了山林。 前方一大片只有低矮的草木绊脚的山沟就出现在眼前,伊一和姑射说:“师父你看,这个山沟正好合适——那个位置,稍微挖一下。那里、那里、那里……”朝着三条山上裂开的长沟一指,说:“看,那简直就是天然的烟道。烟这种东西,经过这些地方,就会被沟引导,然后不会升到天上……” 姑射问:“这是为什么?” 伊一挺起小胸脯,炫耀似的说:“这个其实就和倒流香是一个原理,只不过倒流香做的不大,让人看起来感觉很神秘。这个是大自然的杰作,看着自然也更简单、天然……其实,就是空气的流动、温度和风的原理的综合运用——热胀冷缩嘛。空气遇热之后,就会膨胀,往冷的地方跑,然后……” 姑射却问了伊一一个很窒息的问题……“什么是空气?” 不等伊一回答,姑射就促狭的对她一笑。舍了徒儿,去和贺正章说话。贺正章听从了建议,就在山沟里开始火化——效果也果如预料的一样,火化的烟雾、气味绝大部分都被三道长沟吸走了,只有极少数的烟飘散起来……相对于人迹罕至的山野来说,这点儿烟、这点儿气味,根本就扩散不了多远。 伊一戴着手套,手指却极为灵活的将“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个手印飞快的结了一遍——这是童子功。姑射在她小时候当游戏教给她的,玩儿的极溜。嘴里还念念有词: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然后,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姑射狠狠瞪她一眼。伊一悻悻的停止了自己这种很不分场合的熊孩子行为。 俗话说“死者为大”,这种行为是真的不应该……但变成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有时候就是会缺那么一根弦,会做出一些很出格的行为——都是一些小孩子才会去做的事情。和“懂事”与否的关系并不大——人的生长的不同阶段,总是受到了身体的影响的。 譬如说是同一件事: 小时候感觉很有趣。 青年时候感觉很幼稚。 中年时候又很感怀。 老了又感觉很有趣。 …… 伊一咧嘴,心里还颇为理性的剖析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别说,还真的挺无厘头的……就是很没来由的,怎么就突然想到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些东西呢?她确定这并非是一个长久的、深思熟虑之后的东西。暗想:“这或许就是少年人所特有的东西吧……称之为脑洞也好,灵性也罢……本质上,都是一种源自于人的情绪、激素加载的一层滤镜。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小男生在小学的时候并不会觉着漂亮的女孩子有多美、多吸引人,但伴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却忍不住想要吸引女生的注意力,哪怕那个女生并不算太好看,可也感觉好看…… 到了高中、大学,一直到结婚生子……这种对“美女”的欣赏也都会铭刻在骨子里,一直到老。 “激素啊……人体整体性的功能的一个调节系统。它控制了人的出生、成长、交配、繁衍种种……” 她的念头却突破了天际,到达了“彼岸”—— “如果,可以完全的理解不同种类的激素单独的作用,理解激素之间合作的那种关系,御六气之辩,那么——是否可以做到‘胎化炼形’呢?从物理层面上,通过激素,让自己不断的退回到年轻状态,甚至是孩童的身体状态,让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让自己永远保持青春,从而达到‘长生’呢?” 又想…… “似乎内丹术的修行,也是一样的类似的思路。只是,受限于一些局限,思路不够开阔,所以也是照着一些碰巧的东西来练。” 如果思路对了,或许还真的有一些希望。 长生啊! 谁人不慕? 188 把一个土豆烧成灰不难,但要把一个体重超过六十公斤的人烧没,尤其还是古代这种没有汽油、煤油、煤炭,只能依靠木柴的情形下,却是很难的。河洛派的六人,贺正章负责看着,剩下的五个人不停的去捡干柴,这才勉强供应。一直烧了一天,尸体硬是没烧完。可这种事又不是能半道儿歇一歇的,于是晚上的时候,也只能连夜烧。成捆、成捆的干柴投进去,直到了半夜三更,才终于完成了“火化”,将骨灰一一分装了包裹,标注了姓名。结结实实的累了一天又半夜的河洛派诸人这才休息。 姑射、伊一师徒二人倒没什么事。只是河洛派的人不睡,二人却也保持着警惕,不会将自身的安危寄托于“信任”——大家只是萍水相逢,因缘际会,即便名义上算得上是“同道”,但该有的警惕,却还是要有的! 伊一有些无聊的抬头数星星,这一颗是什么星,那一颗又是什么星,竟辨认出了一大片的星辰。 因为地理因素,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北边的北极星除非是上了山顶,否则是看不见的。“师父父,你知道不知道,这些星星距离我们究竟有多远呢?一束光,从星星的表面来到我们这儿——从太阳上过来,要八分多钟,那个火星,近的时候要三分多钟,远的时候大概要十多分钟……不过,远的时候,肉眼估计也看不见。还有那个天狼星……光从那里过来,大概要八年多,嗯八年零六个月……” “光啊……” 姑射有些听不太懂,却也能够听明白……天空的星星,距离地面真的很远、很远,远到令人绝望。 便是距离大地最近的“月”,也离了七十七万里……月亮的直径是大地的四分之一,但遥遥看去,也不过是一个银盘。 身下的“苍茫”和“巨大”与天空的“袖珍”和“渺小”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便是宇宙的浩瀚! 人,处天地之间,何其渺小哉。 伊一很顺嘴的,就从“直径”说到了“表面积”“体积”“质量”,也不得不为自己的“顺嘴”买单——姑射对“表面积”“体积”“质量”感兴趣,但更对伊一是如何用“直径”算出来“表面积”和“体积”的,更感兴趣。伊一只能将几种较为常规的,推演的方法给姑射说了一遍……很不意外的发现——姑射听不懂。比如为什么可以转化成圆锥,再比如微分,再再比如…… 伊一说的过程中,她感觉自己似乎听懂了。但等伊一说完,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听懂,脑子转不过那个弯儿。 几种方法,没有一种是“理解”的——不过最终的计算方法却学会了。之后就又一次一次的问伊一:“这里,这里是怎么弄的?” 伊一:…… 为了不再被这个一遍、一遍重复的问题骚扰。伊一就又开辟了新战场——“月亮上呢,是没有空气的……空气,师父已经知道了吧?我们呼吸的就是,依靠大地上的吸引力吸附在大地上面。月亮呢,太小,引力也小,六斤的东西,上了月亮上,也就是一斤左右……所以啊,就无法吸引住空气……” 姑射悠悠的说:“这么说,月亮上是没有嫦娥仙子,也没有吴刚,刚不存在什么星君之类的了……” “上面什么也没有……” …… 但—— 月亮对地球,乃至于对地球上的生命而言,却是极其重要。 月升月落的潮汐,是一切复杂的气象问题的发动机。如果没了月亮,地球的气象系统会最先沉寂下来,再然后,海洋的生命或许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地表上面的陆地生物,只怕是离灭绝的那一天不远了……在很多的古代传说、神话故事种,月亮总是和“生命”紧紧的捆绑在一起——不论是妖精还是吸血鬼,都和月亮有着不解之缘。即便是修真炼道之人,也要贪图一个“日月精华”才行——这本身或许是一种巧合。但更多的,却是人类潜意识之中,冥冥的本能的预示。 (月亮,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行星气象发动机”,只要在轨道,在运转,就不需要人类额外的提供动力。) 师徒二人小声的说话,一直说到了河洛派的人累的筋疲力竭,倒头就睡,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停了话头,克制了继续说话的欲望。 姑射说:“行了,也很晚了。睡吧,明天还要继续上路……记得别睡太死相,在外面一定要留些警惕……” “嗯……”伊一表示明白,这种“浅层睡眠”她很擅长,是可以随手施为的东西。她很轻易的,就停了大部分意识活动,只是让耳朵、鼻子和触感变得敏锐……人明明是睡着了,但实质上,却又是清醒的——这并非是“清醒梦”,因为她没有做梦,稀稀拉拉的不受抑制的虚妄犹如过了筛子的零星碎屑,随意的散落,却根本不成气候。再一醒来,就已经是翌日天明。 估摸了一下时间,大概是睡了三个小时左右,不足四个小时。伊一心里不无得意——会看星象,能掐会算就是这点儿好——小到某一天某一个时辰,大到一个月、一年,只要瞅一眼天空,掐指算一算,就能知道是什么时间、什么节令,但凡心细一些,光凭月相、星象就能做到误差一刻以内。 一刻……就是十五分钟。 在不凭借仪表、仪器,如沙漏之类的计时器材的前提下,单单通过肉眼判断,这已经是极高的精度和技术了。 这种技术,许多人是“日用而不知”的,凭借的就是老一辈人的口口相传,一代又一代延续下来的生活习惯。 伊一用的这种办法叫做“周易”——“周”者,周而复始,以观天之星辰变化,断时节令,指导生活、生产的一门学问,又名“天星易”。此外,还有“连山易”者,是借助了熟悉的“山”作为参考系——依照太阳、星辰升起的时候,是从哪个山头起的,又从哪个山头落的,行程一套轨迹,将空间、时间相联系。这最后的一种,则是“归藏”——这一门是以数术为主的方式。 三种“易”,伊一熟悉其中的两种。都是姑射仙子在她小一些的时候就教过得,通常晚上认识几颗星星,早上、傍晚看看太阳,顺带脚的就讲了。至于最后一种“归藏”却因为涉及到了复杂的数术,所以就没教……想着等大一些。 此三者合一,就是《易》的全貌了。 …… 一路沉默。 中午的时候,一行八人就路过一个大户人家,主家姓“柴”,颇好和江湖中人结交且还认识河洛派的美髯公,硬是将一行人留下来,设宴款待。说:“诸位此去太白宗,路途遥远,也不急于这一日!”又是好酒、好菜的招待,又是让美婢舞剑助兴,一直热闹了许久,才安排了诸人休息。 伊一却很是小心,到了客房之后就和师父说:“师父,你说这个柴老爷是不是有些可疑?”问的姑射颇为无语,说:“人家柴老爷在江湖上素来都有名望,应当不至于。” 伊一“嗯”一声,说:“但小心一些总无大错。” …… 伊一有些“小心”的过头了,在柴家庄待了半天零一晚上,都很安稳。甚至于第二天上路,柴老爷还一人送了一些金银作为盘缠,说:“行走江湖出门在外,穷家富路,一点儿小小的心意,万不要推辞。” 见河洛派的人都收了,姑射也就不客气,收下了柴老爷送的银子。走了半晌,又是一个下午,回去千秋剑法门送信的乌鸦就回来了。 乌鸦的腿上,还是那封信……姑射看的心头“咯噔”一下,乌鸦一落,解开一看,果然是自己送出去的信。 赶紧问:“小一,你赶紧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伊一“问”了乌鸦…… 得到的却是一幕从天空鸟瞰的画面——千秋剑法门所在已经是一片残垣,一些地方还冒着烟,地上有许多的尸体,都是曾经很熟悉的“师侄”,一个个死相凄惨,身上满是一些被血浸染出的大片、大片的红…… 山下村……也没了。同样是残垣断壁,同样是一片人间地狱。伊一心神不由的一慌,整个人也跟着一晃,似乎都要站不住了。 呆愣了好一阵,才听见了姑射叫“小一”的声音,忍不住就嚎啕大哭,一个劲儿的说“没了,千秋剑法门没了,山下村也没了。”姑射听的也是如遭雷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深吸一口气,竭力的让自己平静一些,反过来安慰伊一:“小一别怕,还有师父呢。小一还有师父……” 但她的心却犹如被人用剑穿了一万次…… 伤心、难过…… 却只能自己扛着。 “没事的,小一……” 她安慰着伊一,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189 哭过了,似乎也就没事了……但真的伤心,才真的沉淀下来,淤积在了心里。伊一变得沉默,姑射也沉默。一种无形的,像是四围被封闭的蒸笼种,被压抑的沉闷、窒息的气体,裹住了河洛派的六人,让压抑变得更压抑,压抑的甚至有些抑郁。伊一的伤心、难过、悲愤不只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 这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无意识的感染力,才是一个正常的入神级别的大宗师的能力。其实是无需主动施展,便可以拥有的——是一种被动技能。 河洛派的人并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很沉默。 很伤心。 吾心悲时,天地与我同凄切; 吾心悦时,天地与我共欢噱。 伊一并未注意到因她的悲伤、难过,影响了周围的人。但也感觉自己应该“快乐”一些,或许“没心没肺”一些,师父也就不那么伤心、难过了。但她真的开心不起来——唯一能做的,也便是将情绪这一影响的因素剔除,让自己变得“无情”一些。生物体内的激素分泌出来,作用就像是一层滤镜,可以做出一定的渲染——将悲伤放大、将欢喜放大,将七情六欲的每一个,都变得显眼,而非那么的“泯然众人”,但它的本身却并非是喜怒哀乐悲恐惊,并非是对声色世界的贪嗔痴故。一个“无情”的人,其思维也会变得“无情”,伊一不断的在思考那些“红头巾”是谁?背后之人又是谁?想了两天,她就决定不想了——从对方的布局看,应该是图谋甚大。 一破坏其图谋,凡是见之行动,必行破坏; 二待时机……既然图谋甚大,自己破坏的多了,他们总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即便忍得住,最后总也要摘取一个胜利果实的吧? 而且,那些“红头巾”…… 一个针对乌鸦的视觉信息的处理系统优化的“种子”悄无声息的种进了乌鸦的意识之中,以后它将会成为伊一的眼睛,并且用种“实时”的方式,通过梦境和伊一的意识时刻沟通——被处理过的视觉信息会直接在伊一的意识之中,转化为一种幻视觉信息……本来,伊一不愿意这样做: 原本,它是将乌鸦当成宠物养的。 但现在…… 宠物什么的,不重要了。 这种无时无刻的让乌鸦处于一种“元神半出窍”的状态,对乌鸦的身体是一种极大的负荷,即便是有足够的食物补充,也很难活过一个月。然后,就会因为精力的入不敷出,彻底的油尽灯枯,死掉。 这一个法子很残忍——但又不能否认,这个法子真的很有用。伊一将乌鸦放了出去,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姑射柔声的问了一句,很是担心徒儿最近的精神状态。伊一过了好一阵子,才说:“没什么,师父,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姑射说:“那,就和我说一说吧……” 伊一“嗯”了一声,说:“我控制了乌鸦……它现在飞到哪里,看到了什么,我直接就可以知道了。它成了我的眼睛……” “嗯……” “它原本可以活很久很久,但是这样……它就只能活一个月了。它现在就像是一个被鬼上了身的人,而我,就是那个鬼。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我依然还是要这么做……”她想要利用乌鸦,去搜寻一下——这只乌鸦只是第一只,接下来还会有第二只、第三只……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尽量的多……接下来,这些乌鸦,会伴随着她的指挥,以千秋剑法门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搜索范围,寻找一切可疑人等。 姑射问:“鬼上身?”这又是一个令人无法理解其中关节的操作——这个类比本身,都让人觉着一阵头秃。 “就是,类似的东西吧。其实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更像是一种被称为“联觉症”的精神疾病。 区别就是“联觉症”只是会感受到别人感受到的,却并不会因此影响自身的寿命——但因为伊一的简单、粗暴,又兼之这一方法从“想法”到具体的“方法”只是用了短暂的,不足一日,就确定了……所以,隐患很大。但现实又不会给她更多去完善、试验、对照的时间——真要“完美”了,那些“红头巾”都跑了。 只是有了“眼睛”当然不够,她还需要一些手、足的延伸。譬如山野之中的猛兽,譬如……人! 伊一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计划,反倒是和姑射说的很细。将“侦查”“突击”等想法和盘托出—— “首先是要找到那群人。在这一段时间内,再寻一些猛虎、豹子、野猪、黑熊之类的。对了,还有毒蛇……” “毒蛇其实是最好的,可惜长途迁徙速度不行。不过被我控制之后,可以挂在那些猛兽身上。发现线索之后,让猛兽朝着目标地点移动,然后杀了他们……这,权且算是一个利息。动手的刀没了,接下来,就该是拿刀的人了……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我能从他们的脑袋里知道一些什么……” 伊一的方案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远距离运用动物当眼睛、当手足,这岂是凡人的手段? 姑射没有再多问,说:“我去给你寻猛兽……” “师父,不急……” 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眼睛”…… 一只鹰从低空掠过,伊一恰是见了,便盯着鹰诡异的一笑。鹰打了一个旋儿便落下来。伊一和姑射说:“太好了,有了这一双眼睛,就不需要更多了。它一个,就顶的上一大群乌鸦了……” 鹰的眼睛在一应动物之中,绝对算得上是“顶配”,有三种颜色的光感细胞,还有少许细胞可以感知紫外线,不仅仅和人的眼睛一样可以看到彩色的世界,还可以看到更比人类更复杂的色彩。 视网膜的黄斑处有两个中央凹,中央凹的感光细胞每平方毫米多达100万个,是人眼数量的6~7倍。 唯一比人眼劣势的地方,也就是在软件了——人类拥有最顶尖的视觉信息的处理系统,鹰没有。 再一个,就是鹰眼因为结构的原因,它的眼珠子是不能转动的。这就远远不如人的眼睛来的灵活了—— 这个锅很大一部分也都可以归结为它的感光细胞实在是“太多了”,通往大脑的的神经太过于庞大,这本身就限制了眼球的活动。这区别,就像是用一根绳子拴住一个球儿,和用一大捆快要比球的直径还大的绳子拴住一颗球儿一样——被一捆绳子拴住的球,几乎是无法做出基于自身的旋转这种操作的。 但“瑕不掩瑜”,只能说和人的眼睛比起来,各有千秋吧!这时候能够遇到一只老鹰,更是一种“雪中送炭”,省了伊一无数的功夫。 老鹰不需要进行视觉的处理方面的优化,只需要她将其“元神”叫出来,然后人为操作,使之卡在玄关骑着就行。 故而这一次特别快,只是短暂的盏茶时间,老鹰就被放走了。 乌鸦还没有飞到地方,其“元神”就被伊一放了。只是这一切,它自身却并不清楚,还在朝着自己的任务努力。 鹰一震翅,就回到了高空,躯体被伊一指使着攀升到了十多公里高的高空,鸟瞰大地。一双眼睛将地上的山峦、丛林以及各种活跃的动物、人都尽收眼底。而后忽略了所有的动物,将目标锁定在了“人”的身上。 一行十多人的,头上罩着绿色头巾的人就出现在视野之中,这一行人距离姑射、伊一大概二十多里,隔了一座大山。 绿头巾…… 伊一感觉他们和那群“红头巾”有关系,便和师父说了一下,师徒二人便一人骑驴,一人施展轻功,脱离了河洛派的六个人,一路钻山林,走兽道,在伊一的“鹰眼导航”的指引下,只是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摸到了一行“绿头巾”的近前。 伊一低声说:“师父,我先将他们的五感控制住,你去点他们穴道。我没办法封闭住这些人……” 能让人自相残杀、自杀,这些对于伊一而言并不难。但将人困住、制服本身,却有些难度。 姑射恰好解决了这个麻烦…… 如果只是伊一自己,那估计就只能用绳子绑了,然后拆胳膊卸腿,让人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了。 “好……” 伊一便施手段,让一群人无意识的陷入到了一种“清醒梦”的状态,并以强念力具现的形式,将每一个人看到、听到、闻到、感知到的信息都独立的隔绝开。然后,伊一就和姑射说:“运气不错,这些人走了一路,精神有些疲惫,又没什么防备……很容易,就将他们拉到了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师父,可以了。” “好!” 姑射极射而出,化作一抹青色的光影,如横空的青虹。身形闪动间,一行人就被点住了穴道。 190 配合着“游仙步”的身法、步法,整个人就像是拉洋片(或者说“播放幻灯片”更好理解一些。)一般,身影从一处到另一处,皆是一闪而逝,顷刻停顿,一次停顿的时候,分明能看出她在高速的移动过程中,已经变换了形态的动作——但动的时候,一步之间的变化,却不让人注意,于是就像是抽去了整个过程……是一个动作之后,瞬间成了另一个动作!一次动作,便恰点一个人的穴。这一套点穴的手法,却是和“游仙步”配套的,唤作: 游仙惊龙指剑 步似游现翩若惊鸿,罗袜生尘。 指似闪电霹雳,惊的龙伏首。 “师父父好厉害……”伊一的心头,涌出了多日以来难得的欢愉,便放开了情绪,大声的喊了一句。 姑射转过身来,问伊一:“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伊一问:“师父要看吗?” 姑射疑惑…… “嗯?” 伊一呲牙一笑,只是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细成了月牙。姑射只见周围的环境中突然多出了影影幢幢的形象,竟是一群红头巾一闪而逝,再竟是一片绿头巾、白头巾、黄头巾和黑头巾,每一种颜色,竟都有百人。其中几个有些特别的,似乎领头的壮汉更是一闪而逝,她竟奇异的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名字。这群人的身份,乃是“摩尼教”特意培养出来的五道兵—— 金遁兵着白头巾,武器以弓箭、弓弩为主,配合短剑、铁链镰刀和各种矿石毒药,远交近攻极为诡异,就像是一条阴狠的毒蛇。 木遁兵是绿头巾,擅长丛林潜伏、突袭暗杀。纵然是武功高强之辈,在突然之间辈盯上,也只有死路一条。 水遁兵着黑头巾,适合水战,有一种独特的兵器,形状像是鸭嘴,后面背着一个大桶,喷射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这群人是生化兵,什么武功高手遇到了,也要小心谨慎。破坏力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火遁兵着红头巾,也就是之前河洛派的人遇到的那群,很是擅火……只是,之前丛林之中,或许是有许多估计,这才舍弃了自身长处。 土遁兵……这个兵种更像是另外四道的补充、辅助,多是挖掘地道、战壕,为其余四道提供战场环境,创造有利条件。当然,他们也会做一些“超出时代”的事——比如布置“土地雷”,虽然只是原始的土火药,以及原始的,用石头、铁片之类的东西做的地雷,爆炸威力有限…… 五道兵的头人,被称为“道主”,金盾兵的头领姓杨,叫杨天生;木遁兵的头领叫吴妙手;水遁兵的头领叫白雄;火遁兵的头领叫吕小剑,是一个长得有些娘娘腔,和另外四个“大老爷们儿”格格不入的一个人。土遁兵的头领,叫做李润土,是一个从名字到体型、神态都憨厚、老实的汉子。 这五道兵直属摩尼教四大天王之一的“增广天王”,这一次的行动,具体也是增广天王来负责的。 …… “摩尼教……增广天王……” 姑射咬牙切齿,满含杀意……得知了对方的身份、背景,她便也顾不上伊一是怎么拷问的这件事了。 “师父……”伊一拉住姑射的手,“此前的狂怒,是我们并不知道敌人是谁。但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生气了……”伊一说着,竟笑了起来,像是一朵充满了致命的气息的魔芋,无形的杀意潜藏其中,“摩尼教的人,他们跑不了。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冲动——我们只是知道了五道兵的所在……但摩尼教其他人都藏在什么地方,我们却不知道!” 姑射听的心中一突,深吸一口气,说:“也是。不过,报仇这种事情,又师父在,用不着你动手!” 伊一说:“这可不是师父一个人的事。算了,以后再说吧……这些人……”她看了一眼这群人—— 心中暗说:“就让我用‘仙家’的方式,来送他们上路吧!也算是试验一下我设想的那种东西……” “第一式——视觉坍塌!” 针对人的视觉意识的神经系统的“炸弹”突然被引爆,整个视觉系统一下就变成了一锅粥,在短暂的眼前的森林如同哈哈镜一样扭曲、变化了一下之后,就突然熄灭了——更可怕的是,熄灭之后并不是如同瞎子一眼感觉自己“看到”了黑暗。而是忘记了视觉是什么——因为视觉的整个处理系统都崩溃了—— 从V1到V5,被伊一随意设计出来的,和视觉处理系统的程序息息相关的信息进行了错误引导之后,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为了增强、优化人的六根六识而产生的“副产品”展示出了它惊悚、强悍的一面。从电脑的“程序”身上,获得的灵感,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群合适的对象,来实践一下源自于人的精神层面的“核弹”究竟是多么的厉害。这些凡人不知、不觉,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什么预防、反抗了。 “第二式——听觉坍塌!” 这一次,是耳畔突然响起了忽高忽低的,充满了各种奇异声音的爆鸣……在那一瞬间,有人似乎幸运的听到了“宇宙的声音”——然后,就永远的失去了“声音”——他们记得声音是什么,但却忘记了声音具体的样子。 知道,却想象不出来。 “第三式——嗅觉坍塌!” 一瞬间,鼻子闻到了各种气味,然后又“消失”了…… 接着—— “第四式——味觉坍塌!” 舌头失去了所有的味觉信息,像是一块可有可无的肉条。 “第五式——触觉坍塌!” …… “触觉坍塌”无疑是最可怕的一式,这一下“坍塌”让所有人的触觉都消失了,与此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们对外界的判断、感知,整个人就像是被封印在了无边无际,四无着落的虚空—— 他们感受不到大地、感受不到空气,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只剩下了“意识”本身还活着…… 本来,还可以凑一朝“第六式——意识塌陷”的。但那样一来,就太过于便宜这群摩尼教的人,也太没有报仇的爽利了。于是,伊一只是单独给一个人试验了一下“意识塌陷”的酸爽——意识塌陷,就意味着脑死亡——这是现代医学定义下的真正的“死亡”,也就意味着绝对救不活那种。 伊一说:“我,希望他们可以获得长一些……” 于是,痛苦也就会长一些。 姑射皱眉,正所谓“知女莫若母”,师徒二人本身就和母女没多少的区别,她也足够了解伊一的性子,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见识过了伊一那种大宗师独有的,或者说只有伊一才有的诡秘莫测的手段,她很确信伊一一定做了什么。 伊一笑了,说:“是一件极解气,极让人开心的事情。我捣毁了他们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现在他们是瞎子、聋子,而且全身连外部的存在都感受不到——就像是一个人的灵魂被放逐到了虚无之中……那自是一种极痛苦的事……” 姑射说:“杀了他们吧!” 虽然伊一的行为让她感觉很解气,这群摩尼教的贼子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让他们在地狱种沉沦……但作为师父,她却又不想伊一因为仇恨而变得残忍、变态,变得喜欢这么去折磨人。 她提着剑,一个绿头巾的脖子上送了一剑,和伊一说:“小一,师父不想你变成刚刚那种样子……” “师父父,我知道的。”伊一反过来宽慰师父,还引用了雷锋的话,说:“有一个很伟大、很厉害的人,曾经说过——对待同志,就要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敌人,就要像严冬一样残酷。小一不会变成那种样子的……但我一定会对该死的人凶一点,因为只有这样,好人才能有一片自己的天空……” “嗯,既然小一这么说了。不要让师父失望呀!”这一次也不用伊一动手去做那些羞耻的事情,姑射仙子亲自动手了。 扒光了尸体的衣服,检查了身上的印记之类的东西,并还特意记了下来。和之前红头巾身上的印记进行对比: “似乎烙印的缺口有些不同,那些火遁兵的印记,似乎缺口在下方。这些木遁兵的在右侧,这么一来……” “是照着五行在洛书上的方位排的,所以金遁兵的印记缺口应该在左侧,水遁兵的印记在上方,土遁兵在中间……” 这都不需要多高深的学问——稍微熟悉一点儿河图洛书的排布,懂得一点儿阴阳五行的人都知道。 姑射、伊一这一对师徒可不只是“懂一点”。姑射在这一方面受的是道门传承,渊源极深。伊一呢,姑射在玩耍的时候,就被姑射潜移默化的教了一大堆的基础,简直就是“童子功”,就连那么难、那么艰涩的易经,也都只剩下了《归藏》一部分涉及复杂的运算的东西没学了。 故,推出这些。 简直跟玩儿一样。 不。 玩儿比这难。 191 但——知道这些又有多少“意义”呢?姑射、伊一根本就不需要这种“详细”的信息……反倒是需要的:哪一道的人袭击了千秋剑法门?千秋剑法门究竟还有没有幸存者?谁策划了这一切……这些具体“执行”的绿头巾却是一概不知——他们什么都不需要知道,这本就是为了防止泄密的需要。 “可惜,这些人的记忆中一点儿千秋剑法门的消息,倒是……”这些绿头巾真正的目标,竟是之前的红头巾针对的河洛派之人——“这算是上错花轿嫁错了郎了吧。火遁兵遭遇了河洛派,木遁兵却扑了个空,那火遁兵针对的,究竟又是什么人呢?” 可惜——之前师徒二人也是“适逢其会”,伊一更不会费心费力的去挖掘内在的情报和答案。 注定成谜了! 姑射问:“这些尸体要怎么处理?”见过了之前伊一的处理方式,姑射觉着这种事还是问一问弟子比较好。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是确信自己在处理这些问题上想的不如弟子周到的——甚至这次,如果不是伊一,她还傻乎乎的在去往太白宗的路上,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个阴谋,不会知道千秋剑法门的危机……虽然,“知道”的晚了一些:可“晚”并不能够怪伊一不够聪明,只是他们遇到火遁兵晚了。 伊一说:“要是师父你不补剑,这些尸体的用处会更大一些……” 姑射突然抬眼,盯,眼中满是不善。 伊一说:“好嘛好嘛……本来呢,这些人如果是在没有任何外伤、内伤,既不存在中毒也不存在各种规格之内的内力、外力作用死掉的话。死法足够的离奇,只要咱们盯着这里,就可以调到一条足够大的鱼……现在嘛,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被人一剑划破了喉咙死的,做诱饵都没多少价值,能引来一些五道兵就不错了……” 姑射赫然…… “我……” “安心了师父父……这些诱饵不行了,咱们换下一批嘛!”伊一反过来安慰姑射,随之就又说起了自己刚才施展的“手段”…… 伊一的“六式”以及“种子”实则都是一种阶段性的、积累的产物——他初成“仙家”的时候,就已吃了心理学、神经科学的一些红利,比旁的仙家结结实实的跨越了一个阶级。能够达到那种非色声香味触法的纯粹的意识状态,反过来,又能将意识以极强的指向性,转化为色声香味触法的信息。这实际上,才是“六式”和“种子”的根基,是这一切可以操作的基础。 也不难看出——将六识的信息,回坍缩成纯粹的意识状态,然后改变称为其它的“具现”的方式,其实隐隐约约,已经包含了后续的影子。 之后,伴随着这个过程的“熟悉”,以及针对六识的更加系统、细致的学习、把握,将各个层面上的,相对应的意识活动和神经系统功能、脑科学联系在一起,将庞大的处理过程细化为每一个区域、每一个步骤。 于是“种子”才变得顺理成章。 于是“六式”才应运而生。 …… 这,是一条发展脉络异常的清晰,从宏观上看没有一点点东西只是依靠着“灵光一闪”才出现的——而是六识的信息相互转化、熟稔之后,下一步就必然会将意识处理、分析的过程解剖,将每一个细节单独拿出来,探究其功能。再下一步,自然就能够开始试图进行优化其功能……而比优化更快一步的,当然就是“失败”——破坏总要比建设难的多!失败的情况有很多种,最轻的就是无效,次之的是出现一点小问题,比如类似于视觉系统的精神疾病,让人能够看到鬼,变成阴阳眼,看人会变动物等等……严重的,那当然就是“坍塌”,整个处理体系上的坍塌。 处理视觉的“程序”出了问题,一连串的运行都紊乱了、无法进行,让人失去视觉,这就是“严重”的情况之一。 最严重的就是彻底的瘫痪——紊乱了,好歹还能跑一下,修修补补或许“还能用”。但彻底的瘫痪,就是一整套程序跑都不能跑。彻底的被bug给憋死了。“六式”就是用的最无解、最严重的方式——一个破坏者,当然明白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将一个系统彻底的崩坏掉。 在这种事上,相比“教训一下”“打残”这种需要把握程度的破坏,“打死”反倒是最轻松最容易的。 (就像是一台手机,要是让人将里面的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或许是达到黑屏却能接电话,或者安装窃听之类的……这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但要说让它报废……普通人,一个锤子就好,保证锤的稀巴烂。) 伊一给姑射说:“我这样的办法,其实就好像是在高速运行的车轮的辐条间突然别进去一根棍子……” 说什么“程序”什么“bug”之类的玩意儿,姑射或许是听不懂的。但说给车轮插棍子这种形象的比喻,姑射却一下子就懂了。 这是伊一第一次把“副产品”拿出来用,效果也超出预期的好,所以难拿不住显摆的心思,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一阵。心头也一个劲儿的复盘具体的步骤、过程——譬如说第一步做了什么?是将人带入到了“元神世界”这一领域之中——这个过程是否确实有必要呢?毕竟,人在清醒的时候,其实同时也在做梦,那么是否有必要让它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呢?这个过程又能带来多少的加权值……接着是第二步,将“种子”种过去,然后催生其“碰”的一下爆炸,接着…… …… 等等! 伊一感觉自己似乎想漏了什么,便又回头去想。一连想了好几遍,这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将之前一闪而逝的灵光抓了出来—— 基于一个极为形象的“碰”的意象,基于第一步想到的“加权值”,她的念头一下豁然开朗。 “师父,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个试验?” “什么试验?” 说一出是一出的。 姑射感觉有些跟不上徒弟的节奏……不过,跟不上伊一的脑回路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很习惯。 伊一说:“师父你看。假设,我们将一个人的眼睛蒙上,然后捆在椅子上。然后,在对方的手腕上轻轻抹一刀……一旁放一个下端开了小洞的竹筒,竹筒下面放个铁盆。水滴落下的时候,就会叮叮的响……” 姑射不明所以,问:“把人捆着,这又是做什么?” 伊一说:“我们呢,下刀的时候控制力度,并不去划到对方的经脉。血只是流几滴就会结痂,但是呢,水滴生会让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流血。那么,师父你说,这个人最后是活着,还是会死?” 姑射:“……” 谁知道这个“倒霉蛋儿”的死活呢? 但伊一知道…… 会死。 因为“失血过多”这个症状而死。 “这个人会死——他以为自己失血过多了。他所能够接受到的信息都是这个,这个信息欺骗了他的耳朵,欺骗了他的鼻子,欺骗了他的脑子——实际上,蒙上眼睛,就是为了隔绝他的视觉,减少判断的因素。那么反过来,如果我要是这样……”伊一说到这里,熊熊的大火就突然烧了起来——火从四周蔓延过来,迅速吞没了周围的一切。呛人的烟味和炽烈的火舌朝着人舔去。 姑射的额头上迅速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汗,脸色变成了一种极不正常的红,就像是烧开了一样,手指更是被火舌舔了一下,起了两个水泡……口腔被烟气、烧的滚烫的火气穿透,也干的起了泡。 下一瞬间……火,凭空消失了。 伊一殷勤的将水囊递给姑射,说:“师父快喝口水,手指也泡一泡……”刚才的火虽然是凭空而生的幻觉,但姑射手指上的水泡却是真的烧伤—— 身体被“烧”的出汗,喉咙、鼻粘膜被烟气呛到,又烧的发干,出现血丝、水泡……却都是真的。 姑射说:“刚才的……火……” “假的……那是我想出来的火。但师父分辨不出来,六识接受了信息,认为是真的,于是就变成真的了……” “当真可怕——” “如果想要更真一些,就要理解火焰是什么,对火焰有更加透彻的理解。还有什么雷霆之类的,也是一样。‘真实’取决于对真正存在的自然现象的领悟——领悟多少,真实就能够达到多少。” 姑射喝口水,让嗓子舒服一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伊一的手段已经很难用固有的“大宗师”来定义了。 心说:“或许,千秋剑法门遭受此厄,亦是天道的定数。一饮一啄,既然门里有了这样天才的后辈,那一些磨难,自然也无法避免的……” 这么想着,姑射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不过这种朴实的辩证,却又让她的心里好受了很多。 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比什么都没有更能宽慰人。 伊一觉察到了姑射心中颇为纯净的心思,却只是一脸天真的看着师父,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过了一会儿,才是对姑射说:“师父,也许门里还有幸存者,这几天咱们不急着走,就让我的‘眼睛’在天上好好的查一查……只要活着,利用鹰的眼睛,就很容易找到踪迹的……” “别着急……只要人活着,慢慢找,总可以找到的……” 师徒二人就在附近一个山洞隐匿起来。 鹰整日、整日的在天上飞。 伊一一边“实时巡视”,从天空鸟瞰。一边却是在心里头推敲,在理论上做一些细节的调整,对这种控制方式进行优化和完善——当然,现在不是动手优化的时候,怕一个不小心让这只鹰报废了。等什么时候,这件事情结束了,再试验不迟——反正,现在控制着没问题,就别管省力还是费力,别动它,凑合着用。一连数日下来,鹰都没有什么发现,姑射就说:“看来,你大师叔和二师叔他们活着的希望不大了……” 伊一说:“再找两天吧。” “好……” 于是就又找了两天。 依然一无所获。 不仅仅那里一无所获,就连附近的“绿头巾”也都曝尸荒野无人问。伊一气的骂了一句:“魔教贼子,一点儿天地伦常都不讲。当真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好歹来个人让你伊一小姑奶奶瞧一瞧呀! 姑射不能再认同了,说:“不错,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却是根本就没想清楚伊一为什么骂。 一直到二人骑着驴走出了七八里,这才恍惚反应过来……神情复杂的看了伊一一眼……“小一,你骑一会儿吧。”将驴让给了伊一。 出了山林,大片、大片的田野阡陌交通,远处的村庄星罗棋布,走过了高高的坡地,就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村庄。村子彼此也离的不远,就是三五里的样子,破像是小学时候学过的课文—— 伊一还忍不住就念出来了: “一去二三里,乡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念完了,又想: “这是谁写的来着?” 又过了一会儿,才恍惚反应过来这其实是从一首古诗改过来的。是邵雍的一首《山村咏怀》。何志文能知道这个,还是告别了学校之后——实在是因为邵雍这个人在玄学的领域里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这么说,一个玩儿玄学的,即便你只是一个爱好者,如果连这位大牛都不知道的话…… 你爱好了一个寂寞! 《皇极经世书》听过没? 邵雍写的。 《先天图》知道不? 邵雍写的。 《梅花诗》…… …… 这个人还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数学家、诗人,生于林县上杆庄(今河南林州市刘家街村邵康村,一说生于范阳,即今河北涿州大邵村),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并称“北宋五子”——周敦颐、张载、二程这四人可谓是“家喻户晓”的吧?邵雍,是和这四人同一级别的! 192 略微有些遗憾,“他”没有看过《皇极经世书》,仅限于知道……伊一当然更不可能看过,这个世界都没邵雍这个人,更不存在“北宋五子”什么的。身子在驴的身上一起一伏,颠簸的很是舒服,伊一的心思却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这一场属于“伊一”的旅途结束了,一定要看看《皇极经世书》。嗯,这本书记在小本本上。正这会儿,路过了一个挑着柴的老头儿。 老头儿看了二人一眼,嘀咕了一句:“也真不懂事。哪儿有让师父走路,徒弟骑驴的?”老头儿正要和二人错身而过,脚下却顿住了。就听的脆生生的声音问:“千人千面南山隐,你在这儿特意等着杀从山里出来的人,究竟是谁呢?”伊一一言就击中了对方的空当,思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间隙。 一个女子的信息一闪而逝,其音容笑貌,衣着品味,居住环境等诸多信息也一下被伊一捕获…… 南山隐还什么都没有说,伊一就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下一步,自然就是要送南山隐上路了—— 手指对着南山隐遥遥一点,嘴里很凑趣的报出了一个临时编造的,有些滑稽的招式名称: “惊雷——我天塌地陷紫金锤!” MC天佑在线劈死你! 南山隐没有听见伊一的任意一个字,因为伊一说出“惊雷”二字之前,他就已经死了。他既没有看见惊雷,也没有感受到雷霆,但就那么死了。整个人如同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的倒地——源自于身体的触觉告诉他的身体,已经处于高压电场的范围内,他的双脚形成了电势差,大量的电流通过了身体。于是,他的身体就真的出现了被大量的电流贯穿之后的反应,直接猝死了。 这样的死法,看起来极为诡异——伊一认为他应该“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高兴、激动。要知道在古代的环境,没有高压电运输网络,如高压电触电身亡这种事情,是多么的不可能发生呢?这比雷劈还罕见。 这可是“未来”才能有的待遇。 知足吧! “南山隐,他……”姑射皱眉看南山隐。南山隐却是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倒了下去,幸亏这不是真正的高压电场,否则那场面会更加的耸人听闻。 “一个等我们的人,不,或许应该说是谁从北边走过来,他就等的是谁的那个人……碰巧,我们从北边走过来了……” 伊一的话充满了一种古龙的江湖的气息,并非是她要故弄玄虚,而是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话比这一句更加的合适。 姑射问:“他为什么要等我们?还有,他……”她很想问,南山隐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伊一说了一句“天雷我天塌地陷紫金锤”后,南山隐就一下直挺挺的倒地不起,没了声息了……只是,貌似“为什么”南山隐要等在这里这个问题,更重要一些。伊一看了南山隐一眼,说:“这其实是一个比较狗血的故事!” “什么故事?” “二十多年前,南山隐还不是南山隐,而是南山枯浅寺的年轻高手,人称南天一剑。少年得志,武功高强,仗着一柄宝剑横行江湖……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摩尼教的妖女,好像是叫‘蕊儿’……” 姑射眼中爆出一些精芒,一字一字的说:“是魔教的妖女宋蕊儿,修炼的九天降魔大法极为厉害,最擅长勾引男人。多少的江湖才俊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伊一说:“是啊。于是,这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蛋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在当年便做下了好多错事。后来魔教蛰伏,宋蕊儿也销声匿迹了。他得罪了江湖上好多的人——无论是情敌,还是单纯的因为他坐下的错事得罪的人,都想要搞他。所以,他不得不隐居南山草庐之中,离尘索居。就连枯浅寺中的同门也对他多有怨愤,若不是看在同门的份儿上,只怕早就将人赶走了……” 姑射说:“摩尼教沉寂了二十来年,如今卷土重来,那必然是那妖女重新出山,找上了南山隐。” 伊一说:“不错……这一次,也许我们抓到了重要人物了。” 姑射问:“那他死了?” “这种只会坏事的糊涂蛋,当然是死了……这种人,比单纯的恶人更可恶。师父父你知道吧,有时候猪队友可比强敌害人多了。”伊一的语气分外淡漠,又隐约有一些期待,说:“也不知那妖女和师父比起来,谁才更漂亮一些……”南山隐心头的宋蕊儿是经过了滤镜加工的——伊一也没有还原去看一看。实在是南山隐这种人太过于恶心了,她都不想让对方多活一刻! 姑射嗔她一眼,说:“那妖女魅惑众生,师父是比不了的……” 伊一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说:“那这次就撕烂她的脸!” 伊一决定去堵宋蕊儿…… 这,是一个难得的“高层”,可比什么红头巾、绿头巾的有价值多了。说不得,能从这女人的头脑中找出摩尼教的一切资料,一波平推,将之彻底消灭呢。复仇的曙光,一下子就变得那么的“近在咫尺”,似乎稍微迈上一步,就可以跨过去。 伊一问:“师父,你说那妖女得知了南山隐的死讯,是会来看一看,还是直接走?”她并不了解宋蕊儿的为人,所以便问姑射。 姑射算是和宋蕊儿同一时代的人,亦是武林中有名有数的美女,曾也风华绝代过。即便是现在,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丽。她和宋蕊儿或许没有什么交集,但却要绝对对这个妖女的行事手段有一些了解——而且,一个美女,绝对会对另一个美女分外的关注的。这个原因就没必要说了。 姑射说:“那妖女狡诈多端,将人玩弄于鼓掌,对这些人却是没什么真心的。南山隐死了,她只怕会立刻远遁……” 伊一说:“她不会探查南山隐的死讯吗?” “试试吧……” 姑射想了想,决定还是“试试”,但心里却有着自己的判断,依照她对那个女人的了解,这个概率其实很低。 一处园林水榭之中,一个穿着绿色轻纱,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坐在琴台上,叮叮咚咚的弹奏一曲高山流水,极尽妍妍。突然的,她的手停了,琴声也戛然而止,轻轻的揭开了一旁一个小罐子,小罐子里一只浑身金色的蝉已经将肚皮翻在上面,一动不动的死了。一声轻叹:“废物……这就死了?是千秋剑法门还是河洛派?还是五台宗?还是琉璃寺?不过,倒也不算是多大的纰漏……” 但失去了这么一个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算是“先天”高手的强力打手,却是让她心中涌出了几分郁闷。 “翠翠……”她叫了一声,一个同样穿着绿衣,却是深绿色的的侍女便上前来,微微蹲身行礼,“小姐。” “你拿着这个玉佩,去天龙道场找一个人。龙千里,现在是天龙道场的道主,你问他可还记得西子湖畔,共剪西窗的蕊儿吗?如果记得,就让他帮我办一件事,你告诉他——放心,这件事并不违江湖道义,也无损他正道身份。你便原话和他说,我和他的友谊不涉正邪,也不会让他难做……” 但——真的会“不违江湖道义”吗?或许表面上看起来是的。但……宋蕊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奇异的诡秘的笑,还有一些不屑。面纱下的脸,透露出一些很纯真、可爱的婴儿肥,眼神水水的……年龄,似乎并未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她依然是那个看起来不谐世事、天真无暇的“少女”—— 总不会让人防备。 纯真。 善美。 “千秋剑法门……姑射……” 她竭力的扬起脸。 眼中却有泪。 她又是为什么在哭? 一根琴弦上,一抹红色汇聚成了血珠,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 “小姐,信!” 一个婢女从外面急匆匆的快步小跑,脚下无声无息,将一封信送过来。宋蕊儿拆开了信,扫了一眼,忽的“哈哈”大笑了一声,说:“好,好……这么说,五道兵那里损失了不少的人?这可真是……太好了啊。” …… 姑射和伊一不出意外的什么也没等到。于是,便又一次上路了。这一走又是半月,便到了永佳城中。 193 “大河汤汤,鱼跃弧光;大河汤汤,水泽华光;大河汤汤……”离的永佳城一江之隔,便听的一阵歌声。一条摆渡的大船剪过江流,靠在摆渡的码头上。船头的一人高声问:“可是姑射仙子当面?”又自报家门,“在下龙少恭……家父乃天龙道主龙千里,家父特意让小子在此等候仙子!” 伊一、姑射离的码头不远就停下来,隔了斗笠的轻纱去看龙少恭。龙少恭穿着一身极为典型的公子哥的打扮,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一条金色丝带,配着一块玉。头上箍着一个绿色发箍,束发的是一串珍珠串的头绳。双手抱拳行礼,手上一柄折扇合拢,颇显出一些彬彬有礼的气质。 心头却有一些好奇……暗想:“听闻姑射仙子是当年武林中少有的美人儿之一,也不知容貌究竟如何惊艳……” 姑射皱了一下眉,问:“天龙道场的龙千里?”潜台词却是——“我们也不过萍水相逢过几次,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龙少恭说:“正是。” 伊一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净想师父你长得怎么漂亮了。”姑射“嗯”了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说:“那就劳烦少侠带路了。”师徒二人便牵着驴上了船。船在大江上一起一伏,偏偏又极为扎实,像极了是前庭的平衡被破坏了一些后的那种奇妙感觉。伊一适应的很快,但驴却直接给跪了——一直在上岸之前,却怎么都不肯站起来。龙少恭则是简单介绍了大江两岸的一些风景: 如东南侧的栲栳山,西南侧的野人岭、玉剑山等等。 一路顺着水道入城。 之后,就在一个繁华、热闹的码头停下来,“这里是永佳城的对外的码头,咱们道场就在不远。这个码头呢,外面的商人会顺着江来,承接了中原内外的生意。大江足够深也足够宽广,海船可以直接过来。绕开了那些海口城市的陆路短板,在这里交易,会更便宜方便……看,那些挂着十字旗子的,都是大食商人……”龙少恭对码头的生意门儿清——天龙道场的子弟最大的生意,就是维持这里的秩序,收一个“治安管理费”。为了方便管理,许多弟子还有一个“市泊司”的官面身份。 伊一随意问了一句:“这些大食商人看起来戾气很重。” 龙少恭介绍:“不错……小妹妹却看的准。”伊一送他一个白眼,谁跟你“小妹妹”了?只听他说:“就数他们能闹,前些日子有一伙生商(新手的意思)过来,在吃饭时得知吃的是猪肉,便闹起来。差点儿把店家杀了。我们过去的及时,才将之尽数制服,一人塞了他们一大碗,然后灌了些粪水……若不是老胡求情,直接就将他们赶走了。” 伊一问:“那就这么算了?” “大家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你们就没想过组船去他们的地盘儿做生意?你看看,他们搁这儿低价买走了瓷器、茶叶、丝绸,还有各种棉麻金玉。到了他们那里,都就变成了价值连城,甚至可以引发国战的宝贝。他们弄一些异域常见的小东西过来,就能换取那么多的财富……你说,你们这样看着风光,实际上就根地里面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一样刨食,甘心吗?”伊一的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充满了煽动性和诱惑力,就差在额头上长两个犄角出来了,“我知道,你要说我们的船不行,航海危险性太大了……可是,吃饭都可能会噎死的呀!他们能一次一次的来,你们就可以一次一次的去……好像他们来不是坐船,是靠着什么神迹一样……” 龙少恭说:“终究是太危险了。” 伊一不再搭理他。 过了码头,不多时就转进了一大片开阔、空旷的像是校场一样的大型院落之中。这里却就是天龙道场了。 天龙道主龙千里身形魁梧、高大,却留着文质彬彬的山羊胡子,给人一种“老学究”的感觉。龙千里大步迎上来,远远的便笑,中气十足,“哈哈哈……姑射仙子大驾光临,却是让我这小小道场蓬荜生辉……” 伊一眼中闪过一些疑惑,心下奇怪……“宋蕊儿,那个妖女为什么要给我好处?究竟是为什么?” 龙千里的心思几乎是透明的,尤其是刚才其心意的指向性极为明确,并没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杂念笼罩,使得其心中所思所想也极为清晰…… 宋蕊儿和这位龙千里是有一些“渊源”的,曾经龙千里也是宋蕊儿的后宫团之一,一度迷恋过这个妖女。但龙千里却和南山隐又不一样,他是一个心头有底线、有心念的人,虽然和宋蕊儿交往,也有倾慕,但却并不会因此就帮宋蕊儿做一些事……顶多、至多,也就是面对宋蕊儿的时候,下不了手把妖女放走。 许多年后,宋蕊儿让人拿着当年他送给宋蕊儿的玉佩,提出了一个颇为匪夷所思的要求…… 最近姑射仙子会带着爱徒参加太白宗的传位大典。要他留意一下,还送了一瓶龙虎济元丹来,要他悄悄的给伊一吃了。 这龙虎济元丹是摩尼教中也难得一见的,只有教主、圣女才可以接触到的绝世丹药,有着提升人的精神敏感度,令人稍微兴奋,辅助修炼精神异力,并且易经伐脉之效。光是流出一颗,就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据说,若是一个“先天”境界的人吃了,是可以短暂的体会到“入神”的玄妙的。 若是体会过一次“入神”,当真按着那种感觉去追溯,却是比凭空摸索更容易达到那种境界。 …… 这种堪称bug的丹药,为什么要给自己? 很明显…… 这种丹药,就是在摩尼教中也绝对算不上多——要不然的话,摩尼教早就一统天下了。想想看,即便是这龙虎济元丹只有十颗,那也足以让摩尼教在二十年间积累下十个入神级别的大宗师——这么庞大的数量,还让其它人怎么玩儿?四大宗师也就是四个,人家两个人打一个都够了。 为什么呢? …… 伊一有些疑惑,忍不住就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意识流手段。与此同时,龙千里却有些莫名的想到了一些和宋蕊儿交流的过往。 想起第一次见时,月色下,永佳城的城墙上,那女子一身白衣,犹如月下的精灵。回眸一笑,转身就投入了江水之中,却也让他这一辈子也都再忘不掉这个妖女……即便是到了今日,也会偶尔梦回。 想起第二次时,她一脸凄楚,说:“你是龙千里?你要杀我,我做过什么错事吗?难道只是因为我是妖女,所以就人人喊打?” 第三次…… …… 一幕一幕的画面,就像是幻灯片一样放映。他似乎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回忆,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人引导着将有关宋蕊儿的回忆过了一遍。只是,一只重新回到了“现在”这个原点,却也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伊一心想:“妖女的行事,都是这么的诡异莫测的吗?”心头却有了主意,“什么入神大宗师,对我来说跟个屁一样。我还不如看一看,如果药没有问题,就让师父吃了。我再在一旁引导一下,让师父成了大宗师。” 龙虎济元丹珍贵。 但对伊一没用。 不如给师父。 想着,伊一的声音就单独在姑射的耳中响起,是幻音——“是那个妖女安排的,不过没有恶意,反倒是送了我一颗龙虎济元丹。师父你别说,想一想就行,我知道的……嗯,龙千里这里不用管,这是个有底线的好人,和南山隐不一样……”南山隐那算什么?就是一个是非不分的舔狗,为了心中女神,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人家龙千里,却是只有不违背侠义、道德的事儿,才行。 “龙虎济元丹……这可是能够合龙虎,济元气,易经伐脉的神丹。据说摩尼教中上一代教主穷搜天下,也才练成了一炉,也不过是三颗而已。其中一颗给了现在的教主,另外一颗给了圣女,还有一颗自己留下了……后来,听说他死后,几个儿子争夺丹药,不仅仅丹药毁了,几个儿子也死的死,残的残……” 姑射心中说。 伊一无语,心说:“这不就是经典的‘二桃杀三士’吗?或许也无外乎两种了,一个是老教主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们如此利欲熏心,本想要给后代一个宗师的希望,谁知道竟然导致了自相残杀。一个就是新教主的手段……” 姑射心说:“这么贵重的东西……” 将现在世界上仅剩下的两颗之一的龙虎济元丹给伊一,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诡异的让师徒二人连一个思考的方向都没有。伊一心头吐槽了半句,却忽然犹如中了一个晴天霹雳——“除了亲儿子,谁舍……”伊一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能,除了这个可能就再也想不到其它的了…… “那个妖女,不会是我妈吧?” 195 这么一想……伊一不由的就发现:根据龙千里记忆中的“女神”形象,貌似她和这个宋蕊儿貌似真的有许多“像”的地方——譬如说是眼角、嘴角的一些细节,譬如说是一眼看过去,给人的那种“感觉”,再譬如……这些对比出来的“像”越多,这一份怀疑也就越发的被夯实了——只是,她却没有办法去求证。心想:“哎呀,要是旁人就好了,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直接通过意识,就能循着线索知道是不是亲生的……”是的,如果不是“自己”,以一个“旁观”的角度,是能够直接看出来的。可事关“自己”,意根就没有办法去法这些线索…… 这,就像是一个人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后脑勺、看到自己的耳朵、后背一样。事关自我的一些信息、联系,都是处于意识的“盲区”的,自己根本无法看到。跟着又想到:“如果,可以有一面镜子,能够关照自身,大概就有办法看到了……” 可惜,从蒙昧的远古至今,从他所有的经历看,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面“镜子”,也没有人有发明镜子的想法。 伊一的“幻音”在姑射的心头问:“我,不会真的是宋蕊儿的孩子吧?”毕竟可能是“亲妈”,原本嘴边的“妖女”二字也就不觉收起来了。 姑射心说:“这个稍后再说,且把眼前的场面过去了……”便很客气的拱手行礼,说:“龙兄特意等我师徒二人,却不知是所为何事?” “哈哈,请,里面请……”招呼师徒二人入宴会大厅,一边走一说:“龙某受了朋友所托,得知仙子行踪,定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的。若是招待不周,到时候老朋友怪罪起来,龙某实愧疚难当。二来,也算是和仙子交个朋友……仙子神仙之姿,能有这样的机缘和仙子攀上一些关系,是龙某荣幸……”进了大厅,分宾主坐下,留了几个弟子、叫了夫人、儿子一起作陪,又让婢女看茶。龙千里很是爽朗,行事也是光明磊落的很。只是,龙千里却不知千秋剑法门已灭,顺口就问了一句。姑射一脸冷然、肃杀,说:“千秋剑法门,已经没了……摩尼教出世,已将千秋剑法门灭了……” “啊,这……” 龙千里闻言大惊,手里的茶盏一抖,茶水都洒在了身前的案几上。 夫人、弟子、儿子们也都一惊。 “怎、怎会如此?”龙千里有些难以置信,说:“千秋剑法门可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派,纵然摩尼教之人,也……何况——”他下意识的漏了一个“何况”,看了伊一一眼——作为摩尼教的圣女,宋蕊儿将最宝贵的龙虎济元丹悄悄的让他转给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又是姑射仙子的徒弟,而姑射仙子又是千秋剑法门的“三老”之一,千秋剑法门的第一高手……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伊一则是注意着他…… 人的“思维”很奇怪——往往在接近假寐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的时候,很容易接受到外界的意识信息,杂念虽然滋生,但却并不如何野蛮。这个时候,自我往往也很容易进行“表达”,或者说,是一种“具现”——当这种“表达”再次活跃,变得灵动之后,引动了无数纷扰的杂质,泛起沉渣,就变成了梦。 “梦”的状态,可以分成刚入梦境的“浅水微澜”,这一部分可以称之为“元神出窍”或者“清醒梦”,再深入之后便是“沉渣泛起”的迷失——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那些沉渣,究竟是什么样的记忆、阅历,还是意识运行之后的残留,也都无关紧要。 这种“沉渣泛起”的状态,几乎可以用“人心鬼蜮”四个字来形容。倘若是入了一个人的梦,且入的是这样的“沉渣泛起”—— 极有可能,会彻底迷失、磨灭在其中,会非常的危险。 而在清醒的时候—— 在非专注的状态,其实也是类似的“沉渣泛起”,人的梦境和清醒,就像是一条数轴上的负数和正数,分别处于原点的两端,截然不同,却又相互一一映照着,彼此就像是对方的镜子一样。 但“专注”的时候,却又会如“浅水微澜”…… 于是,专注的时候。一个念头就会浮出水面,让如伊一这样的仙家可以清晰的感受的到——纷扰的杂念就像是无数的海浪,交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楚是什么。但如果是浮出一座冰山,那冰山就会很醒目。 任何人思考的时候,都会处于一种“专注”的状态,却不知道其实放空、发呆,让自己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假寐状态,那也是一种“专注”,只不过这种专注,是处于数轴的另一端罢了。伊一是很熟悉这样的从正、负两边朝着原点逼近、收敛的方式的——无论哪一种,也都很熟悉。 所以,她也比别人更清楚这种意识信息的窥探。这正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向“万花丛中一点红”的渐近。 醒目的就会容易被看到。专心、显著的自然就会被意识觉察到。 龙千里一心想这里面的复杂关系,伊一自然也就看到了。 但她只是看…… 姑射叹一口气,说:“这种事,谁又能想得到呢?” 龙千里默然良久,心中似乎满是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连千秋剑法门都难逃这样的灭派噩运,他这一个小小的道场……心中自嘲:“我这天龙道场,充其量也是一个商铺,我也不过是一个商人。武功比起千秋剑法门的三老,又算是什么呢?我这一摊子,魔教……多事之秋啊……” 想罢,就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仙子节哀”。随后就安排了夫人,让夫人安排姑射、伊一师徒二人去后院休息。 龙千里说:“这一路旅途劳顿,好好的歇一歇……晚上的时候,我本来给仙子准备了一场宴请,只是得知了千秋剑法门之厄,实在是……” 伊一插言,说:“已经过去了许久了。我跟师父,都不会介意的。宴会还是照常吧……是吧,师父?” 姑射说:“对。” 便去了后院客房休息。 不久,龙千里就亲自过来送了龙虎济元丹来,说是“朋友托付”的,姑射已经从伊一那里得到了背后的缘由,便也不问,收下了瓶子。龙千里也松了一口气,说:“既然完成了朋友托付,我也了了一个心愿。”正要走,却又被伊一叫住了。伊一却是心头一动,临时起的意,与他说:“前辈等一下……” 龙千里问:“怎么?” 伊一说:“我这里有一封信,你稍微等一下等我写完,然后把这封信交给龙虎济元丹的主人……告诉她,就说‘伊一会在永佳城等你’……她看了信,一定会来。我想龙前辈也一定想要见见她……” “你说什么?”龙千里大惊失色,竟比之前听到千秋剑法门灭门的时候还要“失色”,一脸的见了鬼的表情。 伊一举着瓶子,用眼睛细细的在瓶身上咂摸。小瓶子用的是上等的墨绿色的玉石雕琢而成的,一眼看去就知道价值连城。 她念了上面一行金色的小字……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可是伊一啊。”她忽而笑了,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确认这的确是极为贵重的东西,因为有些东西……”有些东西——意识可以感受得到——那是六气晦明之变化,和自然万物沟通,而行程的一种极为奇妙的联系。无论是生命还是非生命,彼此的关系,都在其中。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龙虎济元丹上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这的的确确是名副其实的龙虎济元丹——货真价实的,里面没有掺杂任何的毒素物质,也没有进行画蛇添足之类的,人为的陷阱的痕迹。 甚至……她都能勉强的通过六气晦明之辨,知晓里面一些主要的药材、药性和成分,一一应对一些植物、动物和矿物。 她说:“这么一颗丹药的价值……除了至亲之人,不,即便是至亲之人,许多人也都不愿意分享。但愿意分享的,那一定是至亲之人。” 龙千里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门夹了一下,嗡嗡的……实在是伊一的话太有冲击力了,但却又让人不得不信。 他又如何听不出伊一的意思。 但—— 他实际并不懂得伊一的意思。 姑射看伊一。 伊一继续用“幻音”的手法,单独给师父进行说明:“我们最好见宋蕊儿一面。这一面或许可以解开很多的疑惑……师父,这一颗丹药,算是送给我的吗?不,是送给你的,因为你有了这颗丹药,就可以更进一步,只要你入神了,你就是第五大宗师。而你成了第五大宗师,才能够保护我……为什么这个丹药迟不送,早不送,一直到了南山隐死了之后,才送过来呢?” 姑射心问:“是啊,为什么呢?”是“问”,但更多的,却是一些想通了的感慨…… 宋蕊儿是摩尼教的圣女,也是人人喊打的妖女。 但似乎…… 她们可以不是“敌人”。 这是一条极为清晰的线索……这么急着将龙虎济元丹送来是为什么?为了提升实力,提升实力自然是为了保全性命的。 而促使这一行为的缘由又是什么?是千秋剑法门没了,是得到了南山隐死了这一线索,是知道了谁杀死了南山隐——于是也就不难得出,宋蕊儿其实是为了保护某一个人,而且极为在乎某一个人。而这个能被在乎的人自然就是……伊一!反正怎么也不可能是另一个没什么交集,却是梅兰竹菊各有千秋的另一个美女姑射仙子。至于“伊一”,打记事的时候,就已经是姑射的弟子了。 但……是“弟子”,不是“女儿”。 这岂非玄妙? 姑射心问:“你要怎么写?” 伊一写的极简单: 妈,我在永佳城等你。 姑射:…… “你确定那妖……宋蕊儿是你妈?”姑射这么问,心里却酸溜溜的。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这种感情,太复杂了。理智却又告诉她,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并且,宋蕊儿一直都知道伊一在千秋剑法门,且过得很好。又忍不住想,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那个“妖女”呢? 她是伊一的“师父”,那“妖女”又是伊一的“亲妈”。二人一个仙子一个妖女,难道还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伊一将信给了龙千里,龙千里点点头,就走了。晚宴如期,邀请了一些本地的武林中人,又请了歌姬、舞姬唱歌跳舞,闹腾了一晚上。 然后伊一和姑射就在龙千里的道场里住了下来,等待着消息。师徒二人待在后院,几乎足不出户,最多不过是去校场上稍微活动活动拳脚,练一阵剑法。那一颗龙虎济元丹却是留着没吃——伊一认为姑射的状态不对,现在吃了不过浪费。心中的块垒不去,什么灵丹妙药也起不到多好的效果。 至于伊一……她“小人家”是什么境界?那些所谓的“入神大宗师”顶多算是修仙路上刚入门的,依靠着本能摸索的修仙者,而她从一开始就是“仙家”,而且还是一骑绝尘的那种“仙家”——彼此差了不只是一个两个档次,而是差的太远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像是一颗用来筑基的筑基丹,也只能用来给炼气期修士们准备筑基的时候提供作用。 对于已经成了仙的大佬儿来说,要筑基丹干嘛?吃了嘴里还不如一颗糖豆儿好吃呢! 资源! 放对了地方,那是资源。 放不对地方,那是垃圾。 …… 伊一很耐心的等待着……但心头,却掩饰不住本能的迫切。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说不上来的情绪,越是感觉距离相见的日期近了,就越发的觉察到一种夹杂着忐忑、畏怯,却又分外期待的矛盾感。 这一夜,月黑风高。已经是她和师父在天龙道场的第十天了,等的人依旧没有……不,等的人,来了。 她的目光投向院墙的方向,似乎洞穿了无形的空间,跨越了距离的概念,感觉到了什么的临近。 195 一抹幽影像是突兀的鬼魅,骤的无声无息,出现在院墙之上。一身湖绿色的霓裳翩然如羽,在夜色中竟渡了一层淡淡的光辉,略显得婴儿肥的脸上挂着一条白色的面纱,被夜风吹的轻摇……更奇的,则是她的皮肤——这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也不过是一点微光,但皮肤却像是在散发着荧光……就像,是一个月下的精灵。 她看着院中石桌旁,坐在石凳上,正扬起脸看着她的女孩儿,心中不可抑制的五味杂陈,种种的爱怜、疼惜、关切、不舍、欣喜、渴望浓郁的混在一起,稠的化不开。她张了张最……“伊一……” 伊一“嗯”了一声,心中也是一样的百味杂陈。“妖女”的心思多变,但却又简单的很……她也是一位母亲。伊一能感受到她的爱——也能够模糊的感受到,那些沉淀在意识深处,不由泛起的,种种混杂在一起的一些“过往”……魔教的“妖女”虽然地位崇高,但却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宋蕊儿为了伊一可以活下来,故意让古琴上人捡到了这个孩子。只是,尼姑庵里养着一个孩子,并不是很方便,机缘巧合的,伊一就被姑射看中,收养成了弟子。 “伊一”这个名字是她唯一给女儿留下来的。 …… 而后,实际上她一直都在暗中默默的注视着女儿,从襁褓之中的咿咿呀呀,一直到一点点的长大。 …… 伊一说:“我从小跟着师父,很幸福。”她张了张嘴,好容易才叫出了“妈妈”两个字,却又忍不住流了泪——她从小就只有师父,没有妈妈。那种没有妈妈的感觉,是怎样的关怀、爱护都无法稀释的!伊一说:“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我,默默的关注着我……”她晃了一下手里的小瓶子。瓶子里的药还在,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你得知了千秋剑法门出事的消息,应该以为我死了,所以你才让南山隐过去。明面上是阻止消息的扩散,实际上……” 宋蕊儿的声音清脆、干净,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空灵,似乎是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实际上是什么?” 她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慈爱、欣赏,那是很温柔的母亲才会拥有的眼神。她欣慰自己女儿的聪明—— 太可爱了。 伊一说:“你告诉南山隐的是,不放过任何人——你是想要接着南山隐的手,用这把刀去针对五道兵。因为,他们灭了千秋剑法门,所以他们该死,你要让他们死……即便,只是死一些,也要先付一些利息出来。这是一个谁也说不出一个‘不是’的办法,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宋蕊儿笑了,说:“不错,我就是要让他们死……真的不愧是我的女儿……”宋蕊儿从墙上一跃而下。 石桌的另一边,姑射才是开口,说:“宋蕊儿……真的是久仰大名,你我这应该是头一次见吧?” 宋蕊儿说:“其实也不算。这些年来,我也多次远远的见过你。蕊儿惭愧,虽贵为圣女,却无力护佑小一,到头来,竟然也……姑射师姐,还请受蕊儿一拜。是你这么多年来,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小女拉扯大,一直以来更视如己出……千秋剑法门上下,都对小女甚好……我却……” 姑射说:“你的心意,我懂……我这个做师父的,又如何能不明白呢……” “师父、妈妈……” 伊一插进来,一手抓住了姑射的手,一手抓住了宋蕊儿的手。姑射的手她已经很熟悉了,但宋蕊儿的手却有些凉,就像是这夜色一样凉。 “不要多愁善感了……现在,咱们已经会师了。接下来,咱们就进入正题,说一说摩尼教吧……” 姑射和宋蕊儿都是无语的看伊一。 伊一看宋蕊儿,说:“这第一件事呢,让我现认认亲……妈妈,你摘下来面纱,让我看一看,咱们娘俩像不像!”说着,就满含期待的看宋蕊儿。宋蕊儿似乎笑了一下,伸手摘下了面纱——于是发现她果然是笑的。宋蕊儿迁就着伊一,被伊一拉着手,正好是母爱泛滥的时候,问:“那,小一你看,像不像呀?” 伊一笑出了一脸的傻气,倒是姑射端详了又端详,分外的确信:“像,是真的像。就是那种骨子里的古灵精怪……” 这世上的“像”有两种,一种是形似,一种是神似。宋蕊儿和伊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就有着一种极高的神似——这是身为“本人”难以觉察的,但若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旁人一看又很容易会联系到一起的那种“神似”。如果是单独看伊一,或者单独看宋蕊儿,是很难将二人联系称为“母女”的,但偏偏站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应该就是母女”—— 不是,那都天理难容。 姑射的语气有点儿酸……毕竟伊一是她拉扯大的。 伊一说:“那我以后算什么?是仙子还是妖女?” 宋蕊儿无语:“还有上赶着当妖女的?”忍不住用手指头点着伊一的头,说:“人家那是被人叫着没办法,破罐子破摔,谁没事儿想当妖女了?这个念头乘早打消了……学你师父当个仙子多好……” 伊一说:“那,一三五当仙子,二四六当妖女呗!我这不就把师父和妈妈的衣钵都继承了吗?” 她拉着二人在石桌左右坐下来,将自己拱卫在中间,更是作为了一个正、邪两方,仙子和妖女之间的桥梁,将二人连接了起来。 “放手吧,抓着不嫌不利索?”姑射抽了一下手,没用力气,所以没抽出来,嗔了伊一一眼,说:“挨着你妈妈坐会儿吧……这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姑射很放心伊一……伊一便靠过去,扬起脸看宋蕊儿,神情间掩饰不住的有些依恋。宋蕊儿则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搂住伊一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宋蕊儿说:“我又怎么能和你们待在一起?” “宋妖女……看来你还不明白你的女儿究竟有多厉害啊……这世上,即便是四大宗师来了,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姑射似笑非笑的看宋蕊儿,透着一些戏谑,说出来的话却让宋蕊儿难以置信…… “小一早已有了远超入神大宗师的心灵修为——若非如此,我二人只怕也不能成功的活下来。那些能力,堪称是匪夷所思,它把……” 宋蕊儿听姑射讲伊一如何的“厉害”,讲什么幻术、御兽之类的,简直就像是听天方夜谭——若非姑射讲的真挚,她都以为对方是在编故事。而后,就讲到了伊一如何发现阴谋,又如何侦查、布置陷阱钓鱼之类的……宋蕊儿听完,心中不由想:“好家伙,果然不亏是我的种……” 去扒尸体的裤子这种事情,大概也就“妖女”能干得出来吧?其行为之大胆、出格,思维之缜密,小心警觉……嗯,果然不亏是……“我的种”! 只是……下一秒就揪着伊一的耳朵,开始教训起“女儿”:“女孩子家家的,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典型的“和尚莫得尼姑摸不得”,伊一呲牙咧嘴,揉着耳朵一个劲儿叫疼。但却又说不出的开心,整个人就像是泡进了蜜罐里一样,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此刻来的幸福和快乐。姑射坐在一旁看着笑,又让伊一给宋蕊儿表演了一下自己的本事。伊一懒洋洋的伸爪,张牙舞爪的喊: “月来!”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月亮,而且月亮似乎正在缓慢变大,然后越来越快,让宋蕊儿和姑射的灵觉一个劲儿示警,疯狂的告诉二人的灵魂和身体——有生命危险。还是那种无法抵抗的生命危险。二人的身体都被钉在了位置上,连挣脱这种恐惧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头都难以动一下。 宋蕊儿、姑射艰难的抬头,就看到了毁灭性的一幕…… 月亮在无限度的变大。 更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就要朝着天空飞起,空气也变得极为异常,狂风骤起,将周围的墙壁、屋顶都卷了起来,三人只是依靠着固定在地上的沉重石桌,才勉强的固定住了身形为位置。巨大的月亮已经遮蔽了整个天空,可以清晰的看到月亮上的环形山和无穷无尽的土壤——大量的月壤被风一扯,形成了一条一条的飘带,然后就汇成了遮天蔽日的风尘细土,灰蒙蒙的再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天空的月亮突然消失了,遮天蔽日的风暴消失了,三人周围的建筑也都恢复了原状。 适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幻觉。 本就是幻觉。 宋蕊儿、姑射这才松懈下来……刚才那种恍若末日一般的景象,那种死亡一般的绝望,竟是让人想不到丝毫破除的办法。 “即便,小一一直都告诉我,这些不过是假的。但我的灵觉,我的眼睛,却会告诉我,这就是真的……”姑射感慨。 “如此手段,我们的确是没有必要顾忌什么了……” 196 越是意根敏锐,灵觉过人,便也越能清楚、细腻的感受到源自于血脉的繁衍所带来的那种先天的“联系”——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种“动物性”,是一种母体和子体之间,自然产生的本能。就像是一个婴儿,会本能的依赖父母,被陌生人一抱就会不安、大哭等。伊一的意根无疑敏锐,灵觉无疑过人,于是便也更恋宋蕊儿的怀抱。也不忘了炫耀,说:“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东西嘛……拢共也不过是受、想、行、识四字,根本不过是行深般若菠萝蜜多。可惜,这世上,竟无人理会……” 宋蕊儿是头一次听伊一凡尔赛,颇为无语:“说的这世人就都和傻子一样……” “别理她……”姑射瞪了伊一一眼,又忍不住夸,说:“这小丫头片子,谁又能跟着比呢?要不是她,我指定是要蒙在鼓里的。不说她,咱们还是现说正事吧……”一个妖女、一个仙子,在这个小院里坐在一起,竟是毫无剑拔弩张的烟火气。说到底,抛开了身份,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师父,都算得上是伊一最亲近的人了。 宋蕊儿说:“直捣黄龙——” 宋蕊儿的话霸气四溢。 既然伊一已经这般厉害,既然她这个妖女已经和伊一、姑射会师了,那也就补全了彼此的短板——宋蕊儿的短板无疑是相较之下,圣女一系的力量因为某些原因,远不如如今的教主一系。她能够一直和教主一系周旋到现在,实际上依靠的就是“圣女”这一充满了象征性的,有些超然的身份——圣女是侍奉光明神的,是唯一的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神明,并且可以获得神明的谕旨的。这一份“超然”正好让教主一系不能够肆无忌惮,只能暗搓搓的剪除她的势力,却不能直接对她本人下杀手。伊一和姑射,缺的却是情报,不知道摩尼教的底细,这才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让那些魔教贼子跑了。现在好了,宋蕊儿了解魔教的一切人手布置,伊一却有着远超入神大宗师的实力。 需要什么“阴谋算计”?直接推过去就是了…… 宋蕊儿的脸上显出一些狰狞。 就像是一团冰。 火在冰里烧。 “五道兵其实不用理,我们先上邙山神宫,解决了楚香云……只要他一死,整个摩尼教都会倒向我这里。之后再集合优势人手,犁庭扫穴,将残害千秋剑法门的一干人等解决掉。” 简单,却杀意凛然。 这就是宋蕊儿的计划。 姑射沉吟。 伊一问:“然后呢,你想要做教主吗?” 宋蕊儿莞尔一笑,说:“圣女是不能做教主的!” 伊一说:“这不行。” 宋蕊儿问:“那你说要怎样?” 姑射看了一眼伊一,又看一眼宋蕊儿,没说话。心中推敲宋蕊儿刚说的法子——这个法子无疑简单、直接,唯一“可虑”的一点,无非就是杀了摩尼教的教主之后,宋蕊儿会反悔……妖女嘛!但这个可能,却又不是很大。一边想,便一边听伊一和宋蕊儿说关于摩尼教的“过去”和“未来”。 伊一问“摩尼教”是怎么来的,宋蕊儿作为圣女,自然是对自家的事知之甚详。便讲了一通“光明神救世”的理论,虽然有不少离奇、神话的内容,但大致的脉络也很清晰——这实际上就是在一次农民起义的过程中,为了寻找一个“纲领”而出现的东西: 光明神是要救世间受苦受难之人的,教徒是要自我的牺牲、反抗,去建立人世间的人间天国的; 光明神的乐土是没有地主、佃户,人们只需要种好自己的地就可以安详平和的生活的,谁也不能欺负谁; 光明神…… 这一整套理论,借用了一神教的那种强烈的排他性,宣扬只有光明神,将其它的传说中的神灵都斥责为伪神。又有释家的因果报应之类的轮回之说,还夹杂着道教的接济苍生,小国寡民之类的思想,又有儒家那一套“天下大同”之类的……整个就是一个四不像的大杂烩。“光明”二字,更是不知道怎么的,还别别扭扭的用了一个外国词音译过来,叫什么“摩尼”,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实质上——这已经算是一次了不得的“进步”了。因为过往的时候,揭竿而起的农民、无产者是没有什么纲领性的东西的。 即便这个“纲领”充满了宗教、神话色彩。 “纲领”是什么呢? 生命力。 拥有了“纲领”便可以吸引志同道合者,就可以历经数次的王朝更替,依旧拥有自己的生命力。 这也就是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朝廷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摩尼教却依旧还是摩尼教,历朝历代都在孜孜不倦的进行“造反”的原因。因为“纲领”就是要造反的,因为百姓的确苦,吃不上饭了,就会认同这样的理念,这样的纲领。只要一天还有穷苦人,还有人被压迫,这种“纲领”也就不会消失。 “你信?” 伊一的一双明眸闪着光,抬眼看宋蕊儿。 宋蕊儿:…… 她,真的信。 伊一叹口气,“哎,揪心啊。你要是说只是为了笼络教众,咱们俩以后或许还有的聊,但你真的信……这就没法子了。”这无疑是最让人“揪心”的——“你不会不信,我不可能信,要是生活在一起,肯定会很痛苦……” 宋蕊儿问:“光明神救苦救难,教人立人间天国,不好吗?” 伊一咬着牙,从宋蕊儿的身上离开,站起身来,说:“一神之害,会毁了一个文明。多神之害,也会毁了一个文明。摩尼教如果想要以宗教为根基,以这样的姿态来救这个世界,那我宁愿毁了它——消灭它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就像是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伊一透露出来的敌意太过于可怕了,宋蕊儿吃惊的看她,就连姑射也都停止了思考,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她。 伊一说:“妈妈……你们的教义必须把神踢出去——世间之一切,皆是人造,苦难是人自己度过的,不是神指引的。盛世是人创造的,不是神恩赐的。自古以来,无论是什么样的灾难、苦厄,吾之族类,披荆斩棘,辟地、开天、治洪……这才是我们的煌煌伟力。” 宋蕊儿说:“你不能这样……光明神……” 伊一说:“那,此事之后,摩尼教离开中原。无论是天竺地区还是更往西,那儿都是一群蒙昧之徒,都也是一神教,适合你们……总之,中原任何人,不只是摩尼教,还有佛道——谁试图用宗教法理来颠覆现有的一切,那我就毁了他们现有的一切。妈妈,这一片土地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你忍心,看着祖辈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吗?神佛之流都是毒药啊,会让它死的……” 宋蕊儿说:“人信了光明神才会相互爱护,彼此如同兄弟姐妹。如此才能解决现在的纷争……” 姑射说:“你那光明神就一邪神,我教诸天尊才是道德楷模。信奉三清也好,信如来观音也罢,才能减了人间戾气……” 伊一瞪大眼睛,夸张的说:“啊,原来师父你信三清啊……”惹的姑射又是一个白眼,说的多新鲜呢,她一个道姑,不信三清信佛祖吗? 伊一得逞,和宋蕊儿说:“妈妈,你看到了。其实你要是这样信,我是不反对的。就和师父一样,信的东西不成主流,不妨中原自古薪火相传的道统根基,不和我说这些,那我们还是亲如一家的……” “中原道统关你一个黄毛丫头什么事儿?”宋蕊儿抬手送了她一个脑瓜崩儿——自家的孩子却比什么光明神重要的多了——即便刚才伊一对光明神出言不逊,多有诽谤。但当妈的也顶多是自己心里给神陪个不是……其实,宋蕊儿这个“圣女”也不是那么虔诚的——刚才的话里就能听出来。 或者说…… 一个宗教之中,越是身居高位,手掌大权的人。 就越不怎么信。 反倒是下层的教徒才会越发的虔诚。 “我就认为很重要啊!” 伊一捂着头,一样开始耍赖。 姑射逗趣…… “我怎么觉着,我就是多余了呢。要不,你们娘俩待着,我走?” “不送。” “哎,师父别走啊,我还要左拥右抱呢。” 大妖女想要“独占”。 小妖女却想“雨露均沾”,长一对儿翅膀。 197 “妈妈”和“师父”这一对翅膀很是迁就的陪着她,一左一右,一直到伊一的兴奋劲过了,沉沉的睡过去。而后,这二人才交流以目。简单的表达了一些信息……“睡着了!”“嗯,睡着了。”“轻一点,别吵醒了小一,我们去外面说……”“好……”一切都在眼神、心意之中……她们的眼睛,都会说话。亦都充满了一种灵动……本就是正、邪两方杰出的女子呢!二人出了院子,又回到石桌旁相对而坐……宋蕊儿说:“蕊儿真的要谢谢姐姐,将小一教养的这么好……” “同样的感谢,就不要说二次了……”姑射笑了一下,说:“我是真的喜欢小一,一直也视如己出的。只是有些没想到,当妈的竟然会是你!更没想到,那丫头,竟然是凭着一小瓶的龙虎济元丹,就敢笃定——你是她妈!” 宋蕊儿也笑了,说:“堂堂的一代魔教妖女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痴呆愚笨?这一份脑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姑射说:“你小时或许也是这样……” “我小时啊……”宋蕊儿有些出神……她小时候其实并不这样,因为很小的时候就成了摩尼教的圣女,一言一行都有管教的婆子督促,更是动辄被责罚,吃了数不清的苦头。她的童年绝不幸福,也更无趣。但一个人的天性,却是不可能被后天的管教压住的——当她正式成为圣女之后,便无人能再管束她了。相比较之下,跟着姑射的伊一,却才是真的天真任性,自然烂漫……“想一想,小一跟着你,却要比跟着我更开心、更快乐吧。而且她也不喜欢摩尼……” 如果一个人硬要处在一个很排斥、很厌恶的环境中,那一定会是一种很痛苦、煎熬的事情。 “你,不打算带走小一吗?” 姑射问了一个很关心的问题——毕竟,她们已经被迫分别了十多年。 “我不会强迫小一,但也再不想离开小一了……”宋蕊儿的眼中满是一种母性的光芒,“你这个正道的仙子若不嫌弃,以后咱们就仙子和妖女同处一室吧。咱们俩要是分开,无论缺了师父,还是缺了妈妈,小一也都会不开心……” “那摩尼教呢?” “小一不是说,让他们要么隐匿深山,要么远走海外吗?这样挺好的……我也不在意这些,有小一就好了。” “当年……”姑射的语气有些犹豫,却还是问了出来,“介意说一说吗?” “嗯……” 宋蕊儿将腿蜷起来,竖膝蹲在凳子上,出神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却没什么悲苦、离欢,“那年,我大意之下被人下了药……”那是最为凶险的一次“内部斗争”,教主一系的人意图通过“下药”这种下作的手段,让她发情。再由教主亲自出马,破了“圣女”的神圣性——一个坏了贞操的圣女就不是圣女了——甚至一个圣女被男人拉了手,都会让这种神圣性大大的降低。这无疑是一个一举多得的毒计,春药这种东西本身算不上是药,服用之后,是很难查到痕迹的,无论成功、失败,也都无法拿到证据。但成功的好处,却不仅仅是收服圣女一系的力量那么简单,还会多出一个高手,多出一个教主夫人——甚至对教主而言,这一个美丽的尤物,才更让人心动。 只不过,这个“毒计”只成功了一半,宋蕊儿在药性发作之前,提前察觉到了。及时逃离,意图“自我解决”——只是在这种事上毫无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强忍。终是没有忍过去,在半路上就意乱情迷…… 再然后,就遇到了伊一的“父亲”,一个叫伊东雷的书生。书生本也是好意,宋蕊儿失去了理智,就将书生强上了。 清醒了一些,得知自己做了何等的疯狂事后,宋蕊儿一剑杀死了那书生—— 只能说伊一的这个“父亲”运气真的是太差了…… “我当时很是羞愤,便杀了他。后来也想过对他不起,但那种情况……无论如何,他也都是必死无疑的。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身体被人坏了……后来,我察觉到有了孩子。当时的那种心情,真的是……我不得不在肚子开始有了隆起后,找借口离开。我真的不忍心小一就这么……” “孩子生下来之后,我恰好就在掩月庵附近。算下来,我和古琴上人多多少少的,也是有一些交情的……” …… 姑射说:“嗯,古琴是大德。不见你做恶,自然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横眉冷对……” 宋蕊儿说:“后来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姑射说:“可怜了那书生!”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又有什么可怜的呢?世上的人这么多,才俊那么多,也只有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捡了便宜。岂非是死得其所?况且,我还怀了小一,让小一跟着他姓……” 她的这话很是强词夺理——但姑射听了,却也认为这话里面的道理没毛病。女人和女人之间,某些观念总是相通的。 事实上——宋蕊儿也的确就是随便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罢了。伊一之所以姓“伊”而不是“宋”,也不过是她这个当妈的担心“宋一”这个名字,可能会引起有心人的联想,怕有人查到伊一的头上,给女儿带来危险罢了……至于那个“死鬼”……宋蕊儿对他的记忆只不过是“杀死过一个叫伊东雷的书生”——长什么模样,是俊是丑,都记不得了。也就是仅此而已。 “这可不能让小一知道……”姑射小声说了一句。也是无奈,说:“这事儿闹的,你亲手杀了小一的父亲,这……” “那,你觉着小一会在乎吗?”宋蕊儿一脸的胸有成竹……因为她自己并不是很在乎! “不会……”姑射愣了一下,给出了答案。 …… 二人晒月亮晒到了很晚,才又回房,小心翼翼的以“刚才”的姿势,挨着伊一睡下来。第二天一早,婢女送来洗脸水、毛巾,惊恐的发现竟然多了一个人。之后,龙千里就来了。龙千里看到宋蕊儿之后,满是惊喜,说话都有些结巴:“蕊、蕊儿……姑,姑娘!” 宋蕊儿说:“千里大哥,许多年不见……你都老了。” 龙千里说:“蕊儿姑娘却依稀和当年一样……” 一大清早的,龙千里就让厨房张罗了酒宴,因为宋蕊儿的身份特殊,所以只是自己作陪,就连夫人、儿子都没带。将美酒佳肴都上了,好生的招待了一番,临行的时候,还特意送了一些盘缠,说:“现在我的武功是不行了,也就这些黄白之物还能拿出手,姑娘莫要客气,都拿着吧……” “多谢前辈……” 伊一却是手快,替老娘直接接了盘缠,幻音透着嘚瑟,在宋蕊儿的心头响起:“安了,舔狗的作用不就是提款机嘛!人家暗恋你这么久,你还不收点儿钱,太过意不去了……”听的宋蕊儿都想翻白眼——暗自寻思:“这都从哪儿学的?还真的是姑射姐姐说的那样,是谪仙人不成?” 要不然,这无师自通的遛狗的功力是哪儿来的?宋蕊儿油然生出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欣慰……个屁啊! 一会儿一定找个地方把这妮子的三观好好矫正一下,这小脑瓜里的想法比她这个当娘的还邪性…… 离开了天龙道场,便在附近的一家客栈汇合了一行女子。这一行女子皆是一身绿色的衣裙,面无表情。宋蕊儿介绍说:“这些都是我的贴身婢子……”又让诸人拜见伊一,“这是吾女小一,都来见过。以后她和我一般,你们需听她吩咐!”“是,小姐!”应下来,便又行礼见过伊一,“奴婢拜见小小姐。” 伊一奇问:“她们不在意你圣女的事儿?” 宋蕊儿笑了一下,轻轻的在伊一头上一抚。原本的素手上却戴上了伊一做的手套,说:“她们只信我,她们的命也是我的——仙子,也是你的。都是从小跟着我出生入死的,知道了吗?” 伊一懂了,说:“在一个恶劣的环境中要想生存下来,就只能将自己的忠诚绝对的送给一个强力的核心——你是这个核心。也只有诸人一体一心,不计生死,也只有够狠够毒辣,唯我独尊,才能能打能守……要不然,她们只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宋蕊儿诧异于伊一是真的懂。 这一份见识,已经超越了年龄太多、太多了——也同样超越了大多数的人太多、太多,是另一个高度的思考了。 普通人,也只能想到这样一种状态的无情、残酷和狠辣、恶毒,却根本就不会去思考一个“为什么”——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又是什么! 198 “我能一直到这些,全是环境的逼迫。那是个要么,就明白、改变,要么就悄无声息的被淹没、消失的环境。能意识到,并且去适应、改变的人,才会有未来……你这一份玲珑、敏锐的心思,却是天生的……”没有经历过那种倾轧、残酷的斗争环境,却又能一眼就看清楚其本质,想到那种生存的模式。这样的“洞若观火”,宛然便是人世间头顶的神灵——人间一切一眼便看透了。 伊一说:“仁慈、怜悯……很美好。但对生存而言,就是穿肠毒药。失去人性,失去一些,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是,很残酷。” 宋蕊儿问一群婢女,“早上吃过了吗?” 一群人应,领头的说:“婢子吃过了。” 宋蕊儿说:“好,那便上路吧。” 一行人包了船,逆江而上。 越往上游,江水就越发的湍急,近了巨大的山峡后,船就不得不依靠岸上的纤夫拉扯。那些纤夫有男有女,却都赤着身,只在背绳的肩膀上垫了一块毛巾一样的布,防止绳子磨伤了肩膀。一声一声的号子在山峡中回荡,形成了此起彼伏的回声。伊一趴在船舱的舷窗上看着岸上纤夫,叹息一声,说:“他们才是最可怜的人。教人不忍心去看,也教人忍不住就想要……” “想要什么?”宋蕊儿的声音清冷,放下了手中的一册书卷。书是一本诗集,里面有二十来首诗词,还是在永佳城买的,算是一路上难得的消遣。 在大江上逆流,船身摇晃,什么“博弈”“抚琴”之类的活动就别想了,也只能是看看书,看看风景,说说话的样子。这一路上,宋蕊儿也表现出了自己娴静、优雅的一面,就像是一个深闺小姐,几乎是在船舱里待着,也不出去船头。婢女们却是里里外外的,一直守在身边,昼夜都有人守。 伊一一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说:“如果没有地主,没有世家。大家种地其实就可以吃饱的。” 宋蕊儿若有所思,说:“是吗?” 伊一说:“一户人家,就照着六口之家来算吧,公婆二人,夫妻二人,子女二人,口粮的话,一人一日二斤应差不多可以不挨饿了。六个人,就是十二斤。一月下来,是三百六十斤,大概是一块一年一熟的地,三亩地的麦。即平均一人三亩地,就足够达到解决温饱。另还有一些其它快生的作物,产量也很可观,搭配下来,还会有盈余。以劳力来算,一人耕作五亩土地,并不费力……” 伊一用“数字”说话,不过列举了一个六口之家,涉及到的也是最简单的乘法。还不至于令人听不懂。 但,这却是一个全新的角度。 没什么“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类的,基于道德上的感慨,也没有过往的依凭——完全是从一个人吃多少、穿多少、消耗多少、需要多少、能种多少地,能打多少粮来说话的。 于是,也就更令人难以辩驳。 “但,地却不是他们的。整个社会的构成,自耕农是极少数的一部分,这一部分遇到了灾年,无论是天灾或者人祸,很快都会变成半自耕农——他们的土地被掠夺走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不够吃喝,只能给人帮佣。租用来的耕地,地租是很高的,种下十亩粮食,地主家要收走大概一半左右,剩下的一半却要交各种苛捐杂税,最后能剩下来的,不过是两亩左右……于是,就要在饥饿的边缘挣扎……” 这就是一个“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世道——一个朝代一个朝代的过去,无外乎就是重复着土地的兼并、集中,然后被新的政权打散,再分配。只要地主阶级不消失,这个轮回就不会消失。 宋蕊儿放下了书,换了一个姿势,听的认真起来…… …… “这,就是一个过程……自耕农逐渐沦为佃户,地主越来越壮大,土地越来越集中。最后吃不上饭的人为了活,揭竿而起。你们摩尼教,历来也依靠的是这个势——但却又往往被地主阶级利用,或者说,你们本身就变成了地主阶级。知道要怎么做吗?历朝历代,都有一些人看到了问题,想要抑制土地兼并,但却始终不能成功——所以,究竟该怎么做呢?” “哦?” “一,建立农场、农庄——以村为单位。但却要将原本熟悉的人、将其血脉纽带完全的打破。尽量由陌生的人,组织成一个新的集体,一张白纸好作画。这个集体的生产、分工逐渐磨合,建立一个标准的模式。” “二,取消婚姻。改变现在的家庭模式,以一种更为冷酷的方式进行繁衍。将努力工作,学识优秀,武功高强等综合标准作为判定,用子嗣和后代当做吊在驴前面的萝卜。优秀的人,获得交配资格,想要交配,就努力表现自己的能力。生育的子女,统一抚养,可以一月在家里和父母呆几天,但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应该生活在一个集体环境中,进行统一的工作分配,学习培养……” “三,依托农业基础,进行制造业的升级。而制造业的升级,反过来会反补农业——比如有了更好的犁或者镰刀,工具更加丰富耐用,更加便宜,原本一个人耕十亩地,有了工具就可以耕上二十亩,三十亩……” “四,少……” “这个可以试试!”宋蕊儿有些按捺不住——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清晰的,给出过这样的办法。 而且,她不缺控制下的地盘儿、人手。一些偏僻的地方的农村实际上都在摩尼教的控制下,官府根本就鞭长莫及。 “只是,管理方面应该怎么办?我们需要人手……” 伊一却是咧嘴一笑,说:“不要小看人哦。人本身就是万物灵长,很聪明的。你看草原上的狼群,头狼轻轻松松就能指挥上万的狼群,进行各种战术的配合,追杀猎物……人,又怎么可能不如狼群呢?” 宋蕊儿一想,忍不住说:“好像也是。” “人之初,性本善。”伊一说:“我们要做的,就是研究人性、挖掘人性、利用人性,改造人性——人性,是一切社会的制度、环境的根基。正是因为一群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美好,所以才会有一大群的贫苦之人受累。而为了能够长久的维持,实际上他们本应该稍微吃一些苦头,不要太过于优渥的——懂得稍微分下一点点东西,这才是常葆之道。所谓‘上善若水’便是这么个道理……好享受,这是人的天性。能躺着把饭吃了,又凭什么去干活儿呢?是这么个道理吧?” “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来解释‘性本善’的!”宋蕊儿笑意盈盈的,用眼睛水水的看伊一,满是爱意。 伊一说:“善就是好的啊,将之作为人性本身是美好的,和作为人性本身就是追逐美好的,你认为哪个对呢?这一个区别,岂非就是膻和善之别?好(三声)和好(四声)之别?”这一个小小的区别,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宋蕊儿问:“那又是怎一个上善若水呢?” 伊一说:“就是往下流嘛。就譬如说,我想躺着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好吃好喝。但事实上,只有做一些事,才能衣食无忧。这便是上善若水的含义。拼死拼活,自然是苦了自己,但适当的劳作,自给自足,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衣食无忧。一个人要是什么都不做,就没得吃了……” 宋蕊儿想了想,说:“嗯,好吃懒做当然是最舒服的,所以这是人性的本能最趋近的一种善。干活儿会累,会让人疲惫,所以大家都不想干活儿,这就是恶。但只有适量的干活儿,受一些累,也才能有的吃喝,满足温饱——于是才能够长久的舒服下去。小一,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伊一说:“是啊……” “那等妈妈将摩尼教给了你,你愿意做这些吗?”宋蕊儿满是期待。她是不能做教主的,但……自己的女儿可以嘛。 就问谁赞成?谁反对? 伊一“嗯”了好一阵,想了又想,才说:“我现在的触动并不是很深,或许以后见得多了,回忍不住闹一个天翻地覆。现在嘛……妈妈,如果你让我做这些,我其实是愿意的,真的愿意……能够改变,当然最好了。只是我怕自己少了那一份愤怒和执着,便无法将这件事做好……” 宋蕊儿说:“可就是这些话,妈妈就以为你可以做的比历代的摩尼都好,你会带着所有人,奔向一个谁也不敢去想,不敢预见的未来……” 伊一露出了一脸的灿烂笑容,沉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想告诉给人看,有些事情,跟什么‘生产力水平’有关系,但却并没有那么大。如果真的能够给天下带来那种生活……实在是太美了。” 天下大同……谁不想呢? 199 汉语、汉字那种独特的优越性,体现的淋漓尽致——虽然有些莫名伊一说的什么“告诉人看”,但既知道什么是“生产”,也本身知道力气、耐力、内力之类的东西,于是“生产力”这么一个有些奇怪却贴切的说法,理解起来却是毫无困难的。宋蕊儿素手支起下巴,正要开口,却是一旁静坐,听了半晌的姑射突然插言,问:“没了婚嫁,没了家庭,那人岂非成了禽兽吗?” 这一个问题,她刚才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问出来。别说是姑射了,就是放在几千年后的未来,也一样有人会问这个问题…… 伊一笑了,眼睛细成了月牙,憨态可掬。说:“并不是啊,师父……婚姻是什么呢?它是一种最早的,一种为了私有而诞生的东西。它代表了从母系氏族到父系氏族转变的一个开始——母系氏族时期,人类的主要矛盾是人和野兽争夺生存空间,和自然争夺生存空间的一种矛盾,当这一矛盾被解决之后,人们便有了空闲,开始审视自身,然后……一种很普遍的想法——我做了好多,但留给谁呢?私有概念的诞生,是一个过程。这其实就譬如一个国家,算了,还是说门派吧,这样你们更容易理解一些……” “嗯,你说……” 妖女和仙子听的很认真,并没有去纠结伊一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反正,知道就是知道,他们比现代人更能接受“生而知之”这种匪夷所思的设定。 伊一说:“譬如说一个门派,四面树敌,本身时刻都面临着被人围剿、毁灭的情形。我们回到母系氏族那种状态——即是这一个门派是人,其它的门派都是妖魔鬼怪,是不存在任何可以妥协、苟且的可能的。那么,这个门派内部,就会异常的团结,且每一个人都富有一种集体的精神,富有牺牲的精神……” 远古时期的“原始共产主义”就是这么来的: 不能紧密的团结,就无法生存。 伊一说:“在这样的社会里,是不允许出现诸如妈妈给女儿一些便利,爸爸给儿子一些好处,利用自身的权限,做出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特权的……” 宋蕊儿、姑射对视一眼,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四个字。 不约而同的念了出来—— “上古之治!” 那,是无论儒墨道法,任意一家都会认同且吹捧的“大同世界”——“原始共产主义”也是“共产主义”,可以放言说,没有“原始共产主义”,人类根本就不可能进一步出现私有制,再进一步,拥有现在的文明——“私有制”是解决了人和野兽、环境的主要矛盾之后,人与人内部出现的一种主要矛盾——是一个我的劳动、我的资产属于谁,留给谁的问题。而“婚姻”就是这样的一个产物。 婚姻,产生于母系氏族社会的后期,母系氏族原本的繁衍子嗣的方式被称为“群婚制”,实际上却并不是一种婚姻,而是依靠一个群落和另一个群落之间,进行交配——本部落的男女是不能做那种事的——近亲结婚的害处,母系氏族时期就已经依靠着生物的本能,基因的本能知道了。再当其中一些群落变得足够大的时候,就会由人口数量产生一种质变——交配需要在内部进行解决,于是“偶婚制”应运而生——顾名思义,就是个人对个人的。与此同时,配套的,为了解决“近亲繁殖”这个问题的方案也应运而生了,姓氏由此而生。而群婚制在这个时候,也没有退出历史舞台,而是变换了一种姓氏——这是分封的开始。大部落,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小部落,星罗棋布的扩散开。私有制就在这样的土壤里,逐渐生根、发芽,以家庭这一根基,拙长成长。 此后的一切制度,也都是以此为根基指定出来的。一切的文化、政策,也都是围绕着这个根基,为了维护这个根基而存在的。 …… 人类真正的完成了这一历程,用了数十万年的时间——甚至可能更久。群婚制度真正的被扫入历史的尘埃,那已经是春秋战国的时候了(那时候,野合还是被人歌颂的。却也是在这个时候彻底销声匿迹的。《诗经》中不乏相关的东西,古时候那些名人……什么在野地里踩了大脚丫子怀孕之类的,刨开了后人某种羞耻的遮羞心理,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在一个好像大脚丫子一样的洼地里,和某陌生人打野战,然后生下了孩子。类似的“传说”多了去了,只是不符合儒家的价值观,所以修了修,诲淫诲盗嘛!)。 伊一想要说的,自然就是“婚姻”这一种家庭关系和私有制之间的一种必然的联系——正因为有了婚姻制度,所以才诞生了私有制。而想要终结私有制,就必然要终结婚姻。这是一种“必然”…… 而“私有”的本身,又是兼并、垄断等一系列的人吃人的根源。就像一个地主,拼命给自己划拉地,是为了给儿子、儿子的儿子、孙子的孙子留下财产,是让自己的家族、后辈有所依靠。 不解决“婚姻”的问题,便无法解决人的问题,人的问题解决不了,就解决不了不公平的问题。 环环相扣。 …… 当思考趋于某一种高度的时候,便是大道至简。伊一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竟然隐约的和恩格斯不谋而合——这也正应证了何志文一直以来“读书”,尤其是读一些哲学类、心理学之类的书籍的态度——旁人写下的东西,只是一种用来佐证自我的思考、辩证是否正确的一种工具。 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里很明确、系统、逻辑的阐述了这一切。可要比她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清晰多了。 只可惜……伊一,嗯,是何志文……何志文这种正经人,怎么可能去看恩格斯呢?他连马克思都没看过。 实在是初中、高中学那些玩意儿学麻了。 背背背的…… 烦死了。 但这并未妨碍他的思想达到同样的高度,得出同样的结论。伊一就用地主老财家的故事来举例,又穿插了一些王朝的更迭故事,也算是让二人理解了一部分……只是一个没有婚姻、家庭的社会是什么样子,却真的想不出来。 伊一却在这里用了孟子的一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之老皆吾老,因为我的幼也是天下的幼。直白的说,就是天下人既然不需要一家、一家的养儿防老,不需要自己生儿子继承家产了,那么整个天下,所有的孩子也都是你的孩子,是他的孩子,这一代人的奋斗,就都是下一代人的遗产。这一代人老去,下一代人自然会照顾——这等同于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养育后代的事物接了过去,于是也就同时将赡养老人,继承遗产的事接了过去。所以,为什么非要强调你的、我的呢?” “那你的是我的吗?”姑射特别有兴致的和小徒儿杠。宋蕊儿也跟着拱火,说:“对呀,我的凭什么给人?” 伊一反问:“按照现在的观念,子女的一切也都是父母的。这是一种极度的私有化的观念体现——但是呢,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却都很拧巴,很明确的要告诉所有人,那不全是你的,你打板子教育一下可以,但你要是抽剑把儿子砍了,打残了,朝廷是要追究的。为什么呢?因为呀,一个皇帝,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私有制的死敌——皇权本身希望公有,最好都是自己的——于是,就有了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概念。但拧巴在哪儿呢?拧巴在皇权本身,又是一种极端的私有的,特别讲究个金口玉言,要的就是天子一句话就必须是口含天宪那种……” 宋蕊儿和姑射都傻傻的愣住了。 任她们一个是离经叛道的妖女,一个是离世索居的仙子,但本质上都是具有强烈的局限性的。这个时代将她们的观念、目光都拘束在了一个框架内。所以伊一那毫无敬意的,不将皇帝当回事儿,随口咧咧的口气,也就越发的让二人一震、再震。 都要震麻了。 外面摇船的船工船都不摇了,两条腿哆哆嗦嗦的站不住,直接在船尾的甲板上稀稀拉拉的尿了一大滩。一股骚味儿跟着就进了船舱。 “红药、红药……”宋蕊儿被尿骚味儿冲了一下,才醒过神来。叫了好几声,外面才进来一个婢女。 她们也一样受了惊吓——简直比被人拿刀剑在眼皮子底下比划都吓人。 可见“皇权”二字,是多么的深入人心。 “怎么回事?” 200 红药是宋蕊儿的身边人,什么样的大场面、小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过于令人难以启齿了,支支吾吾、面红耳赤了好一会儿,才算说清楚。伊一嬉笑,说:“这有什么羞耻的嘛……咱们里面说话,船工竟然吓尿了……让他清理干净。对了,还有……一路上把人看紧了,等到白帝城后就让他‘逃脱’……嗯哼?”她是一动念一个主意,送给了红药一个“你懂得”的“嗯哼”。 红药则是踟躇的等着宋蕊儿的话。宋蕊儿这妖女在阴谋诡计上却也是智计百出、机敏狡诈的很,“妖女”二字名副其实。伊一这小妖女一说,她这个大妖女就心有灵犀了……“照着小一的吩咐去做。” “是……” 红药退了出去,坐在一旁的姑射却是想不透其中的关节。她显然不适合去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宋蕊儿也松了口气,调整过了心态。便又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所以,这种公和私的矛盾,小从一家,大至一宗,再至一国处处存在。一姓之家,会因此分出嫡、庶,由亲疏远近逐渐边缘一些人,最后被边缘出去的人,也就什么都不算了……掠夺啊,这种‘吃绝户’的事情,可太多了……” 什么“仁义”“道德”——说到头还不是鲁迅写下的“吃人”两个字?“私有制”的本身,便是要“吃人”的,就是要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所有人都参与在这一场残酷的盛宴种——就像是蛊盆之中不断相互吞噬的虫豸,又或者,就是一个“贪吃蛇”相互围猎的游戏——有一些吃了旁的骨肉,就变得更长,却也容易被另外的杀死。胖大的死了,一下又会孕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新的茁壮的蛇,开启新一轮的游戏……此,“一治一乱”之源也。 历朝、历代所思的解决之道,也不过是在这种公和私之间,维系一种“安全”的平衡,思索一个“私有制”的边界问题。 但无疑,这种“妥协”的和稀泥一般的办法是徒劳的。 …… “小一……为什么要看紧船工,偏偏去了白帝城又要放了?”姑射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真心搞不懂…… 看一眼宋蕊儿,心头更是一阵吃味。心说:“这个小丫头片子鬼精鬼精的,又不知道转着什么鬼主意,你这当妈的怎么就知道了?我拉扯她这么多年……” 宋蕊儿眼眸一亮,对她笑了一下,带着一些挑衅。像极了是长大版的伊一。 伊一说:“师父你好笨诶……当然是给人捣乱嘛……” 宋蕊儿补充:“等到了白帝城,船工肯定会去报官。无论太白宗那里是怎么安排的,也肯定会生出一些波折……这不过就是顺手给他们找点儿麻烦,尤其是——计划了这么久,那肯定会很详实。而越是详实的计划,实际上也就越会害怕一些变数……如果,这个时候官府横插一手……” 摩尼教的人一定会感觉到很不美……这群“反贼”在官府眼中可是和什么山匪路霸、绿林豪强截然不同的。 山匪路霸顶多劫财劫色,毁家破户,杀的也不过是寻常百姓,再不济杀几个员外什么的顶天了。 摩尼教呢?那可是要杀官造反,要夺了江山的。 …… “哦,原来这样……”经过这么一点醒,姑射才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还埋怨徒儿,“净搞一些歪门邪道。” 宋蕊儿阴阳怪气,说:“这如果是‘邪门歪道’,那你们正派中人究竟是有多蠢,才会上当呢?” 姑射:…… “你俩小孩子吗?别吵、别吵,朕会雨露均沾的……”伊一小手一挥,很有皇帝的气派。 姑射和宋蕊儿都无语…… 好家伙,“朕”都敢这么随便咧咧。 宋蕊儿说:“照着你的路数,你也当不了皇帝。” 伊一无语,说:“说的好像不照着这个路数就能当上一样……”又得意,“不过,既然我当不上,那就让所有人都当不了好了。我不能上,我还不能砸盘子吗?然后,就走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假如说,人类的文明并未诞生婚姻的制度,没有产生私有制,一直是公有制,且完善至今……那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宋蕊儿想不出来,姑射也同样想不出来,因为那真的是从未设想过的一种道路,一种形态。 但有一点肯定是没错的……宋蕊儿说:“可是没人会放弃自己的东西。更不会将自己的东西共享给所有人。” “会的,会的……”伊一笑的一脸鸡贼,说出来的话却既凶残又透着一丁点儿的可爱,“死人肯定会交出自己的东西的嘛……刚才妈妈不是说过‘吃绝户’的嘛……然后一代人老了,死了,新的一代人身处其中,习惯了,这种制度也就确立下来了。一些东西呢,看起来很重要,但是实际上也就那么一回事……” 心说:“那什么太平天国,把人分男营女营的够反人性了吧?听起来都觉着他们怎么没当场被人砍死,但人家就那么发展下去了……” 将“私有制”最底层的原子——婚姻、家庭关系抹去,相比之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于“二哥”还有资格嘲笑一下“大哥”——“太平天国”的男营女营本身就是一种封建礼教被畸形篡改之后的产物,和取消婚姻根本不是一回事。至少,在这里男女之间那些事并不算是“犯罪”行为。 仅被限制的也不过是最基础的“资格”,以及“近亲”和“本人意愿”罢了。(实际上,“本人意愿”和“资格”却又是重叠的——谁也不愿意找一个好吃懒做又没本事的延续自己的基因。动物交配还要找一个毛皮光亮的呢。) 可以预见:阻力什么的,洒洒水了。 心里却忍不住更进一步……要怎么确认是“自愿”呢?一转念头,又就有了……定时、定点、大家一群人一起玩儿呗! 一群男女……嗯,就是类似于少数民族那种,一起玩儿一起放松,感觉郎有情妾有意,就拉着手找个地方,这算是“自愿”。在非这种规定的时间、场合的,就算是不自愿,一律按照“强X”处理,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嗯,频繁一点,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是每天晚上组织一次还是隔几天一次,很灵活嘛……再……嗯…… …… 完全可以开一些情侣套房嘛……收费,必须收费。我特娘的简直就是个小天才,太机灵了…… 那什么“资格”可以直接省略了——不努力的穷逼肯定开不起房。 …… 姑射、宋蕊儿看着少女想入非非,都不知道宝贝闺女的脑洞早已经超速,直接开出了太阳系……日什么的太low太没有逼格了,现在那是满脑子的银河系,一千多亿颗恒星组成的巨大的星系也并不耀眼。 足想了好一会儿,伊一才说出了自己构想的“村”一级别的,较为具体的形式……当然,组织结构中还有很多没有想好。 慢慢来,不着急。 只是想好的部分,就让姑射和宋蕊儿有一种见鬼了的感觉。姑射有着一些经历,接触过南方的少数族类,却是比宋蕊儿多出一些见识,说:“这个倒是有些像南方一些少民,他们往往会在三月左右对歌,然后找到心仪的对象结婚。还有一些地方,会抢婚——不过,人家那也是要结婚的。” 伊一笑,问:“那,他们的族类之中,是不是有一些头人是女子呢?”她很笃定,肯定是有的——一种外在的婚姻习俗、家庭关系、组织结构本身就能够反映出一个文明的程度——这种婚姻状态,就决定了大概率那些少民是“母系氏族”了。 这实质就是生产力、生产关系之间的关系——如果没有人性这种东西的存在,没有生物本身的趋利的秉性,那自然不会是必然。但有了这种秉性,于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便是一种“决定”和“促进”的关系——不乏有个别的文明可以一条路走到头,从原始的共产主义一路“公有制”高歌猛进,到社会的终极。但这个“前提”却又是不可能出现的,不可能有些绝对,应该说概率无限的趋近于0——因为只要有一丁点儿的私有制的出现了,就会如同癌细胞一样扩散到整个文明的每一个角落。 有句话说:人性经不起考验。 人性,不能考验。 姑射惊奇,问:“是啊……你就是依照我刚才的几句话,就判断出来的?从婚姻的形式、状态进行判断?” 伊一说:“多难点儿事儿呢。”掩饰不住的嘚瑟。 宋蕊儿笑了笑,又将书拿起来,咂摸里面的诗。 这年头,文娱实在是太匮乏了…… …… 无聊的看了一眼宋蕊儿手里的诗集。 都看了那么多遍了。 里面的诗也不好。 不烦吗? 201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伊一便将这一首《青玉案·元夕》念了出来,且以剑舞相伴——剑是顶级的剑术,已至于人间之极境。是“他”给试验针对具备了指向性的,却非是具现的信息的补充、处理效果,给任雪种下了一个“倩女幽魂”的种子,然后借了任雪的意识、思维,补充完善出来的辛弃疾的剑法。 词是辛弃疾的,剑也是辛弃疾的,故而却是词和剑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仿佛本身就是一体的一般。 那剑,寒的摄人心魄。 一剑寒光照九州。 …… “这才是诗呢!”伊一脸一扬,开始鄙视宋蕊儿手里翻烂了的诗集,“妈妈你看的那是什么呀,简直跟一坨狗屎一样……” 之后,宋蕊儿、姑射二人竟是将《青玉案·元夕》一咂摸就是半晌,都不理她了。宋蕊儿一个兴起,就着已经偏黑的夜色,将《青玉案·元夕》直接用剑刻在了船舱内的地板上……很可气的是不许人踩——船舱本来就不大,被这么一首词一占地方,就更显得局促了。第二天的时候,一个师父、一个妈妈,又一个劲儿的对着《青玉案·元夕》犯花痴……伊一很无奈的确信—— 她自己是那个最没有艺术细菌的人。 《青玉案》是美……可也不至于这么的盯着看、犯花痴,连她这么一个乖徒儿、乖女儿都顾不上吧? 愤愤之下,心说:“我再给你们来个‘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看看你俩还往哪儿刻……” 《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这首词,应该算得上是何志文的最爱,“他”是极喜欢充斥于字里行间的那种沙场的肃杀、铁血之气的。姑射、宋蕊儿承认这也是一首好词,不下于《青玉案·元夕》……但,二人却更喜欢之前的《青玉案·元夕》,认为《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实在是有点儿太粗糙了,满满的都是一种如同大沙漠的砾石的粗糙感,像是大西北的硬风——吹在人的脸上,都像是刀割的一样。 伊一“哼”一声,说:“不懂欣赏。” 师父和妈妈都是莞尔。 …… 《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被姑射刻在了船舱前方的甲板上——果然,那啥挤一挤还是有的。 伊一瞅了一眼姑射的大灯,感叹“内行”。然后,又忍不住去看某个妖女……心里头一个劲儿的比较,“妈妈换了胸罩之后,也很有料呀!好像要比师父的还大了一点点……传说中的童颜巨乳乜……” …… 得了,这一下船头可以让人踩的空间也被占去了一块。 …… 伊一无聊的只能时不时的刺激一下姑射和宋蕊儿,在她们心中神圣的诗词上面踩两脚,挑动的二人控制不住的上头,这种近乎于是一种本能的“情绪掌控”算是难得的意趣。再便是摩尼教的各种武功了——什么“阿难无生刀”“大七天魔法”等等,宋蕊儿也都不吝去讲,便连其根本的“九天降魔大法”也不吝啬——反正这闺女打不过,告诉不告诉伊一也没多少区别。 有了这些“武学”作为调剂,船上的日子虽然无聊,却不至于无聊到爆。就这么,不知不觉,船就靠了岸。 一行人下船,脚踏实地之后,就感觉地面还在一晕一晕的,如同水浪一般。伊一长吸一口气,说:“我以后再也不想坐船了,还是陆地上舒服……”一行人出了码头,宋蕊儿问伊一,“好容易来一趟,要不要去城里看看?” 伊一说:“有什么看的?咱们还是直接去太白宗吧……” 一行人便直接去太白宗。 路上的时候,故意的给了船工一个逃跑的口子,果是走不多久,那船工就“消失”了。伊一这才给宋蕊儿安排了身份,说:“现在起,妈妈你就是千秋剑法门中隐修法脉的长老了,剩下的小姐姐都是法脉高手。嗯,这一趟出来的原因嘛……当然是不放心我的安全,也是为了出来转一转……” 宋蕊儿欣然点头,说:“法脉高手,有意思……”心说:“这睁眼说瞎话,一转眼就一肚子鬼主意的,不亏是我女儿……” 像是姑射仙子,就算是再安装上十来个、二十来个心眼儿,也不如伊一来的诡…… 一上太白宗,便自有弟子去通报。随后一个身穿儒生袍的中年男子便从内迎出来,姑射介绍说:“这个就是菩提圣手姚万年……” 伊一远远的便行意试探,以玄之又玄的意识问了一句“老宗主怎么死的”……这种意识层面的试探、询问,或许会让姚万年产生警觉,感觉有人窥探——但也仅此而已了。至于是什么样的“窥探”却根本不知道。而无法控制的,被勾引起来的念头,却又会告诉伊一一个答案—— 老宗主是“医治无效”死了的……这个“医治无效”当然是菩提圣手故意为之,一切也不过是菩提圣手的阴谋。 至于“为什么”……伊一一转念,就继续勾。在双方走近、寒暄的这么点儿时间里,已经足够她更多的套出信息了。几乎是不设防的无意识,在“关键词”的指引下,将相关的细节和节点都一一的勾引了出来。 一日姚万年要睡的时候,忽的在卧室里见到了一个人。这人一头红巾,却不是当头巾裹着的,而是作了如西域女子的面纱头巾一般,只是露出一双明眸,一双睫毛袖长,看着深邃而神秘,身材亦是婀娜的像是弱柳一般……却正是火遁兵道主吕小剑——他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娘娘腔。 姚万年正要叫人,吕小剑却先一步开口:“姚兄这是要叫人吗?你可以叫人……如果,你不怕身败名裂!” “吕小剑,你这妖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二人是相识的——二十多年前,姚万年医者仁心,曾经救过吕小剑一命。当时他并不知道吕小剑的身份。后来才知,却也极为后悔。吕小剑的眸子含着秋水,盈盈动人,在床头摆出一个撩人的姿态,说:“人家当然是来报恩的。当年若非姚兄施展妙手,我只怕已经死了啊……” 报答——这不过是一个很可笑的笑话。吕小剑所谓的报答,就是阴谋重伤开山先生,然后让姚万年动手,杀死开山先生,取而代之。 吕小剑很阴损的用全太白宗的弟子为人质——“你太白宗弟子早已被我下了毒,是杀一人而利天下,顾全你全宗的姓名,还是要留下开山先生呢?”吕小剑就像是一个操弄人心的魔鬼——他是真的引爆了一个太白宗弟子身上潜藏的毒素,让其立毙当场,这才让姚万年相信——因为姚万年认出了这种毒。 那是他的老对头枯心老鬼的“蚀骨剜心”,是一种潜伏期可以极长的,毒发可以被主动控制的奇毒—— 这种毒,不发作的时候,潜藏在体内。无论是运用何种的检测手法,也都检查不出病灶所在。 不见到毒药本身,想要解毒,是千难万难。 短时间内,他解不开。 吕小剑也不会给他机会。 于是,姚万年不得不屈服,一步一步的按照吕小剑的要求去做。一张触及到整个江湖的大网,也就从这里撒了出去。 …… “可惜……也知道的太少了。”伊一搞定了情报,就不再继续。心里琢磨着,“这寻人找物的本事,却是要好好的琢磨了……要是能顺着意识里面的这些信息,直接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省多少功夫呢?”要是能得到一些对方的随身物品的话……非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什么是“仙家手段”。 “哈哈哈哈……姑射仙子!多年不见,却依然风姿不减当年……请——”姚万年做出一派豪迈的模样,将人迎接进去。 之后,便请到客厅,奉茶攀谈。聊了一阵之后,就将人送到了一处招待客人的别院,让一行人住下来。 宋蕊儿和一行婢女全程戴着口罩,摘了斗笠也看不清楚容貌。一直沉默着,直到进了客房,才是开口说话。宋蕊儿说:“吕小剑如果要控制姚万年,就一定会藏身太白宗内。这一趟我过来,他如果看见了,一定会认出来……那么,这么一来……”伊一附和,“这么一来,他得到了消息,一定是要跑的……” …… 但,吕小剑却是绝对跑不了的——他听闻千秋剑法门来了许多人,便有心打探一下。于是,他来了。所以,他便再也跑不了了。 他趴在墙上,一只手就像是钩子一样钩在墙沿上,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挂件! 202 他是被伊一“钉”在墙上的,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左近,仅隔了一堵墙——他可以很小心的不发出一些大的声音,不让人听到;可以掩盖自己的气味,不让人嗅到;可以藏在墙后,不让人听到!但他却无法藏起自己的“气机”,先天修为的武者,已超脱了技、力、胆色的范畴,晋入了心灵的层面,比之普通人、后天武者来,也更茁壮、强力,其精神往往不自觉的散发出来,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或者说是“魅力”,越是厉害,这种“魅力”也就越发的突出。只是,寻常的先天武者,只要不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便不会被觉察……谁知,伊一却并不在此列!在伊一的意识中,这个偷墙角的家伙就像是一个远比周围的人亮的多的大灯泡,端的是鹤立鸡群。 再以意识稍一刺激,勾引,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火遁兵道主吕小剑! 既确认了目标,伊一便将人留下了。伊一只是让他背了一只鬼——只是一个念头,被随意的具现,以一种概念但方式出现。 吕小剑就保持着挂在墙上的姿势,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 “但,他可以获得消息,但却一定跑不了……” 伊一的嘴角笑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宋蕊儿问:“为什么?他没长腿吗?” 伊一说:“也许,是遇见鬼了。”她一本正经的讲,明明说的是实话,但听起来却像是一个笑话。 这世上有鬼吗?或许是有的,但却不会如此的巧合。 姑射却是想到了伊一曾用过的“六式”,因为见过,所以也才更为深刻,问:“你对他用了那种……手段?” 伊一说:“不是。” “那是?” 姑射疑惑。 “他在哪儿?” 宋蕊儿接着问。姑射的一问,伊一的一答,显然是伊一已经抓到了人。 伊一一指吕小剑挂着的墙,说:“人心鬼域,我只是将这鬼域里面的鬼放出来一只,压在了他的身上……嗯,这样将先天境界练到高妙,可以称为小宗师了……”心说:“幸亏是这样,不然我这逼可装不了这么圆润……” 这种“鬼压床”一类的手段,用在普通人身上,顶多是让人睡梦中被压住醒不过来,长期导致精神状态差!用在后天武者身上,则会感觉身上如同披了一层重甲,行动迟缓费力!用在先天武者、宗师的身上,更是层层加码——初入先天的,动作更加费力,先天顶的高手,就已经动弹不得了!用在宗师身上,那就是结结实实的,被活生生的压死——压的人窒息、崩溃。 总之,威力是跟心灵修为的程度成正比的! 心灵修为越强,也就越严重。 …… 吕小剑惨就惨在……境界太高了。倘若是差一些……好吧,差一些貌似又不可能是姑射、宋蕊儿两人的对手。 简直就是“两头堵”! …… 宋蕊儿却已纵身上了院墙,视线高出墙后,一眼就看到了一只手……一只右手。那只手白,细,修长,无名指带了一个绿宝石戒指。 绿宝石修磨的圆润,像是一个绿水滴。 宋蕊儿眼眸一亮,身形横掠,如移形换影一般横出五尺,右足恰踩在那只手的手指上,端的是恶意满满。 十指连心,一顾痛彻心扉的剧痛,火辣辣的从手指上直烧到了心头。 宋蕊儿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右脚碾动,将吕小剑的手指碾的皮开肉绽,一些地方都露骨了。 “听说,你很宝贝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也的确很漂亮——可惜,以后,没了……” …… “哦,这是那什么青帝之泪吗?以后,我的了。” 姑射也上了墙头,却什么都没说。 伊一人小气力也弱,想要依靠内力爆发,“嗖”的一下就飘飘的上墙,却是做不到的,只能选择加速,助跑,三步上墙的方式——不过,也用不着手,第三步就直接跑上去了。 三步内表现出的骤然间的爆发力,却是体现了她这一路下来,在轻功一道上磨练出的不俗进步。 “怎么样?”伊一问。 吕小剑都要疯了……相比摩尼教圣女的脚,这个才是更恐怖的那个!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连说话都做不到。 宋蕊儿说:“喜欢这个戒指吗?” 伊一说:“看着倒是挺好看的……但谁要戴这种东西,看着就不舒服……” “不知道好歹,这么宝贝的东西都不想要……” “你说,要是让他的痛觉更敏锐一些……” 伊一忍不住就给吕小剑送了一个“种子”,试图去“优化”一些对方的触觉,将方向集中在疼痛的敏感上。 只是,失败了。 吕小剑的触觉产生了荒诞的错乱,空气的温度变成了针扎似的感觉,但受伤的疼痛却奇异的消失了。 唯一的“幸运”,应该是他的触觉还存在着,只是错乱,却并未彻底崩溃。 伊一感受着,心说:“果然还是破坏起来更容易。要优化六根,却是不容易,需要很多很多的实验……这个现成的实验品,就……”这种可以让人心安理得的实验品,实在是太难得了。 接下来…… 试图将错乱的程序捋顺。 …… 这个过程倒是更容易一些——依靠自我的,相应的触觉的神经处理系统机制,让错乱的归流,引导性运行一次,就好了。 …… 宋蕊儿问:“怎么样?” 伊一说:“刚刚失败了,不过我又重新给整理好了……我要想想哪儿不对。还有,什么程度的可以恢复……” 宋蕊儿说:“那他还有点儿用!” “有用”和“没用”的态度截然不同,宋蕊儿松开脚,一把将挂在墙上的吕小剑提进了院子,直接放进了屋子里。 吕小剑依旧顽固的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像是猴子一样的姿势。 伊一围着他转了两圈,“你不用死了,居然不高兴吗?”察觉了吕小剑的那种“生不如死”,伊一很不开心——她可是饶恕了吕小剑一命,吕小剑就这态度?气恼之下,直接就给吕小剑来了一个五连发—— 眼耳鼻舌意,除了刚刚试验过的“身”,一个都没放过。 针对色声香味法的处理程序的优化方案一一试验了一遍。 都是早有的设计,但无一例外的都以失败告终。 但,真心爽! “失败”最宝贵的就是失败在哪里,五连发的失败无疑让伊一看到了一些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要从哪儿开始改进,知道了如何能够更进一步接近成功。将吕小剑的身上又加了一层“物理拘束”,用棉被裹紧,用绳子捆死塞进了床底下,口鼻也都藏进了被子里——确保对方一点儿劲儿都不能用,稍一动,就会供氧不足,喘不过气……简直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伊一蹦跳着出了屋,口里哼哼唧唧的唱—— “我是一个程序猿编程本领强……” 宋蕊儿问:“程序猿是什么猿?” 伊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那是仙界一种极为特殊的猿猴,秃顶,近视,反应迟钝,喜好小黄书,体虚,畏阳……” “……” 宋蕊儿无语,白她一眼:“胡说八道。人怎么样了?” 伊一说:“放心,三重保险,绝对跑不了……” 宋蕊儿提醒,“那可别死了。你不是要试验吗?死了可不好再找一个了。” “放心吧,妈妈。如果是快死了,我这里一下就能感觉到,只要露出口鼻让他缓过气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都试了?” “听觉系统在第三步的处理上有问题,视觉系统……” “……”宋蕊儿试着倾听,果断发现自己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后,就成了天书了。 只是知道,若一成功,人就会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六识的系统中,原本自然进化的过程中形成的绝大部分的冗余程序,一些不合适的地方都会被一套高效,精炼的系统代替——用更小的消耗,获得更大的效果。 眼睛可以看的更远,看的更丰富,更清晰,更明确,PS也会更高清。 耳朵可以听的更真,大声不会掩盖住小声,分辨的会更细腻。 味觉…… …… 说是超人都不为过! 宋蕊儿又问:“难吗?” 伊一笑的很怪,说:“不难,就是多多的试错,就是为了寻找最精炼,美妙的那种程序结构,要不是为了优化,只是单纯的跑,单纯的在原有的基础上添砖加瓦,会很容易的……反正就是先跑起来,一点儿一点儿的调嘛!” 203 这无疑是一个“笨”法子,有点儿费人——这就相当于是把一个未经过虚拟环境的测试的“三无”程序,直接在一台电脑上投入运行一样,非常的莽。但,谁让伊一现在缺各种的虚拟环境的测试的手段呢?心说:“也合该他倒霉……不男不女的娘娘腔,看着就恶心。看姑奶奶不把你摆弄出花儿来……另外,要是能从一次、一次的实验过程中,学会从0构建编辑、测试的‘软件’,那就太好了……” 如果有这样一个,利用了“人心鬼蜮”的特性,利用类似元神出窍的那种状态,使自我的意识通过自我的强念力,来具现出一个合格的环境,在虚拟的梦境中进行模拟,那么……就不需要进行什么“人体试验”了。 不……还是需要的——只是这个“试验”本身,其风险已经大大降低了。只是装载之前的最后的测试。 它,是可以最大的程度适应自我的。 而且,如果是在梦境中编辑、构建,在梦境中进行测试的话……那真的是可以“黄粱一梦”的。可以是在梦中研究了一辈子,在梦中借用公共意识、集体潜意识的智慧,如同一个码农一样一遍敲码一边在往上找大段大段的“外援”……这不比什么一个人“闭门造车”香吗? 答:香。 可惜——现在的开发环境莫得!虚拟的跑程序的测试环境莫得!只能利用这种原始的“直接上”的方式: 想好的“程序”直接敲在吕小剑这个实验体的神经系统之中,失败了就只能先将对方相应的六识的意识的处理机制梳理通畅,再重新的“运行”修改之后的程序……相当于是每测试一次程序,就要“修”一下——成本之高,估摸着程序猿们看见了,也都要感叹一个“勇”字。 “但电脑发展之初,也是一样的……相应的开发环境、开发软件,也都是在这种基础上被人一点一点从0写出来,开发出来的。” 伊一的心头就像是明镜一样——这无疑才是更加“根本”的根基之所在。相比较而言,什么“出神”“入梦”“六式”“钻窍”之类的“小手段”与之一比,都不过是一种原始的、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值一哂。 又预言—— “基于人的意识这一大环境,通过相应的‘语言’来进行编程……或许,未来会存在更多、更多的‘码农’了。这些人,会利用成体系的‘语言’来做各种的事情,让人拥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能量……” 而“我”……伊一自信的想:“我必然是那一个开启时代的人。至少现在,大约也只有我,才可以摸索出一套初级的,相应的语言系统出来。” …… 宋蕊儿揪了一把伊一的鼻尖,一下就把伊一给辣回了现实……伊一无语,心说:“这果断是是物理手段的不讲道理咩!” 本来“辣”应该是一种味觉感受,但通过捏鼻子揪一下,就可以将一种触觉的信息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变成了味觉的感受。 这其中的“根本”当然是因为,无论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种物理学意义上的“接触”——一切觉,也都是触觉。光接触了眼底的视觉细胞,才会产生相应的“信号”,声波传入耳中,也才会产生“信号”,嗅觉要接触鼻黏膜,味觉要接触味蕾,诸冷热湿干,要接触皮肤……所以,“触觉”的本身才能够如此的简单、粗暴且有效。 伊一总结:“果然,最有用的还是肌肉吗?” 一拳一个嘤嘤怪。 嘤嘤…… “哈哈……”伊一那可怜汪汪的小表情看的宋蕊儿一乐,问:“在想什么呢?这么的出神儿?我都看见你笑出后槽牙了,样子好丑……” 伊一气的叫:“才没露后槽牙呢……你胡说。你家才丑呢,你家人都丑……” 宋蕊儿满口说:“对对对,我们家人都丑……” 伊一:…… 姑射走过来,说:“别闹了。小一,赶紧把他知道的和我们说一下……”伊一顿时卡壳儿,脸一红,小声说:“我刚才只顾着试验了,都把这些给忘了,我现在就去问……”说完就要往屋里跑,却又被宋蕊儿一把拉住,说:“行了行了,问什么问。反正摩尼教也就那点儿东西,该他知道的我知道,不该他知道的我也知道……他也顶多是在这一带布置,对咱们来说,又不危险,没必要……” “啊……哦?”伊一萌态可掬。 宋蕊儿说:“五道兵,我比你们了解。小一你想要革鼎天下,给天下黎民一个朗朗乾坤,建设共产大同之社会,便少不得他们的帮助!” 伊一说:“那不得更加问清楚吗?” 姑射也是疑惑…… “五道兵的‘道主’只拥有统领之权,但五道兵并不对道主进行效忠。明白了吗?五道兵并不是私兵,而是甘愿为了摩尼教的教义践行,选择赴死的一群人。所以,这群人才会以那么极端的方式,以身许义……所以说,吕小剑的本身并不重要。甚至教主本人都不重要——因为,我,才代表了摩尼!” “圣女”一系和“教主”一系的矛盾,由此而来——实在是圣女本身的象征意义太高、太大了,算得上是光明神的人间行走。 摩尼教的经文上写:独圣女持光明行人世,播光明于人世。光明的辉,唯圣女之身可受…… 非“圣女”的话,会怎么样呢? 会“熊熊烈火”的。 …… 正是因为初期这一种对“神谕”的资格的限制,为了将权利收拢在极少数人的手里,才产生了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伊一的理解:“哦,这不就是洪秀全和杨秀清嘛……洪秀全就是教主,本来已经至高无上了,结果杨秀清却时不时的能来一个天父下凡,简直了。不过,老妈拥有摩尼教教义的最终解释权,这简直太可了……那些五道兵,就是因为为了不让自己直接熊熊烈火,所以才割了鸡儿的吗?”想到此,胯下一凉……真狠!随即又惊觉:“我又没兄弟,安了安了……太吓人了……” 或许韦小宝被拉进“净事房”被人捆起来的时候…… 嗯! 理解! 理解! 伊一说:“所以,他们其实都是‘自己人’对吧?早知道这样,我就多留一点儿,之前不把人弄死了……” 宋蕊儿无语,说:“你个丫头片子,下手那么黑……”她觉着自己这个当娘的被人叫了一辈子的“妖女”,下手都没这么凶残的——绝对不给任何敌人留下任何可能反抗的余地,根本就不会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由吐槽:“你这可真是青出于蓝了呀……”又去揶揄姑射,“你教出来的好徒儿。” 姑射板着脸,倒驴不倒架,就是杠:“这江湖诡橘,心狠手辣一些,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至少呀,不被人欺负。” 伊一忙附和:“师父说的对。” …… 又过了几日,蜀地的青羊宫、三清宫、太极宫等十多名老道便联袂而来。宋蕊儿、姑射都戴了口罩、手套,外面还罩了面纱,让自己显得极为朦胧,除了窈窕的体型惹眼外,便再看不出其它。伊一虽不愿意,却也反抗不了——一个是师父,一个是老娘,也只能认命的被俩人一样的打扮,将人裹了起来。站在远处看了看这些老道,宋蕊儿、姑射一人一言,交替的给伊一介绍这些老道的来历。 蜀地好佛道,大大小小的道观足有数百之数,彼此相称兄弟,一荣俱荣。自发的形成了一个联盟,有了什么事情,彼此就像是一个分散开的大派,选出一些修为高深,德高望重之人出面处理。 这一次过来的十多名老道无疑就是“武艺高强”“德高望重”的。 宋蕊儿说:“小一,你研究的那些东西,既说是包含了道家元神之类的,那他们的典籍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伊一无情戳穿:“宋蕊儿同志,你果然不亏是妖女,连女儿都要利用。不过,你成功了……他们的典籍,等我有功夫了一定会找来看看的……”心说:“或许,真的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呢……古人在心理学一道上的研究,不能小看。或许一本典籍之中,就会出现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宋蕊儿拉着伊一的小手,稍微用力一捏,捏的发疼,都要给伊一捏哭了,这才“哼”了一声…… “你说谁是妖女呢?谁谁是同志?” “我是妖女,我是同志。” 伊一果断怂—— 这是“位阶压制”,武力值在这会儿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妖女还不兴人说?” 姑射帮腔。 伊一说:“我感觉你俩就是拿我耍……”才待了几天,伊一就可以灵活运用一些本地的方言了,“什么掩盖身份,纯粹就是要欺负我。明明知道我内力弱,小孩子,还要人家穿成这样……” 姑射说:“我们不也一样?” 伊一说:“你们内功高强,能一样吗?” “内功”高强的姑射和宋蕊儿可是寒暑不侵的……伊一这会儿感觉自己都要被大太阳烤化了……这天气分外恶毒。 204 她又不是“普通人”那种“意盲”——她的“意识”可是能够识别、感受、探查到的,姑射和宋蕊儿俩人分明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一起合伙儿欺负她这个“乖宝儿”,认为她应该经受一些严寒和酷热,磨一下性子。二人是“顺手为之”,她是明明知道,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是对的,自认为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的伊一也只能认了。伊一闷闷的忍着一身的燥热,一会儿功夫,身上就爬满了汗。嘀咕说:“这些老杂毛真麻烦……这么久了还没寒暄完……大太阳底下,他们也不嫌热?” 一行道人的脸上干燥、无汗,皮肤似乎长时间被香烛熏,是一种暗淡的黄色……看他们的样子,是真不热。 伊一继续观察: “体表不见汗渍,皮肤虽然干燥,但油润、光滑,像是上了一层油,且不见毛囊有阻塞的情况,无黑斑……嗯,这说明这群人的都是胎息,且锁住了元气……” …… “这几个道士会不会抓鬼呀?别介就是一群舞刀弄枪的道士吧?”伊一的心头泛着一些古怪,忍不住就放了一个贞子出去。 很简单的一个念头,勾勒出了贞子的形象,被伊一“具现”出来。也不管这大白天的“见鬼”是否有些不合适,贞子就这么爬出来了……明明是大白天,还是太阳分外毒辣的大白天,一群武者分明感觉到了一种阴冷的错觉。明明太阳火辣辣的晒在身上,但却一下子像是被人塞进了冰窖——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凉爽,而是阴冷,冷的人在气机感应之下,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贞子”普通人自然是看不见的——无论是后天的、先天的武者,还是已经达到了宗师程度,也都看不见。 “鬼”怎么可以让普通人看见呢? 这个“鬼”和真正的鬼没有任何区别,虽然它是人造的。气机可以感受到阴冷,却无法感受到形象,只有一些天生的“阴阳眼”,或者是意根还没有退化、隐没的小孩儿,以及特意修行过相应的观阴、望气的法术的“专业人士”才可以看到。伊一当然也能让普通人看到,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无外乎是这个用以“具现”的念力的强度是强是弱的一个问题——但都看到了,也就没有试探的效果了。当然,如果时间不是在这么一个太阳毒辣,人们的精神头极好的时候……武者们或许也是有幸一睹的!那可是“贞子”呢,伊一记忆中极为惊悚、经典的恐怖片……之一。 虽然,这部恐怖片的“记忆”也仅仅是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女鬼从枯井中爬出来,然后再爬出电视的一个画面。 但够了。 第一:黑白的色调,配合上那种滋滋啦啦的电流影响,从而抖动、模糊且带着雪花斑点的画面给人一种很阴森,很阴间的感觉。这种环境上的恐怖美学营造的很好。 第二:贞子的挡住脸的黑发,很女鬼。白色的衣服也很女鬼。 …… 综上所述…… 在这个没有电视、电影,更不存在恐怖片的古代。这样一个跨越了时代的“艺术”,这些个武林中人居然与之擦身而过……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呢? …… 一只手从地下探出来,苍白、发青。在恍惚之时,周遭的环境也跟着掉帧了一样不断的在黑白和彩色之间切换。 贞子从地面爬出来,动作挣扎且缓慢,将恐怖的气氛渲染到了极点。她费力的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动作间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僵硬的朝着一行道士走过去。只是这极致的,充满了张力和恐怖的画面,却等同于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在场的就伊一一个孩子,还是始作俑者,剩下的武林中人,除了觉察到了阴冷之外,就什么都没看到。道盟的一群道士则是紧张起来,大喝一声:“是何方朋友?藏头露尾的,可敢出来一见?” 另一方人,也一样紧张起来。大声呼和:“鼠辈,可敢出来一见?” 姑射、宋蕊儿对视一眼,亦是心中疑惑。 二人的气机亦是察觉了一种阴冷的气息……只是,却又隐约能够分辨出并无窥探感,这种阴冷又…… 伊一心中得意,心说:“哎,我就是不说。让你们欺负我,疑神疑鬼去吧……” 贞子走到了一个老道的身畔,一只手搭在老道肩头,黑发后面的眼睛里媚眼如丝,似乎要把老道一口吃掉。轻盈的高抬腿,跨步,向另一边拉,滑步……把老道当成了一根柱子,极为挑逗的跳了一段钢管舞,每一个节奏、姿态,都正好触及在老道的敏感点上。这些挑逗、戏弄被潜意识全盘的接受…… 于是,老道莫名其妙的就变得面红耳赤,如同醉酒了一般。腰下更是有一个点莫名的凸起来,顶的尴尬。 “不许看……”姑射仙子第一时间捂住了伊一的眼睛。宋蕊儿也一伸手,在姑射的手上加了一道保险——保证伊一什么都看不到。 “我……”伊一无语,不就是个鸡儿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好吧,现在没有了。伊一“哼”一声,说:“图样图森破,你们能遮住我的眼,却遮不住我的心!”想要看戏,方法多的是——直接通过公共意识来看好了!这个视角绝对比拿眼睛看更丰富、多彩。 宋蕊儿摁着伊一的头,掐吧了一把,嗔道:“说了不许看就不许看……你敢偷偷看,今天晚上就让你一个人睡……” 伊一……心说:“你这妖女真幼稚,我看了你知道吗?” 贞子继续妖娆、妩媚的用手指、胳膊、肩膀、大腿、胸部在老道们的身上摩擦……然后,老道们一个一个的就全部面红耳赤了。大家都是出家人,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阵仗?这正是“二八女子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伊一直接把最性感、撩人的,超越了时代的诱惑弄过来,这谁遭得住? 一道人强忍着难受,说:“师兄,我们这,是不是中毒了?” 一人突然拔剑:“你们为何无事?” “谁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 “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一人喊,“咱们莫要自乱了阵脚,那才是上了别人的当。诸位、诸位……有菩提圣手姚先生在此,诸位道盟的道兄不要急,且让姚先生看上一看,自然明了……”说话的,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书生,江湖人称“铁面无私”的铁龙,善使一口厚重的双手大剑,为人最是公正,这一喊,倒让诸人都安静下来。姚万年一拱手,说:“姚某就献丑了。” 伊一的幻音在姑射、宋蕊儿的脑海中响起,说:“这人不行啊,情商忒低了。这么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宋蕊儿心说:“那该怎么说?”这些日来,她是习惯了自家闺女这种堪称诡秘莫测的本事了,知道自己心头一想,伊一就能知道,根本不需要用嘴说。 伊一:“说什么说?这个时候,当然是铁肩担道义,直接上去给人治病,看看是不是中毒了啊。他还说什么场面话,是不是再在原地打个圈,卖上一通拳脚贯口?”什么“打个圈”“卖上一通拳脚贯口”的说辞,惹得宋蕊儿噗嗤一笑,心说:“那些个老道究竟怎么回事?”她觉着伊一应该知道。 伊一:…… 得嘞,咱妈这直觉没谁了。 伊一心说:“这不是有一个小姐姐给老道跳舞呢嘛……嘿嘿,我不知道什么天魔舞啊六欲天魔啊魔女啊之类的……反正吧,就是这么个意思。一会儿,一会儿就该我出场了……经书嘛,能直接看,就没必要去抢不是……” 姑射插进来,问:“小姐姐?什么小姐姐?”似乎想到了什么,姑射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不是你搞的鬼?” “师父,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这种事,人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嘛……”伊一死鸭子嘴硬,只是呼啦乱转的卡姿兰大眼睛已经出卖了她。姑射和宋蕊儿就当没看见,一个当师父的一个当妈的,都有一种心累的感觉。 菩提圣手是有水平的,只是一把脉,就搞清楚了几个老道的情况——他们并没有中毒,而是被人下了催情药。 这也简直太荒诞了……什么人会对一群老道下手呢?他一脸古怪的问了几句,“诸位这一路上,可是遇见了什么特别的人?尤其是今日一早……” “喂……你们这群老道是认真的吗?”伊一瞅准了机会,对着一群老道开嘲讽。她的声音又脆又甜,就像是山泉水一般干净、清澈,听着却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反倒是感觉这个声音很可爱……嗯,人当然更可爱了。伊一背着手,故作高深的走上前,“你们的业务不精呀这是!” 手指轻轻的在老道们的身上一点。 205 伊一戴着口罩、斗笠,也让人看不清楚模样。脆生生的语气里,满是那种“我笑周瑜无谋,诸葛少智”的意味。不过已来了一些时日,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却知道她是千秋剑法门三老之一,姑射仙子的徒儿。此时,一众人听她说道盟的这群老道“业务不精”,便有人问:“小仙子可知是怎么一回事了?”又有人催促,说:“小仙子别卖关子,给咱们这些大老粗讲一讲……” 不乏还有人揶揄姚万年的,说:“姚先生也看不出来呀……”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语气极为欠揍。 伊一微微一侧脸,用眼角瞥了一眼宋蕊儿……刚才这个“有人”就是这个妖女,用的是口技装了个粗狂、欠揍的男声。因先天至境之妙,散布开了气机,蒙蔽周遭人的意识,让这个声音听起来“忽东忽西”的,捉摸不定。 这一招“小技巧”是九天降魔大法之中一门名为“幻神音”的音功,最是捉摸不定,将诡异莫测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 伊一就当不知道,大模大样的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诸位可知,这和尚呀,道士呀的,最擅长的是什么?可不是和人打架哦……”先恶意卖萌,续讲,“修身养性,捉鬼画符,这才是根基。一个道士呢,不会捉鬼也就算了,连鬼在身边跳舞都不知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鉴于这些个老道大概从来没有见过“鬼”,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伊一就现场指导,“都还愣着干什么?法眼不会开吗?打开你们的法眼看看呀……” 然并卵……不会。 一群老道面面相觑。如果是要让他们演练一套掌法,一路剑法,那自然是简简单单轻而易举的,但什么“开法眼”之类的,一些道书之上是有记载。奈何他们真的没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用过心不是? 什么“捉鬼”“画符”的,作为武林中人,始终还是拳脚、剑法之类的武功更加的实实在在! 一个老道舔着脸,问:“姑娘,这法眼要怎么开?” 伊一反问:“这般‘不二法门’,我为何要教你?当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手段吗?一样事物,能见之者,便有了知之的资格。” 一群老道看舔着脸的老道。舔着脸的老道就又说:“那姑娘可否解了我们身上的鬼物?” “那……”伊一大喘气,拖长了声音,说:“当然不行。” 至于理由,也让人无法反驳…… “我若是给你们解了,你们看不到那鬼,肯定就会想……哎呀,肯定是她下的毒,要不然怎么会有解药?在场的诸位叔叔伯伯前辈,也都是英雄豪杰,咱们虽然不能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诸位且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我说的这种可能,会是一种事实吗?” “却是这么个道理……”“我家娃儿要是这么灵……”“那又要怎么办?诸位道长被鬼缠上了!” 周遭一阵凿凿切切,议论声嗡作一团。 有人提出了一个关键—— “既然小仙子说出来了,便一定有办法,可对?” 伊一大声说:“这是自然。要解除这个顾虑,唯一的办法自然就是让大家都能够看见鬼,看见了,自然也就没什么误会了。但这种机会,也不能是白来的。诸位如果愿意付出一些小手段,那……伊一也不介意让大家见识一番的。”一群江湖人却是好热闹,这种“见鬼”的奇闻异事更是难得一见,至于一些“小手段”却是无足轻重,便纷纷应和。之后,伊一就继续和一群老道谈价,“诸位道长,我帮你们抓了鬼,你们的道藏对我开放,只要我过去了,便让我随意观看,可否?” “可……还请姑娘快些动手。” 一群老道纷纷应和。 “好!”伊一胡乱的摆弄了一些手诀,脚下随便踩了七星,口中念念有词,却是什么“天地分阴阳,人身分阴阳,双目含日月,眉间藏星光。一朝把令赦,神鬼列两旁”最后用手指在眼皮上一抹,很中二的喊了一声:“洞彻阴阳玄冥奥妙无双无上智慧眼,给我开!开!开!都给我开……” 伊一做足了姿态——姿态却并不是重点。 但姿态却成功的引导了人的意识。 …… 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的在周遭一撕,一层笼罩了空间的色彩的大幕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样,直接被撕掉了。 头顶的天空、脚下的大地,周遭的建筑也都一下子变成了黑白的,还带着密密麻麻的黑白的雪花斑点,就如同置身于老旧的,信号并不太好的黑白电视画面里一样。一种诡异的阴森笼罩了所有人——而人,却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众人心头一突,跟着就看到了围着一个一个老道,用各种勾人、诱惑的姿势跳舞的贞子——但看到这一个画面的众人却并不感觉到妩媚和勾人。只是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阴森和恐怖。一些胆小之人,背上已经爬满了一层白毛汗。 一身白衣,又黑又长的头发遮脸,配合那种独特的黑白的阴间色彩……这群江湖豪杰们何时见过这种惊悚? “这,是阴间?”一个颤颤的声音哆哆嗦嗦的问出来,伊一还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儿,显然是有人吓尿了。 许多人也三三两两的,尽量挤在了一起。 “不错,这里正是阴间。阴阳两界,一体两面。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便处两界,死了之后,便处一界……算了,和你们说这些学术性的东西,你们也是不懂得。且看我如何捉鬼的吧……那个女鬼,给我过来!” 一群人听到“那个女鬼,给我过来”八个字,在惊恐之余也忍不住莞尔……难道不应该是“急急如律令”么? 伊一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在“我”自己“具现”出来的意识之中,当然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然后,众人就看到贞子乖乖的走到她跟前,跪了下去。嘴里叽里呱啦了一阵日语。有见多识广的一听,便听出了这是东瀛话,听不懂的自然就问听得懂的,“许兄,这女鬼的话好像是和语,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三山帮经常走东瀛,应该听得懂吧?” “她说……”那位“许兄”一脸的古怪,周围许多人都竖起了耳朵,一群老道也小心翼翼的屏息…… 好家伙……还是一只外国鬼。 伊一表示:啥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许兄”说:“她叫贞子,来自江户。她是被自己的父母杀害的……嗯,她的父母是阴阳师,从小就想要把她炼化称为一种很厉害的鬼怪,后来失败了。为了防止失控,就杀了她,将她封印在了井里。后来机缘巧合,她就通过地脉逃到了这里——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被一股怨气吸引……” 伊一给这位“许兄”点了个赞。有人帮忙捧哏和自己唱独角戏,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接下来,就是他们自由发挥的时间了。 阴森的环境很利于发挥…… 在阴森的环境中,人会本能的胡思乱想——这实质上是一种对自我的保护。胡思乱想,注意力分散,也会分散人的恐惧。而分散,也就意味着……会想的多!于是,很自然的有人就问了…… “怨气?哪儿来的怨气?” 伊一继续“审问”了一通,“贞子”乖乖的“唔哩哇啦”,“许兄”继续给大家翻译,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 心中那种恐慌、紧张都散了许多,引的伊一都特意关照了他一下,生怕他“嗖”的一下脱团了。 演砸了就不好玩儿了。 “怨气,是在后院……是一个门口两侧都挂着剑的房间,剑不是真的剑,是装饰用的……” “那,不就是开山先生的卧室……” 姚万年突然慌了。 他四顾周围,却并没有看到吕小剑,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这时,伊一却突然开口了…… “那,你为何要缠上这几个道士?” 贞子回答说:“他们身上的阳气很好闻!” 这是拐着弯儿的夸奖几个老道了。 毕竟刚才太丢面子了。 现在贞子这么一说,刚才的丢脸反倒是成了一种“好人”“正人君子”“有道全真”的证明了。 伊一大模大样的点头,说:“此事下不为例。念在你也是本能驱使,并非主观作恶,我便放了你吧。”跟着,就继续霸气侧漏,喊:“伊邪那美——速来!”在一群人惊疑不定的反映种,“许兄”这个合格的工具人再一次做出科普: “伊邪那美,就和咱们说的女娲、后土差不多。”又惊叹,“乖乖,这么对大神呼来喝去的,也太不敬了。” 话音刚落,伊邪那美就来了。 …… 206 伊邪那美不高、干瘦,一张惨白的脸上生者一双小眼睛,唇像是一点朱砂,也小到了极致。一张标准的“艺伎脸”将东瀛一度流行的,那种很阴间的惨森森的审美,发挥到了一种极致。伊邪那美走的,也是那种艺伎游街的步法——前迈一步的时候,是要将脚伸出去,如同扫帚一样,轻轻的扫一下,然后再小心翼翼的踩上一步,看起来充满了一种荒诞、怪异和恐怖。 伊邪那美口中唱着赞美上神的神调,就连那位“许兄”也只能听懂一部分,勉强的囫囵给周围的人翻译。 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从虚无中走出的神明。 …… 像是一场噩梦! …… 最怪异的,无疑是伊邪那美的速度——看似是荒诞、怪异的花魁游街的步伐,实际上的速度却如同是瞬移一般,整个人像是掉帧了一样,上一刻还在远处,下一刻就突兀的出现在伊一的前方。那悠长的神调,也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谁都能够听出神调的漫长,但偏偏那种漫长,却又是在一个短暂的时间内结束的……明明那么冗长、那么完整的神调,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结束,事实上却偏偏就结束了。这种将快和慢颠倒,使速度似乎都变得没了意义的“神迹”,令人震惊不已。接下来,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伊邪那美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动作跪下来,开始三跪九叩的朝着伊一爬行……像极了是一条蠕动的肉蛆。口中的赞美神明的神调也换了一个,整个神都激动的破音了,像极了疯狂追星的粉丝。伊一将这种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这样的“五体投地”“三跪九叩”让一群武林中人都一下子腿软了,也跟着跪下了一大片,头也不敢抬了…… 心里也开始反思,之前是否有不小心冒犯过伊一这个“上神”的行为。 更多的,则是开始“想”一些过往做过的杀人越货、栽赃陷害、奸淫掳掠之类的阴损事。如果是以往,未见鬼神,自然也不会在意自己死后是否会下油锅、上刀山,对于什么报应之说,也都是嗤之以鼻的。但伊一这一下声、光、电立体全包围的“特效”一出,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见过了地狱——便不会想着下地狱。见到了地狱之中的神明,也便相信了地狱的存在,相信了鬼神、轮回和报应。 众人的“想”宛若是激起的一层层浪花,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突然呈现在虚空之中,层层的交织、叠加,一个人便有许多的念头,多个人自然就有了更多的念头,所有人做过的恶都赤条条的呈现出来…… 整个空间,都被一层又一层的幻觉重叠,这些幻觉,是这里每一个人的念头交织而成的,宛如恒河之沙。 伊邪那美亲吻着伊一前方三尺外的泥土,嘴里的话自然而然的也变成了众人都能听懂的汉语: “至高之大的上神呀,您的仆从应命而来,聆听您的吩咐……” 伊一居高临下的看她,说:“这贞子有此厄运,是你这个当神的没做好。带她回去吧。对了,她身上的因果应该没了结吧?赶紧了结……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什么人干涉了因果系统,尽诛……” “是……” 伊邪那美从地上爬起来,头发迅速变长,将贞子一卷,随后就突兀的消失在了这大片的幻觉之中。 再接着,大片、大片的幻觉和黑白的世界一并消散了。人们重新沐浴在炽烈的阳光下,身上那种阴霾,也随之消散了去。但一行人依旧大气也不敢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听候伊一的吩咐。伊一随口说:“都起来吧。你们做了什么,和我无关,左右倒霉的也不会是我……报应来了,自然有这个世道接着……” “小一……” 姑射适时开口。 她和宋蕊儿是唯二还站在这里的人,也是伊一之外,唯二知道刚才的一切究竟“是什么”的人—— 但便是知道“是什么”,却依旧难以掩饰心头的震撼。 伊一摇头,似乎有些无奈,说:“看在师父的面上,罢了……就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吧。这报应呢,并不是你认为自己在做好事,就是做好事的,需要上应天心才行。大家生而为人,可知当世为何苦难多矣?故人欺人罢了。男人欺负女人,贵人欺负穷人,强人欺负弱人,这都是业。若是及时处理,便可得人和,若不能及时处理,那变会积累称为人祸……龙蛇起陆,天地反复啊……” 说完,就直接和姑射、宋蕊儿一起回到了住处。姑射、宋蕊儿则继续看着她,不让她把身上手套和口罩脱掉,一戴就是一天。之后的数日,小院清幽,也无人来打搅,所有人都对伊一这个“上神”保持了足够的敬畏。 伊一也不理外面的事,一门心思的在吕小剑的身上各种实验。本着先简后繁的思想,便以嗅觉、味觉此二者,作为第一步,进行“攻克”,心想着—— “争取在这一次人生的旅途结束之前,完成嗅觉、味觉的神经系统优化。分两条路走——一个就是之前构想的,塑造完全的全新的处理系统。这是个系统工程,一时难以成功,但算是根本手段——二个,是在现有的基础上不断的进行升级、改良……这也是程序员维护系统,经常使用的一种手段。但缺点,无疑是会让程序越来越臃肿,并且可以优化的程度有限……这个可以作为一种暂时的手段……” 譬如说,是临时需要更加灵敏的嗅觉,便可以暂时进行类似的优化,用完之后,就立刻撤去,不让其大量的占用精力。 伊一琢磨着:“其实,在不进行优化的情况下,单单是依靠注意力的转移,进行处理上的算力的分配,也可以达到让人耳聪目明的效果。这一层,是我现在就可以做到的,轻而易举的达到极致的——而这,也是原生态的一个人,可以在自然行程的生理结构和相应的意识功能上,可以达到的极致。这能够算是第一层……” “在这一基础之上,不断的修补、打补丁,完善这个系统,这个应该可以算作是第二层,或者说是第二步……” “第三步……” “第三步”自然就是完全的推翻、重塑的过程…… …… 这样的“实验”,失败是一种常态,反倒是“成功”才算是一种奇迹——类似于“小二黑”或者乌鸦、鹰那几个被伊一下过“种子”的那种除外——它们的“种子”本身,是用一种更加成熟、复杂的系统,替换了原本简单的系统,而不是一种优化和创造。而系统的“母体”便是伊一本人。 …… “失败”的吕小剑已经被玩儿坏了,整个人已经成了一种呆呆傻傻的,意识崩溃成了一种植物人的状态的“行尸走肉”。 但还活着,于是也就不会妨碍伊一继续在他的身上进行实验,失败了,就将其相应的系统修补好,再次尝试——更多的情况,诸如是要测验新系统,而非是优化方案的话,往往是忽略了修补的过程的。除非,是那种“装机必须”的一种情况。呆呆傻傻的吕小剑,看的姑射和宋蕊儿都于心不忍。 所以,吕小剑就被二人命丫鬟转移到了旁边的一间用来放杂物的偏房……嗯,这一下看不见了,也就不觉着不忍心了。 一家人“自在小院成一统”,再来了客人的时候,也没人过来打搅。一直到大典的时候才被请去观礼。 “诸位同道,天日昭昭,今日有一些话,姚某要说清楚……”有些话他已经憋了许久,不吐不快——之所以一直要等到今日,是因为今日,该来的武林同道都已经来了。他做下的事,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那一日伊一给他,给现场所有人的触动都太大了。今日说出来,便算是一种赎罪。 姚万年大声的,将自己如何被胁迫,又如何杀死了开山先生,阴谋掌门的事说出来,说的声泪俱下。 听者却是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人们的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了坐在上位的遮阳伞下的三人——姑射、宋蕊儿和伊一。 姑射一身简约的道袍,宋蕊儿却是一身绿色的裙装,二人中间的伊一则是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华服,三人皆都蒙面,遮阳伞周围还罩了一圈白色的纱帷帐,使得三人看起来一片朦胧隐约。 伊一说:“杀一人而利天下,可以为否?依辩论之由而言,不可。依天心而言,可。天心之贵生生……姚先生以为如何?” 姚万年恭敬的行礼:“万年聆听仙子教诲!” 下面一群人也是行礼:“我等聆听仙子教诲!” 后来的一群人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随了大流…… “我等聆听仙子教诲。” 207 在“我等聆听仙子教诲”的整齐山呼之后,伊一正要开口,忽的就听到,“非也!非也!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何况杀一人以利天下乎?”一身形圆润、胖大的白面无须的男子自外跃起,正落在入门的一间穿堂大殿的屋脊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体型越发的膨胀,一身丝绸质地的员外袍也更加的熠熠生辉,像是镀了一层荧光。他“哈哈”一笑,却是笑诸豪杰无智,“泰山三杰,道盟十老,大江五义……这么多的英雄豪杰,我看就是狗屁,脑子都坏掉了……竟然会对一个黄毛丫头言听计从!”伊一看向此人,心说:“非也非也,你非也个鸡儿,你以为你自己是包不同吗?”她却不觉着这种“非也”“非也”的人很有趣,想着,“要是敢给我上眼药,就弄死你!” 下面的一群人,也都看向那位“非也”的胖子,自然有人认出了这个胖子的身份。心头念头一动,伊一的意识自然也就觉察了…… 伊一慢条斯理的盯着胖子,说:“非也非也卢三非……这太白宗的大门敞着你不走,偏偏要骑在人家的门楼上。你路走的窄了,知道吗?”稍停顿了一下,伊一的语气变得冷漠、无情,“你下来,闭嘴……我饶你一命!” “好辣的小娘子,我好怕怕呀……”卢三非嗤笑,对伊一的威胁不以为意。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而已,再凶又能多凶呢? 伊一给了他充分的时间,让他说完了这句话。然后,伊一就动手了——没有人看到伊一是怎么动手的,但所有人都看到卢三非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脖子,一阵抓、挠,脖子上一个青色的手印泛起,似乎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要生生的将人掐死。卢三非窒息一般的抓,却什么都没抓到…… “呵”“呵”的,气管抽气的时候的那种声响清晰入耳,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感受到那种窒息。 只是,卢三非这样的先天武者,内力浑厚,气脉悠长,一时之间却又无法被掐死,使得这种难受的窒息感持续的时间更长、更久,像是被封禁进了一个缺少空气的铁屋子里面,只能一点点的等待着死亡。 在抓挠的过程中,卢三非就从屋顶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胖大的身体砸出了“砰”的一声,又不管不顾的在地上挣扎、翻滚起来。 有人见此,却是于心不忍,便替卢三非求情,“还请仙子手下留情。他虽嘴臭了一些,可素来也无甚恶行。” “可他嘴也太臭了……罢了,我便饶恕他这一回!”伊一原本也没想杀人,只不过是要给这个卢三非一个教训罢了。谁想,她这里才将手段一去,那边的卢三非脱口就是一句“妖女”,伊一一撇眉,“哼”了一声,说:“既然不会说话,那以后也就不要说话了!嘴和茅坑一样,以后……你的屎尿也从嘴里出吧!”心意一动,悍然就毁了其语言系统,又将消化系统砍掉了一半,稍一改道——这一下修改,却是让其消化功能截止于大肠,消化完毕之后,整个肠胃系统就会倒着运行,肠道内的屎会重新回到胃,然后再返上口腔——从哪儿进就从哪儿出,以后都用不到屁股了。 卢三非再一张嘴……“啊,阿巴……”眼中满是惊恐,可无论他想要说什么,也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试图用剑在地上写,可拔出了剑,剑尖和地一接触,竟然忘记了所有的字…… “啊,阿巴……” 他突然一挺剑,胖大的身体就飞掠出去,直扑伊一。他的轻功竟然极为高明,彼此之间足有接近二十多丈的距离,他竟一掠而至,像一颗巨大的石弹一般,携带着极大的动能杀来。只是还未靠近伊一,宋蕊儿就动了。这妖女身形一折,像是弱柳扶风一般,瞬间就落在卢三非的头顶,一只手轻飘飘的在其丁瓜皮上一按! 无声无息的一掌,卢三非便自空中一顿,软趴趴的塌下去。本是空中飞掠的极大惯性也被消弭了许多,直接砸到了伊一身前。 宋蕊儿看了一眼尸体,低声啐了一口,说:“找死。” 伊一说:“看来,我还是太过于心慈手软了一些……妈妈你这烟行媚视掌法倒是蛮厉害的——可惜,为了所谓的‘烟行媚视’牺牲了许多速度,威力也差了很多。快一些,也没人能躲过去的,花里胡哨……” 宋蕊儿:“哼。” …… “四哥……” 突然,又是一女子的喊声。 一红衣女子同样自穿堂的大殿顶上掠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死去的卢三非。女子不甚好看,却也算不上丑,落在卢三非近前,抱着卢三非的尸体大哭起来。伊一看了一阵,便不再看。一张被意识编织的无形的网,从意识的层面附着了过去。女子一口血喷出来,像是伤心过度,再接着便死了。 红衣女子死的诡异,但姑射却知道红衣女子的死肯定和伊一脱不了干系。姑射气的质问:“小一,你为何杀她?” 伊一还没说什么,宋蕊儿就说:“你也听见了,她叫卢三非四哥,而且她还哭的这么伤心。” 姑射问:“所以呢?” 宋蕊儿理所当然的说:“所以,她要死啊!难道还留着她等着她有朝一日来报仇不成?也是小一下手快,不然我就杀了她了……姑射,你就是有些妇人之仁,心太善了。”说完,就回到了座位上坐下来。姑射喃道:“她,该死吗?”宋蕊儿说:“谁知道呢?卢三非,小一已经饶了他两次,再一再而不再三,尤其是他分明是要杀小一的,他是死了活该。至于她——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跟错了人……” “哎……” 姑射叹了口气,坐了回去。这个道理她又何尝不明白呢?只是,她不想让伊一手上染血罢了…… 虽然,伊一的手上事实上已经染了不少的血。 做师父的总是希望徒儿是干净的。 宋蕊儿又何尝不是? 伊一说:“师父、妈妈,这些之后再说吧。还有几个人没出场呢。这里面很多的事情一下子说不清楚,不过,这个女人死的一点儿也不冤枉,你们知道她是谁,是做什么的吗?我杀她,只是因为我搞清楚了她该杀……” 姑射问:“还有人?” 伊一说:“再等一等,就出现了。” 而现在,正好有时间和现场的江湖客们说道说道。伊一越过了尸体,向姚万年点点头,轻声吩咐:“你在他们身上找一下,能找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又向大伙儿说:“大家稍微等一等,一会儿就水落石出了。不过还请大家不要喧哗,不然……把后面的大鱼吓跑了,那就不好了。” 姚万年的手在尸体上一阵摸索,动作小心翼翼。伊一催促了一句:“绣花呢?衣服直接扒了,抖一抖,身上有什么,衣服上挂了什么,不都找到了?” “……” 一群江湖人都是无语,伊一给出的这手法也实在是太过于狂野了。伊一不理会他们的表情,直接来了一个现身说法:“你们可知道魔教?在魔教之中,有一个五道兵,想要辨识其身份,就只能把衣服扒光。他们的印记都在屁股上,不把裤子脱了都看不见……这个江湖啊,你不小心一点,漏过了一个细节,你的命都没了。姚先生,你就快点儿吧,不用觉着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姚万年吭哧、吭哧的将衣服拔下来。江湖客里面的为数不多的一些女侠纷纷别过头去不敢看。 卢三非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一根鞭分外的显眼。卢三非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红衣女子的身上也没有记号。 但衣服中,却掉出了腰牌、玉佩之类的东西。姚万年捡起一块腰牌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是,是北燕余孽!” 这“北燕余孽”四个字,就像是拥有某种魔力一般,一下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鸦雀无声。 “北燕”就是一种残暴、畜生、不当人子的代名词,比妖魔更恶毒也比野兽更残暴。“北燕”于前朝时候,兵锋极盛,曾也割据一方,是一方诸侯,其人将中原之人当做两脚羊,以人为食——传闻其贵族,喜食貌美女子。是要用化妆好的二八貌龄女子,活生生的用蒸笼蒸熟了吃的。后来,北燕被今朝扫灭,才算是将这一“吃人”的残暴的少民灭绝……谁知,今日竟然遇到了活的“北燕余孽”。 伊一问:“明白了吗?他们该死!但还请诸位控制一下情绪……总归,是要将这些畜生一网打尽的。诸位也放心,地狱之中,亦不会有他们一席之地……” 下地狱……他们不配。 208 一个已经谢顶,发不胜簪,一身短打的黑不褂子的老人开口问:“小仙子以为,接下来,吾等当如何?”更多人则是七嘴八舌,尽是“全凭仙子吩咐!”“听上神安排!”之类的,伊一便说:“接下来,咱们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做戏要做全套,等着他们来就是。之后,我会以术法神通,探查明白一应底细。卢三非和这女子……尹红药的主子,大家也都知道,是穆程雪……” 是“朝如青丝暮成雪”的“穆程雪”,江湖人称“青丝公子”。这位“青丝公子”在江湖上极富盛名,其名下的“一斗山庄”更是鼎鼎大名—— 取的却是“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分一斗”中“自古及今共分一斗”的“一斗”,意为礼贤下士,汇天下之才于一庄,曾也是一桩美谈。许多江湖人也都以做客一斗山庄为荣。 此时,挑破了“北燕余孽”这一层身份,无论是“一斗山庄”还是穆程雪,也都让人感觉到了别样的东西。 北燕皇族的汉姓是“慕容”,穆程雪姓“穆”,原本不会联系在一起的东西,一下子就有了不得了的关联。 什么“一斗山庄”,但凡只要不是不学无术的,也都知道这个“一斗”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要为了北燕复国,积累人才的一个场所——天下之才有一石,有八斗之才的,自然是在朝廷,自视有一斗的,也在朝廷。唯有那天下古今共分的一斗,才是他们能够争取,有资格争取过来的。 …… 其勃勃野心,这会儿想来竟然是毫不掩饰的昭然若揭。 那“一斗”来的毫不掩饰! 伊一脆生生的,将事分开来,细细的说。她怕讲的粗糙了,这些江湖人会听不懂,甚至领悟错了意思…… “穆程雪暗地里收拢了多少人,这些人哪些是知晓了其北燕的身份的?哪些人又是被蒙在鼓里的?又有哪些是需要咱们去捣毁的……还有,这么多年来,朝廷里究竟有多少人是被收买的,都是些什么人。所以,一会儿的时候,大家务必要平心静气,忍不住的话,就在嘴里咬些东西,一定不能坏事……” “再个,是姚先生这里。继位的事情继续,咱们该怎么走就还怎么走。这二人的尸体,要先藏一下……算了,还是放在这里吧。让那穆程雪惊一跳,更好一些……” …… 惊一跳,会让意识更容易进行感觉……这是一个连乡下的巫婆神汉都懂得的小技巧,别看技巧不起眼,但却绝对的实用。 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意识……嗯,应该是意觉的意识的神经系统那一揽子东西。 …… 于是,姚万年“继位”的大戏就继续唱,足过了一刻左右,才听的远处有丝竹之声近了,忽明忽暗的、飘忽的乐声中能听出有琵琶声、萧声、笛声和笙的声音,吹的却是一曲“大雅”——是一种很正式的大乐,乃是春秋时期用在正式的贵族之间礼仪交往、用膳时候的音乐。江湖人听不出这种乐,但却听得出来……是青丝公子来了!这天底下,出行的时候有如此排场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穆程雪。 或许正是因为“北燕皇族”这一层身份,让他特别的在意这种排场——所以,整个江湖中他也是独一份儿的。 伊一和姚万年说:“别理会,继续……他来这里无疑就是为了‘主持公道’的,从而获得名望,让在场的人以为他是一个公正且有能力的人,然后,自然也就能够一定程度的拥有话语权了……” 姚万年说:“好。” 宋蕊儿这妖女对阴谋诡计的敏感程度简直爆表,揣测说:“他,是和吕小剑有联系吧?吕小剑这里做局,他那里收渔翁之利……穆程雪一来,戳穿了姚先生杀害开山先生的事实,再表演一番,也就成了。到时,在场的江湖豪杰们会生出认同,太白宗的人难道不会感恩戴德吗?” 伊一说:“就是的嘛。要不然那个卢三非听了半晌墙角,怎么突然间就‘非也非也’的蹦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伊一三言两语的就坏了他们家公子的“大事”,由不得他不跳出来,试图从言语上来挽回一下…… 宋蕊儿送了她一个白眼,话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了一下……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伤了姑射的心。“可惜啊,遇上了你这么个心黑的小丫头片子,从一开始就把人算计的死死的……亏得我之前还说你饶了那个‘非也非也’两回呢……好家伙,分明就是一开始就给人家下好了套,一个坑连着一个坑……”在这种“阴谋算计”上,为娘的可一点儿都不比伊一来的差……刚才也不过是少了一些关键的“信息”罢了。等从卢三非和红衣女的身上找到代表“北燕”的身份牌之后,信息的短板也就补全了。这样的话,还想不明白伊一干了什么,她这么多年简直白活了。 宋蕊儿感觉这个还是不让姑射知道比较好……她替姑射想了想,感觉要是当师父的知道自己养大的乖宝心肠这么黑,一定会心累的。干脆的——姑射仙子的良心,就让她这个心黑的妖女来守护好了。 伊一坚决不承认,心说:“哪有?妈妈你这是主观臆测,不存在的……” “编……” 宋蕊儿再次送了伊一一个白眼。 风情万种。 …… “来了,妖女,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简单!粗暴!”很没大没小的在心里喊了一句,故意刺激一下宋蕊儿,伊一就将目光投向了门口。一行穿着白色纱衣,面上遮着白纱,身材高挑的女子便分了两列,捧着各种乐器进来。中间夹着一顶同样装饰了白纱的轿子,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旁则另外有三人随行,只是才一进来,那种出尘的气质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三人纷纷惊叫…… “四弟!”“五妹!” 身形一掠,快速的冲上了前方,落在尸体旁。 伊一故意刺激几人:“你们来了?可惜,你们来的有点儿晚……早一会儿或许尸体还是热乎的,搞什么排场嘛……都开始凉了。再过上一会儿,都放不平了。”用语之恶毒,让那三人怒目而视,纷纷拔出了兵刃。伊一却是当做没看见,继续刺激轿子里面的正主……“青丝公子,你的阴谋已经暴露了,束手就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一句的关键,却不是劝,而是一句“阴谋已经暴露”,意在挑动对方的意识。 伊一还毫不吝啬的,将从对方的意识中获取的信息共享给了姑射、宋蕊儿,还有功夫在意识的层面和二人说话…… “人的绝大部分的思念想法,实际上都不是自主的。自我能够觉察到的,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用语言来引动思想,是最简单的一种……再心性沉稳的人,我这么说,他也会本能的顺着去想一下……” 对伊一这样意识敏锐的人而言,“想”这么一下,实际上就已经足够了。 “单纯的通过意识来刺激,也可以……他自己都不会知道……” 伊一改为单纯的通过意识来进行勾引。 …… 这一切玄妙,并不出“受、想、行、识”四字,但运用之妙蒂,却存乎一心。整个“意识”被伊一运用的妙到巅峰! 轿子里的人一言未发,却已经被伊一探清楚了根底。于是,也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伊一口罩下是一个呲牙的表情,奶凶奶凶的,高声喝令:“左右,对付这群北燕余孽,不用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大家并肩子上。身上有什么带尖的带刃儿的,什么石灰粉蒙汗药,都招呼上去,宰了他们……” 她的语速并不快,才说出“北燕余孽”四个字,那近处的三人就脸色大变,一个一脸文雅留着络腮胡子的,却将手里的判官笔一转,便朝着伊一点去。 姑射身形一动,便迎上去……长剑“仓”的一声,便引开判官笔,气机并不如何圆润的剑法透着一股锋锐,直取络腮胡子的咽喉。络腮胡子的判官笔灵动,却是遵循着气机的变化,天马行空的在一旁的空处一点——这一下最玄妙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气机上的破绽! “噗嗤——” 络腮胡子眼中闪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成功的刺在了姑射气机的破绽上的判官笔停住了,整个人突然朝后倒下去。 充满了空气的血沫从咽喉冒出来,“呵呵”的抽气声听的人嗓子也跟着有些痒痒起来,片刻之后,络腮胡子就不动弹了。 络腮胡子这一下死的太过于突然,也太过于有违常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也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按照尝试,刚才棋输一着的应该是姑射才对。可怎么一转眼,二人的生死之势就彻底的逆转了呢?这大违气机灵觉的一剑,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简直比一个人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都要离奇……它,太过于不合理!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但,死去的人却不会骗人——络腮胡子真的死了。 209 相较之下,另外二人倒是“幸运”了许多——二人一人使一根可以伸缩的金属质地的鱼竿儿,还带了细、韧的鱼线、鱼钩,走的是奇门兵刃的路数。一根鱼竿在手里竟施展出了一种诡异的轻灵、招出奇诡来;另一人使的,则是一个铜质的巴掌,巴掌呈的是兰花指的形状,手指的尖端却磨的发亮,是一种铜红色。二人几和那使判官笔的同时出手,遇到的却是宋蕊儿。 宋蕊儿的“先天”还是很纯粹、正统的,和姑射不一样,没受到伊一的“荼毒”,仆一交手,便是正统的气机上的交锋。 那二人亦都是先天至境的高手,气机圆润,双方一时之间也难分胜负,各施妙手,鱼线在宋蕊儿的身边画出一条条晶莹、诡异的弧线,鱼钩击空,更是“嘶嘶”有声,如毒蛇吐信一般。铜巴掌在鱼线的空当穿梭,二人的气机在配合时连为一体,宋蕊儿却如同游鱼一般在二人之间穿梭…… 但,也仅是两招,二人的“幸运”就到头了! …… 两招时间。 使判官笔的络腮胡子便死了。 二人的气机在一瞬间出现了破绽,宋蕊儿一掌按在使铜巴掌的那人的胸口,无声无息的一掌,劲力绵密,以一种不可置疑、无法抗拒的力量压过去,直破了对方的心脏。使鱼竿儿的则是背心中了一剑——姑射仙子从背后一剑穿心。丝毫没有一丁点儿背后偷袭的愧疚——和北燕余孽讲什么江湖规矩? 抽剑! 尸体便挺在了地上。 这里的战斗电光火闪之间便已结束了,另一边群雄围攻穆程雪的大戏却是刚刚开锣,一群人挚着各式兵刃,将穆程雪是他的侍女围在了中间,彼此对峙,一时间竟然还没有交手。宋蕊儿揶揄了姑射一句:“你看看,人家还没动手,咱们这就完了。都怪你背后偷袭,不讲武德……”什么“年轻人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六十九岁的老同志”之类的俏皮话听伊一说的有趣,她这个当娘的也就学去了。姑射扫了一眼全场,说:“这个时候,还投鼠忌器的,也就是这样了……” 宋蕊儿一笑,说:“不就是这样吗?穆程雪也不是无名之辈,家传的天狼十三剑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是的——名气、武功,总归会令人忌惮。 谁又想成为第一个送死的人呢? 姑射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宋蕊儿的意思——她们这里是太快了,快的让群雄没有反应过来。 这种大战实际上是需要一根“导火索”的,唯有有人打开了开关,点燃了导火索,大战才会成功的掀起。但二人过快的结束战斗,却让这个火没点起来……群雄的反应没有她们杀人杀的快——如果稍微慢一点,这里的战斗,就会像是火星一样,引燃另一个战场。可惜,就是太快了。 “不过一群无胆鼠辈!”穆程雪从轿子里出来,身上是一身蓝色的无袖长坎,长坎内是一件白色长袍,将人衬的温温如玉。他的身上,自然是有一种高于常人的气度的,一时包围的圈子竟扩大了一分。 退—— 这种气度,让人见而却步。 穆程雪说:“本公子就在这里,你们来杀……”眼中尽是一种对这群江湖草莽的不屑。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压住此时的场面——否则,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他定然是凶多吉少的。 这不过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哎……”伊一朝前倾了一些身体,玩味的审视穆程雪。别说是她的意识清晰的感受到了其意图,即便是感受不到,也能猜测出穆程雪的心思——无外乎是像一只河豚一样,拼命的胀大身体,将“敌人”吓跑罢了。只是,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成功呢?她一句话就戳破了对方膨胀起来的“身体”,“这么奇怪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其实威胁的还不够,应该再加上——本公子记得你们,今儿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你们的家人、朋友也都别想跑……得罪了我一斗山庄,哼哼……”似乎是替穆程雪完善了威胁,实质上却并不是那股味儿,反倒是坚定了群雄这一方的信念: 今日放跑了穆程雪,来日可能亲朋故旧都要遭殃。现在,是他们已经明显的知道了对方的底细,且明显的得罪了对方。 选择就只有一个! 群雄之中,自然有“听懂”的,便嚷嚷着杀北燕余孽,刚才被压制的声势就再次起来了。只是前排畏缩的几个人依旧不敢冲上去,穆程雪在一群女子中间,目光落在了伊一身上,说:“你的胆子很大!” 伊一满是反派气质的来了一个战术后仰,“哈哈”一笑,说:“我们这么多人,我怕什么?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活吧!” 穆程雪说:“哦?就凭他们?” 伊一直接普及战术,问:“若是这群人将身上的零零碎碎同时丢过去,你们能防住多少?又能打回多少?现在你还能跟我哔哔,你以为是你武功高强?不过,是人怕死罢了。来来来,我给你普及一下,血案是怎么发生的……后排的你们怕什么?直接上暗器,离那么远,你们还怕他打到你们?” 简直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就是嘛,后排的扔暗器,穆程雪他们还能打回来不成? 一句话……笋都给伊一夺完了。 什么铁蒺藜、飞到、飞蝗石、飞针、发簪之类的暗器就像是蝗虫一样,直接朝着被围住的一行人就打过去。 一群女子手里尽是乐器,虽然武功不俗,但根本不适合发挥,一阵叮叮当当之后就纷纷中招,不过她们也是衷心,将穆程雪完完整整的保护了下来……但,也仅此而已了。她们挥舞着乐器格挡,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下让对方动了起来。最前排的一动,后面也跟着动,就像是浪花一样汹涌。 穆程雪见机不妙,震开了身边女子,拔地而起。整个人在一瞬间借着暗器打过了一轮的空挡腾身丈许,蜷身如鹞,双臂大展,一抹剑光如下弦月一般绚烂动人,险之又险的劈开了一柄斧头,两柄钢刀,最后在一杆钢枪的枪头上点了一下,人就再次借力腾空,头下脚上的舒展了身形,再次蜷缩一次,便弹出三丈有余。 本来,身在空中的穆程雪就是最好的靶子——可惜,刚才的暗器却一股脑的都打完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穆程雪在刀光剑影上,如同一颗球一样弹跳。 宋蕊儿心说:“小一,他要跑!” 伊一心说:“他跑了岂非更好?我刚才一想,如果他跑了,那这群江湖人便都会成为我们的人了。无论是我们要做什么,有一些自己人,总归是好的……” 宋蕊儿恍然,心说:“你这小脑瓜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一招携寇自重。有了这么一个北燕余孽作为敌人,游荡在外,这群江湖客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人,也不得不跟着你落草啊……” 伊一纠正,心说:“什么‘落草’——难听。我们这是为了将来,为了伟大的上古大同而奋斗。” 宋蕊儿:……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 ,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 。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 :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 他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 ,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这样在临死的时候 ,他才能够说:'我的生命和全部的经历 ,都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伊一心里再剽“金句”。 摩尼教圣女却偏偏吃这一套,听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心说:“好好好,不亏是我的女儿,有这般大志!” 伊一:……“不亏是我的女儿”这一句她听的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听多少次,那种感觉也是令人浑身愉悦的。 姑射心说:“大同吗?” 这…… 也是她的“理想国”啊。 无论是儒墨道法,哪一门学说的终极理想,不也都是那一个“上古大同”吗?手段可以是各种各样的,但各种各样的手段,各种各样的想法,唯一的目的,也只是让人间再现一个“上古之治”罢了。 伊一喊了一句“别让他跑了”,之后就继续和宋蕊儿、姑射进行心灵层次上的交流。并且简单的密谋了一下“后面”的一些想法—— “现在还好,船小好调头。就咱们三个人,我有了什么想法也能及时的加进来进行修正,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现在,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吸收、整合力量——本来应该是针对摩尼教的,但现在太白宗这里机会难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把这群到手的资源放了,那是要遭天谴的。 …… 210 正所谓:顺势而为,借势而进,造势而起,乘势而上。今日之局,从一开始的时候,伊一就是“顺势而为”的,每一步走的都也是灵机一动,犹如妙笔生花。亦硬生生的借了穆程雪一行的势,进而造了自己的势——让一群原本只是单纯的,被继位大典吸引过来的江湖客被迫的聚拢、凝聚,形成了一个不得不团结一致,不得不为了生计、为了家人、为了抱团取暖、苟命的“同盟”。于是,一步、一步的走下来,就仿佛是穆程雪这一行“北燕余孽”在掐着点配合她一样…… 伊一目送一群豪强追去,过了不久,就又悻悻的回来。显然,他们的武功、轻功皆都不如穆程雪,对方要跑,他们是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姑射和宋蕊儿亦冷眼旁观,只是心头却并不如表面来的冷。 伊一通过“幻音”在师父、妈妈的心头形成声音,又感知二人想法,进行最奇妙的心灵上的交流。 其实意识的本身是不需要特意来“具现”出声音、图像、文字之类的具体的色声香味触的……只是,意识本身太过于玄虚,却又不方便姑射、宋蕊儿的感知和理解,反倒是“幻音”这种类似于听到的方式,让二人更为适应。二人回应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在心里默默的说上一句话—— 同样的,因为“具现”的原因,心里“说”的明确的,将要以声音为载体的语言表达更加的具体,也更容易“听”见。 在纷纷扰扰的意识环境中,这种已经被处理的井井有条、规则完善,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宣之于口”的临门一脚的信息,伊一可以用最轻松的方式,调动自己的意识直接接受——直接避开了“听”的步骤,不需要进行声音的处理,就可以通过现成的同种语言、文字本身的特性,直接知晓。 心说:“一会儿,这些人自会商量怎么办……他们呢,眼皮子浅,本身又没多少主见,见这里有我,定然是要问我的。” 却是暗想:“声音、图像、色彩……通过具现而后进行传递,虽然会失去许多意识本身的玄之又玄,但却也让心灵层面的表达变得更加简单、直观了。这有些像是DOS系统和Windows系统的差别……对我自己而言,当然是意识本身更容易、更有效一些,但对大部分常人而言,还是将意识进行强念力具现,变成某一种具体的语言、文字,或者是一段图像,一个具体的形象,更加的直观、简单……如果这种心灵层面的沟通,是可以推广的话,那么,这就是最好的方式……” 说的是眼前的事,想的却又是关于自身的意识的转换、沟通的事……眼前的事,毕竟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宋蕊儿心说:“那你就继续装神弄鬼?” 伊一心说:“这怎么能叫‘装神弄鬼’?我本就是天上客,下来人间,就是为了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的……”一句玩笑,惹的宋蕊儿、姑射一人送了她两个白眼,姑射又问:“那下一步又应该怎么办?” 宋蕊儿是能够“听”到姑射的心声的,同样的,姑射也能够听到宋蕊儿的心声——伊一就像是一个桥梁一样,将三人联系在一起。宋蕊儿心说:“下一步,当然是要让这群人变得一条心,让他们死心塌地的给小一卖命……不过,小一要弄大同,估摸着这些人是不怎么可能同意的……” 伊一却笑,心说:“那就多交流交流,让他们跟着我多学,找个僻静的乡村死心塌地的学个三年五载,也就能同意了。” 宋蕊儿心问:“这行吗?” 伊一回应的是一种饱满的自信——这种事当然行,也必须行。果然,一阵吵嚷之后,群雄你一言我一语,也没有一个主心骨,各执己见,却是没个结果。然后,就找上了伊一这个“上神”。请“上神”给大家指点一条明路,救一救大家。 伊一也不推辞,高声说:“其实大家心里头也明白。刚才的争论,我也听了一些,各有各的顾虑,也有的是舍不得背井离乡的……既然大家问我,那我就给大家说两句,咱们……” …… 伊一指出了一个最重要的点,那就是要“集中力量”——大家武功不如穆程雪,而北燕余孽还不知道藏了多少的实力。唯有“集中”,才能避免被各个击破,这是保证大家不被报复,保证安全的唯一办法。至于如何“集中”反倒是枝干末节了……还提出,“集中”之后,才有可能去铲除对方,将这个隐患彻底拔除,然后才能回到过去的生活——这一点更是多重威胁,用了一个“如果”: “如果”穆程雪复国成功了……甚至,只是“如果”穆程雪人多势众,复国不成,但报复一些零散的江湖豪强还是可以的。 “有的人,不在意历史的教训,总以为和北燕余孽合作也没什么,还想获得好处。有这种想法的人,大家要警惕——北燕是什么样的,在场的许多人都清楚。纵然没有今天的事情,未来的敌对也会发生,这都无关于道统大义,而是……诸位也都是有家有产的,他慕容不但是要你们的家产,还要你们的命……”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就要从富裕人的手里来,兵马则需要从你们手里来。指望北燕不吃人,你们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 “诸位……” “……” 伊一从一开头就堵死了妥协和软弱的可能,是用一种放羊的方式将一群人的心态拘束到了同一个地方,每一句话都显得足够的巧妙……但最巧妙的,其实是“接地气”,通篇都没什么美感,都是大白话——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最明了的故事,最可能的顺理成章的可能,来进行描述。 老话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对不同的阶层,是需要用不同的语言来进行沟通的—— 和聪明人要用聪明人的说话方式,要欺骗大众,就需要用“傻瓜模式”,针对目标对象的不同,方式自然有所区别。 运用鱼肚子里找到写字的木条说什么“陈胜王”,一块天降陨石上写什么“天下反”之类的骗术,可以欺骗黎民大众,却骗不了上层的精英。同样的,用上层精英的骗术,也骗不了下层的黎民——他们根本就听不懂,那是天方夜谭。而上层认为愚昧、愚蠢的东西,这才是最能欺骗大众的东西。 这似乎会让巨大多数的人感受到自己“被冒犯”了——但实际上这就是事实:一如电信诈骗一口台湾腔的拙劣。 但所谓的“拙劣”实际上却是最能骗人的,没有上当,只不过是因为没上当的人不属于“目标群体”罢了。 和这群江湖豪客,是不能将什么诗词歌赋的,就要用大白话。也不能讲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但什么“替天行道”的可以提一提,只是因为无关,所以也就不必要提。所以,在姑射和宋蕊儿听来,伊一就好像是被人调包了一样,彻底变了一个人……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动作、语气,都不一样了。 伊一在“演讲”的同时,还有心给姑射、宋蕊儿开小灶,用幻音说:“针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沟通方式。我和他们讲,就不能……要用让他们能听懂的方式。但实际上,我要说的东西,内核是不变的。” 这个“内核”一讲完,就立刻体现出来了。 一群江湖人迫不及待的嚷嚷着,让太白宗准备,直接焚香歃血一起盟誓,要共抗北燕余孽,共同进退。 连“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都出来了。 伊一,便是这群人的头脑。 仪式毕。 伊一便说:“好,从今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彼父母便是我父母,彼儿孙便是我儿孙,大家亲如一家,无分内外。接下来,咱们要做的,要尽快做的,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为防止消息走漏,我要求大家分组行动,每一组三个人,彼此相互监督。一起将各自家人都带过来,先来太白宗。太白宗这里,则开始寻找一块安生之地,要易守难攻,外地难入的地方,作为我们存身之处……咱们两方同时动,争取早日安生。” 一群人兴致高涨:“听盟主令。” “听盟主的。” 口令并不整齐。 伊一又说:“诸位也不急于一时,今日且好好休整,各自分组,明日一早再出发。姚先生……” “在。” “继位大典,继续吧……接下来,太白宗要给大家找个地方,任务很重,还需要你来领导。继位之后,也会名正言顺一些!” “是。” 211 如果吕小剑没有落在伊一手里,那么今日的乱局显然就是“刚刚开锣”,一场大戏才开始上演——可没有“如果”,所以也就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戏剧性的后续。姚万年四平八稳的完成了继位,接着就大忙起来,先是安排了晚上的“鉴别宴”,让第二日就要离开的群雄吃好、喝好,忙了一宿之后,第二日送走了人,便又让太白宗门下奔赴各处,寻找一个合适的栖身之所……太白宗少了许多人,一下就变得冷清起来。 “我也该走了……等我收拾了火遁兵再来……”来参加继位大典的江湖豪强们走了,太白宗的大部分人也走了,太白宗不再人多眼杂,宋蕊儿便也该走了——早了,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晚了,又担心火遁兵和这群人冲突,让未来的“自己人”遭受到无谓的损失。 是需要及时处理的。 伊一心头自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的“离别”,强忍着不舍,对宋蕊儿说:“妖女,这一次你能不能走门?” 一句“妖女”却是冲淡了不少离别的愁绪,宋蕊儿“噗嗤”一笑,说:“你这妮子没大没小的……正经人谁走门?对了,我走了之后,你不许欺负翠翠和红药她们!不然,我回来收拾你,知道不知道?”宋蕊儿说完,身形一纵,人便在墙上稍微顿了一下,接着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伊一摩梭着下巴,“啧”了一声,轻声“嘀咕”……“女人,哼哼!”然后,就回去折腾吕小剑去了。 这是一个长期且艰巨的工作……偶尔的,伊一还会有一些额外的“灵光一闪”针对一些旁的功能下手: 伊一就发现了和“玄关”息息相关的器官——海马体!人的梦境活动和这一器官息息相关,人之所以能够沟通公共意识、集体潜意识,其中重要的“桥梁”就是海马体。它就相当于视觉之于眼球,听觉之于耳一样……意觉便基于海马体——这才是人类的第六感官器官!它时刻的再吸收不同波段的波,并进行相应的波的处理……人的许多杂念,也是因此而生的:杂念,源于干涉! “不是什么‘松果体’,而是‘海马体’……”这个结果无疑是出人意料的——在“他”接触过的各种书籍中—— 无论是专业一些的科普,还是满嘴营销号风格的图书,还有一些和尚、道士们的说辞,都是将“松果体”和第三只眼、意识、神通之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可真是观察的结果,却又并非如此! 伊一寻思了好一会儿,就决定多试验、观察几遍。并且是更加精致、细微的实验——通过意识手法,控制吕小剑的意识功能,尽量把多余的,联系的相关砍掉,再进行相应的观察。 外部的干扰因素少了,观察的准确度自然就会上去。 伊一心想:“那么……第一步,就先将海马体……不行,海马体万一坏掉了,万一的确是海马体,那我就无法通过意识手段,对他行受想行识了。那么,就换一个方式,把更复杂的功能去掉——” 相应的针对接受自外界的“意识信号”进行处理的功能,被一一暂停,只留下了基础的接收的一部分。 这一次,别的区域都停止了活跃,于是结果也就更加的分明了。确确实实的就是“海马体”。 “松果体”是身体的一个腺体器官,人类松果体为长(5~8)mm、宽(3~5)mm的灰红色椭圆形小体,重(120~200)mg,其发育在7~8岁时达到顶峰。松果体位于间脑顶部,缰连合与后连合之间,四叠体上方的凹陷内,位于第三脑室顶,故又称为脑上腺,其一端借细柄与第三脑室顶相连,第三脑室凸向柄内形成松果体隐窝。松果体表面被以由软脑膜延续而来的结缔组织被膜,被膜随血管伸入实质内,将实质分为许多不规则小叶,小叶主要由松果体细胞、神经胶质细胞和神经纤维等组成。分泌褪黑素,抑制垂体促卵泡激素和黄体生成素的分泌,并分泌多种具有很强的抗促性腺激素作用的肽类激素,从而有效地抑制性腺的活动和两性性征的出现。若松果体受到破坏,则会出现早熟和生殖器官过度发育。分泌低血糖因子,其作用时间比胰岛素长,可达24小时。 松果体的活动显示出明显的周期性,一昼夜中褪黑素的分泌量随光照而减少,随黑暗而加多,据研究这可能影响睡眠和醒觉等活动。此外,松果体的活动还呈现月、季、年的周期,科学家们认为松果体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向中枢神经系统发出“时间信号”,从而影响机体的“生物钟”。 它是一个腺体!腺体!腺体!重要的事情总是要说三遍的——这并不是一个针对外界的,吸收外界的信号的器官。 一些书上说什么松果体是可以感知到白天、黑夜的,所以就是人的第三只眼,是人的意识器官之类的……却是扯淡到了极点。这都不用怎么证明:一个瞎子自己生活的话,基本上是分不出白天、黑夜的。一觉睡醒了,半夜了当早上,下午当晚上该睡觉了,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海马体”却不一样—— 它是一个和记忆密切相关的器官。 …… “还真的是,一个有点儿颠覆性的发现啊……公共意识、集体潜意识、梦境、记忆……好像很有意思诶……” 伊一很容易的,就联想到了一些旁的东西。并且得出了一个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的“猜测”—— “人的大脑本身,并不是一个记忆系统,而是一个复杂的处理系统,处理的是外部的信息。人的大脑本身是不记忆的——或者说,人的记忆并不在大脑本身。记忆,实际上是存在于一个‘云盘’之上的……那么,这个云盘的载体……”这个猜测中,云盘的载体是不能确定的——可能只是狭隘的人类,也可能是较为宽泛的动物,或许还包括了一切生物,亦或者是……阿赖耶识、盖亚识之类的……于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也一下子出现了——“那么,我在这个世界,又如何同时拥有何志文的记忆、阅历的呢?是一瞬间沟通的备份转移,还是彼此之间,依旧有一种渠道彼此联系?如果有,那么这种联系又是什么?”思考一个问题,很自然的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无疑是她、他和她们以前都未曾考虑过的。因为以前她也没有一个吕小剑,也没有什么种子之类的手段。 现在有了这些基础,于是也就变得不同了。 思考。 亦有基础。 …… 吕小剑呆滞的就像是一个植物人,试验完毕之后,就被短暂的开启了进食的能力,由翠翠亲自负责,喂了一些流食补充体力,然后丢在屋子里补充精力,以便伊一的下一次实验。 …… “有什么进展吗?”见伊一出来,姑射问了一句。伊一想了想,有了苦恼于今天的发现没法儿交流——师父是肯定听不懂的,而要把生物相关的课程普及完,那都猴年马月了。于是,就厌厌的说,“没什么进展。” 姑射听她心情有些不好,以为是因为宋蕊儿走了的原因,便引着她出去转了转,讲:“这太白宗地处白帝城,还没好好看一看……” 伊一少女心性,立马就说:“好呀。” 白帝城据险而建,是一个要塞。许多的军事要地自然是闲人免进的,高来高区的武林中人都不好使——但伊一要逛,什么“闲人免进”也都不好使了。伊一很随意的降低了自己和师父的存在感,大大咧咧的从兵士的身边经过,那些兵也都视而不见……眼睛看到了,但意识却忽略了,于是便略等于没看到。 置身于要塞之上,姑射说:“这里还真的易守难攻——未来要是势大,这里必然也是一个必争之地!” 伊一笑,却浑不在意,说:“我据天下事,何必去攻这种险关呢?这些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姑射嗔她一眼,说:“这还没开始呢!” 又说:“你刚才的手法……算得上是隐身了吧?” 伊一极目远眺,看江水滔滔,说:“只是让人视而不见,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心说:“遇到了照相机、摄像头,这玩意儿是半点儿用都没有!摄像头的话,如果清晰度足够,而且是实时监控的话,或许还有点儿用。但如果是回看记录的话……那肯定就被人看的一干二净了……” 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些手段的“大敌”,绝对就是各种现代化的科技影音设备,简直让人无所遁形。 嗯……等这一场人生结束了,醒来之后就试一试! 212 “这还算‘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姑射忍俊不禁,手在伊一的头上挼了一下,“有了的,或许就觉着稀松,不那么珍贵了。你跟一个瞎子说,嘿,不就是睁眼看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是这样吧?”伊一皱了一下鼻子,说:“也是诶。他们与我而言,可不就相当于是聋子、瞎子……毕竟,我要比他们多了一个感官——确切的说,是我的意根并未退化!这种意识上的‘忽视’,便会让人感觉和‘没看到’一样。如果,我们看书的时候,用心的程度是一丁点儿都没有,那翻过一页,对于之前看到的,也不会有一丁点的印象的……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也便是这个道理了。以五色之缤纷,吸引了人的注意力,于是就看不到没有注意的东西。只是,我的办法,并非是用另外一个东西去进行引导……不过呢,这种‘引导’,嗯……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这个办法,如果是用一句简单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看,飞机!是属于一种注意力的引导、转移的办法。 姑射说:“这种‘引导’……你妈更擅长一些。” …… 这倒是实话,只是姑射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酸溜溜的。伊一笑出声来,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声音在要塞扩散开,因为她让人无法注意,所以即便是有人听到了声音,也会自然而然的,将属于伊一的声音“遗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伊一脆生生的说:“哈哈,师父,原来你也会……” 姑射二挼伊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揶揄说:“许她抢了我乖徒儿,还不许我说她了?你个妮子向谁?” 伊一眼珠子一转,说:“要不你俩打一架,谁赢了我向着谁……” “我……” 当师父的又想动手。 这一次伊一却故意躲开了——对于整日和师父在一起的伊一而言,这是多简单的事儿呀。知师莫若徒嘛! “师父,你怎么打人?”伊一脚步灵巧,丝毫不在意周围的险要。“一点儿道理都没有,还讲不讲理了?我记得以前的姑射仙子很讲道理的啊!” “现在不讲了!你给我躲……”姑射的身形翩若惊鸿,极尽腾挪。只可惜伊一滑溜的像是泥鳅一样,每每差之毫厘,抓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抓到人。伊一一边躲闪一边戏弄师父:“抓不住我吧?啦啦啦啦……就是这么强大……” …… 姑射放弃了。假惺惺的感慨:“哎,老了啊……都收拾不了你这个皮猴子了。”伊一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说:“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嘛!师父你这正是吸引人的时候,比你小的没长开,比你大的又老了……”一句话,又惹得姑射提着剑一阵追杀——分明的上了兵刃,伊一有点儿扛不住,屁股上挨了两下。伊一两只手捂着屁股,在要塞上一阵乱窜,好一阵子鸡飞狗跳。 要塞上的士卒呢,就像是背景板一样,任由伊一在身边钻来钻去,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荒诞之中营造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 嗯…… 大部分的攻击都拍在了士卒的身上——手上、腿上、肩膀、屁股,虽然拍的并不重,但硬质的剑鞘一拍之下,依然是将士卒的手都拍出了红印。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伊一还有功夫嘲笑师父的手艺:“哎呀呀,师父你这手有点儿生……别气呀,这几个兵快要让你打死了……” 姑射:…… …… 闹了一阵子,伊一就放弃了。实在是人小力弱,内功远远不及姑射仙子高强。姑射仙子抓住人后,两只手在伊一的脸上一阵揉捏,拉扁搓圆,“跑?你继续跑啊?跑不动了吧?让你不好好练功……看看,境界够了,内功不足,是不是还是跑不了?”伊一的眼泪都要被师父揉出来了,痛定思痛:“师父,你说的对……” 于是,当天晚上就被师父逼着练了许久的《太阴还素功》,第二天一早又是《太阴还素功》—— 一直过了十来天,宋蕊儿回返。伊一才算是“解脱”……个屁啊!除了《太阴还素功》外,还兼修了《九天降魔大法》……反正,一个师父一个妈妈,她是一个也都惹不起。每每练完,还抱怨……“真是的,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武功这么一个东西!”却是口是心非的在心里咂摸“武功”的奇妙。 “武功”的内核,以伊一高屋建瓴的眼光看来,并不神奇——这不就是修路吗?而且还是在人体原本的营、卫体系,身体内的体液循环的基础之上进行修路。无外乎是选择一些适合的,原本就有的“羊肠小道”,将至改成人体内的高速公路,可以让营养物质快速的集散,行程高效的营养物流体系。真正神奇之处,反倒是在“修路”之外,带动的一些奇异的效果——就像是一条公路经过了一个村子,然后沿途的生产生活,都随之发生相应的变化的那种“神奇”——这,便是不同的武功,自然而然表现出的一些特性。 尤其是实际上手之后,一道一魔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功,两种决然不同的路径,带来的不同的集散效率,不同的风格、效果…… 真的很神奇。 …… 所以,实际上,还是很感兴趣的! 心里一些古怪的想法,也层出不穷。譬如说:……如果是“我”在梵我和一的基础之上,再以最合理的方式规划路径,构建起自己的内功体系,那么去参加百米赛跑。岂非是一步就直接从起点到了终点?现场的观众看到了,应该会直接疯掉吧?那画面,想一想就美的令人窒息! 再譬如:可以弄出一个极大程度的带动人体免疫效果的内功体系,让人真正的做到百病不生…… 这不就是“上古天真之人”…… 嗯。 每一个想法都很美。 213 于是,何志文版的“电路图”再一次新鲜出炉,展开、铺平、拉直的经脉、穴道以一种伊一极为熟悉的方式,呈现在一匹被拼凑起来,足有一丈多宽,一丈多长的方形白布上。头次见到这种形态的经脉、穴道的表达方式,姑射和宋蕊儿看的一阵眼晕……白布就铺在了地上,一条红线、一条蓝线简单的固定在上面,描述出了二人各自修行的内功——于是,看起来也越发的像“电路图”了。 伊一的手里,还拿着绿色的、白色的、黛色的线团,小心翼翼的在图上面铺设一条一条不同的路径…… “这是乙木长青功的经络路径……” 铺设完第三条路径,伊一就和姑射、宋蕊儿介绍了一下是什么内功心法。从小被师父收拾,读了一肚子的武功秘籍、道经道术,这会儿就体现出“不凡”来了,三门心法只算是“起步”,后面还有第四、第五、第六……伊一闷头铺设,弄出一条就给姑射和宋蕊儿解释一条,告知二人是什么武功。陆陆续续的,但凡是涉及到了“内功”的,就都落实到了布面上,足有五十三门。 …… 哼……她“千秋剑法门王语嫣”岂是浪得虚名的? …… 终于用各种色彩的,不同的线掏干了存货的伊一心满意足的直起身,用力展了一下腰。外面的天色却已是黄昏。伊一指着地上的“电路图”,说:“看到了吗?内功的第一原则是什么呢?”伊一设问,然后自答——这实际上就是一个简单的“七桥问题”,只是其中涉及的数学概念却不太好讲,于是,伊一就换了一种更简单、直观的说法:“从任意一个起点,我们就姑且设定这个起始的穴位是甲吧,以一条路径在不重复的前提下,回到甲——重复,就会产生冲突,这样的话……” 而从一种直观的角度来看,最简单的,无疑就是烂大街的“小周天功”,而无论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内功心法,亦都是以小周天为基础的。 “循行”可以说就是内功的第一原则。 宋蕊儿惊讶,说:“还真是。” “然后,是第二原则……注意到了吗?这个第二原则又是什么呢?”伊一又指点了一下纷纷扰扰的各色的线。 姑射说:“看不出来。” 伊一说:“在第一原则的基础上,尽量多的通过节点——复杂程度,在一定意义上就代表了一种武功的强弱程度。嗯……这个,我们姑且称之为穴道之间的串联吧。有串连,当然就应该有并连——不过这些武功里都没有,我想这个并连,应该只是我想的吧……它呢,对经络的单位面积、单位时间内、通过的量有很大的要求。就譬如,一些细微的经脉汇集在一起,主要经脉要受得住……” 说话,屋内的光线就暗的需要掌灯了。不过宋蕊儿也好,姑射也好,却都没有掌灯的意思。宋蕊儿一边寻思,一边坐下来,一只手轻轻的在桌子上前后摩擦,过了一会儿,天色全黑了,才说:“串连、并连……我还是头一次从这种角度来思考。好像并连,本来就是人们身体的经络中,气血的运行方式……” 姑射也点头,说:“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内功为什么都是以串连的方式呈现的呢?” 伊一打开了门,让外面的天光透进来。随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内功的发展,也是从简单到复杂的——我想的是,串联的方式可以让人的精神不分散。内功的路径,并不是人的经络的自然的循行,虽然大部分都是自然而然的,但在一些地方,是人为的……所以,需要专注精神,去搭建相应的路径……如果是并联的话,我想很多人是做不到的。多数人做不到,那就会被淘汰掉……” 姑射说:“是啊,多数人做不到,那就只能是少数人的玩物罢了。被淘汰掉,是迟早的事情。” 伊一说:“还有……内功一直被摸索至今,很多人也依旧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它依旧是一种经验,而没有上升到理论的高度——只有从理论的高度,以更为严谨、逻辑的思维方式去思考,才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又说:“再加上秘籍本身的记录方式,往往用的都是文字,以及那种人形的经络图,其实很多东西都不直观……” 但伊一将五十三种武功的内功路径都一一摆在了一张图上,以一种直观的方式进行比较、分析,很多东西一眼就看到了。 “天竺有一种瑜伽术,瑜伽分成了许多的种类……瑜伽呢,就是结合、沟通的意思,有一些讲究的是自身和自然的沟通,有些讲究的是自我的身体、精神的沟通。这些瑜伽,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之后,也一样会达到胎息的境界……”伊一又说起了“瑜伽”,姑射和宋蕊儿就像是听什么稀奇的夕阳景一样……“瑜伽的灵、肉合一,很能控制自我,让身体进行无氧代谢……”有些说漏嘴的伊一反应很快,忙解释了一句什么是“无氧代谢”——“就是胎息。但是呢,他们不修经络,所以有很大的缺陷。从路数上来说,他们算是藏富于民,经脉内功的路数,则是集中力量,让内息时刻在经络种循环,当我们需要的时候,就能够及时的将相应的真气输送过去……” 宋蕊儿问了一个有些古怪的问题:“如果我们的真气不循环,会怎么样?” 那还不“内分泌失调”?伊一送给老娘一个好看的白眼,脆生生的说:“循环的目的之一,就是确保及时且通常的供给——不然葡萄糖……算了,这么说你也听不懂。就是需要力量的时候,一下子发挥不出来,有力没出使。第二呢,就是确保这些营养在路上,不会淤积在某一处——那意味着什么呢?淤积,供应链……嗯,会出事的。就比如说点穴吧,你点了一个普通人,和点一个武林中人一样吗?” 宋蕊儿说:“那怎么能一样?” 有一些区别,只要“点”的人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点穴”的手段,对于普通人而言,顶多是让人难受一些,但对于有内功修为的武林中人而言,却是可以“杀人”的——江湖中也不乏一些以点穴为主的武功!伊一弄出的五十三门武功中,就不缺这种可以杀死内功高手,却无法杀死普通人的“仁慈之功”——指法就有两三门。 “还有吗?” “有啊……练瑜伽可以美容养颜,让身材变得更好哟……我呢,也打算弄出一套独独适合我的武功,然后呢,再弄一套普世版的。” “普世版的?区别多大?” 伊一一笑,说:“我的呢,我会通过数学方式,计算出最佳路径,并且涵盖身体的所有经络系统,并且还是串连和并连并行的,并且会充分考虑到不同经络的耐受力,是量身打造的……普世版的话,则是从最简单的路径循环开始,一层一层的加码、复杂,练成了一层再下一层……本着从简单到复杂的程度,以后尽量普及!嗯,马马虎虎的,就弄一个十三层吧……” 伊一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感觉这个“十三层”还是很可以的……那什么修仙小说里练气不是都喜欢十三层嘛! 姑射惊讶,问:“还能这样?” 伊一说:“当然可以啊。要不然太复杂了,谁一上手能学会?等着咱们有了基础,就普及下去试一试……” 而现在……最佳的“实验体”无非就是吕小剑了。伊一第二天就直接用控制吕小剑进行了功法实验——只是一天的功夫,就成功突破了十三层,到达了最高境界。虽然,这是伊一控制着进行的操作,但从理论上也说明了“可行”。剩下的问题,不过就是从实验室走进工厂的程序了。 这一个“成果”出现的无比顺畅,姑射笑话她这是“三心二意”的歪打正着。宋蕊儿则是打算试一试这个新的功法: 毕竟已经经过了一次实验了,没什么风险。而且以她堂堂的先天至境的武学修为,兼修这么一个并不冲突的功法,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又有伊一在旁帮忙,宋蕊儿很果断的先行了一次小周天的循环,将九天降魔大法的内功吸附了一部分,随之而动。第一层成功之后,便添加第二层更复杂的循环,然后第三层、第四层……一直截止到了第六层,才算是稳定下来。宋蕊儿感觉自己应该巩固巩固,才能再行突破。 修炼完毕,宋蕊儿一睁眼,就和姑射说:“你要不要试一下?这个可比你我现在的功法高明多了!” 214 姑射“哎”了一声,感慨不已,说:“以前的时候,创一门武功那是动辄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谁人不小心翼翼的。前面的路如何?一些地方如何改动,都也是一片迷雾,看不清楚前路和方向……许多的改变,说白了无外乎就是一些修炼过程中的失误意外造就,只能算是一种阴差阳错。现在倒好了……一眼啊,就都望到了头——是怎么样的从简单到复杂,要遵循什么样的原则、规矩,甚至于最终的时候,那种通行周身的穴道、经络的武功有多少种,都算的清清楚楚……” 宋蕊儿点头,说:“是啊。一下子就都不一样了。她就那么弄了一张图,虽然说了好几次,但我也还是不很懂那个图……还有她弄的那个计算方法,看着就更不明白了。但就是在短短时间内……” 短的……不过只是画出了那一张图,在上面布置了五十三条彩色的线,而后又掌灯到了睡觉的时候! 足有千年的历史的“武学”二字便褪去了千百年来附加在身上的神秘面纱,积累了千年多的经验,一朝一夕便被消化在伊一的算计之中。一下子,就变得那么简单、明确……就像以前的积累是一种愚蠢的笑话一般。那一种莫名的,看不见的“力量”让姑射和宋蕊儿一同感受到了一种苍茫、伟岸的厚重——似乎那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的变迁的力量,光阴和岁月都显得如此渺小。 那种“力量”把玩着岁月的沉淀,就像是一个老员外把玩自己手里的铁蛋子,将蛋子转的嘎嘎作响。 二人却是不知,这一种“力量”正是修行之人孜孜以求的“道”—— 是“道可道”的道。 不是“非恒道”的道。 (虽然,利用的诸如将经脉展开、投影,在平面上绘图。利用的数学的归纳、计算的方法是“非常道”的产物——但没有这些,伊一是一样可以高屋建瓴的。只是需要多出一些发现这些“工具”的过程而已——但“工具”始终只是工具罢了。工具会不断的完善、变化,但发明工具的初衷,或者说,要用工具做什么的思想,才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姑射说:“也不知,未来究竟会如何……” 宋蕊儿推开窗,看向外面。伊一穿着一身红,坐在墙上,腿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晃荡……还抬起手,和宋蕊儿挥手示意,一脸灿烂的笑容。宋蕊儿不禁也是一笑,想起这个鬼精的丫头穿红衣服的理由—— “红配绿,赛狗屁!亲妈穿绿,我当然穿红了,这可是亲子装……” 宋蕊儿说:“未来啊。或许,未来就在这丫头的脑子里……我们想象不出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但她却一定知道……” “我知道这个‘未来’有些难,但实际上又不难。但首先,我一定要知道我设想的这个未来是不是可行……”伊一从墙上跳下来,身体轻飘飘的就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说不出的飘逸和轻盈……这应该也是“内功”所独有的一些潇洒,至于为何会有如此的效果,却还是有“黑箱”的存在,搞不清楚。只是,相比于“路径”这个主干而言,“效果”的黑箱无疑只能是一些枝干末节! 反正,只是身体上的一些运行导致的结果,究竟是“为什么”,时间长了也自然而然的就知晓了。 伊一说:“妈妈,我这功法还行吧?” 宋蕊儿笑吟吟的说:“行,太行了……小一,你以后真的打算就要将这些武功广而告之吗?” 其实从“普世版”三个字上,就能看出来伊一的目的。宋蕊儿之所以再问,也是因为心中固有的观念没那么容易接受罢了。 且不说是“武功”这种安身立命的刀了,就算只是拉金线、雕花、裁纸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艺,也都是敝帚自珍,不可轻传的。伊一未来要做的事,简直就像是一路走一路给人发金元宝的傻子。 伊一说:“目前来说,只有及幼院的人才有资格学……及幼院,可以说是通往大同世界的力量,是我们的力量。”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资敌”呢? 在伊一即将进行的小规模的“大同”的实验中,组织一共分成了四个部分—— “及老院”,一个用来集中安置、养老的地方,是取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意,会将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老人集体养老——既然在设计好的“大同社会”中,去掉了家庭的存在,那么子女的养老义务自然就要由整个社会来继承。 “及幼院”,是“未来”,所有的儿童都要在这里集中安置、教养——这实际上,是一种“平等”! 如“人生而平等”这种话,在私有制的社会环境中,也只能是一句政治正确的口号——一个人出生于贫困的山区,一个人却出生在富庶的国际大都市,又怎么可能平等?他们未来的人生都是不平等的。物质生活上的不平等,接受到的教育,可以开拓的眼界,也都是不平等的。 一切以“家庭”为基础单位的私有制搭建起来的大厦的本身,就会注定了这种不平等,即便是公立教育、社会福利种种,都无法改变。 因为根子上的“家庭”就改变不了…… 人和人的禀赋不同。 做父母的的家庭条件、社会地位、本身的文化修养、知识水平、脾气是温文尔雅还是暴躁粗鄙,是冷酷还是阳光,都不一样……于是,新的生命除了所谓的生命之外,又有什么可以是平等的呢? 于是“及幼院”这种共有的教育系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因为这真的是平等的。未来只要维持下去,那么所有的新生命接受的教育,面对的教师,环境,资源,吃的饭穿的衣服也都是平等的。 这种在现代社会看来都是极为残忍的拆散家庭,破坏亲子关系的冷酷做法,却分明又是一种“平等”的前提。 “公有制”和“私有制”的矛盾,自然会产生这种源自于最根本、最底层的一种碰撞。 “护济院”,一种成年人之间相互帮衬,共同劳动的团体,也是公有制的社会制度下的主体劳动力。 “残疾院”,照顾残疾人的一个部分。 …… 这四个部分,就构成了一个村落的主体。而依照伊一的意思,似乎这四个部分,还会进行很大范围的调动——譬如说甲村的孩子,会被送到乙村,乙村的老人可能在丁村,打散了,尽可能的让更大范围的人打成一片,消除地域隔阂。再就是尽量减少以家庭、血缘为基础的,狭隘的亲情。 但目前,对伊一而言,能够改变未来的自然只有“及幼院”。伊一不止一次的和姑射、宋蕊儿针对“及幼院”的问题进行过探讨。 “及幼院”应该怎么教,都是小问题。大的问题则是这第一批孩子的年龄应该限制在最大多少岁上,还有“未来”从人们手中“抢孩子”是应该温和还是暴力,这些都是问题。但讨论来讨论去,空口白话,没有人和实践的基础,也只能是空话——具体怎样,还需要落实在实践当中。 另外的一个大问题,就是“老师”的问题了——这个并不是识字,有文化就行的。而是要能够正确的传递伊一想要表达的东西,不能给人夹杂一些奇奇怪怪的私货才行。 可以说,一个老师夹私货,说些什么,其影响之坏远胜于公知、汉奸、贪官污吏之流——这种流毒,是流毒在一个人的三观塑造的过程当中的,就像是盖房的时候,将一些奇怪的砖块给塞进了墙里,或者埋进了地基,等到成年之后就会歪歪扭扭的,变成危房——想要扒了重建都不行。因为一个人的成长是没办法重新变回孩子,把一切的时光倒流,让一切重新开始的。 师者,既能诲人不倦,也可以毁人不倦——一毁,几乎就是毁一大片。 …… 像什么“国外怎么怎么好”“国内怎么不好”之类的论调能够影响一代人,这不就是老师们碎嘴子的锅吗? 一代人可以在老师的教育下为了中华民族的崛起而读书、奋斗。一代人也可以在老师的碎嘴子抱怨下,认为爱美丽贱就是民主的灯塔,自由的港湾,为了离开国内这个丑陋肮脏的地方打破头,恨国恨的牙痒痒。 由此可见…… 一个老师究竟是好是坏,一群老师的道德水平如何,实际上比本人的学识是否达到了本科更重要! 老师的道德水平高一些,本身学识差一些,顶多是学生未来自学的时候多一些,知识是可以自学的。 但品性呢?这个本来就是外部的环境塑造的。 …… 目前,“老师”似乎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伊一暂定的计划,也只能是:“到时候,要是还没办法,就只能我自己上了……” 215 伊一细语如絮,听着很是和煦,“这是一场彻底的,关系到社会中任意一个人的根底性的变革!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力量可以主导的……需要整体性的力量的提升。基于私有的敝帚自珍,也必然被公有的、集体的洪流,碾压殆尽。”又笑,说:“其实,即便武功不普及,结果也是一样的……但无谓的牺牲,能避免就要避免……” 姑射沉吟,一边想,一边说:“古语有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若是武功大量的流出,岂非生乱?” 这无疑是一种很“正统”的思想——但伊一显然不会这么认为。伊一表示:“这世间的不平事,大多是由于力量上的不平等造成的。一个人力气大、武功高,就可以欺负不会武功的农夫、商贾,黎民百姓。倘若人人有了武功,谁也不比谁差很多,也就如所有人都没有武功了……但反过来呢?” 姑射问:“反过来?” 伊一说:“反过来,则是这个社会的整体的提升……我们且将整个中原地区的中原王朝作为基础,现在整个天下黎民几何?武林中人又占了几成?若是人人习武,那么……相较之下,这个王朝可还有幸存之理?” 宋蕊儿点头,说:“习武的整个基础变大了,那整体上诞生先天武者,乃至于入神大宗师的概率,也会更大……” 伊一挑眉,说:“少了、少了……入神大宗师在我这里可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东西。人均大宗师,这是基础——要更进一步的。这其中涉及到的各种理论、知识,数、理、化、生、心、哲等等,都要学习。至于更为庞杂的内容,却也只有入神之后,才可能真正的学完,境界不够,是无法将那些浩瀚、磅礴的知识学完的……”心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步入现代之后,知识分科越来越细,已经浩瀚到了什么程度。即便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类旁通,都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何况,还要每一样都‘精通’呢!都不说全部研究明白了,能把其中的一样分支的分支,研究透彻,也都属于是天纵奇才了。一个人若不能跨出超凡入圣的一步,是断然无法拥抱新的时代的——” “入圣超凡”——这就是一个横亘在文明发展之上的一个箅子。当文明的个体无法突破传统的学习模式,再也无法学习更多的东西,各种细化到了极致的科学体系的分支之间无法理解、无法交叉,整个文明的科学体系的发展就会陷入停滞! 一如何志文曾和任爸爸、任妈妈、任雪说的一样……未来必然会有一个知识获取方式的变革。 旧的学习模式,也必然被扫入尘埃。 …… 她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故何以知无涯?” 用《庄子》来说话,虽然伊一感觉有些玄之又玄,但姑射和宋蕊儿听着却感觉要比她之前的一大堆话要好理解很多。二人都有了一些若有所思,似乎是听明白了伊一说的意思。伊一狐疑:“真的听懂了?” 宋蕊儿哂然一笑,说:“天大、地大、道大、人亦大。人能居四大,故非人同天、地,而是人有道——道能容,容天下谷!” 姑射也笑,说:“妹子竟对道家之学也有这番理解!” 宋蕊儿毫不示弱:“道学本就是周之官学,老子将之整理、修订,公之于世,之后也才有了百家之学。诸子百家哪一家又不是从这道学上来的?反倒是你们道教,呵呵……” 姑射嗔:“你说清楚!” 宋蕊儿一字一字的凿凿切切,像是珍珠落玉盘一般,“不过就是神仙方术的方士学说罢了。后来杂糅了一些儒家的东西……你说说,除了几本书之外,什么地方和道家沾边了?好好的经世致用之书,被强拉硬扯,成了什么修身练气的东西。”姑射反唇相讥:“说的好像你那摩尼教是什么好东西一样……”宋蕊儿剑走偏锋,“所以这不是小一要搞大同,改组摩尼教嘛……” “……” 姑射和宋蕊儿斗嘴,伊一听的津津有味。就感觉整个院子都充满了一种温馨、欢快的气息。 伊一乐呵呵的坐在了院里的石桌上,一边看一边想:“哎哟呵……果然,更了解自己的还是对头啊。仙子扒开了妖女的底裤,妖女扯了仙子的根儿……有趣有趣!” 24K的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 正拌嘴拌的热闹的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话头,只是过了数秒,翠翠便从外进来,屈膝行礼,见过了“仙子”“小姐”和“小小姐”……然后,才禀告了消息,说:“太白宗的人已找到了4号根据地。剩余八个根据地还未找到……”这些话,自然是报告给伊一听的……实际上这九个根据地也是伊一利用了鹰眼高空一扫,就直接确定了下来的: 看似是很随心所欲的选择,实际上却考虑了地势、地形、气流、湿度、土壤、植被等诸多的因素。 这种“侦查”对伊一而言根本毫无难度可言——最简单的办法无疑就是随便来个“元神出窍”,随便走个神的事。之所以用鹰,也仅仅是因为“好玩儿”罢了——没有花样,那制造一些花样玩儿,就像是德鲁伊一样才有意思。尤其是玩儿的同时,还能针对“联觉”这种东西进行研究、实验。 明明已经选定了合适的地方,她却依旧让太白宗的人去勘察、寻找,目的也不过是针对性的练兵罢了。 如果是作为“地头蛇”的太白宗连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那她就要考虑未来的队伍里是否要接纳这群人了。 伊一“嗯”了一声,嘱咐说:“翠翠姐你好好休息几天吧,让青鸾姐姐接替你几天,好好休息一下状态……” “是,小小姐,奴婢这就……告退。”翠翠低头退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去打搅院子里的三个人。 伊一才又说:“这么久才找到一个地方,真够慢的。” “这也不能怪他们……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地,纵然是武林中人来去如风,那种地方也寸步难行。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哪儿有你这妮子作弊来的容易……一直鹰从天上一眼扫过去,什么地势地形,也都一目了然了。”宋蕊儿轻捋了一下脸畔的发丝,用手指将发丝的末梢打了一个卷,“那什么联觉,真的是厉害。” “反联觉——人傀儡之术!那才是更厉害的!”伊一得意的扬下巴,随口取了一个不明觉厉的名字。 于是又是半月有余,离的不远的一些零散的江湖客已经带了家眷过来,六七十岁的老人,十几岁的青年,几岁的孩子,一下就让太白宗多出了许多生气。而不同年龄层、不同年龄段的人的衣食住行的安排,也便成了太白宗的又一考验。初时,返回的人还少,太白宗应付的游刃有余,又是两个月后,蜀地的道盟就一起打包过来了……这群人的出现,一下子就突破了太白宗的能力范围。 而这……天南海北的江湖客大部分还都在路上呢! 伊一只是旁观。 不说。 不做。 也只是偶尔的和姑射、宋蕊儿说一些管理上面的理论和方法,以及社会科学、心理学上面的一些内容。 姑射对这些驾驭人的技术手段并无多少兴趣,往往也就是随便一听。倒是宋蕊儿兴趣浓浓,和闺女讨论的热烈。各种各样的理论、模式学了一肚子,心中也隐约生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位于大江下游的游龙庄的一群人便到了,还带了一群老的老小的小的,将家都彻底搬了过来。 伊一便找了姚万年,让姚万年将道盟、游龙庄以及其它一些门派、个人的主事都找过来。说起了“孩子”的事,言说欲将六岁以下的男孩儿、女孩儿先进行集中的安置——孩子安全了,这算是一道血脉的保障,算是狡兔三窟的一窟。伊一说:“具体的地点,咱们是要保密的,所以各位也见谅一下……”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应和。事关孩子、血脉,如此的谨慎反倒是很被理解。这一项议题很容易就通过了。 唯一有些异议的地方,也就是“年龄”上面的限制了——只是群雄却不知道,伊一将年龄限定在了六岁,目的却是为了“大同”!再往后,当这群孩子成长起来之后,实际上也就和他们这些“父母”没什么关系了。这些,无疑都会成为“大同”的基石。伊一的心头满是复杂,忍不住看了姑射、宋蕊儿一眼:“我有了妈妈,真的很快乐。可我却要让这些孩子和父母之间骨肉分离……我,还真的是残忍呢!”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从而变得坚定……纵然有所感慨,但该有的残忍却也不能在这一刻动摇。 唯有钢铁一样的意志才能坚定不移的将“大同”的理想推行下去——以一种残忍和冷酷斩断新时代和旧时代的锁链,在血肉之上重塑、新生。 她想:“对个人的怜悯和心慈,或许,才是对整个族群和文明的残忍。我若是心软一点点,那么大同就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当心头的最崇高的理想被点燃之后。 组成意志的材料就会变得特殊。 百炼成钢。 是刀。 是剑。 是血。 是火。 唯独……不像是一个人。 216 商议一定,安置计划就立刻执行——第一步是基础的生活物资的运输、储备;第二步是进行基础的生活设施建设,第三步是针对六岁以下的男女童进行转移。一大群本是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的江湖客,硬生生的被伊一捏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较为高效的组织结构,以一种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了“一步”“二步”“三步”——在分配了人手之后,伊一便让自己去直面“离别苦”! 一个、一个的男、女孩童,和一个一个的父、母、兄、姐不舍相离,哭成一片……她就在一旁硬挺着看着这一切!看着由她的一个想法,亲手造成的“骨肉分离”的人间惨剧!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是“铁石心肠”,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但她却分外的确信:她,拥有直面的勇气! 这种“勇气”是何志文与生俱来的一种秉性,当别的孩子打针、扎脾,或者是因为某些原因进行伤口处理、缝合……或者是因为交通事故,不成人形的尸体、满地鲜血的场面“不敢看”的鸵鸟时,他却是截然相反的: 必须要睁大眼睛看到,切实的看到才会心中安稳。对他来说,直面是一种秉性,而非勇气。 “看不见”的才是恐惧的根源。 无论伊一以前是否拥有,现在的伊一一定是拥有的……她拥有何志文拥有的一切,因为何志文就是伊一。 这种“骨肉分离”的场面很令人不舒服,尤其还是一群、一群的悲哭和不舍汇聚在一起,尤其是她的意识,还那么的敏锐。比普通人多出来的“意根”——或者说是“海马体”让意识层面上那种眷恋、不舍的情绪,都统统汹涌进了心头。她也不好受,但她依旧看着,就像是……一株荒野里被风吹、日晒、雨淋,被牛羊践踏、啃噬的小草!无论经历了什么,又无论经历了多少—— 它始终扎根在那里,看似柔弱,却终究抽芽、生长,在风中摇曳,没有什么让它退缩分毫。 “别看了……”姑射有些心疼,伸手牵住伊一的手,稍用力的握着……“不要这么犟……师父在这里看着。” 伊一的声音很小,却也很坚定:“这件事是我做下的,所以我一定要看着它发生。看不见,它也还存在着,对么?我无法做到假装看不见……师父,你知道吗?如果有人要刺你一剑,那一定请他从前面刺过来——因为看的见,所以当他将剑刺入的时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会为此心慌、恐惧。我会一眼不眨的看,如果是背后……你不知道剑何时来,从哪里来,或者知道,但看不见……那真的太无力了……” 姑射:……她理解不了伊一这种一定要“看见”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她算是一个“常人”吧…… “闭上眼”或者“蒙住眼”才是她一贯有的想法。所以,姑射给不了伊一任何的建议,于是只能沉默。 正“看”的时候,宋蕊儿便领了几个婢女过来,和姑射点点头,算作招呼。又给伊一汇报:“人都已经带过去了。放心,他们绝对说不出任何话……那里我留下了翠翠统领,翠翠你还不放心?孩子们去了,她一定也不会乱说的。”这妖女交代的简单,但是实际上所谓的“说不出任何话”却很残忍——所有火遁兵都被割掉了舌头。作为摩尼教圣女,江湖中人闻之变色的“妖女”,宋蕊儿的手段自然谈不上良善……直接割了!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有效。 至于“割舌头”这个细节,宋蕊儿自然不会说。毕竟身边还有一个仙子呢,听了可能会心里不痛快…… 当然,她也想瞒着伊一(毕竟真的残忍了一点),可惜伊一的海马体应用的麻溜,意识敏锐,根本瞒不住。伊一也对这种手法不置可否,心里想的却是:“这群人鸡儿都切了,也不在乎多切一个舌头……”却是没有多少的怜悯、同情。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现场正在分离的孩子、家长们身上…… 这些,才是她的未来啊。 …… 如此,陆陆续续的过了十多天,关于孩子的安置事宜才算是到了尾声。伊一随着最后一批人一起去了一趟基地。 基地只是简单的进行了搭建——利用现有的木材,搭了一个存放粮食、布匹和一些农具、纺车之类的工具的库房。住宿的地方则暂时搭了帐篷,更多的建设准备以后慢慢进行。大部分的地方,则是处于一种极为原始、自然的状态。火遁兵任劳任怨的警戒、劳作,正在开辟一片场地。 伊一看了一圈,和翠翠等几个婢女说了几句,嘱咐了一番,让其按照“班”这么一个单位进行分组,将各种性格、脾气都不同的孩子打散重组,又介绍了一些可以增加集体意识,让人快速融入集体的游戏……和翠翠她们想象的各种残酷、严格的训练之类的不同——她们反倒是成了“幼师”了—— 不仅仅不能严肃,而且态度还要和蔼、可亲,要将自身那种母性展现到极致。还要按照伊一简单的吩咐内容,教孩子们学会加减乘除这种简单的运算,并且要教会运算背后的规律、规则。 照顾饮食起居……带着一群孩子玩儿游戏…… …… 婢女们无疑不懂——但她们也不需要懂。既然是小小姐的命令,她们无条件的不打折扣的执行,就对了。 伊一回到太白宗后,除了针对剩余人群进行分散、调度之外,就开始编辑一些简单的识字教材—— 她并不推崇拼音那种识字方法。而是使用了另外一套逻辑,首先从“形”开始,以一些极为具体的“一、二、三、日、月、山、川”等等为基础,逐渐拓展为更复杂的形音、形意。所以,一开始的“课本”并不复杂——都是最简单的字,伊一要考虑的无非就是内容上的合适和不合适。 要剔除掉一切和“私有”这一体系相关联的内容,让这群“未来”彻底和这种环境隔离开,这就考验她的能力了。 这种事,自然无法假手他人…… 就这样—— “借鉴”了一下小学课本,第一课“一三五七九”和第二课“二四六八十”就诞生了。第三课则是“人从众、木林森”,都是精挑细选考量过的,不牵扯人和不合适的内容的课本。按照伊一的想法,给婢女们的意见就是“学踏实”——至于说是教学速度,由翠翠她们自己灵活掌握。 至于“数学”倒是简单极了,第一课先学阿拉伯数字写法,第二课就是一到九的加法表,第三课是乘法表。 加减乘除之类的概念在后面…… 最后加一个“自然”就算是搞定了。 …… 宋蕊儿随意的翻着类似于《十万个为什么》的“自然”课本,觉着这书很有意思,里面第一讲就说的是“风的形成”,寥寥数语配合上一个极为简单的实验,就让宋蕊儿看进去了。小小的一个篇章,也没有几个字,更多的是让读书的人自己去思考、去实验,宋蕊儿显然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对啊,热是往外膨胀的,这不就是流吗?风是这么形成的……等下,我试一试看……”宋蕊儿直接叫来侍女,用纸折叠了一个简单的盒子,用蜡烛做了实验……一目了然,简单明了。 这个妖女自然是才情不凡的,着眼点也不会只是简单的落在这么一个小纸盒上面,而是更大的范围、更大的尺度。 她想的是这大地之上,有的地方是胡海江河,有的地方是森林、戈壁,有的地方是泥土,有的地方是石头、沙漠。当太阳照射的时候,不同的环境温度自然不同,于是风自然也就产生了……嗯,对,应该就是这么产生的。她甚至会想……如果,我能弄出足够大的火,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一些积蓄了暴雨的云,利用风吹走呢?又是不是可能……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翻篇儿了,看到了“大气的成分”这一部分,没有任何的结论,只是介绍了一些方法…… 伊一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巴巴的抱着被子,将被子堆在自己怀里,可怜兮兮的问:“妈妈你睡不睡?” “等等,我把这个大气成分看完……” “一共才几个字,你……” “你别说,让我自己想。” “……”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扭头又看师父。 还好……师父似乎对这种“奇淫巧技”没什么兴趣,正盘子坐在床上功行周天,进行每天必须的水磨工夫。 217 一本《自然》给宋蕊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发现这世间的“简单”之中,竟然拥有着如此多的不可思议,简单的风,竟是那样生成的——没有风神兜着风袋放风,也不是神仙的杰作,空中有气这个并非秘密,但那气的成分竟也不同……还弄了一些瓶瓶罐罐,揪着伊一问询了好一番,成功的利用道盟提供的一些炼制金丹的材料,制备出了高锰酸钾——再然后,又做了各种燃烧实验,观察了各种元素燃烧的焰色等!一群提供材料的老道士也是见猎心喜,巴巴的加入了进来。 “妈妈,以后这种实验你远点儿看。来的时候把身子裹严实了,口罩里面放些木炭,多戴几层,别怕憋闷……”实在是化学这玩意儿,每一步都蕴含着巨大的风险,她实在不敢让宋蕊儿裸装……但不让玩儿这些,显然又做不到——宋蕊儿也不是她能够摆布的。又说起了器材:“你用的瓷器,根本就不透明。许多东西无法观察颜色,制备气体,也没法儿直观观察,还有……” 宋蕊儿一个劲儿的点头,说:“嗯,嗯……你还怕我被几个老道吃豆腐不成?” 伊一没好气,说:“谁怕你被老道看了。这种东西很危险的!就比如为了弄出氧气,弄出来的那个高锰酸钾,这种东西……” 伊一将高锰酸钾的化学性质、危害介绍了一番。实际上介绍的也并不全面——只有其毒性是记的最周全的: 不需要多,只需要十克,也就是指甲盖多一点下肚,就可以将人毒死。(其实,是直接将人的消化系统“烧穿”,循环衰竭而死。) 要不是何志文足够的“惜命”,这种早就过了十几年的初中化学知识,是绝对记不住的。 …… 当然,药用的功效也没有忘——对于刀头舔血,时常打打杀杀的江湖客而言,这简直就是“神药”,虽说不上是一条命,但半条绝对是有的。伤口涂了紫药水和不涂紫药水,后果也截然不同。 “原来高锰酸钾还有这种用途……”宋蕊儿抓住了“重点”,至于说是有毒、致死什么的,却不是很在意。 医、毒本就一体——能治病,自然也可以杀人。 多一种毒药。 多一种神药。 又有什么打紧的呢! 伊一抓狂,嗔宋蕊儿,说:“妖女,你能不能别整这些危险的东西?那个风的形成你不是觉着也挺有意思的吗?你试试更深入一下,看看‘风水’怎么样?《葬经》上不是有一种说法,说是这活人啊,需要生活在风流动、顺畅的地方,死人呢要相反,要让风不起来,不然风就会把气带走……这死人的气,是要聚起来、封起来的。那么,你从中就没有想到点儿什么?” 宋蕊儿送她一个白眼:“你个小丫头片子勾引我!” “就说你好奇不好奇吧?” 宋蕊儿说:“你娘我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还对死人好奇?倒是那个燃烧实验真神奇……那些本不能燃烧的东西,竟然也可以在氧气中燃烧,而且燃烧出来的火焰的颜色,竟然也那么的丰富、多彩、绚烂……简直是不可思议。就连铁,都可以在装了氧气的罐子里燃烧,简直是……” 伊一说:“听我的,那个很没意思。真的。物理更有意思,你找人弄纯度高的水晶,我教你磨小镜子!” “干什么?” “一碗水,有十万八千虫,你难道不想看一看那些小虫子吗?” “小虫子?” 不错……这是产生兴趣了。伊一再接再厉,说:“其实再简单的生命,只要是生命,那么它必是有意识存在的——它或许没有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甚至不具备许多、许多的特征,但一定具备意识。因为意识,这就是生命的标志。至于我这种程度,实际上也已经能够模模糊糊的,感知到那些简单的生命的存在了……普通人想要达到这一步太难,成仙也不过只是一个起点,但是——” 宋蕊儿问:“但是,小镜子?” 伊一笑,说:“不错,小镜子。我们可以利用透镜的成像原理,将极为细微的,肉眼看不到的小东西放大……” 口说无凭,伊一弄了一个最简单的“小孔成像”让宋蕊儿感受了一下,还说了一种利用类似的原理,用特殊的感光材料进行曝光的“照相”的方法。具体什么材料,她有些说不清楚,但原理上却很明确。只是说完就后悔了——这感光材料,绕来绕去,又绕化学上面了。貌似这种材料也有毒。 心说:“我这张破嘴。”说出来的话却迅速的忽略过了这个过程,集中在了原始的显微镜上。 接下来……就磨呗! 需要什么形状,如何打磨……成像的原理也讲了,剩下的研磨这种打发时间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宋蕊儿……的婢女身上。 宋蕊儿是舍不得自己的一双柔荑来做这种粗活的,万一白生生的小手磨出了茧子怎么办? 而作为武林高手,婢女们的效率也非常高,下手的准度也很高。只是五天的功夫,就成功的磨出了一个镜片——因为水晶的纯度有些不够,所以放大的倍数有限,只能看到一些稍微大一些的虫子。伊一还教自己老娘揭一些蔬菜的膜,去看那种微观结构……果然,看到了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结构。 宋蕊儿惊叹不已:“原来花叶子是这样的。”再看花瓣,“好像样子也差不多……”拿着一个小镜子,将眼跟前的各种植物都看了个遍,连蜘蛛的腿毛,狗身上的虱子、跳蚤都没有放过…… 以前看起来典雅、端庄,没事儿弹琴、读诗的文艺范儿妖女仙子琴也不弹了,诗书也不看了,整天就拿着简陋的显微镜镜片到处看。 这个瘾头随后传染给了姑射,然后是几个婢女……身在基地的翠翠、红药几个人也都得了这么个小玩具…… 道盟的老道们也自己磨了…… …… 伊一不禁问自己:“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为什么煮开了的水就更干净……”这一天,宋蕊儿对着刚煮开的开水、半开水、凉白开和凉水等十来份儿温度不同的水,通过已经简单升级的显微镜一阵观察——不升级,还真的没办法观察开水,凑那么近,眼睛肯定受不了。又发现……即便是煮开的水里,也还有一些不怕烫的“死猪”活的很好,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那种顽强的生命力让她惊叹不已。“以后,基地里面的人都应该喝开水,这样更安全一些……那些小虫子喝下去估计会生病。” 伊一“嗯”一声,说:“井打的深一些,浅层的地表水,就是雨水渗下去形成的水,微生物会多一些。但如果是承压水,就会比较干净……” 说到了“地表水”和“承压水”,于是就不免再次将这个地理学知识点解释了一遍。伊一心头已经有些麻了…… 不是说女人只对包感兴趣吗?这妖女是假的吧?怎么净对这种知识上的东西感兴趣?太不女人了! 又说:“现在太白宗这里就只剩下了壮年,孩子、老人都已经转移了。等到将壮年都转移完毕,咱们就去及幼院……到时候,老人就交给壮年人处理,他们再生了孩子,咱们就再接过来,让他们养老,咱们抚幼!我也有了时间,然后就将一应教材都编写出来,咱们就可以去找魔教教主了……” 宋蕊儿收起了兴趣,正色说:“不错,这件事要尽快。如果拖久了,楚香云极为狡诈,一定会感觉到什么……” 伊一说:“这个天下,不只是武功——什么东西也都是唯快不破。” 宋蕊儿笑了,说:“摩尼教,也只能是咱们娘俩的。” 伊一说:“就让摩尼教的尸体、血肉,铸就新的时代吧。总要牺牲一代人的……或许,他们会更心甘情愿一些。” 又是半月过去,太白宗就只剩下了数个留守之人,大部分人退守到了深深老林之中,一宗人和江湖客们行程的小团体彼此守里相望,完全隐没下来。伊一和姑射、宋蕊儿也在最后去了及幼院,去见了一群孩子。伊一开始针对更高级的内容开始编纂教材——最擅长的数学、物理直接编到了头。 (东西实际上没多少,至少单纯的写出来没多少,但要学通、理解,却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普通人能学其中十分之一,就已经是很不错了。后面的十分之九,是用来筛选人里面的佼佼者的……) 其它的诸如地理、生物、化学之类的,也是顶格安排。知道多少写多少。 最挠头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关于“仙”的法—— 成仙不难。 但不疯很难。 这就是伊一挠头的地方。 …… 218 传统的“致虚极,守静笃”“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行深波若菠萝蜜多”去“照见五蕴皆空”自是一种解决之道:但却无一不需要数十年苦修之功,更对人的资质、悟性有着极高的要求……而即便是资质不凡、悟性超群之人,也不免在成仙这一颠倒的关口失陷于梦幻之中,变得疯疯癫癫。 若一朝醒来,那自然是大彻大悟,成了仙,了了道,做了祖; 若醒不来,那便不过是人世间一个看起来可怜又可悲的疯子,或被人指着,说:“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 这种办法“有效”却又太过于“低效”,仅不过是聊胜于无…… 这不是伊一期待的办法。 她的设想更倾向于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理论上明白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意识这六觉的器官工作原理,内外的六觉的意识处理的神经系统的运作,将其拆开来,一部分一部分的感受,理解,从而达到“分辨”真假的目的。只是,具体的办法却又一时间难以攻克——毕竟这个“办法”她又用不到,是直接跳过了这一关的。她的经验,还不如姑射充分!所以,这一部分内容,写了一个基础框架,将六觉的器官工作原理,神经系统的运行机制,意识的处理过程都一一拆开来,便暂停了这项工程。宋蕊儿很宽心的安慰,“慢慢来,这个又不着急。甚至有没有也都不打紧……光是普世版的内功就够人练的了!”伊一说:“我不着急……不过,要是能完成,也就意味着我对六根六识的理解,运用更进一步,达到了一个更好的境界……” “你都已经算是会当凌绝顶了,还这么拼,是这么想上天了!”宋蕊儿是这么打趣伊一的——这“会当凌绝顶”自然是伊一剽来的,是宋蕊儿从伊一这里搜集的众多“名句”之一。 “我,可是早将太阳踩在脚下的。我要叫世人呼我羲和之名!” 伊一叫嚣! “羲和”就是太阳它妈。 宋蕊儿:…… “对了,我倒是可以先好高骛远一把,把练习法术弄一些出来……这第一题,不如就叫做大与小,通过练习,让学生熟悉视觉系统处理成像的大小的一些知识,然后……就是位置……”伊一的思维发散开,又想到了许多有趣的点。姑射心有所感,说:“这种看的见,却又看的变形,没了大小,似乎比你那彻底破坏了视觉,什么都看不见更有用……这种额外的误导,即便对方明知道,也会因此分心!”捡过伊一六式的犀利,姑射自然一下就将之联想到了一起。宋蕊儿哼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好家伙,伊一你个小兔崽子,看看你做的孽……” 好好的一个“仙子”硬生生的给带歪了! 伊一一脸无辜,这关她什么事儿啊? …… “你把仙子带的这么妖,以后让我这个妖女压力很大好不好?你说,以后让我怎么去骗,去偷袭……” …… “去!” 姑射翻了一下白眼。 …… 宋蕊儿说:“明日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吧。” 目标:北邙神宫 现在也是出发的时候了: 及幼院的组织结构,管理体系经过这几天伊一的调整,已经理顺了。 对“幼师”——宋蕊儿的婢女们的简单职业培训也完成了。 课本也有了。 于是,也是该“直捣黄龙”的时候了。 不需要很多人。 宋蕊儿、伊一、姑射。 她们三人足矣! 确切的说,负责“武力”的,有伊一一个人就足够了。宋蕊儿的作用主要是用来最快速的收服人心,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姑射则是纯粹的不放心乖徒儿离开自己的身边。 三人一人一身不起眼的青色罩袍,戴着手套、口罩,外面又是一层防尘的纱衣,一顶垂纱的斗笠,婢女们送三人出了基地,宋蕊儿说:“别送了,回去吧。”随即便和姑射、伊一消失在深山老林之中。 邙山在北方,山林遮天蔽日,但对伊一而言,笔直的朝着目的地前进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她,是开了“全图挂”的,无论是通过鹰的眼睛在高空导航,还是自力更生,依靠入圣超凡之功,足不出户,知天下……结果就是三个人虽然走的是深山老林,但一路上却是一片坦途: 无论是各种危险的动物,植物,天然形成的恶臭的可以将人吞没的泥淖,成群剧毒的昆虫,都被避开了。 一路走来,那走位精湛的秒到巅峰。 第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三人就见到了一个县城—— 完美。 宋蕊儿忍不住奖励了女儿一个摸头杀。 “这,就到了县城了?” 伊一说:“嗯,货真价实的县城。咱们赶紧走几步,还能赶上没关城门!”三人各施轻功,奔行而去。 三人的“轻功”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是截然不同—— 姑射的步态、身形飘然若仙,远远看去如纸鸢被牵着线从地面上掠过。宋蕊儿却是妖女本色,动作之间给人一种极为撩人,又如同魔幻一般的感觉……她的动作明明是那样的,但感觉就像是虚幻的梦境一般。 伊一却又和二人截然不同——明明她是姑射一手教出来的,但她的动作却既没有那种飘渺的仙气,也没有那种虚幻的不真实。 她的动作如械。 每一个关节的每一个动作,都遵循了一种本能的简单,有效,动作之中绝无冗余,周身合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如同钟表一样的稳定,标准。 周而复始。 宋蕊儿、姑射暗自提速,伊一却是轻松的跟紧了二人。 这轻功! 二人对视一眼,都也服气。伊一现在才不过是十来岁,还没有到将一身功力打磨到最高、最好的年纪。 近了城门,三人便缓步进城。城门兵很有眼力劲的无视了三人。 女人——独自行走江湖的女人,无疑是最不能得罪的! 三人进城,城里的小贩则是在出城。挑着所剩无几的担子,熙熙攘攘的往外走……这种摆摊的小贩,很少有住得起城里的,大多都在城外郊区的农村,货物也是各种的柴薪、蔬菜、野物为主。在人流中,三人逆流而入。 一眼能看到许多头上插着草,特意将头发弄出特立独行的一撮好像呆毛一般的竖起来的头发的流氓,在人流中活跃。 他们的手不经意的在一些人的腰间,袖口摸过,借着身体的触碰掩饰了动作…… 钱,不经意的就落在了他们挂在裤带上的钱袋子里。 手法很娴熟。 有个提着筐的将目标放在了伊一三人身上,看似无意的接近过来。姑射,宋蕊儿这种先天高手,气机敏锐,又怎么会折在这种小贼手里。姑射是小惩大诫,随手点了他的麻穴,让人一不小心软在地上。姑射似乎无意的一脚踩在那个小贼手上,一步碾了过去。小贼咬着牙,却不敢乱叫。 一直走远了一些,伊一才说,“真够狠的,竟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种“狠”似乎就是街面上小流氓的标配。 他们不敢挥刀向别人,却绝对敢捅自己一个三刀六洞。“狠”的背后其实就是六个字:谁也得罪不起! 自己捅自己都能忍。 被人踩了手,又算什么大事呢? 宋蕊儿冷笑:“他吱声来看看!” 他一定可以看到自己是怎么没的。 三人说着话,进了前方的客栈——县城里的黑店或许不少,但对三人而言,这里一定是一家正经的客栈,老板和伙计都是正经人。 伊一率先走了进去,说:“天眼黑了,掌柜的你们这里亮不亮?” 宋蕊儿听的轻轻一挑眉。 掌柜的说:“咱们亮的,就这里一个!” 伊一说:“东方一只青!” 掌柜的回了一句:“老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给我安排一间上房,我们三个人住。过了今天,你没见过我们,懂?” “是。” 掌柜的亲自将三人安顿进了上房,又召了丫鬟来,给三人打了水洗脚,洗脸。待丫鬟们都走了,宋蕊儿才感慨:“我教这跟没穿衣服的小媳妇有什么区别?” 伊一笑,说:“也许,是丑吧……” 219 宋蕊儿愣了下,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儿,才反应过来,这实在是太刁钻了一点儿。宋蕊儿将一块纱巾团了团,扔伊一脸上,“这给你整的,全身上下净成了心眼儿了……”姑射在一旁笑,“大妖女生的好小妖女!”伊一感觉自己是无辜躺枪——剧本的打开方式是不是有点儿不对? 于是,硬邦邦的说了一句“睡觉”,就自顾自的睡了。 这一夜平静的没有任何事,第二天一早吃过了早饭,三人便上路。出城北行出二十多里,就被人拦住了路。 伊一看向几个拦路的蠢物,心说:“连江湖上什么人不能招惹都不知道,真白痴!”这几个人昨天晚上就暗中守着了,一直被人注意,伊一连他们蹲的地方都一清二楚,说:“我就说,今天出来肯定有事……” 宋蕊儿问:“那要怎么办?”一副天真、无邪的不谐世事。 姑射扫她一眼,暗哼:“妖女。” 伊一拔剑,说:“机会难得,可是少有能让我放心练剑的对手……” 她的身形迅猛一扑,整个人的气势也是锋芒无双,明明是简单的一剑,却偏偏给人一种不简单的感觉! 剑,无声无息的一转,一滑,却只是在人身上留下一个很小,很细也很浅的血痕…… 和气势风马牛不相及。 一剑,一剑,又一剑…… 像是在舞蹈。 几个拦路的蠢货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配合,只是一会儿功夫,身上就爬满了充满艺术气息的皲裂,一粒粒血珠自细小的伤口吝啬的渗。 宋蕊儿惊叹:“只是这剑法,放在当世也算是一等一了吧!” 姑射说:“每一剑,都只是破开了表皮,你看清楚了,渗血是因为他们在躲避过程中动作用力,才一下裂开的!这种控制力,已经技近乎于道了,说是以无厚入有间不过如此……只是呀——” “什么?” “有些明珠暗投了!” 宋蕊儿:…… 也是。 …… 说话间,沾了血的一片一片的步履像是纷飞的蝴蝶,从几人身上乘风飞起。那风是伊一步法、身法配合带动起的,并不激烈,却足以吹动一片片蝴蝶般的小布片。 身形带动的风时而东西时而南北,于是那些蝴蝶也飞的凌乱。 忽的,伊一将剑在手里挽出一朵剑花,正手持剑变成了反手,将剑的剑尖朝上,剑脊贴着手臂——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有逼格的姿势,貌似达摩剑法就是用这一招作为起手的。 伊一一字一字的念:“千丝万缕细雨剑!” 姑射、宋蕊儿对视一眼。 姑射撇清说:“我没教过这种剑法!” 宋蕊儿说:“我也没有。”又说:“不过,我感觉这叫脱衣剑法似乎更合适……看看,脱的多干净!”干净到连皮都被扒了……不对,这哪儿是什么“脱衣剑法”呀,这应该叫“霸王卸甲”——不过,看看几人的造型,宋蕊儿感觉……应该是“王八卸甲”更合适。见着二人不配合装逼,伊一就当她们配合了…… 嗯,没有工具人,那就假设有一个。这点儿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是有的——叫什么无实物表演来着! 伊一分饰捧哏:“为什么是千丝万缕?” 又变回自己:“因为它会让敌人的衣服变成千丝万缕,让敌人的肌肤千丝万缕……他的每一寸肌肤,都会充满细小的伤痕,这些伤痕甚至不会流血,但敌人一动……” 捧哏:“怎么样?” 自己:“他们的皮肤就会裂开,然后,就变成了细小的小块,就像是身上覆盖了一层红色的鳞片……” “红色的?” “因为会流血!” “你刚才说不会流血!” “我说的是不动,甚至不会流血。但一动,就必然牵扯到皮肤,皮肤裂开了,自然会崩出血……那血,就像是细雨一样。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 这一幕在当妈当师父的看来,是如此的有趣,毕竟乖徒儿,乖女儿这样的逗趣,真的可爱。 但在那些流氓、混混的眼里,这就太可怕了…… 伊一的自我演出,分饰自己和捧哏的,简直就是神经质。 浑身如同穿了一层红色的鳞片,无一处不是又痒痒又疼,痒痒疼的他们忍不住就想要蹭一蹭,挠一挠,只是一挠,却把小块的皮肤都挠下来了……然后没了皮肤覆盖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赤烈烈的疼——整块裸露的地方,像是被酷吏用烧红了的烙铁狠狠的烫上去一般。 痒和痛—— 这真是一门折磨人的剑法。 大约金庸的《天龙八部》里那种“生死符”也不过如此了吧! “很痒,很痛是吧?”伊一的眸子笑成了月牙,“死了就不疼了,你们自杀吧!” 宋蕊儿感觉自己有些牙疼。 姑射别过头,不去看伊一,怕忍不住和宋蕊儿一起给她来一顿混合双打。 …… 几个混子噤若寒蝉。 …… “或许你们不相信——痒和痛交替,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我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 演过了剑法,伊一就开始“攻心为上”,一边说,一边咂摸对方的情绪,锤炼自己的语言,表情,肢体动作。通过语言,不断的提及“痒”和“痛”这两个关键词,让对方不得忽略那种感觉。在这种不断的修改,完善的过程中,伊一的话术改良,升级,几乎可以比肩《九品芝麻官》里包龙星的吵架神功,能把死人说成活的,把活人说成死的……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一定可以看到伊一的头顶不断的出现“话术+1”的飘红! “饶了我吧,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几个人先后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他们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且密密麻麻,但实际上并不致命。精力,体力也都没有损耗多少,故而叫起求饶来,是中气十足。 伊一冷笑:“叫我姑奶奶,我有那么老吗?” 放过他们?怎么可能!他们也不知道用同样的手法祸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子,幼童,多到粗粗的用海马体感受了一下意识,她都不愿意多看! 也就是他们一无武功二不人多势众,所以伊一才会有猫戏老鼠,好好将他们折磨一番的心思。 反正,他们是不存在任何活命的可能的——谁来也都不好使。 “女侠,女侠饶命!” …… “女侠?不不不,我是妖女,可不是什么女侠。未来,我也将成为天底下一等一的妖女……” “妖——” “嘿,你敢对我出言不逊!” 伊一一脚踢飞了脚下一块大概一寸直径的,略微有些扁平的片形石头。 “噗!” 石头直接嵌入了额头,一股血浆喷射出来,中石的人却直挺挺的倒下了。意识也在短暂的时间内从身体上流失……在映射了客观世界的公共意识中,那人却是茫然的左看右看,一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死了。 剩下几人闭紧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这一次从伊一脚下飞出的,却是一节树枝—— 大概是一尺多长,形状就好像是一个7字,打着旋飞出去,短的像镰刀的刃的短端直接就借着飞旋的力,“嗤”的一声,扎里了一人嘴里。 短的一端实际上也有四寸多长,结结实实的整体末入口中。 血,从口腔但边缘缓慢的溢出。 …… 他的口腔内的黏膜被高速填充进了的树枝刮的离了肉,舌头也被擦出来深深的伤痕。更过分的是,树枝直接捅进了嗓子眼。 伊一满是恶意的问:“是不是感觉很爽?深喉啊,普通人可没机会体验……” “唔……” 那人痛苦的呻吟。 干呕,难受,窒息,却无能为力。 伊一假装听懂了:“哦,你说你很喜欢啊……还想要增加后庭项目……” 宋蕊儿眼神不善,看了一眼旁边的姑射,这位仙子似乎……没听懂!宋蕊儿心说,“老娘就先给你瞒着,一会儿收拾你!” 伊一的幻音在宋蕊儿的意识中响起:“俺滴娘咧……妖女何苦为难妖女?” 宋蕊儿心说:“嘿,我不收拾你,你给他来个后庭开花……呸呸,我说的都脸红。究竟你是妖女还是我是妖女?” 伊一说这是“青出于蓝”,宋蕊儿心说,“行,你得瑟。让你师父收拾你!” “你们打不过我……” 语气极其欠揍。 “那你还手试试……” “我还不能跑?” …… 有这么一个打不过还不怎么“听话”的闺女,宋蕊儿感觉有些头疼。想着:“要是小时候在身边多好,乘着能打过,还能狠狠把这个小兔崽子揍几顿——嗯,一天来上两三顿就好了……” 现在也只能感慨……打孩子果然要趁早啊! 不然,就打不过了。 伊一却是继续自己的表演……“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先给你选择和合适的材料,不然也办不到呀……” 对方却是眼睛一翻,疼痛,痒痒和惊吓并作,有呼吸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直接昏迷了过去。 220 “啪!”又是一块石头从地上跃起半尺高的抛物线,砸在血淋漓的身体上,身体却不见什么反应。伊一嫌弃的说:“哟,这就昏迷了?也太弱了……”对这种偷鸡摸狗、拐人卖口的“社会边缘人群”,伊一的恶意十足——比针对什么杀人犯、劫匪之类的,都要恶意。毕竟什么杀人、抢劫的恶事是一种及小怪率的事件,虽然危及到了人的生命,看似严重,但实际上距离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很远、很远的。但像是这几个混混这种,看见谁家媳妇漂亮就去调戏、拐带,见了孩子就想着卖给丐头,见了女人就想要卖给青楼,见了小有钱财的,就想着将人引诱去赌博,将人弄的倾家荡产……偏偏这些人的“恶”在法律意义上都不大——放在现代社会,也没什么人去管束,更别说古代了:合法的!但这些人的“恶”却是如此的普遍…… 其危害,说是远甚于那些极端的犯罪也不为过,因为它离大部分人都太近,只要不是深门大院,基本都会深受其害。 这种人……法律制裁不了——他们作恶,但尺度把握的非常恶心人。无外乎就是进去了再出来,出来了,谁弄的我,我就去弄谁,反正是不在乎的,因为无论怎么“回头报复”,程度也在可控的范围内——大不了再进去坐一段出来。普通人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认栽了。 那些被卖进青楼的女子,那些卖进丐帮,被“采生折割”的罪恶……可以说是罄竹难书!伊一很清楚什么是“采生折割”—— 都不需要源自何志文的记忆中,相关的旧社会的文献记载,只是从这些人的意识活动中得到的信息,就很清楚是什么: 那是人为制造的残疾、畸形。 将一个小孩子的胳膊、腿砍断,打折,变成残疾人,制造“可怜”博取人的同情,用来要饭、乞讨。将小孩子装进罐子里,或者是剥了皮,敷上狗皮、猴子皮之类的,很“魔幻”的制造出一些杂耍的小人儿……反正古书上是有这种记载的。几个混混心头分明想的,却是将她们弄进青楼卖钱。 …… 伊一走近了血人,手里的剑一挥……“咔嚓”一声,一人的一条腿就直接朝着前方弯折,反向折叠出九十度,然后又软了下去。“咔嚓”一声,另一条腿同样弹跳了一下,再软。然后又是胳膊。 …… 渗人的“咔嚓”声中,几个人的膝盖处的膝盖、胳膊的肘部尽数被打断,这种毫不掩饰的狠辣,即便是在面对吕小剑的时候,也都未曾有。 虽然吕小剑似乎已经很凄惨了……但伊一却也只是有必要的时候,用他进行一些实验,却从未对他做过打断腿脚,残害人的肢体这种事情。 伊一蹲下来,用剑支撑,将一个人用剑撬动脊背,变成了坐姿,说:“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的眷顾呢?” 她对宋蕊儿说:“妈妈,你的匕首给我一下。”宋蕊儿将匕首扔过去,问:“你想要做什么?” 伊一说:“一个简单的验证……之前的时候,总也是不该下手的人,下不去手。所以一直以来,也只能是大致的确定,现在嘛……这几个,我恨不能将之千刀万剐,便是剐完了,也心中依旧不平……我也知道,这是一种社会制度下的必然存在。杀几个人改不了什么,但这不妨碍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对他们做一些什么……” 宋蕊儿问:“那你要做什么?” 伊一说:“人的大脑,主要的组成是左脑、右脑、小脑、脑干……”她一边介绍“大脑”的构成,一边用匕首简单的给坐着的人剃了一个光头,为了方便,直接连头皮都剃掉了,露出头顶青白的头盖骨。几根细小的银针也一同刺入了对方的身体,分别用作固定、止血,使人动弹不得,又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一圈秃顶了的头盖骨周围,头皮被割去的创口,学缓慢的渗出来。通过针灸的方式止血,效果毕竟差了一些,于是伊一又用物理方法给对方上了一个头箍。 有着钟小小的记忆和经验,无比熟悉“人体”的伊一轻轻的用匕首一撬动,就完成了开颅。 头盖骨随意在旁边地上丢下。 散着热腾腾的气息的大脑就暴露了出来,伊一用匕首指着各处的区域,给姑射和宋蕊儿介绍“功能”,将各种功能区直观的展现出来。又说起了自己要验证的重要课题——“我会用银针刺激海马体——主要是用来验证两个内容。一个是海马体是否确实是一个类似于眼睛、耳朵的器官,二个是它具体的功能是什么……” 八九不离十的猜测也依旧是“猜测”——想要真正的确认这一点,那么开颅切实的观察、验证就是必须的。 只是谁让伊一下不去手呢!即便是作为曾经的敌人,现在的俘虏的吕小剑,她也下不去这个手。 幸好……真的是老天爷的眷顾,今天出现了让她下得去手,而且还感觉下完了手都觉着不解恨的人。 “海马体”的形状自然是像海马,但对于没见过海马的宋蕊儿、姑射而言,海马体的形状却像是一个微缩版本的“胎儿”,像是……龙形玉佩,像是太极图中间那一条S形状的线…… 姑射理所当然的认为:“这,莫非就是经书之中所指的‘元神’‘元婴’‘元胎’不成?修行修养的,就是它了吧?” 这样的“直观”的看到了“元神”,似乎和道书之中形容的一模一样的东西,让她对于眼前的“残忍”和“血腥”也没了抗拒和不适,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道教秘传的修行术法之中的那些名词。 她直接在伊一身旁蹲下来,看伊一用一根银针去扎海马体: 扎,当然是有方式、方法的。 位置应该如何选择。 深度。 强弱。 …… 少了一层头盖骨和血肉阻碍,整个大脑在运行的过程中,释放出来的脑波变得更加清晰、明确,少了一种隔着毛玻璃让人看的模糊。伊一用银针刺激的同时,也在感受,足足过了一刻钟左右…… “嗯,算是明确了。这的确是一个拥有类似于眼睛的功能的器官,可以吸收脑波信号,不只是脑波,其它的波也同样会吸收……” 伊一得到的结论显然不只是这一个,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整个大脑在运行、活动的过程中,每一次神经元之间的交互,都会行程相应的波,这些波是自然发散的——它们会自然而然的写入到整个天地行程的大场之中,以这个场为存储,将自我的一应行为、阅历都放进去。所以大脑并不需要特意的将记忆输出的器官——这个过程中,海马体没有进行特殊的工作。而在需要记忆的时候,海马体会变得活跃,我用银针做了截断,结果就是……” 结果显示,被截断了“海马体”之后,人类的大脑依旧具备优秀的思维能力,但却失去了联想、记忆的能力。整个人似乎变得纯粹且机械了很多——在逻辑计算上变得非常突出,很多的数学问题,一旦知道了逻辑原理,就可以秒出答案。 整个过程中受体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就是一台冰冷的计算机器而已。 人的“自我意识”和海马体、记忆、阅历都有着紧密的联系。 …… 宋蕊儿用手捻了一下银针,伊一说的似乎很“简单”,但她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姑射在这方面却比宋蕊儿强了一些——道门的各种典籍不是白读的,即便是理解的不那么准确,却也理解了一些……姑射说:“所以,如果阻断了这个元……海马体,那人其实就不算是人了,对吧。海马体是人保持灵性的根源……人,也只有得了这一份灵性,才能称之为人!” 伊一说:“是这样……” “你说……人为什么不把记忆存在脑子里?而是要存在那个什么场……” 宋蕊儿听不懂,却问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 为什么呢? “大概……”伊一也不是很确定,猜测说:“是应该脑子不够用吧。毕竟,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接受信息,还会自己处理信息。这么多的信息,脑子肯定放不下的,是吧?你看,咱们每天要看到那么多的东西,听到那么多的东西……而大脑的处理方法,实际上就是一种模拟信号的处理方式,这种方式是古老且原始的——” 心说:“也幸亏是这种模式,所以对于‘修仙’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友好了。要是换成是数字信号那种……” 估计会被虐哭的吧? …… 221 “等等,模拟信号是什么?数字信号又是什么?”又是两个听起来似乎并不难,但实际上很“百思不得其解”的词汇——不过,伊一解释的核心内容,宋蕊儿是听明白了:人的大脑不够大,而记忆无时无刻在“上传”,如果大脑是一摞宣纸,那么“记忆”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增加的文字……除非,纸足够多,否则那些文字,肯定写着、写着,就没地方写了。这样,又能写多少呢?所以,人就只能改变一种载体,不在这一摞宣纸上面书写记忆(毕竟,大脑本身还承载着一些更加重要的任务,譬如控制身体的免疫、消化、内分泌等诸多系统,处理各种信息等等……)。只是“模拟信号”和“数字信号”这两个词汇,实在是太挑战她这个魔教圣女的认知极限了。 “模拟信号?”姑射同样也不懂——姑射皱眉,寻思了一会儿,问:“这是仙界用的词汇吗?” 伊一一愣,含糊的说:“大概是吧。”一边继续用银针换了位置戳,并通过意识感受针刺反应。寻思了一个较为好理解的方式,给二人讲:“这个模拟信号,就好像是照镜子一样,数字信号呢,就是要转化成数字,然后再进行处理……嗯,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 伊一说:“天大、地大、道大、人亦大。人生有涯而知无涯,无时无刻的,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都在接受信息……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信息,有效的,无用的,我们都在接受并且记忆——这就是人的认识是无涯的含义,它的边界,就是天地的边界,天地的边界,就是道的边界……” 姑射说:“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在脑子里记住如此浩瀚的信息……所以,便只能依托于天地的本身!” 伊一说:“所以,天魂是秉承了清气而升的,修炼的追求,也便是在这里。因为它是一种记忆、认识、阅历的集合体。谁靠近了它,谁便接近了全知和全能——当然,是局限于时代的全知全能……” 这就像是吕洞宾“入圣超凡”了,在当时的时代,就是全知全能的有道全真,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但经典力学、相对论、量子力学、弦理论、微积分这些东西他是绝无法知晓的……因为构成这个时代的一切认知,都不存在这些东西。是站在了一个时代的最高端,但铺垫起这个高度的“认知”却有着时代的局限。 姑射说:“圣人啊!” 宋蕊儿问:“真有全知全能的人吗?” 伊一说:“当然有了,我不就是吗?通常而言,能自己开宗立派,写出相应的感悟、现象的祖师一流的人物,多多少少的,除去了个别的鱼目混珠外,也都是先有了境界,才能描绘那种境界。就譬如说,古之圣人,足不出户而知天下,如果不是有了境界,又怎么能知道他知天下呢?这就像是我们没有见过大海,是决然无法描绘出大海的模样的,只有见过了,才能写出来,是吧?” 宋蕊儿听她的第一句自吹自擂,禁不住就噗嗤一笑,说:“你这可真够大言不惭的。怎么样?又有什么发现?” “嗯……受、想、行、识,就这么来分吧,比较明确一些。六识接受到的信息,我姑且称之为受,无论是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舌头品味到的、皮肤接触到的,都是受——即外界信息。想,则是对外界信息的内部处理,就是刚才那个视觉的功能区域的作用……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它们处理的不只是外界信息,同时还会处理内部的一些信息……或许,可以将之称为‘内景’……” “是黄庭外景和黄庭内景的那个内景?” “不错。” 宋蕊儿送了姑射一个白眼,“别打岔。” 伊一说:“不过,‘内景’的处理,实际上平时对于常人而言,只是一种信息杂质——因为不需要这么处理,不需要什么内景。就譬如说是经络的运行,各种信号回馈于脑部,是可以直接处理的——至于声音、图像、颜色、气味之类的,是什么鬼?古人偶然的,将之提炼出来,作为修行之法,实际上是一种人为的干涉自身运作的办法,内景于是有用,成为了一种媒介。” “受→想→行→识”是一个处理六识的信息的过程。处理这个过程的“功能区”盘踞了大脑很大的一块区域。 这一块“功能区”对于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从体量上就能够看出端倪。 “受”是“想”的基础,一切“想”都是基于外部的环境,在人的精神世界的映射。无论“想”的多离奇,也无法脱离“受”指定的基础条件,不可能超出这一基础范围。就好像一个人想到了可以飞天的,长着翅膀的马——那首先是要见过马,见过翅膀才行。一切的离奇,也都源自于最平实的基础。 “行”是“想”的造作,基于“想”的基础上的逻辑认知,心之所念,便是“行”……可引为“神通”。 “识”是一种结果。 受眼耳鼻舌身意; 想眼耳鼻舌身意; 行眼耳鼻舌身意; 识眼耳鼻舌身意! “另一部分,自然就是掌控着人的新陈代谢等一系列身体的系统。就像是吃东西消化,就像是走、跑、跳,就像是……血液流动等等。”伊一收了银针,结束了这一次的“实验”——能戳的地方,都被她戳了一个遍,“海马体”有了确切的答案,记忆在哪儿也有了答案……顺带的,更多的功能区也一一和意识中的种种,一一对应,算是“软件”和“硬件”有了一个直观的衔接。 伊一将掀开的头盖骨合上,扎在那人身上的银针却不要了。只是收了剑,让人摔在地上。说:“你说这人活不活的成?” 宋蕊儿说:“我猜是活不成的。” 因为她的匕首已经没入了那人的胸口,帮他结束了痛苦且罪恶的一生。剩余的几个人也被如法炮制,一人攮了一匕。与其让他们这样痛苦的“等死”,保不齐还能遇到一些好人,将他们救活,还不如直接补刀来的实在——一来是不用那么痛苦,二来是断了他们可能存在的生机。 这妖女杀起人来却是毫不拖泥带水。 “走吧……” 那匕首极好,轻轻一甩,上面的血迹就被甩的一滴不剩,装回了鞘中。 走出了大概一里多,伊一忽然停下来,说:“就这么走了,总感觉不是那么的甘心。不做点儿什么,不舒服……” 于是,她便随手抓了一只花枝招展的布谷鸟,轻车熟路的玩儿了一个“卡门”,使其处于一种介于昏睡和清醒之间的状态,为人控制。带着伊一写的一封信,扑棱棱的飞走了。伊一一握拳,做出一个“公鸡下蛋”的手势,“扫黑除恶,从我做起,欧耶!”傍晚时分,一行三人就进了又一座县城——而今早离去的县城,则迎来了最为残酷、血腥且残忍的一夜……居住在城南的几窝乞丐,从丐头到小头目,无一幸免,被人乱刀分尸,而后一把火烧成了焦炭,整个丐帮一夜之间群龙无首。六七家暗娼,亦遭受到不明贼人的黑手,死了数十人,一名寻娼的捕头也因乱被杀。在县城的各处屋檐上蹲了一夜,“亲眼”看完了整个过程的布谷鸟这才走了。 伊一却是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吃过了早餐(客栈提供的刚出锅的羊肉饼,滋滋冒油那种)后,才开始“回忆”起昨天的记忆。 一方的黑、恶势力,一下子被清扫一空,伊一的心情为之舒畅了好几分。于是饼也多吃了一个…… “像消化功能、心肺功能这些,属于整个身体新陈代谢系统的能力,却是不能轻易尝试,还需要多做了解才行。这个可和受想行识不一样……”伊一吃多了饼,自然就想到了“消化”,想到了“身体”——却明白,这种牵扯到了身体的功能的“核心”,和以记忆、阅历为主的受想行识的不同! 于是,三人不得不在客栈里多待了一会儿,喝了小半个时辰的茶水,这才出发。往后的数日路程,倒是没有再遇到那种“意外”——路上甚至连一个人都没遇到。伊一的“兴趣”也逐渐的缩小。 鸟类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开始朝一些蜘蛛、天牛之类的小昆虫下手。至于原因……她看着这些东西犯怵。 正因为“犯怵”,所以认为很有威慑力,所以就对它们下手了。 而首先遭殃的,就是人畜无害的天牛——某个少女早期驯服天牛的过程并不很顺利。相较于鸟类、哺乳类而言,昆虫的大脑实在是太简单、太简陋了,简陋的稍微复杂一些的东西都无法尝试。那种感觉,就像是伊一辛辛苦苦的编辑了一个病毒,结果发现……病毒大小是16B,天牛内存17K……任你病毒牛逼克拉斯,遇到这种情形也都只剩下无奈了。伊一无语望苍天…… 老天,这是玩儿我呢? 不过,她还真的就不信邪了……和这些昆虫杠上了!终有一天,她的“油女”梦会实现的…… 无声无息,不动声色之间,虫子虫衣服里面爬出来,阴人无形……简直不要太帅好不好。 记得在某本书里看到过那个“瘟神”,简直太美型了。 222 “轻功”,或者详称之为“轻身提纵功法”——是以“轻身”和“提纵”两项核心能力为主的。很神奇!可在一个时辰之内,轻松的奔行、掠行四十多里……也仅仅是比“越野五公里”这一军事科目的成绩差了一些,但却更胜在持久:长时间的奔行、掠行,并不会大量的损耗体力,令人气喘吁吁。至于短距离内,一越十余丈、二十丈之类的“不可思议”,亦是一种“理所应当”——“内力”的巡行,所涉及的一些效果,就像是“黑箱”一样,让人不知道是“为什么”,却并不影响施展的效果。不过,这一个“黑箱”似乎也“黑”不了多久了…… 频繁的更革已知的各种轻功,伊一本身的并联、串联结合版的内功简直就像是小无相功一样,可以容纳一切的轻功、内功的招数施展。于是,大量的轻功和相应的内力的运用也就对比出了一些东西—— 大致的明确了一些“轻身”的效果……嗯,这是“轻功”的核心,但凡是能一掠十余丈的,就避不开“轻身”的效果。如果光是“提纵”,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力的效果的——加上助跑,能跳个三丈已经是天赋异禀了。(实际上,基本也不可能超过三丈,这是人的身体决定的。) 大概的“关键”是什么,在什么地方,伊一隐约有一些想法。至于“为什么”却还需要更多的思考。 她也只是猜测:可能和磁场有关! …… “轻功”很神奇…… 只是半月功夫,一行三人便到了邙山脚下……这还是姑射和宋蕊儿照顾伊一,不然以二人的轻功,至少能快出五天左右。 邙山是摩尼教的总坛,邙山神宫就在邙山的主山之上,一个位于山顶的凹下去的“盆地”之中,远处看地形,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座火山,后来,火山死了,地形经历风吹日晒,沧海桑田,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才变成了现今的样子。邙山周围群山环绕,森林密布,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让整个总坛变得人迹罕至。一直到了山脚下,才见了人烟——是一个服务于总坛的教众聚成的小镇。 小镇叫“潜龙镇”,人口大约是两千左右,不足四百户人家。宋蕊儿和伊一、姑射说,这个镇子还辐射了周围大约五十多个村落,这些村落有的负责种植、养殖,有的负责冶金、打铁、制作兵器、农具,有的晒盐,有的经商……是一种类似于伊一“熟悉”的计划经济模式: 所有的生产、生活都是被“计划”的。 只是……这种看似先进的“计划经济”模式,实际上却是封建社会的一种极为常见的、粗放的管理模式: 士、农、工、商。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其社会属性就是被计划好的,虽然有机会改变,但改变的可能却微乎其微。 哪怕就是一个人不想种地了,要去当个店小二,也都不容易:需要开具各种的证明材料,村子里的、族长的、管理市、坊的等等……材料齐全之后,还要做许多年的白工,想要钱财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是管饭、管住,还要伺候掌柜的一家的起居,任打任骂。实质上就是奴婢。 整个社会,被“计划”之后,和印度人那种种姓制度也相差无几了——出生是什么,几乎就是什么。 它并不“先进”,也仅仅是一种应急情形下的“高效”和“稳定”。是极度缺乏竞争力的! 遇到了资本怪兽,一触即溃。 “换一下装束吧,免得引来警觉!”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宋蕊儿就说了一句——纵然是明知道伊一拥有砥定一切的能力,三人也不会有任何的风险。但三个人和数万的差距,也依旧让人本能的担心。伊一笑,安慰了宋蕊儿一句,说:“妈妈,不用这么小心。只要我们足够快……” 那么……消息传递的速度,就追不上她们。只要足够的快,那么她们的敌人,就始终是一小撮。 即便是一群…… 入神大宗师都能直面三军,令军士不起刀兵。更何况是她了。她的神通可是远远的超过了入神大宗师的。 姑射说:“那便直接上山!” 宋蕊儿说:“要上神宫,就只有一条路。山脚下是第一道关卡,从这里往上,到了承天门,是第二道关卡,然后是第三道关卡——嵌月峡,是一个极为狭长的峡谷,几乎只能允许一车通行。山上两边都是滚木雷石,这算是最危险的一段……峡谷会极大程度的限制我们的轻功……” 伊一说:“好说……解决这些人,我的办法都不止一个。咱们就直接走吧……”伊一带头走在前面。 伊一同时也在“梦”中……客观的公众意识中,她只是心意一动,就出现在了第一个哨卡前。守着哨卡的人,莫名其妙的就睡了过去。伊一故弄玄虚,和师父、妈妈说:“这是瞌睡虫,我给他们放了一个,所以他们就睡着了……” 姑射、宋蕊儿跟着走过,却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宋蕊儿更是冷笑:“别以为你妈我不知道,九天降魔大法里也有类似的手段。不过是精神魅惑……” 伊一“嘿嘿”一笑,说:“差不多吧。我也只是让人的睡眠一端的天平往下沉了一点,加了些分量……” 正所谓“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间。”若是“玄关”骑住了,把握好一阴一阳的平衡,让自己“脚踩两条船”,那自然就是此时、此刻的伊一的状态,既在阳,也在阴。凡人难有这样的把握——但稍微被一引导,就可以偏向一头。也实在算不得多么了不得的手段——于仙家而言,让人“睡觉”可以说是一种类似于本能的能力。无意识的一次沟通,也就睡着了。 伊一说:“我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和他们的元神说一会儿话,因为他们的元神活动,自然处于睡梦的一面就占据了上风……” 姑射:“……” 伊一说:“我这样和他们沟通,实际上清醒的他们是不知道的。然后,他们就会莫名其妙的感觉到瞌睡,逐渐进入到似醒非醒那种假寐,然后就可以如同做梦一般看到我,和我说话……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呢。人们在昏惑的环境,或者是本身有些瞌睡,神思不属的时候,很容易见鬼,也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暗中‘见鬼’因为时间短,也多有惊吓,所以反倒一下子可能会让人醒来……如果那个人不怕,那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睡着了……”但要说“不怕”的人,又有几个呢? 宋蕊儿问:“所以,这些哨卡都睡着了?” 伊一说:“都睡着了。” 于是,上山的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三人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了邙山神宫的正门前。把守神宫的正门的几个人,也睡着了……有一个还在流口水。伊一站在高处欣赏了一下邙山神宫—— 通体白色的建筑,整体看去是圆形的,高高低低的圆顶带尖的建筑,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桃子,充满异域风情。 窗户也是又窄又高的风格,但窗棱却又充满了中原特色,是斜着交织出来的菱形格子,糊了麻纸。 “这就是邙山神宫?还真的是穷奢极欲……” 这座宫殿很漂亮——但伊一却对这个建筑毫无好感。想想看,这里可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而且邙山的主山陡峭,又有天险环绕。在这样的条件下,要将一块一块名贵的石头搬运上来,建筑这么一座最高的楼达到了六层的建筑——在古代的条件下,要花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宋蕊儿亦是感慨,说:“是啊,这是多么的穷奢极欲……”又失笑,说:“我那圣女住所,似乎也不差太多……” 虽然不如邙山神宫的奢靡,但小桥流水,假山亭台,水榭玉阶却也是一样不少的,用心用工,也是一样的奢华……只是多多少少的,多了一些文艺气息罢了。没有如同邙山神宫这般“暴发户”。 伊一说的毫不留情:“这还没得天下呢,就这样了。让摩尼教得了天下,那还了得?大约便是皇帝,也不如这里来的奢靡……” 这是什么? 还没得了“皇帝命”,就已经病的比昏君都要严重了。就这些玩意儿,又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天下大同”?说什么拯救人世呢?伊一纵身一越,像是一只燕子一般落在门前,推门便走了进去。走了一段,便皱起了眉……这里的种种,简直令人厌恶。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更是通过海马体,不断的展现在她的意识之中。伊一深吸了一口气,暗说:“算了,我先不跟你们计较……” 当务之急,是: 楚香云。 223 在要素明确——知道楚香云是魔教教主这一极为重要的前提下,依靠“海马体”,或者说是“元胎”的“意觉”找到这么一个人,简直不要太容易:在一众意识之中,以崇敬、畏惧、害怕、仇视、鄙夷等情绪,以及下位者对上位者之意识,指向的“唯一”的存在,便是楚香云!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所以这个“唯一”就只有楚香云。伊一依靠着这一明确的指向,径直进入了楚香云所在的房间。 房间的入门处,侍女分立两边,身上穿着一席若有若无的白色纱衣,就像是一层薄薄的云雾一般,将纱衣下的胴体遮掩的分外诱人。侍女的脸上,同样戴着并不能遮住容貌,却偏偏又多出一些神秘的面纱。 侍女已经“睡”了……伊一的目光从侍女胸前的葡萄上掠过,心想:“可惜没有三点式,不然会更诱人……” 一个女人最为美好的姿态,恰如是那一句“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只有半遮半掩,才算得上是精髓—— 可惜这位教主虽然懂得“半遮半掩”,硬件上却缺了许多。这是时代所局限的,并不能怪他。 “荒淫啊……”“无道啊……”“简直太荒淫了……” 进了里面,又是十多个一样穿着纱衣的女子,站在两边……她们一样睡了,站在那里睡着了,就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定住了身形一般。伊一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一双眼睛在侍女的身上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左右左右……心里却是瞎琢磨:“我这法儿,绝对比得上孙猴子放瞌睡虫的手艺了吧?她们(侍女们)的内功应该都不差,不然只是穿这么一层薄薄的纱衣,又是邙山顶上,只怕也遭不住风寒。都是不错的人手,等解决了楚香云,把她们改造改造,应该会是不错的帮手……” 一系列配套的“同仇敌忾”,把楚香云作为目标,斗倒批臭,进行揭发、检举、诉苦活动,利用彼此的共同遭遇,制造同理心,然后……变成符合伊一预期的“人才”。这些受过迫害、吃过苦、被人踩在烂泥里面,曾经一度没有所谓的尊严的女人,却是要比旁的人更加令人放心。 一经“改造”就会是最悍不畏死、最英勇坚决、最信仰坚定的战士! 只有亲眼、亲身见识过地狱。 才更珍视光明。 …… “我们这位教主,还真的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呀……”一道粉色的纱帐过去,又是一道纱帐,伊一只是轻轻用剑的鞘尖一挑,分开了空隙,人便进去了。这位教主的“闺房”之奢,简直出乎意料……“只是,他不懂得一个简单的道理吗?房子大了,风水不聚,人气难蓄……跟野外有什么区别?” 以天为盖,以地为床,那岂非才是真的“大”?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个人生来死去,也比不得旁人多吃几碗饭食,住的奢靡,存身也不过六尺。倘若是死了,也不过是一捧黄土而已。”姑射淡然的朝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影子看了一眼——可以隐约看到楚香云的影子,似乎是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正搂着一个人躺着,彼此交叉成了一个“几”字形,却因为“睡”过去了,一动不动。这位荒淫的教主丝毫没有防备,也不觉着异常——伊一只是随便让他看了一场现代化的艳舞,然后这位教主就直接沉沦了。 最终,三人站在了床前,看到了楚香云。楚香云的身形看着很高大,躺在那里也分外的安详…… 伊一心说:“妈妈,来吧……你直接来?” 宋蕊儿扭头冲着伊一一笑,拔出了匕首,直接一匕。匕抹出一道快捷、狠辣的光,直接将楚香云的脖子都切下了大半。血咕嘟嘟的往外冒,顷刻间,就浸透了大片的被褥。宋蕊儿冷笑,说:“好了,正主已经解决了,那么接下来……”伊一说:“从这里出门,第一层左首第三个房间、第五个房间、第九个房间,第二层……第三层……”一连串的房间报出来,且清晰、明确了房间中人的大致特征,“咱们分头清理?” 宋蕊儿说:“你不要去了,我跟你师父去清理。” 她并不想伊一的手里染太多的血。 姑射也是点头。 “清理”的对象,不过是一群睡的熟透了的人,而伊一也时刻关注着不让人醒过来。纵然是有警觉的,闻到了血腥味儿,却也在伊一的刻意关照之下,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稀里糊涂的,本地的高层中,应该清理掉的目标,就被清理一空了。姑射、宋蕊儿的动作无惊无险,顺利的有如神助。 伊一……自然就是那个“神”,在神通的配合之下,所有的行动都无往不利。只是片刻功夫,二人就转了回来。 接下来就简单了,伊一不再控制这里的人“睡觉”,于是人们便自然而然的,像是打了个盹儿,清醒过来。 既然教主,一应高层已经死完了,且圣女成了唯一的“主心骨”的情况下,总坛的教众便火速投靠。紧跟着,就是在圣女的领导下展开的“整风”——总坛的风气为之一净,各种投机、钻营的,都被清理一空。无人知晓,这一切实际上是圣女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少女的手笔。 自恃能读的了人心,看得见想法,能够做到“不冤枉一个好人”的伊一毫不吝啬于运用自己的本事。 但凡是自身拥有的能力,总归是要物尽其用的。 原本的,属于教主、高层的“玩物”的女人们,则是被调拨到了伊一的手底下被培训、调教,整了一个一条龙。先诉苦,再整合思想,深挖根源,在一种集体环境中塑造思想。在整风之余,伊一真正的精力都用在了这里……每一天,都精心的倾听、总结,结合实际情况制定讲课内容。每晚,都会就着烛火,一直忙到很晚,让宋蕊儿、姑射都觉着心疼。伊一还吐槽:“你们一定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学生有多苦!” 她这才哪儿跟哪儿呢! 差远了。 …… “各位同志——今天,我们先来学一首歌吧。我唱一句,大家跟着学一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受苦受难的人……” 重新登上这三尺讲台,给人传道、授业、解惑,让伊一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上一次”还是安静的那一份记忆。只是这种感觉,却很好。曾经,这是安静最喜欢的歌,还为此特意学习了钢琴,而现在,这首歌便也属于这里的同志……这,是独属于全世界穷苦人的战斗的号角,前进的灯塔。 她一句、一句的教,那些女人们就一句、一句的跟着唱。《国际歌》的旋律实在是太过于简单、直白了。它的歌词,也一样的简单、直白,于是那种直抒胸臆,也就更具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 学了一首歌,然后就是学习、研讨“穷人为什么会受苦”“压迫为什么会存在”“摆脱盲目”之类的东西。 伊一告诉她们:“这个问题要多想,拼命的想,找出一个垄垄道道来……自古以来,活不下去的农民那么多,穷苦人那么多,大家穷极了,造反,然后还是穷,除了劫掠一番,勉强苟活于乱世,什么都留不下来——一切改变了没有?并没有!那么这一切应该如何改变?问题在什么地方?问题出在谁身上,怎么解决?作为这个天地间,人中的一员,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去思考……因为我们活着,就活在其中……” 有人说:“这是大人们应该考虑的,我们能想出什么?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伊一点头,话中却毫无认同:“大人们锦衣玉食,没事儿吟诗作对,欺男霸女,活的那么滋润,为什么要替你们想?你指望一只老虎替兔子想,想着怎么能跑的欢实一些,不让自己落入虎口?” 下面便忍不住笑。 “所以说,人穷了,就不能这么指望。现在你们不会想,我呢,就先帮着你们想,但怎么想,你们始终是要学会的——这个想的方法,我们可以称之为二论,一为认识论,二为方法论。今日,我先给结果,大家自己想,自己讨论,等到了下一堂课,我们就开始正式的学习这一套东西……” 伊一在刷了墨汁的木板上,用白土捏成的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大字: 吃人。 她没有写“剥削”,实在是“剥削”这两个字远远不如“吃人”来的贴切、亲民。剥削显得太过于高妙、难懂了一些,并不适合眼前这群人。正所谓“在什么山唱什么歌”,要给这群人上课,自然要用她们可以听得懂、能够理解的语言才行。可以随时察觉这些人的意识活动,模糊的知道其思维、想法,伊一自然能够找到最适合她们的语言方式——并不需要多少的磨合、经验。 吃人。 又是谁在吃谁? 224 “梦”里“卡门”的经验、“联觉”的研究,让偷窥梦境变得更容易……任雪的梦是一片金碧辉煌的,长、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宴会厅,她就在桌子的一头,穿着一身金灿灿的真丝长裙,裙子松、滑、坠,她却只是觉着饿。桌子上摆满了烧花鸭、烧子鹅、酱鸡腊肉、京肘爆肚……不知道多少的菜肴,远远的延伸到梦境的尽头——那个尽头,在梦境中是无限远的。与之重叠的,则是另外一重景象,任雪赤着脚,用脚“推”像是死猪一样不为所动的何志文,何志文还适时的“哼”了几声……两个梦境,处于并不相同的层次,但距离却很接近! 宴会厅的一层梦境更深了一些,时间有明显的坍缩,另外用脚推何志文的一层梦境才过了一会儿,宴会厅的一层就过了许久。 何志文心想:“雪的梦境之中,具现出来的‘我’……这算是普遍意义上的‘鬼魂’了吧,就和人死之后,因人的思念形成的鬼,是一样的。那么,他的想法又……”他心念一动,被任雪“具现”出来的何志文便在梦境中“活”过来,不再依照被“具现”的意识行事,反倒变成了何志文作主。何志文拱了一下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梦里的“何志文”享受着梦里“任雪”的践踏——那脚不轻不重,蹬的人脊背、腰部都很舒服。只是过了不多久,这个梦就逐渐虚幻、消散了。另一层的宴会厅也随之消散。任雪睁开眼睛,盯着何志文看了一会儿…… 任雪说:“你真狗!” 何志文“嘿嘿”一笑,拱了一下身体,将猫一家子全部轰走,留给任雪一个后背:“乖媳妇儿,给朕松松骨头,朕精神一些了,给你弄好吃的。” “哟呵,我还是头次见人有这么怪的请求。”任雪懒散的支撑着胳膊,从床上做起来。一只手闪电般揪住何志文上面的胳膊,拧了一下麻花,往背后一绞,却是标准的擒拿动作。拧的何志文叫一个酸爽,人也改侧躺变成了面朝下的平铺。任雪的右膝盖压在他腰上,也跟着一起用力,一个劲儿的碾动。松了被绞过的胳膊,换另一个胳膊绞了一下,然后拉住两只胳膊,用力向后抻…… “不要……停!”何志文舒服的叫唤,“再加点儿力……开了、全开了……舒服!要不说咱媳妇,手艺就是一绝……” “那是,都是擒拿练出来的。一般人还享受不起……” “一般人”只怕这么来上几次,就去医院了。不过,这种程度对何志文这个“二般人”来说,却是刚刚好。身上的懒散一扫而空,整个人也变得精神,浑身的鸡肉中都充满了力量,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行了!” 任雪有些累,不按了。 “你这不行啊,一点儿都不持久……” “我都大肚子了……” 任雪撇嘴……让一个孕妇给你按摩,好意思? 何志文:“保证适当的锻炼,对胎儿有好处。”又回味了一下那种舒服,这才起来去弄了早餐。不长时间就端了小米粥,馄饨过来。早饭也没多做,就是一人一碗,拢共二十个。只是汤下了功夫,分外的鲜香、丝滑。吃了饭,二人便出门转了一圈,半天时间就过去了。中午的时候,则是吃的米饭。下午,何志文才是施施然的在往上下了一些资料,看了一下午。晚上则是去了任家……丈母娘买了许多好菜,让俩人去吃饭。晚上的时候干脆就在丈母娘家住了一宿。 第二天何志文挣扎着从任雪的缠绵下起来,许攸卿和任爸爸早走了,只是给二人留了早餐。 二人吃过了早餐,才开车回去。一直到了晚上的时候,许攸卿才和任雪聊微信,说起紧邻的国庆晚会…… “上一次中秋晚会,志文的曲子很惊艳。这不国庆,他们还想问一问……也不好找志文,就找我了……” 省卫视显然是想要复制之前“中秋晚会”上女婿、丈母娘的那种经典。只是怕直接找何志文会尴尬,就先找许攸卿探个口风。许攸卿今天听了,立马就告诉何志文、任雪了。何志文有些犹豫,说:“妈,你看雪的肚子也大了,我这也不方便……”任雪却说:“方便,怎么不方便?文儿,你不用顾虑我……”她表示:“别看我肚子大了些,要跑要跳的,一点儿都不耽误……” 何志文无语:“就你这让我怎么放心?” 任雪说:“行了,这就是同意了。么……宝贝儿,就这么说定了。妈你跟节目组说吧,他同意了……” “哎呀,这俩人儿……”许攸卿“啧”了一声,便不再跟任雪说了。 “哎,妈……” 任雪:……话还没说完呢!说:“老人家这脾气也太急了……我猜,这一次来的还是龙主持人……” 何志文:“哈?” 任雪扬起下巴,蔑视了何志文一眼:“怎么样,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期待呀?导演组也就会用点儿‘美人计’。” 何志文听的无语,说:“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龙主持人哪儿有你漂亮?她不是咱俩婚礼主持吗?你看,一提到她,是不是就感觉又回到了婚礼上……这是咱俩爱情的象征,以后多拜拜……”任雪“噗嗤”笑了半声,就急忙止住,故意挑衅:“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看龙主持人……人家主持人,比我漂亮,穿衣服也比我品味……” “瞎说……” …… 然后第二天来的果然是龙雨淑。这已经是第三次上门了,很是熟门熟户,一番座谈就商议下了细节。 确定了何志文的一个节目——《国际歌》钢琴版。这样的曲子,放在国庆的舞台上,刚刚好合适。 整个交谈的过程,龙雨淑都抱着“奶牛”,颇有些爱不释手。事后还问:“真羡慕你家猫狗双全……养了这么多只猫,能不能送我一只?”她是真的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可爱生物。“那就挑一只吧……反正崽子大了,猫儿妈妈猫儿爸爸也都没意见……”这话是真的——动物和人并不一样,崽子只要断奶了,可以独立捕食,就会将崽子赶走——就算是遇到了“死皮赖脸”那种娃儿,也有办法: 带出去,领的远远的。路上绕来绕去,绕的找不到方向,小崽子玩儿一会儿,一个不注意,猫儿妈妈就偷偷跑路了。 不存在“舍不得”的说法…… 龙雨淑喜欢那只像妈妈的“小奶牛”,龙雨淑问:“用不用找个纸箱子装起来?”她也养过猫,知道在外面需要一些特定的书包、纸箱、笼子之类的工具——不然猫在陌生的环境,失去了安全感,是会挠人的。猫这种生灵……它自己要去哪里,活动范围可以达到三十多公里,有一些能够达到百公里的活动半径,但倘若是被人抱着走……基本上出了自己熟悉的院子,就准备挠人了。 很“双标”…… 何志文、任雪将龙雨淑送出去,看着龙雨淑离开。 国庆三天前,何志文去参加了一次彩排,第二日就开始正是的录。任雪作为家属,就在台下看——何志文版的《国际歌》她听了一次又一次,但就是觉着百听不腻。那种沉重、有力的声音,并不如其它的版本那种轻,有一种如山崩、海啸一般的不可阻挡……宛如贝多芬的《命运》,要挽住命运的咽喉!也正是这种迸发出的浓郁的能量,让随后的大合唱变得黯然失色…… 大合唱的技巧无疑完美,声音的配合也都到位,每一个领唱的也都是专业的老师……但它太过于讲究技巧了。 就像是一道菜:摆盘、雕工都很漂亮……但衡量一道菜是否好吃,还是要放进嘴里试一试味道的! …… “真棒!”任雪的赞美赤裸裸的没羞没臊,听的何志文都有些不好意思,“每一次听,也都感觉这是最棒的一个版本!” “但也依旧会有人说这个不如原版的好听……”何志文很明白——对于说这种话的人来说,并不是“原版”更好听,而是“原版”更加的权威。他们所欣赏的,也只是音乐背后的东西——看人、看人的名气、看人的名气带来的影响力、看一种“原版”带来的优越感……简称: 高雅的装十三。 离开了现场,何志文就骑上了电瓶车。任雪坐在后座上,搂住何志文的腰……然后,傲然的从一群拥堵的轿车旁边掠过。 …… 任雪唱:“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上班路上再也不会堵车……” …… 路过步行街的时候,恰好路口有一个卖气球的。任雪就买了一个灰太狼、一个孙悟空和一条蓝色的鲸鱼……三个气球挂在头顶,一路飘回了家。进门后随手一放,气球就贴到了屋顶上,三条红绳自然垂落。任雪在沙发上一坐,就开始逗弄家里的猫狗玩儿——让它们跳起来咬气球垂下的绳子。 谁咬下来,奖励一块煎肉。 246 只是那栓气球的带子又轻又软,是一种塑料材质的红绳,稍被风一激,便飘荡开了。小二黑和两只大猫一跳起来,嘴还没凑上去,带子就自己飘走了。空咬了半晌,一狗二猫争夺了一个寂寞……任雪也看够了热闹,“好了、好了,不用争了。一会儿的煎肉都有……”一狗二猫便纷纷跑过来,又摇尾巴又蹭。任雪的手在鼓起的肚皮上一个劲儿的摩擦、摩擦,练着太极风生水起。也不拘于顺时针或者逆时针,揉的热乎乎的,分外舒服……又喊:“文儿,快要饿死了,饭好了没有?” 何志文说:“好了,来吃吧……”实际上也才择了菜,连火都没开。任雪扭头冲着厨房远程白眼:“你当我傻呀?” 何志文反怼:“不傻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不行……”任雪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又悻悻的坐下去,“你就卡着点儿嘚瑟是吧?等老娘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练……”她感觉何志文就是飘了——欺负她怀孕不能动武。 “别介呀,有本事别等孩子生下来,现在就练……”何志文有恃无恐,一边切菜一边挤兑。 任雪:……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晚饭才好。小二黑和狸花猫、奶牛猫也得了煎肉,自己个儿去吃了。“吃饭了!”何志文敲了一下桌子,任雪便跑进来,那动作之敏捷,看的何志文眼皮都跳了一下:“哎,小心点儿别摔了……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更无语的,是从任雪肚子里传出来的意识信息……是一种很愉悦、快乐和兴奋的交织。何志文心说:“咱家这小宝贝儿,还没出来呢,就喜欢上飙车了?” “没事,大惊小怪什么。”任雪很是心大——她也的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除了肚子大一点之外。“爱死了爱死了,好丰盛……” …… “这一次国庆的节目肯定要比上一次中秋还要火……”任雪一边吃一边说,这是她以观众的视角,做出的最直观的判断——这种判断比一些专业分析更精确。“嗯。”何志文笑,说:“这个我比你更清楚……” 任雪“吃吃”的笑,问他:“要脸不?” 何志文陈述事实——“从现场意识的反馈,即人的显意识和潜意识的一部分波段看,我的节目的效果是最好的。这个波段……” 任雪说:“你说。” “人的大脑的意识活动,会释放出大约九种波段的脑波,就类似于咱们通信、广播的那种长波、中波、短波。这些不同的波段,应对着大脑不同层次的意识活动。你譬如说是人的梦境状态、清醒状态、专注或者放空,都会处于不同的波段。但这些波段,又会同时存在……像是‘元神出窍’——这个应对的,就是其中的数个波段。在这个过程中,要剔除掉噪波的影响,梦中的幻想、思念,于是就会消耗掉大量的精力来处理。我呢,现在马马虎虎,这九个波段,基本上都是可以接收到的……” 一说这个,何志文就不无自得——这种针对人的意识的“全频段”,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有第二个吗? 任雪问:“这样消耗是不是很大?” 何志文摇头,说:“没有。怎么说呢,这种意识活动本身,实际上每一个人每时每刻也都在进行着,只是我从凡人的‘不可知’变成了‘可知’而已。单纯的只是知道一下,并不去进行主动的干预,并不会产生额外的消耗——但假如是一种主动的行为:譬如说是侵入他人的梦境,破开旁人的意识具现,或者是将公共意识单独拎出来,就是把各种冗余信息清除,那就消耗大了……” 任雪“哦”了一声,并且给出了一个很贴切的比喻:“这就像是你路过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你的。你只是看一眼,这不费力。但是……” 但是,倘若是要“将房间内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清理掉”让房间内只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要费一把子劲儿了。 换言之:“只看不干”就不会累。 何志文说:“你还真是一个比喻小天才——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公共意识的这一层里并不只有公共意识,相应的一些无规则的,宇宙中传递过来的信号,还有一些人想象的信号,自己想象的内容,都会夹杂在其中,这些都是虚幻、妄念。是一个人元神出窍最大的障碍。很容易就会迷失在这种魔障之中……” “是吧,我一直都很天才来着……” 任雪一副恬不知耻。 翌日,国庆前一天,晚上的八点钟,卫视就开始播放晚会。晚会任雪已经看过了现场,何志文也参加了现场,所以对录播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开了投影,而后一人一个手机抱着手机刷视频,看新闻。 到了何志文自己的节目,二人依旧在刷手机。等到一曲《国际歌》过去了,任雪才说:“感觉录播要比现场更好听,声音也更干净……” 琴声中那种铿锵、沉重的力量,也越发的分明。 “感觉,我的感觉没错……” 海马体的感知让他对集体意识中,这一时刻的集体中的意识状态有着较为清晰的把握——这分明是很多人对这首歌有了感觉。同时,还能隐约的察觉有许多人在颂他之名。心想着:“不会吧……莫非艺人取艺名还有这种考虑?怕人顺着网线找过来?还是怕真名被人诅咒……又不是克苏鲁……” 说:“很多人都喜欢。” …… 但……音乐方面的“专业人士”可不这么看,节目之后就有许多相关的视屏评论、文字评论、微博评论…… 认为何志文版本的《国际歌》从艺术上、技术上讲,都非常的名不副实,非常的简陋,甚至说“随便一个学几天编曲的瞎几把弹几下就能做出来”云云,还有说什么“我们不针对何老师,我们只是就曲论曲”的,一时间喧嚣不已……可惜,最热闹的微博何志文根本不知道,头条之类的……发评论的何志文也不关注。 像极了一群小丑的独角戏。 …… 倒是龙雨淑、陈慧琳等寥寥数个朋友发来消息,让他“不要在意”。身在名利场中打滚儿,这些闲言碎语,攻讦之词是避免不了的。何志文告诉他们:“没事,我不在意。”实话却没说出口,有点儿扎心——什么微博之类的都没有,我哪儿来的烦恼?正常人绝不跳粪坑里看热闹。 近了十一月份,何志文的爸妈一起过来,在待了十多天。二老本来是有心来帮忙照顾任雪的,只是任雪、何志文都感觉很不便—— 一些传统的伺候孕妇的经验并不正确,二人也都不想肚子里的“仙二代”被照顾的“谪落凡尘”。只能一番好言相劝,又拿出来一本又一本专业护理书籍(临时购买的)给二老看,表示:“爸、妈,我们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了,您二老就别给添乱了。”任雪还举例:“我爸妈这么近,也都不用他们照顾。”二老只能略带一些失落,走人了。夫妻二人却是长松一口气……这一场“战役”太难了。 毕竟何志文的爸爸、妈妈也不是阶级敌人,想要在不让二老伤心的前提下,又能把二人劝走,这实在是考验一个人的能力。 何志文都差点儿忍不住用“神通”了——绝对可以不知不觉,让人什么都意识不到的乖乖走人。 这个“想法”刚一说出来,就被任雪捶了一通,骂他简直是“父慈子孝”“哄堂大孝”“爆孝如雷”…… 然后,任雪这个做媳妇的才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终于是劝好了。 二老走后才没两天,瑜州就迎来了第一场雪。细碎的如同针尖一般的雪,落在地上,就一下没了影,雪到半途,又突然变成了雨。任雪的肚子又大了很多,整个人就像是老佛爷一样,随便从客厅挪到厨房,何志文也都伺候着……二人的日常依然是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在旁边画画、发呆;一个人看书,在书桌上,电脑上写写画画,另一个人在一旁凑热闹……真,形影不离。 这样的“琴瑟和鸣”算得上是少有,许攸卿不止一次的揶揄,说他们俩这是“没够”,简直“可以去卖狗粮”了。 将一叠打印好的,有关于“内力”的各种研究、总结的资料装进了文件夹,递给任雪:“还热乎,要不要看?” 任雪便翻开了第一页,直接看标题…… 一“无氧代谢”和“有氧代谢”; 二经络系统——神经、血管、淋巴、肌肉组织…… 三…… …… 任雪觉着头有点儿大,将文件夹还给了何志文。“我好不容易从学校里出来了,你给我看这个?” 何志文:…… 247 “哎……这‘直至大道’的大宝贝你竟不识得。”何志文妆模作样的摇头感叹,“不是我吹,但凡你能从中悟出万一,升仙了道,亦不过等闲。神通术法,亦是信手拈来——跟特么学了微积分之后回到高中欺负小盆友一样!”“不看!”任雪才不吃他这一套,坚决不看……眼神中,意识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分明就是:但凡你别弄这么厚,说不定我就看了,你这直接好家伙……这是半包A4吧?一个文件夹整的足足有两厘米的厚度——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每一张纸都是打印的双面。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是什么东西,竟然要打印五百多页? 五百多页……那是什么概念?一包标准的A4纸就是五百张,那可是很厚、很厚的沉甸甸的一摞。 任雪刚才只是翻了一下目录,简单过了一眼,光目录就霸占了四张纸……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丧心病狂”的了。单纯的从“目录”上面那些令人眉心直跳的标题,就能够读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这压根儿就不是给她这样的“普通人”看的……或许,她爸爸可以。 何志文语带诱惑:“雪,你真的不看?这可是我的呕心力作……”表情中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些可怜巴巴、委屈。 任雪叉腰:“你甭想为难我胖虎。” …… “瞎说,哪儿胖了?我看看……”手很不老实的在任雪的身上丈量了一下,“没胖、没胖,您绝对还是老虎里面最苗条的。” “你才老虎……”任雪揪着何志文的鼻子,牵着人遛了遛,狠狠一揪,送了他一个朝天椒,辣的他险些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说:“我觉着,这个你拿去祸害老丈人更好……从标题上就能看出来,深入……嗯,深入浅出。”何志文揉着鼻子,无语的很,说:“这么厚一摞给你爸,那咱妈还不打将上门来?” 任雪…… “好像也是诶!” …… “算了……既然无人欣赏,那还是我自己看吧……”拿着文件夹去卧室,以一个舒服的姿势一靠,才翻完了“无氧代谢”和“有氧代谢”这一部分基础中的基础,外面的天色都黑了。某人自恋的寻思:“哎,我这一身,都是才啊……自己看自己写的东西竟然都这么上头,我简直就是一人才……” “我饿了。”任雪打了一个哈欠,觉着刚才的一大段时间都很无聊——她睡了一觉醒来,老公就在旁边看书。刷了一会儿手机,老公还在看书。凑上去看了一眼……一大堆令人头疼的有机化学的结构式,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蜂巢一样。这让她深深的感受到了恶意——“不看”的坚决,果然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只是……真心好无聊,感觉老公的爱被这什么劳资的破东西分走了。 何志文平淡的“哦”一声,说:“行,我给你去做饭。晚上想吃什么?” “西红柿鸡蛋炒米饭……” “嗯。” 何志文不看书了,任雪也一下子活了过来……似乎那种无聊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戳破了,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一下子变得鲜活。 “文儿、文儿……”任雪张着胳膊,极其幼稚的要抱抱,“你都好久没抱我了,抱抱、抱抱再去做饭……” “乖,等宝贝儿生下来了咱们再亲热。现在你一个,肚子里一个,都金贵着呢。万一不小心拽一下、摔一下……”说完,何志文捧着任雪的脸蛋“啵”了一下,扔下人就去做饭去了。任雪对着他的背影,高声喊:“你说的,别忘了啊……” “忘不了……” “我听说男人都是有了小棉袄忘了黄脸婆……俩同姓的欺负一个外姓的……” “你听谁说的?” …… 饭做的很快——米饭焖出来凉在一旁,而后切了两个西红柿,准备了四颗鸡蛋,先将西红柿下锅,加盐,榨汁,等汤汁浓郁后打入鸡蛋,搅至鸡蛋开始浓稠、出膏,正是最嫩的时候,再加了适量的糖。最后又放了一些切碎的火腿,加入米饭一搅和……简直完美。然后又趁着锅炒了一个鱼香肉丝——正好前面是做了西红柿鸡蛋炒米饭,再做鱼香肉丝也不会窜味儿,所以不用洗锅,还省了勾芡…… 完美。 “嗯——” 任雪闭着眼睛,很享受的用鼻子闻了一下。脑洞大开:“如果我单独看嗅觉意识的底层逻辑和处理程序这一部分,我能不能让嗅觉随心所欲的变得灵敏、迟钝?” 何志文很委婉——“要不我一会儿去给你买点儿桃子?” 桃子=peach=屁吃。 意思是任雪在想屁吃。 任雪瞪了何志文一眼,继续低头扒拉饭。一口气吃饱了,这才冷笑着回应何志文:“看把你能的。信不信半夜的时候我让你去给我买桃子?”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任雪表示:你个小皮猴子还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何志文“啪”的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先是一个“百分之百空手接白刃”,然后就拜下去:“好了好了,服了。你单独看这一部分,肯定学不会啊——知道这些要怎么实现吗?不知道吧?” 任雪说:“你让我看你的大部头,白日做梦。” 何志文:“……” 经络系统——神经、血管、淋巴、肌肉组织…… 能量、运动 “内功”的诞生,以及场 场论 …… 厚重的大部头一页、一页的被翻过去,这已经不是“第二次”对着这样的稿件进行阅读,经过了补充,借助了现代化的电脑工具,却让这些东西变得更加完善、周密,于是心头也就更多了许多的感悟、想法。这些想法,也很及时的,零零碎碎的记录到了手机的文档之中,方便随时使用。 这一份文件的“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累赘,也“厚”的理所应当……因为这代表的是一个完整的,独属于个体的一种“体系”。 数学、生物、化学、物理、心理诸分类、分支,无不在内,相互之间是独立的,分别阐述一面,却又相互嵌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整体。 …… 写:用了二十多天。 读:却足足读了四十多天,足多花了一倍多的时间。 …… 任雪“临盆”的时间也在何志文的海马体中变得清晰起来,确定了闺女何任偣(慕雪)准确的出生时间——精确到了公历的1月1日上午,10点钟到12点钟这一个时段内。这种可以提前一个多月,预知出生的具体日期,详细到一个时辰之内的手段,大概也只有何志文这样的“仙家”可以办到了:一如他们可以“看”到死亡一般,越是接近,也就越是准确。又过了十多天之后,时间再度“精确”,确定是在10点半之后,十一点半之前……等到了12月21日的时候,何志文就已经确定了更加详细的出生时间,是在十一点整到十一点一刻—— 已经是一刻钟以内,不需要更加精确了。 …… 医院也联系好了,是市里的一家妇产科医院。何志文也跑了一趟,和医院做了相关的沟通——到时候他会以专业的护理身份陪在一旁。对于拥有相关的专业知识的“内行”而言,取得这么一个资格,并不是什么难事。 1月1日,一家人乘着车还不堵的时候,就提前开车将任雪送到了医院进行待产,何志文也提前半个小时换了衣服,在里面等着。 因为身份上的便利,进行了提前预约,一到时间,也不管有没有什么迹象、反应,任雪就被推了进去。然后就在十一点的零七分,任雪“啊”了一声,也没怎么费力,一个孩子就生出来了。何志文亲手剪了脐带,给孩子洗了一下。其娴熟的手艺让几个助产士都惊呆了……这位何先生以前是干嘛的? 任雪的孩子生的轻松,也没有消耗太多的体力。完事儿后还有力气和周围的人开玩笑:“我以前听同事说,他们那儿有个女人去厕所,一不小心就把孩子生厕所了……” 何志文:“……”这话说的,像话吗? 于是,只是在医院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大人、孩子就都回家了。任雪从车上下来,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撒欢跑进了房间,直接飞扑到沙发上……“啊,终于解脱了。我又可以随便跑动了……怀了这么个小东西,差点儿把我憋疯……” 何志文抱着何任偣进屋,意识和闺女交流……“感觉到了吧,你妈这是彻底解放了……”小孩子发出一阵“咿咿呀呀”的笑。 刚出生的孩子看不见,听不清,六根也只有一个意识算是完善的,便也只能通过意识感知、交流。 旁的孩子或许会孤独,但何任偣的精神世界却很丰富、多彩。当爹的早早的胎教,早就教会了她意识层面上的手段。 生。 已非凡人。 248 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之前,还在娘胎之中,小小的人儿就已不寂寞、孤独,可以和何志文交流,且也学会了唯一的“好玩儿”的东西——念力的训练法,就像是学说话、学走路一样的学会,整日里受、想、行、识,玩儿的不亦乐乎。和何志文之间的“亲子互动”更是频繁……何任偣“咿咿呀呀”的,以一种触觉和感性交织,又混了些许其它的莫名的“具现”的意识,进行着表达。何志文乐呵呵的将她放到了床上……作为“仙二代”,什么婴儿车、纸尿裤之类的玩意儿,是用不上的。 是要尿、要屙,还是饿了、无聊、睡不着之类的,她都可以通过意识发出召唤——而不是面对愚顽的“凡人”,只能通过哭声来进行“条件反射训练”,一哭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往往是要经历过数十次、上百次的尿床、拉衣服上,糊一屁股! 放下了何任偣,何志文就关了门出来了。 任雪还趴在沙发上,双脚一个劲儿的扑腾,发出一阵愉悦不已的叫声。 “有你这样的吗?”许攸卿、任爸爸随后进来,许攸卿寒着脸:“任雪!你这也太不像话了……慕雪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任雪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说:“我这不是高兴嘛……母女平安,我这么一个健康宝贝儿,还不让我撒欢了?文儿你说是不是?”直接拉了何志文做挡箭牌。许攸卿继续瞪任雪,任雪在老娘的眼神中败下阵,“我刚才又给孩子想了一个小名儿,和慕雪很般配……叫‘爱文儿’,怎么样?” 许攸卿的冷脸也绷不住了,抬手用手指头点任雪的额头:“酸不酸?你们俩这是要‘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吗?” 何志文:…… 任爸爸说:“好了好了,让小两口待着吧,咱们先走……” 许攸卿说:“对、对……有了小孩子了,要注意一些。我跟你爸就先走了。你们俩人这些日子也注意点儿,别让猫狗进屋……小孩子抵抗力弱,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等大一些以后再……” 任雪说:“妈,爱文儿好着呢。肚子里的时候她爹地就给叠了状态,普通婴幼儿那些害怕的东西根本就不破防。” “我说你说?”许攸卿一句话就堵的任雪闭嘴了。跟着又说:“志文有本事,我跟你爸爸也知道,但孩子那么重要,小心驶得万年船。别介出了什么事儿,后悔都来不及……呸呸,我都说些什么啊。走了走了……一会儿中午了我给你俩送饭。”任雪忙说:“不用了,妈,饭我们自己弄……” 何志文也说:“对,我们自己弄就好。慕雪挺好照顾的,不碍事。雪,你去喂奶……慕雪要吃奶了……” “你又知道了?”任雪说了一句,就赶紧去喂奶——这个何志文还真的知道。任雪去后,许攸卿又想嘱咐几句,却又不知道嘱咐什么了,便出了别墅。何志文一路将二人送上了车离开。 任雪喂奶的速度也快,一会儿就出来了。还给何志文炫耀:“咱闺女可真有你的风范,吃了一会儿,感觉吃饱了就不吃了。” 何志文说:“不看是谁的种。” 又过了一会儿…… “孩子要尿了……” 任雪:…… …… 小孩子都是“吃六顿饭”的,所以吃喝拉撒都很频繁。何志文“转达”了几次之后,就把工作下放给了小二黑。 小二黑就开始在房间门口蹲守,何任偣要吃奶的时候就“汪”一声短声,要拉要尿就“嗷”一声长啸,很完美的履行了一个狗子的工作……这种工作,和它以前“看家护院”差不多,简直不要太惬意。 假寐的时候,还能配着何任偣锻炼意识中的能力,通过意识简单的沟通、玩耍,让狗生不至于无聊。 何志文、任雪二人也因此更轻松了——让何志文可以不用太过于挂心孩子,也让任雪可以放心的睡好觉。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夫妻二人丝毫也没感觉到多了一个孩子以后的那种“鸡飞狗跳”,什么“失眠”“神经”之类的。何任偣实在是让二人太省心了——又有小二黑分担了许多的“狗子不应承受之重”,听着狗叫,处理一下就完事儿了。夫妻二人,谁有功夫谁去处理,也只有“意识训练”和“喂奶”是绑定了的:这个,二人就“各司其职”了。何任偣很喜欢和爸爸“做游戏”(意识训练),又遗憾少了妈妈……可惜,这种事,任雪只能表示——除了喂奶,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论: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这要是夫妻二人都是“仙家”也就没这种亲子教育的烦恼了。任雪痛定思痛,终究还是拿起了何志文写的大部头…… “老公,这个ATP是什么?”“老公,这个……”“啊……让我去死吧。我这都是在干什么……” 只是讲“无氧代谢”和“有氧代谢”的那一大坨并不算是复杂的东西,就让任雪感觉到崩溃了…… “小家伙儿,你是在为难我胖虎!”放下文件,任雪双手抱起孩子,举了几下。听着有些咬牙切齿的,但动作却很轻柔。 小人儿乐的“咯咯”直笑。 “我果然是生了一个妖孽……” 任雪嘚瑟。 “笑,再笑……”玩儿了一会儿孩子,直接将把孩子塞给了何志文:“找你爸去,你们俩人就欺负我一个外姓人,欺负我胖虎。好好的看好了——你老娘我以后就是你学习的榜样,我……文儿,你说那个量子波动速度……”何志文将孩子放在自己竖起来的膝盖上,坐的高高的,送给任雪一个白眼:“你还是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爱是会消失的对么?” …… 何志文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是我错了……您老人家先凑合着头悬梁锥刺股,刻苦用功……剩下的问题,我慢慢给你解决。” 任雪问:“怎么解决?” “众所周知,记忆实际上一直都是存在的。我们看到的东西,看一眼实际上已经记在心里了,忘记,实际上是读取能力不合格。这样,我努力攻克难关,给你设计一个种子……然后,你就能过目不忘了。”接着,就问闺女:“是不是呀?”何任偣一双乌亮的大眼像看看任雪,又看何志文,嘴里发出“呀”的一声。 任雪:“你俩别打搅我学习……” 何志文“嘻嘻哈哈”,闺女“咿咿呀呀”,任雪很幸福的烦恼: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 不过临睡前放下书,躺了一会儿后,她就奇妙的感觉到一种豁然开朗——看的时候只是感觉枯燥,这会儿放下了文件,反倒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像极了苏轼写的“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自在、随性……恍是想到了什么。便一侧身,和何志文脸对着脸,说:“不会是你以前给我的生物学种子起作用了吧?”何志文看着她,一脸平静,问:“你说呢?” 至于闺女……已经睡着了。正置身于梦境之中玩耍,在一片充满卡通色彩的草原上搭积木,用整个梦境做积木,做画板,随意的涂抹、修改。 任雪说:“这感情好……” 何志文说:“种子让你获得过一次相关的知识,只是你忘记了……但忘记,就像是我刚才说的,忘记本身是什么——是无法去读取了,实际上还是存在的。而这一次你读这些东西,实际上是等于通过一些关键信息,唤醒了一部分的知识。等你越看越多,就会发现似乎自己懂得更多……” 任雪说:“意思是,我只要越熟悉,原本忘掉的那些东西就会一点点的重新回来?” “嗯……” 任雪再次坐起来,拿起文件夹…… “你憋说话,我要学习……” 何志文:…… …… 任雪又“学习”了半分钟,就躺下来。看那些枯燥的玩意儿哪有睡觉香?尤其是何志文的一句“明天一白天呢,你还差这点儿时间?”简直说心坎儿上了,于是果断的中了某人的温柔陷阱,睡觉。 何志文也闭上了眼睛,沉沉入睡。恍恍惚惚的一睁眼,便见身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一本名为《圣龙传说》的书,作者名是“爱吃糖的小龙”。书……有些陌生,作者名也有些陌生——她记得之前看的书似乎并不是这一本,也不是这个作者。而是一本名为《九天圣婴》的书,作者名也是“九天圣婴”。她忙在搜索框中搜索了一下…… 本站无作品“九天圣婴”……本站无作者“九天圣婴”…… 书被404了? 也不对啊,作者…… 404了,作者名应该还在的吧? …… “她”的记忆中,记的很清晰。《九天圣婴》是一本12年左右出来的,并不算是多大众的现代仙侠,完结字数在三百万字左右,讲的是一个名为“李修云”的平凡、年轻男子,偶然在一次驴友探险活动中误入了一个山洞,而后被里面封禁的魔胎附身,接着封禁魔胎的符纸也变成了一道光,钻进了身体。他在昏迷中得知:那符纸是九天应雷普化天尊的一缕神念所化,正是为了镇压那魔胎。魔胎也有来历,说是天生地养的,本为天地所生,灭之不详,所以才被镇压,而非灭杀了。 魔胎、天尊神念在他的意识中各执一词,魔胎激动不已,说自己的无辜,天尊却是面无表情,说什么“天规”,僵持不下,李修云很网文套路的做和事老,三言两语安抚下双方,并且还虎躯一震,让双方变成了他的经验包、功法提取器。开启了正魔双修的主角模式——认识红颜知己,然后红颜被二代欺负,一怒为红颜,惹出修真者,一路碾压一路杀,之后飞升仙界。 在仙界也是一样的套路,仙帝长公主、二公主、三公主,魔王的魔女,还有青丘妖女之类的,反正虎躯一震,都来了。 打服了所有的“老丈人”“丈母娘”之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感觉这种天下至尊做着没意思,就带着一大群媳妇回人间,买了一个小岛,开始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 之后,这个作者还写了“续集”,叫《九天圣婴之异界纵横》,写的是女儿被西方势力偷走,一路寻女儿,一路将西方的各路神系、神界、黑科技、外星人之类的砍瓜切菜,最后发现女儿成了异族神系里面的至高存在。 …… 作者都没了……于是这个“续集”也理所应当的找不到。 …… 或许……盗版上会有些痕迹?心里这么想着,她就忙百度了一下……找到了一本叫《圣婴》的小说,但显然不是。 又换了谷歌…… 没有! 就像是这本书从未出现过一样。 “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皱了一下鼻子,整个人也更认真了一些。鼠标又点在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上——只要是“看”过,就必然会存在痕迹。但诡异的是,浏览器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和《九天圣婴》有关的痕迹。唯一的“痕迹”也还是刚刚搜索的时候留下来的。她轻喃:“这,太奇怪了……我很确定,我的记忆并不存在问题——是主观的臆想,还是客观的记忆,我能分辨的清楚。” 一丝丝的不寻常,让她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一只手张开了虎口,手指压着桌面、大拇指卡着沿。另一只手却放到了腿上。 “有意思……真实的记忆,却在现实中并不存在。是被人修改了吗?谁呢?又是怎么做到的?”她想着,一双明眸变得越发明亮,对此生出了极强的兴趣——“一本网文,这可不像是什么‘大能’的手笔。只是我也不善于此,纵然是花一些时间,恢复了神通,却也难以通过这些记忆去回溯,找到那个人……” 但—— 让“自己”拥有神通,成就“仙家”却是必要的。只有成了“仙家”,才会让许多的事情变得简单。 单凭“人间手段”来探寻这其中的奥秘,就太过于困难了! …… “滴滴滴滴……” 恰时,手机上的QQ响了,翻开一看,是被她从小欺负大的“发小”宋建新发来的消息。“发小”的名字被她备注成了“小贱贱”,其网名叫“下山打母老虎”。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你昨天不是给我说《九天圣婴》吗?我刚搜了一下,有个鬼啊?林妙妙,让你推本小说,你也晃点我?解释解释,不然绝交……” 好吧……自己的“记忆”没错,实锤了。白生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跳跃…… 绝交是什么体位?(色眯眯纸扇遮脸窃笑JPG) …… “你个女的这么污,合适吗?”宋建新无语。 “小贱贱,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姐姐我一睁眼之前还是个爷们儿……”林妙妙随口坦白了真相。 宋建新:“照你这么说,我还是小妹妹呢。” “小贱贱,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听着,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所以,你才会找不到那本书。”林妙妙很严肃,“目前,我的怀疑对象有外星人、国家敌对势力、非法的研究势力等……并且,我认为非法的、地下势力和外星人的可能性大一些。因为科学共同体内的科学家,多数的思想受困于祖父悖论一类的时空观,认为过去的改变会改变现在,或者产生平行时空等等,一般是不敢对过去发生一丁点的改变的。既然,发生了改变,并且改变不大,那么说明……” “姐,我叫你姐……行行好,我这儿正跑车呢。行了,来活儿了,我挂了……”宋建新直接沉默。 林妙妙有些无语,嘀咕说:“我说的是认真的啊。” 心里却开始推敲…… 对了—— 第一找万能的龙空,看看“现在”是否存在一本类似《九天圣婴》的书,从大概率上讲,如果这部分“记忆”被改变的话,制造这些改变的,应该就是一个“文抄公”——当然也不排除意外被改变,成为了“写手”的天赋型萌新——一个仅仅是出现在“记忆”中,却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人。 第二抓紧时间跨过“仙”这个门槛儿,然后尝试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一些线索,看看是否可以找到“九天圣婴”这个作者的真实姓名、住址之类的信息。 有了真实的信息,她就可以…… 嘿!嘿!嘿! …… 定下了策略,林妙妙就开始求书。只是不长时间,就多出了一串回帖。林妙妙也不着急看,反倒是利用这点儿时间,开始尝试性的控制梦境,一点一点的进行“复健”……要说每一次梦里变成另外一个人,经历一段生活,就是这点儿不好——“仙家”的境界是需要“复健”才能回来的。 心说:“为什么就不能像师父(姑射)一样,对孩子从小进行教育呢?看看我是伊一的时候多惬意,一上来就直接继承了……” 一个大型仓库中,被单独分割出来的小间里面,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铁盒子,还有氧气设备。 杂乱的线路和一些仪器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嘀嘀嘀!” 红色的警报灯亮。 机器的声音也开始熄了,只剩下轻微的嗡嗡声。铁盒的盖子从上面打开,一个戴着氧气罩,穿着保安服的男子从里面做起来。一旁的桌子那里,关注着仪表的也是一个年轻人,却要比保安服男子更年轻一些,他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质问对方:“你做什么了?为什么会产生一个点的扰动?” 保安服男子说:“我能做什么?我不就是按照你说的回到过去看一下,看看你的这个东西是不是能够成功嘛!” 男子说:“单纯的观察,不可能产生扰动。” 不过……“现在”还存在着,似乎也没什么影响。男子质问了一句,气也就消了很多,语气缓和了一些,说:“你把你回到过去的经历和我详细的说一遍,记住,是你所有的经历。因为你的任何一个行为,都可能是扰动的原因,我需要分析一下……”保安服男子就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他通过这台“时间机器”回到的时间是2012年前夕,那个时候,他的身份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 (现在当然不“普通”了,虽然还是保安,但却是一个“穿越者”呢。) 首先按照要求,针对各种时间、地点、事件进行了观察。然后,想要去国外进行观察的时候,没钱了……试问,有什么是比“文抄公”赚钱的?他也是没有办法,才试着在网上发了一本小说。为了不引起未来时空可能的改变,他尽量的“原创”,在书名、作者名上首先避开了原著。而且,还是选了一本不算火的书。他说:“潘子,可是你让我去看那个曼德拉的,我也是没办法……” “潘子”听完,点头说:“嗯,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收获——改变过去似乎并不会导致现在的坍塌!” 这一点重要么?这一点很重要!至少这样一来,之后的“穿越”就不用那么的小心翼翼了。 而在另一边,林妙妙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复健”,成为了“仙家”。也开始了针对“记忆”之中,那个名为“九天圣婴”的作者的信息进行挖掘! 改变了的“过去”虽然不存在于现实,但却存在于“记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有了线索,办法是可以慢慢想的。 林妙妙:“小老鼠,我一定会抓住你的。” 她。 沉浸到了“记忆”中去。 250 正所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要抓住那只“小老鼠”,通过直接的手段自是千难、万难的,可动一动脑筋,这就是一件很简单的“洒洒水啦”——基于“九天圣婴”这个作者,是在“记忆”之中确实存在这一“基础”,林妙妙所做之事,也不过是在“公共意识”之中“具现”了钱、身份证,随意进了一家网吧。上机之后,就开始展现自己的真正技术…… 一如之前在“现实”的层面一般搜索相关“九天圣婴”的信息——这一下网页、百度百科也都跟着出来了。 不过,信息依然不够完整。所以林妙妙干脆就黑进了其所在的小说网站后台,找到了作者详细的身份信息——从其签约用的身份证、银行卡、联系电话、QQ到其“现居地址”到其收入……一目了然。林妙妙放大了其身份证的照片,将其面部特征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忆下来…… “抓到你了!” 林妙妙长出了一口气,将身体用力在椅背上靠了一下。整个“追踪”的过程,不涉及“回溯”,但却又巧妙的“四两拨千斤”,借助了众多的,公共意识中的群体共识——或者说,是借助了群体的念力,来“追踪”到了这个“小老鼠”。而她所用到的“道具”,不过就是人人都知道的一些上网、人肉、黑客之类的技术——大部分人会上网,也会人肉,黑客技术或许不懂,但也知道什么是黑客。 “知道”本身,就足够了…… 林妙妙心说:“李军,1985年生人,身份证所在地是姜西文水……后台登记的现住址是在岚江市东城区四方台物流仓储中心。之后又基于公共意识,进行客观反映的调查,现在的四方台物流仓储中心的确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相貌,身份证都是一样的。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是这个人了。” 又想:“知道了名字、相貌、地址、生辰……详细的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都清楚了。你对我而言,已毫无秘密可以隐藏……” 她穿了一条棕、靛、黑、白、黄四色的线条勾勒出格子,形成一块、一块的方块的百褶裙,一双轻薄的肉色裤袜,白皙的脚趾隐约朦胧,若隐若现。一双脚丫子凑在一起,惬意的活动着脚趾,说不出的灵活。上衣是一件紧身的棉质短袖,外面套了一件修身的长袖小衣,衣服还背着一个帽子。一头长发简简单单的扎成了个马尾……此时,马尾也在轻盈、自在的晃动。 伸开了腿,脚钻进了下方的一双毛茸茸的,很卡拉瓦伊的粉色拖鞋,从椅子上起身。“嘘嘘”了几声欢快的口哨,去玄关处换上了一双马丁靴! 马丁靴、百褶裙、绿色小上衣……当真是一种随意且任性的“混搭”——但人长得漂亮,也就可以这么任性。她是一个可以将麻袋披在身上,都可以穿出“时尚前沿”那种感觉的女人,无论身材、相貌都无可挑剔——于是随意的穿搭,也就无可挑剔了。又取了一个口罩戴上,手上戴了一双手套。 完毕……可以出门了。为了找到这个名叫“李军”的小老鼠,她可是通过引导、利用了集体意识的念力“分离”了公共意识区,分离出一个并非是基于现实的物质世界“客观”,而是基于大众的“记忆”这一层的“客观”的梦境,现实中虽然只是过了十多分钟,但她可是结结实实的在梦境中奋战了好几天,吃、住都是在网吧……想一想,如果一个现实中的人几天不眠不休……太熬人了。 在“见”这只老鼠,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先犒劳一下自己,买一杯珍珠奶茶……劳逸结合嘛! 林妙妙一路踩着楼梯下楼,家住三层,也就不必要乘坐电梯了。一出了楼,扑面而来的就是夏日的火热。 热气扑面而来,太阳晒着头顶、肩膀上,更是火辣辣的。林妙妙快步闪入了一小片树荫,心里有些后悔:“哎,应该带伞的。”不过再要回去——即便只有几步,她又不想走回头路:“算了,下都下来了,就这样吧。”咬咬牙,又走到了太阳底下,顶着烈日出了小区。转上了路边的人行道,斑驳的树荫打下来,但也仅仅是少了太阳直射的那种炽烈,空气依旧还是热的。 走出二百米左右,终于到了目的地,林妙妙就去买了奶茶,又要了冰激凌,在店里面的一个空位上坐着,一边舔舐冰激凌,小口的呼噜噜的吸着奶茶,一边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随便刷着新闻。 …… 奶茶店的空调开的很足——目的无外乎是两个:一吸引客流,在炎炎夏日之中,透着凉意的奶茶店无疑会很吸引人。二是赶人,冷气开的十足,进来降暑的客人是呆不久的,不会造成空占……客人们热了进来,吃一些冰激凌、喝点儿奶茶,然后觉着冷受不了走了,如此往复,客流也就真的流起来了。这不过就是商家的一些“小心机”,但凡做个一天两天,也就都无师自通了。 林妙妙坐了一会儿,就觉着腿有点儿凉……虽然穿着丝袜,但那薄薄的一层显然是抵不住店家的“小心机”的。 她伸了一下腿,在桌子下简单活动活动,恰好就看见了外面一辆白色的私家车经过,前方的路口就是红灯。忙喊了店员:“再给我来一份冰激凌……和刚才的一样!”说完,就拿起手机,给宋建新发消息。 “我看见你车了……我在奶茶店,你拐过来……” 宋建新回了三个问号。 ??? 林妙妙说:“让你过来就过来……” 过了几分钟,一辆白色的私家车就停在了外面,一个头顶留了一片长头发,扎了一个小辫的小胖子就下车进来,在林妙妙对面坐下来。“姐啊,我正忙着呢……”林妙妙将刚上来不久的冰激凌推到他面前,“请你的。吃个冰激凌凉快凉快,不影响你跑滴滴……”宋建新也不客气——二人关系太熟,生分不起来。正吃着,就听林妙妙说:“你那小辫儿什么时候剪了?” 宋建新问:“小辫儿得罪你了?我好容易留的……” 林妙妙说:“你跑车的知道不知道?让你剪了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留个小辫儿,胳膊上还纹的那什么玩意儿?盘着两条龙,好家伙,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这要是上来一个女乘客,一激动……你说你……” 宋建新翻白眼:“盼我点儿好行不行?我这还不是让你欺负出心理阴影了?胳膊上没这两条龙盘着,我晚上不敢出来跑……” “我……”这贱人的吐槽竟然如此犀利,让她无言以对。心说:“是我过早的让他见识了社会的险恶,所以这是过激反应吗?” “我刚看新闻,一个女的打车,认为司机对她有企图,直接从后面给了司机一刀,差点儿割喉了……” “你、你别吓我……”宋建新听的脸有点儿泛白,又补充:“别说,你什么都别说,我赶紧还有一个单……” 宋建新赶紧吃完冰激凌,匆匆而去。 “有这么吓人吗?”林妙妙有些无语。然后继续刷手机,足足在奶茶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去不远处的十字街头一家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这玩意儿很随缘,是新上映的一部小成本影片。质量……一言难尽。林妙妙看了三分之一,睡了三分之二,出来的时候精神抖擞。而后就在外面吃了一份过桥米线,回家后就正式的“开工”了。铺开了被褥,惬意的一躺…… 嘴角勾起一丝诡异,轻声说:“李军……咱们梦里见。” 李军是睡是醒无所谓—— 至少对林妙妙而言。 …… 李军正和“潘子”商量着……“潘子”说:“第一次进行时间定位误差了两年左右,我已经做了调整,这一次应该会更加精确。2008年——这一次,时间提前一下。我这里会尽量搜集一些当时的彩票信息和股票信息,你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快速积累财富。但机会只有一次——你获得一次资金,后面的信息就不准确了。另外,对了,足球博彩,这个也可以尝试一下。总之,尽快获得大量的钱。然后,去南非……一定要看紧曼德拉,调查清楚‘曼德拉死亡’的信息。” “曼德拉死亡”……李军深吸一口气,说:“我明白了。”而旁观了这一幕的林妙妙也同样在咂摸这句话—— 曼德拉死亡。 曼德拉……效应。 林妙妙心说:“为什么要调查曼德拉死亡这件事呢?难道说……”林妙妙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很“不妙”的可能。 如果说“曼德拉死亡事件”本身就是一群可以回到“过去”的人,为了某种目的在搞事情的话……那么,这个“目的”又是什么呢?那些可以回到“过去”的人又是谁?但显然——这群人不是中国人。 251 很简单:一个事件的“发生”,是必然存在动机的。即便是因为“激情”而突发的事件,也存在诱因——即便是听起来很荒诞、离奇。一个可以回到过去,在“过去”进行开挂人生,做着黄粱美梦的人,有什么理由冒着天下之大不讳,万里迢迢的去南非,然后针对曼德拉这么一个无冤无仇、毫不相干的“名人”下手呢?根本就没有“动机”嘛……是国内的脂粉堆儿不香了?还是好日子过得岔劈(裂开了的意思)了,要跑去南非?而且,还是八十年代的南非,还是……往不好听了说,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穿越者”,纵然是因为“激情”做一些什么,大概也是“激情杀人”之类的。 曼德拉和南非,太远了……八竿子打不着。 能搞这种事的,也无外乎是“蓄谋已久”这四个字——回到过去的目的,就是搞曼德拉。而回去的人,只是为了完成这一个目标!林妙妙用自己的臀部进行了一下简单分析……算了,干脆直接报鹰酱的身份证好了: 曼德拉44年投身政治,61年创建了军事武装“民族之矛”,针对白人的种族主义进行地下的武装斗争…… 这位可以说是老美的“眼中钉”,62年8月份,中情局就“协助”了当地的种族隔离政权,成功对他进行了抓捕。再之后,就是长达27年的监禁!谁有动机做这种事……显然不言而喻。于是,当曼德拉出狱之后的一系列政治活动称为“历史”,当一个可以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机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么——是否真的可以做到,让这一段“历史”下的曼德拉,在监狱中死去呢? …… 林妙妙不无恶意的大胆揣测:或许,所谓的“曼德拉之死”,真的就是一次中情局深度参与其中的一次“实验”。 林妙妙心想:“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那个回去的人的身份就可以找出来,从监狱的狱警、服刑的犯人,以及现实的客观历史的狱警、犯人的资料进行对比,应该是可以发现一些线索的……但,八十年代啊,有些麻烦……”八十年代可没有这么完善、发达的互联网——找寻的难度,要比找李军的难度大太多、太多了。 …… 这个“潘子”……只怕也不简单。林妙妙寻思:“上一次,应该是去晚了,去的时候曼德拉已经死了。在曼德拉死之前,他关心的究竟是什么呢?”显然,“潘子”关心的并不是曼德拉死、活的本身,而是这背后更深层次的逻辑。林妙妙便干脆问了一句……“潘子”的梦境状态,便给出了一个回答:“我要确认一下,在80年代那个曼德拉死了之后,一直到曼德拉真正死了之后的这一段历史……一个人在死亡的同时,又成为了总统……偏偏,当我们想起这么荒诞的事实的时候,竟然会下意识的忽略这种矛盾的诡异。哦,曼德拉啊,南非总统;哦,他不是八十年代的时候就在监狱里病死了吗?他不是……但他当总统,却又是在‘死亡’之后的十多年……” 林妙妙问:“你的猜测是什么?” 周围的梦境,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实验室休息室。林妙妙戴着一副金丝眼睛,穿着一身白大褂,很随意的坐在一张红色的椅子上。“潘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梦境中的“潘子”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这一角色——研究员。林妙妙的身份则是“主管”。这样的设计,可以说是充满了心机。 这却是林妙妙结合了其心中所象,具现了他的具现,又进行了一些小范围的点缀而成的。或许,一个美女主管,也是他心中所想吧? 闷骚…… 潘子翻开了一份文件,递给林妙妙:“林工你看。我认为以曼德拉的第一次死亡为起点,从这里开始,时空分叉了。就好像是一条河,在中心处遇到了阻碍,然后水流就从旁边绕过去,形成了一段支流。然后,以第二次死亡为终点,又回归了一处。简单来说,这一段时间存在两个历史——我们在说起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记忆很自然的就倾向于某一个……所以,当时,处于这一时间段的人……” 林妙妙“心有灵犀”(直接通过意识的那种感知,作弊得到了答案)的接着说:“两种历史,重叠在一起,而曼德拉却是又生又死的——并且随着事件的发生,选择某一段历史。” “就是这样……” 潘子感觉“林工”简直太懂自己了。他自己写的东西自己清楚,根本就词不达意,口条的表达上更是差强人意,但林工还是懂了。 …… 有了这一番“心有灵犀”之后,二人的交流渐多,潘子彻底沦陷在了“美人计”下,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直接就快进到了“谈婚论嫁”阶段——梦境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前面的“美人计”已经牺牲够大了,很多都是干脆让梦境自然发挥,就这样,梦里的“林工”顶着自己的脸、身材,也十足的恶心。更别提“谈婚论嫁”之后的事儿了。不过,林妙妙的收获也足以抵消这些“不适”。 这“潘子”竟然还是麻雀理工留学出来的,其导师就是秘密参与了“曼德拉”这个计划的研究人员之一。 他本人也差点儿参与进去。当时导师问他未来有没有回国的想法,他说想要回国发展,这才没参与进去。要不然,参与了这个项目,他也就回不来了——这里还要感谢一些他的导师,一个有些大嘴巴的小老头儿。正因为大嘴巴,所以让他无意中知道了许多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他回国之后找过相关部门……结果不言而喻:时间穿越?开什么国际玩笑?骗经费都不带这么离谱的。 他只能自己搞…… 于是,就在这个物流仓储中心,一点点的攒簇起了家底。 至于“穿梭机”…… 潘子一不小心在梦里面走过了某个黑心女人的套路之后,光是其设计图纸就看了不下十遍,原理门儿清。 而知道了“穿梭机”究竟是如何工作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之后,这个东西一下子就进入到了林妙妙擅长的“领域”…… “什么‘穿梭机’,什么回到过去……这根本就是一个可以进行滤波,并进行加强、放大的操作的‘读取器’。”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读取记忆”的,大型的“机械海马体”,它通过滤波、筛选的方式,筛选了“记忆”,又锚定了“时区”,于是读取这一部分记忆的人,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某一部分的时空——于是,理所当然的。他的行为会改变群体记忆。(相当于读取一个文档的过程中,对某一些内容进行了篡改。)但改变前的记忆,依旧还是存在的——需要通过念力进行唤醒。 就譬如“曼德拉”——真实接触过曼德拉的狱警、狱友,掌握着详细资料的相关人员很难被这种记忆上的篡改改变印象——他们本身的记忆,优先的级更高一些,是第一手信息。并且,信息是以实物、档案的方式存在的。 (假如是在更为落后、原始的社会制度下,那么曼德拉真的可能这样的死亡——但档案制度完善之后,这就很难了。) 这一次“曼德拉死亡”事件的实质,就是一次人为的“集体记忆篡改”,当然,在事件发生之前,哪怕是发生后,如果不是林妙妙这样的“行家”,对脑波、记忆、集体意识这种东西熟的不能再熟悉,又恰恰好弄懂了这个机器是什么玩意儿的话,只怕也会在“平行空间”这种理论中打转。 掏干了潘子的家底,林妙妙就又让李军无意识做梦,观摩了一下李军的“第一次穿越”—— 小保安投身网文事业一书百万,之后跑去非洲玩儿了很久,又回来写了续集,继续去挥霍的故事。 林妙妙评价: 脑子不太好使的亚子! 锚定时间2012年,2013年12月6日曼德拉病逝……这个新闻当时蛮热闹的,李军还在网上看了新闻。然后——曼德拉都死了,你去南非,去了个寂寞啊?这种神仙一样的骚操作,林妙妙理解不了。 心说:“或许我林妙妙还不够妙,需要妙脆角才能理解。” …… 看完了这一场穿越大戏,林妙妙就不再关注二人了。然后一觉睡到了自然醒,起床后就蹲在椅子上,将穿梭机的图纸一点点的复刻进制图软件里面。一边作图,还一边说:“还别说,这个穿梭机……不如叫滤波器更合适。假如微型化之后,一人佩一个,功能再调试一下,做到人人过目不忘不是梦啊……用科技手段达到和‘仙家’一样,甚至可以更胜一筹的受想行识,简直妙哉!” 252 “他”(何志文)曾畅想过的“未来”,竟可以如此之近——凡人不用通过修炼,亦无需依靠天生、地养的天赋,便可以成仙。出神周行于六合八荒,逆旅光阴,入圣超凡不过是等闲事……诸如一些“游戏头盔”“游戏仓”的一类虚拟网游也会应运而生——当然是用的类似于“盗梦空间”的手段。人类的“学习”这一过程,也会伴随着技术的成熟,彻底成为一种“过去式”,而这个“成熟”的速度,也会伴随着这种技术的出现,而被压缩到一个极短的时间内,相辅相成。林妙妙幻想着那种美妙的、不可思议的,几乎未被科学家们、科普作者们畅想过的“未来”,心中寻思:“落在实处,应该遵循从简单到复杂,从单一功能到多功能这一基础……所以,首要的定位,应该是针对公共意识层……而后,就是原始积累的重要一步,知识梳理!” 人类——甚至不只是局限于人类。各种的生命对客观的物质世界的映射,都是一种杂乱、无序、本能的。像极了一张随时随地,被人随意录入各种信息的磁盘。想要从中准确的索引到需要的信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针对性的进行“梳理”就是重中之重! …… 这样一个“入圣超凡”的时代……还真的是让人期待啊。 …… 不过,一些冥顽不化的“老人家”应该会指责自己,说什么“修行不能靠外物”“奇淫巧计”“不是正道”之类的吧?嗯,就说的好像他们自己原本的“修为”好像是有的一样——这算是一群虫豸的“自欺欺人”咩?总感觉这样的指责、叫嚣很有趣的样子……貌似“上一世”伊一也没少被人骂“妖女”…… 就看他们痛心疾首、恨得牙痒痒,却偏偏又奈何不了自己的那种样子,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又想:“看我淘汰互联网、手机——未来啊,那就是一个属于心理学和物理学相结合的时代——以自我为中心的万物互联。心灵冲浪无延迟,甭说是5G了,就是500G出来了也都没用。滤波器,就是每一个人的调试解调器。嗯,等醒来了,就先注册一家……先注册一家游戏公司吧……” 先注册一家“游戏公司”,然后以游戏的名义先推广笨重的滤波器,先让一部分人提前体验一番,然后通过这样的一群人,逐渐的扩大规模,再然后……滔滔大势之下,新的时代,是挡不住的。 第一个游戏……就是旅游吧。在游戏里去世界各地,进行登山、骑行、冒险……反正死不了,就随便作吧。 直接利用“公共意识”区域,唯一的制作难点也仅仅剩下了一个“投放”问题——即想去哪儿,想玩儿什么的问题。 (不过第一代,可以尽量的简陋……首先能做到看风景就可以了。剩下的问题可以“共同进步”嘛!)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谁也不知道哪个人就突然脑子一抽或者灵光一闪,就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以后,作为一个成熟的老板,就可以随便割这些韭菜了。我想不到的、忽略的、想不通的,也许别人感觉就很简单。毕竟一人智短……哎,想一想就忍不住要兴奋了。要不,在这儿也弄一个游戏公司,先试验试验?” 干嘛非要等“醒”了之后呢? …… 有的搞! 林妙妙心底盘算了一下“投资”……发现自己穷逼一个,连造样机的钱都不够。而要忽悠投资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有一台样机让人试一试才行——毕竟,不能指望投资商看得懂图纸——那简直就像是让一个普通人从一连串的代码里面看到“金发女郎”一样,太过于强人所难了。最直接的“画饼”,至少要让人看见饼才行。空口白牙就能拉出来投资……那投资人怕不是二哈。 林妙妙打了退堂鼓:“要么,还是算了……”既然有这么大的拦路虎,还极有可能赔上自己现在的生活,没必要。 毕竟这玩意儿是一件“可做”也“可不做”的事情。她懒,不想为了这种未来必然赚大钱的项目努力奋斗…… 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 于“清醒梦”中,近于“公共意识”的层次,滤波器由图纸上的纸面信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被“具现”出来,形成了一台机器。这一台机器,在意识中被不断的改进、完善,其体积也在一点、一点的“缩小”……一个月的时间,不经意的就过去了。意识中被模拟出来的滤波器也变成了一个略微有些瘦长的半头盔。李军也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时间穿越—— 锚定时间2008,留出了足够的余量。李军躺进了穿梭机中,插上了针头,营养液输入经脉。 戴上了吸氧用的口罩,少量的麻醉气体掺入其中,令他快速的陷入睡眠。一旁的仪表指针上,脑波的“赫兹”快速的降到了一种接近无意识的深层睡眠的状态,而另外的一个仪表上,其“赫兹”却又高到了一种类似发呆、专注、兴奋的状态,一高一低,显示出他是“清醒”的。 在深度的梦境中清醒。 恰好是越过了“公共意识”层,释出的脑波频率稳定在3.5赫兹左右,另外一组则是处于一种相对应的“高频”,27赫兹上下不断的波动——恰好一高一低的数值的中心点,是处于一种人的精神既放松又集中的,奇异的“梵”的状态。这一个点,恰恰就是那一扇“众妙之门”的所在。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种“既”存在高频,“又”保持低频的状态,便是玄妙之所在——单纯的处于高频,则无意识的状态不能知,单纯的处于低频,那么……就是寻常的深度睡眠。睡梦里做什么是不自主的,同样是不可知的。“既”存在的高频,是“维持自我清醒”重要因素,“又”保持低频,却是进入某一种状态的要求。这种“大事”林妙妙自然不会错过——这同样也是她第一次,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去观看另外一个人“入梦”……姑且,就用“入梦”这个说法吧! 正所谓“旁观者清”……关照自身和旁观李军在意识上的深潜,自然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观感。 似乎整个过程更清晰、明确。 林妙妙秉着自身的习惯,将那种既放松、又清醒的理想状态的点定义为“0”,看着被机器、药物控制着,进入状态的李军。林妙妙不得不承认——通过技术手段来做,似乎整个过程更加的“丝滑”一些。而她最关心的锚定时间点的方式,也直观的展现在她的眼前——是利用了李军自身的记忆时间。记忆看似无须,实际上还是存在“时序”这个概念的,通过技术手段,很容易就可以“精确制导”——当然,这个“精确制导”的“精确”是以“年”为单位的。 差上一两年不算差。 林妙妙想:“以自身的记忆,通过这种样的技术手段来确定时间——然后通过同期记忆的横向展开……其实,确定了某一时刻的记忆,等同于是确定了当时的公共意识。但这种手法,局限性太大。” 或许,未来会有更加精妙的、直接的,不局限于“人”的手法,那样人就可以不局限于年龄,探索更加古老的历史了。 但现在……没有。 …… 李军已经回到了2008年的春天,这一次的误差很小,不过是五个来月。这一次的“穿越”也算是准备的充分,李军直接去买了几种彩票,一个星期后,就被一个又一个的特等奖砸晕,统共得了八千来万的奖金。之后就办护照、出国……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一次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去了南非之后,就在当地开始关注曼德拉的各种消息。他却不知道,另外一个人也跟着一起来了。 林妙妙不需要钱、不需要护照,什么都不需要。在这样的意识深处,她就是“无所不能”的,出现在什么地方,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情。 各种信息,也以一种抽象的、匪夷所思的方式呈现——不再是客观的反映,而是如同梦境一般的荒诞。但荒诞中得到的所有的东西,却又是“真实”的。而这一段“真实”却又显得如此的荒诞、离奇——关于“曼德拉”,他既是死在了八十年代,当地有各种的报导,家人也公共表示过哀悼,举行过盛大的葬礼。同时,他又在九十年代当了总统。这种矛盾,嫁接在一起,却又让人们的记忆感觉毫不违和。 林妙妙搜集完信息,便决定“尝试”一下,去一下更久远的历史。时间,就定在了80年之前! “曼德拉”的真相,就在那里。 …… “这,是我的‘盗梦空间’之旅!” 她兴致满满。 253 林妙妙有一把“尺”——可丈时间之长短,曾量出意识的“层”的时间的膨胀、坍缩形成的花瓶状剖面,其精度更是达到了“秒”……若是有需求,自然可以更加的精确。现在,她将这把“尺”,在这个相对于“现实”而言,已处于“负十一年”的时间点上,继续朝着更深、更远的尺度探出去。“尺”若蛟龙,一跃入渊,其尽头却早已经被林妙妙从一种抽象的层面,以一种几何的方式,确定了具体的位置。虽然这样的“回溯”是第一次,但林妙妙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的确“测量”过意识的各个层无数次——只不过,以前测量的,是各个层的时间膨胀系数,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时间为参考系的,意识世界时间流速变化。但,这种“测量”的方式、手段,她却熟的犹如本能。 此刻的这种“回溯”的实质,便是一次“反方向”的操作——且是以“测量”为辅,以念力的,在“回溯”这一抽象的概念上的“具现”为根本的!而在这一显性的意识行为的表象之下,则是整个大脑以海马体为核心的,一次消耗极高的“运算”,是需要大脑在繁杂的信息当中,筛选出80年代左右的信息,将其余的干扰信息、噪波全部去掉。以之暂且代作“现在时”来处理。 林妙妙控制的“尺”是一个方向——而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的各种大脑功能,却并不需要她去具体的指手画脚! 但林妙妙却显然更重视这种“后台”之中正在本能的,按照她的指挥棒调动起来运行的各种脑功能。 “后台”运行的这些,才是更加深层次的根本。其中的色声香味触法六者,又只是一种给人直观的感觉的“显示”,说重要,不那么重要——但如此处理之后,的确更好理解一些。真正位于“后台”的,那些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法的意识本身,其运行的机制、规则,却是无法察觉到的。林妙妙放缓了去往80年代的速度,让这个过程尽量的缓慢,意图在这一次的旅途中多“看一看”: 像极了一个调皮的孩子,偷偷揭开了一辆汽车的引擎盖,打开了各种机械的外壳,意图让所有的运动都暴露在眼前,让这一路尽量的长,方便她尽量的看,尽量的去“知道”这辆车是怎么跑的。 有关于“意识”这一个大层面,她现在熟悉、透彻的理解的,就是针对的六识这种信息的处理过程。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这个是玩儿明白了。 (相当于对一台电脑的声卡、显卡这一类硬件、软件研究透了,自己可以独立徒手搓相关的程序,做各种调试等等。) 至于其它的……诸如意识的分层、脑波之类的对应关系,其中一些“神通”的原理,也只能说是囫囵的一个“大概”,就和简单的知道电脑里有CPU,CPU是做什么的,对应的额定电压是多少没区别……这么一点浅薄的了解,不过是“知道了一点寂寞”。距离其背后的东西,更差得远。 …… 林妙妙一边观察,一边寻思……“实事求是的说,李军使用的这种锚定时间的办法,实际上就和我和九娘去阴间一游是一样的……” “……” “我用的办法,本质上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我放弃了一个载体。拥有一个记忆的个体作为载体,利用其思念,会简单很多。但局限性也很大——即无法突破其年龄的限制。我呢,倒是可以通过‘有生之年’的方式,来进行跳转。譬如说回溯到他小时候,然后换一个载体,继续回溯……只是,这种笨办法,要是去一趟远古社会,那不是累死个人?而去掉了个体的载体,利用天魂这一天然载体……这一过程中,最核心的东西,是针对性的算法——这是人本就有的,一个人的回忆中,是存在时间因素的。”虽然,在“回忆”的过程中,时间这个因素变得很苍白。但“有”就是“有”!一边对比、分析,一边林妙妙就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大块奶油蛋糕,以及一杯牛奶。她是早有准备——单纯的从清醒梦中,准确的在“公共意识”这一区域停留,保持“元神出窍”的状态,一开始不熟悉的时候都会很耗费精力,更别说是进行“回到过去”这种陌生的,更高难度的操作了。有过几次精力不济,她又怎么会不注意及时的营养补充呢? 稍有些精力亏虚,她就开始吃蛋糕了。高热量的食物下肚,然后就快速的补充了消耗……然后又是一口牛奶。 专注之余,心头还按捺不住的,会跳出一些古怪的念头: “啊,我这……算不算是嗑药资源流了?” 又: “这幅身体要是有内力就好了。不用多,就十年八年的功力傍身,我也不用搁这儿吃奶油蛋糕了……真作孽啊!” 更认清了一个问题: “能量……能量就是关键。只有能量充足,精力饱满,这样大脑的各种能力才能施展出来——要不然,这就是一件要命的事儿。一个普通的,可以初出阴神的人,出一次,都需要歇一个来星期才能补充……这也太伤人了。可以想象,要是让一个普通人进行我这一番操作,那下场……” 怕不是要猝死当场! “哎,还是要练功……” 莫名的就想到了伊一被姑射逼迫着练功的苦日子…… 沃……太难了。 …… 吃完了一块蛋糕,喝完了一杯牛奶。林妙妙开始觉着头有点儿疼,精神也有点儿虚,开始亢奋。便知道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当下也不再犹豫:“这种观察、研究的机会,以后多的是,先透过去了再说……”便直接提速,然后“尺”的一头就定在了79年,林妙妙直接出现在了南非的罗本岛——一个用于关押政治犯的秘密监狱。林妙妙注视着这里的一切,看监狱里面的人度过一天又一天……一直到曼德拉离开罗本岛。有自称中情局的人接触了押送人员,彼此进行了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易。之后,曼德拉就去了波尔斯莫尔监狱……之后就病死在了监狱中。 林妙妙这一注视就是近六年——当然,“记忆”中的六年也很可能就是一个瞬间罢了。她的注意力,却是从曼德拉身上,转移到了另外一样东西身上。 “病毒……” 设想:假设通过在“记忆”中,即非依托于现在的、物质基础的“过去”某一个时间段投放病毒,对现实中的人是否会存在影响?又是什么影响呢?(当然,这一个“病毒”在这里,已经不是生物、化学毒素的概念了,指的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就譬如说:一种影响极坏的思想。) 意识从“过去”退散,林妙妙休息了三四天,轻微的头疼,精神虚且亢奋的小毛病才好了。 又休息了三天,才开始第二次的“过去之旅”——这一次,她直接出现在了押送人员和中情局雇员接触的现场。 她存在于现场,但现场却无一个人能知道她的存在。缥缈的就像是“天道”一样无形无质,却又掌控了人们的命运——突如其来的火焰舔舐了现场的每一个人,于是这一场交易也就葬身火海了。 …… 于是,就好像是一瞬间。之前为人津津乐道的“曼德拉效应”也不香了,有关于“曼德拉死亡”的那些“记忆”也越发的不真实——再不见人信誓旦旦,反倒是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或许当时,真的就是记错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大洋彼岸。一名曾经是中情局的外勤人员,现在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突然患了痴呆,整个人呆呆傻傻的,就像是没了灵魂。但却又不是纯粹的痴呆,听到声音、看到图像,还有反应。 南非……在监狱系统工作了许多年,依旧宝刀未来的老人也在同时痴呆了……同样痴呆的,还有两个他曾经的同事。 林妙妙“改变”的历史,似乎和旁人的并不一样—— 中情局雇凶毒杀了曼德拉,但现实中的曼德拉却好好地活着; 林妙妙一把火扬了几个人,几个人在现实中竟然同时变成了痴呆……他们的记忆已经不存在了。 林妙妙本人却并不知道这一切—— 中情局却开始了草木皆兵。 一番调查之后……现实中并不存在什么线索。但那种“蹊跷”却让一些直觉敏锐的人本能的开始寻找一些可能的蛛丝马迹——没有了线索,那便只能够依靠“直觉”:碰巧,干他们这一行的,用这些人的话说:“直觉比证据更可信。”于是,有人就开始翻出了封存在档案室里的机密—— 欧诺米亚计划。 欧诺米亚——希腊神话中的时序女神。掌控了一年四季的三位时间女神之一。 254 1964年,供职于中情局的顾问米歇尔·梅森基于“人体超能”的猜想,提出了一个通过超能,使人穿越到“过去”,寄希望以此来改变历史,进而影响到“现在”的计划——这个计划的名字,就是“欧诺米亚”……在苏联,亦有着一个类似的“尤里计划”。“欧诺米亚”计划一直研究到了苏联解体也无结果,便暂时封存了——没有了“对手”,自然就不需要将大量的资金用在这种地方。一直到五年后,一个名叫丹盾的年轻学生发现了海马体在人回忆的过程中的奇妙反应……假如:可以利用设备,对海马体进行帮助。那么是否可以成功的,通过脑域的超能,让人回归于某一个时间点呢?丹盾认为:只要方法得当,能量够强,就可以将单纯的“回忆”变成“回到过去”,让人成功的进行“时间旅行”! 他笃信——人类的“回忆”是一种时空效应。是一种居于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的一种弱信息交互。 记忆力优秀的人,拥有更强的,针对“过去”的时空的信息交互能力。反之,记忆力差的人,信息交互能力就弱。 就是基于这一“理论”,他竟然真的就自己创造出了这么一台可以穿梭时空,让人回到过去的某一个节点的能力——他还亲自尝试过几次“时空旅行”。只是限于年龄,他只能回到自己的童年,却无法去往更加古老的时代。他的这一发现自然引来了中情局,恰恰好,中情局还有一个已经封存的“欧诺米亚”计划。双方一方是想要重启计划,意图从历史上称霸世界,一方则是想要继续完善自己的机器……一拍即合。有了充足的资金,很快的一台正是产品就出现了——比起丹盾自己做的简陋版强了太多、太多,无论是精度还是性能,都是航天级的。 实验性质的第一次就给了曼德拉。 一名中情局雇员回到了“过去”,买通押送曼德拉的狱警,让狱警给曼德拉下毒,之后死在了监狱之中! 实验的结果……可以说是成功了:成功的在“过去”杀死了曼德拉,并且许多人的记忆中也出现了曼德拉已经死亡的消息。但又“失败了”:现实中的曼德拉并未因此消失,和他直接相关的人,依旧拥有相关的记忆……“记忆”成为了一种两种状态的叠加,只是看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但—— “过去”的改变似乎并不能针对“现在”。在过去杀死了一个人,现在的那个人却依旧还是活着的。 “过去”救活了某一个人,“现在”那个人也不可能凭空出现,活在现实。 …… 于是“欧诺米亚”这个计划就变得毫无价值了——对于中情局这样急功近利的部门而言,这就是无用的鸡肋。 …… 现在,这一份计划重新出现在了案头。被人翻阅,以及……用来调查“原因”。已经封存了接近十年左右的欧诺米亚女神号——形状像是一块肥皂,通体乳白的机器保存良好,内外都和新的一样。 机器通电、启动,经过一番检查,表明机器的运行状态良好。然后一名探员就躺了进去,接上了维生设备。 时间从此刻开始“回溯”,直接找到了那个曾经的“外勤”,以中情局的身份请他做了一次全身的体检——这个老家伙老当益壮,身体的各项机能没有问题。等到又过了几天,就在这位探员的眼皮子底下瞬间痴呆了。 再度“回溯”……去南非,另外的三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只是那三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亲眼所见的结果,就是…… “乔治……痴呆发生,是在当地时间早晨的五点三十四分……” “亚……当地时间十一点三十四分……” “艾斯……当地时间十一点三十四分……” “麦肯……” …… “同时……” 地处南非、北美,横亘了无垠的大洋的四个人“同时”痴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都是一沉,背后发凉。 这个世界上存在同一时刻“痴呆”的人有很多,这是庞大的人口基数下的一种“必然”而非是“巧合”,其人数更是远远超过了四个人。但恰恰好的,四个曾经为了某件事而接触过的人同一时刻“痴呆”……其中“偶然”的概率,大概就相当于一只大猩猩瞎几把敲键盘,很“巧合”的敲出来一本《红楼梦》。 于是也只能是“人为”! 但—— 是什么人? 用了什么手段? …… 从头再将这件事寻思一遍,一群人就更冷了。就好像是无形中有一双眼睛在冰冷的注视着他们。 若非是财报上突然发现了一个早已经死了许多年,死在了南非的“外勤”竟然一直都在领取工资,后来退休金一直领到了现在……然后顺藤摸瓜,发现了还“活着”的,已经六十多岁的痴呆了的老人——谁又能知道这个老人还活着呢?谁又能突然因此“回忆”起一些老人“死后”的“生活”呢? 一个人竟然被人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抹去……如果不是有完善的财务制度,如果不是审查的人细心,发现了什么——审查人员如果记忆力差一些,并无这个老人的印象或者是对中情局人员不熟悉,那么……就什么都不会发现。 无声无息。 接下来就是寻找“共同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接触过。实地前往南非调查的,之前令人毫无头绪的情报,这会儿也一下子变得极为重要起来: 四人曾在一家位于十字街头的咖啡厅接头,那家咖啡厅发生过一场火灾——实际的火警出警记录并不存在这一次“火灾”,但当地人却信誓旦旦,告诉探员们火灾的确发生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很多人都看到火舌突然从窗户探出来,舔舐过咖啡厅的每一寸墙壁,将咖啡厅烧的一片焦黑。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事后重建咖啡厅的事后参与过装修……当然,查看账目的话,一样会发现……不存在。 “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整个中情局都为之震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第二个掌握“时间穿越”的势力! 是俄罗斯,还是……中国? 但最可怕的,却是将一个人的“记忆”彻底抹去的手段……如果他们当时有这种手段,那曼德拉——这样一个人,即便是以痴呆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那也是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可惜,他们没有,甚至他们想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丹盾也再次被请到了中情局,被咨询相关的专业知识。 丹盾给出的答案,是:“……对方一定是通过了某种技术手段,让其拥有了针对过去的时空的强干涉能力。就譬如在过去杀死一个人,干涉的能力不足,就只能影响到大众的记忆,但若是干涉能力很强,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如果,再强一些的话……只要能量足够,过去就可以彻底的改变现在!” 依然还是曾经的“答案”,但中情局却不得不重新重视这个答案——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答案的正确性。 林妙妙如果知道了丹盾的这个“理论”,一定会忍不住笑破肚皮的。虽然大的框架上错了十万八千里——但却可以完美的解释“记忆”的这个过程。这种“鸡同鸭讲”的风马牛不相及,偏偏还丝丝入扣的“对上了”的奇葩事,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在丹盾的参与下,新的“穿越”又开始了。 在“火灾”之前、之中、之后,坚持不懈的一次又一次的观察,丹盾更是将仪表数据看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发现了一点点的不寻常……那是在火灾出现的一瞬间,突然出现的一些数值变化——它并不显眼。丹盾拿着数据,找打了主管——“听着,我需要一个人,再进行一次实验……” “你发现了什么?”主管皱眉,问。 “这里……这里,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变化。如果有什么原因的话,那原因一定就在这里……”丹盾指着数据给主管看。主管看不懂数据。于是只是问结论:“所以造成一切的根源就在这里?那么凶手呢?” “这正是我要说的……凶手或许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我们进行过数十次的蹲守,都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的痕迹。” “你想怎么做?” “那个火灾……” 那是唯一的“不同寻常”的地方。 仅半日,一个头上套着牛皮纸袋,穿着橘黄色的囚服,用拘束衣拘束了手臂,下身束缚到了小腿,只能小步挪动的囚徒就被押送过来。这是一名死刑犯。丹盾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就让人把死刑犯放了进去。另外的“看押”人员也躺进了另外的机器……一场“过去”的大戏,正式上演。 255 锚定的时间点精确到了83年,其实时间可以更“精确”的,只是需要留出六年左右的时间来容错——83年,这位囚徒还是一位少年,才14岁,在德克萨斯州上学。一回到这个时间点,他的身份就变成了一名正在上课的学生。老师正拿着教鞭,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一些并不是很复杂的数学题……他只是看了一眼这位老师:六个月后,他就会因为被人诬告猥亵女学生,在监狱里度过大半生。这样的“大事情”就像是一抹难以消除的疤痕,在他的心中留有深刻的痕迹。 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一件事,让他失去了对社会、法律的种种敬畏,而后一步一步的变成了一个不折手段的高科技罪犯——最后被联邦法院判处了死刑。 现在我必须走! 他没有多愁善感的“时间”,在他回来的同时,另外的“看押”人员也回来了——中情局精心挑选了几个回到83年的时候,恰好是“身强力壮”的年龄,无论是体力还是耐力、智力都处于人的巅峰状态的“临退休人员”,83年的时候,恰好是二十多岁左右。要对付他这样一个“少年”,手掐把抓一般。 他立刻朝后门跑出去,还不忘了顺手拿走了自己的书包。老师暴怒的叫嚣被甩脱到了身后……为了自己的“后半生”——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这会儿是不是中情局的,如果已经加入了中情局,就很麻烦了……” 他快速的跑出了学校,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边走一边寻思着怎么“逃跑”,是借用警方的力量将另外两人杀死?还是躲起来……只要想办法偷渡到其它的国家。如果是去了中国的话,那么中情局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儿去那里执法的。但是要“偷渡”的话……首先,要想办法越过墨西哥,在墨西哥弄个身份,然后去南美洲,从那里正大光明的去中国。至于再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考虑太多了……他听很多的狱友说,中国还是很好混的。随便做一个英语老师都可以很滋润。而他这样的人,假如是选择一个山清水秀的乡村,营造一个从遥远的大洋彼岸来的,充满了爱心和奉献精神的国际主义者,想来被人找到的概率几乎为0了吧……一位拥有丰富的犯罪经验的死囚,逃跑起来自然是老道的很。他成功的让对方吃了一鼻子的灰,仅仅是半个月之后,他就降落在了浦东国际机场,混在一群“老外”中,融入了这个国际大都市。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了。两个“看押”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望洋兴叹,最后的线索停留在了墨西哥——没有组织可以依靠,单靠二人来调查,这已经是极限了。 一晃两年多时间过去。 跨越了接近四十年的时空长河,降临在这个时间段的三个人极为突兀的,从“历史”中醒了过来。 某个“融入大海”的囚徒是做梦也没想到。 心底疯狂的长出了一种植物—— 草! 两个“临退休”的中情局雇员从机舱里一出来,直接就把这位囚徒从机舱中拖出来,揪着领子在墙上疯怼,一通的“沃特法克”。这位却是一脸的佛系——反正也是死刑犯,那天死都能准确的看到分秒,也不在乎他们的暴跳如雷……嗯,感觉好像还蛮有意思的。二人一直在墙上怼他,反倒是因为年龄的原因,自己变得筋疲力竭,气喘吁吁。之后,就有人在领导的示意下,给他涨了涨记性—— 拘束在一张电椅上,噼里啪啦的一通操作,不断的加大电量的电。一直电的他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才停了一会儿。 医护人员翻了一下眼皮,简单一看…… “没什么,只是昏迷了!” 然后再次被电醒。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全覆盖式的防毒面具就被粗暴的扣在头上,一个人满是恶意的将一整瓶矿泉水从呼吸阀倒了进去。他的肺部被呛得难受,一个劲儿的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消耗完了面具里面的水。接着,中情局的人又给他点了一根烟,塞进呼吸阀,粗暴的将呼吸阀拧死。这一招是“水火两重天”,是他们审讯犯人常用的,也很喜欢的一种招式,粗暴有效——用过的人都说好。 本着买一送一,加量不加价的原则,他还被半蹲在靠在了椅子上,反省了十几个小时的错误。 一直到第二天…… “你特么有种给老子继续跑!” 被威胁了一句之后,就被推入了欧诺米亚女神号的机舱之中。之后,时间就再一次回到了83年—— 这一次他没有跑,很老实的配合两个探员。不过一见面的时候,还是被二人狠狠的修理了一通。昨天的时候老了,修理不动了,现在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沙包大的拳头拳拳到肉,一脚一个嘤嘤嘤,就是特码的爽。修理人的神清气爽,被修理了的低眉顺目……嗯,意外的和谐。 三人随后就去了南非,开始在那家咖啡厅附近蹲守。一直到那一场火突然而来的时候…… “伙计,去吧!” 他别无选择,直接被二人推入了火海。 炽烈的火舌刹那将人吞没。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二人紧接着就醒过来。盯着数据的丹盾也在刹那间出现了惊喜的神情…… 他大声的喊:“将他的体征数据给我,快……脑波数据,先给我脑波数据……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 助手快速的调出了脑波的数据,丹盾盯着数据,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神情肃穆。过了许久,那种肃穆就变成了一种不可思议——他自言自语:“怎么可能?一种来自过去的,特殊的波,竟然在一瞬间就造成了海马体的部分功能损坏……这,好像是一种病毒……” “病毒?什么病毒?”助手禁不住问。 丹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中的那种沉重,以及沉重之中透着的狂热,却显示出他此时的内心是多么的躁动…… 就仿佛……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看到了神明。 丹盾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它,类似于是一种针对上网功能的一种电脑病毒。它可以瞬间摧毁一台电脑的上网功能。对于人来说,就是让一个人丧失了和过去的时空的弱信息交互——如果我们从时间线上将人一片片的切片,那么他在此刻之前的那些微分的单元,就已经被抹去了。” “死人”是无法记忆任何的信息的——那是“活人”的专利!“死人”只能依靠活人的思念,以鬼的方式存在。 助理问:“那,不是很危险?” 丹盾却不在乎什么“危险”,他在乎的,就只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心头的想法疯狂的涌动—— 如果可以解析这种波,如果可以复刻这种力量,如果可以掌握这种力量背后的奥秘,那简直太棒了。 丹盾故作轻松:“伙计们,接下来我们可有的忙了……要从一大堆数据中将这个特殊的波提取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这个“波”却被他命名成为了“虚火”,一种可以焚烧万物、焚烧虚无的“火”。 已经痴呆的囚徒仅剩下的最后的用途不过就是那被损坏了部分功能的脑袋。很快,另外的四个同样痴呆的老人也被秘密带到了这里——四个被人世界遗忘,被自己遗忘的人,丢了不会有任何人去关心。因为他们相对于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极为精细的,针对大脑的每一个细节的开颅检查,就首先从那四个老人开始。年轻力壮的实验品可以多存放一些时间,就靠后一些。 依托于中情局征用过来的大量的数据进行对比,海马体被破坏的情况也一点一点的细致、明确。 新的参与其中的脑科学的专家也直呼“不可思议”。 …… 大洋彼岸的潜流林妙妙自然是一无所知,不免的也就错过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点”——都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知道那几个被他烧死的人痴呆了这个事实就足够了。足以让她意识到: 只要是在“过去”的客观中存在着的事物,必然也可以将之“存在”于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引子”即可。 这,便是——幻术真生。 是幻术。 但对于大众而言,却又是切实存在的。 …… 可惜。 林妙妙不知道。 此时她正对着一件标价六千多的皮草流口水……已经是隆冬时节,她穿着一件白色皮裙,白色的紧身棉上衣,一双白色的长靴,肉色的裤袜,整个人一身的白。很是“美丽冻人”的享受逛街的快感——咱虽然买不起,但过过眼瘾,这不过分吧?在店里试穿一下……这也不过分吧? 256 就这么一个“不过分”的试穿,店员竟然“礼拒”。阅人无数的店员有些用品牌看人的意思,一眼就看出林妙妙浑身上下加起来都不足一千块的“真实”——在看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上,女性的这种视觉信息的处理功能(其实不只是视觉,其余五觉也是一样的……不论听觉、味觉、嗅觉还是触觉、直觉,亦要比男性更为丰富、敏感。这便是女性的能够分辨更多的口红色号,能够闻出更多不同的香味的原因之一……这是一种大脑的机制。)更倾向于广阔、全面,可以在一眼之间,就获得尽量的全面的信息。这是一种“六识”的信息处理方式,基于现实的需要,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调试形成的一种模式——并非是基于一些“女性负责采集”这种说法。女性的“六识”更加的追求广阔、全面,更为敏感,实则是基于一种“侦查”的需要:要判断一个地方是危险还是安全,是否适合居住,随时警惕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这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的一点点的外部因素都不能错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警惕。远古的女性,实则肩负的就是这样的“安全”重任,其受惊之后发出尖叫之类的本能,也是基于这一需要,目的之一是通知其他成员,发出警报,二是通过叫声,吓退猛兽。反之,再看男性,其具备的属性却恰恰好是目的性极强……观察目标,集中于一点,做事直奔主题,一些枝干末节往往会忽视掉。林妙妙带着失望,一步三回头,心说:“今日你对老娘爱答不理,明天就让你高攀不起……哼!我自己做,那种古装披风可比你这更漂亮……”又补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古装!” 辗转出了商场,便被一只熊塞了一张优惠券,是什么优乐美的,七折优惠。她对奶茶也没什么抗拒,干脆就去了。 店里的客流很大,林妙妙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空位。喝着奶茶,便顺带骚扰了一下宋建新…… 问:忙不忙?不忙来接一下我,我在商业街…… 宋建新“嗯”了一个字。只是过了几分钟就又发来消息:我刚送完一个人,车停步行街北面路口了,你哪儿呢? 马上! 林妙妙敲了两个字。 将最后一口奶茶“呲溜”完毕,便提了包出奶茶店。一出门便是寒风袭面,双腿更是瞬间一凉……什么“保暖神器”也都不好使。顶多就是一个“有”比“没有”强了那么一丢丢。但女人在这一方面的确“抗造”——既能在酷暑下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又能在寒冬中硬挺……这又是一“生理结构”上的胜利。 相比男性,更厚的皮下脂肪,更高的体脂含量让其身体的恒温系统更加的优秀,对外部环境的温度的敏感程度——更敏感,但接受的范围也更大。 这一点在何志文的数次的“人生”体会、对比之后,就显得尤其明显。 …… “冷!” 林妙妙快步沿着步行街走,脚下的靴子在地砖上敲击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一走到十字路口,就看到了宋建新的车,开门坐了上去。宋建新发动了车,开上路,嘴里说:“这么冷的天,你没事儿街溜子什么?”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林妙妙很不客气,“不过你这个‘街溜子’名词做动词,用的倒是挺妙的。” 宋建新:“我谢谢你,认识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林妙妙厚颜无耻:“别介客气。” “我这是客气……”宋建新想要吐血——给她来一个含血喷人。“对了,给你说个事儿……” “什么?你找着对象了?” 林妙妙的海马体直接get到了他想要说,却还没有说的内容。宋建新的车不禁窜了一下,自己也吓了一跳,“我去,你要吓死我啊。你怎么知道的?”这玩意儿简直太过于惊悚了一些。 林妙妙睨了他一眼,当然不会告诉他是自己直接“受”了他的意识、想法——这种答案太离谱了,万一这孩子受了刺激,一脚油门儿踩下去,车毁人亡了,自己不是跟着遭殃吗?她老神在在的端着,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切,我还不知道你?你没撅屁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宋建新:…… “说说呗,谁家姑娘不长眼……” “林妙妙!” “咳,谁家姑娘这么有眼光,一眼就相中了你这么一个小鲜肉呀?”林妙妙换了一副面孔,继续刺激对方,“什么时候结婚?别看我啊,红包我给你包二百,再多没有了……我也很穷……” “你,我……”宋建新一脸的“I服了YOU”,缴械投诚,说:“人不错,就离我家不远的那个濮院街小学里的一个老师,我给你看一下……”他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然后就把手机给了林妙妙,“相册里,你自己看一下。”言外之意却透露了更多的信息……对方姓刘,是一个很胖的胖子——林妙妙也没有去鄙视宋建新的审美,明明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自己这么一个大美女做参考,怎么找女朋友也应该颜值、身材比自己更好才对,却找了一个胖子。虽然她和这贱人太熟了,彼此都熟视无睹的跨越了男女这种狭隘的生理因素,一个不把对方当“爷们儿”,一个也不把对方当“女人”,但宋建新找了一个胖子,林妙妙的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姓刘,叫刘丽萍,听名字一点儿也不像是“同龄人”,反倒像是老一辈人的名字。老家是湘省的,一个出美女的地方。经宋建新的一个邻居介绍,二人才认识的……宋建新觉着挺满意,女方也挺满意——唯一的不满意也就是宋建新身上有纹身这一点了。但邻居一番巧舌如簧,这个问题就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一个男人但凡踏实、肯干,能不走歪门邪道,大部分女人也都不会厌恶的。刘丽萍也喜欢这种踏实的人—— 能一起过日子就挺好。 她也没什么“别墅”“豪车”之类的想法……或许是她的身材让她早早的掐死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之,是满意的。 …… “你想让我帮你相一下?”林妙妙“受”着宋建新的想法,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宋建新的心坎儿上,不亏是“好哥们”,他一撅屁股……不对,是“闻弦知雅意”。手机上的一些照片都是“邻居”提供的,几乎没什么PS的痕迹——想来刘丽萍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PS的必要吧。 这倒是方便林妙妙观察一些面部的细节——一个人的性格、情绪,长久以来是会影响一个人的面相的: 譬如眼角、嘴角、瞳孔等一些细节。这其中尤其是眼角、嘴角,稍微的一点儿变形,都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人的面相细节是后天养成的,长久以来的秉性会如同一个人长年累月的锻炼身体,于是在肌体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一样。一个人的秉性便会留在面部,体现在一些表情的细节上。) (一个人的“命格”形成,受基因、母胎、后天三个因素影响,形成了三个阶段。基因决定了最根本的框架基础,母胎对这个框架进行了第一次的影响,后天造成了第二次的影响。基因、母胎的影响,便是所谓的“先天命格”,在面相上就表现为最基础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之类的。后天的影响,则表现在眼角、嘴角之类的细节上。综合起来,就是一个人的“命格”。) 林妙妙无疑是一个“内行”……而且还是宗师级别的内行。只是看了几眼,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大致的运道。 (一种“命格”在一个大环境中,会极大概率的处于一种“必然”,就像是自卑的人很难被人发掘其优点……) “人,挺好的……不过性格上你应该注意一些。她的性格有点儿敏感、自卑,眼神略有呆滞,眼角……生活上的话,说话一定要注意,不然你不知道怎么就会让她不高兴。反正,你就注意一些吧。” “算命呢?” “我这不是说说我的第一印象嘛……”林妙妙瞥了宋建新一眼,“我劝你打消念头。不想你媳妇飞了的话,还是别这么做……” 原来宋建新是想要约了刘丽萍出来让林妙妙帮忙把关。 …… 自己找媳妇儿,还让另一个美女在旁边,简直绝了。 林妙妙直接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这不是给刘丽萍当面尴尬呢吗? 什么脑回路。 “我……” “你闭嘴,我没时间……对了,我到家了。再见。”车一停,林妙妙直接就溜。下了车才想起来手机还在自己手上,又开门将手机扔给宋建新。“涨点儿心吧!人不错,不用谢我啊……” 257 “哎——”宋建新“哎”了一声,还不及把话说出来,林妙妙便一挥手,转身留给他一个潇洒、姣好的背影。轻快的脚步像是迈着华尔兹的舞步,须臾便远。回了家后,便脱去了窄小的棉衣,身上的拘束一去,说不出的放松。心想:“小贱贱都要结婚了……一转眼,过得这么快!”她却是惦记着自己做古装的事,在手机上一阵搜寻、下单,买一些合适的布料和小型的缝纫机、缝纫机线等……脑子里却已有了成品: 外罩的“斗篷”要曳地的,下摆要那种圆形的——展开的形状是扇形,这样穿起来便会在两侧行程波浪一般的纵向的层次。而斗篷的主体,则是要浅蓝色的,穿梭之后,纵向的层次会让色彩同样形成层次。既可以让人的身材显得更为纤细、苗条,又能将那种清水出芙蓉的清雅、柔弱的气质凸显出来……像是仙女下凡一般。领子当然要有长长的绒毛,必须还是白色的。 里面的当然是修身的“旗袍”,极显身材——要那种很紧的小圆立领,要长到脚踝,但开叉却要高一些……在保守和绽放之间,寻求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料子要用白底紫花的,以菊为佳。牡丹就显得太艳了一些。 …… 单旗袍就好,不需要棉的。旗袍下可以穿紧身的保暖衣,而旗袍外的斗篷,穿在身上就像是裹了一个被子,肯定是不会冷的。 林妙妙一阵“幻想”……“要是在配一把剑……妥妥的女侠嘛。就凭我这剑法,要是拍几个视频发出去……” 妥妥的“流量密码”—— 比起那些“花拳绣腿”,她随便耍剑挽一朵剑花,那也都是“真家伙”。 …… 只是等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十点来钟,她买的布匹就先到了。下午的时候,缝纫机也到了。于是直接在家摆开了架势开始“加工”,无论是斗篷还是旗袍,其裁剪的图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有成算。所以她下剪简直如有神助,只花了两个来小时,旗袍和斗篷就做好了……穿在身上一试,在镜子前照了一下,险些把自己美死。还自卖自夸:“我怎么这么好看?” 过了一会儿,她就把斗篷摘了——在家里穿着斗篷,有点儿热,身上都冒汗了。她以一个很优雅的姿态,坐在了电脑椅上,修身的旗袍,让她不得不这么端着(含胸驼背,领子立刻就会勒脖子,卡的难受。),挺胸收腹,头正颈直——简直比“背背佳”都好用——毕竟“背背佳”它不勒脖子。 在网店一阵搜寻…… 小网店直接pass,大的也pass,毕竟剑,即便是工艺剑,那也是属于“管制刀具”——卖家给买家邮寄过去很容易,一旦买家想要退货……对不起,类似“管制刀具”之类的危险物品是不能邮寄的。 店太小了,大概率上当。店大了,也容易“店大欺客”,不在乎一个差评。也只有那种不大不小的才合适。 比“小”的大,说明本身会做长久的生意。比“大”的小,说明一个差评对卖家的影响还是有的。 货比三家,精挑细选了一番,选好了一柄黑色剑鞘、金色纹饰,剑身普普通通略有深靛的剑。一付款,还恰好遇到了优惠,原价两百多的工艺剑竟然优惠成了三十来块钱……林妙妙表示:开一家游戏公司的钱和胆子是没有的,但买一把三十来块钱的工艺剑还是可以的——钱不仅够,还能买好多。但,她是一个会被这种促销影响决策的人吗?显然不是——所以她只买了一把。 剑,也不需要多好……是剑就行了。 只等剑一入手…… …… 在剑到手之前,林妙妙决定先拍一些简单的。她便去公园架起手机,小范围的秀了一把自己的身段、步法,简单打了一套八卦掌。其动如静,其落无声,掌法连环变化,脚下移行换位,却是于无声之处见真章,将八卦掌的那种阴、毒、诡、缠表现的淋漓尽致。一趟打完,收工,发视频。 再换了八极拳……以一副淡雅、柔弱的姿态,去表现八极拳的刚猛,这种反差无疑也是很有“看点”的。 她的八极拳也的确是猛! 身形动作猛。 用力作劲猛。 精神气质猛。 …… 同样直接发布了视频。 缓一口气,又开始第三个视频: 手机放到了公园的河岸护栏的水泥垛子上,对着一侧。林妙妙一跃步,第一步踩在护栏中间,第二步就上了水泥垛子,踩着水泥垛子飞掠。斗篷被风一吹,张扬开来,那一幕竟有一种东方不败出场的气势,极具压迫性……再次编辑了一句“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后,第三个视频也发了出去。 第二天又随便拍了三个视频,第三天工艺剑到手,就直接秀了一手剑法——还表演了一招一剑刺穿砖头。 再发布…… 这种“自媒体运营”她熟啊……“钟小小”之经验极其丰富。只是一个多星期,关注粉丝就过了三万,随着她的视频继续发,平台见她粉丝长得快,也自然做了倾斜,给的量多了,粉丝也涨的更快了。仅仅一个月,林妙妙就决定:一天三条视频太多了,一条保底就好。反正头一个月就广告收入过万,以后可以“躺平”了。至于一些试图联系她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公司、公会、工作室,还有一些带货的商家之类的……林妙妙直接屏蔽!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的她为何还要努力? 她……就是这么的容易满足。 但—— 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的怪诞——她的“咸鱼”反倒是莫名其妙的让她人气极高,关注度不降反增。 或许……“自媒体”这玩意儿真的是需要一些运气的,得讲玄学。 (她的粉丝称呼她是“宝藏女孩儿”——会武术,可颜可甜,气质百变这些就不消说了。直播了一年多时间,大家足以发现她的“多才多艺”,相继表演过洞箫、笛子、笙、琵琶、唢呐、古筝、古琴、阮等十八般乐器,毫不逊色于其手上的百家拳法,十八般兵刃。每一样手艺都是大师级的。还有其自己DIY的各种古装,还有随手的折纸,用触手可及的虎尾草编织出来的小玩意儿……) 也是这一年的冬天,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停在岚江市东城区四方台的物流仓储中心的大门外。一名穿着灰黑色冲锋衣,留着寸头的男人便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另外又有一女三男下来。“四方台仓库……王东潘就在这里。走吧。”在门口简单的登记了一个“科思贸易有限公司”,又随意写了名字,五人就进去了。门口的保安给潘子打了电话,于是五人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潘子。 为首的一男子取出了一本证件给潘子看了一眼,便随意放在桌子上,先声夺人:“王东潘,男,现年……曾在麻雀理工就读,导师是……” 五人本以为潘子会惊讶、震惊、不解,但潘子的脸上却只有平静。一直等男子说完,潘子才说:“我知道你们的目的。”能让这群人来找他的,无非也只有一件事——“时空穿越”,一个曾被相关部门嗤之以鼻的项目。潘子笑了,说:“你们从美国得到了情报,所以就来找我了?” 男子说:“看来你知道。” 潘子叹了一句:“可惜,我们足足晚了十多年。这十来年,我只是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粗糙的复原了一些……” 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而另一边的丹盾却是有着整个军情局的支持,有众多的科学家一起攻克难题。他仅仅是做到粗糙的复制,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做到这一点,实际上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并不知道美国方面这个项目实际上封存了十多年……落后……实际上并未有太多的落后。 男子说:“既然你明白,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只是,要委屈一些王同志了。”男子取出一张纸,是一张拘捕令。“时空穿越”算是一个保密的研究项目,潘子又是这里的经理——想要平白无故的将人带走却是不行的。一个人的“消失”总要一个理由——否则便会引发恐慌,更可能引起泄密。 潘子:“那我家人……” 男子说:“保密需要,你不能向家人透露任何信息。组织上考虑到这种情况,会对你父母进行照顾。这一点还请王同志放心。组织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流血又流泪的……签字吧。” 潘子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就被“拘捕”了。 …… 接下来等待他的便是“一尝所愿”。 …… 与此同时,林妙妙也因潘子的选择心头一警,遂循着线索过去一受潘子的意识,便知道了始末。 她从一开始就在潘子的意识深处留下了这样一种提醒的机制,只要潘子被诏安了,就会被触发。 她想:“山穷水尽疑无路……他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多年的夙愿,国家终于正视。不容易啊……十多年的坚守!” 258 王东潘这样的人很“伟大”——她也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更多的注意力也集中了过去,以“联觉”之法,联系其六识之色、声、法者。色是视之所见,声是音之耳闻,法是受、想、行、识……色可以见诸资料、文件、文字图像的信息;声可闻语言信息、声音信息,法则可知一些对方实时的想法。她的“联觉”无一丝一毫之多余,是“恰如其分”的。(她之前在潘子的意识深处留下的提醒的机制,实也是一种“联觉”的手法,只是做了一些“限制”——只有意识的活动,在范围之内,才会被“联觉”——有了“联觉”的提示之后,才主动的去了解“始末”。) 她只需家中坐着,王东潘的那一份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就同步在意识之中,让她同时享有一实一妄的两种视觉、听觉和想法。一实一妄并不影响林妙妙分毫——二者实际上是处于意识中的不同的“层”的,这是“一”;实的信息,源于耳目,妄的信息,源于海马体,接受信息的器官不同,这是“二”……就如同“听到”和“看到”的不同一般,此中别,云泥也。 大量的、无用的信息,犹水过无痕。只是留下了一些“干货”……等到潘子去了一处研究所,见了一个名叫“秦玉龙”的总负责人后,才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是美中情局的情报——“欧诺米亚”计划也在这个时候,才算是浮出了水面,被中方知晓。于是,曾经提过此事,并且还和一位负责人有过师生关系的潘子就成了“关键人员”。目前国内没有比之更专业的了——至少,王东潘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开始,知道其中涉及的技术是什么。 情报中提到了“重启”计划的原因,也提到了中情局似乎有意研究一种特殊的武器,具体效果,好像是可以让人瞬间呆若木鸡。 秦玉龙说:“据说,是一种新型的武器,是一种枪还是什么的,什么原理,什么结构我们都一无所知……” …… “特殊……武器?” 林妙妙轻喃,有些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那种有些复杂的心情……这个消息对她而言,也“迟到”的太久了——但终究还是到了。在中方的科研人员,包括潘子在内都想象不出的“特殊武器”,林妙妙却知道那是什么,更知道其是怎么来的——一切不过是源于她在“历史”的某个点上,烧的一把火而已。“特殊武器”就是根据这把火来的……因为这火,可以将一个人的记忆抹去。 林妙妙也不吝啬这个“答案”,很直接了当的帮了王东潘一把,直接在意识中告诉了王东潘答案。 王东潘就感觉自己忽然的“灵光一闪”,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种武器……应该是一种脉冲类武器。其发出的特殊的波,会对人的大脑产生作用……不,也可能不只是如此。这是我粗略的猜测,更多的东西,还需要大量的实验进行验证……对了,我在仓库里还有一台我自制的穿梭机……”穿梭机实际上已经一并以“物证”的名义带过来了,半个小时后,一群人就看到了潘子的“玩具”,潘子则是给众人介绍了一番。 众人皆觉不可思议: 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东西,竟然让人可以“时空穿越”? 潘子当场表示:“可以试一试。”并给众人“科普”了一下,“过去、现在、未来,时空其实并不是连续的。在过去做了什么,除了在一些记忆上产生小影响外,并不会影响到现在的时空。诸位可以理解为,我们的时空就像是一个长度无限的电影——我们针对过去的剧情的剪辑、篡改,甚至于是直接将过去抹去,都不会影响现在正在进行的。”有人提出了疑问:“既然如此,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潘子说:“第一,可以进行历史还原。比如说是查案,调查某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到从生到死的了解一个人的全部。有人贪污手段隐蔽,但如果被人从发生过的角度,切片一样的观察了一遍呢?有人杀人手法专业,有人盗窃……要线索没线索,但历史却会留下事无巨细的轨迹……” 侦查……还用什么“侦查”,直接回到“过去”的时间点,亲眼看一看,或者直接在案发现场蹲守不就行了。 高端的破案手法,就是这么的简单枯燥且朴实无华。 忽的。 又是“灵光一闪”—— “第二,……可以修改过去。过去被修改,意味着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文化认同上会被人在历史中进行改变。如果配合上现在的过程中,对各种记录的书籍的毁灭,那么就是亡其史。欲亡其国,必先亡其史。之前这句话不过只是让人警惕,不允许人们去篡改历史,去用某种价值观修理历史。但现在,这句话,就可以是一种战争——假如美方实现了大量的穿梭、投放,在过去对我们做一些什么,那么……” “史”绝大部分人是不读的——但这群人又是社会的主体。假如“记忆”被无声无息的篡改,“记忆”中的历史面目全非…… 指望每一个个体都捧着一本历史书,一点一点的订正自己“记忆”中的历史和书面上的历史的“不同”,那怎么可能? 人们或许会喜欢捧着一本《史记》,去看里面那些精彩的“故事”,为什么“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文字拍案叫绝——但写一个人“任豪侠”“素有大志”之类的,是一个写历史的态度吗?并不是——就譬如说一个人“好色”,好色只是一种旁人的评价,但不能是书写历史可以写的,不能写“某某人好色,某某人贪财”,书写历史的“态度”应该是“某某人某年某月在某楼”“某某人某年某月收某人多少钱”,是不可以去写一个人的秉性的,只能写行为。 历史,是“秉笔公正,不偏不倚”的。 但“秉笔公正,不偏不倚”的历史又会显得无比的枯燥,就譬如《左传》里面,一句“郑伯克段于鄢”——左丘明作《左传》,里面就是一句话。但在《左传》之外,他就将之写成了一篇很长的文章。这就是“态度”上的截然不同,前者是作史的态度,不是为了省几个字,后者是作文的态度。 二者一较,当然还是那一篇“散文”来的精彩。 …… 所以说“历史”被改变,也会是一件可怕的事。而这种“可怕”也会伴随着时空穿越技术越发成熟,越来越可怕——当了解历史依赖于“回到过去”这种直接看、直接感受的方式以后,历史的改变,就成了真正的改变了。反倒是文物、史料的价值会被无限度的降低——零零散散的东西,那有“眼见为实”来的实在? “再举一个例子,假如我们可以穿越到夏朝之前。那么,我们本来是可以去了解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如果我们晚了一步,那结果呢?” …… “西方文明早一步,就可以利用其技术手段,将当时稚嫩的文明抹去、篡改,于是当我们回去之后,看到的也只能是西方文明希望我们看到的。这等于是从根子上,毁灭了我们的文明。然后从根源上,对我们的文明进行肢解、融合……未来的战争,或者说未来争夺的焦点,就是历史——” 在不同的历史时间段进行游弋、巡逻,“保护”我方历史不被篡改。或者说我方主动对历史进行某种保护性的改造—— 让对方一来就碰到铜墙铁壁。譬如说是一群原始人一人一挺加特林菩萨,开飞机坦克,玩儿生化武器。 外来的“恶意”也只能给跪了。 …… 林妙妙再次对“联觉”做出了“限制”,使潘子的视觉、听觉和意识在没有重大发现前释出的信息被过滤掉。于是那一妄的色、声、法便没有了。林妙妙站在阳台上,闭着眼睛由着阳光落在身上,让那种暖意融在了身体各处,洒满了皮肤。她亭亭玉立的动也不动,宛如是一件精致的瓷器。 直过了许久,她才轻喃了一句……“过去、现在的,公共意识中存在的‘客观’必可以被具现于现实……只是需要一个引子而已。” 一个“我”无声的出现在一旁,和林妙妙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容颜……于是“我”便和“我”相视一笑。 那个“我”便又如梦幻泡影一般散了去。 259 那散去的一幕,让整个世界都显得不真实……恍使人置身于梦境之中,周围的一切色、声、香、味、触、法不过都是颠倒的梦境,满是荒诞、离奇。林妙妙的呼吸轻、细,细细的体味适才那一个属于“过去”,亦属“现在”的,那个“意识”之中的“我”——似乎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也是,这不过是一种‘投机取巧’的‘具现’罢了,又能有什么特别的呢?”并非是不“具现”,就不存在——只是一个旁人是否知其“存在”的问题。又心头一动,想着:“倒是可以更有趣一些……人说如来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女娲一日七十变化……” “我”便又出现了……只是这次的“我”比之刚才,却更多了令人不能直视的“变化”,其自初生之婴孩一直到如今的亭亭玉立的诸形象竟然是连续的、同时的存在,同时的被“具现”了出来。 此时,若是有人看上一眼这个“我”,定是会头晕目眩,身体生出诸般不适。 林妙妙的心头,却是第一次对“念力”和“具现”有了一种更为清晰、准确的定义: “具现”是一种意识的“低频”和“高频”行程的干涉——位于“梵”这一个0点的正方向上的“高频”以某种规则,映射出了“低频”表现的意识信息,这就是映射。二者之间的关系,是相对的——高者愈高,则低者愈低,高下相形,阴阳相合。体现在复平面上,实数轴就像是一面镜子。 “念力”是“低频”和“高频”的纽带——二者的相离、相合的关系、变化,都是念力的作用。 “念力”本身只对受想行识提供支持,却并不参与具体的意识活动。 …… “此间妙趣,难尽数矣。” 林妙妙一声轻喃。 此间的“妙趣”非是什么高深、玄妙的“人前显圣”,被人称之为“法身”“化身”也好,还是被人冠之以“阳神”“圣灵”之类的,并无意义——这一个“我”本是“显”或者“不显”,也都在那里的——“显”出来,并不会改变其存在的事实,不显示出来,也不会影响其存在的意义。 此间的“妙趣”只是在“具现”本身——“我”的“人前显圣”不值一哂,因为“显圣”显出来的,不一定是“我”,也不必是“我”。 这只不过是一个“验证”。 幻术真生! 使意识钩织的色声香味触法“具现”,从而影响到一个人的所见、所识,使用概念进行“造物”,这才是意义所在。 “我”的“人前显圣”是迈出来的,通过投机取巧的办法成功的“第一步”。这算是一次从0到1的跨越,再往后的路显然会好走很多。数月后,就在楼下小区的公园里,林妙妙穿着一身紧身的练功服,录了一个视频。录完之后,就随手不知道从何处取了一个公仔,送给了个围观的小屁孩儿。“谢谢姐姐。”小屁孩倒是很有礼貌。林妙妙刘天仙附体,问:“你多大了?”“七岁。”“那你应该叫我阿姨!”果然,亦菲式的菲言菲语说起来就是爽——神清气爽,连天气都不热了。 没几天,林妙妙就又送出了棒棒糖、爆米花、辣条等多种糖果、零食,并且现场采集了大量的数据。 事实证明:“凡人”是无法分辨她送出的东西是真还是假的——从通过海马体受到的信息来看,都很真实,人们可以清晰的感触到棒棒糖的质感、味道,可以品尝到爆米花的美味,还能放上一天,第二天就疲了……这如果不是真的,那什么是真的呢?当然……如果用秤的话,铁定会露馅。 (除非是可以有更强的念力来进行具现,将整个所有人的公共意识都具现出来和现实重叠。) 嗯……这可以作为未来的一个方向。 就叫: …… 还是叫“幻术真生”吧。 梦想照进现实嘛。 又半年…… 一家名为“妙妙屋”的网店就在各大电商平台上上架销售了数十款零食,并且卖家保证,这些零食是绝对吃不胖的……某个黑心的卖空气的店主心说:“要是吃空气都能吃胖,那估计也不是人了!”各种“无实物”的具现产品无论是外形上还是质量上当然都是有保证的,味道更是不可能存在瑕疵——就是冲着人的心灵深处去的。说白了,现实中的食物再好吃,又怎么能比得上“想得美”呢?一个人想的有多美,他吃到嘴里的味道就多美……嗯,一切全靠脑补。 抛开了包装的快递箱、快递费的“无本买卖”做起来那是相当的利润丰厚,只是半年时间,林妙妙就有了不菲的身价。 有了钱之后,她那一颗原本安分下来的心就又躁动起来了。啥也不说了,直接注册了一家游戏公司,游戏公司的名字就叫“零界”。先找了工厂,生产头盔,然后才开始招聘财务、销售等,填充公司。至于“技术”这一块——现阶段是没有对口的人才的,只能以后慢慢寻找了。 现在“头盔”的技术,她是独一份的。而通过“头盔”来搭建游戏,这个更是独一份的—— 人的意识世界毕竟和电脑不一样。 IT精英也搞不定。 她想:“或许等以后游戏出来了,可以在意识世界中慢慢引导,寻找到相关的人才。现在就只能靠我自己了。不过第一款游戏嘛……实景旅游探险类,也可以是生存模拟——比如说是荒岛求生,比如说是大型的军事题材,如特种部队之类的。这些需要清扫出干净的公共意识区域……” “零界”对外宣称的,就是一款高自由度、实景旅游、模拟、探险、对抗、生活休闲类游戏。 这种“虚拟头盔”怎么听怎么感觉科幻——现在的网络小说这么写,都是当成几百年后的“未来”来写的。 “零界”公司的员工近水楼台先得月,得以第一时间体验了游戏头盔的魅力。戴上头盔之后,呼吸之间就进入了游戏。地点、环境似乎并无变化,但他们知道,这里已经是游戏世界之中了——因为他们头上的头盔不见了。林妙妙的笑容可掬,说:“欢迎大家进入零界,这是你们第一次进入游戏。现在,大家感受一下,这里和现实世界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一群普通人能够感受到“不同”那就见鬼了。 “这,就是零界?” …… “这,就是零界。” 林妙妙建议,说:“大家有什么想要做的,可以随便试试看……有想要钓鱼的,可以去钓鱼,有想要骑行的,可以去骑行,旅游的去旅游。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林妙妙说完,就自顾自的体会“头盔”这种辅助的奇妙——滤波器的存在,让她以另外一种清醒的方式,将“低频”的信息,映射到了“高频”,从而才会产生如此奇妙的,如同置身于真实的世界的感觉。 这一次的“体验”也是真正的,在公共意识区域的。一切都是人类或者其他的生命通过自己的感知,对客观的世界的一种意识的反映,和客观的世界是“同步”的——只是进行过第一步的“开发”: 这虽然也是公共意识区域,但实际上却是公共意识区域的镜像之一。它同步于现实,但却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 她也无力去做更多的开发工程——譬如说是一些生存探险的环境布置,道具的架设等等。那些太过于繁琐、细节了,需要大量的人手、人才配合才行。事实已经证明了,她设计的头盔是可以进行游戏的“开发”的。至于“开发”的方式,便是通过人的集体潜意识进行的——限制开发的极限的,是人的想象力。 头盔的功能,可以让人轻易的由公共意识区域和集体潜意识、个体的潜意识区域进行重叠、分离…… 这“超凡入圣”之功,便走入了寻常百姓家。 员工体验过后,就根据心得、体会编写了一些“游戏指南”发布在往上,随后头盔就开始销售。 作为划时代的“新产品”,第一批林妙妙给了一个“良心价”,也就比苹果手机贵了一丢丢…… 高调的一场“新闻发布会”还没结束,现场头盔就被抢购一空。一个新的时代,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未来……“历史线上大战?开什么玩笑,这群玩家就足够用人海战术把你们都淹死。什么历史线……高玩儿的身影你看都看不见,人就没了。”不是设身处地,旧时代的人是很难想象新时代的模样的。 发布会后,林妙妙的公司开始招聘“人才”——只是,招聘的要求却有些奇怪,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以长时间的专注一件事,具有强大的学习能力,想象力丰富,逻辑思维清晰……这些都是什么鬼? 咋地你们招聘游戏策划、游戏工程师不需要会什么Java什么的吗? …… 260 而“面试”的过程就更令人“无语”了……林妙妙让面试者戴上了头盔、开启头盔,按照要求进行调节,使其合乎于浅层的“梦境”时候的状态,但见的一片虚妄之中,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重叠、交织,就仿佛是置身于许多重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平行世界一般……杂念小于人类平均值、念力强于人类平均值的,林妙妙就让他们通过了面试。事业草创阶段,她也只能矮子里吧高个儿,从有限的、有意面试的人群中去选择几个稍好一些的——以后的教导,自己就多费心一些。这一轮面试,一共入职了七个人,开始“入职培训”之后,他们也才知道为何不要求什么Java之类的“基本功”了……因为真的不需要! “入职培训”是林妙妙亲自负责的——除了最基本的一些游戏头盔的操作、游戏心得、体会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懂”。 林妙妙的“培训”方式,就是一边做,一边讲,一边带着人尝试。首先就从最简单的,针对“公共区域”进行“镜像”“映射”之类的简单操作开始…… 她讲:“通过虚拟技术搭建一个场景,要凭空建模,是很困难的。所以我们在初期的时候没有必要舍近求远,如同这样……”一个银灰色的,足有数十公里长,有着四对反向翼的奇异飞行器突兀的出现在虚拟的场景之中,“你们目前是做不到的——限制住你们的,一是对技术的不熟悉,二是设备的功能还处于原始阶段……所以,你们需要学的,是将现实中具备的场景,给实现出来……” 也没有给员工们讲复杂的“心理学”,什么“元神”“化身”之类的更是提都不提,直接简单、粗暴的讲解方法—— 然后就一旁看着他们不断的练习。 嗯……顺带的,林妙妙搭建了一个简单的恐怖题材的场景:大小局限于一个别墅,里面的人、鬼生成,就和玩儿一样。大型的场景或许费劲,但局限在一个别墅空间的大小的“鬼故事”却太容易了。至于别墅的样子,林妙妙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何志文的家是什么样,这个别墅就是什么样。家里的“小二黑”和“幻术使”也都有亲情出演,二姑奶奶也上镜了…… 就像她和参加培训的“员工”们说的一样——利用现有的记忆,利用现实中存在的场景、见过的人进行建模,会更容易。 这个“鬼屋”和现实中的“鬼屋”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结构是超时空的,里面的场景在存在了鬼怪元素之后,并不遵循三维空间的结构,玩儿起来可以说是相当的刺激。想要“通关”只有在紧张、刺激之余,去解开闹鬼的秘密,最后搜集道具,想办法将鬼怪消灭了才行…… 刚一弄完,就以“体验”“放松”的名义,让员工们进去尝试了一下“劳逸结合”,知道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刺激、惊恐、慌张的尖叫声自打人们进了鬼屋这个副本之后,就没停止过。林妙妙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这些个同时处于“单人副本”模式闯关的员工,这种多线程的关注一点儿都不影响她对每一个副本的信息的获取——这就是海马体获得信息,神经系统处理这些意识信息的奇妙,可以是多线程的。 眼睛、耳朵、鼻子、舌头、皮肤的感触或许会存在“顾此失彼”的情况,注意了一样就忽视了另一样,但意识之中,这种问题基本上不存在。意识的“忽视”也仅仅是知道或者不知道,而不是处理、不处理。 将几个禁不住吓的员工放出来缓一缓,让剩下的胆儿肥的继续解密,被鬼追杀,各种意想不到的恐吓,各种诡异的空间、陷阱,将荒诞离奇和阴暗、阴森发挥到了极致。 “这个叫惊声尖叫怎么样?” …… “这游戏……这游戏……”一个女员工明明害怕的浑身都哆嗦,但却又兴奋的不得了——这个游戏简直太好玩儿了。 而男员工却是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当然,戴着头盔,想法就直接呈现了出来——这种游戏能过审? 林妙妙“咳”的干咳一声,说:“我们的游戏渠道并非互联网,所以目前来说不存在审核不审核的问题。这个渠道,怎么说呢……这世上能管这个渠道的绝不是人,也唯有神才有资格……”员工们以为这是一句“玩笑”,但实际上这是一句实话:人的集体意识即所谓的“天魂”,除了“天帝”之外,谁有资格来管呢?那一个领域可以说是凡人的禁区——不是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 然后,林妙妙就又建了第二个游戏。这一次是休闲类的……就是养养花、种种树、钓钓鱼、撸猫遛狗的乡村生活主题—— 建筑是秉承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种自然、惬意、舒服为主题的。周围可见的环境绝对达到了5A级景区的农家乐水平。相比现实之中农家乐的各种出戏、各种人流、费用,这种虚拟世界里面的农家乐当然更有趣——钓鱼还能调出美人鱼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家里偶然还会出现田螺姑娘。满足一个平凡人幻想的美好,对生活的憧憬、热爱之类的……再度试玩儿的员工们又一次爱了。 这个游戏,名字就叫“桃花源”—— 就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 林妙妙这位大老板亲手制作的两个“副本”通过头盔进行了推广,游戏人群的数量也在不断的攀升,口碑更是爆表——因为产量有限,游戏头盔的数量不足,许多店铺都出现了一盔难求的场面。不免的一些人就动了歪脑筋,开始倒腾头盔——有些人实在是等不及了,愿意花高价。 “桃花源”这一款游戏可谓是好评如潮,喜者众多。至于“惊声尖叫”就是毁誉参半了,这世上就是不缺那种明明告知了是恐怖题材,不喜欢、不合适别玩儿,却还非要贱兮兮的进去看看,然后出来就举报那种人…… 当然……举报是没什么用的。 互联网管理机制解决不了互联网之外的问题…… 在足足培训了半年之后,游戏策划们的水平也侃侃合格,交出了自己的第一个作品——打木桩。 就是一个可供人发泄情绪、击打的木人桩。打击的手感、质感却要比现实中的木人桩好多了,不仅仅会“哎哟”“哎哟”的叫疼、求饶,还会动弹。 …… 林妙妙很开心,问大伙儿:“侠盗飞车玩儿过没有?”都是游戏爱好者,这种游戏当然是玩儿过的。只是,有一些玩儿法他们实在是想不到,就比如……现在!林妙妙说:“为了庆祝你们的第一阶段学习告于段落,已经可以成功的独立制作游戏——虽然还很简单。今儿我就教你们一个玩儿法……” 这一届的“玩儿家”有点儿单纯——整个地球OL都搁这儿了,许多东西都不知道玩儿。这大约是学校、家庭把人身上的刺都拔干净了了的关系——玩儿的东西都放在眼前了,却不知道要怎么玩儿! 林妙妙心说:“这都半年多了,还用我教?” 就教一教他们“侠盗飞车”的玩儿法。 林妙妙直接领着一群员工开本——直接去了一个派出所,开了一辆警车就跑。后面警笛声轰鸣,油门踩到底,一路逃窜,贼拉刺激。一群员工的心都差点儿跳出来……这特么果然很侠盗飞车,前面的路卡直接撞飞,到了荒野地里直接跳车,把车冲下沟里。然后拦路抢车……后面直升机都出来了。警告的子弹直接在车的左右上下飞,在高速公路上一个轮胎直接就爆了…… 达成结局:车毁人亡! 一场游戏结束之后,一群员工就再也不想和老板玩儿了……这哪儿是玩儿游戏啊,简直就是玩儿命。 车毁人亡那一刻他们感觉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第二天…… “你们像不像体验一把抢银行……” 员工:老板你是魔鬼吗?怎么玩儿个游戏,老是往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儿上凑呢?他们还是去养养鱼好了。 林妙妙鄙视之……图样图森破,不是她要往违法犯罪这种事情上靠,是因为那真的很刺激好伐! 心里忍不住想:“我这要是让雪知道了,是不是得给我上思想政治课?” …… 研究所中,潘子的穿梭机正在运转,一个人正利用机器“回溯”……穿越者还是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子,正随着家人在一个亲戚家做客。这个亲戚却是一个及其著名的人,是写了《让我们荡起双浆》的乔羽。恰要为少数民族运动会写一首歌,他见乔羽冥思苦想,就顺口提示了一个“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拥有“超前”的优势,简直妙不可言——乔羽老爷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于是,一个“五十六个民族”和“五十六个星座”的细思恐极便如此诞生了。 满是一种巧合。 261 这一次“回溯”一如既往的秉持了传统的“谨小慎微”,虽胜于步调扎实,却又失之于过于的“谨慎”,颇有一种“慎勇流”的小说的既视感。较之林妙妙的“大开大合”,二者直接就岔开了一个时代。领先了一个时代的林妙妙却依然在关注着潘子——也许,那里会让自己有一些“意外收获”呢!心头也忍不住对“未来”有些憧憬……“未来”,潘子也好,旁的人也好,他们是否能够“意识到”什么呢?“如果,你们能够意识到游戏之中表现出的东西,那么,未来合该是属于中国的。整个星球上,再无异族半分翻身的机会,令其沦为猪狗一般,不过是寻常……而若意识不到……那,便意识不到吧!也,不能算是我不帮你,老天爷不帮你!” 她莫名的就想到了“南宋”,想到了“岳飞”“辛弃疾”……真不能说老天爷不帮南宋——还要怎么帮呢? “岳飞”是不是天降猛男?和岳飞一起抗金的将军们是不是天降猛男? 一心从北地二来的“辛弃疾”是不是猛男? …… 老天爷真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 林妙妙开了“零界”这一游戏公司,广泛的售卖游戏头盔,将人引渡到了心灵文明的大门前,还进去转了一圈,在里面游戏……倘若这样,还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其中的意义,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那也真的就是无药可救了。林妙妙的心头有些期待……“究竟是否能够意识到呢?有需要多久,才能意识到呢?” 意识到什么? 意识到: “游戏”之中蕴含的东西,譬如针对客观的现实的映射行程的公共区域进行镜像、分离,而这种客观的世界里,是可以进行各种现实中无法进行的危险实验的!就比如说社会科学实验,完全不必要在意这个投影的世界的生死存亡,各种放心大胆的尝试,最后得出一种最好、最恰当的社会模型,经济结构模型,得到最好的法律、制度等等……可以进行各种不人道的生化试验,可以核弹随便放,可以不需要考虑各种的事故,上马新技术,可以……如果这样的世界,备份的足够多,那么…… 假如有十万个镜像的世界,那么便相当于十万个镜像世界一同在研究。假如一人一个头盔,那么就可以做到——十三亿人,一人掌控一个到几个基于现实的公共意识区域投影出来的世界…… 这么多的世界的研究能力…… 惊悚不?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呢?储存人的记忆的“场”的容量是有限的,也就是说记忆资源是有限的,假如一方占据了绝对的资源,那么另一方就只能沦为一种只能存在短期记忆的傻瓜——这也就是林妙妙所谓的“异族全部沦为猪狗一般”的原因:记忆资源不足,于是只能沦为猪狗一般。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金鱼一般……不是有一些“科普”传说金鱼的记忆只有7秒吗?姑且就当之为真吧! (实际上当然不是真的。时下的存储记忆的场远未达到饱和的程度……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装了一个10T的硬盘,估计一直存到电脑的寿命结束,也用不了十分之一。嗯,至于说是“以后”……想一想现有的记忆×13亿,简直就惊悚。就算是还能剩下一些空间,也剩不下多少了。) …… 像是这样不断的镜像、映射,针对“过去”制造、开辟出大量的“时间线”,形成庞大的一整簇…… 在每一条“时间线”进行研究、实验,反哺现实…… 顺带脚的就把异族的记忆空间给挤占没了。 完全是相辅相成。 …… 林妙妙心里总结:“未来的时代,是基于心理学的,心灵文明的时代。心灵文明最主要的资源不再是石油、天然气、矿产资源、电力资源、水力资源。不再是粮食、工业,而是意识资源——或许,用一种古典一些的说法,可以称之为‘灵矿’。人类的集体意识的承载体,将会是重点争夺的对象。这一种争夺,会脱离过往的人类熟悉的一切形式,传统意义上的军队将会失去效用……” 未来——一种新型的、陌生的文明,却是既让人感觉到隔阂和畏惧,又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些憧憬。 未来究竟会以一种怎样的社会形态存在呢? 林妙妙不知道。 她只知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个“现在”的人,去担忧“未来”的社会形态,担心未来的人要怎么生活,就是一种杞人忧天。 一个“现在”的人可以担忧一下“未来”的资源会不够用,所以尽量给后人多留一些,这是一个文明昌盛不衰之道——知道不能竭泽而渔,知道给后人留路。但一个“现在”的人却不应该去担忧“未来”的人道德是否会败坏,不愿意生孩子怎么办?因为这种担心是毫无意义的无病呻吟…… 当然,也有可能称为旧时代的余孽,给新时代开一开历史的倒车之类的…… 她只知道: 应该和“我”(伊一)的大同社会不一样。二者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人均素质的不同,伊一的大同社,社会上的人一步一步入圣超凡,那些圣人是极少数的,都是实打实的修炼出来的心意境界,完成了“凡”到“仙”的蜕变。但这里这群人,本质上却是凡人——仙凡有别,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俗话说“德不配位,必有灾祸”,如果不能有相应的社会制度相配合的话,一定会出现很多事故的。于是必然不会是“大同”——所以,靠了外挂“飞升”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林妙妙是真想不出来。 …… 姑且……看吧! …… “零界”的火爆自然招蜂引蝶,发展过程中遇到一些牛鬼蛇神是不可避免的。一些消防之类的小事,林妙妙也都让手底下人处理,眼不见心不烦,也没心思和一群小蚂蚁计较……也不是不计较——偶尔想起来,就直接“为民除害”了。市里的精神病院最近突然多出了一些病患,不少是有头有脸的。至于能不能好……林妙妙冷笑:“你们收了我的钱,还想好?精神病院里待到死吧!” 她一点儿都不觉着自己的手段狠辣、残忍,就如同这群人不觉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有什么不对一样。 她一点儿也不“天真”——天真的认为对付这种人可以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除非“零界”不要了,她什么也不干了,去用往后的十年二十年讨一个公道——最后那些来“揩油”的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顶多批评教育一下。 十年二十年的青春,十年二十年坚持不懈的讨公道就换一个这种玩意儿?她是傻逼了还是疯了! 所以,对方不介意用手段,她也不介意。没把人直接弄死,还是因为“精神病人”很能花钱——治病是要花钱的,可以让他的家庭好好享受一下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而他本人也能享受一下捆绑、电击之类的“治疗方案”,小铁房子住着,每天没事儿电着、绑着……比去监狱惨多了。 如果他们有选择,或者宁愿干脆一死了之。 还有一些,则是来自于头盔生产那里……有些地方被卡了。但大部分生产还是顺风顺水的…… 至于使绊子的那群人,林妙妙继续照葫芦画瓢。这年头出几个精神病很正常,都是重症治不好,暴躁需要关起来捆上那种。 那些天真的“仙家”小可爱们不怎么玩儿的明白的东西,属实是被林妙妙用大量的实践给玩儿明白了。 被“仙家”弄疯那是小概率的偶然事件,但林妙妙制造“疯子”却是一种主动的必然事件。 嗯……小小“技巧”不值一哂。 略相当于玩儿翻花绳找到了一种新姿势。 (翻花绳,中国民间流传的儿童游戏。在中国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称法,如线翻花、翻花鼓、挑绷绷、解股等等。是一种利用绳子玩的游戏。玩法:用一根绳子结成绳套,一人以手指编成一种花样,另一人用手指接过来,翻成另一种花样,相互交替编翻,直到一方不能再编翻下去为止。这个游戏最大的乐趣在于翻出新花样,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 就这样—— 一些暗地里的阴私尽去,“零界”便以堂皇之姿,乘着时代的大势碾压了过去。次年的时候,林妙妙还成了全国的“杰出青年”。 只是,还不等“开花结果”,林妙妙一个恍惚,便受到了闺女传来的信息,信息多多少少透了一点疏离感,告诉他要尿了……然后一下子,整个世界都随之破碎,“林妙妙”的感触随之退却,睁开眼吸了一口气,所有的记忆便坍缩的没了厚度。何志文抱起了闺女去把尿…… “嘘嘘……” ……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把着何任偣的腿,对准了小便器,何志文愉悦的小声哼唱着《我有一只小毛驴》……心里一点都没有因被闺女吵“醒”,未能让“她”(林妙妙)的“人生”更长一些,见证“自己”创造出来的璀璨硕果,获得更多的,有关心灵层面的技术信息的懊恼。何任偣发出咿呀的声音,一股清冽的水流就喷出去,“哗哗”的水流打在小便器上的声响,和歌声混在一起,竟然是分外的和谐。何志文跟女儿应和:“是吧,你爹地唱歌那是很厉害的——当年也是十里八村有名儿的唱歌好,多少人就盼着过六一儿童节,等着听我一展歌喉……” 何任偣“咿呀”不已,至于“信”……“信”里个鬼,糟老头子槐底很……她只是被何志文逗的开心而已,并用意识和何志文传达了自己的心思: 她一定尽快学会说话…… “嗯,加油!” 一回到卧室,就见任雪醒了。懒懒的以一个分外任性的“考”字形摊开,腿是侧卧的,曲着膝,上身则是平躺的,还摊开了双臂把床占满了。直勾勾的睁着眼睛,目光略有些呆滞的一动不动……何志文扔下孩子,直接让何任偣枕着任雪的胳膊,“我说,你搁这儿吓唬人呢,俩眼直勾勾的。” 任雪探出脚丫子试图踹他,只是距离不够,脚长莫及,于是就只能尽量的蹦直了脚面,用脚趾在他身上抓了一下,“你大半夜的唱小毛驴,还问我在这儿吓人?” 何志文说:“我这不是怕你尿床嘛……” “你怎么不尿床?” 等何志文一上床,任雪隔着娃就使出了“兔子蹬鹰”,把何志文蹬的在原地顺时针转了四十五度,这才罢休。 何任偣扭头看爸爸,然后又扭头看妈妈……“咿呀”“咿呀”的配音……得了,一家三口都别睡了——反正这会儿醒来了一次,也不瞌睡。为了不让自己再被踹,何志文转移了话题,“哎,雪、雪……我给你讲的啦……里知道有一种小说,是穿越重生的辣……”任雪送他一个白眼“舌头捋直了说话,要不然我这会儿就去拿拉头发的给你拉一拉……”何志文听的一哆嗦……太狠了这个。 于是……正经的说:“你想不想回到过去,比如说上学的时候……” “你又有什么想法?” “去休、去休——” 何志文神秘兮兮的……意识又哄了何任偣一番。理由无非是“乖,你还小”之类的,大致意思就是“闺女啊,你可没什么过去,你一回去,估计就回到受精卵了……”意识的玄妙,就是可以让这种“羞耻”的话语,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言外之意,以很寻常的态度表达出来。何任偣直接送了何志文一个白眼……小小年纪的她竟然都学会了白眼——可见是承受了多少这个年龄不应承受之“重”了。 “看,咱闺女都知道鄙视你了……这白眼儿翻的,真绝了——”闺女翻白眼,任雪不仅仅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反而还因为闺女会翻白眼而高兴。 做父母的看孩子,大约也就是这样了:但凡是孩子学会任何一点点新的东西,也总是有那么一种说不出的成就和愉悦。 然后就是一阵睡意袭来,她也知道是自家文儿的手段,也不抗拒。一个恍惚便已经是置身于午后的操场之上。 手里的篮球正被双手捧着,耳边却是传来一阵陌生的喊声…… “任雪,愣什么?传球啊?” 任雪下意识的带着球,“砰”“砰”两声,然后一个假动作晃了一下,球就给了另一个人。她也有了更多的余暇来注意……这,是她的高中时期。属于这一段的记忆从陌生到熟悉,也只是用了一瞬间。任雪的脸上既有欣慰,又是愁苦……“你个死人,干嘛弄到这个时候?我一个学渣你知道吗?” 高中三年,经历一次就够了。谁想体验第二次“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不说了,关键是她现在……谁能告诉她高中三年的知识点都有哪些?就算是把她学过的还给她也行啊! “苍天啊……大地啊……你快降下一道雷把那混蛋给劈了吧……” …… “那个……”心底忽然出现了一声假模假式的干咳,不是何志文还有谁?“果然啊,最毒还是妇人心——你让雷把我劈了,是自己方便改嫁吧?”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那某人心里为什么还挺高兴的,言不由衷啊……” “青春”的回忆很美好,因为回不去了。所以,还有什么是比能够回到“青春”,再次体验一次青春,更让人高兴的呢? 但任雪还是想把何志文抓出来,狠狠的掐吧一顿。一双手抓不住人,不能拧几把让他呲牙咧嘴,心里、手里都是空落落的……不完美。 何志文的声音满是委屈:“你不能老想着欺负我——我,我告诉你妈去。” “你敢!”任雪威胁,又问:“你哪儿呢,有本事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想出现来着,可你们学校的保安不让我进啊……” 一个很拙劣的借口。 “老公——” …… 和任雪隔着一个渝州和武和的距离的何志文被嗲的浑身一酥,“你虎不虎?在学校呢!一会儿你老师就抓你去拷问你跟谁早恋……”然后,就进了火车站,随便买了一张去渝州的车票——真的很随意,这年头的车票不需要身份证,不需要实名,而且价格也分外的惠而不贵。嗯,坐上火车去渝州,然后看看媳妇儿的青春——只要他足够主动,那就是他去了解任雪的青春期,而不是任雪反过来挖掘他的黑历史。他想:“优秀的人,随便一个选择,也都是有深意的……” 有深意个屁啊……还不是“随机应变”,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 到了渝州,已经是后半夜。在“过去”这种记忆当中,何志文一点儿也没有勤俭、受罪的意思,直接买的是软卧。至于钱嘛……连“顺手牵羊”什么的手法都省略了,直接具现出来用就好——没有直接具现车票,是因为车票这东西吧……万一软卧和人撞车票了怎么办?他也是要脸的。 下了车已经是后半夜,出了站就看到了高中毕业时候的渝州,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土。入眼一大片不是平房就是二层楼,连三层以上的都少见。 这时候任雪的家也不在那个小区——小区都还没有呢。但何志文要找到任雪,也根本不用知道地址。 第二天任雪一下楼,迎面就看到了一个可怜兮兮,蹲在地上的十八岁男孩儿,巴巴的冲她“汪汪”了一声。 这个姿势很小二黑,学的活灵活现的。 任雪的表情中透着惊奇、惊喜,居高临下的用脚碰何志文,“哟呵……别以为装可怜我就放过你——啧啧,你这一身可真够可以的。T恤西裤配皮鞋……” “任雪,你跟谁说话呢?” 丈母娘火眼金睛,明察秋毫,直接从楼上探出头来。 “没跟谁……”然后踢了何志文一脚,夫妻俩却是默契的很,尽在不言中。何志文压低了声音:“要不咱提前见一见咱妈?”“滚!”“好嘞……”然后,又愁眉苦脸:“那个,我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一直都没吃东西。我饿了……”他可怜巴巴的,说的极其认真——任雪多了解他啊,送了他一个眼神:“装,继续装!”要说她自己在这种场景中饿了、渴了、累了、瞌睡之类的,那正常,但何志文……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个“过去”大致是一个什么玩意儿。 “我真饿了……”何志文强调,又补充:“还晕车!真的,你看我手都是凉的,脸都成大白了。你看看我,后半夜就蹲在这儿冻了好几个小时……” “真饿了?” “嗯嗯。” “门口有个混沌摊儿,你自己去吃。” “……” 何志文无语,他都这么惨了,媳妇儿咋就不知道心疼人呢。早知道就应该表现的更惨一些…… “要不我帮你酝酿一下?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外面的生活是多么美好……” “你不会是想给我送收容所吧?” …… 何志文的一番表演还是有用的,媳妇决定带他去吃早餐。就是去吃的馄饨……只不过不是去的近处的馄饨摊,而是让他等了一下,骑上自行车带着他去了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小店:门口那个小摊容易让许攸卿发现——虽然她蛮想看何志文被发现之后,让自己老娘花式吊锤的……但还是容后一些。 当务之急,还是自己先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才行……之前奉子成婚,恋爱的前戏是有些不足的,正好补上。 何志文一路上心安理得的搂着媳妇的腰,坐在车的后架上,只感觉这手感简直绝了……问:“带我去你学校看看?” 263 学校附近的小店主营馄饨、刀削面、拉面,附营煎饼、蛋饼、鸡蛋、粥和牛奶、豆浆,主要的客户就是学生——早餐的时候,是吃煎饼的多一些,午餐一般是刀削面、拉面之类的。任雪有些怀恋的要了两碗馄饨,馄饨的味道差强人意,任雪撇撇嘴,告诉何志文:“其它的更难吃!”但占据了重要的区位优势,把握了学生这一客流的商家却将这个生意做的长盛不衰——学校不倒它不倒,学生开学它开业,学生放假它关门。“我当年……不对,就是这会儿,想的就是‘为什么没有一家来竞争呢’,随便一家都能把它挤倒闭……但一个总所周知的‘秘密’,这家店是主任的小姨子开的……” 任雪一边吃一边嫌弃,但却又很享受这种对青春的“二次体验”——并不是因为青春的经历很好,而是韶华易逝,不负青春。这世上又有哪个人,能有她一样的幸运有文儿在身边,才可以有这样的奇妙的经历呢? 任雪吸了一个馄饨,闭上眼睛,轻声说:“这不是真正的‘过去’,而是一种‘记忆’对吧?是一种针对‘记忆’的具现……” 她熟悉何志文的这一套“受想行识”,于是这一猜竟然就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让何志文不禁“啧啧”。 “虽不中,却亦不远矣。只是其中还是少有一些差别的。这个具现,是基于天魂——即人的群意识,而非是你的个体的记忆。和上一次的手段相同的,是种子。这个种子可以让你暂时的拥有这种能力。对了,雪,你说,我以后时常用这种种子给你加深一下印象,让你熟悉,是不是也是一种成仙的途径?” 何志文的心头忽而一动……这似乎是可以让自己的一家人“鸡犬升天”的绝佳途径呢!心说:“我果然是一个小机灵鬼。” 任雪说:“意思是你的,都是我的。你把你的本事,都用这种种子的方式让我熟悉,然后形成本能般的东西?” 何志文“嗯”一声,点头说:“我看行。” “这算不算是双修?”任雪脑洞大开,“你看,你把你的种子给我,咱俩这么嗯嗯……” 何志文:…… 任雪的话听着有些怪怪的,好羞耻。 …… “你那是什么眼神?”任雪送了何志文一个眼镖,话题就又转移回到了这家小店——这家小店可以说是伴随了任雪整个青春的:从初中到高中,同一个学校,六年的光阴。“我听说过,我们那会儿校长定下的死规矩——学校内不允许弄食堂,小卖部。我还记得,那个校长人很好的……” 正是因为不允许校内有食堂、小卖部,所以学校周围的店铺才活的更加滋润。虽然校长的本意不是如此—— “不允许”的本身,只是因为这位校长知道“允许”的结果——这个结果是制度、管理所难以改变的,毕竟一个人不会“自己”管理“自己”,这世上的大部分人也不可能是大公无私的。“允许”的结果,只能是“关系”“裙带”,然后食堂里的饭菜也不会比外面的更好,也许会更坏——吃不死人就行了。实质上,相比外面的食堂、小卖部,里面的才更加的不可靠。 所以“不允许”才是对学生最负责的做法。 (虽然有些二货家长不这么看。) 只是……后来这位老校长一下去,整个学校的风气就变了。食堂有了,不允许学生再去外面吃东西,小卖部有了,不许学生外面买东西,再之后据说还学了别的学校的“先进模式”,增加了自习辅导(都是钱闹的),午休寝室之类的……用任雪的话说,就是:“想钱想疯了,老校长多年经营的口碑、精神毁于一旦。很幸运的是我没有赶上这些玩意儿,不然真想把那个校长的房点了……” 何志文抽了一下嘴角,说:“注意点儿啊,你这还当过警察呢……你这属于是知法犯法。” 任雪说:“这不是记忆里吗?” 何志文无言以对。 吃完了馄饨,任雪就示意何志文:“给钱啊。” 何志文轻车熟路的一个“具现”,任雪眼睁睁的看何志文空空如也的手里多出来一张百元大钞…… 任雪无语,问:“你这是……” 何志文喊了一声“结账”,换回来九十四块的零钱。手一甩,九十四就变成了七十三。笑说:“嗯,我先把火车票钱还了。虽然只是‘历史’,但咱讲究!”语气中满满的揶揄,习惯性挤兑任雪。任雪则是习惯性动手动脚,直接在他小腿迎面骨上来了一下,踢的他呲牙咧嘴。 出了小店,任雪就带着何志文进学校里面转悠,逢人就给介绍:“这个啊,我男朋友,注定的真命天子!” 浓郁的恶趣味让一干学生很是躁动,让她的班主任、任课老师一阵脸绿。可惜,任雪已经高考完了…… 更恶趣味的,却是下午的时候,好巧不巧的“遇见”了许攸卿,任雪就像是个自爆卡车一样故意自爆了。结果可想而知,他被丈母娘好一通教育。一脸严肃的丈母娘……简直有点儿吓人,虽然一口重话没说,但什么“未来”“家庭”之类的拷问,却是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任雪则是暗搓搓的扇阴风、点鬼火,说什么非他不嫁——虽然是实话,但这实属火上浇油。但看着何志文这么惨兮兮的,她爽呀! 何志文:…… “怎么样文儿?补上了这一课,是不是感觉人生都完整了?”从“高三”那一年回来,任雪促狭的问。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就笋吧……笋都让你夺完了,大熊猫绝种都是你的锅。”何志文送给任雪一个白眼——这媳妇儿简直太坑了。适才被丈母娘教育的场景历历在目,简直太吓人了。 “我就想看看……”任雪“吃吃”的笑,“谁让她亲你比亲我还亲呢。我嫉妒不行么?这下总算是心理平衡了。” “我……” 简直是比窦娥还冤,招丈母娘喜欢难道还是我错了?还需要补上一次“见丈母娘”的经典戏码? 何志文挑眉,问任雪:“你猜,咱妈会不会突然‘想起来’咱俩……嗯哼?” 任雪瞬间惊悚……“不会吧?你别坑我。” 何志文“哼”,“是你先坑的我。” “……” 何志文一点儿也没有告诉任雪这个“过去”是被二次映射处理过的,并不会影响人对过去的记忆的意思。反正……互相伤害啊!任雪抱起孩子放另一边,压着何志文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故意用唇吮出了一抹嫣红。“你给我乖乖叫老婆大人,不然我给你脑门儿上盖个章,让你顶着个红月亮出门……” “老婆大人不至于、不至于……”何志文很从心,便让任雪趴在自己的身上,像是一只猫成精了一样,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一旁的闺女……她还是去意识世界堆沙子吧。这一对狗男女一点儿都不把她这个娃儿放在眼里。 翌日……快要十点来钟才起床,早饭直接变成了午餐。下午的时候,何志文就开始总结林妙妙的所得。 任雪则是惊奇…… “你说,就这么一个东西,就能让凡人变成仙家?我总感觉有些太魔幻了一些……你给我捋一捋……” “很简单啊,大脑神经元活动的时候,会释放脑波。海马体可以读取这种脑波,只不过这种读取的能力是受到了干扰的。这个辅助装置的作用之一,就是把噪波过滤掉,然后海马体处理起来,就很容易了是不是?之二呢,就是辅助进行高频和低频的对应、联系,让人的潜意识显化……” “说点儿人话……” “就是脑机,现在就有人在研究这玩意儿。不过呢,他们研究的方向只是通过一些明显的反应来控制鼠标之类的……” …… 这么一说,任雪就懂了。毕竟“人机互联”“脑机”在这几年已经不算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了——一些简单的,通过这种注意力控制的无人机、电脑已经有了可实现的概念产品——虽然功能很单一,操作起来也并不简便。至于通过眼神捕捉来实现的那种,就更属于是“古董”系列了。 任雪又瞥了一眼文档,由衷的说:“这些东西看着真头疼。我感觉他们的脑机研究跟你这个一比,就好像是算盘和银河三……” 何志文笑,说:“这不很正常吗?现如今这个时代,就像是我之前说的,专业越分越细,大家对专业外的东西几乎连泛泛了解都做不到。所以,很多很明显的东西,他们都会忽略掉——或者说,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概念。就比如说记忆……研究脑科学相关的,笃信人的记忆就是大脑本身,但却不会去想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们的大脑是否能存下那么多的记忆?” 264 这个问题是普遍存在于各专业的——高度的专业化、精细化,必然会导致行业壁垒的出现。就像之前,何志文与任爸爸、许攸卿和任雪闲聊时说的一样……其实现如今,广大的科研工作者已经为之焦虑了,担心未来的科技会因此停滞。而“心灵文明”就是未来的“唯一”的方向——入圣!超凡! 回到何志文说的这一“例”,便是这个道理。单纯的关于大脑的记忆方面的研究,仅占据了脑科学的极小的一部分,它又是人体科学的一部分,在“人体科学”之外,有机化学是可以“旁通”的,一些生物学理论也是可以“博闻”的……但这一领域之外,诸如“如何造火箭”“电子计算机”之类的,那就是完全陌生的东西了。 事实上呢? 有关“记忆”的,处于人脑之中的那一部分“机制”是的的确确的已经研究明白了,顶多是还有个别的地方“不明白”,也已经无伤大雅。 是每一个神经元之间的接触、放电、反应的一系列极致的微观层面上的“明白”,是从“海马体”到“大脑皮层”的明白。 (这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人,一路研究到了城市中的超市这一环节,得知一切日用品都是超市里面“长”出来的。PS这个人没有信息渠道知晓日用品的来源,且没有任何针对运输环节的观察手段,不知道城市之外的世界。于是,这一个结论就变成了完整的结论——虽然有些怪诞。) 唯一被忽略的“要素”却并不是专业内的,反倒是另外一个属于陌生的领域的常识。这其实就是壁垒,亦可称之为“知见障”。 与之“相映成趣”的,便是“心理学”和那些“仙家”(或者是修士)……彼此的故步自封,彼此的不了解,便是将一样的东西,硬生生的割裂成了好几份。一份是研究神经的、一份是研究脑肿瘤、脑积水之类的、一份又是研究记忆之类的脑功能的、一份是研究运动的、一份……和心理学开始搭边了,研究视觉、听觉之类的和神经系统的联系,研究刺激大脑皮层的反应……而“仙家”这种,则彻底沦为了“不可知”——就根本不在一个体系里面玩耍。 …… 但,有人硬要说“龙眼”和“提子”不是一个东西,决然将二者未经分明,各自钻研一域,那谁也没辙。 …… 这也正是任雪口中“算盘”和“银河三”的巨大的差距的根本原因! “对了……”何志文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了制图软件……“我现在倒是更需要另一个小宝贝儿……” 任雪看着何志文画图——那简直不是画,而是快速打印,看的她一阵眼花缭乱。图稿似乎是早已经成竹在胸的样子,没有停顿也没有涂改。何志文画的是什么,她看不懂,但却并不妨碍她像是猫咪一样在旁边看。 饶有兴致。 何志文却愿意和任雪“分享”,简单的介绍:“这是个用来监测脑波,并且实时记录的仪器——” “监测脑波?有什么用?”任雪不明所以,“这种仪器,好像有现成的吧?还用你自己设计?” “他们那不行……怎么说呢,和我需要的功能有些出入。而且他们那种,都是头上贴片儿的,也不舒服。”何志文说,“而且这东西,对我来说可是有大用的。人的意识活动,会发散脑波,大脑的意识活动、脑波之间存在着对应的关系,若是能够精确的监测到脑波,也就可以精确客观的知道更详细的意识活动,由此了解其中的细节了。哎对了……等设备到了之后,让咱家的猫儿多抓一些老鼠来……” “你要干嘛?” “是这样……你看,我呢夺舍一只老鼠的身体,然后主宰它的意识活动。这时候,我们打开它的头盖骨……对了,还需要一台高精度的显微镜,对了,还需要虾——这东西的视觉不利用一下浪费了。这样,记忆、思维的奥秘,就可以展开了。” 任雪的理解——“你这就是打开电脑主机,通上电开机之后一点一点的用测电笔捅吧?”何志文:老铁没毛病。 …… “尤其是一些非六识的信息,通过受想行识是难以接触到的。这些东西,才是神经意识的大头——我想通过这种直接观察配合脑波监测,双管齐下来了解。受想行识,算是提供了这样一个简单的认知基础,让我知道了大脑的语言的大致模样,不至于见了真佛却一无所知,更无从下手。” 这就是何志文的“方法”——无法直接观察,那就去寻找间接的手段。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克服了“不可能”,后面便是一段康庄大道。 任雪嘴炮:“哼哼……血肉苦短,机械飞升。” 何志文嗤笑:“汝又怎懂血肉大道之妙……”说着就用手在任雪的头上挼了几下。任雪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突然地就“哎呀”一声,赶紧起身去给何任偣喂奶,一边走还一边嘀咕:“这死孩子肯定是故意的!别人家的孩子那是懵懂无知,床上撒尿,闹腾不分时候。她倒好,都是卡点儿……”当娘的感受到了闺女的深深恶意……绝对是故意卡点儿的,就是不让她和孩儿她爸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抱起何任偣将小脸直接摁奶上,何任偣冲着她揶揄了一个小眼神,然后就开始享受自己的鲜奶。 任雪:……她想把何任偣扔了。这死孩子不能要了……妆模作样了一下,又爱不释手的抱着“嗯嗯”的哼哼。 心里想着:“这种‘仙家’的意识感触,还真的奇妙。也不对,仙家不出窍,也没这种东西,是我文儿厉害……” 一粒“种子”是今天早上种的,用起来很得心应手,仿佛这一能力一直都在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的突兀之感。 喂着奶,她直接就抱着孩子到何志文的身边。一点儿也没有什么怕孩子受到电脑辐射之类的担忧。 何志文又画了一阵,小家伙儿吃完奶后,他就将孩子接过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操作鼠标。单手又不是不能画图,就是慢一点。有时候为了方便,还劳驾一下任雪,让任雪帮忙按快捷键——本来不会画图软件,结果等何志文画完图,她硬生生的学会了。快捷键就那几个,剩下的全靠鼠标,操作简单极了。任雪嘚瑟,说:“哎呀我这,满脑子就剩下才了。有才。” 何志文点头,说:“对。”赞同的毫不违心——因为他到后面几乎都不需要告诉任雪用哪个快捷键了,只需要告诉要做什么就好。 这进步的速度杠杠的! …… 又过了四天时间。 一些相关的“总结”也算写完了。这一份“总结”的第一部分主要集中在了滤波器这个东西上,第二部分则是集中在了“幻术真生”上,其中细分又有“意识映射法”“历史回溯法”“意识覆盖消除法”三部分。另外附有关于将“记忆”拓展,称为历史簇,侵占记忆场之类的……有些“灵感”上的东西,就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灵光一闪,来了,灵光一去就会想不起来。 这一次“总结”统共大概一百页左右,是上一次的大部头的五分之一。内容也实在算不上多。 任雪说:“我感觉到了森森的恶意……” 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些“总结”还会一次、一次的增多……她拖了整个家庭的后腿。闺女和何志文一个在意识里安慰,一个口头鼓励……“不至于,不至于……带着答案去看问题,很容易的。” “我要离家出走,你们俩同姓人欺负我一个外姓人……” 任雪无理取闹…… 晚上的时候,临睡前就继续捧着五百多页的文件夹催眠。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春节,何志文和任雪有了孩子,也就不能到处窜了。冬季是感冒多发的季节,小孩子容易有个头疼脑热,所以二人就在渝州过年,只是大年夜的当晚岳父岳母过来一起吃了个团圆饭。至于何家那里,何志文干脆来了个“幻术真生”——这种“见鬼”的能力也没必要瞒着家里。而任雪、何任偣这母女俩虽然没有这种能力,但让家里光线暗一些后“见鬼”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所以是两边都“团员”了。年后,何志文就开始寻找合适的制造商,准备制造自己要的东西: 有完整的图纸,要制造他需要的设备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何志文选了几家之后,就将各个部件分开,分别下了订单。 价钱方面松了松,也只是用了两周左右时间,下单的产品就到手了。然后何志文就开始自己组装。 265 焊烧的烙铁、拧螺丝的刀、粘粘的胶……这些个组装工具也都是现买的。几套零部件也都没有废品、残次,只是一天功夫就都组装完毕了,一共组装出七台。当天晚上,就对七台机器进行了“试运行”,翌日便查阅了脑波数据,又针对性的微调……于是,调试机器就又花去了一周左右。之后,一台就装进了卧室,另外六台则是放到了地下室,分隔了六个区域置于六个工作台旁。每一个工作台的上方都是独立的灯光,还配有洗手池,入门处则是装了简单的消毒喷洒……任雪戏称:“你搁这儿准备做生化试验呢?这装的有点儿吓人……”“我钱可都砸这里面了,不专业能行?”二人一人一套白大褂、戴着手套、口罩和帽子,看起来很“专业”——也不是什么“小题大做”:这里可是要给小老鼠们开天灵盖的,所以当然需要无菌环境……无菌环境,小老鼠们才可能活的长一些,才能够给何志文提供更多、更有效的实验数据。 至于老鼠本身……家里大猫、小猫好几只,这老鼠还不是说来就来的?老鼠又不值钱…… (当然了,小白鼠值钱。可对何志文来说,也没必要……) 一阵“吱吱”的老鼠叫和“噌噌”的啃噬声在一旁的隔间里响,一进去就是上下二十多个笼子,每一个笼子里面都是一只老鼠,有黑毛的有棕毛的。二十多个笼子都装满了……家里的“捕鼠小能手”名不虚传。何志文提了一个笼子给任雪,他接下来的工作是给这只老鼠剃毛,消毒,顺带把爪子切掉,再拔去老鼠的牙齿……他和任雪说着:“看来今年必须要卖身挣钱了……” 任雪忍俊不禁,说:“好可怜啊。” 何志文无语。 意识一动,于公共意识区域一引,便使小老鼠出了窍,陷入深度的沉睡之中。何志文便麻利的开始“备皮”——刚开始的几下还有点儿手生,熟悉一些,曾经属于“钟小小”读专业时候的手感就回来了。一只黑毛老鼠分分钟变成了粉嘟嘟的,身上一根杂毛不剩,之后在老鼠的意识中一下骑跨,镇压主导之后,就是手起刀落,四肢末梢直接斩去,又做了消毒、止血、包扎……再用镊子拔牙……这老鼠分明能感觉到疼,但它却无法让自己醒过来,只能梦里“吱吱”的叫。 梦中,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镇压住了,宛如是一个人被封印在了真空床里一般,是连一丁点儿都动弹不得。 完成了这一场小小的“手术”,何志文便放开了老鼠。只是意识中依旧镇压着……说:“休息一会儿?” 任雪说:“嗯,去看看孩子。差不多也快呼叫了……休息一下吧。要不然做到半拉了突然要撒尿……” 便暂将光溜溜的老鼠扔在工作台上,二人就出去换了衣服出来。才不一会儿,女儿果然就呼叫了。可以受到女儿的意识,这让任雪觉着很开心,把了尿后,又抱着孩子出来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这才又回了地下室中。 正式的“实验”也开始了—— 用以监测的设施就位。 “我宣布——第一次实验开始!”何志文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就用手术刀撬开了小老鼠的脑壳儿。一只生命力顽强的小龙虾被一根一尺多长的签子穿透了身体,固定在一旁当摄像头,何志文与之联了视觉……那一种前所未有的“丰富”的色彩,让何志文都为之感慨,“16种视锥细胞啊……放它身上简直就是明珠暗投……”这只虾的视觉是色彩丰富,但像素却很低,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这,还是何志文自己“脑补”的结果,要是让虾自己来,估计看到的就是缤纷的彩色朦胧,连东西都分辨不出来。想要确认是否是猎物,都需要通过颜色本身来判断——是的,不是通过形状,而是通过颜色。这就有那么一点儿尴尬了……要说它没用吧,有点儿用。说有用吧……似乎又没什么大用,只是给何志文提供了另外一种视角。“如果只是一个细胞,就可以判断不同的光线的不同波长……”何志文忍不住这么想——那样就是色彩和清晰度兼顾了。 在16种视锥细胞的独特视觉的角度,虽然分辨不清楚老鼠脑子的细节,但却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色彩随之荡漾、变换的色块。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液晶屏幕被人用手按压时候生出的色彩的涟漪一样。 绝了。 伴随着何志文的操作,六识的意识活动停止,电脑屏幕上大量的波直接就没了。然后是单独的视觉意识的神经系统开始活跃,听觉意识的神经系统活跃……六识的每一识都是被单独拿了出来,一步一步的卡到了细节,记录每一个细节的脑波。至于更详细的大脑活动,则还缺乏了一些设备,目前无法观察。但就目前而言,这些也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何志文从复杂的波中明确: 哪些波是和视觉意识相互对应的,哪些又是跟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意识一一对应的,且处理的时候,每一步的波又是怎样的。 哪些波又是非六识的,属于大脑运算、处理身体功能的……甚至已经粗粗的进度到了哪些是控制身体运动的,哪些是控制身体机能的。 …… 二十多只老鼠,也就两个月左右便被霍霍一空。家里的猫全家出动,又抓来一批,还意外收获了一条蛇。 也没必要纠结必须是“老鼠”不是?蛇也一样可以在实验中发挥自己的作用,比如观察其脊柱神经信号的传导……等等! 二人每天观察、实验,时间不经意的就过去了。这一晚,何志文不经意的就又一次在睡梦中“醒”来…… 却在火车之上。窗外有阳光洒落,火车是由南而北,慢悠悠的“哐哐”行驶在轨道上,道旁时而掠过一些灰扑扑的,充满了年代感的土坯房,少有一些青砖建筑。所见的人,却也都是脏兮兮的。 他略有些出神,只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村庄,一些地头上的人从火车的窗上掠过。路迢迢,水长长,火车过了一村又一庄,忽的车窗外一个黑瘦的老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老头很怪,右臂托着一个大酱缸——酱缸要比普通的缸粗了很多,大约二尺多了一些,高过三尺,通体肥大,和那老头的瘦、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老头的另一只手里却拿着一根长杆子,常接触手的位置,是一层油亮的包浆。他“啧”了一声,开口却是一口湘音:“拿跟杆子,顶个缸,玩儿行为艺术哩!”心里却是想到了一本很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似乎是叫《大刀王五》来着,开头也便有类似的一幕“剧情”……若是“之前”,他定会以为这是一位“高人”,给他唬住了,但现在,他亦是“何志文”,又岂会被这种把戏给唬住?论抬重、托举或许这老头儿是一个“高人”,但其他方面就算了…… “托缸”的本身,目的性是及其明确的——彰显自己,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这一路走来,土匪、强人见了也多半不会和这种“过江龙”冲突,可保一路平安。若是运气好,这一番表演也会让他有一个“进身之阶”: 差一些的,可以被人请了看家护院,亦能入镖局当个头目。好一些的,被人看中请了当师父……那一辈子的着落都有了。 这就是一种“广告”! 说白了和“何志文”熟悉的站接头的没区别,都是为了找工作糊口的需要。是一种包装自己的手段。 这种托举着一个大缸的“行为艺术”是其中难度最低,却也最能唬人的一种。劳苦大众受够了苦力活儿,那一把子力气不是吹的,举个缸不是多难的事,而举上很久……干活儿习惯了的穷苦人也不会多当回事。但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就会很“不简单”——缸很大,看起来就觉着这个人的力气很惊人,这是“其一”,更重要的“其二”是面对的对象——都是有钱的,养尊处优的老爷、少爷一类人。对他们来说,试一下手,就自然知道把圆滚滚的大缸托起来“不简单”了……玩儿的就是这种“经验差”! 一个干老了活儿的人,和一个不怎么干活儿的人比“专业”,那还不是全方位立体式的碾压! …… “所以,和洋人大力士……也是假的啊!”一下子意识到了早上在报纸上看到的“我大沽拳师阳春城大战阿玉罗大力士洛克菲克,一招败敌,大涨国人威风”的煽情报道,瞬觉如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人血馒头啊……流量,呵。原来这玩意儿这年头就已经玩儿明白了,那些网红也不算是首创!” 本来的看到这一篇新闻的振奋、激动,一切都随着“何志文”的到来,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哦……此时的“何志文”应该是“周青”,是扬怀人,周家是当地的望族,也是第一批“开眼看世界”的人。周青很早就被送到了教会学校接受教育,是一个“新人”,和受传统教育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他这一次北上,则是要去上大学的——一家由阿玉罗国资助建设的大学。 不过现在…… 周青敲敲自己的脑壳,嘀咕说:“我还去上什么大学?到了地方之后再看看做一些什么吧……” “上大学”简直浪费他的时间——这个时代却又是“时不待我”的。或许是源于家教,他有着很强的使命感、责任感。 路过了一个叫河间车站的地方停了一会儿后,火车就继续跑。他所在的车厢靠近车头,暖气供应的很足,虽然越往北越冷,但冷却进不了车厢。车厢外不时的有走动声,他也懒得理会。对周青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毕竟是“第一次坐火车”,但对“何志文”而言,这种第一次也仅仅是“第一次坐蒸汽机车”而已……这样的旅途,又哪有什么新鲜感呢?随便在床上一躺,而后一觉醒来,就将晚了。从挂衣钩上取下西装外套穿上,他就出了车厢去餐车。 或者……叫“餐厅”更合适。 这年头能坐的起卧铺,吃的起餐车的是极少数。所以火车上根本就不考虑“客人”的多少的问题——只需要考虑是不是够奢华就可以了!品味是必须要配得上贵人们的身份的。周青一坐下,就有侍者过来询问,一口的:“美爱汗我破油色儿”,地道的“爱老虎油”味儿……这可是正宗的“洋泾滨英语”,就是尊贵的洋人老爷和洋人夫人、小姐跟下人交流的时候,都必须要使用这种腔调。 周青随口说:“羊肉有么?给我弄几个肉夹馍……” “先生,我们这儿没有肉夹馍。” 侍者感觉周青就是在故意为难人……这里可是贵宾餐车,牛奶面包牛排这些“高级货”都有,但就是没有肉夹馍这种“下里巴人”的食物。 周青说:“没有就去弄,怎么的你们这厨子不行?烙几个半死面的饼子都不会?剁肉也不会?费你多大劲儿了……” 侍者:…… 不是不会,是这画风不搭啊…… 周青继续:“对了,再给我烤点儿串儿……羊肉猪肉牛肉的都行,多放一些辣椒孜然。没事儿就去准备……” “先生,这……” “不行你找你们负责人过来说……” “负责人”一过来,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既然是贵客想要吃一口肉夹馍,那就做呗,想吃烧烤,那就来呗。这个“负责人”是一个比利池的老外,才没有什么高级餐厅只卖西餐的执拗——你一个火车上哪儿来的高级?来这一片土地上冒险的也不是什么因循守旧的贵族,都是来淘金的破落户……有钱不赚王八蛋啊!只要周青给钱,让他别着刀子去杀人都可以! 一会儿工夫,餐车里就满是烤串儿的味儿了。周青施施然的,在一群男女有些怪异、鄙视的目光中吃饱喝足,挥挥手离去,不留下一片云彩。 背后隐约听见了一声“乡下人”之类的贬损……气氛随着他的离开,便在这一声“乡下人”中悄然活跃。 火车上的日子真的很无聊,这个时代有没有手机可以刷。他就只能将提供的报纸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世界有些类似于“清末民初”的时代,但却既没有“清”也没有“民”,只是被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这一点,却是一样的!“落后就要挨打”这是谁也无法逃避的客观规律……而为了寻求“不被欺负”的道路,各界不同人士也有着不同的领悟、探求,形成了不同的团体、组织。 商界、文艺界、军队、朝中的改良改革派等等……每一个人都在寻求一个自认为正确的道路。 报纸上最多的就是为此引发的争执、辩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之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再便是一些“武侠小说”了……一个又一个战胜外国大力士之类的故事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粉墨登场。这些“故事”自然就成了当下国人的最爱——可悲的是被一群“马保国”骗的信以为真,还真的相信了这群吃人血馒头的“高手”们的套路。第二天的时候,又来了一份报纸,上面赫然是—— 阳春城被人打死了。另一位叫郭汉升的八卦龙门派拳师接受挑战……报纸上大力书写了阳春城被“偷袭”,痛骂洋人大力士的不讲武德! 是的,阳春城大意了,他没有闪。没想到那个洋人大力士不讲武德,竟然偷袭他这个六十来岁的老同志。 用脸接了大力士一拳之后,他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 “这……” 周青的心头一阵“卧槽”,心说:“好家伙,这是你方唱罢我登台啊。这个名利场还真的是……内行看门道,你阳春城做得,我郭汉升就做得。就是思路还不够开阔,要是再收个大力士当徒弟(雇佣打手),那简直就完美了。”这种套路简直已经“烂大街”了——但套路之所以是套路,就在于他有用。 即便是网络时代,这种被人玩儿了几百年的套路也依然有用。网上都把这种套路的底裤都扒了,但也依然还有一大群脑子有坑的嗷嗷相信…… 这年头,这个套路就更有用了。 周青的心中,对自己下火车之后要做什么也有底了——打假!要增强民族自信心,自豪感,要打掉人们的自卑这没错。但这却不应该成为一群吃人血馒头,为了流量肆意妄为的“网红”到处诈骗,混吃混喝的理由!他的眼中闪过一些冷意……这个年头是允许签生死状的啊,真好。 就让他们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 两天后。 他从青禾站下了火车,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出了站台。然后先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 车站的“公共电话”,很贵。 267 青禾站就紧挨着青禾镇,铁路自南而北,贴着镇子延过去,又北上承恩、张保两地,承恩一线则又折山海关入东北地区。依着站,青禾镇便满是一些捞偏门、吃快食儿的“牛鬼蛇神”,一些衣衫褴褛的孩子、中年人、老人坐着猎头生意,将旅客引到一些“黑店”宰客,或者是几个人“仙人跳”,更简单粗暴的就是“手艺”——在旅客之中碰一下、蹭一下,便将旅客的财物据为己有了……周青一出站,天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雪,雪细的仿若微尘,落在地上、身上,直接就消失不见了。而入眼的,便是这三教九流、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繁冗”…… 骗的、偷得、暗自抢夺的;被骗的、被偷得、被抢的……仿佛芸芸众生之中毫不起眼的一缕尘埃,一如那落下来就再看不见的雪! 此时的周青自然知道,这些不那么见得光的“肮脏”实际上并不能够用道德来进行批判——因为这不关乎道德,而是关乎于……一个人,这样的一群人,他们本就要“活着”。这只是一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存,每一样的不光彩和不得已,也都有着别无选择的一个理由。 这群人是如此的“可怜”,但这群人也如此的“可恨”——但可怜的人又如何能够不可恨呢? 或者寂寂无闻的谨守着道德如不饮盗泉水的圣人一般死掉,不去如那恼人的野草一般挣扎着去活,不顾一切的去活,就不“可恨”,而是“可爱”了吧? 只是“世道”二字让一群人变成了这样,又如何有资格让这样的一群人安然的去放弃自己的生计、性命?那岂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他想着,一不注意,就被一只手在衣服的口袋上蹭了一下,一个钱夹子就被顺到了那只手上。周青也随之回神,一转身就抓住了那只手。 手有些脏兮兮的,手腕却隐约白皙,扣在指尖的脉门清晰的告诉他这是一个女性……这对他而言,本就非难事。 再细一看人,脸尖尖的,看神情也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他拿回了自己的钱夹子,见这姑娘似乎要出什么幺蛾子,就吓唬了一句“别动”。姑娘打量他,说:“看你这一身人模狗样的,想不到还是行家……” 周青从钱夹子里取了一张递给她,说:“给你。”然后转身就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就突然一停:“对了,那边儿椅子上穿黑袍子,脸上扣了一个礼帽的,是你老大?”周青说完,就忽而朝着那个“老大”走过去。那姑娘看的一急,忙叫:“你要干嘛?”“见面打招呼,这是江湖规矩!”心说:“我很礼貌。” 周青的“礼貌”就是走过去,一把摘掉了对方的帽子,俯下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对方,混不掩饰的对着那人释放自己的恶意。 那人身边的几个人忽的一下站起来,就要动弹。周青只是抬眼冷了几人一眼,便使得几人不敢轻举妄动。 一柄短匕出现在周青的手中,但听的“噗”“噗”声响,一连六声,六个刀口就出现在那人身上,但奇怪的是那人却并没有流多少血……六刀,肾脏、心脏、脾脏、横膈膜,刀刀避开了动脉和内脏,却偏偏是又贴着动脉和内脏摩擦了过去。唯一遭殃的“横膈膜”则是被直接洞穿了。 六刀……血都没流多少。 “听着——钱,是我给那姑娘的,你不能要。人,你也不能动。这六刀是一个招呼,只是告诉你会有什么后果……放心,死不了。这方面我很专业,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你要是聪明一些,可以活多久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死在我这儿。你要是不聪明,呵呵……我想你还是聪明的。对吧?” 用刀在对方的脸上拍了几下,将血都拍在了对方的脸上,周青就将匕首一收带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又将帽子盖在对方的脸上,施施然的走人。 …… “等等……”姑娘从后面追上来,“我叫杨柳清,你呢?”不等周青说话,就又机关枪似的说:“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可是这一片的老大,你竟然……” 周青说:“他不敢。你跟着我做什么?我给你的那些钱足够你好好的过一段时间了。” 杨柳清说:“不识好人心。” 但姑娘却没有走的意思,依旧在喋喋不休。刚被戳了六刀的那个“老大”也被她卖了一个底掉……“那个赵老六,可狠了,上个月有个从广西那里来的旅客就是和你一样,插手了他的生意,当天晚上就被人在旅馆里打死了。我是让你小心的,你这人……要不,你赶紧走吧……” 周青觉着好笑,说:“就这么就把你老大卖了?” “你是一个好人……” 一个抓住了小偷不去送官,反而会可怜小偷,送钱的人不是“好人”又能是什么人呢? “好人啊,也许吧……” 只是看着这姑娘可怜罢了。 “哎,不是这一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赵老六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这南山县可都是他的地盘儿……”杨柳清都替周青着急——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人还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这心是有多大啊!换来的却是周青的笑,这笑容仿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染力,让她的担心都消减了几分……“别瞎操心了,他不敢!”和杨柳清说的那位“旅客”不一样,周青可是先让赵老六“体验”了一下的——敢做什么,下一次就不是“体验”了。周青心说:“他敢来,老子正好让他签一个‘生死状’……” 签了“生死状”之后,被打死就活该了——至于怎么签,等人死了之后摁个手印也行啊!反正能“说得过去”就行了。 这当真是一个“合法杀人”的好东西。 (赵老六这群人也不乏用这种手段的。譬如将一个人废了手脚,为了不惹官司,就弄个类似生死状的“文书”,或者是欺男霸女的时候弄个“欠条”之类的,签字画押完全都是“先上车后补票”……) 很多人其实并不明白: 口头的威胁很乏力,远比不上事实的威胁。 …… 杨柳清一路跟着周青进了县城,跟着周青去采购、租房,却又注意到了其它的“不同”,问他:“你怎么不带下人?” 周青说:“我本是来上大学的,又不是来享受的。上学住的是学校,要什么下人伺候?而且……” “什么?” “身边跟着尾巴,多不方便?相比那点儿鞍前马后的便利,整天被一双眼睛看着,太过不自在……” “你们这些少爷小姐的想法真奇怪……” “也许吧……杨柳清。” “嗯。” “我这儿要做一些事需要人帮忙……” “好。” 杨柳清答应的很快,生怕周青会反悔。然后,就开始忙前忙后,将所有收拾打扫的活儿都包揽了下来。周青见此,干脆就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了:这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放在“何志文”的时代,本该是念初中的年级,但在这里,却不得不为了生存而拼尽所有。看了一阵,周青说:“我准备着要办一家报社,你这几天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然后再打听一些记者、作者的信息……” 杨柳清问:“报纸啊,少爷你是要办那种写故事的报纸吗?” 周青说:“是另一种……” “哦……” 将租的房子收拾好,天色就不早了。屋子里点上了炉子,烧的热乎乎的。周青这一番“花钱如流水”让杨柳清一阵心塞……那么多钱,大半天的功夫就没了。晚些就在家里开了火,简单吃了点儿疙瘩汤,晚上让杨柳清住了堂屋。第二天一早,又给了杨柳清一些钱——“我要出去,去学校看一看。你在家洗个澡,然后去买一些衣服好好打扮一下……少爷身边的人可不能是脏兮兮的煤球儿。” 杨柳清羞臊的“嗯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周青却已经走了。出门问了一下方位,就又出了城,去学校。 学校的名字叫“京师大学堂”,离住的地方大概三四里左右,并不算远。周青安步当车,不久就到了。 学校陆续有各地的学生来报道,显得很热闹。周青完成了“入学”的一系列手续之后,就和刚认识的几个“同学”一道在周围转了转,一是了解一下学校的布局,二是听人讲一讲学校的人文和历史——也没什么“历史”,只是“人文”的气息厚重一些,往来的教授都是当下最杰出的那一小撮。 至于专业……何志文很偷懒的随便选了一个“数学”专业,相比人山人海的文史哲,“数学”领域绝对是够冷的。 但——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人少。 就意味着灵活。 灵活。 就意味着自由。 268 “京师大学堂”的开学时间定在了十月17日,尽量的让过了“秋收”,照顾了大量学生可能要帮家里收量这一客观的事实——之后,大体上这一个时间也会称为定例延续。现在是十月11日,离开学还有不足一周。周青便乘着这一段时间,将自己要创的刊物定了一个名字——启明星。 “启明星”便是金星,又被人称为“老人星”“长庚星”……每天的早上,便可以在东边的天空看到它。 它开启新的一天的黎明,指引人“光明”的方向。 …… 这便也正是周青对这一份杂志的寓意。 还设计了一个封面: 很浅的灰蓝色,显得有些土气。“启明星”三个字是极正的黑体字,字的后面就是启明星的十字星芒。下面又是用简单的平直线条勾勒出来的水面,远处是一个小小的帆船的风帆。“启明星”指引方向,小小的风帆则乘风破浪——直挂云帆济沧海!是一种旧有的、灰暗的破灭,也是一种新鲜的、光明的新生。预示着一种新的思想、新的青年、新的国家的涅槃重生。 再,则是定下了这一本杂志在更细致的文章的性质上的一些“精神内核”,谓之曰:“不崇不抑,不偏不倚,自我自主,踏实沉稳。”共是十六字,且特意写了一篇序言对这“十六字”的方针做出了解释。 “不崇不抑”四个字,说的就是既不崇古,却也不崇洋,不抑则是不抬一个踩一个,而且周青还是“两头骂”——守旧的那一方,骂;新派的那一批……他也骂。“不偏不倚”强调的是客观、理性、逻辑,批判各种“情绪输出”“人生攻击”,言之为“类猪狗之禽兽,是怒是欲,皆受之本能,生而为人却无人之灵”,将人直接骂作是猪狗、禽兽,可谓狠辣,就等人对号入座了。“自我自主”便是在客观、理性、逻辑上的更进一步——是非曲直的判断,是自我自主的,再一个“踏实沉稳”强调的,就是如何“自我”又如何“自主”。周青给出了自己的办法——去调查,做社会调查,依靠调查来的详实的数据,通过数学的统计、统筹、逻辑归纳、演绎等手法,沉下心来去通过调查、分析得出结论。而不是从书本上看到了某一个新名词就奉为圭璧,也不是守着不合时宜的“老祖宗”不放……只不过,他序言里写的依旧很气人…… 他写: 无论是本来的“老祖宗”,还是刚刚从外面请回来的“老祖宗”——这里就不探讨是否存在“认贼作父”这种问题了。只是这两个祖宗,无论是穷祖宗还是富祖宗,总归也都不是你自己。这里也存在一个“南橘北枳”的问题。但事实上,我们也不必一定要在橘和枳的中间去选,还有柠檬可以选……或者,更进一步,我们吃个苹果、鸭梨行不行? …… 他是信笔由缰。一篇序言洋洋洒洒,能写多少写多少,足是万字便洋洋洒洒的一挥而就。 之后,又自己写了三篇正文。 一篇是《关于人性这个话题,我们或许可以从‘人之初,性本善’说起》,探讨的是最基础的人性善恶。一篇是《谈一谈‘命格’》,说的是“性格”和“命运”的关系,也浅显的涉及了个体、群体。再一篇便进入了正题,提出了一些心理学、社会学、经济学概念,不过都是浅尝即止。 然后,他就拿着书稿去学校刊印了……没错,学校是有自己的印刷作坊的,无论是印刷个考试卷子,还是课本、书籍,都不在话下。 所以,他自己还费什么劲?用学校的就好了。他的运气不错,恰遇见了一位“大牛”,是学校的副校长,叫潘庆红,是时下最畅销的进步杂志《疾风》的主编。“你想要办杂志?”说这话,潘庆红就开始看周青写的稿子。习惯于竖排版的潘庆红看着周青这种从左往右、从上往下的书写方式,一时竟有些不习惯。略皱了一下眉,就看了下去——本来只是租用一下印刷设备,雇人排版印刷,是不需要“审阅”的,但这位主编却是见猎心喜,稿子都在手里了,不看一看总感觉不舒服。 首先的序言,让潘庆红时而皱眉,时而舒畅,看着似乎要忍不住说些什么,却又继续看了下去…… “好……好,这十六个字方针好……” 万字序言,换来的终究是一个“好”。 潘庆红稍微让自己缓口气,放松了一下,才继续说:“这第二好,是白话用的好,咱们正是要推广普及白话的。文章虽是白话,却并不粗鄙。第三好,是内容好,无一言空谈阔论,皆是实实在在,这第四好……”一番夸奖,而后又是说封面设计的好,“启明星”这三个字的好。 周青喜上眉梢,说:“潘老师,这么说……成了?” 潘庆红“嗯”的沉吟,明明是成了,却还要做出犹豫的模样,“我再看看……”再看自然就是周青的三篇正文了。 周青:…… 潘庆红的书品很好,是照着顺序从第一篇《关于人性这个话题,我们或许可以从‘人之初,性本善’说起》开始看的。他的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被文字吸引进去了,一直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说:“善是美好的,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观点。人心向善,这是人性……却原来善还可以是好逸恶劳。细细顺着文章一琢磨,也对,美好当是包含了一切令人舒服的东西的。劳动很苦,所以人们不想劳动。读书很苦,所以人们也不想读书,除非是从中得到乐趣……” 周青不语,只是听着。潘庆红这会儿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而已……当然,如果倾听者是一个“知音”会更好。 周青是“知音”吗?当然是,这文章本来就是他自己写的。 “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严谨、缜密的文章,且也才有所得,原来春秋战国时,诸子百家中竟已有了这样的认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在知识的进步上也总是共通的……” “当然是共通的,毕竟是从咱们这儿抄过去的嘛……”周青也不在心里说,而是直接说了出来,听的对方一阵懵逼。 周青一笑,尽是嘲讽,说:“老师,你可知道一个简单的天文学小常识?在高纬度地区,用肉眼是看不到水星的……” 潘庆红一脸疑惑,问:“是吗?”这个他还真的不注意,习惯了低头在故纸堆里探寻,在纸上书写,于是看天的时间就少了。 而且日常中的那些东西本就习以为常,于是很多也就会不以为意,下意识的忽略了去。但心头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讲一个笑话,丹麦有一个很著名的天文学家,他在丹麦用肉眼获得了大量的关于水星的观察记录……” “……” “丹麦,和我们北面的恒罗一样,处于高纬度地区。而且高的有些上头,都接近北极圈了……” 好嘛…… 周青笑的诡异起来,说的东西却像是引诱人心的恶魔……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们都共一个天空,共一个世界。客观存在的天文、地理、农田、水利,物理学、化学,总会将一些遮羞布扯下来。如果老师有闲暇的话,可以试着算一算亚里士多德杀害了多少只羊,又弄死了多少章鱼——更可以计算一下这位大贤的效率有多高,会有意外收获哦……” 潘庆红…… 他还是继续看第二篇文章压压惊吧。周青说的东西太惊悚了——简直根和一个传统儒家文人说孔夫子是虚构的一样。 杀人诛心。 “而且,古西岚的圣贤可不只是这一位,人家数百人呢。所以这羊啊、章鱼啊……” 好嘛…… 如果“希腊城邦”是真的存在的,那么一个希腊城邦的羊肯定是不够的,全欧洲的羊加起来也不够霍霍。所以,章鱼墨汁这个就不需要考虑了……对一个死的透透的玩意儿,就没必要继续补刀了。不然尸体上非千疮百孔不可——鞭尸是不道德的。潘庆红不说话,看文压惊……第二篇文章讲的应该是“民族性”“文明”这个大话题,虽然是大而化之的从个体到群体,但其字里行间的清晰脉络,依旧让人拍案叫绝。潘庆红看的直拍自己的大腿,啪啪作响,好像腿不是自己的一样。 然后紧跟着就是最后一篇……一口气看完,酣畅淋漓。但显然这三篇不是全部,后面更多的是意犹未尽。 “英雄少年啊……行了,你把书稿留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老师,那租金……” “就成本价吧!回头我给你算算。” …… “对了,你这《启明星》是一月一刊,还是半月一刊?” “一月。” “介意我给你写个序吗?” 269 潘庆红这种“大牛”作序……这可是旁人花钱也不一定能“劳驾”的,可以说,潘庆红的一篇序,就是《启明星》销量的保障了。周青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心说:“这不是谁拒绝谁傻吗?”潘庆红是“俱怀逸兴壮思飞”了,心头千言,见诸笔端,洋洋洒洒的竟写了一个通宵,不仅不觉疲累,甚还觉着精神亢奋、神采飞扬,将自己写的序欣赏了一遍,出门吃过了早餐后,通宵的疲乏劲儿才来了。复一觉睡到了下午,有人拜访,这才醒过来,又觉着有点儿头疼。客人走后,又再拾序一看,便觉里面的一些词句并不满意,有些词不达意,便又修改……于是,又忍不住通宵了。当一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总是会投入忘我,连同时间的属性从感知中剥离出去,当真是“洞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这一篇序修修改改,彻底定稿的时候,已是开学四五天了。 周青倒是不急……副校长几次遇见了,都告诉他在改序,那种认真的态度让他很是自惭形秽:他写的正文都没有这么用心。这种“好事多磨”也足见了潘庆红对他的文章的欣赏……于是,他就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体验”上—— 体验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体验老师怎么上课、学生怎么学习、日常的校园生活又是个什么样子……还有学生、老师的精神面貌、思想等等。 …… 也算得上是一次“社会调查”的实践了。 …… 在“体验”的闲暇之余,他也没闲着。这年头虽然没有什么网络社区、QQ群之类的,可以让人吹牛、打屁的地方……但,不是还有报纸吗?虽然“发帖”之后,要新一版报纸印刷了才能看到,而别人的“回复”更要等一两天乃至是好几天、一周、半个月、一个月……但却是少有的“有趣”的休闲。所以,他就干脆点了一个炮仗,去“炸屎”玩儿,直接将一篇《论“武林高手”》一稿多投……这年头的新闻人可是相当的“自由”的,这种深谐“震惊”精髓的文章被刊登,理所应当。 周青第一次收获了稿费——因为这种文章算是花边新闻一类的,他也籍籍无名,所以稿费并不算多。 但比起劳苦大众的那点儿辛辛苦苦的工资,又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群体了。这个年头的“文化人”就是这么金贵。像是潘庆红那种“大牛”,一篇文章几乎能够达到“一字一金”的程度——就着,各家报社的约稿都是上感的,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大牛”写点儿,不差钱儿,你怎么写我们怎么发,不挑刺…… 周青是怎么“炸屎”的呢? 首先就给“传武”来了一个“质壁分离”——一群江湖杂耍的,就不要碰瓷军队和什么“杀人技”之类的扯了。这一方面自然可以列出一系列的兵书、兵法佐证,从军队的性质、组织模式、战斗模式等(以冷兵器为主)进行分析。其中历代如何操练之类的,也在其中。文章的末尾,又附上了一大堆的“参考资料”,这是给读者看的,看什么呢?看谁空口白牙,谁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其次就是解释“套路”——将其“说学逗唱”的里子面子都讲了一个底朝天,比如如何找一个牛逼的“祖宗”,如何让套路变得好看,如何走镖、如何护院——然后又如何动作变得难看,都讲了。 难看——好看——难看。 这就是一个过程。 最初的“难看”是源于简陋,初创的时期的1.0自然是这样的,而后为了更多人看,自然就会变得“好看”,假如是自己“编舞”的能力不足,那么就要吹嘘“没那么多花架子,真功夫打起来都不好看”这种论调,无论是鼓吹还是表演,都是相辅相成的“讨口饭吃”,是要让观众心甘情愿的掏钱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能打的漂亮就有钱赏,要是抡王八拳,又说不出所以然来,那不是“骗人”吗?但凡是“卖艺”的,也便都是这么个道理……唱歌曲总不能跑调吧?打个拳,总不能又不好看,没滋味,还不怪模怪样的不搞笑吧?生旦净末丑总要占一样的。而最后的“难看”则是因为“上岸”——摆脱了杂耍卖艺的身份,被人看中了(或者说是自己忽悠成功,骗了一些傻财主)给人看家护院,做武师,做镖师……自然是要将“花架子”里面有用的一部分留下,没用的扬弃。但限于见识、文化程度,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周青很损的“现场直编”——一套世间不存在的,极其厉害的“传统武术”就新鲜出炉了。 嗯……这是报纸的第二期内容。 …… 至于炸出来的屎是迎风臭十里还是什么的,周青不管。各地的拳师、大师们纷纷在报纸上谴责、口诛笔伐,他也佁然不动。继续炮制自己的“第三篇”文章……他根本就不跟着这群人的节奏走。 而本地却有暴躁的习武之人上门,扬言要“比武”,还煞有介事的耀武扬威了一番。周青可不惯着他们——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但将人打一顿扔出去还是可以的吧? 三个来“下战书”的,被周青直接按在地上用脸摩擦,浑身被精确打击的酸软无力,稍微动一下,周身的麻筋就一起发作,酥酥麻麻的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在大门外趴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大冬天的趴了一个透心凉,这才有力气站起来。杨柳清则是担心:“他们会不会报复……” 周青冷笑,说:“只要他们敢。倒是你……跟在我身边,要小心他们对你下手。我就教你点儿速成的手段吧。” 杨柳清:“啊?” 周青说:“这是一种极厉害、极残忍的格斗术。其中心思想是尽量创造对自己有利的环境,将劣势尽量转化为优势,在打斗过程中能杀死绝对不打残,能打残绝对不打伤,能打伤绝对不点到为止。”周青直接拿出了陈老师的绝学——这玩意儿可以说是“不讲武德”,但也很适合杨柳清。 杨柳清感觉这个武术太羞耻、太令人难以启齿了,周青演示了一下,看着简直如同一只疯狗一般。 心头既觉着有些“好笑”,但内心深处却是忍不住一阵发毛,心里慌慌的……她并不清楚,心里有了慌慌的感觉,实际上就是胆气泄了。这会让她大脑思维呆滞,反应不过来,身体也会发软、无力。 但——她还是要练啊。而且周青还故意让她站在大门口人多的地方“放飞自我”,全身心投入的学狗叫。 人的“羞耻心”算是自我保护机制的一部分,而这种“羞耻心”被打掉之后,人的精神气质也会随之变化——首先是“胆气”会壮,整个人一下子如同摘去了枷锁一样,从内心到手脚都可以放得开。 具体到杨柳清的身上,就是彻底自暴自弃了之后,周青拿了一块青砖放在凳子上,探出了半个身,让她将砖劈断。杨柳清“哈”的一声,砖头就断了。杨柳清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这就能劈砖了?以前看杂耍劈砖,感觉好厉害,现在怎么就……她呆呆的看自己的手。 手掌靠近掌托的地方有些红肿,又胀又疼,火辣辣的。 “少爷,我……” 周青笑,说:“这一下知道厉害了吧?现在胆有了,下一步就开始练气、练力、练技……”于是早晚五公里提上日程,跳绳、蛙跳之类的也提上日程。剩下的就是学猫儿爬——这是“飞檐走壁”的基础了。毕竟陈老师的核心其实是:在能跑的情况下第一选择跑,跑不了才会拼命一搏的。于是,杨柳清的“苦日子”算是来了……县城里用来处决人犯的广场上,一个擂台也搭建完毕。 周青和人“比武”的日子也终于到了。周青不在乎“迟到”还是“早到”,所以他去的时候,对方还没有来。 他直接上了擂台等着,一边等还一边吃一份鸡蛋灌饼,大冬天的热乎乎的吃点儿东西,简直不要太舒服。 杨柳清则是在一旁伺候,不时的给周青倒一些茶水。至于比赛的结果……她不觉着自己应该担心什么。应该担心的是对方才对。 哦,对了。给周青下战书的是本地的一家武馆,馆主姓张,练得是什么“大五行拳”,门下还有一些“厉害”的弟子,就比如京师大学堂的教授们。当然,教授们只是为了贯彻“增强国民体质”这一理念。“习武强身”的思想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只是,他们被人骗了而已。 然后,周青就看到了那位张师傅。 一身白衣短打,仙气飘飘,儒雅随和,很有一派宗师风度。 270 比武的擂台很“专业”——体现在其高度和宽广上:一米高,也就是差不多齐腰的高度,极方便了“观众”,无论是远一些还是近一些,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像是影视剧中那种三米、五米高的擂台就扯了……因为擂台下的人,仰起头来也看不见擂台上的人!那不是看了一个“寂寞”么?而且,擂台的宽广上也很宽、很广,是方广四丈(12米),足以让选手在上面腾挪,找不到任何“施展不开”的借口。当然,要是“伊一”所在的世界,拥有“内功”,这么一个方广显然是连一扑都不够的——擂台起码得百丈方广才行。但这里却并无“内功”这种东西,所以擂台已经足够了。 擂台下,一阵照相机“噗”“噗”的白烟伴着镁燃烧的光一闪,袅袅的形成了连片的烟雾。这些却是记者——这一场“比武”经过了报纸上面的舆论发酵,说是在全国引发了轰动都毫不为过。而记者,总是跟着“热点”的屁股后面跑的——拥有热度的新闻,那就是报纸的销量,那就是奖金。 记者圈外,是本地的士绅名流,政商学各路人士列为贵宾,再往外圈,那就是普通的百姓了。 一家靠近了擂台的院子大门前,列出了一长条桌椅板凳,一群凶神恶煞的帮会中人开了盘口。 “三千块……压周青!”赵老六身边的两个小弟挤开了人群,让赵老六压了注。开盘的人“哟呵”一声,说:“老六,你这是来给哥哥送钱呢?哥哥就不客气收下了……”豪爽背后,却是揶揄。赵老六皮笑肉不笑,说:“这不是还没开打吗?”那人便又喊起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开打了就封盘了……”赵老六看了他一眼,心底不屑:“老子这次让你连兜裆布都赔进去……”那位“张师傅”有几斤几两他不清楚——但他却亲身体会过周青有多少手段。离了盘口,他就和手下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这句吧?” 手下马屁如潮,“六爷您说的是,还是六爷厉害,咱们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可说不出这么文雅的话来……” 赵老六得意,说:“让手下人准备好,等比完了咱们就去收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那是天经地义。 无论是黑的、白的,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 …… 而擂台之上,正式的比武也即将开始。而比武的过程,也即将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方向展开—— 负责“公正”的公证人上台,先介绍了二人的身份,而后又给了双方一个“机会”——即言明“拳脚无眼”,如果二人中谁后悔了,现在下台还来得及之类的。结果当然是没有人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下台的。于是,公证人就拿出了生死状让二人签了,然后拿起铜锣“咣”的一声。 比武,开始。 周青问张师傅:“准备好了吗?” 张师傅:“尽管放马过来!” 然后,张师傅就做出了一个侧身的动作,右臂伸长伸直,左臂过胸,也一顺的伸过去,正好一前一后,处于右臂的肘弯位置。那一个动作莫名的就让周青想起了马师傅……马,不是,是张师傅一点一点的蹭上来,右手开始上下的动,充满了一种“青衣”在表演掩面而走的感觉。周青心说:“徐浩峰说传统武术就是学女人,这莫非就是了?不能说相似,简直就是一毛一样啊……”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忽然抬起脚就是一下简单至极、力道十足的正蹬——学名“斯巴达踹”。张师傅被一脚窝在了软肋上,整个人折成了虾米,一屁股摔在地上,足摔出三米远,一时间竟然酸软的站不起来。周青“啧”了一声,说:“就这?就这?你都应该庆幸比的是拳脚,庆幸你真的太菜,你要是没这么菜,估计能被我打死。你要是比兵器,估计这会儿都凉了……” 擂台之外,则是死一样的寂静:这就是本地武术界的“明宿”张师傅?被人随便一脚就踹成虾米了? 如果说周青用了什么黑虎掏心、猴子摘桃,什么秦王鞭石,什么猛虎硬爬山之类的也就罢了……可周青用的是什么?是随随便便找一个人,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就会的正蹬——混混找人收账的时候踹门最喜欢用这一招,没有丝毫的技术含量。但张师傅却就是被这么一下踹到了地上,过了好久没站起来。 也别什么“武功高强”了,太丢人…… 一阵压抑之后,就是观众感觉自己被愚弄、被欺骗之后的愤怒。随手能捡到的石头、烂菜叶就飞到了擂台上。 周青有先见之明,提前下了擂台——如果对方有脸说“你自己下擂台认输了,我赢了”这种话…… 现场可是有那么多观众和记者的,谁又是瞎子呢? …… 扔完了能扔的东西,激动不已的人群直接来了个“蚁附攻城”,张师傅的弟子们虽然努力营救,但张师傅还是被愤怒的人群砸的满头是血,身上多处的脚印、手指甲抓挠的痕迹——因为白衣如雪,所以那些痕迹也分外的明显。唯一算得上幸运的,应该就是他还活着……但,实际上也“完蛋了”。 以后开馆、授徒之类的生意是别想做了。 一群记者拍完了张师傅的惨相之后,就围住了周青,开始七嘴八舌的采访。周青挑挑拣拣的回答了一些问题。 顺带脚的一句话把张师傅的“后路”给堵死了……“以后他或许会说自己用内功伤了我,嗯,我猜大概会在六七十年之后发作吧。毕竟张师傅的内功是很强的——内功知道不知道?有个叫江湖小马仔的武侠小说作者发明的,现在咱们很多拳师都编排着在用。不过,为了吃一口饭嘛,不寒碜。但这种骗子,我感觉是真寒碜。” “那您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吧?” …… “嗯……江湖上杂耍卖艺的,就是杂耍卖艺的,别再碰瓷军队、碰瓷岳飞、韩世忠、戚继光这些民族英雄了。一群骗子碰瓷英雄,这是对英雄的羞辱。一个人想要找祖宗之前,你首先要光耀门楣吧?你什么都没有,有什么脸面找祖宗呢?是吧?最后,再敬告骗子们,别碰瓷英雄了……不然,我一个一个上门挑,见一个灭一个!” …… “那些人,都是骗子?传统武术都是假的?”学校里的同学、老师自然也看了比武,于是纷纷好奇的来问。 周青干脆在大礼堂做了一次演讲,告诉众人:“真的,假的,这要看从哪一个角度来说……” “打把势卖艺,这是数千年来的一个行当,杂技、手彩戏法都在其中,像是什么喷火、吐水、胸口碎大石——这些表演都是真实不虚的技巧。我们能说它是虚假的吗?不能!甚至可以说,这些是和戏曲、诗词一样的艺术。是和我们的文明、社会紧密相连的,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 “但如果有人将这些卖艺的把式吹嘘着,说是武术,能杀人,是军队里的杀人技,这就是骗人,是极为可耻的。而且我们的民族自信也不需要一群骗子来吹嘘,那是肥皂泡,一戳就破,是虚假的自信。” “再比如,你们谁找三个碗上来……” 周青麻利的表演了一个“三仙归洞”,看的同学、老师啧啧称奇。这种手艺明显和他的身份不相称呢。 表演完毕,又说:“如果有人说这是法术,是魔法,那是不是就是骗人呢?大家都熟悉历史,想来北宋时期的郭京知道吧?任由这种骗子横行的后果,就是亡国。郭京说自己会法术,可以请天兵天将来阻挡金军,结果呢?自己死翘翘了不说,北宋也没了。” …… 大礼堂出来之后,校长戴长荣、副校长潘庆红和几个老师就一起找上了他,说是经过他们商议,欲要聘他作体育教官,增强学生体质。 好家伙,这是从学生一步登天成“老师”了?虽然,仅仅只是体育老师。周青直接答应下来—— 这种好事,不答应是傻逼。 虽然说……没有工资。 新晋的“体育教练”逗自己的同学:“以后都记住我这张脸,我来了,就是教你们体育锻炼的,别人的话都不好使。现在,就让我们开始挥洒青春吧,整队、慢跑,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一……一二一”跑的热身之后,他就干脆给同学们上马了一些对体质锻炼极好的玩意儿…… 一些可以引导气血、运动肌肉,刺激身体的激素分泌,有利于提高人体免疫功能的简单动作。 和一些传统的引导术相比似是而非,又融合了一些瑜伽的内核,当真是极好的。 271 这些动作共是“八动”(按照“军体拳”的标准划分)八个动作,和“八段锦”“八部金刚功”“易筋经”之类的引导,有着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处——相似本就是“必然”的,也从侧面证明了诸法的“科学性”,而“不同”也是应有之意,各种功法之间,本就是存在着一些差异的!但无疑:周青创编的这“八动”是一种最为契合人的身体、生理,效率最高、效果最好的“极致”,已不可超越。而这“八动”亦和其余的“八段锦”“八部金刚功”“易筋经”一样,初学乍练,一下是无法坚持练完“八动”的,只是被周青随口命名的第一动“抬肩举手挽天倾”做完,一群年轻的学生竟是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周身都酸疼不已。看似简单、不复杂的动作,却是极为消耗体力。 “待何时,第一动做完之后,浑身微微发热而不见明汗,气血流淌清晰,却不心燥、口干、眩晕……我就教你们第二动。这一套东西一共八动,练过了,大家也就不必要怀疑其中的锻炼效果了……”周青随口说。 翌日,便又“随口”说起了其中的原理—— 这东西“曲高和寡”,也难得的有人愿意听。学生自然有好奇心,好奇这些简单的、慢悠悠的动作,是如何具备了“锻炼”的功能的!毕竟其画风看起来有一些“不科学”。(基于一种质朴的“非黑即白”的认知,即:西方的科学,所以东方的就不科学。这是时下一种宽泛的共识性质的认知。) “中医讲气……”周青在一块小黑板上写了“氣”和“炁”两个字,小黑板是刚才让同学去取的,他的板书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的字,却也好认。“气是什么呢?你让中医,或者我们大部分的国人用洋人的东西解释,他们是解释不明白的。甚至就算是用我们自己的一套,也解释不明白……不过你们比较幸运,遇到了我。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就大略的说一下结论,过程你们可以自己慢慢思考。东西有点儿多,如果以后你们思考不明白的话,我再详细的讲一讲……” 他不徐不疾的在小黑板前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才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他说:“我们的国家也好,西洋诸国也好,都公用同一片天空,同在一个地球。我们处于同一个世界,就受到了同样的规则的支配。” 这不是一句废话,而是一种基调! “古与今,共一天下,中与洋,共一天下。故气的存在,非是我们有而别人没有的,非是其玄妙的我们可以知,而别人不可以知的。” 一种不卑不亢的,如泰山一般巍峨的气度,自周青的身上隐隐约约的散出来。他又问:“那究竟什么是气呢?” 一群学生被吸引了精神,注意力集中在了周青的身上。 周青自答:“中医所谓之‘气’,说在身体之外,则包裹身体,这一气算得上是众所周知的,是外气。这种外气是空气,亦包含了它带来的干燥、湿润、寒冷、温润、湿热、燥热等,总之大略可以将之表现出来的,一些我们感受到的诸多变化六分,这种分法,以六气之辨,更多的是源于天时的变化而来。也有一些,是源于地理、方位的因素。可以说是天有六气、地有六气。我们将之简单的归类,便是天气、地气。再说‘内气’,‘内气’是什么呢?内气实际上就是我们的身体的情绪和激素——有同学要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又有什么依据?依据之一,是在我们的文明的根基上,即汉字。我们的文字,自古老以来每一个字是什么意思,说文解字就有,而对于一样东西的命名,也不是随心所欲的,而是很慎重的一件事。其赋予的不只是美感,还有意义。依据之二,则要从其体现出来的现象、表征去找,要从结果去逆推原因。我们兴奋、沮丧等情绪,都会调动我们身体的激素,你比如肾上腺素,假如我们……” 一边说,一边就将人体的基本的几大类激素写在了黑板上,随之就是各种专业的名词铺垫了上去,让小黑板变成了一团乱麻。 “情绪”如何调动“激素”,“激素”又如何反过来影响“情绪”——进而说到了古老的“祝由十三课”这种被归结为封建迷信的东西。这些内容简直一脉形成,条理清晰……只是周青没有细说,话头一转就回到了“六气”这一问题之上,说回了人体的“六气”,再接着又说到了药物…… 没错,草木金石也有“六气”…… …… “八动”的一些原理或许还有不清楚的地方,但中医所谓的“神秘”却是一点儿都没了,所有听讲的人都清楚了其“原理”。 剩下的一些问题,就变成了…… 如何通过望闻问切,看出一个人的“六气”存在的问题? 如何能知道草木金石的“六气”呢? …… 周青也不介意这种跑题,便简单的做了介绍,“六气会体现在一个人的气色上,你比如面色,比如舌苔、眼神、手掌、手指甲、头发等等诸多方面。在脉搏上也会直观的体现,还有就是饮食,比如突然好某一种口味、某一种食物,对某一种又厌恶。再比如别人都觉着热,但患者觉着冷等等……这些经验,积累下来,自然就可以看清楚了。至于说是草木金石这些药材……这牵扯到了另一个层面的东西,说了怕你们不太明白。我就简单的提一句吧。这需要一种吕洞宾说的‘入圣超凡’的境界,是需要成仙才行的。届时,各种物质的六气之属,都会冥冥中和你联系,从而知晓……” 一同学说:“成仙……周大先生,你这说的可就离谱了!” “仙是什么?” 周青反问了一句。 拿起了一块湿润的布在黑板上一抹,把上面的东西都擦掉了后,周青就随手画了两个椭圆,中间用一道横线将两个椭圆联系起来,而后写了一个f…… “左边这一个圈里面,我随便写了……12345点点点,这个f呢,就用+1这个规则吧,那么右边是什么?23456点点点对吧?我们人的认识呢,也是这样的,左边的是现实,右边的就是现实通过了f的规则——即眼耳鼻舌身意的方式映射后的产物。换一个说法,就是客观的物质世界在我们的意识之中的映射。这些映射,组成了我们的记忆、阅历、知识等等的一切……” “在这一过程之中,我们认识的方法一直都是不变的,是恒定的,是眼耳鼻舌身意。但我们认识到的结论却是变化的,是随着积累而逐渐不同的。你们谁知道这是什么呢?谁来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的路子有周青这么“野”的…… 学生的后面,老师和校长等人也在听。校长问副校长:“老潘,你认为是什么?”副校长说:“我哪儿知道,听、听……” 周青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就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这,就是道可道,非常道。诸位不必将其纠结于是物还是心,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立意于认识之说。也正是基于此,老子也才告诉了我们一种生活理念——上善若水。善是一种美好,人人都喜欢美好,所以呢,人都是好逸恶劳的。但懒洋洋的晒太阳是要饿死的,一个人太懒了不行。所以要处所恶——要适当的不那么好,这是长久的好的基础。就譬如诸位,学习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这个过程不如玩耍愉快,从此时、此刻看,是很吃苦的。但从长久的人生来看,这样的处之于不那么享受的环境,不去放纵自己,未来的人生却又能够享受到那些放纵的人享受不到的好——这就是上善。不过,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众妙之门。这个门在哪里?在客观的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之间。” “那,是什么?” “我们的道教典籍之中多有记载,名字也五花八门。有人称之为天门,有人称之为卤门,有人称之为玄关,也有人将之称为天地桥……你们问它是什么?其实它不是什么,而是一个概念上存在的东西。你们要理解的是这一个概念——然后,你们才能更进一步去理解。因为所谓的成仙,就是要跨越过这一道门户。” …… “所以说,你们现在能明白仙是一个什么概念了吗?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得,故事画本。沉下心,从实际出发……” …… 但……一群教授和学生的脑洞加起来,也跟不上周青的节奏呀!周青说的这些东西他们能勉强听懂三五成,也都是得益于他们“功课”的底子不算差——至少西方的一些哲学、现代的生物学、医学方面多有涉猎。 至于在这个基础上“发散”……别想了,还没到那种程度。 …… 272 要不怎么说“知音难求”呢!本来宣扬、函授自己领悟的知识、智慧的乐趣一下就淡了……和一群“朽木”是没有共鸣,也没有快乐的。看着众人的一脸茫然、不解,周青心中一叹,暗说:“还不如我媳妇儿……”至少,任雪在他的熏陶之下,是一个“可以交流”的,且多少能追赶上“他”的思路——这群人却太“生”了一些,一点儿都不熟。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依然不明白,他也不得已,只能讲的更透……黑板上的图像变成了一组处于同一坐标系上的复杂波函数…… “简而言之——我们的意识可以分为表意识,即我在想什么这种,也存在潜意识……即我们不受主观控制的意识活动。潜意识,就是我们说的下意识……比如,走到了老房子,下意识的想哭,心中酸楚。比如,遇到一些事情,下意识的生气、下意识的兴奋等等……这些都属于潜意识……” 周青开始自己的“简而言之”,但说出来的东西却一点儿都不“简”,虽然尽量的浅白,但心理学上的东西,再浅白又能浅到哪里? 更何况……对于京师大学堂的师生而言,“心理学”更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这对他们而言,有些奢侈了。 …… “大家看这个函数图,横轴是实数轴,纵轴是虚数轴。我们将这一部分,称之为显意识,这一部分,称为潜意识……” 手在y轴上指点了一下,在图像上这一切都显得清晰、明了。 “潜意识,又有个体的潜意识、集体潜意识之分。这一区分,可以通过睡眠过程中释放出来的脑波来进行阐述,就是我的这一副函数图像。潜意识之所以是潜意识,就是因为它表现的不为我们所知。那么这和仙家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注意上面和下面这些函数组的对应关系……” “在y=0这里,这就是我们说的门,它处于一种什么状态呢?就是我们既清醒,又好像要睡着了的那种状态。” “在y<0的潜意识区域,y越小,就代表越深入,俗话说就是睡得越发死相,脑波在这里会趋于平直,而与之相应的上部,则越发的兴奋,频率越发的高。修仙,修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让y>0的这一部分区域的高频和y<0的相应的低频对应、联系,使潜意识显出来……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就是仙人,做不到的就是凡人。而要更进一步的,说明仙人是如何寻找到相应的,对症的‘药物’,则需要和大家解释一下什么是集体潜意识。什么是集体潜意识呢?它是一种世间万物的一种意识,我们勉强称之为意识吧——其实严格来说不是的,这种意识都集合在一起,存在于一个场中。每一个人,每一只猪狗,一个细胞,一个病菌,一个蘑菇,一块石头映射于场中的镜像。这就像是一面镜子,将现实的和镜子里的分开,形成了表里。于是,性相具备了同一性的,便会生出一些奇妙的联系,相反的也会有联系。而仙家只需要遵循这种联系,就可以找到相应的草药。这里,我可以给大家举这样一个简单的例子……” 周青用常见的牛、羊等牲畜,以及狼、狗、猫举了一个例子:这些动物并没有语言,也不存在后天除了狩猎之外的“学习”,但在生病、受伤之后,却能够自主的去寻找一些适合的草药治疗伤病。 周青问了一个关于“猫草”的问题—— “一只猫出生之后,大猫没有教过小猫去寻找猫草,但小猫长大了之后,却自然而然的知道去吃猫草——按照道理来说,这种肠胃之中以为动物的皮毛巴住了消化不良,是属于生病的一种,它并不是饿肚子狩猎,是需要找医生的。但猫儿呢?谁教的这个时候应该去找那种草,吃下去将肚子里的毛抟成团呢?既然没人教,那它自己又是如何知道的?那么多的野草,它为何能精确的找到猫草?” 这简直就是充满了神话色彩的“天方夜谭”……但一个一个被列举出来的动物,却又让人不得不去想“为什么”。 因为这些都是的确存在的。 “答案其实就在这里——”周青写下了“直觉”这两个字,“它们的直觉比人更敏锐。这种直觉,或者说是下意识,可以让它们意识到。就好像有些人,那些在战场上的老兵油子,有时候莫名其妙的觉着不安,或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缩一下脖子或者趴下,看似无厘头,但你往往会发现……有子弹从他们身边过去了。那些老兵呢,似乎运气很好,每每遇到危险也总能化险为夷……” “至于这个又是为什么,牵扯到了我们大脑中一个叫做海马体的器官——当然,现在的西方科学家认为是松果体。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不是。松果体是一个控制人体的一种腺体,至于作用嘛,我说文雅一点大家自己悟:分泌褪黑素,抑制垂体促卵泡激素和黄体生成素的分泌,并分泌多种具有很强的抗促性腺激素作用的肽类激素,从而有效地抑制性腺的活动和两性性征的出现。分泌低血糖因子。松果体的活动显示出明显的周期性,一昼夜中褪黑素的分泌量随光照而减少,随黑暗而加多,据研究这可能影响睡眠和醒觉等活动。此外,松果体的活动还呈现月、季、年的周期,科学家们认为松果体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向中枢神经系统发出时间信号,从而影响机体的生物钟。” 一群未经过网络“违禁字”洗礼的师生们,硬是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周青“文雅”的说法说的是什么。 “海马体是一个记忆器官。确切的说,是一个通过特定的方式,来读取我们的记忆存储的器官。你们可以将之理解为电报接收、翻译的电报员。通过一个特定的密码本,将我们的记忆翻译成我们可以看得懂的样子。” …… 讲了这么多,周青也算得上是“绞尽脑汁”了。虽然他“解惑”的内容依旧不及万一,但涉及到的学科、专业已经让同学们头秃了。最头秃的,无疑是数学——这个是真的拦路虎。其它的内容或许还有办法理解,但数学……是,电报这玩意儿是有了,傅里叶大神也有了,但学生们还……好吧,就算想学,也要有人教才行。至于数学专业的,周青头上的直属教授……数学是懂了,但生物学、心理学是真搞不懂。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周青自不觉着,但现实却将之赤裸裸的展示了出来。不过,数学教授对这个兴趣也不大——他更喜欢和周青探讨一些数学问题。 周青呢?给这位教授扔下一些难题,自己就躲清闲了……数学是最没办法论资排辈的一个学科了。 教授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至于周青是不是学生,他要不要上课这个事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又过了三天,《启明星》终于刊出了第一期。至于怎么卖,用什么渠道,潘庆红给包了。同时催促周青:“小周啊,别每天荒废时间了。这些个净跟一群下九流打嘴仗,浪费光阴。新的一期的稿子你尽快写出来,我也好给你看一看……”之前杂志没印出来,还没理由也不好意思催稿……他其实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周青的文稿,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其“后劲”的足—— 是让人越想越钩心挠肺那种。 “行,我尽快写……”周青嘴上答应,实际上却半点儿也不着急。说:“主要还是看一看第一期的销量。” 潘庆红说:“上一期有我的序,占了些许地方。这一次第二期,没了序,你就多写一些吧。这一次,写五篇?” 周青:…… 潘庆红又说:“这几天我们几个校领导和一些教授商量,有意聘你开展和这个相关的课程……”手指在杂志上点了几下,“我们一致认为,小周你在这方面的研究足够称之为大师级别的。不过,有些教授也有疑虑,故而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这第二期的稿子如果在深度、质量上依然够分量,那就证明你可以……” 周青懵,说:“我,当教授?我学生啊!” 潘庆红目光如电,将目光定在周青的脸上,说:“你要博士证书?我这会儿就可以发给你,你毕业了……章疯子说你数学专业水平之高妙,他只配给你提鞋。并且……”潘庆红脸色变得古怪:“他想让你当数学系教授,然后他报你的班……” 周青:…… 好家伙……直接一个“好家伙”。这节奏有点儿太过于惊悚了!但自己的那个“老师”章疯子的疯魔劲儿,怎么那么的可爱呢? 这样的纯粹的、理想的人,总让人心生敬意。 273 “小周,这门课程……你打算叫什么名字?”周青又是一个“好家伙”,这副校长也太“雷厉风行”了吧?刚才问了自己意见,自己还没回答呢,这就问课程叫什么了……周青心说:“刚才的时间,是不是让人给切了一块?怎么感觉就不对劲呢?”这简直像极了一男一女在街角偶然相遇,话没多说一句、目没多看一眼,恋爱没谈,谈婚论嫁也没有,下一刻就突然……结婚了。又寻思:“我以前也没接触过,或许这个时代的教授们就是这么的直接、豪爽?” 他不露声色,说:“既然我的那些文章,谈的是人性、是社会、政治和经济,又涉及到了认识论、心理学、数学应用。不如,这一门课程,就叫做《人类行为、心理学和其哲学数学原理——解析社会之政治、经济、文化!》……嗯,就简称‘人哲’吧……” 潘庆红说:“这么长?” 周青说:“尽量说的清楚些……” …… 于是,“京师大学堂”就少了一个学生,多了一个教授。也是得益于如今,各种“大学”草创,处于一种船小好调头,一切多数都在摸索的时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约束,否则的话周青要成为教授,还不是那么容易的。称为“教授”之后,其第一讲就直接讲的《启明星》第一篇文章: 《关于人性这个话题,我们或许可以从‘人之初,性本善’说起》 因为是授课,所以要比文章本身更加的复杂,也更多了延展的内容。于是一篇文章硬生生的被拓展出十个课时——一共被排了两周的课,几乎是每天都有一节。听课的,既有学生,又有老师,他们对这一课程的喜爱,更多的是希望从中找到“方法”,可以说改变这个积贫积弱,被列强欺凌的国家,这是他们的“使命”,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使命感:无论他们是保守的,还是激进的。 学校里也再没有一样课程,是如这一门课程一般,从最基础的人性开始,以一种无比质朴的、无华的方式,来解析这一切。 第一节课的时候,就有同学急不可耐的问关于古老的中国和西方列强的问题,问为什么我们一下就不行了,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看似简单的背后却充满了复杂的因素,但归根到底,却又不过是“组织”二字,周青只能尽量的浅显,答说:“这个以后会一点一点的涉及,我会带着同学们,以及老师们,一步一步的去剖析问题、认识问题……不过,我也可以先大略告知大家一个答案。这实际上就是一个组织基于人性的一种运筹帷幄的能力——而落后也分为好几种,譬如说是组织构架的问题,再譬如说是组织内部自我更新、清洁能力的问题,等等……”更多、更具体的,却没办法讲了——因为不具备基础,所以讲了也听不懂。 授课之余,他又写了第二期《启明星》的稿子,文章的内容包括了如何进行社会调研,如何从历史中寻找答案,古今纵向比较、世界的文明史等内容……最后,又附了一篇名为《科学的照妖镜》作为结尾。 《启明星》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再是一本单纯的杂志,而是学校里的一本教材了。所以内容上,周青也做了调整。 首先是内容的深度、专业程度更高了,于是就导致了其可读性变得更低,对大量的读者极度的不友好。 其次是售价……教材的价格和杂志的价格,分明是两个概念。 (学校的财政是政府拨款,还有洋大人赞助,故而从校长到副校长都很大方,将教材价格定高了一些……于是可以腾挪出更多的“小金库”,改善学生的生活质量。譬如说食堂的膳食,譬如说是宿舍翻新、供暖、被褥等等。要不是提供校服显得太过分了一些,让人感觉是乱花钱,都想给学生们一人一套校服了。) 该有的“心眼儿”,这群学贯中西的高级知识分子其实一点儿都不缺,他们只是看不上这些“心眼儿”,看不起那种蝇营狗苟而已……能学到这种教授级别的文人,那可是十多亿人中的人中龙凤,不论智商、情商哪一样也都是人尖子级别的,说是千万里挑一都不为过——他们会很傻,会没心眼没脑子? 只是不用罢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尤其是这种“天骄”和“普通人”的差距,绝对是大于马里亚纳海沟和珠穆朗玛峰的海拔高度差的。 有的人在山顶。 有的人在海底。 《启明星》的第一期,三篇文章讲完,第二期都刊出来大半个月了。周青也开始写第三期……校长、副校长亲自催稿,一口一个“小周啊”,惹不起。尤其是这俩人,还一个劲儿的在报纸上给他吹,说他是什么“白话文领军人物”“新文化的旗手”之类的,还吹他在学术上的研究……周青总感觉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想把《启明星》卖到全国各地去!毕竟,要了解周青,就要买《启明星》。得了,完美推销。而且周青得名,京师大学堂得名,周青得利,京师大学堂一样得利,妥妥的名利双收! 上课、写稿之余暇,他继续在报纸上炸……不过已经没人找他比武了。都是“汪汪”的叫嚷的凶残,扬言:“要是怎么怎么样,我就怎么怎么样,一招某某,就让某人非死即残”,又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和为贵”“要讲武德”……总之就是不跟周青这个跳梁小丑一般见识! 周青呢? 针锋相对—— 谁和他对线,他就脱谁的底裤。这年头还没有所谓的“内家拳”的概念,但却已经有人把小说里出现的“内力”给吹进了自己的拳法之中——恰恰这是一个“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高高在上的放过了周青的一个。周青哪儿跟他客气,直接就把他给吹爆了……字面意思的“吹爆”。 一如既往的引经据典,引的是兵书兵法,据的是小说话本,把一群某个拳师说,听某某某说,我有一个亲戚,我们一个村的,我们县的,我有一个朋友之类的“民间传说”打的溃不成军。 他们很想挣扎一下……但从根子上,他们吹嘘自己的武功是从军队中流传下来的杀人技这是一个硬伤。 否认了这一点,可以挣扎,但也等于是断了根,被打回原形。不否认这一点,那些兵书兵法就是摁着人抽。 都快被打死了。 就在这种大背景下,也终于酝酿出了一招“洋为中用”——是用惯了的老套路,只是需要慎用而已。 具体为:雇佣一名洋人壮汉,最好是那种身高过两米,胸毛一搾长,胳膊像是柱子一般的大力士。“重量级”这个词虽然没有,但“身大力不亏”“一力降十会”这么个朴实的道理,大家都还是懂得。让这个洋人壮汉去“踢馆”——就体型上的差距,就决定了战斗力。等洋人赢了之后,自己这一方再出来一个“绝世高手”,“战胜”了洋人大力士……妥妥的搞定了。 看: 洋人大力士打扁了那个叫嚣传武不行的周青。我传武宗师某某某三拳两脚,就让洋人大力士嗷嗷叫爹,跪地求饶。 多么明显的战斗力对比啊……我传武宗师>洋人大力士>周青…… …… 而真正实施之后,现实却有些残酷。 在彼此的体型明显差距过大,甚至力量上也会存在明显差距的前提下,周青又怎么会和对方比赤手空拳呢?对方领着一群记者上门来邀战,说的是“你这亚洲猴子怎么都可以”,周青就干脆不惯着他——行,那就兵器吧。十八般兵器他都行,并且尤善剑术,手里拿着剑,能把对方秒了。 他这里一答应比武,校长和副校长、熟悉的教授就都来找他,埋怨他不应该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他脑子里的东西多金贵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一肚子的学问不就明珠暗投了? 这是关心。 …… 周青老老实实的听他们数落。 周青说:“大家不用这么担心……这一场是十拿九稳的。如有危险,我也自然有更好的办法……” 他成了“周青”之后,是没有特意去对海马体做复健,但本身的“仙家”境界,却依旧让他拥有着常人难有的灵性和直觉——真要是有危险,早就会有一些警兆出现了。而一旦有了威胁,他也不会墨守成规,就这样凭借一个“凡人”的资格玩儿,只需要几天练习,就可以以自己巅峰的“仙家”状态应对,让一群凡人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无敌”。君子不立于危墙—— 他很君子来着。 274 “擂台”依然是“老地方”“老设计”,只比上次多了一个兵器架子,陈列了刀、剑、枪、棒等诸般兵刃,至于什么孤拐、流星锤之类的“异类”是没有的——放着也不会有人去选。毕竟“兵器越怪,死得越快”这是血的教训。周青来的不迟、不早,丝毫不以自己上一次赢了张师傅而矜持……那大力士是后来的,一身白肉裸在严寒中,只穿了一条红色裤头和一双长筒的皮靴,泥金色的头发大概一指多长,乱糟糟的,长了一个倭瓜脸……嗯,和川宝有些像。 如大猩猩一般,举着胳膊,在擂台上走了一圈,嘴里“嗷”“嗷”的叫,一圈后,就开始对着周青放狠话:“你死定了。现在跪在地上求饶,还来得及……” “很嚣张啊!”周青抬了下眼,语气中透着一些不屑,慢条斯理的说:“原本我还想着,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是谁请的你,就放你一马,点到为止。不过,你既然这么求死心切,那也只能‘刀剑无眼’了……”这大力士太过于嚣张,让周青改了主意——这么跳,还是直接打死好了,很快的,就一下……“兵器就在那里,你随便挑……”周青很大度,算是给大力士最后一个体面。 大力士走到兵器架跟前,拿起了棍子,看看周青没有反应,又换了枪……放下枪,又拿了刀,挥舞几下,又换了剑…… 那架势,分明是对这些兵刃毫不熟悉——实际上这却是很“正常”的,西方本就没有成系统的兵器格斗,往往拿着剑也是瞎鸡巴砍,强力与否全凭“本能”,贵族之间击剑也是全凭的一个扎死得了……至于拳脚: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这个年月,在西方所谓的格斗,就是一种你一拳、我一拳的,毫无技术含量的互殴。即便是东方的“杂耍”,在周青看来本身就不怎么能打的,靠着招摇撞骗过活的“传武”,在技术上也是绝对遥遥领先的——这些年来被欧洲大力士揍,原因也是非战之罪——人家太高大、太壮实了。当真是一力压倒了十会,什么技巧,在这种绝对的身高、体重、力量的压制下,也只能憋憋屈屈的给憋死在家里,丝毫发挥不出来。 至于什么“拳击”之类的……目前大概是处于“婴儿”时期,就是单纯的用拳攻击,连“不得用腿”的君子协定都没出来,连什么勾拳、直拳之类的都没有,就是王八拳抡圆了招呼…… (虽然没有互联网,也没有视频。但从报纸上面模糊的照片上,就可以找到相关的动作的记录。) “你选好了吗?”周青问。 “好了……虽然有些不称手,但已经足够了!”大力士挥舞了几下剑。之所以选择剑,是因为最熟悉剑——无论是从一些故事的角度,还是现实中的接触,剑也都是最熟悉的。 只是,他双手握住了单手握持的剑柄,而摆出来的架势也根本就是——刀。是一个准备劈砍的模样。 周青也抽了一柄剑,问:“你准备好了吗?” 大力士点头:“当然。” 公证人说:“菲尔普斯先生选定兵器为剑,周青师傅选定为剑……” “等等……”周青忽然叫停,目光不善的盯向公证人,“我怀疑你在蔑视我。公证人阁下,要不你也签一张生死状,和这位菲尔普斯先生一道?”观众的目光,一瞬间就全部集中到了公证人身上……其实周青的感觉没错,“公证人”也是传统武术的“圈内人”,对周青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那种恶意都不怎么掩饰的。周青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直觉感受到的,而是说:“你叫他先生,叫我师傅……什么意思?挑事吗?” 公证人说:“周青师傅,你——” 周青说:“我这人一直都与人为善,但你不能给脸不要脸。这擂台上,更不能偏袒一方。你的态度,让我很不喜欢。” 平常“师傅”“师傅”的叫惯了,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对。但此时被周青一说,那就不对了—— 明明是决斗双方,明明是对等的,怎么一个就是“先生”,另一个却是“师傅”?要是平常大街上见了,是“先生”还是“师傅”,那自然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现在却不是在大街上,而是在擂台上。这还真的就是一个问题了,一个公证人是否真的“公正”,一个牵扯到了“礼仪”的问题。 普通老百姓也好,达官显贵也好,婚丧嫁娶都是要请一个精通礼仪的人来做“总管”的,就是怕出问题。 这比武请公证人又是为什么?一样是怕出了问题。无论是程序不对,称呼不对,那也都是要沦为笑柄的。 “是啊,为什么啊?没这规矩呀,怎么那个菲什么斯的就要叫先生?这洋人上了擂台,不也是比武吗?” “说的就是,比武就应该叫师傅……” …… 台下嗡嗡的声音,如水要沸腾了一般,将一个公证人听的一阵耳鸣目眩,连脚步都不很安稳了。 勉强按捺了下来,才又重新做了介绍——这一次都改成了“师傅”。交代完毕之后,就狼狈的退到了擂台边缘。“刀剑无眼”,兵刃的决斗自然也更加的凶险,他可不想被周青来个“一不小心”……通常来说,公证人本身的实力都是不错的。所以擂台上,公证人被误伤了那只能自认倒霉。 接下来,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杀才”——杀人的专才。 那大力士一剑斜劈,端的是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压迫感。但周青却是以剑身距离剑柄约是十公分左右的地方横着用剑脊一格,身形顺势一转,以背对菲尔普斯。整个人乳燕投林一般撞入菲尔普斯的怀中。剑也在这一“投林”的过程中变成了反持,划出一个弧度,极为隐蔽的从前胸的肋骨交汇处的下方轻巧的刺了进去,而后剑尖伴随着一个下压的动作上扬,自下而上的刺入了心脏…… “砰——” 菲尔普斯被撞的短暂停顿,然后心脏被刺破,骤然停止了跳动。整个人的生命也在这一刻定格。 周青向前一大步,已经染成了血红的剑便从菲尔普斯的身上抽出来。 周青轻声吟了一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一招可美?” …… “月上柳梢头”是这一剑的名字,很是诗情画意。乃是伊一的妈妈的闲暇偶得,剑招也充满了一种艺术气息——但当这一剑杀人的时候,那便是“人约黄昏后”的残阳如血——冰冷、肃杀。 他用出这一招,实在是一拿起剑,又恰逢菲尔普斯配合,很是顺手的就用出来了,也是那么艺术的用出来。 心想:“虽然没了内力……但用这种剑法对付一个普通人,也实在是太过于欺负人了。哎……不过,我又不是傻逼,能欺负人的时候干嘛要讲公平呢?再说,我明明有绝世剑法不用,那对我来说岂不是不公平?” 他下了擂台,所有人却依旧未曾反应过来——这一场兵器比的太过于诡异!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这……很不“比武”啊。 正常的“比武”都是乒乒乓乓好一阵,而且过程中双方绕圈子,兵器试探之类的数不胜数,但是——又想到刚才一瞬间那简单的一格挡,一转身之写意,顿时就觉着之前看过的比武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这么想还好,一这么想,就想到了孩子们用柳条、木棍做刀剑,彼此“打斗”的场景…… 嗯,不能说是非常相似,只能说一毛一样。就是横着扫出一片扇面,不停的扫,要么就是一根棍子捅捅捅…… …… 瞬觉辣眼睛。 …… 这一场比武之后,“圈内人”算是知道了周青的不好惹,于是一下就偃旗息鼓了,就当他是不存在。 一方装死认输,报纸上也没人对呛了,再也炸不出来别的东西,周青也就没兴趣炸他们了。转头同学校一起,编译起自己的上课讲的内容——因为许多同学都有记笔记的习惯,这让这个编辑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将之做成一本书,做成一系列的书进行出版,这是老师、同学都乐见其成的。 生活进入到了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每日里授课、写作,或在周边转一转,和教授、学生们谈天说地,这日子不经意的就过去了大半年。 这日一早,一群学生忽然就闯进了院子。大声的叫“老师,出大事了。”“老师,你快起来,出大事了。” 杨柳清问:“各位同学,出了什么事?”她问了一句,就赶紧去拍门叫周青。过了少顷,周青便穿了衬衫、长裤出来,问了一句:“什么事?” 为首的一同学说:“日人和普人在青州打起来了……青州,那可是咱们的土地。列强居然在咱们的土地上打仗,老师……” …… 275 “青州”的位置,大约便是何志文的“记忆”中,青岛的一带地区——周青所在的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李自成的大顺埋葬了明朝,又成功的打败了“我大清”,成为了中华正朔的。新皇一统天下后,就来了个“新朝新气象”,大兴改名热潮,将各州、县的名字都改了。又因为小冰河,各地灾情不断,于是实行了大移民政策,将灾民进行转移、赈济,原本走空了的州县被裁撤、合并,新的州县也因为人口的聚集设立,于是便造成了“青州”这样的情况——是何志文“记忆”中的青岛一代,但却又和青岛的地理边界有着极大的不同,包含的范围也更加广阔…… 自诩“新朝”的大顺,自是不会比大明更差的,于是也就延续了“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光棍儿……用那位开国的“老李”的说法,那就是:“咱老李还他娘的能比崇祯皇帝差了?” 也得益于此: 自打三十多年前普人强占了青州作为军港,这大顺也一直不曾和普人签署任何的条约、协议。 普人占了地,朝堂诸公可以当一个瞎子、聋子,装聋作哑,算是“默认”。即便是普人想要什么“赔款”“关税自主”也权做不知……但却从未有一个人敢开“割地”“赔款”的先河的。这种“缩头乌龟”的行为,反倒是为了后来中国人收回各种被侵占的领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不落实在纸面上的东西,在一些严肃的场合上,便可以等同于“不存在”,这其实就是法理。 而放在现在,日人和普人在这片土地上打仗,争夺利益。中国人是可以随意派遣军队干涉的——问题是军事力量弱小,不得不考虑这时候的莽撞,会给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带来什么后果。 (如果是确立了合约,签订了条款的“租界”,那就失去了干涉的先天法理,会给洋人派兵干涉的借口。) (看,一张纸,有时候还是挺重要的。) …… 但……真的憋屈! …… 一个同学递上了今日的报纸,上面大篇幅的写着这一则令人屈辱的新闻,周青看的半晌默然不语,心像是被堵上了一样。半晌,才唏嘘道:“两个强盗,在我们的家里,为了争夺我们的财务,打起来了。而我们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诸君!”一众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青的身上,便听周青说:“此是不共戴天之仇!君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十世之仇犹可报,何况九世乎?今日之屈辱,吾等当牢记于心,当使子孙牢记于心。若能以此生发奋,绝其宗庙、灭其祭祀,自是幸运。若是不能,则二世、三世,一直到报此大仇为止。你们的老师我,心胸不够宽广,便也特别的记仇,更不会宽恕——我记得有个人一直到死,都不宽恕敌人。临死的时候,他说:让他们怨恨去吧,我一个都不宽恕。若是我有孩子,我会每日抽他三鞭,告诉他记得这种疼痛,每一下,都让他念诵仇寇之名,必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唯一的解脱,便是仇寇的死亡。诸君来此寻我,想来心中有怨、有恨、有气、有愤——诸君!” “老师……” 周青的“不够宽广”却并未让同学感觉他就是一个小人,反倒是听的热血沸腾,心中的激愤也一下燃烧起来。 周青说:“男儿当记仇,能记仇者方知恩义,知恩义者才是君子。不能记仇的人,亦不能感恩。因为健忘的人,都是刻薄寡恩之徒——一个人若记不得自己的仇,又怎会记得别人的恩?一个人连自己的都记不得,又岂会记得别人的?还有什么是比仇更深的?这么深得都记不住,又记什么浅的?古之勾践,卧薪尝胆,我等不如古人吗?今日,我提议——我等以仇结社——共国仇,共此不共戴天之仇,以为利刃,合天下志同道合者。卧薪尝胆,强我之国民、强我之军锋、大复仇之于列国!” 一同学大声叫“好”,附和说:“好一个以国仇为利刃,合天下志同道合者。周老师说的好。那,咱们这个仇社,第一条当是卧薪尝胆,不忘国仇,自苦以极,死不旋踵……我们要拼命学,拼命做,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无休无止。我们要记住仇恨,所以我们要吃苦,唯有吃苦,才能记住。” 另一人赞同:“君正说的对,安与享乐就会让人懈怠,忘记仇恨,这第一条很好。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遵守,其他人要监督。” “我提议,每日早晚,我们应该组织起来,大声的问答。问我们的仇人是谁,我们的仇恨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复仇……” “对,我们要维持集体作息,不能让一个人掉队。要进行军事训练,要加强身体锻炼……” “我们……” 于是“仇社”的一些规章,便在同学们的七嘴八舌中诞生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但正因为仇很简单,所以也不至于让人不理解。甚至于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不识字的老农,都能理解其精神。杨柳清也听的激愤,问:“你们这个仇社,我可否也加入进来?” 同学们自是求之不得,说:“这个自然,我们欢迎一切认同我们的人。这是天下人的仇,自然是天下人都可以加入。” “都进来细说吧……” 周青让了学生进院子,而后关了门。大家就在院子里商议起更细的章程……一直商议了很久,诸人才散。 至于一开始来找周青欲组织游行、抗议的事情反倒是放下了。周青提议的“仇社”让他们再无意于游行、抗议这种事情。他们没有那个游行的时间去浪费——他们要为复仇积蓄足够的力量。于是,就要从现在起,从此刻起,并且严格的按照自己定下的规矩去“虐待”自己,死死的记住仇恨。 院子重新安静了下来,周青也松了一口气。周青是打心底里不想让这群学生去游行、抗议的。 无能才会狂吠——这对列强来说没有丝毫的威胁,它们不会在意你叫或者不叫,也唯有刀剑和铁血,才能让它们知道厉害。 而游行……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让这群年轻的学生失去继续上学的机会,乃至失去生命。 幸好,灵机一动的“仇社”很好的承担了这一切! …… 这样的“国仇家恨”不是一代人的仇——因为一代人报不了。他们这一代人顶多能够将列强赶出去,但却无法让列强付出代价,无法从列强身上夺回自己的东西,挽回自己的损失——所以还需要后来人的努力。这是二代人、三代人、四代人的事情。一直到灭了仇寇的祭祀、宗庙为止! 仇恨——可以吞噬一个人的精神,让人沉沦黑暗。也可以让一个人迸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让人在苦难中坚韧、坚持,以苦为乐。 第二天“仇社”的第一批成员就开始集体的洗冷水澡,跑五公里,一群人对着另一群人质问——“我们的仇人是谁?”“是否记得仇恨?”之后又是自虐一般的学习,不给自己任何松懈的机会。享乐、玩耍,和同学们聊天、打闹,这对复仇者而言都是奢侈的。他们唯一的信念,就是复仇。 复仇! 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他们格格不入。 …… 大街上的游行喧嚣尘上,军警维持着秩序,喊声整日不歇。京城的普、和使馆受到冲击,使馆卫兵射杀数十人,而后被群情激愤者冲入,殴死、踩死数十人,仅三人被幸存。使馆大使和夫人亦死在冲突之中。一时间报端哗然,列国指责之声阵阵,大顺却又一次当起了缩头乌龟…… 看不见、听不见、管不住。 …… 而仇社也在这个过程中四面出击,还发报登文,以吸引志同道合者。竟是从者云集,规模迅速膨胀起来。 其“自苦以极”的作风,又在无形中剔除了一些投机者,只剩下了最纯粹的,为了仇恨聚集在一起的人。这也让周青直观的认识到了墨家那种“自苦以极”的妙:苦行僧一般的作为,不仅仅不是一个缺陷,而且还是维系一个组织的自我清洁、自我更新的重要手段。它保证了组织的纯洁性。 周青亦将自己的一身之学开方给了仇社内的成员。 那。 是“入圣超凡”之学。 276 只是“七日疯”这种危险程度极高的“仙家”速成之法却未明言……学懂了理论,懂的自然都懂。 周青本人,是更倾向于“伊一”那一世,入神的大宗师之法的,则一信念,以为核心,铸就不朽之心灵。原因之一,是更为安全,未有“仙家”之迷惑、沉沦之厄,不会让人因此疯魔。二则是可以更清晰的分辨谁是“同志”,谁又是“敌人”——因为这个信念,是可知、可察的。 至于这种武道信念的缺陷,他也和众人说的明白,“它少了许多的变化,具现的也只能、只有自我谨守的信念。不如仙家的变化万千……而且,修持之初,也比普通人更易受仙家诸多的变化迷惑。不过,这是可以弥补的,你们自己可以从我的理论中找到答案。” 因为游行、抗议,学校也暂时停了学业,诸多商铺也多日停业,工厂停工,不过仇社这个小团体却依旧维持着自身的运作。 周青尽自己所能,化身“全能”教师,数学的他教、物理、化学、生物的他也教;哲学、历史、文学这些……他还能教! 仇社的同学们不服不行——这还真的就是全知、全能、全精的人物。在同学的心目中,他已不类凡人。 教学之余,他便将精力投入到了“组织的理论建设”上——可以以仇聚人,但仇社的理论却不能仅在“仇”这一层面上。“国仇家恨”这一概念,是属于低端。周青将之略微的进行了一番升华,使之“仇”的对象扩大化——从“仇”列强、敌国,到“仇”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从一个更宏观的视角,阐述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同志”,指出了“只有消灭腐朽、封建的剥削阶级,只有建设大同世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落后’的问题——一劳永逸的解决。” 立论、分析、辩证……一番操作下来,就成了一整套独立的成系统的理论,包括了其中的“唯物辩证”“社会经济学”“管理组织”等一系列的东西。 亦将“大同”分成了三个大阶段的斗争。 “第一阶段”为反抗外来侵略,驱逐列强,让中国独立自主;“第二阶段”为打倒、消灭豪强劣绅、地主阶级、大资本家,消灭旧官僚、旧军阀,对国内进行一次彻底的社会环境的净化革命,组建大政府,统筹全国生产力;“第三阶段”为大同革命,消除婚姻,让社会彻底进入公有制社会…… 仇? “报仇”本身就是一个驴子眼前挂着的萝卜,是让驴发奋奔跑的动力。而“大同”则是驴产生的劳动价值! 这些大略的理论内容,核心思想也陆陆续续的,以周青为核心扩散开来。其中一些,是属于“严禁外传”的,比如那三个阶段的斗争,再比如关于“同志”“敌人”之类的论述——不过一些辩证法、经济学、管理学之类的东西,又是可以公开发表的。组织内部,也因此一次又一次的展开学习、讨论,去研究这一整套东西。 …… 这一刻,“仇社”也终于算是一个成熟的组织了:有自己的一套思想工具,有自己完整的理论进行支撑。 自洽、完备、立论高远。可以获得更广泛的支持…… “我提议——为了增强组织的凝聚力,为了能够更为准确的传达组织的理想、信念,我们应该有一份属于我们自己的刊物。一份报纸,作为我们的喉舌,以我们的观点来剖析事实,传达我们的声音;一份刊物,阐述我们的思想,让飞蛾来投奔光明,让无数的人看到光,加入我们……” “同意!”“同意”“……”京师大学堂的礼堂中,八百多(多是学生,有本校的,也有外校的,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三岁,还是初中生。)名参与第一次仇社的大会的社员们纷纷举手。这个社员的建议,简直说到了大家的心坎儿里。 “我认为报纸要多办几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刊物则是作为内部刊物,我们的很多东西,现在宣传出去,并不合适……” “那就两份刊物,一份对内,一份对外……” “还有,要严肃保密纪律……” 纷纷扰扰的,第一天的会议就结束了。一整天大家没干别的,就举手表决了。第二天的会议内容,则是具体的进入到了组织建设上——要如何完善组织,这个周青给出了一些方案,之后就是大家休会后小组讨论,然后会议提出意见进行表决。第三天……是关于未来的一些事情,譬如说是军事建设、组织的活动等等……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第六天,会议该讲的也都讲了,周青干脆就带着大家畅想了一下未来—— 未来的“大同”应该是什么样子? 周青说的第一点是:“大同社会是以公有制为基础的社会形态,所以必然会不同于以私有制为基础的社会。我们并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从历史记载的字里行间,我们又能够探寻到一些东西……可以说,我们的文化核心中,是留下来一些的。但有一些,却又是确信的——在公有制的社会制度下,天子是万民的代表,也就是说,天子是万民选出来的。天子为什么叫天子呢?因为子的意思,就是一个代表人物,比如说道家的代表人物是老子,儒家的代表人物是孔子、孟子,墨家的代表人物是墨子……都是子。天是什么?天就是一群人,是所有人……” 有人举手,问:“那么,大同社会的形态是共和吗?” 周青答:“不是……大同之后是小康,小康则是一种私有制为基础的社会形态。所以共和是属于私有制的一种形态。而从大同到小康的转变,我们可以理解为古人对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不明确造成的。” 周青说的第二点是:“相比较私有的自私——这个自私不仅仅体现在一个人的财产、思想上,也体现在一个政权的政治权利的‘唯一’上,它是不允许自己的治权、法权旁落的。因为这就是私有。就譬如说王老蔫儿是一个很老实的好人,实在是被一个村子里的恶棍欺负的急了,可又状告无门,于是便杀了人……这是一件正当的事!”周青的手指重重的敲在桌子上,将“正当”说的极为有力——“但在私有制的政治体制下,这是不允许的。恶棍可以欺负你,欺负到死,但你不能去动恶棍……因为那是犯法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权力是独的——是只有朕可以决定的。在现实的社会当中,从古到今,这种杀人偿命的私力救济都是不被允许的,以为这是夺权。即便是他站着茅坑不拉屎,也不允许别人自己去解决……当然,代价不是没有——当茅坑占得多了,也越发不能行使自己的职能,无法对绝大多数进行救济的时候,那它就该死了……” 这实际上就是“一治一乱”的原因——根子在私有制这个基础上。但更加具体的,就是“公力救济”本身力所不逮,还持续占坑的一种积重难返。 就譬如: 一条生产线上,一个工人忙不过来,但别人要过来帮忙,这个人却把人打跑了。于是,当线上的原料越积越多,最后就会彻底的崩溃。 周青说:“私有制的基础,是家庭。私有制的秉性就是自私、独占,是要区分你的、我的的,并且绝对要分的清楚。于是在权力的问题上,也就分的越发清楚——放在天下上,即: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人非治理者不能有主人翁的意识去匡扶天下,这种事情不需要看怎么说,而是看怎么做……” 那公有制下,又该是一种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周青这三个字说的很光棍,却又说:“但从礼记上的记录来看,大同社会应该是没有法纪、纲常的。因为不需要这些,社会就可以运行的很好。正因为私有制了,所以才需要严肃法纪、立定纲常这种办法,来让社会达到小康。在我个人看来,公有制下,政府是不会抢夺诸如救济这种权柄的——它只需要做到调查清楚,这是一种杀人的犯罪,还是一种救济即可。” 而警察既然可以调查清楚罪犯的行凶过程,自然也就可以调查清楚,这种杀人的事件是什么样的性质。 “在公有制的大同制度下,一个人因为正当的理由杀了人,是不会跑的。因为他们可以说清楚,因为他们没错,依然可以生活在阳光下。但在私有制下,这就是僭越了执法权,于是便是杀人的犯罪……” …… 周青说的第三点是:“未来的时代,是属于脑科学的信息时代。我们是可以做到弯道超车的。” …… 之后,这些内容就都登上了新鲜的,第一期内部刊物上。刊物的名字就用了《内刊》了两个字,简简单单,朴实且无华。 仇社的会议结束后没几天,困顿于吃饭这个现实的问题,各种游行、抗议也都偃旗息鼓了。因为游行被抓的几个“头头”也终于被处理……杀头是不可能杀头的,坐牢也是不可能坐牢的。朝堂诸公可不会助纣为虐,干脆来了个“流放”——直接把人流放到了其它的城市中…… 然后,就没了。 277 这流放……从一个一线城市“流放”到另一个一线城市,旅途也是以火车为主,一路上不缺吃穿,到了地方还有安家费。那真真是“极好”的。却也的的确确的,让列强们感觉到很满意:毕竟,列强们印象中的“流放”就等于“死刑”,许多国家,也都将罪大恶极的罪犯流放荒岛、殖民地等等……再一个,就是中国的地方实在是太大了,从北到南的一次“流放”,加之中国本身的科技水平落后,交通较为原始,这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至于清楚具体情况的外国公使……已经死了的当然没有发言权,而活下来的,也不想没事儿找事——主要是他们和本土的人不同! 本土的人认为这是一片未开化的土地,认为这一片土地上的军队还在用长矛、大刀,长得龌龊、矮小…… 亲眼所见的是这一片土地上的流浪汉数量远少于本土,如果这个时代有网络平台的话,东土的人一下子就不自卑了……原来所谓的“列强”就是穷兵黩武,除了能打一无是处。百姓之困苦,换成这东土,早特么揭竿而起,让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知道什么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其工人阶级、农奴的那种逆来顺受,用脚趾头想都想不通:你特么都吃锯末了,居然还做安安饿殍……脑袋肯定让门挤了! …… 所以,这个位于远东的古老的国家的真实情况他们是没法儿说的,不然国内那些没有来过东土的人,能活生生将他们喷死。而本土的,政策的制定者、国家的掌舵人也就是这种不了解的其中之一,或者了解……但因为政治的原因,也总要给议会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这就决定了“说”不如“装糊涂”。这实际上就是“议会政治”的局限性——不得不对着一群满脑子是屎的人,拉低自己的水平,去迎合那些狗屁不是的玩意儿。但又没办法:议会手里拿着官帽子。 议会或许不方便决定谁上台,却绝对可以决定让谁下台。所以,台上的人讨好议会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中国的衮衮诸公这一手“流放”可说是甚骚。 各方都很满意。 学校复课、工厂复工、大小商店重新开始营业。仇社也有意识的在参加过游行的人群中针对性宣传,吸纳一些新成员。一部分因游行而被迫退学,中断了学业的社员,则是带着一个艰巨的任务,去了青州。 青州的“普和战争”还在继续,只是过了最初的阶段,烈度变低了一些。到了青州的社员发回消息,称当地已有小商贩在普、和二军之间兜售各种小商品,只是直接经受了战争的一些村庄被迫整村、整村的逃亡,或者远走外地,或者投奔当地亲族。总而言之,并未有想象中的惨烈。 过了几日,又来电报,言辞中极是怨愤—— 一社员发现了被普、和军队集体屠杀的村民,村民被铁丝捆住了手腕,串成一串,跪在一个大坑之中,被人用枪杀死之后盖了土。还是一场大雨冲刷露出了人,那社员见此,愤而昏厥,苏醒之后,强忍悲愤一一数了一下,足是一个两千多人的大坑。而后陆陆续续,又在周围发现了几个杀人的大坑。 愤曰:普、和戮我国民,犹杀猪狗。炎(发现的社员杨炎)愤怒无言,泣难成声,思导师之言,才真服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炎必广结同志,诸君勿念。 …… 仇社之内、外刊物,也因这一消息,临时加印了一刊。将这一骇人听闻之消息公之于众。周青自己发了一篇社论,言此噩耗之余,亦简单的宣传了一波仇社的思想。又请了潘庆红等学校教授一起在报纸上发文,或者悼念,或者抨击、愤怒……然后,对外的喉舌之一的报纸就迫于普、和二国的压力,查封了。仇社也不得不另起炉灶,新办了一份《新民报》,至于原本的厂房、机器……只要重新租赁一下,换一个人签合同,什么都不用变。新的报纸继续刊发—— 再封,再换呗…… …… 又是一个十一月,又是一个冬天,普和的青州之战也终于以普国退出青州为结尾,彻底的结束了。 和国以一个新主人的姿态入主青州,得到了这个远东重要的军事港口。 战争结束了。 但这一片土地上的人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 这也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来自世界各地的报纸零落的放在一起,拼凑出了当下的局势。整个欧洲,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样,眼看着就要炸了——普国这一次“退出”就是为了将远东的兵力调回本土,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但没有人想到,这将会是一场席卷全世界、全人类的战争。但在遥远的东方,在仇社的会议上,周青却是从政治、经济、社会心理学等诸多方面“预言”了这一次战争——预言的基石,就是那些报纸上零零碎碎的,被整理之后的信息。 从老牌帝国的衰落,到新兴的帝国的崛起的此消彼长,再到彼此在经济蛋糕上面不可调和的矛盾…… 周青说:“这是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儿,却只能拿半个人的工资的矛盾——上一次战争遗留下来的矛盾,会在这一次彻底爆发出来。欧洲小国林立,彼此之间矛盾深重,现如今殖民地的利益又趋于饱和……” 总之,是压不住盖子了…… “砰”的一下,就会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周青在说完了这个之后,就说到了重头戏——“在接下来的中国,我们的外敌只有一个,就是和国。欧洲大战,会让这些列强收缩力量,和国窥我神州不是一天两天了,必然会借着这个机会大举入侵。恒罗虽然在我们的北方,但它横跨了亚欧,前期一定会选择观望。然后要么被卷入欧洲战场,也大概率会卷入欧洲的战场……所以,我们的准备要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现在就要做的,尽量发展仇社,吸纳新生力量。尽量做到工农自主,我们要有自己的根据地,要有自己的工厂,要有自己的军队、枪炮。现在的政府是指望不上的,如果可以指望,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这一点,大家是深以为然——面对现实的局面,任何的鼓吹都是无能为力的。好或者不好,事实就摆在面前。 “第二步,我们要提前预设战场,给和国准备好一个坟墓……我们的人,也要到和国去,就像是孙猴子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在他们的本土闹腾起来——在和国发展组织,在和国掀起大同的变革……” “第三步……” “第三步”就是战略大反攻了,一举一鼓作气先报一仇再说。 这“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都说的笼统,只是一个大略的方向。之后又行开会,群策群力,这才将“第一步”做出了初步的完善。这第一件事,就是根据地的选择——首先就是要足够的安全,其次呢交通又不能太不便利。第二件事就是工厂……最好是可以联络到一些爱国商人、爱国的工人,将厂子迁过去。自己“自主”只是最后的手段。为了能够“人尽其用”,还要对社内成员的能力进行一个详细的调查、甄别。专业的人才,只有放在专业的位置上,才能发光发热。 一根蜡烛扔进了灶膛里,还不如一把柴禾烧的汪。但蜡烛为什么要比柴禾贵呢?因为柴禾在照明上显然是不如蜡烛的——点上一把柴禾,“呼”的一下,就烧没了,烟还呛人。一根蜡烛,却能亮一晚上。 十一月的廿三,仇社第二次召开大会,地点依然是在京师大学堂的礼堂之中。这一次会议确定了接下来仇社的“第一步”路线。 “明确”了接下来的政治、军事、经济、民生等一系列任务。通向“大同”的三步走不是绝对的非此即彼的,有一些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周青希望的,自然是先在根据地打土豪、分田地……“伊一”那一世的经验告诉他:想要快速的发展,就要依托更先进的制度。而以“公有制”为基础的“大同社会”,会让生产力以一种极高的速度爆发,其生产效率、生产积极性,是资本主义无法比拟的——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是资本社会和奴隶社会的差距,足足差了不是一个时代。 “大同社会”和现如今的“资本社会的初期”差了整整好几个阶段,“私有制”的高级形态(小康)还远在天边呢。 21世纪,资本社会也没做到“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 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 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的。 …… 278 “笃父子”这是定人伦,“睦兄弟”是定尊卑,“和夫妇”是定婚姻、立纲常。“设制度”乃是明“私有”,明确“你的”“我的”“他的”,在“私有”的基础上,如何汇聚称为一个整体,而不是各自为政,各行其是的散沙——散沙是没有竞争力的,一个群体弱了,要么被外来的群体消灭,要么自己内耗而亡。“立田里”则是明确产权,“贤勇知”是选贤与能,能者上,庸者下(有些像是“打破大锅饭”的论调),“功为己”就是按劳分配,劳有所得——种一亩地的粮,得一亩地的粮,都是自己的,不会再如大同时候一样,要“充公”,干多干少一个样。 利益之纷争、权谋、算计也都由此而来。因为每一个人都想为自己,为自己的后代要好处。而最终,这一切都会演变为…… 战争! 禹、汤、文、武、 成王、周公这六君子,也都是这么起来的——这也是小康之世的特点,它开启了一种“利益”不断被垄断,而后再分配的循环。之所以说这六个人,是因为这六个人“治世”做的好,是做到了“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是谨守“礼”的。 用人话来说这个“小康”,就是做到了法律公正无私,神圣的保证了每一个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人的劳动是“按劳分配”的,多干多得,少干少得,不干不得。有着最优秀的“分配制度”。 …… 而这世上最奇妙的,无非就在于此了…… 这样的资本社会的“终极”形态,却无法从一种正的方向上上升达到,只能通过原本的“大同”降维之后,那种残余的“天下为公”的余韵熏陶下达成。也只是人的私心才开始萌芽,还不怎么会不择手段,不怎么胃口那么大的时候,才会有“小康”的存在——也才会出现传说中的“画地为牢”那种质朴,画上一个圈,犯人就乖乖的站在力量,也不跑。这种“画地为牢”却正是习惯了那种公有制社会下,那种人人无私后的一种常态,因为公有制的社会形态下,“私力救济”和“公力救济”并不冲突,它们导向的结果是一样的——每一个人拥有的很少,却也很多,似乎什么都没有,却也是全部。 …… “私有制”最具有欺骗性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让一个个体因为“私有”而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劳动积累。 “公有制”就像是那个“大而无当”的成语一样,因为体量太大,作为个体,根本就难以看到那种积累、进步,更难以对此进行比较。对,主要是没有比较——天下都是一体的,和谁比呢?“私有制”就不一样了,和邻居比,和同事比,和隔壁村,隔壁的县城比,总归是有先进和落后,富裕和贫穷的。 “私有制”通过攀比这种方式,让人获得“满足感”,同时也会孕育出极度的贪婪,就像是貔貅一样,无论吞下去多少,吃了多少,也都不会满足。一个人即便占据了天下九成的财物,也不知足,还想要占据十成,占据所有。 这种内耗的本身,就让“私有制”无法和“公有制”比较,当然这个“公有制”必须是建立在公有制的基础上才行。 假使家庭关系依然存在,那么“公有制”必然也会是畸形的,会出现“小家”和“大家”的分别,于是也就有了“我家的”和“大家的”之别,自然就会孕育出把“大家的”变成“我家的”,对“大家的”凑合能用就行,对“我家的”精雕细琢,越发的完美越好……这本就是人性使然。 而在如何“大同”上,周青嘴上说“这个谁也没有经验,需要大家一点一滴的尝试”,实际上却有“伊一”那一世的成功经验在。 是从“大同”的理论,到“大同”的具体实践都在的。要说和这个时代唯一的差别,应当就是两点了:一是这个时代,他的力量、势力都不如“伊一”,但追随者的学识、理想却不逊于“伊一”,甚至更强……毕竟“伊一”那一世文盲太多了……但,这又无疑让仇社针对广阔的文盲群体应该如何沟通、交流获得了极大的便利。二是这个时代,有些太过于时不待我了,外部的环境不好。 “大会”定下了方针,接下来就是“细务”了。针对第一批勘探、绘图的社员,周青组织了为期十天的“紧急培训”,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手枪、步枪武器的使用、保养,如何利用手头的工具制作土炸药,如何埋设地雷,如何利用手头的冷兵器,如何隐蔽,如何一击必杀……如何进行测绘,如何协同,如何…… 关系到了这群社员的生死,周青的要求很严格。尤其是针对性的进行了反侦察方面的训练: 他们初步选择的根据地在川陕一代,那里别的不多,就是马贼、土匪多,刀客多,做无本买卖的多。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如在测绘过程中遭遇匪类,可以消灭,则坚决消灭,不留俘虏,不要活口。而后消息散开了,或可以挑选一些劣迹少的谈……但要收编,一定要等我们的第二批人过去……” 这些匪类,他们去了之后是肯定要消灭的——这是一个迟早的问题。如果一开始有人愿意做一只供人“骇猴”的鸡,那也是极好的。 急训后,首批的测绘人员出发。大部则是开始做大迁徙的准备……有周青这个“老师”在,仇社的学生很果断的放弃了京师大学堂的学业。 周老师可是“全才”——想学什么都能教,就没有他不会的。一句“学贯中西”那都是谦虚——人家是“学贯”了“熏”“安静”“京”“钟小小”“伊一”“林妙妙”再加上一个“何志文”本人,以及这个世界的“周青”,足足八个世界的——这简直就是老母牛的牛逼做风筝——要牛逼上天啊。 (一群社员固然不知道这种“神奇”,但一个人的知识、涵养却是在一言一行中不经意的显露,周青就像是黑夜里的大月亮,光亮亮的照人,想藏都藏不住。) 学生搬家,行李里面最多的就是书。将各种要带走的东西分了先后缓急,全部都收拾了一遍…… 周青却是没什么要收拾、准备的——都是身外之物。他奔波于家和学校之间,像是一个维修工一样,帮着“仇社”敲敲打打,让仇社的运行更为流畅、自然,又是百忙之中带领一些社员下到乡间地头去,和那些脏、黑、衣服散发着臭味的农人在地头上说话。这些一起体验的社员们惊奇的发现……他们的老师竟然能跟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农民聊一块儿去。回去之后,周青就组织开会讨论。 他问:“今天,你们都听出什么来了?” “老师您跟农民打成一片,没有看不起他们,不介意他们的身上脏……”看到这一层的同学看的很浅,但至少看到了这些。 “那些农民,也并非那么愚顽……我以前以为他们都很笨,很蠢……但今天听老师和……一说,才知道他们也很有心思。” “还有吗?” …… 这些社员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看法,但偏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始终没有想起来,意识到。周青便点破了这一点: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逻辑?农民不傻、不笨,但是他们的逻辑,却始终处于一个怪圈之中。我试图用语言引导,让他自己打破那个圈,但每一次都绕回去了。后来我引导了一次,他跳出来一次,但下一次,又回去了……这才是问题真正的核心,也是未来我们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打破那种逻辑怪圈?” “对,打破这种逻辑怪圈——这种逻辑怪圈不打破,这个社会就不会改变,不会朝着我们希望的地方改变。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思想解放’吧!” “那应该如何打破呢?” “就像我今天做的一样——用逻辑一次一次的引导,就像是我们训练跑步,训练八动一样,从训练到习惯,然后就是自然而然。我们不能让这个圈把人圈住,要将圈里面的万万人都拉出来,拉出到圈外。所以,这个问题,我们针对的也不只是农民,还有工人、商人,也有资本家、官员,有医生、有学者……” 圈子或许有大有小——但这种逻辑的怪圈,却不只是农民才有的——所有人都有,所以说有人都需要打破这种逻辑的怪圈。 不能绕着绕着,就又绕回来。 要破开圈子。 要出去。 …… 出去了。 那便是出路。 …… 是你的出路,是我的出路,也是大家的出路,是国家、民族的出路,是整个文明的出路。 路就在前方。 路就在脚下。 279 “在农村,有时会遇见鬼打墙。就是在一个地方,兜兜转转的,怎么都转不出来,走半天又回去了。你们中,有没有从农村来的?谁遇到过鬼打墙?知道怎么办吗?”周青的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动作在写意之外,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味。一个农村出身的同学举手,说:“这个我倒是知道……遇到了鬼打墙,一定不能惊慌。先在原地停下来,深呼吸,然后试着能否找到星星——找到星星定位,就能出去了。还有就是……”还有,就是一些富有仪式感的、充满了迷信色彩的办法—— 如“口腹蜜剑”型的,对着不知道存在或者不存在的山精野怪一通马屁,试图把对方拍舒服了,许诺一些香烛纸钱之类的; 如“泼妇骂街”型的,一通劈头盖脸的泼妇骂街……民间有一种说法,是邪祟实际上会很害怕泼妇,泼妇撒泼骂娘的时候,它们经不住,其杀伤力仅次于月经带、内裤、童子尿这三件套,于是也就有了“鬼挑良人上身”一说。简而言之,就是“鬼怕恶人磨”; 如“仪式迷信”型的,闭上眼睛,左边走个十步、右边走个十步,前边走个十步、后边走个十步,嘴里念叨一句“十方通行”之类的; …… 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实质上对付“鬼打墙”的核心原理,却是一样的。就是冷静!冷静!冷静!让自己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无论是“口腹蜜剑”还是“泼妇骂街”,亦或者是仪式感十足的“仪式迷信”,其核心本质就是要通过种种的行为,破开人心头因为黑暗、昏惑、阴冷的环境带来的那种无处不在、影影幢幢的心慌、恐惧! 人心生恐,其思也散,就难以注意到一些寻常的现象,忽略掉许多的细节。一点点误差,就可以让所谓的“鬼打墙”变得无解。 而“鬼打墙”本身,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或者自然行程,或者人为的,一种基于人的逻辑、思维形成的心理上的圈子。 人心困其中,不能解,自不能出。 …… “这种‘鬼打墙’就是一个最简单、最浅显的一种对逻辑圈子的具体揭示,而具体到了一些大家熟悉的魔术、手采戏法上,它们更喜欢称之为一种错误引导,或者是心理陷阱……或者,是遁。遁,就是看不见了,消失了,对吧?假如一样东西,是在你的心理空当那里消失了,那它是不是消失了呢?我这里放两本书,其中一本是数学书,另一本是……嗯,就放一本化学书吧。接下来,大家跟我进入一个思想实验……”随着周青的话,同学们就开始了一次“思想实验”…… 在这个“思想实验”中,他们按照周青的话,在心里进行模拟。周青将一部分话术集中在了数学上,用语言描述——“我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数学,所以你们不自觉的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数学书上,对么?” “是的。” “而两本书,它们是同时翻页的,你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同时看两本书的内容。但这会儿你们发现——同步翻动的化学书,你们几乎什么都没有记住,对么?” …… “我的语言,看似无关紧要——因为看书的是你们。但是实际上,我的语言,让你们的注意力从原本的两本书变成了集中在一本书上,当注意力转移之后,你们就不能同时记得另一本书的内容。那么,我们的实验进入下一阶段,这一次我们要说的是……” 这一次,周青说的内容不仅有数学,还有化学,也都是书上的内容,但奇怪的是,同学们表示—— 比上一次还惨,这次是数学、化学两本书,连一本有些熟悉的都没了。 …… “是的,我说的是有些滞后,也仅仅是有些滞后,但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其实只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通过语言,引导你们的心理、逻辑,你们的思维被我引导成了一个滞后的闭环之中。你们在闭环内,原地兜兜转转,但书却一直在往前翻……所以,如果你们上学的时候,遇到了这种糊涂蛋的车轱辘老师,那会很惨的——任凭你自学能力很牛,他几堂课下来,也能把你带偏。当然,我要说明的是,他并非是因为错误把人带偏的,而是……因为什么?” …… “就好像,我快速的往前跑的时候,有人跑到我的前面,挡住我的路,让我跑步起来,一会儿又去后头拉我的胳膊,然后我的劲儿就没了……”一个同学给出了一个比喻——真的很形象。 周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少停了一下,又看向另一个同学……是刚才“比喻”的那个同学的死党,也是跑步的时候故意堵人、拉人的那一个。这是一个真实发生在校园生活中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差不多吧……”周青点头,说:“这其中更专业的东西,我一两句话也很难解释清楚。等以后讲到的时候,我细讲。” 又回到了正题—— “这么一个圈子,实际上古人是有意识到的,但出于统治的目的,他们做了一件事——做一个更加稳固的,做一个唯一的圈。当逻辑、行为被圈定在这个圈子里之后,一切的姻缘都是可循的,一个人的行为,一个团体的行为,也就是可控的。这一套东西呢,我们可以称之为——三纲五常。” “当然,用三纲五常来解释,是很片面的。它在实际的生活中包含着更为广阔的东西,广阔到人们习以为常。可以称之为风俗、习俗、民规……等等!而为了稳固这个圈子,一些新的思想,新的东西,就会被本能的敌视——和对不对没有多少的关系。这一点当然也并非是我们独有的,西方也一样。” 又有同学问:“那,解放了思想以后呢?” 周青说:“很多的东西,也只是一层窗户纸而已。打破了就是打破了。当你跳出圈子之后,再回头去看圈子里面的逻辑,就像是掌上观纹。我们刚才说鬼打墙,你们的思维、逻辑是不是又只在鬼打墙上?” 一群学生…… 周青叹,说:“所以,你们的思想解放了吗?也没有,你们也都在那个圈子里而已。古语有云:见微知著。就是说,能够从极小的一点点,看到极为宏大的东西。我呢,就来给你们说一说,这鬼打墙的原理背后,可以有多么的宏大——首先,它是可以应用在军事、经济各种领域的,我们说军事领域,因为直观。我们可以通过运动、接触等方式,让敌军始终处于我们营造、设定出来的路径中运动。什么时候接触,如何接触,就连它怎么溃败、怎么逃跑,往哪儿跑,都在我们给出的路径当中——这是不是就是鬼打墙呢?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军是可以做到隐身的,让敌人看不见摸不着……” 这是什么神仙思路? 只是,虽然军事领域作为直接的人与人之间的组织的直接对抗更加直观,可周青也实在不好举例子。 搜肠刮肚之下,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周青说:“这个,等以后咱们仇社打仗了,你们自然就能琢磨明白了。古时候战争的例子,实在是不太好讲。因为绝大多数呢,都是属于反面教材。要么,就是不属于咱们这种讲求技术的那一类……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周青结束了今天的“教学”,同学们却依然讨论的热烈。总有一些不那么安分的学生,却是从中领悟了一些“套路”——没错,就是“套路”,处于一个圈子里的逻辑,可不就是一种圈套吗? ……嗯,这些“套路”刚好可以捉弄一下同学。 而第一批的测绘人员却没这样的悠闲、惬意。 才进了陕不久,一群人雇了几辆驴车进了龙兴县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要走的时候,就发现一个女伴失踪了……那是队伍中唯一的女学生。经过了短暂的,大概十分钟左右的商议,他们做出了决定。第一,电报汇报女学生失踪之事,第二,封锁女学生住的房间,控制店家,进行盘查……第三,准备报警。 280 电报之速,千里亦不过顷刻之间——唯一浪费了时间的也不过是将语言文字转化成“滴滴答”,而后另一边再转回来。但这个“浪费”也有限的紧:一名熟练的电报员,往往熟练的掌握明码,听“滴滴答”和直接听人念没区别,而且输入速度也特别快,制约输入速度的只有“滴”和“答”必要的长短变化和间隔……嗯,就算是往后推上几十年,一般人用电脑打字的速度也比不上。入陕的人员,自然配备了自己的电报机,一阵“滴滴答”后,电文就明码发了回去——自己的电报机,也不用花钱买字,故而将事情的经过说的很详细。只是过了几分钟,就收到了回执电报: 先自行调查,若无结果,再行报警。建议可从当地泼皮、流氓、牙人入手,诸君途径之处所见诸多灰暗人员,一并问询。左右不是好人,可手段狠辣一些,死伤无论,务求拯救朱凌紫同学。 电报的内容中,充分的表达了对时下当局的不信任,对各种地痞无赖、泼皮流氓、牙行之类的厌恶,更有对拯救失踪同学的迫切! 朱凌紫是商贩之女,父亲经营了一家眼镜店,母亲给人做衣服,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小富人家,并不是贫苦阶层了。只不过,当下的时局又决定了他们的生存状态实际上并不算多么的好,但眼界却又要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开阔了很多,所以才一路供着女儿接受新式教育,一直考上了大学。 朱凌紫也是争气,品学兼优。难得的是心灵干净、纯粹,就像是没有经受过污染的水晶一样…… 她对“大同”的社会的认同,对美好的向往,以及对剥削者、侵略者、列强的痛恨也是纯粹而鲜明。 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干净且善良的人,他的爱和恨是分明的,也是简单的。就像是雷锋说的“春”“夏”和“秋”“冬”: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 周青是很“看好”这样的纯粹、干净的人的,这种纯粹、干净的人天生便很接近于“道”,很容易就可以推开那一扇“天门”,在“仙”和“凡”之间进行颠倒……这无疑可以作为“心灵文明”这种跨过了互联网信息革命,进行弯道超车的一个好的开始,称为一个全新的文明的一种尝试。所以,朱凌紫失踪的消息一来,便让周青分外的生气。这里给人进行了回执,之后周青就闭门谢客,开始了“闭关”—— 他需亲自“去一趟”,寻找失踪的朱凌紫固然是一次难得的,对团队的磨炼,却也不能让朱凌紫出事。 这么一个纯粹、善良、天真、干净的女孩儿若是被人糟蹋了、死了,他的肠子非悔青了不可。 如果没有他周青,那牺牲自然是在所难免的——但现在,他就在这个世界上,能够避免这样的牺牲,于是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有些生涩却又偏偏在印象中很熟悉的让自己安静下来,这个过程足足用了十多个小时,一直到大概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才侥幸进入了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那种状态。至于说进入到了“清醒梦”之后,一切反倒是变得简单了,只是动意行识,简单的一“想”一“行”,他的意识已经纠结在朱凌紫那里了。通过公共意识区域的“映射”,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柴房。 只又一“受”,周遭的信息,即一些并不久的过去,来往之人的杂欲之念,便都一下子秋毫必现。 这是一家妓院,就在龙兴县城之中,叫“桂兰坊”,老鸨是一个年老色衰的妓女,名字就叫“桂兰”,朱凌紫就是今日被人卖过来的。为了让朱凌紫以后“听话”,知道一些厉害,所以一来就上了手段,以细麻绳将人五花大绑,又将身子吊起来一般,将腿插进了一个条凳的凳腿缝隙,此时人已经被折磨的半混半醒。 至于“卖”朱凌紫的人……一个一个倒手的,周青是都知道了,也记住了。心头冷笑:“先暂时留你们活几日……” 若是挺过了仇社人的侦查、复仇,成了漏网之鱼,那他就帮着他们“体面”,让他们死的明明白白的! 也是现在,处于“初期”的萌芽阶段,仇社之中还没有人“入圣超凡”,未来……哼,何须如此复杂? 不过,朱凌紫现在的状态倒也方便了周青和她交流。朱凌紫被周青唤了“出来”,朱凌紫忍不住想哭,但那种情绪却快速的退散,而后就只剩下了冷静—— “老师……老师救我。老师……”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会使人来放你下来,给你一些吃喝。也会让其他人看不到你,使你不受伤害。不出几日,就有人来救你了。这些时日,你便忍耐一下。也要记得我们这一次见面的状态……”周青说完,就一下子没了……话没了,人也没了。朱凌紫隐约醒来,眼前一片黑暗——她的头上被人罩了一个布袋。身上被细麻绳勒出的痛痒就像是蚂蚁啃噬一般,涌上心头。 回忆着刚才的“梦”,她并未想到什么“心灵文明”这种周青只是大致介绍过的东西,反倒是觉着这就是一个梦…… 她想有人来救她,想到了自己很崇拜的周老师,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要迷糊过去。忽然就听到了开门声,一个目光呆滞,神情僵硬的人走进来,解去了她头上的带子,又解开了她身上的细绳。开口的语气,却很熟悉:“这也是我第一次对人用这种玩意儿……不过既是该死之人,也无所谓了。”是周青的语气,“凌紫,我给你拿了个烧鸡,你先吃吧……”便将烧鸡放在凳子上,然后还拿了一碟花生米,一些拌凉菜上来,还有一份鸡蛋羹…… 朱凌紫捂住嘴,将自己忍不住要出口的惊呼堵回去,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试探的问:“周……周老师?” 又问:“我不是在做梦?” 周青点头,说:“先吃吧。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你刚才不是做梦,而是我自潜意识中的公共意识层和你沟通。我这个,你可以理解为一些鬼故事里面的撞客或者夺舍……其中原理,并不算复杂,若是你认真学习,可以从我写的那些教材中自己领悟到答案。这个,同样也是心灵文明一种很基础的能力,应该是人人都会的……” “心灵文明”……那是一个听起来很魔幻,甚至同学们感觉比什么“大同”更加科幻、久远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朱凌紫却亲眼见到了“心灵文明”,更是知道了这种“心灵文明”对于现如今的物质文明的绝对的统治力——一个活生生的人,此时此刻,就这么成了一个承载着自己的老师的意志的驱壳。 周青随意的抓了花生米,往嘴里丢……尝尝味道也不错。说:“表情有些僵硬,我懒得弄,不然消耗精力会大很多……” 越是精细,就越消耗精力,这是“总所周知”的……所以这个人才会如此的僵硬,但却又行动自如,说话自如。 出色且熟练的“卡门”,把对方的意识卡在天门不进不出,在对方似睡非睡的状态下,以自己的意识“鸠占鹊巢”这一招用过不知道多少次,祸害了不知道多少的鸟雀,早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尤其是这一次,对象是人——第一次将对象变成人,周青才发现:原来,大脑、思维意识的相似性的“对口”,竟然让这种“附身”要比在鸟雀、走兽身上施展容易的多…… 当然,有得有失,这个“容易”的背后,则是一个鸟兽没有的“大坑”……人的私心杂念太多了,多的很容易就迷失其中,被那些念头淹没。 意识迷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不过想一想也是: 好处总不能让一个人都占了。 “胡黄白柳灰……这些异类‘仙家’也是我们未来要统战的对象。心灵文明,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是凌驾于现有的物种的类别体系之上的——成了仙,就是另一种生命形态,就是达到了心灵文明的标准。我们要欢迎一切成了仙的生灵加入其中,称为其中的一员。作为主要的,构成心灵文明的基石的物种,即容易成仙的物种,我们也应当扶植、保护……届时,以人来称呼,便有些狭隘了……” 周青不吝啬给自己的学生讲一讲自己设想的“未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个话题也正说着这些。 朱凌紫吃的满嘴油,一边吃一边听,含糊的说:“那,咱们这不就成了天庭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诏安,全成了神仙了。” 281 周青听的一愣,又往这人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心里寻思:“这人倒是苦出身,几颗花生米都吃的麻儿香……”转念又想:“这年头,除了那些真的大富大贵,谁又不是苦出身呢?便是这些人,这青楼,那牙行,多数人也都是不得已罢了……此间之惨剧,是人无可选的‘不得已’啊……”一个人,若是可以有“选择”,又有几个人会走上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营生,自暴自弃的苟且呢?“若是和平年月,正当的活计干什么,也都能活得下去,不至于吃苦受冻,挨饿受罪,那些走了黑、灰道路的,自然可恨,也十足该死。但这样的年月,我却又有什么理由,去苛责这些穷苦人呢?”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阶级压迫,是剥削。将这些惨剧放大的,是那些侵略者,是王朝末路时候的“群雄”。 他忽的叹了口气,“唉”了一声,和朱凌紫说:“我本是想着要做一件事情,忽然就又于心不忍了……” 朱凌紫问:“老师你要做什么?” “我现在占据的这个人……适才我有打算,试着在他的身上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人格出来,让这个人格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体。让这个人,变成我的一个类似于‘化身’一般的存在。只是,突然一下犹豫了——他自然是该死的!但在这么一个时代里,很多看似该死的人,实则都有着自己的不得已……” “化身?” “是的,化身——一种感觉上并不是那么科学的东西。而且,这一次试验,也有着别样的意义……” 周青事无巨细的,给朱凌紫讲解了其中的“意义”:这一种孕育、塑造全新人格的方法如果可行,那放在邪道上,固然是贻害无穷,当真是以天下人为“衣服”,使施术者成为一种灵魂上的“不死不灭”,极为难缠不说,也极度危险——一不小心,可能自己把自己玩儿精神分裂了。但若是用于正道,矫正、治疗一些精神疾病,却又是极好的,只要不是神经性的神经病,精神病都可以“药到病除”。 “……我也挺犹豫的,不知道该还是不该。任何事物都有一阴一阳,有好就有坏,这是一种客观规律……”周青说。 “老师,你为什么不问一问他,看看他自己的态度呢?”朱凌紫出了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的主意。 周青说:“也是。” 便进了一步,将这人卡在“天门”的意识一引,带入到了一种深度睡眠的状态。他整个人一下子不动了,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闭上了眼睛。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的动,引的眼皮上的阴影都随着动眼,不断的抖动。 …… 梦境里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人有些茫然的处于人流,变成了一个早九晚五的社畜…… 一生都浓缩在了短暂的梦境当中,娶妻、生子,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然后看着孩子结婚,抱上了孙子,最后又孤独的在养老院中度过了余生——最后的一段日子,应该说是很大的磨难。一生结束之后,他便忽然醒悟过来了自己究竟是谁……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不是周青,是何志文。 出于一种主观的,对意识的色声香味触法的渲染,这一个何志文的身上蒙着一层朦胧的月华,穿着一身银色的流苏,青丝如瀑,飘飘然一个九天之上的仙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他忍不住就膝盖一软,跪拜下去:“小、小人拜见上仙,小人拜见上仙……” 何志文的声音浩瀚、博广,充塞与这一片没有天也没有地的空间之中,仿佛就是天地之间的唯一。 “这一生,你可满意?” …… “满意,小人很满意……上仙,那是仙界吗?” …… 他并不在乎养老院里那一段凄苦——甚至,记起了今生,那一段日子已经是一种“幸福”了,俗话说的好,“久病床前无孝子”,以他在梦境中八九十岁的高龄,还能活着,别管护工的态度怎么样,至少屎尿有人给收拾,饭也有人给喂,实在是不能苛求一个无关的人的“态度”要多好。 放在这年头,早个二十来年就开始“自生自灭”了。一个人活到了八九十都有人照顾,那已经是盛世了。 想都不敢想的世道。 …… “你此生为恶,本是罪孽深重。吾以为很多人世之错,非在于尔等,而是世道所迫,故便让你换了一个世道,依照你的秉性活了一世……你本本分分,走完了一世……”实际上却是好几世……都是依着他的本性,自由发展,也都是本本分分的。许多世也都和这个梦境大同小异,是一样的平头百姓,一样的本分、老实。何志文轻声一谈,说:“这个世道啊,把好好的人变成了鬼……” 他跪着,一动不动,但心头听到那一句“这个世道啊,把好好的人变成了鬼”后,却是心脏很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了几下。 表现在外的,却又是这一个时代的科技水平难以测量的,明显的大脑电位变化(诱发电位)。 一句话,就像是一柄大锤,敲碎了人心头的坚固外壳,直入心灵的深处。 是啊…… 这个时代,让人变成了鬼。 “但害于你手的无辜不在少数,他们也是一样的可怜人……本来我也不想和你说这些,只是看你良心未泯,这才现身。我本是要强夺你身体来用的,而你神魂也会魂飞魄散。这会儿却改了主意——问一问你,你可将身体借给我吗?”一句话,伴随着神威的浩浩荡荡,让他莫名的就应了。 他知道自己做过很多的恶事,也愧疚自己犯下的罪恶,在那浩瀚的,直接拷问心灵的光辉下,更是无所遁形,无法隐瞒。 他喊:“上仙慈悲。” 何志文点头,说:“且在一旁看着……” 一层一层的梦境,就像是一层层朦胧的纱帐,千重万叠,无穷又无尽。他只见另外一个自己竟然从虚幻而真实,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从梦境中吸取了出来,一点点投入到了新的“自己”之中——他分明能够感知到那个是“自己”,但却是一个经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 这,就是何志文尝试的“塑造人格”的手段——梦境,是这人自己的。而梦境中一次一次的经历,也是自己的。 他唯一做的事,就是因势利导,使某一种梦境的趋势归一……有些类似于某些软科幻小说里面的“时间线”上的因果、事件从多种可能变成唯一可能,行程一种不可阻挡的大势。当“唯一”之后,虚假的经历,也就伴随着本人将大部分的念力投入到了这个“唯一”的事件当中,导致了“人格”的形成。 最基本的原理,依然是“意识的强念力具现”,不同的是这一次依靠的不是何志文自己的强念力,而是被施术者自己的强念力。 但……意识却又是何志文的意识。 这就是“化身”—— 不然,那也仅仅就是一个这人的“第二人格”罢了,又怎么称得上是“化身”呢?而构成了“化身”最基本的意识的,却又是何志文微不足道的一个念头——周青作为“本体”可以感受到“化身”,但“化身”却绝感受不到主体。只是……周青又何尝不是“化身”呢?何志文本就是因为多次的“附身”突然有了这么一个灵感,算是先有了现成的例子,然后才照葫芦画瓢,做的实验。 他想:“这个倒也有趣,不过我却是和另外一个我融合在一起,具备了彼此的一切记忆、行为的。而我本身,处于另外一个时空……既然我可以出现在这些世界,那么说明,彼此是处于同一个场中的。” 这人问:“这是我?” 何志文说:“是你,也不是你。以后,你便共享感官,看着他主导你的身体吧。这也算是我给你的一些体面……” “谢上仙、谢上仙……”这人又是一阵磕头、跪拜。再一抬头,何志文就忽然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那个“人格”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目光中略带了一些新奇,看向朱凌紫的时候,思维突然就换成了藏在背后的潜意识: “我回去了,这里有他照看……”这人说着“他”却诡异的指自己。话音一转,就变得陌生,“同学放心,你安心呆在这里,不会有问题的。”跟着,又再次变脸苏醒……“这,是民国?哎妈呀我这是穿越了?”反正挺莫名其妙的,他也不知道依据什么判断出来这里是“民国”的,就离谱。 “你是——” 朱凌紫语气疑惑,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感受到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惊悚! 比她被人卖进了妓院还要惊悚。 282 这人眼睛一亮,目光颇有些肆无忌惮的落在朱凌紫身上,上上下下的量了一遍,才说:“我叫何……不对,我是江大宽。你就是我的master吗?”他只是报了一个自己“本来”的姓,姓何……至于钢蛋这么一个惊世骇俗,一度让他有点儿自闭的名字,就有些羞于启齿了。幸好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身体的“原主”的名字“江大宽”……妈卖批的,一个旧社会的下等人的名字都比他好听、有品位,他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恶意……另一边,远在京师大学堂的周青用钢笔在之上写下了“化身”“斩三尸”“人傀儡”“油女”四个词,放下了笔,轻轻用食指在鼻窦一侧蹭了蹭,联觉着纯无中生有、凭空硬造出来的穿越者何钢蛋同学的意识中丝丝缕缕的思念,嘀咕了一句:“何钢蛋,好像是恶趣味了一些。不过,作为你爸爸的第一件作品,还是很成功的——” 这一个“化身”完全可以当做是一个具有极高的自主性的、独立的人类个体在社会中存在,从逼格上来说,除了“材料”上不是什么先天灵宝这种洪荒流的绝顶材料,也没有把自己的“三尸”斩出去——但的的确确的,这是同一层次的、同一方法的“同一”种的东西。至于寄托恶念、善念、执念之类的,究竟是灵宝,还是活生生的人,那就无关紧要了。 (如果,存在“洪荒”的话……) 往动漫侧说……似乎《火影忍者》里蝎的人傀儡也不过如此了。如果何钢蛋又查克拉,那也可以毁天灭地,辛辣天干的。如果有真元、法力这种东西存在,那修真侧也不是不行……这些,不过都是“衣服”罢了。 “油女”才是一个重要的突破……一种思路上面的突破。这种“化身”给了他大量的灵感: 就如“化身”一般,让自己成为“蜂后”“蚁王”类似的状态,去控制社会型昆虫,而不是之前的,试图去操控某一只、某一个的那种方式。 具体的“操控”,依然是一个长久的目标,但当下最立竿见影的办法,无疑就是群体操控了。 …… “m……master?”朱凌紫有些懵。 主人? 何钢蛋说:“不错……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一定是你召唤了我。我,会履行我们的契约,保护你的安全。” 何钢蛋一脸自信,他的“经历”可足称得上是精彩,初中学历的何钢蛋带着一腔热忱参军,为了自己的“特种兵梦想”在刻苦训练之余努力学习文化知识,硬生生的补到了“合格”,成功当上了特种兵——兵王的梦不切实际,但少年人……干就完了。军旅生涯结束之后,他还当过保镖,人到中年为了钱,还远走国外,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只是背井离乡多年,杀手的生活又没有想象的美好,于是就得过且过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再然后,他就“穿越”了。 何志文全知、全能,所以何钢蛋这个凭空制造出来的“人格”所经历的故事是虚假的,但学到手的各种军事技能、杀手的手艺却又是实打实的。 哦……忘了说,何志文还特意给他安排了“无限制格斗术”的副本,全套学习过陈老师的套路—— 总之就是俩字——牛逼。 …… 这妥妥的,就是一出“铁血兵王穿越乱世”的戏码。尤其是一出场就给何钢蛋安排了一个女学生,没有什么比这更贴心的了。至于事件的背后逻辑,何钢蛋肯定是不知道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行为一定会很完美的符合周青的期许……化身嘛,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干活儿就完了。 …… 何钢蛋开始“自主”分析……实际上潜藏深处的意识却在悄无声息的影响他的思维、逻辑,让他做出了如下决定: “我对这里的环境并不了解,所以需要一些时间获取足够的情报,对周围的交通状况、人员进行侦查,还需要想办法搞到武器。咱们出去后怎么跑,怎么避开敌人,都需要提前设计好方案……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待几天。我会用我的身份对你进行掩护——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心里却知道必须“尽快”,不然老鸨子万一要搞事,他就对不起这位美丽的、楚楚可怜的master了…… 这么好的白菜,要是推进了火坑,那…… “你在这里躲好,我先走了……” 何钢蛋离开了柴房。 朱凌紫又一次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一样,背上、身上都是一层受到惊吓后出来的冷汗。 待了一阵子,便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睡梦中荒诞、诡异,一觉醒来却是莫名的心安。她并不知道——她今日受了惊吓,魂已经被吓掉了……这种情况,一是将养,有一定概率会把魂儿养回来。二是去叫,把魂叫回来。还是周青临走之前,顺手帮她找到了魂,引回来之后又安抚了一把……此时身上已没了之前的那种虚弱和冷意。第二天一早,何钢蛋就送来了一些早餐,告知了朱凌紫一些消息。 昨天晚上,她的同学已经展开了行动,夜里突击了一处流氓聚集的院子,将十多个混混堵在里面,严刑拷问,甚至因为下手比较没有分寸,缺乏经验,直接打死了一个……不过,也因此得到了一些线索。 何钢蛋并不知道自己的“使命”,一个劲儿的说朱凌紫的同学的手艺的“糙”,将一群人抨击的体无完肤。 又告诉朱凌紫,自己已经和那些“社员”取得了联系,今天晚上就制造机会把她救出去了。 还孔雀开屏似的给她看了自己绘制的地图,设计好的路线等等。 …… 是夜。 朱凌紫突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砰”的一声枪响,跟着何钢蛋就带了两个熟悉的同学摸进来,低声说了个“走”,转道就出了桂兰坊。一个社员揪着老鸨的头发,将人拖着,妓院的一些护院犹犹豫豫的不敢靠近,但不跟又担心老鸨……地上是一具尸体,当胸被打了一枪,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尸体的正面看起来还好,但背后却是一个碗大的窟窿——这也正是让那些护院投鼠忌器的原因。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绝对意义上“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凶人,闯荡了江湖这么多年,就没见一上来半句话不说,直接一枪要了一个人的命的。这年头,别说是江湖上了,就是地方军阀之间干仗,不也得两军阵前“云龙兄”“云飞兄”的寒暄一句,什么“兄弟我”之类的阴阳怪气几句才开干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句话没说,就因为人“主动”的压迫的近了一些,然后抬手就是一枪。 打死了一个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别过来。”于是这句话也就显得分外有力量,让一群护院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只是吊着。 …… “老娘们儿,跟爷说,我妹子你是跟谁买的?说的好,你活,说不好……”一柄不长的手枪,整个枪管都塞进了老鸨的嘴里,饶是老鸨吞吐吹箫的功力深厚,也依旧被枪管捅进了肺管子,呛得难受又咳不出来。整个喉咙更是被硌得火辣辣的疼,口水呛进了肺里,就觉着自己的一条命剩下了半条。更是让她,让所有护院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则是陡然间的又一声枪响—— “啪——” 莫名其妙的又倒下了一个护院,同样是一枪打在胸口,同样让背后的人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碗口大的洞。 …… 噤若寒蝉。 …… 枪稍微抽出来一些。 老鸨这才能勉强开口,迫不及待的咬着枪管,含糊的叫:“是赖皮三,是赖皮三……”“带我们去找赖皮三……” 老鸨很听话,带着一群人找到了赖皮三。赖皮三此时正在家里婆娘的肚皮上快活,硬生生就被一群人闯进来,用好几把枪指着,赤条条的站起来。一人问:“就你特么的叫赖皮三?”“就是你把爷的妹子从客栈偷出来卖青楼的?”赖皮三还懵懂着,两条腿就挨了棍子——这种实打实的手感,要比枪解气的多。 “砰”“咔嚓——” 手臂粗的四棱木棍,一棍子打在膝盖上,那已经不是酸爽了。这一棍子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儿,直接就把人打跪了。赖皮三张口就要惨叫,已经做过一次“深喉”的社员有了经验,枪一捅,直接就把声音捅没了。问老鸨:“是他没错?”老鸨连连点头:“是他,就是他,各位好汉爷饶命,各位好汉爷……” “她说的对么?” 赖皮三“呜呜”的挣扎,而后手上、胳膊上、头顶连续的又挨了棍子。之后,他就被吊起来,在家里的门框上活生生的吊死了。 而赖皮三的女人则是感恩戴德的跟着一群人连夜出了城。 …… 283 女人也没个像样的名字,人们都叫她“花姐”,所以姑且就叫花姐吧。她是被赖皮三强抢了糟践的——花姐的母亲去年得了风寒,缺医少药,为了救命,她爹就跟赖皮三这里借了驴打滚。都知道“驴打滚”是什么东西,但偏偏是为了救命,不得不如此。借了“驴打滚”的,就没有能还得起的,“九出十三归”和“驴打滚”一比,纯洁的就像是白莲花一样。(九出十三归,拿十万举例,即借十万,给你九万,但还钱的时候要还十三万,是很常见的一种“高利贷”形式,当然,利息并不是这么固定的,有时候可能会更高,有时候会低一些。而驴打滚……这玩意儿就是利滚利,其凶狠程度比不上信用卡的滞纳金,但也相差无几了。)她爹被赖皮三要账打断了腿,没挺过冬天,她则是被强行“抵债”了……而便宜老丈人死了之后,连一卷草席都没裹上,就简单的挖个坑埋了。这赖皮三可谓是将“吃人不吐骨头”六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赖皮三死了,花姐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对一群人感恩戴德——大约也只有未经苦楚的谈笑风月的“道德之士”才会感到这群人的手段残忍,性情残暴。当事人的花姐却只觉着解气——一辈子的委屈,一下子就没了。那一种大欢喜、大解脱,让她的灵魂都为之空白了片刻。 她在屋子里发出一阵夜枭一般难听却畅意的嚎哭。 长歌当哭。 哭过了,一人问她:“你以后要怎么办?”仇社之人,是有理论、有行动的一群人,当然不会杀完了人就直接跑,把烂摊子丢给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留下来,肯定是无法在龙兴县城生存的: 她是赖皮三的女人! 赖皮三死了,或会有其它的恶霸、地痞霸占她,或会有人把她卖进娼馆之中(连妓院都进不了。),或会一个人孤苦的挣扎、求生,又被那些平日里受尽了赖皮三的欺辱、压迫的百姓指指点点,恶语相向,各种的欺辱、凌虐……他们做的出来,毕竟他们惹不起赖皮三,还惹不起一个小寡妇吗? 寡妇在这个时代要生存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一个地痞、流氓的女人? 弱者,总是会变本加厉的挥刀像更弱者。 女人没有主意。 于是,有人给出了一个建议:“你跟我们走吧。我们是仇社的,来这里就是准备建立一块根据地,为了像你这样受苦、受难的人不再遭受这样的苦厄来的。我们要绘制这里的地形,一路上艰苦了一些,也缺一个洗衣做饭的……” 于是,花姐就跟着走了。 …… 龙兴县城在夜幕的笼罩下诡异的安静,那突兀的枪声、哭声,就像是一种幻觉一样。一直到第二天的时候,警察才开始戒严……出去“缉贼”的胆子他们是没有的,但借着这一次大案、要案的机会敛财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关于龙兴县城里的“大案”后续,一行人还是通过报纸知道的: 龙兴县的县长曹正才召了商界精英、社会贤达开了一次关于缉贼、剿匪,加强警务建设、地区安保的会议。 会议的核心就一个字: 钱! 不谈钱,请这群商界精英、社会贤达干嘛呢? 三辆驴车不紧不慢的走,一个人读完了报纸上和诸人相关的消息,便听何钢蛋戏谑:“哟呵,这不是百姓的钱三七分账,乡绅的钱如数奉还吗?嗯,剿匪的胆子是没有的,但借剿匪的名义发财的胆子却大的很……” “哈哈哈哈……” …… 三辆驴车在一条岔路口分开,分道而行。三日后,又在约定好的地点汇合……又一个县城的“地图”测绘完成。 接着,便是下一个县城…… 诸人每到一个县,便分合一次,或许是龙兴县的一次意外消耗掉了他们的坏运气,之后的一个多月竟是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不论是真的“运气使然”,还是他们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各地的地头蛇,总之平平安安的,也挺好。何钢蛋则是在测绘的过程中,试着增加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作为一个穿越者,将自己作为“中心”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只是他发现,自己能够给出的“建议”其实有限。 那种“速成”的无限制格斗术,俗称的“疯狗拳”人家也都会,并且有成熟的框架体系,一些简单的军事……人家也不算是外行。他那点儿东西,拿出来还真不够看的。心头一阵郁闷:“老天爷你这是玩儿我呢?” 那“老天爷”此时正在做什么呢?周青正在一处树林中漫步,一种无意义的低频波被他制造了出来,林中的苍蝇、蚂蚁、蚂蚱、天牛、蜜蜂、马蜂等一系列的昆虫被刺激的一反常态,在他的周围“嗡嗡”不休,就像是一片黑黢黢的云……这一幕如果是让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一定会浑身爬满鸡皮疙瘩,吓得心肌梗塞。周青自己的心都有点儿突突的——虽然不舒服,却也不妨碍他控制。 不一定要去夺舍,去了解,这种单纯的“驱使”也是利用的一种。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尝试,终于让他找到了这种频段。 “频率”才是重点,至于这种波是声波还是电磁波、光波,却又没那么重要了。只要频率合适—— 处于这种低频的次声波也好、电磁波、光波也罢,都可以做到相同的事情。譬如让生物心神恍惚,处于一种不由自主的状态,产生幻觉,心慌、心悸、心里想什么也都不受自己的控制等等。 (他是熟知、且能够很好的处理这种频率的信息的,但要利用大脑释放出这种频率却并不容易,所以才需要尝试。这需要一种很精确的操作——关键点之一在于处于这种靠近玄关的频率要保持一致,尽量使之不包含信息,否则就会影响到驱使的效果。但一个人又不可能完全的没有杂念。) (这就像是“质能方程”,方程本身揭示的道理很容易,也很简单。但要将之应用于实际,却很复杂。) 忽的,周青又自嘲的一笑,骂了自己一句:“我是不是傻?”于是,处于集体潜意识层的世界里,忽然燃起了山火,行程一条通道,狂风沿着通道形成了一个并不算规则的环状……如果是一个人,或者是猫、狗、老虎之类的大型禽兽,或者仅仅是生出一种危险的警兆,但这些昆虫却不一样,它们没有复杂的大脑,所以这些信号出现之后,立刻就开始了相应的应激机制—— 它们避开了集体潜意识中的大火,于是就被狂风“吹”着,组成了潜意识中行程的不规则环状。 “嗡嗡”声响成一片,听的人头皮发麻。 …… “明明有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是脑抽了,竟然想着去让大脑发生那种脑波……直接发生那种脑波当然困难了——适应那种波段很容易,接收信息而已。但要发出,啧……我傻啊,我真傻,这种办法多简单。怎么就忽略了昆虫的神经系统构造极其简单这一点了呢?我真傻,真的……” “不过,这也是意外之喜了。这算不算是一种提取出来的纯念力呢?将意识、念力和具现分开……” 他又佩服自己了,看来关于念力的训练法可以升级了……船新的2.0版本,效果也一定会更好。 一群可怜的虫子,天上和地上完全是两个部分。天上的一会儿是“S”一会儿是“B”,地上的则是“艹”“囧”“一”“二”“三”……中英文合璧,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一个都没逃脱的了。 实验足够了之后,才大发慈悲的放归了这群虫子们自由。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着该如何更加精细的控制。 心里歪歪:“有沙漠行军蚁的地方,我如果控制住了它们,那人不得被啃成骨头架子?还有那些马蜂,找一种够毒的,养上几个蜂巢。用的时候直接一大片黑云一样飞过去,这谁遭得住?还有花蜘蛛,蛇、蜈蚣……妥妥的杀人于无形呀!”他自己想的都感觉自己邪恶,但就是忍不住…… 反派总让人欲罢不能。 回到家里,就见杨柳清正抓着剪刀,练习疯狗拳招牌兵器之一,“嗷”“嗷”直叫,动作迅猛、有力,当真是有一份力发一分力,出手毫不保留,一根练功用的木头桩子被扎的千疮百孔。杨柳清每一下,都能把接近十公分的剪刃全部扎进去,又快速抽出。她很喜欢剪刀这种奇门兵器—— 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带刀有些不合适,长了不方便带,会被人刁难,短了其实也不一定就比剪刀好使。 尤其是走街串巷,买一些东西的时候,带着刀出入一些商场不合适。 剪刀就不一样了…… …… 一个女孩子随身带着一把剪刀这很正常吧? …… 284 “先生回来了?”身份的改变自然而然的引发称呼的改变,周青完成了“学生”到“教授”的大逆转之后,杨柳清也开始赶时髦,叫他“先生”。最初的时候,周青还听着别扭,但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周青打趣,说:“老远就听着你叫了,奶凶奶凶的……这些动作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开始练准头、练力度、爆发力、速度了。有吃的吗?有些饿了,给我拿点儿……” 杨柳清将剪刀“哆”的一下,戳进木桩子里,便进屋去给周青拿了一些桂花糕出来。周青接过盘子,一手端着,一手拿起桂花糕往嘴里塞。 又指点……“这准头,其实就是一种分寸。和人豆芽上绣花之类的还不一样——这是杀人的东西,一定是要足够的快才行。那种慢悠悠的绣花的稳,没用。我这么给你形容吧,就好比是一个吹起来的猪尿匏(膀胱),你一刀砍下去,能控制着刀精确的砍到上面的一条蚊子腿,又能控制刀不把它砍破了……” 这年头还没气球……不然这个比喻也就不会这么充满味道了。 “那太无聊了——” 杨柳清一脸便秘。 准头、力量这些训练,简直就像是大家闺秀在绣花,枯燥乏味的很。杨柳清从小就野惯了的性格,哪儿受得了那种“文静”呢? 也就是“八动”还勉勉强强可以每天照着练上三动的亚子——体力有限,目前也只能达到八分之三的程度! 周青说:“那跑跑腿儿吧,再去给我买一瓶墨水。” 杨柳清:…… …… “对了,先给我搬套桌椅出来!” …… 周青用杨柳清用的心安理得——这本质上并非一种居高临下的颐气指使、盛气凌人,而是一种尊重,人格上的尊重。尊重的是人格中极为宝贵的,一种名为“不受嗟来之食”的气节——他不是可怜她,他也不是怜悯她,他更不是看不起她,她不是他的附庸、奴婢,而是一个凭本事挣钱、凭劳动堂堂正正的营生的……人! 杨柳清有些费劲的搬出了桌椅,还帮他镇好了稿纸。这一整套流程已经很熟了,做完后才自己去房间里拿了钱,去买墨水。 家里的墨水只是剩下了一些,也不知道够不够写上一千字的…… 周青蘸了墨水,写几个字就想一想,是不是的还涂抹一下。横排的,从左到右的文字一会儿工夫就爬满了一页、又一页。杨柳清回来的时候,他刚好写完了两页纸。周青随口说:“你这腿儿真快啊!”遂便又低头继续写。 杨柳清凑在一旁看,勉强也零零碎碎的认识几个字,还是最近学的。整体读下来大概能看懂个三分之一左右…… “论一论……什么匠……什么……青神……” 她心里念了一句标题。 一共七个字,也就认识五个半……“精”字读半边,可不就是“青”吗?没读成“米”这已经是这丫头悟性过人,深刻领悟了“读半边”的具体读法的精髓。而且从字意思上来说,精者从青,属木,谓之生生也……勉强也算是解释的通。周青听的一笑,态度却出奇的好,说:“那个什么匠,你也读半边看看!” “论一论弓匠青神……” “青神你不觉着有点儿别扭吗?”周青提点。这一句提点,却恰恰正是中文、汉字的灵性所在…… “精、精神……” 脑子一转过弯儿来,一下就念对了。 “先生,那这个弓匠又是什么,做弓的吗?为什么它前面还有个身字旁?” …… “能不能动动脑子?”周青无疑,搁下了笔,脑子里头一边琢磨文章,一边继续指点……“加个身,肯定是和身体有关。弓和身体有关是什么?鞠躬弯腰对不对?所以看懂了吧?”他指着自己文章里的一句话:“躬匠,就是一种专门鞠躬的人——看我鞠躬了,道歉的多诚恳,你还想怎么样。” 《论一论躬匠精神》算是一片杂文,内容上却很尖锐,颇有鲁迅之风。身处于这个时代,周青根本就不需要可以去模仿—— 这个时代,自然会将人的怒火压抑,一直到压抑不住的爆发或者沉沦。于是,他的文字也自然会变成了鲁迅的形状。(主要是看过鲁迅的人,又经历过这样的时代,于是就自然会点燃鲁迅的文字留下的灵魂。) 周青写这一篇文章,针对的是当下报纸上关于普和在青州的战后的一些评论……任何时代都不乏一些不要脸的拿钱办事的买办文人。 舆论。 它很无力,但却又具有着一种摧毁性的力量。它无法直接杀人,但却能够诛心。所以在舆论这一块,就是“寸土必争”的战场,让出这一块阵地,就等同于将自己的文脉、道统和舆论都丢给了敌人——一个国家,或者说是一个文明,其所属的领地有两个,一个是物质的,另一个是精神的。若只有物质的,那这个文明必不能存在,若只是有精神的,这个文明也同样无法存在。 一个利益的共同体,首先还要有“利益”这个核心要素呢! 所以这种发声就尤为重要: 周青这些日子是一天一篇杂文,固定了量的三百字、五百字,以令人恐怖的“高产”和“大量”进行输出。本身的地位、名声,让他的杂文畅通无阻,写了就发,决不存在404这种荒诞的事的存在。 …… 又写了几个字,便结束了。周青便让杨柳清再次跑腿,将稿子先印再投稿,发了出去。本人吃了晚饭,就去了学校,晚上和仇社的社员开会,一直到很晚才回来。 285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报纸上的论调便已上升到了一种“西方优越”,全面否定中华的文化制度、文字、语言、习俗、人格上,言西方之先进、优雅、绅士、文明,斥中国之落后、野蛮、粗鲁……与之相应的,则是一些受传统教育的人出来站台,言“今日之儒,非孔子之儒”,总之一切的“落后”都是孔子的徒子徒孙瞎几把篡改的功劳,和原本的儒家没有关系,原本的儒家才是儒家。又几天,论战更进一步,又一个叫陈大年的,直接开始在报纸上鼓吹起了汉字拉丁化…… 说:汉文化的落后,从根子上说,就是语言文字的落后。汉字不如拉丁文字的先进,还用一些中文、外文的学习难度来说事。认为把汉字拉丁化了,就一定可以改变落后的局面,更可笑的是背后还有众多的应和者,从者云集。 …… 这,已经是其心可诛了! …… 眼睁睁的看着报纸上的白纸黑字堆砌出来的这种玩意儿,周青只觉心头无名火起,愤挥笔,盈满的怒火述之于笔端,直接写了一篇很长、很长的长篇,分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篇(为了照顾报纸的篇幅)洋洋洒洒的近十万字,内中包含了近七十多种语言、文字的比较,用理性、数字说话。更取了一个针锋相对的标题——《论汉字的先进性和拉丁文字等字母文字的落后》。恰恰好的,整篇文章刊登了七天,头一、二天还有人跳出来笔战、反驳,但到了第七天,鼓吹汉字拉丁化的已经被压抑的鸦雀无声,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周青的这篇《论汉字的先进性和拉丁文字等字母文字的落后》论据之详实,逻辑之严密,包含了语种、文字之多,所用的例证之详实。大概也只有周青本人能做到——这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够拥有的手段了。这是“仙家”的手段,也唯有“仙家”,才能拥有通晓一切语言的基础! 是的……“仙家”才是基础,一个凡人是没有办法掌握七十多种语言的。(那种类似于方言的除外。) 就凭鼓吹拉丁化那些人的语言学水平……周青在文章中提到的诸如文字的表达效率、精确性、学习难度等等,他们也只能涉及到一个所谓的“学习难度”,而且还是主观且不系统的。 这还怎么争? 连一点儿可以驳斥的余地都没有……都是弟弟。而汉字的先进性更是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胜利了。 但……这仅仅就是一个开始。周青的输出还在持续,这一输出,就是三个来月。用一个“时间——人物——地点——事件”的简单逻辑,否定了西方的天文学基础,之后又从相关性上否定了两河流域文明的说法,从一些数字上否定了希腊……让其“源远流长”变成了无根之木—— 他开篇的一句话,就是:我不否认今时今日西洋人的某些方面的先进,比如科学、数学,但我也不承认他们曾经是先进的,因为其荒诞、诡异之程度,实非人能有。他们是一神教的国家,或许……这就是神迹吧。 又说:但既然是提倡科学,那么我们就用科学的逻辑、科学的方法和科学的思维来审视一下…… 然后…… 连裤衩子都给周青扒完了。 这可真的是“宜将剩勇追穷寇”,将赶尽杀绝做到了令人无可挑剔的程度。而这三个来月,每一篇文章背后所涉及、引用的的资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涉及到了数学应用、哲学、中西方历史、天文学、化学、物理学、农田水利、社会科学、政治、经济、地理学等……算是一棒子把“西派”彻底打死了。 一群传统的儒生自是弹冠相庆,纷纷在报纸上活跃起来。谁知周青枪口一转,就戳了他们的肺管子。 周青: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以一篇《儒学发展史》为开端——先否定了“原旨教”的荒谬,什么孔子的儒才是真的儒之类的扯淡观点。充分的,以文献的角度肯定了儒学实际上是在不断的被补充、发展的,并且还开辟了道家的内丹学说这一分支……这是后话,不需要细说。他只是系统的论述了一下从孔子到现在,儒学的发展历程。 提到了每一个关键的时间、关键的人,对儒学做了什么。明确的指出了“儒学”是如何一步一步,从一个“司仪”“阴阳”的角色,一步一步的发展成如今的样子的。 “孔子之儒于今日,大略就是一个类似于修仙救国的东西吧,就譬如那个吃了仙丹,全家都整整齐齐的杨角……” 这话说的,简直是损出了天际,刻薄到无以复加。但反对之声……抱歉的很,同样缺乏了同等段位的人来打擂台,使得报纸上连一丁点反驳的声音都没有。这让周青连一丁点的成就感都没有。于是,也便偃旗息鼓。报纸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风花雪月。 临近了年关,周青找人用厚帆布做了一件羽绒服,穿着分外的暖和。杨柳清也穿了一件,在街面上算是独一份的。 杨柳清推着一辆车,置办了过年的年货,推了满满一车回来。杨柳清有些不舍,问周青:“咱们过了年就走吗?” “过了年就走……好好的过个年,到了那里,条件就要比这里艰苦太多了。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哦。” 大年夜,仇社一些留下来的学生被邀了过来,大家一起在院子里放炮,一起包了饺子,热闹了一晚上。十五一过,仇社的社员就陆陆续续的集合,留下了一部分在这里扎根、留守的成员后,大部队就踏上了西行的路。足足是两三百人,浩浩荡荡,朝着将来的根据地进发,那里将是他们的一个全新的起点。 这一趟的路途没有火车,路况也很差,连自行车都不好骑。所以就买了一些牛羊牲畜,将需要携带的物资都让牛马骡子驮着,人是徒步跟着走。只是一天下来,就有许多人脚上起泡,出血,小腿肿胀、抽筋。 于是,周青又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处理办法,还教他们打绑腿。第二天的时候,又教了他们一个极有用的“注意力转移法”—— 人走路的时候,如果注意力不在“走”上,就不会累。这个诀窍……也不算是什么多难理解的东西。 譬如一个人走路的时候看着手机,或者看着书,忘记了走路本身,基本上走上半天也不会磨破脚,更不会小腿酸疼。但如果是不去转移注意力,大概只要走上两个小时左右,就会疲劳,开始受不了了。 一边走一边“看书”当然是一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不过周青却希望可以给他们一点难度: 传授了一些技巧,希望他们可以看到曼陀罗,达到内观的关口,而后利用这个机会,通过他教导的念力锻炼之法,训练自己的念力。然后一步、一步的,完成由“人”到“仙”的蜕变——这才是仇社真正的力量。“心灵文明”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文明——在“心灵文明”之前的前置文明,与之一比,毫无抵抗力。再厉害的枪炮,也是人使的,只要人不行,就算是歼星级别的星空战舰给了人,也没用——凡人就是凡人,武器再致命,用不出来又和没有有多少的区别呢? 在高强度的迁徙过程中,每一个人都以极快的速度看到了曼陀罗。适当的、长时间的保持着有氧运动,让他们的思维中杂念本来就滋生的少,又有意控制,很容易就看到了曼陀罗,然后更进一步,由外而内,又由内而内,看到了自己的经脉。接着,便又学了周青传授的“内功”……“清醒梦”等相关的知识,也开始“学以致用”,从理论开始联系实践。 一路上,大量的理论学习,大量的联系实践,在到达根据地和先头部队汇合前的前三天当口,终于有一个社员成了“仙”,还铸了自己的“玉神”。 所谓“玉神”,便是周青为了教导方便,特意给武道心灵的不朽的信念取的一个名词。玉——是君子佩戴的。代表的就是一种刚硬、温润的精神,也正如武道的那种不朽的信念一样,这个信念是可以碎,却不可以改的。是无法被人夺的。有了第一个,紧接着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汇合了勘测人员,众人就选定了一个目标县城,以县城为中心,开始朝着周围辐射,吸纳社员。 目标县城兵不血刃的被拿下来,县长还是那个县长,但却已经不是原来的县长了。周青给县长换了个芯儿。 然后,从警察到地方团练,也都一一被替换,完成了初步的占领工作。接着就开始了根据地建设。 独属于“心灵文明”的那种霸道,也头一次直观的展现在了仇社所有的成员眼前。周青也将这一武器的使用方法,细致的写了出来。于是,仇社的“仙”便拥有了这样的武器,整个川陕仅仅在半年内,就被彻底的控制住了。在这种直接给人重塑灵魂,换芯的手段下,什么阴谋诡计,也都是纸老虎。 286 “心灵文明”的核心就是“心灵”二字——这是无需硬件、物质的突破、支撑,就可以“一朝顿悟”的。一个资质普通的人,经过训练,完成由“凡人”到“仙家”的蜕变,快者数日、慢者十天半月,也就成了。制约一个凡人成为仙家的拦路虎,也都从不是一个让人跨越“玄关”的手段,而是……可以分得清楚“虚妄”“真实”的能力,或者是不为一切颠倒梦境影响的定力—— 能区别“真”“假”,才能驾驭“仙家”这一境界,才能将意识信息变被动为主动……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前提! 否则,就相当于是一个从未学过任何飞机驾驶技术的人去开飞机,或者小概率的人可以一次就掌握飞机驾驶技术,开着飞机满天飞。但绝大多数却必然是“机毁人亡”的结局。放在“仙家”这里,就是大概率的由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但,谁让周青实验出了解决精神疾病的办法了呢?疯了,直接将人格重新塑造就好了——这才是周青大规模传播“心灵文明”的底气所在。 (实际上,有着“伊一”和“林妙妙”的两世积累,尤其是“林妙妙”那一世的“回到过去”的穿梭机的工作原理、构造,实际上已经让“成仙”的安全性大为提高,从理论到方法上,都有了不是很成熟的一些分辨虚假、真实的方法。只是,安全性不到百分之七十,周青也不敢拿社员们试验。) (现在好了,有了人格重塑这一类似于“开机重启”大法的兜底手段,安全性直接到了百分之百。) 一次失败……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多大的事儿呢! …… 学习、成功的几率本就大,在六七成以上,又有了可重复的手段兜底。这就使得仇社的“仙家”数量以雨后春笋一般的速度冒出来,三百多名仇社的社员(都是大学生,具备很强的学习能力,是高级知识分子。)尽数成仙。剩余的“预备役”或者是工人、农民、大字不识的文盲……这些人的知识水平根本不足以学会那些复杂的理论知识,也难以理解其中阐述的方法,也只有加紧学习、全身心投入学习一条路。三百多名仙人一经散开,什么样的凡人能够抵抗呢? 这半年里,也时有一些黄、胡之类的仙家投诚——这些仙家的座驾既有巫婆神汉,又不乏土匪、恶徒,凡是有恶迹的,直接就被自己家的仙家卖了一个干干净净,作为投名状加入了“天庭”。 识时务者为俊杰——仙家们是很识时务的。加入了天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凝出“玉神”。 以“大同”的至高理念为核心的精神信仰凝聚出的玉神,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这也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有了玉神,就等于是天庭的一员了。 在梳理各地政治、经济,精准定点的打黑除恶的同时,周青还数次组织“大会”,在公共意识层中,各地的社员,投靠的仙家汇聚一堂,进行交流学习。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些仙家之中,有一些是很有独到的。就譬如有一些善“看事”的,有一些善“寻物”的,还有一些,能预知一些事物的……在理论上,它们绝对比不过学院派,但在实际的运用上,却自有技巧。周青自己也在交流的过程中受益良多,单就回溯记忆上,就取得了极大的进步…… 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有着大学知识的成员,被已经成仙的社员们一一替换,回来集中学习,然后又是一批。 偶有失败的,被周青一个简单的“重塑”,简简单单的连三分钟都用不了,就又是一条好汉。 入秋,普国悍然侵吞了也力,令世界为之震惊,又一个月后,大量的机械化柴油部队就又占领了可力含。两战灭两国,一下子就和西边的蔷国来了个亲密无间的贴脸接触。蔷国对普国发出了外交警告,普国也以外交辞令回应:这只是一次统一战争,而不是侵略的战争。蔷国也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作为曾经欧陆第一强国,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 没有人喜欢战争——所以人们都信了。说是鸵鸟也好、鹌鹑也罢,总之国际的舆论都是偏向于乐观的。 (只是没有人真正的乐观。) 战争…… 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就要来了。 仇社的“天庭”之中,进行了长时间的会议。所有人就像是经历了一次极为漫长的梦境,会议之后醒来,更是说不出的疲惫。其中五名成员,更是乘着一切还未开始,乘坐轮船东渡和国,在和国进行潜伏。也同样有另外三组人,一组去了美洲,一组去了欧洲,还有一组去了恒罗。 这,就是拥有了“心灵”的力量之后,仇社选择的战略方针——就像是红警里面的基地车一样,将仙人散过去。 利用“人格重塑”“钻窍”“联觉”等一系列令人无法理解的手段针对敌占区进行渗透、骚扰、暗杀,以及相应的情报获取……控制各国政要,加深矛盾,让战争焦灼,控制战争的走向等等。 与此同时,中国本土上,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操纵——中国的国土广大,但架不住周青开了挂,仙人的数量都破千了。 破千啊……这是什么概念? 三千多个县,把所有的官员“人格重塑”一次也不过是三五天而已。 正经消耗时间的,是—— 教育! 周青的这一套“修仙”的玩意儿,没有个大学的知识储备作为起点,根本看都看不懂,别说玩儿转了。 当然,这仅仅是第一代人的烦恼。等到第二代人的时候,就根本不需要这种后天的学习了—— 因为知识天然就在那里,是生而知之的东西,所以不需要学。 …… 学校不可能一天建成,但学生却可以立即开始学——没有纸,有泥土地,没有笔,有树枝,有石块,没有教室,可以在村头的广场,可以在晒粮的谷场,可以是各个地方……从最基本的识字、扫盲开始。 因为有丰富的心理学的理论和一些应用的神通打底,所以识字的脉络也异常清晰,是从形开始,而后到形声、形意,同时配套了一些简单的算数、代数、几何之类的简单数学内容。讲一些生活中会用到的数理化知识,治疗一些小毛病的草药之类的……在扫盲的同时,也要拉拢、改造各级知识分子。 无论是传统的,还是西化的,都要接受学习。仇社也不在乎这些人是心悦诚服还是抗拒: 那是成仙呢。 抗拒的,就做个凡人呗。 心灵文明……装样子是没用的,一切都直指心灵。 …… 一个研究所就在这种条件下成立了,研究的目的是“协助作战,减轻精神压力和损耗”,周青提出一种次声发生器,说:“这种发生器,可以发出18赫兹左右的次声波,在这个波段笼罩范围内,我们可以更容易的使敌人陷入到适合我们发挥的状态,第一,可以更轻松的进入到意识世界,第二,可以干扰对方的精神……” 第二个,则是属于“未来”的产品——算是林妙妙的一件成熟作品。“未来,我们要针对一些元胎(海马体)有缺陷的残障人士,提供这种辅助设备……” 没错……意根不够敏锐,直觉不如旁人,这在周青的概念里已经算是一种残疾了。和高度近视、青光眼、白内障、耳聋耳鸣有一比。 眼睛不好要戴眼镜,耳朵不好有助听器,这元胎不好……当然可以给它配备一个滤波器,或者是信号增强之类的仪器。 …… 如火如荼的入了冬,普国在蔷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闪击,一日入侵三百多里,蔷国东境全面沦陷。 一周后,蔷国就没了。 蔷国政府流亡到了北部的一个国家,重新组织了临时政府,一边寻求国际帮助,一边招兵买马,试图打回去。普国声称是蔷国主动挑起了战争,自己只是反击方,并且放出了一些“证据”混淆视听,同时大部队追着临时政府,一路碾过去……那个国家自然也没了,而临时政府却继续流亡! 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欧洲大陆都快被普国打完了,只剩下北方的丹麦挪威几个国家还在挣扎。 冬季的严寒让普国的机械军团有些难以适应,到处都是抛锚的。就连士兵也冻死了数千人,不得不缓和了攻势。 …… 既然北边打不了,那干脆。普国一扭头分兵了——一部分直接去非洲,另一部分则是试图渡海,去打对岸的因艮兰德。 …… 287 人一得志,便会猖狂,放大到国家的层面,那种得志之后的猖狂便会更甚……以普国不过是国土面积大约是蔷国的三分之二,人口大约是普国的四分之三,国民经济占比大概是因艮兰德的五分之二的水平,竟然飘的要开辟多处战场,进行多线作战——要知道,因为冬季的原因,北边可还未尽全功呢。或许,是之前战斗的摧枯拉朽,给了他们这样的自信吧!游经了普国占领区,又入普国本土,那种人心的狂躁汇聚在一起,似乎是意识中的一股虚火……狂热而燥烈,但里子却已经亏空了。这种“把脉”一样的御六气之辩,来把握一国之运,对初来的五个仇社社员而言,确实是再简单不过了。此时的普国,就像是一个身体正在亏空,却无法补充元气,虚火上升,虚有力量,表面看起来孔武有力,铁人三项玩儿一样的“健康”,实际上却毫无抵抗力。张军和同伴说:“如普国不能勤练内功,依照此时的精神状态看,自取灭亡也近在眼前了……” 李铁点头,说:“我们一路看过来,普国刚占领的地区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治理。占领区的治安维系,还有那么多亡国之民,这会大量分散它的力量。如果战场一方出现了颓势,哪怕只是打的慢了一些,结果也会很糟糕。势头一旦被截制住了,它也就到头了。事实和其气运所示,是一样的……” 李煜说:“相比之下,我国之国运,倒是绵长。虽显无力,但其元气稳固,却无这种灭亡之厄……” 另外二人也是点头。 “那,咱们就再给它加把火?”李铁看向了远处的大厦——这种高楼,别说是在中国了,就是在此时的欧洲,也都是少见的鹤立鸡群。这个大厦,就是此时欧洲风暴的中心,所有的战争命令,都是从这里传达出去的。 大厦周围,固定岗哨、移动岗哨交叉,哨兵荷枪实弹,目光扫过每一寸地方。但五个人大大咧咧的站在那里,他们就是看不见。 或者是说…… 眼:我看见了,那儿有五个中国人。 脑:不,你放屁,什么都没有。 当注意力无法落在五个人的身上,那五个人也就等同于在他们的意识中是“不存在”的,于是眼睛通过光线获得的信息,也会在进行视觉处理的过程中,将“不存在”的东西处理掉。这种简单、方便的操作,让五个人如同隐形了一样——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吧。 而与之相应的,既然可以让旁人的注意力无法注意,自然也可以产生强烈的吸引力……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将玉神自由的活跃,就可以扩散出无形的魅力,让人不自觉的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上,并且被那种异样的,超乎常人的魅力所吸引。 …… 这,根本就是一种高级文明形态对低级的文明形态的降维打击——高级文明可以自由的决定自己在低级文明的感知中“存在”或者“不存在”,可以操控低级文明的意志、行为——低级文明是不存在自由意志的。就像……是五个人即将要做的事!五人进了大厦,循着意识的指引,直接找到了元首,三下五除二就毁灭了元首现有的人格,然后给元首换了一个全新的人格,并且添加了一些佐料: 这元首的本心难说坚定,本就受到了本国狂热的无意识影响,变得有些神神叨叨。让给他换人格的五个人都有些无语—— 但也更好办了……谁也不会发现什么。一个略带神经质的人发神经质,很正常不是么? 于是“元首大人”觉悟了…… 他的国、他的民,都有着高贵的华夏血统,是女娲大神的后裔,从远古的时代一路西行一直到了这里。 他乾纲独断的做出了一些堪称匪夷所思的指示,为了保证工业体系的完整,他要把工厂开到中国去,要把实验室、科学家都弄去中国,将中国作为大后方。并且,还要派遣考古队进行考古、寻根。争取一定要找到女娲大神的两件神器——圣圆规和圣直角尺,那是传说中用来丈量天地,施展无上神通的神器。据说,得到了这两件神器,就可以获得无上神力,至于区区欧陆上的国家……届时根本不值一提!另外,还有先祖在西行路上遗失的定影神针——就是日晷上的针。 不得不说,这种编故事的能力……五个人对自己老师的这份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佩服不已,看看,还没忽悠呢,这就瘸了。 接下来的“认祖归宗”更是板上钉钉的:什么定影神针、圣圆规和圣直角尺三大神器都准备好了,而且还都是让人无法测定年代的石器。华夏大地上的能工巧匠们做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 美洲……另外一个五人小组简单的考察之后,就选定了一个又一个的眷者,通过暗中的意识引导,在其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 暴力犯罪——底层的无收入、少收入群体中的犯罪活动激增,而且都是那种针对富人的极为残忍的犯罪活动。 军事系统中,许多的士兵莫名的开始“同情”犯罪分子,在镇压的过程中下不了手,甚至出现了成建制的倒戈的情况。警察队伍却又是穷凶极恶的,各地乱成了一锅粥。五个在凡人中隐形的人,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发展和落幕。这样一来,美洲是别想分出精力做什么了。 …… 和国。 …… 和国内部也在五人小组的参与下,党争变得极为激烈,各个大臣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但远在中国的军队在没有得到任何的军令的前提下——动手了。悍然的出了青州,攻打临近的宁州。东北也在同时发动了攻势。同时,韩国也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短短时间内就彻底没了。大量的和军从韩国跨过鸭绿江,韩国人组成的仆从军也大量的开拔过来,建立了工事。 惊闻消息,仇社便集了百人分赴两地。 赶到的当夜—— 宁州周围的蛇鼠纷纷躁动,原本冬眠的虫子也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唤醒,遮天蔽日的向和军的驻地压过去。 天上飞的是飞虫组成的黑压压的虫云,地上跑的是密密麻麻的老鼠、蛇。许多士兵的鞋被老鼠啃咬出大洞,然后脚趾头、脚脖子也纷纷被啃咬,血肉模糊。混迹其中的蛇,有毒无毒的也都一股脑的咬上一口……士兵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榴弹去炸,用燃烧瓶去烧,泼汽油…… 但在庞大的数量下,这些动作却显得是那么的无力。枪在这个时候,竟然是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太多了,太多了…… 有的活生生的被马蜂蛰死,死后整张脸肿大的像是泡发了一样,鼓鼓囊囊的吓人。又被老鼠咬破了口子,就有浓水流出来。 虫潮、鼠潮还在继续。 有机灵的士兵上了车,开着车跑。有人想要爬上车,车上的人用枪托往下赶,很快就演变成了枪战。车走出去才一百多米,开车的士兵就被人一枪打死,尸体被人从驾驶室中拽出来,另一个人上了车,继续开着跑……乱了,整个驻军都乱了。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真正致命的东西,才来! 狼! 足足几十个狼群,二十多万的高大的青背大狼组成了巨大的集团军,在狼王的指挥、调度下悄无声息的围困了营地,然后对一群已经筋疲力竭、吓破了胆子的和军发动了总攻:吃了他们,一个不留! 这一幕幕就被一双双人的、动物的眼睛、耳朵、鼻子,以及元胎映射进了意识界中,呈现在公共意识区域。 仇社的每一个人都在注意着这场别开生面的战争——这应该是最别开生面、不可思议的战争。 以神通御兽、御虫进行战斗……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值得看,值得研究。有着不下于人的智慧的狼王,在战斗组织的领域更是得天独厚,无论是分割、包围,还是诱敌深入,还是围点打援,其天马行空的大军团战斗简直像是一场艺术表演。狼王高傲的仰起头,瞥了一眼远处观战的“同道”,或者说是“道友”……它,也是“仙家”来着。而这一场战斗如此卖力,合纵连横的邀请了那么多的同类,目的也很明确: 未来的狼群能够获得怎样的“政治地位”,在天庭的系统中扮演什么角色,能不能把人们家养的狗比下去,就在此一举了。 是的,那群狗。 跟在人的身边的好处它们这些仙家比任何的人都明白——在人的身边待着,智商是可以提高的,整个狼的灵性也会被激发出来。于是“成精”的概率也就会更大。但首先,它们需要这样一个可以待着的资格。这一场歼灭战,应该就算是一个“投名状”吧?又蔑视了一眼无知无觉的耗子、蛇……狼王感觉这耗子和蛇的祖宗想的有点儿多。谁家欢迎耗子啃家具呢?谁家养一群蛇呢? 会看家吗?会卖萌吗?会拆家吗?会……你们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跟我们争?凭你们“可爱”吗? 288 这一战打的,可谓是开局惊悚而中道崩殂——和人刚一登陆,报端方才呼吁,各方已做出了为国牺牲之觉悟,结果一夜之间,和人军队就没了。蛇虫鼠蚁过境,只留下一地白骨森森,血肉不存。消息还未散开,东北的和军也同样遭受到了“非人类打击”,一只只深山老熊、野猪、麋鹿,一个一个“堂口”(出马仙弟子)被组织起来,配合了各种毒虫、鸟兽,针对和军发动了一波浩瀚的打击。 胡、黄、白、柳、灰五大仙以及少数修为高深,却不出世的东北虎、老熊、野猪之属的仙家,尽数汇聚一堂,各显神通。 …… 这种非同类之间的配合作战,远比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更加可怕。毒虫猛兽肆虐,无处不在的危险,似乎明示了和军:这不应该是人类可以参与的战争。在大自然,在生态圈的浩瀚伟力之下,什么枪炮……至少没有大规模的放火烧山,没有原子弹、氢弹这种核武器之前,剩下的手段根本没用。 和人以下克上,成功迈出了“侵华”的第一步,也成了最后一步。派出的部队不是丢盔弃甲,而是尸骨无存——毒虫猛兽并不忌惮吃人。那对它们而言,也不过就是诸多食物中的一种。 它们不挑食。 …… 一切才都是“开始”也即成“结束”…… 《坦勿事报》称:一股神秘的东方力量正在苏醒,东方人拥有操纵昆虫和鸟兽的魔法,就像是桑根(一名魔幻作家)笔下的特鲁依。而后,各国的记者、猎奇人士也纷纷赶来,一些神秘的宗教人士也远赴远东,要亲眼看一看“神迹”的残存。许多的宗教人士直接就“皈依”了—— “你们说要信仰上帝,但我没见过上帝的全知全能。但在这里,我看到了东方的神灵显示的神迹。” 这是“眼见为实”,比听起来流传了几百年的三日复活更加的可靠。 一些家中有怪病,依靠医疗手段难以医治的人,也慕名而来。 就像一滩死水……微澜。 …… 外患算是暂且解决了。仇社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全国范围内的治理、教育上去。治理的第一要务是粮食问题——要提高粮食产量并不是一时就可以见效的,但改变生产资料所属,推行以公有制为根本的“大同”的社会形态,却是可以立竿见影的。剿匪、打击地主、恶霸、整合田亩,设立健全从婴幼儿起的教育政策,瓦解私有制的根基——家庭关系。因为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这一步几乎是照搬了“伊一”那一世的政策,真没什么需要微调的地方。这一年,曾经挣扎在那条饿不死的生存线上的贫下中农第一次填饱了肚子,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的像是一个人。 仇社也经历了一次大发展,全国范围内的“仙家”数量成功突破了十万……这么一个庞大的数量,就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这十万的人,就意味着十万已经掌握了全世界古往今来所有的知识、智慧的人才——已经绝对意义上的站在了时代的巅峰。这样的人别说十万个了,就是十个,也足以让一个国家走上快车道,足以让这个国家滕飞,快速发展到另一个层面。无论是做科研还是做教育,亦或者是干艺术…… 他们都可以。 在每一个已经存在的行业里,他们都是绝对的“天才”级别的精英。心灵文明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可以针对已有的一切知识,只要存在于记忆里的东西,就可以据为己有。一个天才的人有了天才的想法,天才的成果,这本身是艰涩的难以学会的东西,但对于“仙家”而言,却犹如自己的记忆一般,是可以不学就会,是可以天才掌握了十分,自己也能掌握十分的。更厉害的是“全面”的,各种专业的交叉,让他们的思维、眼界更加开阔,可以触类旁通。这是一个专业的“天才”的凡人,所无法具备的。 而处于脑波低频对应的层次中,意识之中的时间膨胀,更是让一个人可以研究、思考的时间被扩充到了极致。 也许,短短的十来秒钟,就已经是梦中的一生。 一生。 可以研究多少的东西? …… 再加上周青利用了何志文的记忆、阅历,给社员们开的一些视野挂,让这些人的路子也变得更野了: 像是人工合成淀粉、人工合成蛋白质、人工合成……像是核能研究的意义、像是高精密仪器、像是…… 多了去了——“心灵文明”是提供了一种便利,却不等于可以躺在上面什么都不做了。“心灵文明”变不出粮食来,“心灵文明”也没法儿让人吃饱穿暖。该发展的生产力还需要发展,该研发武器还要研发武器。毕竟,人的生活本身,衣食住行还是物质的,没有人可以脱离了物质,生存在精神的世界。 于是,整个世界就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就在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锅粥的情况之下,中国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也使得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难民涌入,一场战争打完之后,整个世界都人口不足,只有中国却是人满为患。不过,一场战争之后,中国也成功的将人工合成蛋白质和淀粉的技术应用到了实践。 大量的、廉价的食物,别管是不是好吃,但绝对能吃,能让人活。新型的合成农业雨后春笋一般,伴随着小型风力发电机组扩散全国。 得益于普国将工业迁过来大部分,才使得这种扩散可以快速的进行。 由此: 解决了吃饭问题,中国借着人口的红利,终于开始甩开了膀子奔向一个人类未曾设想的,属于大同的新时代。 十万仙家很快变成了百万仙家,百万仙家又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千万仙家。走到了这一步,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周青再做什么了。他便全心投入到了对“心灵文明”和“大同社会”的关系的研究——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很直观、明确的认识到了二者的关系。“大同社会”很大程度上是需要“心灵文明”来支撑的,如果没有“心灵文明”,那大同社会的改造就会很艰难。 “战争,果然可以促进科技的进步……”日新月异的土地,让周青暗暗感慨——别的地方战争,促进了这里的科技进步。 同年的10月份,在仇社的组织调停下,波及世界的大战结束了。而“国家”这个玩意儿也结束了。 全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一个共同体。以大同社会为最高理念,以心灵文明为主导的全新文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膨胀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基于其“宗教”因素——成仙对他们而言是一件难事,仅仅是极少数人可以。于是,也就彻底形成了华夏为主导的世界格局。 凡人——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里。凡人就像是曾经的人类幼崽,处于婴儿状态,无法独立。是被集体养着的。 仙——是一个成年的标志。 人类的“年龄”不再是度量一个人是否成年的标准,唯有“仙家”这一硬性的条件,才能决定一个人是幼崽还是成人。一个人,如果一出生就是“仙家”,那么他自然就是一出生就是成人——实际上,对于“仙二代”来说,一出生就是成人这是板上钉钉的,只有极个别的“残疾”例外。 而新的时代,对于“死亡”的定义,也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生理性死亡——脑死亡过渡到了心理性死亡。 即:一个人的“人格”的死亡,就可以判定这个人已经死了。新的人格的诞生,是属于新的生命。 周青身边的世界忽然模糊、暗淡,终究熄灭。而后他便又跳跃到了一个梦境当中,那是一个很随意的念头勾勒出来的梦,梦很深沉。只是这个梦中他不再是周青,而只是何志文。冥冥中他也明白,自己是脱离了“周青”的身份,也脱离了周青的世界。心中恍惚一念:“心灵文明啊……这就是未来吗?”心中也随之愉悦,“这个倒是不错,雪可以成仙了。嗯,一家人都可以成仙了。” 这当真是……好啊。 他睁开眼,看着妻子、女儿,看了好一阵,便又闭上了眼睛。回忆着周青的经历,暗暗寻思:“心灵文明……真的很厉害啊。和现在的文明相比,心灵文明简直就是指数级的裂变的,技术已经不能称之为爆炸了——爆炸没那么狠!一样新技术的出现,一个新理论、新概念,出来了即吃透。省略了所有的过程。” 严格的说,他以“周青”这一身份经历的“心灵文明”阶段,实际上并没有“技术爆炸”——只是一种跨越式的发展之后,回头补课的行为。补的就是各种化工、重工产业、补的是各种基础的科学、技术。并且在“补课”的基础之上,对这些已有的理论和技术,进行了更深度的应用和挖掘……一些新技术、新理论还未出现。但即便如此,那速度也依然足够的令人感觉到惊悚了。 “心灵文明”的本质就是这样的:一切已有的阅历、经验、记忆、学识、智慧,是无偿的属于每一个人的。而任意一个个人的胡思乱想、瞎几把琢磨,也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对于世界的认知也从“物”这一单一的标准,多出了一个“心”的概念。 在这样的文明形态下,不存在“闲人”和“懒汉”这种概念,也不会去鄙夷一个人的“好吃懒做”: 一个人不会同时在体力上和思想上懒惰,而所谓的“懒惰”的人,往往想法也是最多的,思考的也是最玄的。或许这些人难以企及庄子一样的高度,但偶尔也会思考出一些人生的意义,为整个文明的“心灵”注入不一样的火焰,众人拾柴火焰高。也唯有源源不绝的“灵性”充斥,近而充沛,心灵文明也才会越来越强势。 (人,是万物之灵长,其灵性最足。故而以人为源,生发灵气,才能制造出一个灵气富裕的世界。使愚顽者寡,机敏聪慧者众。而聪慧者愈多,灵气就愈足。灵气愈足,又会使聪慧者愈多……此,是相辅相成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灵气回归”: 可以预见,在“灵气”这种东西逐渐充沛、富裕的条件下,各种的生命也都会被灵气滋养,灵智大开。而后,这些生命就会因此成就精怪,让整个世界都晋级到一个全新的阶段,甚至于连草木都在灵气的恩泽之下……呃,譬如说是长成了树妖姥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估计“树妖姥姥”出现了,也只能圈地自萌,靠着打把势卖艺勉强生活的样子。想要当个大反派估计是没多少机会了。 黑山老妖……如果黑山是一个磁山,那么也倒是真的有可能出现这么一个老妖的。但也就那么回事。 在“心灵文明”的阶段,这些东西都不会罕见,顶多撑死了也就和公园里养的虎崽子差不太多…… …… 一个人的所思所得的精神财富,便是天下人的精神财富。天下人的精神财富,也是属于一个人的精神财富。 此“我命即天命,天命即我命”也。 谓之: 天人。 可惜“醒”的有些早了,未曾亲眼看到这一切,很是遗憾。“设想”出来的未来,和“真实发生”的未来显然是不一样的——或许可以设想出某些东西,但却肯定无法具体到一些可以具象的细节……于是,也就不具备那种美感,或者从形象上离题万里。何志文心想:“哎,就是再晚上几年也好……” “几年”可以是三五年,也可以是六七年,短暂的不足以完成一代人对另一代人的更迭,却足以让一些朝生暮死的小生物完成几次轮回。 于是,也就可以看清楚它们在庞大、充沛的灵气滋润下会如何“变态”——那肯定是和原本的生命形态不一样的。 …… 心中的念头如露又如电,变的莫测,上一个念头还在心灵文明的“未来”上,下一个念头就又想到了……“我这是和‘我佛有缘’吗?自己悟了化身之法不说,这经历一世又一世……好像和如来、观音以化身历经人间疾苦没什么不同的。要说区别的话……”好吧,要说区别,就是他随性太多了——不如如来、观音之化身,那是无论什么职业、身份,都会躺平接受。 譬如观音化身成了乞丐,那就真的乞讨度日。化身将军,就征战沙场。要是换成何志文…… 成了“熏”之后体验体验青春也就罢了,变成了“安静”教书育人,那也是甘之若素的,“钟小小”做护士累是累了点,但也依然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内心被一种高尚的、崇高的理想支撑着,很饱。 但成了“京”,去做那种流浪的武士?成了“伊一”被局势推着往前走,还不顺手一解人世间的悲苦? 成了“林妙妙”,见了可以穿越回到“过去”的仪器,又能当没看见? 成了“周青”,又安能淡看俗世的风云变幻,在苦难之中体味什么酸甜苦辣和人世之间的大恶?他有自己的一份力,就不会只用出一分…… …… 或者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了—— 他躺不平。 所以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佛祖的故乡没有“加特林菩萨”“贫铀佛祖”“超电磁炮罗汉”,小小尼泊尔可笑可笑;何志文却有了“时间机器”。 …… 小慕雪带着金黄色的奶毛的后脑勺冲着何志文,一双手和胸部扭着,看着是胸前对着何志文的,屁股却是趴着的……这种堪称逆天的睡姿,上辈子是猫儿吧?这身体都拧成麻花儿了。何志文抽了一下嘴角,心说:“这么睡着舒服?”意识中,闺女受了意识,短暂的醒了一下,回应——“得劲儿……”睡了一会儿之后,就把身体一翻,来了一个镜像……继续。 何志文…… 三个月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咳,这是三个月大的孩子?“仙二代”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呢! 自己的种,那是越看越满意。 他就这么看着…… 大宝贝儿也睡得很安逸,腰腹上盖了一条毛巾被,姣好的身姿在窗外的天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 任雪的皮肤底子很好,又白又细,所以才会在夜色里稍微有些亮光,就散发出莹莹如玉般的光滑。那光,就像是在缎子一样的肌肤上流动,白的迷人。何志文的身上是一样的白,夫妻俩底子一般好—— 皮肤差、肤色黑、黄的人,即便是涂抹了美白产品,可以让人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中变得很白,可一旦处于这种天光暗淡的环境,就一下无所遁形了。 “咱媳妇儿……” 轻轻的伸手,掸过了小慕雪,用手指将任雪额头上的一缕被细汗黏住的发丝理到了耳后,睡梦中的任雪似觉察了清爽,娇憨的“嗯”了一声。深层的梦境里,她却正在和何志文一起没心没肺的一人一辆自行车,在乡间的土路上卖力的蹬,迎面的暖风吹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青春,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过了深色、浅色不一的农田,莫名的就到了一所学校的大门口,才一进门就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下一刻,任雪就睁开了眼,就见何志文深情款款的看自己,便狠狠的一眼瞪了回去,说:“你猜猜我刚才梦到了什么?” “我需要猜?”何志文满是无辜,这媳妇不会是没睡醒吧?于是伸出巴掌,问:“这是几?” “五……你别打断我,我这是什么奇葩梦呀。还是上学的时候,还特么跟你早恋,让教导主任抓住了,差点儿没把我喷自闭。更扯的是咱俩父母被叫了家长,竟然说小两口特别合,下一刻这小兔崽子也蹦跶出来了,说他们说的对——”任雪磨牙,小的还太小,不好动手,干脆就踢了何志文一脚。 这一脚踢的极显脚艺,踢了一下,然后张开大脚趾和食趾,扥着皮肉就是一掐一扭,疼的何志文呲牙咧嘴。 何志文一边吸气一边叫:“你闺女跑进去瞎参合,管我什么事儿呀?”“谁让你们父女俩是一伙儿的呢?” 何志文:…… 任雪:“俩仙儿欺负我一个凡人,还要不要脸了?” 何志文心说:“看,你干的好事。”受到了老爹的埋怨,本来睡着的小家伙儿跟着醒过来,“咯咯”直笑,手舞足蹈。任雪重新摆弄了一下枕头,侧身枕着一条胳膊,无语的说:“好了,这下咱们一家子谁也别睡了。”何志文说:“你有理……要是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任雪问。 “么……” 何志文闭上眼睛噘嘴以待。 任雪说:“不说就算了。” 何志文:…… 过了好一阵,任雪突然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吸的“啵”的一声,“哼哼,说……” “哥想到办法助你修行了。等明天我给你画重点,你先把重点的东西都学会了。然后我帮你在一周之内搞定——一家三口,怎么就你能落后呢,对吧?” “这已经是‘明天’了吧?” “呃……” …… 六月份的天亮的早,才四点半左右就已经明晃晃的了。左右也都醒来了,继续闭上眼睛也睡不着,任雪就坐起来随意的穿了一条蓝色短裤,一件贴身的、窄小的短袖背心。又取了大裤衩兜头扔给何志文,抓起一个T恤就往何志文头上套,三下五除二就把何志文成功的折腾了起来。 “走……跑步去。家里有小二黑看着就成……你呢,拉屎不拉屎?尿不尿?”嘴里问着,手却是麻利的给何任偣铺上了一层尿不湿——反正坚持到俩人回来就行了……家有一条“哮天犬”,放心的很。 “你这……”何志文很无语的跟了出去,二人一路沿着街道上路。任雪引路,以一个不算快的速度跑了一个五公里,只是半个小时左右就回到了院子。二人的身上也都微微发热,由内而外的带着一股造诣。何志文进厨房做饭,任雪则是开始做瑜伽……一直折腾到了七点来中才吃了早餐,新的一天算是正式开始了。下了一趟地下室,喂了“实验品”们,保证其不会而死,下午的时候就又实验了一轮,晚上的时候简单直播了两个来小时,任雪蹭了一会儿,就拿着手机自己玩儿去了。 直播一结束,任雪就和何志文说:“给你接了一个活儿,你去不去?” “什么?” 他这是“明知故问”,毕竟心思都是“受”了的,任雪动念、思想,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那样交流,却太过于无趣了一些。 任雪“哼”了一声,问:“你感觉到了多少?哼哼,你能够感觉到多少,是取决于我希望你感觉到多少。只要我不想,只要我乱想,你就……嘿嘿嘿……”何志文直翻白眼——至于这么针对吗?“我就知道是一个电影里的小角色,时间短、台词少、钱不少……够不够?”嘚瑟挑眉。 “不错哈……”任雪讲:“是慧琳姐投拍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个角色恰恰好你正合适,她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她一下子想到的应该是她老公吧?”何志文吐槽。 “你说,这不是巧了吗?”任雪笑,“电影讲的是一个钢琴家成长的故事,小时候练琴的苦,一直到在全国的比赛上大放光芒。慧琳姐自己演的是一个母亲,是一名老师,性格很有虎妈风范。你呢,演一个钢琴教师,嗯,私教那种。和这个老师日久生情……两条线,一条是孩子的成长线,一条是两个老师的感情线……” “你倒是放心让我去跟大明星演恋爱戏?”何志文无语。 “我也觉着你挺合适的!” 一份剧本发给了何志文——是文学剧本。用来大致熟悉整个故事的脉络的,剧本都是繁体字,看着多少有些费劲,却不至于造成困扰。整个故事,也正如任雪说的一样,非常的简单,两条线……而他正面出场的戏份从文学剧本看,变成分镜头也不过是几个镜头,加起来不过十来分钟。 何志文看完,随手放下剧本,问:“怎么就想起我了?”就因为他是一个臭弹钢琴的?还是因为他们认识……算朋友? “那你答应了没?”任雪为了姐们儿的事上心的很,何志文才看完剧本,她就忙问了一句。 “你是我媳妇儿还是陈慧琳的媳妇儿?咋胳膊肘往外拐呢?”何志文无力吐槽…… 任雪理直气壮—— “老娘脚踏两条船。” 290 其实,陈慧琳能“想到”何志文的原因很简单:一、彼此认识,且算得上是“一见如故”的类型——两对夫妇,两个家庭,妻子和妻子,丈夫和丈夫的性格、性情的相似,简直称得上是一种缘分。这种“特质”本身,就会让人印象深刻的。(其先生虽未谋面,却也是觉着不可思议)二、钢琴教师这一角色,本就是她设计的,故而里面不自觉的就带有很多自己丈夫的影子……于是,一个和丈夫性格相似、性情相似、气质相似的何志文,自然而然就出现在脑子里了。 这也正是一个演员、艺人为什么需要“曝光率”,为什么为了“曝光率”炒绯闻,翻来覆去的炒的原因—— 是因为只有“曝光率”上去了,或者和圈子里的人都很熟悉了,那别人写一个剧本的时候才会不自觉的,让某个角色贴近于某一个真实的演员,才会在拍片的时候想起来……某一个演员谁谁谁,看着挺合适。要混一个眼熟,才会有机会去获得一个演戏的机会——否则喝西北风呢? 只有“曝光率”上去了,旁人办综艺的时候,才会想到这么一个人,邀请你去参加,即便是做一个“背景板”,一个路人甲也是没资格的。旁人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路人甲,又怎么会邀请呢? 再者……也只有“曝光率”足够,观众才会买账! 如果一个电影,用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群演甲乙丙丁”,观众连一个都不认识。那这个电影其实就已经废了一半了——和过去的娱乐匮乏不一样,那会儿是卖方市场:别说是正儿八经的电影了,就算是你放映一夜的“老母猪的产后护理”,内容枯燥乏味,观众们也会满怀饥渴、一眼不拉的看完。如果实在农村,做到“空巷”是轻而易举的——只要是电影,甭管放什么,都能“空巷”。 但现在行么?不行!现在是买方市场:娱乐的手段不只是有电影,而且还是每天轮番放映的那么多的电影。还有电视剧、小说、游戏、短视频、综艺……等。选择那么多,何必在这上面“吊死”呢? 为什么……要看? 这是一个问题。 …… 再一个选择何志文的理由,则是——专业。钢琴,何志文是专业的。“咋就那么招人稀罕呢,慧琳姐第一个就想起你了。她跟我说,她家二宝会演小禾的少年时期……想来想去,你或许更亲切一些。还想让你当孩子干爹呢。”何志文问:“我是干爹,那你呢?老干妈?”任雪抽了一个靠枕飞到何志文脸上:“活岔劈了?这个家里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是吧?姐给你拿一龙……” 何志文蔑视了她一眼,右手大拇指在鼻子下一抹,双手一前一后,右手前伸,手心朝上,四指勾了两下,“我啊打——”双脚跳开,也是一前一后,差不多肩宽,做出了李小龙的招牌动作…… “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又竖起右手食指,左右一晃……再一转手腕,大拇指朝下。 “……” “啊……我打!” 任雪从沙发上弹起来,照着何志文的左侧屁股来了一脚横扫,何志文往右闪了一步,任雪虽然踢中了,但却一点儿力量都没落在何志文的屁股上,差点儿就劈了叉……何志文回了一句“你不讲武德”,扭身就跑。任雪在后面一边飞踹一边追,足足打闹了十来分钟,才放弃了……何志文跟个泥鳅似的,太滑溜了,追追不上,踢用不上力,偏偏每次还让她力量落空,一会儿就没劲了。 何志文拿了果汁递给任雪:“累着了吧?喝口果汁……”任雪镖了他一眼又一眼,伸出一条腿:“小腿都硬了,你给我揉揉……” 何志文继续气人:“都说了,你不行……” 任雪:…… 何志文说:“等咱电影出来了,大小也是个明星了吧?是不是能草个粉,援个交,再养个小三小四小五……” 任雪说:“那我就把你阉了,把你那玩意儿泡酒给你喝。”很是一本正经的拍了拍何志文的肩膀,“不要知法犯法,后果很严重。” 何志文夹紧了双腿…… 旋即又目光古怪,貌似“不要知法犯法”这句忠告好像用在他媳妇身上更合适——这玩意儿算得上是人身伤害吧? 太狠了。 任雪媚眼如丝……“要不咱俩去隔壁睡?” 何志文…… 他感觉任雪说的对。 冲任雪一点头,任雪轻轻一跳,就好像是小学生玩儿的那种可以甩墙上的玩具,“啪”的一下就贴在了何志文身上,胳膊环住了何志文的脖子,双腿盘住了何志文的腰,很是轻车熟路的将自己和何志文融为一体,“走了走了,驾驾……”何志文端着她的屁股,将人带出去关上了门。 “汪……”小二黑伶俐的叫了一声,不用二人招呼,就自己过来看门了。就在门口一趴,目送这对狗男女进了隔壁。 它自己是什么品种不确定——但这一对儿确认了,是真的狗!小二黑两眼一闭,耳朵拉拢下来……但隔壁虐狗的声音却依然狂野的钻进了狗耳朵。 …… 第二天上午,何志文就用任雪的手机和陈慧琳通了视频,简单将事情定了下来。陈慧琳给了一个10万的片酬,是个很公道的价格——在香港,一般的配角大概都是这么多。以前的时候更低。“那就这样……台词要过段时间发给你。要开机我会提前通知……”陈慧琳一身居家的装扮,头发也乱糟糟的,偶像包袱全无。任雪说:“那,说定了可不带后悔的。文儿就卖给你了,随便用……” “十万块,有些不值钱诶……”陈慧琳和二人玩笑,说了几句之后,就变成了移动视频。一个手机不断的变换位置——一边收拾家务一边和二人聊天。何志文说了一会儿就去看自己的实验品,投食去了,就只剩下两个女人聊。何志文回来的时候,二人依旧在聊……任雪一个劲儿的晒自己的“惬意”—— 比“老公”也挺有趣的。 虽然她慧琳姐老公更有钱,但任雪不在乎啊……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她就享受被何志文宠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对面则是分享共同经营家庭,看家里孩子一点点长大的快乐。还说出了退隐多年后突然要弄这么一部电影的初衷! “它应该是我突然想对自己的人生做出来的一个总结吧……而且,一个演员,总也应该有一部拿出手的作品。这样等到再老一些,也不会遗憾。生活嘛,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有酸甜苦辣,但到了最后,回忆的时候,也总应该是甜的……” “深刻深刻……” 任雪比心。 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演钢琴教师,那就要好好准备。揣摩剧本、角色,便是应有之意。单纯论“演技”二字,何志文不认为自己差……上、上次的“伊一”本就是一个很会骗人、会演戏的小妖女,她妈还是个大妖女,而且他本人在微表情管理上也是有所涉猎的,对意识的“表达”更是门儿清,可以充分的调动自己的表情、肢体等每一个细节…… 将“意识”转化为语言、眼神、肢体动作、面部表情的操作,对他而言和将脑海中的意象转化为音乐没有区别。 这是任何一个演员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所以,他要考虑的,也就是两点: 一是人物的“内核”和“外显”,即这个“钢琴教师”的角色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具备怎样的人格——而不是仅仅文字中描述出来的那一点点。单纯的文学剧本上的一句“何义升的性格很温柔,甚至让人感觉有一些懦弱”不足以说明什么,它太单薄了,仅仅只是一句解释。 剧本上说: 何义升性格温柔,甚至有些懦弱,无论怎么也不生气,脸上总挂着一些恰如其分的笑,让主角小禾感觉这个人很虚伪,对他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敌意。得知他和母亲之间暗暗谈情,在路上截住他,将他和自行车一起推倒在地上,他依然是温和的,拍拍衣服,推着车子若无其事的去家里教琴。 …… 这样一种表象之后的心理学分析是什么样的?内在的人格又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么……除了剧本上这些写出来的东西之外,又会是怎样的表现? 就像是一座冰山。 电影的语言下表现出来的只是水面之上的冰山一角。 但这冰山一角却需要水面下的庞然大物来支撑。 否则。 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 就是—— 烂片。 矫揉造作之作。 为了矫情而矫情。 …… 而是如何“摆拍”——在镜头前的表演,和在生活中的表演是不一样的。需要考虑镜头的远近、位置,需要考虑怎么站、怎么去适应镜头。这方面他只能诉之于“集体潜意识”中庞杂的经验了……无数已经故去的,还活着的“演员”的经验都在那里——他只需要“我是一个演员”一下。 就这样过了一周,对方就通知了“试镜”,行还是不行,总要试一试的。何志文骑着自己的电瓶车去机场,直飞香港。 也没让任雪送——家里的小家伙儿才三个来月,带着一起来不放心,放在家里自己待着更不放心: 两家父母要是知道了,能把他俩活撕了。 香港。 何志文是第一次来。 一出机场就被陈慧琳的助理接走了,直接带到了工作室。“志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杜导演,这个是副导演……我是制片人、出品人、编剧、主演……”导演、副导演都起来,态度倒也热情,“何先生好啊……”“您的音乐非常厉害……”坐下来喝了一会儿茶,导演就说:“要不,咱们这就试一试戏?” 副导演说:“就随便来一段吧,那段被小禾推倒的片段……” …… 何志文便起身走到空地,整个人明明没有多少的变化,但导演、副导演却明显的感觉到变了一个人——明明站在眼前的是何志文,但内核却变成了何义升。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剧本里走了出来。 何志文就以导演、副导演和陈慧琳三人坐的地方为主要镜头,很随意的一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推着一辆不存在的车,背朝着三人走。 …… “好……”导演鼓掌,说:“何先生这演技,天生就应该吃演员这一碗饭,浑然天成,戏入骨髓……” 副导演、陈慧琳也是鼓掌,这么明显的好赖三人都能看出来——一个从未演过戏的人,竟然一瞬间可以演的这样好,演技上已经是天花板了。这种“天赋”也只能说是天赋异禀。陈慧琳夸张的说:“我还真的捡到宝了。”一边拿出手机,给任雪发了消息……必须要和小姐们感谢一下。 何志文说:“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必须的……” …… “可以给何义升加点儿……” …… 见了何志文的演技,导演、副导演和陈慧琳就达成了一致,决定给何志文加点儿戏,对剧本进行一丢丢的小手术。 聊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导演和副导演就有事先走,陈慧琳领着何志文逛了香港,安排了他在家做客。下午的五点来钟,就见了陈慧琳的孩子,几个孩子也不认生……或者,真的就是他和几个孩子的爹性格上很接近的原因。又晚一些,就见到了陈慧琳的丈夫,当二人真的一见面…… 那种长得不像,但偏偏又感觉两个人很像的怪异感觉就弥漫开了。对方开玩笑,“感觉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何志文笑,说:“那应该不会。不过这种感觉真的挺奇妙的。” “缘分吧……” 或许,也只有“缘分”二字才能够解释了。 291 一般来说,人是不喜欢和自己性格、习惯、形象相似的人的……因为总会看到自己不愿提及的,性格、行为中一些不堪的地方——譬如说某一种习惯、譬如某种态度。只是,当二者的年龄差了十几岁,也都算得上是“功成名就”,自然也就没这种问题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话题离不开女人,陈的丈夫聊起了他二人的罗曼史……那真的是一次爱情长跑。“Kelly太优秀了嘛,我也只能吃回头草……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讲二人的第一次分手、复合的时候,老男人脸上容光焕发。何志文说:“我就不一样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看上眼了……第二天直接上,哪儿能等到十几年呢,黄花菜都凉了……看,闺女都三个月了……” “我也好后悔自己当时没这么大胆子啦……手快有手慢无,好女人是要赶紧娶回家才对!” 陈的丈夫马后炮…… …… 这一对儿其实感觉也挺神奇的……一个唱歌、一个经营生意,而且都和自己上学时候学的专业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这一对儿也羡慕何志文、任雪这种提前步入了“退休老年生活”的惬意状态。陈的丈夫说:“那种日子,好自在啊。可惜我有公司,手下还有好多员工吃饭,不然我也想那样生活……叫什么来着,咸鱼……哈哈,就是咸鱼……” 何志文挼了一下陈慧琳家的大儿子,“赶紧培养,让他长大了接班。”有了接盘侠还愁无法退休? 陈的丈夫:“小子,好好学……” “我要当赛车手……嘟嘟,唔——” 陈的丈夫:……“没错,是我的种。” “……” 在陈慧琳家吃家宴的时候,陈的经纪人、朋友就纷纷打来电话——维持了多少年“三无”人设的女神,终于上热门了。 #钢琴圣手何志文现身机场,陈慧琳经纪人接机#/#神秘人做客陈慧琳家,身份大起底#/#钢琴狂魔和天后不得不说的故事# 本来不算个事儿,可谁让陈慧琳一直没绯闻呢!所以有一点点的事情,那种反差就造成了热度。陈慧琳还得意:“我终于也有绯闻了。”满是调侃。丈夫拿了一瓶红酒,“咱们开瓶酒庆祝一下……电影还没开始拍,热度就上来了。”港岛的狗仔和八卦二人身处其中几十年了,早已经习惯,见怪不怪了。 何志文奇怪:“钢琴圣手、钢琴狂魔……给人起外号也不用这么随意吧?至少也应该魔鬼筋肉人才对……” 陈的丈夫:“原来你好这一口哈……” 一直聊到了十点多钟,俩小只回房睡觉,三个大人也才散了。第二天的时候陈的丈夫就邀何志文上海上溜了一圈,又是钓鱼又是跑去看马术,一尽地主之仪,还彼此交换了微信。何志文很无厘头的蹦出了一句:“原来你们有钱人也用微信。”陈的丈夫更无厘头:“我们还用钉钉……”又轮番享受了一通港式美食,这一整天的“活动”才算结束。第三天的时候,剧组就正式开机: 香港导演的老习惯(从一边拍一边播来的)是如果时间上没什么影响,就按照故事的顺序拍,这样演员、导演、剧组都省力。 当然,在一些“局部”,局限于某些场地的时候,为了节约,往往是将同一个场景的一并拍完,再换拍另一个场景。 总体上还是“正方向”的,很少出现那种先拍后面再拍前面的情况——除非是调度过程中“必须”。 这种习惯,对何志文这个“菜鸟”来说很友好。 第一天的戏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跟着剧组旁观,近距离看电影是怎么拍的。这第一场戏的地点是一个采访,采访的对象是已经成年的“小禾”,刚一举拿下了全国钢琴大赛的冠军,略有些沉默、腼腆的大男孩儿在主持人的引导下逐渐打开了话匣子……这一部分,其实应该算是“片头”,按照剧本设计,这一段采访是要放在片头曲前面的。至于片头曲,目前还莫得……虽然一个大音乐家就杵在跟前,但陈慧琳明确表示不会劳烦何志文——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何志文的音乐太好,无论是片头、片尾,还是影片中的配乐。如果让何志文来做,做的是何志文的水平,就必然会喧宾夺主,音乐盖过了电影本身。而如果迁就电影……那简直就是让何志文自毁名声。 请何志文做音乐,那简直就是坑朋友。 …… 作为“菜鸟”,何志文直接蹲了剧组,随时待命。没事儿往导演后面站一会儿看一看,又绕道灯光后面唠几句,整个剧组一天下来谁做什么比导演还熟。第三天的时候,轮着他和陈慧琳家老二的对手戏……还不错,两遍就过了。表演这种事情对小孩子来说比大人更容易,尤其是当妈的给力—— 让一个小孩子0基础,没有任何参照的表演,当然是一件令人无比头疼的事情。但如果是有一个参照对象呢? 这就像网上火了一阵子的“小戏骨”们,什么少儿版三国演义、水浒、白蛇传、红楼梦,演的让人拍案叫绝。但实质上呢,这些孩子其实并没有“演技”——既不能分析一个人物,又无法理解一个故事。假如没有电视剧作为参考,他们是无法去表演任何一个人物的。而他们所谓的表演,实际上是“模仿”,“模仿”的是电视剧中的经典角色。这是小孩子的天然的优势。 于是,陈慧琳就装小,和何志文演一遍。然后让儿子模仿一遍,模仿的过关就OK,这种套路连导演都是头一次见。 陈慧琳……“何老师教的,很好用。” 杜导感觉自己学到了……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招,让儿童演员“埃克森”也就没那么令人头疼了。用小孩儿最麻烦的地方是什么?是你给他讲戏,他听不懂,你说什么冲突、矛盾,你说什么情绪爆发,他俩眼萌萌哒的盯着你看……除了简单的哭、笑、伤心、开心能明白,但却又不知道怎么收放、要怎么一个程度外,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何志文教陈慧琳的这个办法好啊—— 多么复杂的情绪,由成年演员来表现,多么复杂的感情,要表演到什么程度既不显得用力不足又不显得用力过猛,成年人来把控。 小孩儿直接跟着模仿就对了。 小戏骨不懂得白素贞、许仙之间的那种眉目间的情谊,不懂得是什么,但却不妨碍他们看一遍白蛇传,将白素贞、许仙两个角色模仿出来。 小戏骨不懂得张飞、关云长,却不妨碍他们来上一出张飞“燕人张翼德是也”。 小戏骨不懂得黛玉葬花,却可以在看了一段黛玉葬花后,惟妙惟肖的模仿黛玉葬花。 …… 他们不需要“懂”,模仿的对象将角色揣摩透了,“懂”了就行了。 …… 然后“小禾”大了一些,老二也变成了老大,这个时候实际上才是真的“麻烦”——过了老二那种具有超强的模仿力的年纪,演技上又不够水准,直接“卡”的导演吐血。全场也只有何志文还是心平气和的。“别急,慢慢来,你也别想着是演戏,就是跟我学钢琴……咱们再来……” “一二……等等等等……”何志文的手指轻盈的,在琴键上弹跳。他的速度很慢,慢的让老大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看清楚。 一个动作、一个神态、一个简简单单的侧着头,看着小禾的模样,却散发着一种极为强烈的存在感! 杜导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何志文的形象就是让人有一种一下子平和的力量,就是整个画面的中心……这,是一个侧面的剪影?“虽然是个配角,但这不拿影帝没天理啊。梁家辉都不能用一个背影表现出这些东西……”这实际上是已经入了魂、入了骨——不是通过勤奋可以达到的技巧。 副导演说:“何老师天生就应该是吃演员这碗饭的,怎么就弹钢琴了……” 杜导演:“弹钢琴也可以演戏的嘛!” …… 十天。 这一部名为《成长》的电影就杀青了。 陈慧琳包了一家酒楼,宴请全组成员。外面的狗仔和记者更是战术分布,严阵以待。杀青宴开了一会儿,杜导就凑到何志文身边,发出了邀请:“何老师,我这里有一部缉毒片,您有没有兴趣?”他相中了何志文,想让何志文演里面的一个大毒枭——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狠人,算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了。而男一号则是甄子丹……何志文的关注点却有些偏:“这么说,我最后要挨揍?” 杜导演:“嗯,剧本是这么设计的嘛……功夫片,肯定最后要打大反派的!” ……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换一个套路?作为一个文质彬彬的幕后大佬,脑子肯定够用,怎么会挨揍呢?等甄子丹把马仔打的差不多了,我直接举手投降,我直接自首……嘿嘿,就让他憋着——你说,我就在你面前,你来打我呀!打你就犯纪律,不打你就恶心。”何志文信口开河,又问:“看过大陆的电视剧《天道》没有?反派,要有逼格,就应该像是丁元英那种,思想上升到了哲学层面,听着文质彬彬,实际上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偏偏一嘴的道理还好像是你错了……” “这样的人,才会有死心塌地为之殉道的马仔!高级一点嘛……让大佬道观、寺庙多跑跑,多和大师沟通交流一下……” 国内外的影视剧那么多,实话实说,不吹不黑……单纯从反派的逼格上看,有谁能和丁元英比的? 那简直就是天花板。 杜导又裂开了…… 他决定改剧本。 “那您考虑一下……别说,和您合作,就是愉快——”没架子,不耍大派,每天都在剧组就位,随叫随到。演技够、态度够,台词功底足,绝口不提“1234567”……何志文这个业余的妥妥比专业的还要专业。尤其是反派啊……这玩意儿要是塑造的好,简直能要饭要到老。杜导说:“我这个戏明年才拍,也不着急。等我攒簇好了剧本给你看看。甄子丹那里也有想法,我们撮合一下……” 何志文说:“明年啊……那倒可以考虑。”心说:“也不花多少时间,一部戏下来,明年啥也不用干了,挺好。” 又想:“也许,以后可以考虑每年一部戏。” …… 杀青宴第二天,何志文就回了瑜州,进家已经是晚上的七点来钟了。陈慧琳的老公非要留他,硬是傍晚的时候吃了一顿饭,才把人送上飞机。任雪捧着一碗粘稠的白粥,一勺一勺的吃,听见了动静立刻就放下了碗,跑出来后就嗲嗲的叫了一声“老公”,抱住人就不撒手了…… 知道这十来天她过得是什么日子吗?泡面、白粥、外卖……享受过何志文无微不至的至尊VIP服务,这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受”到了任雪的委屈,何志文将人一掂,托着任雪的屁股就进了厨房。问:“厨房里有没有食材?” 任雪委屈:“我都瘦了。” “嗯,真可怜。”何志文的脖子上挂了一个任雪,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两根胡萝卜,一袋海带丝,冷冻里有肉,还是十多天之前的。忍不住拍了一下任雪的屁股,“你这懒婆娘,冰箱里有也不知道做?”其实是有做的——肉蛋蔬菜都有消耗,就是做的少。“人陈慧琳那么大明星,都在家做饭……” “得了,她家那口子哪儿有我文儿贴心呢?大大咧咧马马虎虎的——对她家俩孩子来说,平实就属跟着爸爸危险。” 任雪吐槽。 这话说得……何志文咧嘴一笑,“夸我也没用!”但身体却很诚实,就着食材把任雪的白粥进行了一次再加工。还特意多熬了一些:“做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我也有些饿了。一块儿吃。”“嗯呢。”任雪搂着何志文的脖子香香……“就知道我文儿最好了,一定不忍心饿着他可爱的老婆的。” 292 “我怕你饿死了,咱妈找我拼命!”何志文莫得感情的吐槽。又说:“下来,我端饭。”任雪却搂的更紧了,“不下。”何志文无语,说:“烫着你不管哈!”就带着个挂件,将一锅粥端上桌。任雪被他走动时的动作掂的惬意,直到何志文坐下来,都还挂在身上。“我学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哈……特意给你学的。”“嗯。”“你不问问是什么歌?”任雪“指点”——心里给了何志文一个“直男”的标签,哼哼说:“也就是我了,别人谁能看上你。”何志文吃了一口粥,表示:“你说的对。” “你居然自己吃,我还巴巴的等着呢!”任雪捧起何志文的脸,将他的脸掰正,和自己四目相对……“你眼里有没有我?” 何志文:“……我现在眼里就剩下你了。”又舀了一勺喂任雪。任雪是一点儿都不嫌弃,吃的眉开眼笑。细了眼睛,回味一番,夸说:“还是我文儿的好吃。我以前可不是这么挑剔的女孩儿,都怪你把我惯坏了……” 何志文问:“那,你说咋办?” 任雪说:“那你要加倍宠我……反正,都坏掉了。干脆再坏的彻底一点好了。”又才想起了自己学的歌儿,“你还没问我学的什么歌儿呢!” 何志文“嘿嘿”一笑,“我知道啊,为什么要问……” …… “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个努力干活儿还不粘人的小妖精……”任雪唱了一句,满是讨赏的表情,脸上写满了“快夸夸我”的甜蜜。何志文照着调子回了一句……“你这歌儿唱的亏心不亏心?你是一个不会干活儿还专门粘人的小妖精。我这出去半个月,要是再晚半个月,只能回来给你收尸了……” “啊……” 任雪撇嘴、装哭。 何志文又喂了一口粥,好了。 …… 任雪也松了胳膊,让何志文把她放下来。然后就抢了何志文的勺子,抢了何志文的碗,还指使何志文:“我妈前天过来,给腌了一些芥菜头,这会儿刚好吃。辣蓬蓬的、甜甜的,过劲儿了就不好吃了。嘿嘿……许攸卿老师说了,咱家住了别墅,就是好,以后腌菜也有地方了,不像是她家没地方,只能放厕所里……”何志文听的翻白眼,说:“广大网友要是知道老艺术家亲手腌咸菜,那还不眼睛掉地上……”这一下子逼格都掉没了,直接变身农村大妈。 说完,就去了一趟院里: 腌菜用的缸不算大,也就不到一米高。(其实应该叫瓮更合适,因为是细口的。)一共腌了三个缸,放成一排。 何志文一一打开看了,一个里面腌的是白菜、萝卜、黄瓜……这个倒是可以做酸菜炖粉条、猪肉熬酸菜之类的;一个是芥菜,现在正是好吃的时候。当然,按照一些“科普”的说法,是现在这种没有腌制完成的芥菜是对身体有害的——何志文表示:那就来毒害我吧!最后一个坛子腌的则是大块、大块的肉。 将芥菜切丝,又加了一些香油、蒜末、香菜,便上桌了。何志文问任雪:“还腌了肉?我还没吃过腌肉呢!” “宝宝真可怜……”任雪同情了何志文一秒钟,诱惑他:“我和你说,腌肉可好吃了。就猪肉,猪皮、肥肉、瘦肉三层,均匀的切片……口感Q弹,和果冻差不多。而且一点儿都不腻,本身就腌出来的,还不用加盐。和酸菜一起炖也好,单独蒸也好……反正怎么吃怎么香……” “真的假的?别故意骗我呢吧?”何志文的神情很鲁豫。 “当然是真的……” 任雪换了一个姿势,直接蹲在椅子上,像是一只大马猴一样一边喝粥一边给何志文讲她笑的时候许攸卿腌肉,因为是刚学的手艺,手法有些问题,肉里长了蛆。当时又舍不得扔,就把虫子挑出去做了吃……虽然听起来有些恶心,但任雪说是真的好吃。后来,许攸卿是经过多年修炼,终于神功大成——腌肉的绝技独步江湖。说起这个比自己拿了唱歌的奖还要高兴。 然后,还凭着这手艺收了不少的“学生”,组成了艺术团里面的腌肉大军。除了个别注意形象,端着的,都学会了。 何志文感觉碗里的粥顿时不香了……“腌制一周左右应该就可以吃了吧?”吞了一口不争气的口水—— 这谁能忍? “现在就可以吃,已经两三天了。就是不如腌到了好吃,现在的肉除了咸一点,和鲜肉区别不大……” 吃过了饭,何志文就给任雪看了一下自己采买的礼物。他将一个精美的盒子给任雪,打开一看,是一个风格简约,却很适合她的坠子……形状就像是水滴一样,由铂金制作的细链子连着。任雪拿起链子,在灯光下照了一会儿,明明很喜欢,却说:“你买这种东西做什么?我又不喜欢戴……身上零零碎碎的,多不舒服。” 何志文说:“又不是耳环、戒指和镯子。这么个吊坠,戴着挺好的,又不碍事。我想来想去,也就这礼物实惠……” 任雪不喜欢在身上戴各种零碎,这是真的;但不喜欢戴,不代表就不喜欢这种精美的首饰…… “你给我戴……” 何志文帮她套上了吊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至尊宝,戴上了这条吊坠,你就再也不是一个凡人……从此往后,你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何家的媳妇儿。” 吊坠的水滴正落在锁骨交汇的低洼处,熠熠生辉。 …… 然后,就是其它的礼物…… 有公主琳和她丈夫在,何志文的这些礼物那都是“货真价实”的,给自己的老娘和许攸卿的礼物,是一人一个翡翠镯子,给老子和岳父的是手表。四个礼物加起来,统共花了小三万,片酬直接漂没了三分之一。不过,这些也都花的很值——陈慧琳以珠宝大亨公主的身份告诉他: 都是正品行货,将来肯定升值,买到就是赚到。 这话得信。 俩人在床上一阵摆弄礼物,闺女都看不过眼了。直接让何志文带着去把尿。把了半天没动静,做老子的才知道上了一个三个月小屁孩儿的当。于是抱着闺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去了自己的实验室看了小老鼠、蛇……何任偣这才心理平衡。任雪酸酸的:“你这上辈子的小情人儿也懂的太早了吧?” “……” “这才三个来月大,就跟老娘来横刀夺爱了。”抢过了女儿就是一通捏脸、捏鼻子,将个闺女捏的泪汪汪的。 …… 第二天上午任雪就给许攸卿打电话,让二老过来拿礼物。因为孩子太小的原因,去是去不了的,只能让二老过来。何志文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许攸卿和任爸爸过来之后,就都已经弄好了。吃了饭,就将礼物给二人。二人听说何志文父母的礼物想要邮寄回去,就说:“别邮寄了,挺贵的东西,让快递给弄丢了……反正我们过几天也要回去一趟,给稍过去就行了。也不麻烦。” 又说了一会儿话,在门口看了看孩子,二人也没进去。才三个月大,生怕自己身上不知道携带了什么病菌传染给孩子。 小孩子的免疫系统毕竟还不完善,一不注意就是大问题。实际上,二老却是多虑了……何任偣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儿。 仙二代呢! “小家伙儿真机灵……等爱文儿再大一些,就可以带出去了。小孩子每天多活动,多晒太阳,对身体好。以后长大了身体也棒棒的!”小家伙儿的两个小名儿,一个“慕雪”一个“爱文儿”,丈母娘无疑更喜欢“爱文儿”……当然,这两个无论哪一个,也都充满了一种酸臭味儿。 “妈,这你就别操心了。我俩都懂!” 许攸卿瞪了任雪一眼。 “懂懂懂,你都懂什么了?说的好像你生过几个孩子似的……” 任雪:…… 她认输了。 “对,就是……”何志文顺着话解救了任雪,“听咱妈的。” 任雪:…… “妈,你不着急着走吗?” 任雪一记耿直的直球。正所谓“知女莫若母”,许攸卿也不跟她一般见识,似有所指的用手指头虚点了她几下,又说了几句就走了。老任开车送她去团里,也走了。任雪整个人瘫进了沙发,拿起厚厚的文件夹……“我要学习。”看了一会儿就眼皮打架,随手抓了薄毯一盖,睡着了。 …… 293 地下室的实验室里,一只被养的肥肥胖胖的灰毛老鼠被固定在实验台上,掀去了头盖骨,暴露在空气中的大脑散出温温的热气,拢共四只皮皮虾被签子扎穿了身体,分别从四个角度“看”中间的老鼠……老鼠的“自我意识”已经丧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和何志文联觉的鼠格—— 它试图通过大脑,释放出一种纯粹的、低频的波。过了一阵,何志文就叹口气……毫无疑问,实验失败了。 又看向了养老鼠、蛇的那个小房间。隔着一道门,刚才在他利用这只可怜的老鼠发出脑波的时候,里面的小家伙儿可是“叽叽喳喳”的不消停,几条蛇更是一会儿一个形状,强壮有力的肌肉差点儿把笼子给弄坏……刚才,它们很紧张——不需要多纯粹,那种频段的波本身就会让它们惶恐、不安。 …… 收拾了一会儿实验数据,然后便出了地下室。院子里正是午后的三点来钟,阳光正好,任雪就在院子里铺了一层毯子,在上面做瑜伽…… …… “想一出是一出的,不冷啊?”何志文在毯子的一头坐下来,毯子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很舒服。任雪侧着腰,从后侧方掰着一只脚,说话都有些费劲……“我这是在用功,争取早日修成正果。咱们一家人不能就我一个人落后是吧?等爱文儿懂事了,一看她妈是个学渣,丢不丢人……” “这都能卷?”何志文一阵无语。随意指点了任雪一下,又练了大半个小时,就说:“行了行了,过犹不及。听我的——我可是权威!按照我的方法,你才能最快的进步,别自己瞎折腾。你说……” “什么?” “我又忘了……刚一下有个想法来着,就一下子‘灰儿’的一下,就没了。算了,也不想它了……” 一转眼就是四月下旬,《成长》的配乐、片头、片尾也出来了。正片已经经历过了两次剪辑,剪出了两版,陈慧琳和导演纠结哪一版更好,更纠结的是片名——她不想要这个片名了,太普通,没有吸睛的点。于是就广泛的骚扰朋友,在《远方的远方》《钢琴少年》等四五个名字里面抉择……任雪和陈慧琳商量的热闹,何志文却是有自知之明:作为一个起名废,就不要在这种事上发表意见了。 片名是一个很要紧的事,因为影片的宣传、定档都离不开片名。不能定下名字,一切也都无法展开。虽说是偏向于文艺、剧情的影片,对票房也没有太多期待——但心头总是有点儿想法的。 选来选去,片名选定了并不算出彩的《钢琴少年》——至少感觉比成长好,比另外几个贴切。 接着就放出了一些片花,做了简单宣传。影片定档在九月份……包括导演在内,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 别跟国庆档争,不然别说一口热乎的了,连块面包渣都抢不上。像是国庆档、春节档这种大片扎堆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文艺、剧情片挣扎的土壤。大家都是本着视觉、听觉的感官刺激去的,就是要剧情燃、爆,就是要看的爽——没人会选择一个文艺片,慢慢的静下心来品。 影片的宣传何志文、任雪也出了一份力,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了公告,也在朋友圈转发了动态。 直播的时候,别人问起来,何志文也就电影的话题说几句。 …… 进了五月,天气就越发的好了。何任偣也开始被二人抱着、用车推着在小区、公园、路边散步,晒太阳。每天在户外的时间少说也有四五个小时,孩儿她姥姥来一看,好家伙,我外孙怎么这么黑?见惯了邻里家空调房吹出来的孩子那白皙,再看何任偣简直像是专门做了紫外线美黑似的。不过,小家伙儿的身体却是真的好——有劲儿、皮实,这才五个来月就能满地爬,抓东西那力气一点儿都不像是五个来月,身上的肌肉也是紧实的,不是那种让人一摸就能能水水的软。 何任偣打滚、翻跟头,或者站起来自己走几步,就扑通一绞,若无其事的爬起来继续满地乱爬,试着走路。 ……这不是早熟,这简直就是妖孽。可是把许攸卿、任爸爸俩口子稀罕的不行……老年人,隔辈儿亲,对儿孙辈毫无抵抗力。 任雪拍了闺女玩耍的视频,发了一个朋友圈之后,何志文的爸爸、妈妈也躁动起来了,几乎是天天一有功夫就视频,想看自己的大孙子。就这么一点点的,看着何任偣这个小家伙儿创造了奇迹——五月末的一天,这小家伙儿终于稳稳当当的会走……不对,是会跑了。乍着两条小短腿,因为站不稳,没学会走,倒是天赋异禀的为了保持站立平衡,学会了跑。足足跑出去十来步,才摔倒。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妈妈妈妈”的叫……一下子说话都会了。两家的老人不知道:制约小家伙儿说话的,只是对肌肉的控制力。 人家不仅不需要学说话,而且还是精通了世间一切语言、一切文字、一切已有的学识的。生而就是一个“生而知之,无所不能”的仙人。同样,制约其走路、直立的,也是肌肉的控制能力——这个没有捷径,只能一步一步的去练习。之后,家里、院子里就随便它自己活动了…… 小二黑和几只猫儿配着,也不用人在跟前看着。何任偣绝对算得上是世界上最省心的孩子。 而何任偣真正的游戏场却不在现实,而是在意识界中。在意识界,演化具现色声香味触法,或纯粹的意识活动——玩儿出来的东西,却是匪夷所思,非常人可以理解。有时候是自己玩儿,有时候就是何志文陪着她玩儿亲子游戏,也会教她一些更系统的、理论性的东西。于是,小家伙儿就跟着何志文学会了一个算得上逆天的能力——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清晰的分层,同时处理各层级的信息。 于是……她可以在院子里满地打滚儿,欺负猫狗的同时,也在意识界中做梦、游戏,两不耽误。 需知“凡人”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虽说人无时无刻不在做梦,进行着不为自我所知的意识活动。但……这“不为自我所知”六个字,也正是问题所在——这也正是仙、凡之别。但一般意义上的仙,却也只能是抛开了清醒的状态入意识界,将念力转移到低频的层级,是一种“非此即彼”的状态。一个玄关就在那里,要么进里面,要么去外面,无法同时兼顾。 偏偏——何志文就可以同时兼顾。在何志文的教导下,何任偣也可以做到同时兼顾。统摄自己的精神意志。 …… 这,简直就“不科学”! …… “爸爸,你吃……”何任偣拔出嘴里的棒棒糖塞给何志文,何志文含糊一声,何任偣就骑上了小二黑的背,稳稳当当的让小二黑溜达了几步,“看我像不像哪吒?”何志文连忙点头:“像,像极了。” “吃闺女的棒棒糖,你真行!”任雪从背后拍何志文的肩膀,手却不松开,“以后别给你爸爸吃,他不喜欢吃甜的……” 何任偣:“骗人!” 任雪一脑门黑线,无语至极:“我这是连个一岁大的小不点儿都骗不了了?得得,这么妖孽,是我亲生的,我认了。” 何志文问:“你这是学完了?”任雪鼓起肱二头肌,“重点都学完了。”把何任偣从狗背上抱下来,席地坐下,女儿放在腿弯里,一手揽着女儿的胸,惬意的哼着歌,便取出手机自拍了一张亲子照。正好手机弹出了一个新闻,就看了一眼……新闻的内容是一个科普号写的,说的是关于人的眼睛的: 人的眼睛长反了。 给了闺女一个脑瓜崩,“爱文儿,你怎么看?” 这闺女长吁短叹,跟小大人似的:“你俩秀恩爱,能不能别拿我说事儿?一个叫我爱文儿,一个叫我慕雪……我都快给你们整分裂了。” “嗯?”当妈的眼神不善,似乎要蛮不讲理。何任偣见好就收,忙说:“小孩子不能看手机,你再让我看,我告我姥……”人际关系玩儿的贼明白。任雪完败,问何志文:“你说这孩子随谁?” “我说随你吧,有点儿亏心。要说随我,你还不揍我?”何志文很委屈的回了一句。任雪噗嗤一乐,赏了他一脚。“人的眼睛是不是长反了?” “那些眼睛长正了的,你问问它们的眼睛会不会呼啦呼啦的乱转?得到和失去,有得有失,一得一失……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吗?就好像我实验室里用的皮皮虾,它看到的东西色彩够丰富吧?”可那清晰度却令人抓狂——辅助这个工作也都勉勉强强。所谓“长正”的眼睛,眼球根本无法转动,想要看别处还要扭头…… “爸爸说的对!” 何任偣一脸骄傲。 …… 这其实是一个并不算是复杂的问题——但如果被“标题”“科普者”有意的误导,将人引入逻辑陷阱之中(在大众传播上,称之为“议程”,针对性的构建逻辑陷阱、认知黑洞,被称为“议程设置”,是老美在七十年代提出的一个理论——议程设置理论。),逻辑行程闭环,在里面“鬼打墙”……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便就是想不到。一想,就顺着设置好的“议程”走了,于是走完了,又回去了: 首先告诉你“人类的眼睛长反了”,然后就这个问题,提出问题“人是否是非自然进化,而是神创造的”,再举例什么章鱼的眼睛、鹰的眼睛等等……又大讲那些“长正”的眼睛的优越性——注意了,关键的“议程”就在这里。前面的铺垫工作,只是为了告诉听众一个事实—— 即,我是专业且正经的科普,我的知识很权威,是为了让人笃信。之后在有选择的科普,别人也就不会质疑了。 这就是misdirection——魔术师都要了解的核心理论。通过将人的注意力引导、分散到别处,从而可以让人看不到自己的“小动作”的一种方法。核心的direction其实就是一种议程设置。 …… 跳出这一个逻辑陷阱,跳出设置好的议程来看,一切就分外的明朗了。就是何志文一语道破的天机—— 人类选择“长反”的眼睛,忍受视网膜容易脱落、忍受视线中存在盲点,是因为这样的眼睛是可以转动眼球的!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有“之一”已经足够了,足够任雪自己就破开被人设置好的议程。任雪感觉到自己被愚弄了,于是打开手机就翻出科普,然后把作者直接拉黑了。 “哎……”何志文很“尔康”的伸出手……“我是想说,这种东西是个媒体就会用,人们平实下意识也会用。你也没必要给人拉黑呀……” 闺女:“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观点,所以每一个人表达出来的色声香味触法,也都是存在议程的。也就是说,绝对客观的阐述不存在,绝对客观的观点也不存在。但这些并不妨碍我倾向于人是被创造出来的——不是么?”童真、幼稚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很大人的话,任雪已经习惯了……看了一眼爷俩,心说:“你们这一大一小,还真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亲生的。”何任偣的话还没完,继续说:“而且人类,和其它生物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人类的体内,几乎涵盖了世间一切的生物物种的基因……妈妈,你看,人是不是就是一个诺亚方舟,一个基因库呢?” 任雪一听,说:“好有道理。” 得! 刚从一个坑里拉出来,这就又被闺女忽悠进另外一个坑里了。 何志文给了闺女一个“你真行”的眼神儿,又拉了媳妇儿一把:“其它的动物、植物也有,就是没人这么全。凡人的智慧啊……这么简单,就被绕进去了,以后可长点儿心吧。”起身拍拍屁股,很恶意的和何任偣说:“闺女啊,自求多福……”“爸爸,你不能不要我……”孩子绷不住,都要哭了。 命运的后衣领被任雪揪住,提溜到了跟前。任雪挑眉:“来,先给妈哭个十分钟的,咱不差钱儿……” 何任偣:“……”一家人之间的信任呢?还能不能好了?大喊:“我要告我姥,我要告我奶——” 任雪:“你告你亲妈也没用!” 秀的何任偣直翻白眼。 被提溜的小人儿吊在半空,翻着死鱼眼和任雪对眼。任雪也不惯着她,朝屁股就是两巴掌……没事儿就是打着玩儿。小家伙儿嘴里叫嚣:“妈妈你不讲武德。”任雪放下她,扬下巴挑衅:“行啊,我放开你,现在咱俩单挑。一对一,够公平吧?来啊,来欺负我这个老人家,你个小年轻好意思吗?” “虽然我牙没长全,但你是真无耻。女人你能不能收敛点?传染给我长歪了怎么办?”何任偣选择了最熟悉的爬——很快的。 然后又被揪住了。 二擒何任偣之后,便又放了,三擒四擒五六擒……好吧,何任偣那一身紧致、坚实的肉就是被她这么玩儿出来的。就算是不使用任何“玄关里”的低频手段,单单就靠着力气、灵活程度,也能把同龄……不,就是大上一岁半、两岁的吊起来捶。从“重量级”上看,就很不一般。 孩子皮实、健康,又小嘴巴巴的能说会道、见多识广……无论是何志文的爸爸妈妈,还是任雪的爸爸妈妈,都爱的不得了…… 这不才是下午五点来钟,许攸卿、任爸爸就又过来看自己的大外孙了?何任偣不放过机会告状,许攸卿揪住任雪,装模作样的打了几下,还说:“姥姥给你打她。”小家伙儿送给姥姥一个白眼:“姥,你这么骗小孩子,会失去我的。”喜欢的许攸卿一阵亲,何任偣想要躲都没处躲。晚上便一起吃了饭,一直待到了九点来钟,许攸卿和任爸爸才走。何任偣却是太小,八点多就累了,去睡觉。 二人便让小二黑注意着,出了门。沿着公园的小路,就着昏惑的灯光在小路上散步。循着光飞舞的苍蝇、蚊子遇到了二人,就像是被某一种无形的斥力排斥,远远的就被“弹”开了…… 何志文:驱虫,我是专业的!这可是“周青”的一世研究出的本事。强不强是一回事……能够运用于生活,则是一辈子的事。 心想:“这种技术,终究有一天是会走近千家万户的。就像是现在人们用的电蚊拍、杀虫剂一样……” 可作为自己出生的“世界”,他却不想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他不会阻止这个世界上人类的自我进步、变革,强行让熟悉的一切留下。但……却更不会主动的去加速变革的进程,引领变革的发生。除非,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那个时候,就不是要“情怀”这种矫情的东西了。 更何况……其实,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的“珍宝”,当他每一次有所收获的时候,不都已经送给了全人类了吗? 只要达到了“心灵文明”这一阶段——那些宝藏就可以为人挖掘、利用。 …… “听天边传来的谁的声音……”任雪揽着何志文的胳膊,轻声的哼着歌。不时的和行人擦肩而过,夜色笼罩下的城市,明明喧嚣,却又让人的心头能够感受到一种安静。躁动和安静,奇妙的纠结在一起,就是一份说不出的美好……“这么好,为什么有些人就会嫌吵闹呢?”任雪拉着何志文,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前面是一个小广场,广场是装置了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 一些老年人、孩子正在虐待这些器材。充满了勃勃生机,反倒是夹在中间的年龄层的人显得颓废! 小篮球场上一些人正在打半场,篮球“砰”“砰”的声音像是鼓点一样,恰好和着人的心跳…… 何志文说:“因为没了对美好的向往,没了信仰吧。工作、生活、现实,把人压得麻木了,在黑暗里待久了,就畏惧阳光的刺眼,就受不了阳光的照射。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喜欢的,对么?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网上抱怨、发牢骚,大部分人只是沉默的看着,不说话。于是,说话的人就显得成了大多数……” “也是……” 任雪一想还真的是这样——大多数人总是不乐意这么“跳的欢”的,而跳的欢的人,实际上在生活区域的周围的风评其实并不好。 这一点,有过相关从业经验,于是就更容易明白一些。就譬如她接触过的一些“联防”的人员、志愿者之类的,无论是那种“特别有责任感”的,还是“特别热心肠”的,还有那种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通常邻里关系表面和睦,实际上背后没几个人会喜欢这群人。但这群人爱表现,又会潜移默化的“代表”了沉默的人。放在网络媒体上,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要不要打篮球?” 任雪问。 “我对球没兴趣……”目光在任雪的胸部停留了一下……心说:“这个除外。”任雪撇嘴,鄙夷了何志文一眼,“啧”了一声:“喜欢看《灌篮高手》,不喜欢打篮球?你是哪儿出来的奇葩?” 何志文:“阆苑……”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枉凝眉》) 任雪:…… 她是听懂了……这个梗一般人还真get不到。要不是她家的老太君是歌唱家,这首《枉凝眉》也唱过不止一次,还真反应不过来“阆苑”是这么个“阆苑”。 …… “行,您老是阆苑里的奇葩,跟个林黛玉似的,大家闺秀。我去打球……” …… 打球是几个初中生——还有两个成年人,大概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任雪很容易就加入了进去,都熟……毕竟不是头一次一起打球。任雪的技术过硬,直接对抗的力气不逊任何人,弹跳又强,灌篮就跟玩儿一样,打半场的两方都喜欢。何志文就在一旁乐呵呵的看。打了半个多小时,任雪就汗淋淋的离场了。任雪简单、直接:“走了,回家。”还又鄙夷了一下:“白瞎了你这么好的身板儿。” 何志文一脸的正义言词:“我辈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的,而不是去恃强凌弱……” 任雪继续鄙视…… 何志文继续找理由:“你说随便玩儿玩儿吧,他们的意图都明晃晃的顶脑门儿上了,我不用海马体,我单凭眼睛看,就能猜出他们的意图。再说了,我总不能知道了当不知道吧?那也太没有游戏体验了……是吧?就比如A要传球给B,C想要用某个假动作骗我,球其实在右手里,我直接终点线等着就行了。哎,这有什么好玩儿的?你要说下个棋吧,他通盘怎么考虑的都告诉我了,比AI还好用……” 他太难了…… “你有理!”任雪动手动脚,抱着他的胳膊把人拉了一个踉跄,然后“小鸟依人”进了任雪的怀抱…… 接着又拉扯成了任雪小鸟依人状…… …… 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多钟,一起涮了鸳鸯浴,任雪只是穿了一件大T恤和一条内裤就完事了,何志文更简单,就只是穿了内裤。进了卧室后就一人一边,把何任偣夹在中间睡了。睡梦中自由发散的念头汇聚的如同层层叠叠的泡沫,生生灭灭,光怪陆离……约莫是午夜十分,何志文忽的“醒”过来……目光微微一低,就看到了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对C,“她”的名字,叫艾琳——翻译过来,就是百合花的意思。看似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往往翻译之后,就有着最朴实的模样…… 譬如“钢蛋”“狗剩”和“柱子”。 繁复、层叠的裙摆堆砌,遮住了她的双腿,紧身的束腰和特意垫厚,显得胸部更加饱满的胸衣让她很闷热,于是就醒了。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同样很不舒服……但,“她”已经习惯了—— 这个世界的女人,无论是老女人、大女人还是小女人,也都是这样的。 而这个世界…… 神灵的光辉笼罩下,俗世的每一所教堂在夜晚都会发出源自信仰的念力汇聚而成的圣辉光,直刺苍穹——就像是《流浪地球》里的行星发动机。但圣辉光却又和普通的光截然不同,它明明被人看得见,但却并非所有的人都看得见,《圣经》里记载,沉沦在地狱里的灵魂是看不见圣辉光的。 圣辉光明明是一种光,哪怕它真的很特殊……但实际上,圣辉光却偏偏和“可以被看见”有着截然不同的矛盾—— 它不发散,不可以照明。哪怕近在咫尺,圣辉光也无法照明,即便是在圣辉光中,也无法照明。 黑暗。 光明。 如此矛盾。 …… “hello,Word!” 她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向这个世界问好。 …… 295 车窗只是二十厘米高、二十厘米宽,经典的十字窗棱将窗户变成了一个“田”字,每一个框内,都镶嵌了一块九厘米高、九厘米宽的小块的绿色玻璃,就像是啤酒瓶那种绿——因为车厢内比外部更暗,就使得外面的人无法看到车厢内部,内部的人却可以看到渲染了绿色的外部……其出色的“单向透明”的能力,使得它成为了女士们的起居房、浴室、出行的车量必备的装饰。再配上窗框边缘细致的红木雕饰,在简约之外是精致的繁复,几乎可以称之为“艺术”—— “艾琳”的马车,其边角、窗棱用的是水晶和银饰,车厢用了奶白色的漆,是一辆典型的“女士车”。 透过车窗,恰能看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由于车子比较矮小的原因,恰好看到马的嘴和一条踩着马镫,穿着长靴的腿一晃一晃。再远便是一片、一片的山林……此时,他们正在一片森林当中。穿过这一片山林,就是“梅林公国”,再经“红石公国”就可以抵达这一次行程的终点: 圣梵林第三直辖神恩国。 她的家里花了不菲的代价,才争取到了一个神恩国圣母麦瑞亚修士院下属的淑女学校的名额。 这一所学校有着悠久的历史,已经成立近四百多年。培养出的名媛不计其数,有的成了王后,有的成了贵族夫人,有的成了被人称赞的贞洁圣女……它就是这个时代、这片大陆上女性的“常青藤”。 一步踏进了学校,就等于一步踏进了贵族的圈子,从此不再是一个下等人。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艾琳”的父亲是一个落魄的小贵族,母亲出生于一个牧师家庭,算是国内一个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位置。 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取得了淑女学校的名额,固然有为自己考虑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艾琳能有一个不错的归宿: 这片大陆上尤其现实,穷人、富人、贵族、教士壁垒分明。和穷人在一起没有幸福可言,和富人在一起没有情义可言,贵族也只能找一个贵族或者教士,即便落魄一些,也不会被人耻笑……当然,如果只是耻笑,也真不算什么。关键的是:只有贵族和教士更近,而教士却距离神最近。 在这一片大陆上,向神靠近,这就是最大的正确。 …… “女校……还是淑女学校……” 何志文成了“艾琳”,自然就改变了主意——她不想去淑女学校,她也不想做什么名媛。前提,是她需要挣脱鸟笼的力量,也需要保护自我的力量。正想着,车窗就被“哆哆”敲了两下,一个刻板的老女人的声音响起:“艾琳小姐,请你淑女一些,不要胡乱张望。”车窗外看不到车窗内——但却能够看到帘子被掀开了。艾琳颓了一口气……她的身边被时刻盯着,想要逃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老女人……”心里嘀咕了一句身边的这个管教婆婆……一个一直到五十多岁还没有结婚,从一所淑女学校退下来的“教师”。 她的眼睛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瞪的像铜铃,打从她成了艾琳的管教婆婆,艾琳睁眼的时候她瞪着眼,在一旁阴森森的看着她,艾琳半夜睁开眼,她依旧睁着眼看着她……她都怀疑这位管教婆婆是不需要睡觉的。 作为被管教的一方,更是苦不堪言—— 管教婆婆会在任何时候注意她的任何一个动作,并且对任何一个行为进行纠正。吃饭的时候拿刀叉的时候忘了翘兰花指,都会被矫正;睡梦中突然改变了不淑女的睡姿,也会被矫正——醒来重睡;坐着的时候,因为蚊虫落在了额头上,痒痒的不能忍,皱了一下眉,也要被矫正…… 几乎没有任何自由的时间,时时刻刻管教婆婆的眼睛都在看着她……包括现在,她待在狭窄的车厢里。 “女士车”是不会考虑女性的舒适性体验的(其实男士车也一样。),别看艾琳的车价格不菲,可坐在里面却是只能大致的保证一个姿势,前后不靠,起又起不来,又被束腰固定着,坐上半个小时就浑身刺挠,更别提还是“长途跋涉”了……它唯一“物有所值”的地方,也就是用功、用料,以及及其浮于表面的,可以体现淑女的优雅这一项了:娇小玲珑的车身,让它充满了一种柔弱的感觉。没有人会在意里面的人是否受罪——甚至包括坐在里面的人自己! 虚荣……可以掩盖掉缺点。于是,就只剩下了吹捧,对艺术品一样的吹捧。 (就像是那些开跑车的。) 稍微用力展一下腰,头都会碰到车顶。或者想要伸展一下胳膊,却又因为衣服的袖子不允许做这种失礼的动作,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轻微活动。真真的是“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曾翻身已碰头”。更“绝”的是,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设计师缺德带冒烟的设计,在车上加装了一面铜锣做的“警报”,只要哪位小姐试图在里面搞一些小动作,碰一下车体,外面的管教婆婆就会清晰的听到“咣——”的一声……更巧妙的是,车厢颠簸却不会触碰这个机关,只有车内人碰才会响。就跟何志文“记忆”里那些做家长监管小程序之类的人一样……哪个世界都不缺“坏人”啊! 损!简直太损了! 艾琳放下了窗帘,继续煎熬。 狭小的车厢同样闷热,特意撒了香料之后,那种味道更熏得人昏昏沉沉的,管教婆婆似乎想要把她腌制入味。这让她不由的想到了“他”家里许攸卿给腌的几缸菜……她的思绪,也慢慢散开……首先“第一步”是要摆脱眼前的困境才行。此时的她,就像是陷入了淤泥中的小兽,四肢被淤泥吸附,难以用力也难以伸展。不过还好,距离目的地还要接近半个月的行程…… 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她想:“半个月……我还要忍受多久?” 人就是这么奇怪。 如果没有“希望”或许也就这么认了,但明确了要逃离,并且有了一个确切的时间、确切的想法,便感觉这样的日子简直是炼狱一般的折磨,连一刻都不想忍了。一直过了许久,她才成功的收摄了念头。 …… 首先“第一步”的“第一步”是需要一些力量来支撑的,但在此之前,却需要试探一下这种“力量”是否有效。 毕竟这个世界是存在着“神”的,圣辉光更是燃遍了每一个大大小小的教堂。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众多的人,汇聚在一起的念头,具现而出的光……它不能照明,因为它本身就不是物质的;它可以被看到,是因为“具现”的念力太过于磅礴,所以才会被“看”到:凡人是不会明白这种“看”实际上是一种多么唯心、多么离谱的事。 这也正是让艾琳心生谨慎的原因——这种和受想行识一样的东西,是否会让它的信徒们具备抵抗的力量呢? 就像是网络上流行的那句“只有魔法可以打败魔法”的话……源自于心灵的力量,是否也是一样的: 只有心灵的力量可以对抗心灵的力量。 她不得不小心。 神。 尤其是拥有众多的信徒,雄踞一方的“神”——其拥有的力量的“强度”是惊人的,想一想数十亿的人的念力,为一神统帅,这样磅礴、浩瀚的力量,一个人的念力要如何抗拒呢?说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都是说轻了。需知:一个人的念力是有极限的,一个人只能发挥那么大的念力,不可能更强。她只是一个人,注定无法以一个人的力量去真面硬钢数亿人乃至数十亿人的力量——即便,这些人身上每个人的力量也都只能发挥出一点点。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一个人的一点点、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人、一万人的一点点,集合起来就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了。 但艾琳又不至于怕了“神”——她和神是可以平时的,都是同一层次的生命状态。她怕的实际上是人——人比神更危险。 “你是否真的会庇佑这些凡愚?”她抬起头,看到的只是车厢内的天花板,但她的目光却并不在天花板上。“倒是听人说有被魔鬼诱惑的人……或许,事情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才对……” 只是……现实却有些出乎意料。 问题出在了管教婆婆的身上—— 艾琳花了七天的时间,才终于完成了“蜕凡成仙”的训练,本来这个过程应该很快的,只需要两三天就能完成——但车厢内的环境实在太过于折磨人了,让她浑身不舒服,极难让自己真正的安静下来,触摸到“玄关”的门槛儿。于是,就多花出了将近两倍的时间,才搞定了。 是夜,一路护送的骑士守着马车,竖着耳朵,随时注意环境中的危险。突然,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睡着了,这是梦中的情形。 进入了这种类似于“清醒梦”的状态,然后自然而然的就花落到了深度睡眠,其人格被无声无息的泯灭,一个历经了无数的梦境的崭新人格新生,代替了原本的骑士。于是,这个骑士就成了艾琳的一个“化身”。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 管教婆婆忽然一个恍惚,眼看就进入了梦境,要沉沦下去。忽然意识之中就具现出了圣洁却不刺眼的光,将一切有形之幻影吞没,将一切梦幻泡影吞没。整个过程就像是艾琳刚打好了肥皂水,试图吹起泡泡,就突然来了一股大水,将一切都冲没了。这是一种简单、直接的,蛮不讲理的“覆盖”——任你受想行识万般变化,直接将梦幻泡影冲没了。一个人的意识之中,如果只剩下了圣辉光,那么又怎么可能有梦境呢? “魔鬼……” 管教婆婆已经惊醒过来。 显然,刚才是有魔鬼想要诱惑她堕落,背弃光明。 “一个很厉害的魔鬼……” 这个魔鬼竟然能够在圣辉光中产生幻影。 …… “这件事必须要通知教廷……”圣辉光的威能仅限于此,却并不能够掩盖掉主动产生的想法,甚至于因为圣辉光的存在,让这些想法的波动更为剧烈,于是也更为清晰。像极了一个人拿着大喇叭喊——艾琳又不是聋子,她的海马体也还不错,虽然比起何志文来差了很多,顶多也就是“近视”级别的,并不瞎。何况这么大的动静呢,想要受不到都难……“神和魔鬼签订了契约,魔鬼怎么会背弃契约,试图针对神的仆从?”这是管教婆婆心中最不解的地方。 艾琳却是一个“好家伙”……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知道的消息。原来神和魔鬼是有一腿的——想想也是,毕竟都是“同类”。而凡俗,终究不过是一块庄稼地罢了,为了这个和同类拼命,不值当。 而这个管教婆婆竟然是“神的仆从”,这可是只有虔诚的,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神的苦行修士…… 管教婆婆却不知道,那个“魔鬼”就在身边,还一个劲的在心里嘀咕…… “完……老天爷玩儿我呢吧?直接和神沟通?这不算是一个好选择,可要是直接把管教婆婆弄死,似乎……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不是把人家彻底得罪了……”艾琳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她简直太难了…… ……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管教婆婆都是神经兮兮的,要出发的时候,她就直接和骑士说:“到了梅林公国,先去大教堂。我有事要找那里的主教!”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而她从怀里取出来的一个镶嵌着金色花纹的黑红色十字架,更是让骑士失去了任何质疑的勇气。那是“神的仆从”的标志。 见之,如见神——他们是世界上唯一的特权者,比教廷的权威更高。甚至有权利处死教皇。 296 “神的仆从”能够超然于教会,一个主要原因是他们不参与任何的教会管理、不理会任何的世俗权柄;一个次要原因,是他们的“一切”奉献给了神——更为确切的、精准的说法,就是他们“祭献”了自己的“心灵”,除了表层的意识,更深程度的意识都归了神!凡人无时无刻会做梦,会有各种的欲念、杂念滋生,意识丰富多彩。但“神的仆从”却是没有的——他们没有梦、不会滋生任何的欲念、杂念,意识的低频区域都被圣辉光笼罩着,只有圣辉光,唯独圣辉光…… 这个“心灵”是属于神的——而位于意识界中,那集体潜意识中的一大片圣辉光行程的光明的海洋,实际上就是信奉“神”的最终的归宿。信徒的“心灵”归于其中,就像是整个集体潜意识被人为的“分区”了一样,这一个区域内就都是同一类。无数信徒的念力,汇聚显现的辉光,是如此的明亮。 …… 将“心灵”交给了神,所以理所当然的,“神的仆从”是不需要睡眠的——因为不需要依靠自己的本能去打理潜意识层面的东西。 故,“神的仆从”又被称为“无眠者”…… …… 只能说,艾琳的运气不算好。如果对方不是一个无眠者,那肯定是扛不住她依靠“玄关里”的手段,一点点的勾引的。 但……艾琳自己却又感觉,自己的“运气”很好……管教婆婆是有点不好搞,可也是一个难得的“素材”—— 那种潜意识被圣辉光淹没,只有圣辉光,只有光明的潜意识,让她心头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为此甚至不惜让自己的身体在车内多受几天的罪!她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到了海上,看到了大海的激流、浩瀚、广淼的内陆人一样,心怀激荡。哪怕是被船晃的难受,也依然要坚持着感受海洋。 于是连续的几天下来,她都在和管教婆婆互相伤害——管教婆婆无时无刻的盯着她的一言一行,而她也暗暗受想行识,让管教婆婆整天时不时的疑神疑鬼。 艾琳花式的“入侵”,各种的脑洞、想法层出不穷。比如学狼外婆,试图把“神的仆从”从圣辉光海中骗上岸……但这些“神的仆从”却是听话的紧:神妈妈没发话,就算是死在辉光之中,也不出来,更不会开门,还发出了自己的意志——我们一定不接受诱惑的!当然,也不能这么“绝对”,毕竟有那些少不更事的……只可惜,这个人并不是管教婆婆,管教婆婆又臭又硬。 不过嘛,好容易“骗”出来一个,艾琳也不想浪费了素材。于是就痛下杀手……复杂的交锋,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手段,就比如: 人格塑造。 遥远的俾斯麦尔山的半山腰上,一座伫立在皑皑白雪中的高耸的教堂鹤立鸡群。教堂是用雪白的石头建筑起来的,周围由一圈二十四根一米直径的柱子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就好像是一个阵法。柱子下方,一条一条的直线汇聚圆心,用红色的地砖铺开。其它的圆圈内的地面,则是黑色。中心处,是一个从上往下看,呈五瓣梅花形状,高高耸立起来的圆顶建筑……像是六枝捆在一起立着的铅笔头。教堂的一个房间中,一个仅仅十二岁的少年似乎做了一个梦,一恍惚就醒了。 心里却有些忐忑:“糟糕了……老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不虔诚,要惩罚我?”这个少年,已经成了别人的“化身”,却混不自知。 艾琳却暂时借了他的眼耳鼻舌身意,观察了一下这里的环境。看似肃穆、辉煌的教堂,实际上并不享受。处于雪山之上,却不允许生火取暖,少年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件单薄的亚麻布长衫,周围的冷意一个劲儿往身上钻……这是一种苦修,就是要他一点一点的,磨去心头各种不合时宜的念头,最后将心灵奉献给神。 …… “我,已经给了神了呀!”艾琳一个念头,“化身”就自然而然的遵循,除了表层的意识,余下的便生出了圣辉光,宛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艾琳自己也弄出了光……然后,就进去了! 对艾琳来说,“进入”本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别说是圣辉光了,就是雷电、火焰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她也能“具现”出来。之前不用这种手段,是源于“谨慎”——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这不是勇敢的少年“化身”证明了没有危险了吗? …… 这是一个由众多的强念力,众志成城构筑的一片意识区域,到处充斥着光明。有张开翅膀,在天上乱飞的花仙子,有充满了圣洁的白玉地面,有一个又一个的“天使”伫立——宛如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笼罩着圣辉光,艾琳便是其中的一员,她肆无忌惮的丈量、厘定这一片奇异的“神国”…… 神——不可名状。所以神国之中并无神的形象的具现。可艾琳却很清晰的知晓——神是有形状的,且意识在其中。 不“具现”只是不“具现”而已,艾琳又何须它“具现”呢?通过意识之受、想、行、识,直接就给它来了一个“意识修复技术”——把一个人的影像勾勒了出来。那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一件白大褂,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子里,胸前别了一根笔的科研人员的形象。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灰色头发,鼻梁又弯又长,像是鹰嘴。他已经很老了,而且现在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这应该是他最初的形象。 …… 然后,是第二个形象、第三个形象……但无一例外,这些形象都是“神的仆从”这么一个身份。 她从对方的意识中一共追溯出三百四十六代,计一千四百四十三年(截止如今)……都到了这一步,她要是再不清楚这个“神”在做什么,那他这个仙算是白修了。这一个“神”分明是以这样的方法,寻求“长生”——圣辉光的作用就是用来筛选、调频的,多年的耕耘,就和育种一样,要选育优良的种子,然后他的选择也会越来越多。一次、一次的转生,一次一次的活…… 这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比“长生”更诱惑人的呢? 一千四百多年前一个科学家旁顾了心理学的研究,又研究了东方的玄学,并且从中找到了“夺舍”的法门,以此为根基,就演绎出了现如今这么一个圣辉光笼罩的世界。不,确切的说不是一个世界,而是一片大陆……这个世界还有一大半并不在圣辉光的海洋。艾琳不得不感叹——“真,疯狂啊!” 这一片土地上的人,还算是人吗?这一个一个的人,就是韭菜而已。一只无形的手,操弄着一切,当一个获得了心灵层面的力量的人,铁了心要做什么的时候,普通的凡人根本没有抵抗力。 她按捺着心情,开始从头到尾的梳理这个科学家的行为轨迹和逻辑思路……不得不说,这种剑走偏锋,很多地方都是她自己想都不曾想过的。 这苦。 吃的值了。 …… 那一位已经活过了一千四百四十六年——不,算上第一代的年龄,应该是一千五百一十三年的神,也正因为“剑走偏锋”的缘故,有着重大的缺憾,即他所在的世界被他自己锁住了,所以无论科学还是理论都没有任何意义的进步,人世间反倒是退回到了中世纪的黑暗宗教统治时期……所以,他是一无所知的!他不知有人竟然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通过他的不可名状找到了他,还找到了他所有的轨迹。他像极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孩儿,光着屁股在艾琳的跟前跑。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人看光了。谁让他不懂得掩饰呢?谁让他的鼠目寸光毁掉了一切呢? 艾琳心说:“真是一个棒槌……你只怕打破了头也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我这般人物吧?呵呵……” 但——这种人,不正是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吗?一得到机会,上了一个阶梯,回过头就赶紧把门焊死了。什么“过河拆桥”“上梁抽梯”说的就是这种人,这种现象。在西方文化中,这种问题只会更加突出——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道理。 艾琳的心思又动的更多了…… 打个比方,就是她已经站在了一棵梨树下了,偏偏一个又香又甜的大鸭梨就在她的眼前晃动,触手可及…… 这怎么能忍得住? “神啊……别怪我手黑,实在是你太诱人了。安心的做我的工具人吧!嗯……小爱同学,你好啊……” 297 神——历三百四十六世身,有三百四十六名,便是去了一些重复性的类似于“狗蛋”“柱子”之类的,流传度极广、重复度极高的,一共五十三个不同的名。他的意识藏在了一层、一层被具现出的幻象之中,宛如瀚海之中的一粒沙尘,以不可名状的“无人知其形,无人知其存,无人解其意”的神的角色,在无形处统御一切——神是一,神也是万。这个唯一的神,统御了无数的信徒心灵。 让现实的表象归于世俗,但与之相对的意识却归于神,在人不可知的另一面主宰了一切—— 他通过圣辉光,可以控制信徒的一切,操控信徒的一切。他能让一个愚顽开启灵智,称为虔信,让一个骨子里的恶棍改弦易辙。这正是集了众人之念,从而拥有的磅礴之大能,宛如是滚滚江河水,激流一下,天地为之变色,大江更其迹,山不可阻其锋。在凡人面前,强横的不讲道理。 他以为的自己——藏在九地之下,不可能有任何人得到自己的踪迹,操弄着宗教汇聚的意志,掌握了这个天下间终极的力量:控制了信徒们的命运,使其生则生,使其善则善,一切都是手捏把掐一般的容易。 他——以信徒的眼为眼,以信徒的耳为耳,知晓天下间的一切变化,通透任何一个个体的心声。这是终极的“大数据”。 他亲手彰显了“神迹”,将人的灵分出清浊,划为两半。他取了轻灵的一半融入神国,生成圣辉光,又留下了浑浊的一半,使人愚昧。断绝了这个世间再次出现第二个“神”的可能,断绝了人类创造、发明的能力,断绝了人类的智慧……于是,这个世界便固话成了如今的形状。 他全知而全能。 神。 无所不能。 …… 只是在艾琳的海马体的感受中,他藏的却又有些“可笑”……就和一个穿了隐身衣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瞎晃的遇见了一个拥有看破隐形的透视眼的——这玩意儿还是“天克”。艾琳单刀直入,进入了神的“现世身”的意识之中。就这,她还不满意“自己”有些不怎么敏锐的海马体—— 要是“自己”(何志文)本身,肯定能够感受的更清晰,连对方有几根毫毛都能一清二楚; 要是“伊一”的海马体……那简直没法玩儿了。是她所知道的最好的海马体,感受过的最为高配、流畅的海马体,没有之一。 又无语于这个神的“憨批”程度,他根本就不懂嘛!处于集体意识之中,但凡一个意识get到了另外一个意识,那这两个意识之间的距离就是不存在的。所以神的这种隐藏办法除了对一些毫无经验的有用……遇上了“行家”就是现在这种情况。神陷入到了梦境之中,圣辉光显然没法保护他——其本身的意识强度,在剥离了众多的信徒的念力后,便也不会强过普通人。 这是一种身为人的“生理极限”,只要还是人的躯体,就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里做一个简单、直观的比喻:圣辉光就像是神自己铸的盔甲和刀剑,但盔甲内部的神的本身,还是肉体凡胎的。) 位于大陆最南方唯一的临海的“自由港”,神亲自圈出来的用以流放“背神者”“无信者”“恶魔使徒”的土地上,一片长满了芭蕉树的庄园里。三层的奢华别墅的最高层,一个穿着紧身的白色裤袜,蓬松的丝绒上衣的金发男子趴在一个被固定在床上的火红色女人的身上,头枕着胸,昏睡了过去。 男子的身下的女子双手被固定在床头,双脚被固定在床尾,口中戴着口球,被一根皮带固定住了……脖子上则套着一个厚实的帆布束颈,让她的脖子不得不保持着向后倾的一种仪态。 “唔……” 她无力的挣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 这世上又有谁会知道,那位无所不能的“神”会是以一个这样的形象生活在灯红酒绿的坠落之地呢?但这又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谁又会喜欢中世纪那种压抑、窒息。农民种植庄稼是为了生计的不得已,而不是自己喜欢种庄稼。神也是一样的,传播信仰,制造了这样一片土壤,播种下信徒,是为了收获,为了长生,而并非是喜欢那里。或许留下这里一片自由港,就是为了自己留下一片惬意生活的“后花园”。这样自由、奔放的气息,神也喜欢……只要他们不去发展科学。 神的生活,是如此的简单、朴实且无华……每一天不是在女人的肚皮上,就是在女人的肚皮上,皮鞭、滴蜡、捆绑,各种各样的花式玩儿法极大的填补了他心灵的空虚和寂寞,让整个人生都是充实的。 他玩儿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大的、小的,看起来高贵的,还有小家碧玉的,狂野的、文静的…… 也曾经为了心中某些想法降临成为女人,和各种各样的男人玩儿,还狗子玩儿。 还曾经变成了一条狗、一头牛…… …… 在“荒淫”的阅历上,简直让人甘拜下风。这一切的不可思议,就在梦境之中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上演,神的人格迷失在其中,逐渐的被分解,一个全新的人格正在孕育。层层叠叠的犹如梦幻泡影一般的梦境,逐渐的由不同的开始、不同的身份,走向同一……时间线在最后一刻归于一体。 一个全新的“神”诞生了,且它也不再需要一个身体为支撑,因为所有的人都可以是它的身体: “我”是“小爱同学”,机主152********的手机助手,和机主一起穿越,然后产生异变,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神灵的存在。 “小爱同学……” “尊敬的主人,小爱为您服务。” …… 神,死了。死的默默无闻。 神,或者。已经不是原来的神。 …… 白色的马车驶入梅林公国,直奔大教堂。管教婆婆没有让艾琳下车的意思,也没有让骑士跟着,自己独自去见了主教。管教婆婆毫不知情——新的“神”小爱同学将一切都直播给了艾琳。艾琳听管教婆婆一脸严肃的和主教说魔鬼的事情,就觉着好笑。只是,他们商量的时间也太长了…… 心头暗骂,“这老虔婆,就让我这么在车里受罪……”她坐的有些尿急。哪怕是让她下车,以淑女的方式在教堂的椅子上坐一会儿也好啊。 事实是:管教婆婆因为魔鬼的事情,一时把她忘了。 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 艾琳感觉自己要死了。 管教婆婆也终于从里面出来,让人将马车赶到了教堂后面。然后才把艾琳弄下车。艾琳夹着腿憋尿的样子,又遭来了一阵管教,一直去了休息室才有机会上了厕所。晚餐吃的是干硬的面包,还有红萝卜汤。汤的味道让人一言难尽,她又一次吐槽:“……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吗?真不容易!”还不如在野外吃的烤面包——至少没有这么怪的味道和感觉。 心说:“也奇怪哈……记忆里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就这么不习惯呢?我这也算是见过了光明,就无法忍受黑暗?” 终于到了要睡觉的时候……艾琳感动的想哭:终于可以睡床了,不用再在狭小的车厢里凑合。 她换上了睡衣,睡衣的繁琐程度不下于白天穿的衣服,手上戴了一双丝绸质地的长袖手套,腿上穿了一双丝绸的白裤袜,硬质的束腰也换成了软软的流苏……晚上睡觉的装置总和白天不太一样。她一躺下来,管教婆婆就收拢了睡衣的裙摆,将她的腿脚裹住,再用一条布带扎起来,形似鱼尾。盖上了被子,双手放在了被子外面平伸于身体两侧——这也是睡觉戴手套的原因了。 手,放在外面,是为了她会做一些“失礼”的事情。但手放在外面,裸露出胳膊也不好,而且天气凉了会冷,所以要戴手套。 真是令人难受的“讲究”! 暂且再忍几天吧…… …… 第二天在教堂吃了早餐,一行人就继续上路。临近中午的时候马车停在了路旁,管教婆婆将艾琳请出了马车,骑士去打了一只兔子回来,架在火上烤。艾琳默默的吃了一些烤肉,骑士和管教婆婆、侍女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仿佛被剥离出了这个世界——不,被剥离的只有艾琳一个人。 她站起身,侍女茫然无知的跟着站起来,协助她脱掉了身上繁复的裙子,脱掉了层层叠叠的上衣、束腰,尽脱一切束缚。 “啊……” 她发出惬意的轻喃,呼吸着那种自由、清爽的空气。然后拔出了骑士的剑…… 刺啦—— 衣服掠过了剑锋,再一撕,就成了布料。 …… 298 “刺啦”的裂帛声,混在骑士、管教婆婆的“自行其是”中,显得如此的诡异、莫名。本是用作最外面的、蓬松起来的厚、硬的面料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布片,被艾琳取了针线包简单的再裁剪、加工,就变成了一件很合身的——既可以有效的约束双乳,又不至于过紧,压抑的人胸闷的胸罩。然后,又在厚、硬的胸罩表面蒙了一层丝绸,内层垫了棉布,一做完就穿在了身上……自由的毫无拘束并不等于“舒服”,穿上了这件胸罩,艾琳才感觉到了美好。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惬意……去它奶奶个腿儿的优雅。然后又做了一条内裤……丝绸的,没有弹性,只能做高了腰部,弄成有些复杂的系带样式的,系带的绸带、锁眼、以及腰部的材料是拆了束腰,取了一些现成的料子拼凑的。为了更舒服一些,她还加上了肩带,一截衣领连接了肩带。 肩带做的很宽——这样就不会很勒。肩带的后颈连接衣领,于脊的位置做了一个大的镂空,这是为了她能够自由的弯腰设计的,再往下,就是一个大致的“弹弓”的形状,“Y”字形,只是下面那一条腿很短,有四个眼,用束腰的系带连接。 前方是U形的,正好将胸部又托了一下,使得线条更加分明、形状更加挺拔。又在领口的位置收起来。 嗯……是一个不规则的,类似于包子的侧面的剪影的“天窗”。 …… 麻利的换上了自己的“内裤”……不,这分明算得上是一件连体的、带有塑形效果的内衣了。然后就穿上了衬衣,女式的衬衣很轻薄,且为了戴手套,设计的都是半袖的款式,袖口的长度在手肘的位置。然后散开大概一搾左右的吞口,就像是盛开的花一样。领口的设计也很简约——相反,男士衬衫的领口、袖口才叫一个花!只是将前襟的系带都摘干净,又镶了一层一寸多宽的边,自己做了一条足有一搾宽的布腰带在腰上一缠……妥妥的飒爽。再将一块料子一裁,就是一条有些参差的半长裙子,又来了一件束腰款的窄袖短风衣……再来一双软底靴子。 饶是她效率惊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都磨的发疼,被针硌出了一条红棱,做完这一整套也天黑了…… 将针线包、钱随身收藏,装进了一个简单制作的包里。不需要做针线,就重新戴上了手套……这么多年,戴着手套已经习惯了。反倒是摘下来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很不舒服。侍女的眼神也清明过来,惶恐的惊呼:“小姐,你……” 艾琳双臂一抱,说:“米雅……你和雷不一样,他是骑士。你和纳尼亚也不一样,她是我的家庭教师——而你,只是我的侍女。我要走了,米雅。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跟着我……我并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侍女。”米雅却并没有听进去,反倒是叫嚷:“小姐,你是被魔鬼附身了吗?” “听着……如果我走了,雷和纳尼亚都不会有多大的麻烦。而你,却是会被活活打死的,明白吗?” 她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但这个从小到大跟着自己的侍女……好吧,若是之前的艾琳或许并不会在乎一个侍女的生死——毕竟她是小姐,而侍女只是一个可以任意打骂甚至处死的奴婢而已。 当然了,原本的艾琳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 但现在,她是艾琳,却也是何志文。 于是便有了不忍之心。 ……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你变成我——放心,你可以完全的相信我,我可以让你便成我。不需要去改变相貌,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你是我。然后,沿着我的路,去做一个小姐,称为一个淑女,然后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但是,你也只有这两个选择。你的时间不多,我不会等太久,明白吗?” 无论是跟着她走,还是留下来成为她,对这个侍女米雅而言,也都是极好的选择……当然,在艾琳看来,跟着她走是最好的——那便是跳出了这个世界的宗教、政治的旋涡,获得真正的大自在。若是留下来,成为她……那或许是米雅心中的“美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小姐,我……”米雅的心很乱,那种成为小姐的诱惑冲击着她,摧毁着她,偏偏她又有一种不敢离开小姐身边的依赖。 艾琳没有等她回答,因为艾琳已经看到了答案。说不上失望还是欣慰,对米雅说:“在去往圣梵林第三直辖神恩国圣母麦瑞亚修士院下属的淑女学校的路上,米雅感染了风寒,你的侍女在路上死掉了。所以,你在到了下一个城市的时候,需要再买一个侍女来照顾你……现在,我就帮你最后一把吧。希望你,不会后悔这个选择。” 在艾琳的帮助下,米雅穿上了她的衣服……小姐的衣服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一个人是穿不上,也脱不下的。 第一次穿上了“贵族的服饰”的米雅很不习惯,既有被束腰勒的难以呼吸,被厚重的衣物包裹的燥热、烦闷,又有一种源自精神上的、难以形容的亢奋,使得她的脸上都涌出了一些潮红。 这已经是最后一件事了…… “我走了——我们后会无期。” 艾琳摆摆手,不一会儿就在米雅的视线中消失,融入到了森林的黑暗之中。黑夜里的山林,除了冷一些,光线差一些,和白天又有多少的不同呢?至少对艾琳来说是一样的……并且昏惑的环境,更容易让她的神通发挥,也更为节省念力——不需要多么强,就可以让人恍惚其中。昼伏夜出的野兽隐藏在黑暗里,却发现不了艾琳,她身上的味道被意识处理的一道关卡屏蔽掉了。 因为“意识不到”,所以这个信息,就是属于虚假的信息,不会被味觉处理完成后呈现出来。 当然……是会“记忆”下来的。 她行于森林。 如闲庭漫步。 林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伴随着夜里的冷气,臭的清新脱俗。复杂的味道里还混合了各种动物的屎尿的气息,涌进人的鼻子。艾琳取了一块布遮住了口鼻,味道一下子就淡了很多。她的脚步轻快、无声,柔软的鞋底精确避开了各种“地雷”(屎尿、淤泥、尖锐的石头、树枝),动作之间,其思维却并不在动作上——这还是上一世“他”教学生们的技巧,自己当然更熟悉。 这一种“方法”到了艾琳这种程度,是可以做到将每一分体力都发挥出来的——一直发挥到榨干最后一滴。 突然从“健步如飞”的状态,一下子连站都站不起来。 艾琳的身体很好。 艾琳平时也不缺乏营养——管教婆婆为了让她拥有“淑女”的身体,即“大胸、大屁股”的完美体型,制定了极为严格的食谱:黄油、奶酪这种高热量的食物,吃的她看到了都想吐,被硬塞着吃,硬逼着吃。吃到恶心、吃不下去,一口奶酪咽下去半截又涌上来,再咽下去的折腾……简直生不如死。 这样的“不堪回首”……约莫也只有何志文“记忆”中的给猪注水才能配得上,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简直残忍。 …… 但——也因此让她积累了足够的,可以让她尽情消耗的营养物质。否则就凭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的身体,只怕走上一个小时,就能直接累的休克过去。至于像这样的灵活、轻巧,就更别想了。 一个“淑女”必须“喜欢”黄油和奶酪——这是一种被强加的意志,无论内心怎么想,她们都必须表现出“喜欢”,也只能“喜欢”。所以,事实上“淑女”的营养上、体力上实际都是不差的——否则根本就无法负担那一身如同枷锁一般的衣服。那种“寸步难行”的艰难,在时刻的煎熬人的体力。 又走出十多里,艾琳忽然停了脚步。她的眼睛没有看到任何动静,但海马体却接受到了前方不远,有昏惑的灯光,应该是一个林间小屋的信号。 艾琳笑了:“呵,好运气啊。这种事儿以前我都没见过呢。”只是听人讲故事,说什么在野外放羊,半夜看到灯光,找到了一户人家借宿,第二天发现自己睡在坟地里。或者是找到一户人家,第二天发现自己在野外,地上还是有头天晚上请客的食物——竟然都是用蛤蟆、虫子、石头变得……等等。 今儿个,可算是让我给遇见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纸上得来终觉浅,预知此事要躬亲啊! “大王叫我来巡山……”她心里欢快,忍不住就哼起了曲子。一首《大王叫我来巡山》送给这个世界。 灯火阑珊处……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呢? 299 海马体中的“灯火阑珊”并不算远,构成的意象也渐渐的清晰,以幻视觉的形式逐渐变成了一个整洁、干净的林间小院,以及一栋二层的小楼。只是,与之重叠的却是艾琳看到的真实——简陋的木栅栏参差不齐,粗劣不堪,充满了一种“原始”。一看围起栅栏的人就没什么技术,约等于一个“原始人”。栅栏的结构,也不是榫卯,而是用藤条固定的——好歹有条件用绳子吧!而屋子……屋顶都塌了半边,里面黑咕隆咚的,根本就没有灯光,给人一种破败、阴森之感。 倒是有一样是真的——这真的是一个二层小楼。“有人吗?”艾琳的目光透着一些玩味,审视着这个似乎已经遗弃了几十年的木屋。鼻尖一股奇异的香味混合着恶臭,正是这种气味让幻觉变得更加的“真实”——但,就这……艾琳的心中,对这里的“主人”的水平做出了一个评估: 大约就是一个普通的催眠师的水平,制造出这一切全靠的就是这种香味,闻着应该是熬煮了一些可以致幻的草药,并且配伍了其它的东西…… 手法原始且简陋。 她颤巍巍的推开了简陋的大门。生怕自己用的力气大一点儿,会把这个门给弄坏了。她想着:“你敷衍生活,生活也敷衍着你……哎,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硬生生活成了七老八十的模样……”进了屋子,脏乱的环境让她没有地方下臀,只能站着。一个老女人正在屋子的中央吊起来的铁锅里熬煮……香味就是从铁锅里传出来的。老女人的双眼泛红,盯着铁锅——那种带着一些神经质的模样,让艾琳的心不禁漏了一拍。老女人的嘴里嚼着话,喃喃自语,用一个黑乎乎的勺子在里面搅拌。 夜色昏惑,屋子里唯一的光线就是从头顶塌了的洞照进来的天光,根本就看不出锅里的糊糊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锅下面是一些奇怪的石头,烧出来没有光亮、看不见色彩的火焰。只是锅中沸腾的声音让人知道,的确是有火在烧。这种石头烧出来的火虽然没有光,但却很暖,散发出一种并不温和的热量,落在身上燥燥的,还有一股臭味……艾琳居高临下的看这个老女人,突然开口问:“你躲在这里,每天就熬这些玩意儿?” 她御六气之辨,从繁杂的气味中找到了锅中各种草药、矿石的对应,将“三叶草”“美人羞”“牛舌草”“苦肉胎”等名字一一念出来,总结说:“通过药物,来达到致幻的目的——而你自己竟然也迷失其中。啧……难怪人们都说巫师邪恶呢……看看这环境,看看你在干的事情!” 连一点“巫师流”小说里,那些巫师的逼格都没有。纯粹的是黑暗、落魄,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正经路数。 “你,是谁?”老女人的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不管你是谁,我都要杀了你,称为我的药……” 她颤巍巍的站起来,张牙舞爪……“这简直是神的垂怜,这漂亮的脸蛋,这美好的身材……我要把你的身体据为己有……”她的叫嚣,像是一幕夸张的歌剧演员在咏叹,艾琳看着她,宛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就凭你这低劣的巫术?”心里吐槽:“神经病啊……梁静茹给的你勇气吗?”又呼叫“小爱同学”:“小爱同学,给我灭了她。”一道圣辉光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老女人,老女人的表情从疯狂、狰狞逐渐转为平静、祥和。然后,她的呼吸也随之停止。 艾琳的意完整的观察了这一个过程——女巫的意识短暂的处于亢奋,而后沉入了深度的睡眠状态,再更深度的休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果手头有检测脑波的仪器,就一定会看到女巫散发出的脑波在经历了短暂的触发诱发电位之后,不断的降低频率,最后……只剩下一条直线。不再有任何的波、任何的起伏。这便是脑死亡——一个人的灵魂在此终结。接下来,才是身体的死亡,失去了大脑的控制之后,身体便会随之死亡。 (人类也好,其它的动物也好,实际上是会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的。往往在意识陷入到这种死亡的危险的是会,就会触发警报,让人一下子醒过来。但女巫的这个机制,很显然被人为的屏蔽了。) 艾琳夸赞了一句:“小爱同学,做的不错……” 原本的那个low神是无法做到这样的“杀人”的——虽然他能够附体、夺舍、复活。“小爱同学”也很会聊,直接送了艾琳一通马屁。作为和艾琳一起过来的手机精灵,老何的本事,它耳濡目染的学会那么几个,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还是“主人”厉害,它学的都是一些皮毛,不值一提…… 艾琳说:“打完怪,下一步是不是该寻宝了?” 这么个破屋子,有什么东西也一眼看到头了,根本没得藏。艾琳找到了一本只有二十来页的破书,书页脏兮兮的,还有许多被虫蛀的洞,勉强能辨认的字迹正是几个古老的巫术药方,还有一个简单的“星空冥想图”—— 一个张开手臂,分开双腿,呈“大”字形的人,其双脚分别标注了“地”“水”,双手标注了“火”“风”,头部则是标注的,一个代表了未知的元素……因为是“第五个”,所以还有另外一个名称:第五元素。这五个元素,被用直线连接,形成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内中被线切出一个内五边形,将元素的位置依照一定的变化方法进行了改变……似乎,是一种镜像的变化。外部则是一个大圆,连接了五角星的五个角。 此外……没有任何的明示。 …… 星空呢? 艾琳翻了翻,就这一副图,看来是残缺的。代表星空的图应该是遗失了。艾琳摩挲了一下下巴…… “这图也不是很难理解……不过,我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自然不难理解。甚至还觉着它有些词不达意的简陋。但对于旁人来说……这应该无法理解吧?”然后,随手就将破书丢进了火里。 只是一个讲物质、意识的关系的图形罢了。什么星空冥想只怕十有八九,也都是依照这个图牵强附会出来的。 艾琳叹口气,心说:“今晚还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才行。本来以为可以鸠占鹊巢,有个意外收获……”谁知道这个女巫的家居然如此破败——破倒是没什么,可那脏乱程度太骇人听闻了,她待不下去。“不过,比起睡坟地的前辈,这儿似乎也没那么糟糕——看,很多东西还是要有对比才有幸福感的……” 个屁啊! 既然这里有屋,那这附近就一定有人。艾琳通过自己的海马体先行侦查,寻了方向就走过去,不多时就找到了一个小型的城堡。城堡的周围,是一些简陋的,农奴们用来栖息的窝棚……然后,她就选了一个较为干净的,一个姑娘住的窝棚凑合了一晚。 至于为何不住城堡……很简单,城堡除了防御这一硬性优势之外,简直一无是处。由大石建筑的城堡,又冷又潮湿,里面到处都是老鼠、恶臭。在舒适程度上,远不如外面农奴住的窝棚。 而且……大晚上的想要进去,也麻烦。 光控制人开门、关门就需要不少的时间,折腾完还睡什么睡? …… 窝棚里的姑娘要比艾琳大几岁,脸上是风霜吹出的红脸蛋,皮肤粗糙、暗沉,双手布满了老茧。 作为“借宿”的报酬,艾琳送了她一场好梦,让这个姑娘在梦中度过了魔幻、富足的一生,并且还学会了缝制衣服这一技能(这才是真正的报酬),凭着这个手艺,足可以让她的生活好上许多……这个世上饿不死手艺人。艾琳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悄无声息……就仿佛平行于这个人世。 一早她便上路,一路走,一路进行“骑士”的锻炼,这个世界的“骑士”锻炼法是以圣辉光的“启迪”进行刺激,而后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觉醒”来获得强大的身体、强大的力量的,艾琳很好奇这里面的“细节”。 她试了第一次“启迪”便知道,这种“启迪”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具体描述的,对人的身体的标准模型的一种传达! 它具备了所有信徒身体的“共性”,它是通过这种“共性”自然生成的,没有任何人为的一种锻炼法。 …… 她依照方法活动身体,却也并不固守这种基础。知道了“是什么”已经足够了,没必要按部就班。半天之后,她从梅林公国出来,进入到了另一片森林……有兔子自己送货上门,萌萌哒让艾琳临幸……傍晚,就进入到了磐石公国,也就是她出生的公国的边境的绿石城,住进了客栈。 300 《圣经》中有“赞”,曰:“吾神吾德,大公居三城,小公居一城,此公国制。”又曰:“一城一庙,此神国制。”一言便言明了这一片大陆上的政治构架……宗教分解了政权,使大、小公国林立,力分而散,于是便只能被教廷所统治。磐石公国便是一个大公国,拥有三城——整个公国位于一片峡谷之中,由东南往西北,被高大的乌鲁尔山夹着,绿石、磐石、黑石三城就排成了一线,磐石城是磐石大公的大本营,绿石和黑石则是两个险关……正是靠着这样的地利: 磐石大公虽然穷,但却很有底气。穷横穷横的,对外往往是一副“我就不给你脸了,你有本事来打我呀”的嚣张嘴脸。于是,磐石公国的人也被人叫“石头”,反正头很铁,人很硬就对了。 艾琳到了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就给自己上了一道“保护”——算是一种利用圣辉光的神术,别出心裁的以圣辉光在意识层面覆盖了自己的相貌,展示在凡人的意识中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的形象。但即便如此,也没有避开一些麻烦,越是这种古老的社会,麻烦也就越多。 月上中天,一个小偷就从客栈外面翻窗进来,轻巧的落地。小偷却不知道他还没进来,就已经被注意上了,于是一落地,才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绿色的眼眸…… 那一双眼睛,在天光反射中那么的明亮,占据了小偷所有的注意力。除了眼睛,剩下的一切仿佛都融入到了黑暗之中。眼睛的主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着他,无形的压抑让他的背后爬满了汗。艾琳的声音,仿佛从极为悠远的深渊中传来,缥缈、虚幻,“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蒙面的时候,要蒙住眼睛,却要露出口鼻呢?”小偷脑瓜子嗡嗡的,张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蒙面……不都是这么蒙面的吗?心里更是涌出一个念头,槽点满满……“如果蒙住口鼻,那不成了娘们儿了?” “呃——”艾琳受到这个想法,一时竟然是无言以对。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一个蒙面的“方式”竟然还能扯到“娘们儿”这个问题,其实也和这片大陆上广大女士们专属的“束颈”有关——类似于束腰,只是是用来让人保持脖子的正直,让人不方便低头、交头接耳的一种淑女必备的“服装用品”。而很大一部分妈妈们都喜欢给女儿们用一种比较保守的,包裹住下巴、口鼻,直至于眼睛和耳廓,后面可以将收紧的系带固定在脑后的发髻上的款式……所以,这片大陆上,蒙住口鼻真的是女人们的专属。所以,如女人一样蒙面,就和和女人一样穿裙子一样……很羞耻!这在现代化的社会中,都是不被人理解、接受的行为,更别说是这种和中世纪一样的蒙昧社会了。 艾琳心说:“所以,原来佐罗那么蒙面,也是一个男人的自尊咯……这还真的是一个有趣的答案……” 又忍不住吐槽:“只是,都没想过这种蒙面的‘局限’吗?” 她不仅想,还直接上手。 手在小偷的脸上简单的抓了一把,开了眼洞的布条就直接把眼睛挡住了。 “大黑天之术!” 中二之魂发作,艾琳用动漫语气的日语喊了一句。 小偷:…… 我中了魔法,我的眼睛…… 然后一阵腾云驾雾,小偷就从窗户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路面上发酵了一天的,也不知道是动物的粪便、屎尿,还是人类的夜香就滚了一身,整个人的骨架都被这一下子扔的差点儿散架了。也就是他身材瘦小,才没多大的事情。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不是魔法,只是布条挡住了眼睛……”艾琳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偷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然后就关上了窗户。心头寻思着:“启迪带来的整体力量还真的不错……普通女孩儿可一下子举不起这么一个人,更别说是将人扔出去了……”当然,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掌握,和她“记忆”中的何志文、京、伊一都是分不开的——有些东西,譬如肌肉的强度上的短板补充,不是一下子可以完成的。但如何协调发力,却是有了“经验”就等于是掌控了的。 她想:“只要我将一些平常不需要锻炼的肌肉练得强大,短板就补充完毕了。按照启迪,下一步就是将全身的肌肉,锻炼的和咬合肌一样强壮……” 咬合肌无疑是整个人体的肌肉群中最强的存在,没有之一……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男性大概普遍有九十斤以上的咬合力,女性差一些,也有八十五斤——就位于人的脸蛋子上的那么小小的一块,连接着牙床的一小片肌肉,就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说,限制咬合的一大部分因素,还是——牙齿! 牙齿的强度不足,咬合的力量大了会疼、会断,所以才无法继续用力,实际上人的咬合力是可以更大、更强的。 前提是:牙好。 关于骑士的“启迪”,有圣辉光笼罩下的群意识中的各种“记忆”支持,又亲自实验过了一次,艾琳算是透彻的了解了! 其“下限”和“上限”就在那摆着——通常借助第二次“启迪”,能够找到整体增强肌肉的方法,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之后,就已经是“圣骑士”了。单纯的弥补了缺憾,可以使用整体力量的,就是普通的“骑士”。只不过,艾琳感觉应该没有人可以达到“上限”——要将全身的肌肉锻炼到咬合肌的水平,实在是太过于强人所难了。人类的咬合肌那是天生就强了一筹,并且后天叭叭的嘴不停,除了吃饭还会说话,一天到晚就算是睡着了都会吧唧嘴,就这种锻炼强度…… 真照着来,肌肉溶解了解下!所以,实际上也真的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才,才能经过近乎自虐的刻苦训练,称为圣骑士,但却绝对无法达到“上限”。 (这里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一些本身性格活泼,接受淑女训练的时候,被要求“文静”的女孩儿,她们被强迫戴上口塞,使得口腔整日、整日的不得活动。取下来吃面包的时候,往往吃上几口,就感觉面颊发酸,咬合的累人。吃过了苦头之后,她们也就不得不让自己“文静”起来,少说话。) (当然,这么做的本身,最主要的原因是出于“保护”,这个时代对女性极为残酷,长舌的女人、爱说闲话的女人如果被人告发,都会受到惩罚——最轻的惩罚都是戴上一种可以固定舌头,带有尖刺的铁面游街。往往一圈走下来就是两三个小时,舌头都被尖刺扎烂了……重一些的,被人诬告“魔鬼附身”就惨了,有的被打入教廷的大牢中,被各种残酷的刑法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断手断脚、毁容的随处可见,更多的却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还有的,会被人活活的烧死……) (所以在这个时代,将“文静”作为一个硬性的好女人的标准,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种保护了。毕竟只要尽量少说话,不说不必要的话,就可以避免这些意外降临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这个世上,从来都不是“我可以骚,你不能扰”的。你可以管住自己骚不骚,却管不了别人扰不扰……) 另外一个制约“上限”的因素,则是骨骼——人的骨骼强度在那里摆着,当肌肉足够强的时候,骨骼的强度就会从长板变成短板。 再…… “骑士的训练,缺乏了对于气的运用的技巧,只是本能的使用。更别提无氧代谢、有氧代谢的配套性训练了……” …… 艾琳回到床上,舒展了身体,开始做瑜伽。一直做了两个小时,周身弥漫了一种膨胀、温热的感觉,这才睡觉。次日一早醒了,却不急着走,一直在房间里待到了太阳升的很高,人们开窗泼完了粪水,且被人踩得差不多了,这才出门。这个时代的城市说是粪城也不为过,肮脏、恶心的厉害。 她挑选了一些干净的路面,一路蹦跳,避开了地雷,出了城之后的环境一下就好起来了。路上的屎也不过是牛羊马这些牲畜的。 “额滴个神啊……这种地方,我不想待第二次。经历了这么多次人生,这一次绝对是最惨绝人寰的……” 要不是她“何志文”一般的超然物外,换一个有点儿洁癖的,估计这会儿已经直接投胎了…… 漫行于道,安步当车。 一个、一个的这千年间故去的“骑士”们存在的痕迹——或者,就用“鬼魂”来代替吧,以一种违背了空间存续,并不符合物质在空间中的排列的方式,一层层的重叠在一起。他们的肌肉、骨骼、血管、淋巴、脏腑……所有的信息,都在这样的重叠中被比较,取舍,而后得出了一个“标准模型”。 这些“骑士”无一例外的都是男性……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存在女骑士呢?教廷可不会开这种把自己的脸扔在地上踩的玩笑。 性别不同,参考价值就下降了几个档次。 差评。 …… 然后一转头,注意力就放在了“神术”上——这个世界的神术分成了“驱散”“赐福”“神恩”三种: “驱散”是用来驱散黑暗、霉运的,对一般的低级巫术非常有用……嗯,即便是一些高级的,也有用。关键就看施术的能,究竟能够调动多少的圣辉光。要是神亲自施展,艾琳都不敢正面刚——数十亿人的念力,即便一人只是一丢丢,只是念一句“我主慈悲”,那汇聚起来也是惊天动地的。 “赐福”是举办弥撒时候的一种仪式性的神术,可以让人感觉到神清气爽,缓解人的负面情绪,让人变得更虔诚。 “神恩”算是一种单独的,针对一小部分人的更强力的赐福,只有主教级别以上的高阶教廷成员才能施展,再一个“神的仆从”也能施展——只是,他们通常是不会给人赐福的,反倒是对那些并不虔诚的人拔刀的事迹更多一些。所以,世人几乎没有见过“神的仆从”施展“神恩”的。 倒是施展“神罚”不少见——但也看不见什么特效。往往就是用手一指某个人,说:“罪人,你失去了神的庇佑。” 这一句话落在意识层面,那真的就是把人的圣辉光剥夺了,从此只能剩下“半个人”,智力甚至不如猪狗! “神罚……这个不是三大神术,是神的仆从独有的吗?在这一片信神的国度,对那些信仰越发虔诚的人来说,这个杀伤力也就越大啊。说是‘杀人诛心’一点儿也不夸张……不过,这些神术也太少了,我是不是给他们更新几个?”心头的恶作剧的念头一上来,当下说干就干…… 神术一:天启之剑。通过祷告引导,调动圣辉光对任意的个体意识进行冲击…… 神术二:天使降临。可以让天使附身,通过丰富的作战经验进行战斗…… 神术三:隐身术…… 神术四:天国降临,召唤天国的投影,困住敌人…… …… 圣梵林的教堂中,山野之中,虔诚的苦修士的脑海中,就纷纷“灵光一闪”,被启迪了“神术”—— “赞美吾主……赞美神……” “初,神行于水面之上……” …… “赞美神……”管教婆婆跟在女士车外,一步一步的走,如无必要,她不会骑马、更不会坐车,作为虔诚的“神的仆从”,她自然也获得了神术——是一种叫做“神鉴术”的奇妙法术,凡是圣辉光所笼罩之地,她只要潜心施展“神鉴术”,就可以由心意看到任意的一个人,看到任意一个地方。她口中赞美着神,依照神术的方法祷告,张开手掌,于是车厢内的情形就出现在手掌中…… 301 这“神鉴术”就是一种“圆光术”——算是和信佛、奉道之一脉,乃以信众之念(或言“信仰”“香火”)为念力之源头,行寻、探之事,将意识界中映射之象具现,由于“具现”的不够强,所以故需一些昏惑的环境,再也要求人的精神状态,以小儿为佳……等等,或辅之以鉴(镜子)、匣(暗箱)施术。它是真的可以让人“看见”的,而不是一种魔术!另有自修、自持的、出马的,则是行的元神探查之法,而后以自身之念头,投射影响,这一类少能显出象的——毕竟是一人之力和众人之力的区别。于是,也就有了“外圆光”(可以将象投到暗室、镜子,以及手上,让旁人看到。)“内圆光”(自己心里能看到,或以托梦的方式让旁人梦到。)之别。不过,这“神鉴术”却有圣辉光可倚,其具现之强,凡俗可见,以为神圣,故而一施展出来,也就不需要一些环境来进行辅助,一些心境来配合,管教婆婆第一次尝试,就成功的施展了“掌心圆光”。 这种“实时查询”,实是一种最基础、本能的一种运用。诸如寻物、查人、看事,回溯根源本来之类的,艾琳却是没有帮他们“一步到位”的意思。这些用法自己慢慢的琢磨吧,她扔出来这些“神术”是灵光一闪,又不是要把教廷扶植到一个更高、更大的势力,给他们为虎作伥保驾护航。 “圆光术”虽然神奇……不过“显象”让普通人看起来神奇,但实际上却又是最不值一提的地方。 其真正之精髓,在乎于“公共意识”这一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对客观世界的映射中“遨游”之法,即“元神出窍”“神游物外”,是蕴含了意识界中,那种玄虚冥冥的隐藏的规律。这算是“神通”的一种本来。 再进一步,受、想、行、识,是对六根六识之穷究,以至于大脑功能、意识对应、神经机制、脑波…… …… 终究不是一种“神秘学”,而是一种“人体生物学”“生理学”“心理学”……落实到了微观层面,就是有机化学、无机化学、物理学。看似神秘的表征,实际上拥有着最朴实无华的“基础”,毫无“神秘”可言。 …… 但只是手心上出现了车厢内的象,就足以让管教婆婆满心惊叹的赞美神了。只是,车厢内的情况,却有些“不美好”——米雅并未保持一个淑女的仪态,更比原本的艾琳有心机,会偷懒,用一个软垫作为缓冲,垫在了头和车厢的左后侧的小夹角里,然后人靠着枕头,以这么一个看起来歪斜、颇为难受的姿态睡着了……还睡得流口水。车上专门用以监测女士们的不雅行为的“监控器”就这么被破了——事实上,自打这种车子、这种监控器出现之后,根本就没人想到这种办法。 (大约,是“小姐们”的生活的环境、视野限制了她们思维的宽度、广度,而米雅作为曾经的侍女,反倒是更能“脑洞大开”吧。) 其实也不怪米雅——毕竟之前她也只是“伺候”艾琳的,并不是艾琳。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做小姐的嘛,身边一切都有人伺候,每天的活动不是坐着、就是坐着,文静的很,又不需要干活儿,怎么可能会累! 这会儿做了“艾琳”,才一下子知道那种小姐们才有的煎熬,以一个淑女的姿态坐在车里,是真的累。腰酸、被疼且不说,车厢里的闷热、枯燥不谈,单单是一个保持优雅,不能露出疲惫这一项,就要人命……她是实在忍不住了,才耍了这么个小聪明。本来,管教婆婆也是发现不了车厢内的,可谁让事儿这么巧呢?艾琳扔出了辣么多的神术,偏偏碰巧,管教婆婆get到了“神鉴术”,又顺手……试了一下。 ……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一饮一啄”吧! …… 管教婆婆的脸明显的黑了……心里涌动的,大概就是:“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她冷着脸,让“司机”停车,打开车门,将“艾琳”抓了一个现行。出口的呵斥却依然克制且分寸,没有任何粗鄙的地方:“艾琳小姐,你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之前是我管教、训练的不够,接下来我会加强对你的管教的……而你的行为,我也会和学校的老师单独聊一聊……” “纳、纳尼亚老师……”米雅惊醒过来,满是被抓了现行的惶恐。 “艾琳小姐,请先下车!” 米雅被从车上搀扶下来,新买的侍女没有经验,动作很是生疏,扶的她腋下被硌了一下,有些疼。 下车之后,她就被管教婆婆勒令站在那里,而后双手被要求放到背后,手腕被一根绸带系住。脖子被戴上了束颈,束颈很保守,包裹住了下巴,又包裹了口鼻、耳朵,抵住了眼睛。束颈是被柔韧了的牛皮做成的,很柔软,一戴上并不感觉多么难受,只是脖子处有些紧,呼吸受到了抑制,动作也同样受到了抑制。然后,双臂就穿上了同样的柔软的牛皮做成的单手套…… 最后,又给她的头上套了一个像是鸡蛋一样椭圆形状的,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的前端放进去一个味道刺鼻的小球。 管教婆婆说:“你很令人失望,接下来请你回到车上去……剩余的路程,你需要保持清醒,请睁大眼睛,不要露出不满和疲惫。否则我不会客气的。什么时候,我允许你休息,你才可以休息……” 布袋中充斥着刺鼻的气味,米雅忍不住的咳嗽…… “艾琳小姐,请你忍耐!” 管教婆婆的话冷冰冰的兜头浇下…… 咳嗽声戛然。 米雅不敢咳嗽了——因为她知道后果。她是亲眼看到过不听话的后果的,她的嘴会被塞起来,耳朵也会被塞起来,然后就放置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直到昏迷过去——是的,一直到昏迷过去,才会被放开。只是以前的时候她不明白这样的痛苦,只是想着:“小姐们就是娇生惯养,这有什么的?” 但现在,她不敢这么想了……即便是没有任何的惩罚措施,光是坐在车里,维持淑女的仪态,就已经难以忍受了。 她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委屈,或许未来,她能够选择的也只有“难以忍受的”和“更加难以忍受的”吧? 但—— 如果让她重新变回侍女,她又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的。 人。 总是这么矛盾。 …… 真正的“艾琳”是自由的鸟,恰好路上遇到了一行“戏班子”——流浪的吉普赛人,赶着一辆装满了彩色的帐篷、商品和生活用品的车,车上坐着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粗布衣服的吉普赛姑娘,还有一些袒胸露乳,胸毛迎风乱舞的吉普赛男人。艾琳一身不合于世的衣服让吉普赛人巫师(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眼热,在车上喊:“嗨,朋友……要和我们同行吗?我们要去卡莉班!” 艾琳的回应却玄之又玄……她停住了脚步,仿佛是未卜先知一般的问:“你很喜欢我的衣服对吗?” 巫师愣了一下,差点儿把手里的水晶球摔了,一个劲儿点头:“你的衣服很漂亮……而且,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艾琳一笑,说:“卡莉班吗?听说现在那里是由一个女公爵在掌控,真的很了不起呢。很荣幸能够和你们同行。” 巫师给她让了位置,艾琳毫不介意的坐上车,将腿耷拉到车外,随意的晃。巫师告诉艾琳,说她的名字叫“黛娜”,是“观星者”“窥见命运”的意思……同样作为巫师,作为拥有超凡的力量的人,她也是这一伙吉普赛人的首领。艾琳随意看一眼水晶球,“你就是通过催眠,让人在水晶球中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吧……”一语就道破了黛娜的玄虚,引的一行人都立刻紧张起来。 艾琳无语,说:“我就装个逼,你们紧张什么?难道我不说,我就不知道其中的奥秘了吗?愚昧的凡人啊……我是否知道,不在于我说不说,我说了,只是让你们知道我知道。相比之下,我不说,你们才是更危险的……” 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不用紧张……”黛娜也放松下来,又问:“你也是巫师吗?” 艾琳张开双臂,以咏叹的口吻念诵: “我啊,高高的处于天空之上的天空,在那里俯瞰着人世间的一切,了却认识一切,知道一切,全知且全能。我是天外的至高,鉴证世界的诞生,万物的生化……我,就是这至高的主宰啊……” 也难为她将“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秀,一气化鸿钧。”翻译出来。 只是,非汉语,终究少了一些逼格。 黛娜捂住嘴,眼睛乱飘,见到周围没有人,这才送了口气。提醒说:“幸好周围没有人,等到了城镇可不能乱说了,否则会被人抓去杀死的……” “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艾琳继续口胡。心说这小丫头倒是心地善良……虽然,从生理年龄上说,她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丫头”。黛娜扔给她一件斗篷,说:“这是我的斗篷,你穿上吧。这样方便一些……被那些人认为不检点,会很麻烦。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儿的人呢?” “好吧好吧……”艾琳这才介绍自己:“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何志文——”她表示自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既然自己的侍女已经代替自己成了“艾琳”了,那么她叫“何志文”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喝——枝——问?” 三个简单的单音节,却让众人的舌头犯了难。黛娜学了一遍,也只能学成这个样子了。 “好奇怪的名字。它,有什么意义吗?” “它,代表的,就是……我啊。” …… “我……” 吉普赛姑娘有些迷茫。 艾琳裹上了斗篷,于是也显得更加神秘。过了一阵子,她便和黛娜借了水晶球,给黛娜表演了一个“投影”……水晶球吸引了诸人的视线,每一个人,无论是从哪一个角度,竟然都看到了同样的画面:一个充满了圣辉光的世界,纯洁、无垢,那是天国的景象。有花仙子在草木间飞舞,有天使伫立,有灵魂在其中安详……她说:“好玩儿吧?这个就是天国。我教你几个更厉害的……” 吉普赛巫师们的水晶球魔法,实际上就是一种圆光术,算是“小圆光”的一种,利用的是自我的、精灵的个体的元神,然后又通过水晶球催眠,让人在梦境中看到景象。其功能上也和艾琳熟知的圆光术一样,该有的功能,该有的能力是全部都有的。 艾琳随口就将“小爱同学”的口令给了黛娜。 …… “小爱同学!” “帮我搜寻一下这一块彩色石头的来历……” …… 水晶球中一幅静默的影像如电影般播放,将彩色的石头被人从河边捡起来那一刻开始,一直到落在她的手里结束…… “这,就行了?” 这……不魔法好吧! “就这么简单啊,不然还想多复杂……”不过,“如果不是必要,还是少呼叫小爱同学,用的多了,容易出问题。”艾琳正色提醒——虽然集体潜意识的信息很多,但在没有人频繁的和小爱同学交流、互动的情况下,小爱同学是不具备学习能力的。但要是交流频繁,开始学习…… 毕竟又不是真正的,基于机械的AI,那可是纯正的,依托无数人的脑袋存在的一个虚拟人格。 它一开始学习……那人工智能妥妥的。问题是这么一个中世纪,真的有人能够知道其中的危险性? …… 或许吧! 艾琳尽到了提醒义务,也就心安理得了……“就算是泛滥了,真成了人工智能,也是好坏参半,关我啥事咧?再糟糕,还能比现在这种中世纪糟糕?再说了……就是退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小爱也是我创造的啊……” 自家的娃儿,熊一点怎么了?它还是个孩子啊! 302 “小爱同学……来,给跳个舞。”艾琳将身体惬意的靠在车上的行李堆上,放松腰肢,斗篷的长沿遮出了阴影,恰遮住了眼睛,不使得阳光晃眼。大片的阳光,正照在了蒙在口鼻上的面巾上,让面巾的奶白色变得更加绚烂、发亮,似染了一层晕。双手一左一右,揪着斗篷的对襟一裹,热乎乎的阳光就拘在了身上……虽晒得浑身发热、发汗,但那种感觉却又分外的惬意。 她喜欢这种热乎乎的,甚至衣服被晒得微微发烫,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血脉跳动的一下、一下的,那种磅礴的似乎无铸的力量。血脉的每一次跳动,那种怦然炸开的力量,都是不可阻挡的。 那种力量,似推动着她,将她的身体顶的起伏……沐浴着阳光,什么都不去想,由心弥蒸,自由的发散。 …… 意识界中,小爱同学投影成了一个“三寸丁”,一手一根大葱,边甩边唱,那种可爱讨喜的模样,萌值拉满。 只是一会儿功夫,艾琳就睡过去了。再一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一个城堡的外围的棚户区。艾琳看一眼周围,问:“这是到哪儿了?”黛娜说:“一个老伯爵的领地,叫汉考。这里算是一个比较大的领地了,我们要在这里进行表演……”黛娜拉着艾琳去布置摊位——卸车、搭帐篷这种活计就交给了男人们。属于黛娜的小帐篷先搭了起来,黛娜便抱着水晶球,拉着艾琳进去,帐篷上画着吉普赛女巫的专属图案。 不多时,一个男人就钻进了帐篷…… 男人家里的镰刀丢了,一直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花了三个便士进行占卜——三个便士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相比找到镰刀……显然,镰刀才更加的贵重!一把镰刀要二十七个便士,是珍贵的生产资料。男人获得了占卜的信息之后,立刻就退出了帐篷,赶忙跑了。 黛娜幸灾乐祸,说:“这一下有好戏看了!”拿走了男人的镰刀的,正是他的二哥……事后,这个“二哥”还诬告了男人的邻居,让男人和邻居无缘无故的打了一架,从原本的友好变成了怒目而视。 艾琳说:“还是一出伦理剧。” 二人得到的信息远比水晶球显示的要多。 艾琳说:“你忙,我也支个摊。” 艾琳就在黛娜的小帐篷旁边铺了一块布,在布上面放了三个木碗。然后,又找吉普赛人要了几个石头蛋子,道具就准备齐全了。她很随意的拿起一个碗,在石头蛋子上一扫而过,石头蛋子就消失了——明明是放不下那么多石头蛋子的碗,却严丝合缝的扣在了布上。简简单单的一手,就充满了不可思议。 接着,将碗掀起来,石头蛋子就一个个骨碌碌的跑出来了,一个不少。 “真不可思议……” 观众还没来,倒是吉普赛人首先捧场。这些吉普赛人都是手艺人,所以也才更能够知道艾琳这简简单单的一手的“高明”——高明到他们明明知道石头蛋子实际上是被艾琳收起来了,却想不出、看不出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法。整个过程不仅仅是快,而且还利落,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视线——它是纯粹以手法来骗过人的眼睛的。而不是他们熟悉的“错误引导”,通过分散、转移观众的视线、注意力来达到欺骗的目的。而这,恰恰也正是“手彩戏法”的魅力所在! 艾琳随口问旁边的一个吉普赛男人,“罗杰斯,你要不要试试看。按照我说的来做……首先,检查一下碗和石球,有问题吗?” 罗杰斯:“碗和石球还是我提供的,没有问题。” 正好来了几个看热闹的人,艾琳就叫过来让他们来检查了一下,碗是普通的木碗,石球也是普普通通的小孩子的玩具。艾琳拿起一个碗,说:“我不去碰石球,大家看好了啊。我这个碗把石球扣住——”她拿着碗,将靠近自己的一侧碗沿展示出来,让观众看到,然后一松手—— 啪! 盖上了。 “碗里有没有石球?”艾琳的问题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刚刚扣进去的,我看的清楚。”“我也看清楚了。” “那么……”艾琳掀开了碗,碗里却空空如也。艾琳很是幸灾乐祸,“一个都没有。那么我再将这个空碗扣上,你们再猜猜……” 这玩意儿能猜对吗?但凡是看过三仙归洞的都清楚——这是想让你猜对怎么都对,不想让你猜对,你怎么猜也都不对。 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哪儿见过这么神奇的、不可思议的玩意儿呢?(题外话说一句,要是不这么神奇,也配不上一个“仙”字,有什么资格叫三仙归洞呢?)所以,他们猜有的时候,碗里什么都没有,他们猜没有,球却又出现在了碗里。如此的五次三番,普通人没看出来,吉普赛人却有了点儿收获…… 石球不算干净。所以,它在艾琳的手套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也正是这些痕迹,让它们隐约猜测到了基本手法。 但……依然难以理解究竟是怎么藏的,毕竟石球不算大,可也绝对不算小。艾琳则是继续玩儿,逐步的随着手越发的熟,难度也越发大,开始让观众们自己扣、自己开。小小的摊位跟前一会儿功夫就汇集了大量的人,一抬头黑压压的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红、发黄、发黑的沟壑纵横的脸,呲着的大黄牙,被三仙归洞吸引,木然中有了一些光亮的眼睛……艾琳心说:“我这是被包围了吗?” 一旁原本准备表演吐火、音乐、杂耍的吉普赛人也不表演了。机会难得,直接开始兜售小商品…… 梳子、卡子、针头线脑的,零零碎碎的一大堆。还有一些帮人修补锅碗瓢盆的,钉鞋掌的也都开张了。 这么一忙和就直接到了夜色深重,第二天的时候又耗了半天时间,一行人就再次上路。艾琳也毫不吝啬的教了除黛娜之外的第二个吉普赛人——一个很阳光、活跃的小伙子,艾琳直接把昨天表演的“三仙归洞”绝技传授了。这项绝技当然不是一天就可以练成的,小伙子就一路走一路练。 艾琳还感觉……你们这些吉普赛人还不行,光会喷火不会喷水,而且喷火的技艺也差了些。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大肚能容功、川剧变脸、喷火的幻术戏法也交给你们…… (一些是何志文本就知道的,一些是“伊一”看过的,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缺,尤其是“伊一”,顺带脚的就来了个精通——毕竟闲着也是闲着,艺多不压身。“入圣超凡”的境界可不是白给的。) 反正这些戏法留在她手里是十足十的明珠暗投,还不如教给吉普赛人,让他们用这些技艺去表演、谋生,也带给人欢乐。 …… 下午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男爵的领地——比起伯爵小了三分之二,人也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依然停留了一晚上,第二天继续出发。 学“三仙归洞”的小徒弟跟在艾琳身边做助手,边看边学经验,等到表演散场了就会给小徒弟讲手法、细节。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停,半个月后一行人就见到了磐石城。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到了大城,就意味着“大生意”来了——像是给人修补马桶的,给小姐们修束腰的,现场制作束腰的生意还没开张呢!还有一些诸如给马钉马掌,给猪阉割之类的……就是修鞋,那也比乡村的高级。 修一双木板捆扎布条的简陋的鞋,和修一双用牛皮做的靴子,那价格能一样吗?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种生意,本地的鞋匠、皮匠会做,但价格上肯定不如吉普赛人这种流动摊贩便宜——撂地摊儿的成本在那儿摆着呢。 马车在距离教堂不远的广场上摆开了架势,黛娜拉着艾琳在磐石城的街面上逛了一圈…… 然后,就采购了一批磐石城的特产——各种玛瑙。 黛娜告诉艾琳:“这些玛瑙会加工一下,做成首饰,然后各处贩卖。磐石公国的玛瑙很出名……” 这些玛瑙甚至都没离开磐石城,就原地消耗了一小半——吉普赛人做首饰的手艺就和他们的艺术、杂耍表演一样有天赋。 磐石城的生意很好,吉普赛人就多待了一段时间。一直做了七天,这才再次上路。又走了一个月,就到了黑石城。黑石城是艾琳的家乡,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一直到今年因为上淑女学校才离开。停留的第三天,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二人看了一晚上的表演。 艾琳的心情有些复杂,不过第二天的时候就又调整好了。他们……终究已经成了陌路,相见不如不见! 看着父亲、母亲的身体健康,这已经很好了。 …… 再次离开了黑石城,艾琳哼起了“长亭外,古道旁,芳草碧连天……”一群吉普赛人听不懂歌词,却不妨碍他们喜欢这个曲子。先天就直接敏锐的黛娜说:“这首歌我从没听过,感觉,有一点点的伤感……” 艾琳说:“这首歌,说的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度里,人们送别的场景。在那里,城外十里会有一个亭,人们在那里迎接原来的贵客,送别即将远行的亲朋。因为离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哦!” 离开了黑石城,也就意味着离开了磐石公国。原本狭长的地势也一下子变得平阔起来,西边一道山岭,东边是大片、大片的原野。肥美的水草上,亮晶晶的水潭一个一个的,就像是铺在地上的镜子。随处可见牧羊人和牛羊。黛娜给艾琳科普:“这里已经是卡莉班了。卡莉班以畜牧业闻名天下……这里也是我们的终点。”在这一站,他们将会换取大量的羊毛、羊角、牛皮——于是,满载了货物之后,他们也就无力去更南方了。尽量清空小商品,购置大量原材料后就返回,沿途会一点点将这些原材料卖出去。吉普赛人就是这个时代的“血液”,是他们将商品、原料流通起来的。 艾琳说:“等见过了这里的女大公,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候了。我会继续往南,一直到自由港……” 黛娜问:“原来你要去自由港,为什么?听说那里……” “每一个人的远行,都有自己必然的理由。就像是你们,往来于公国之间,这就是你们的生存之道。而去自由港,则是我的未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吐槽:“你们的神都在自由港玩儿,我为什么不去?哦,神似乎死了……小爱同学!”艾琳再次呼叫了小爱同学——神的庄园要好好归置一下,迎接它的新主人。刚吩咐完,又想到自己可能忘记了什么事,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算了,干脆不想了。 …… 自由港的火鸟大街3号庄园的主人费罗——曾经的神附身的金发男子,被冥冥中的意志操弄,开始对庄园里的住宅进行“装修”,将原本繁复的,好看却不实用的玩意儿都清理了,改成了一种简约的风格。然后又突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设计天赋、绘图天赋,弄出了一堆图纸给装修工人。 曾经,他的一切,就是神的一切。现在,他的一切,就是艾琳的一切……艾琳不需要会做生意,费罗会做就行。艾琳什么都不用管,费罗会就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却又顺理成章。 …… 吉普赛人的大车沿着一条车辙路一路走,晚上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卡莉班的大庄园。庄园的外围,是一圈坚固的、黑黢黢的城墙。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看到了熟悉的吉普赛人,于是就有人下来开门,有人去通知了女大公。吉普赛人将车赶进去,过了瓮城,女大公的大管家就已经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大管家也是一个女人,大约四十多岁,坐着一辆精致的女士马车奔来的。 303 大管家坐的马车和艾琳之前的座驾不同——款式上是一样的小巧,但却是敞篷的,且用了稳重的深黄,饰了青铜饰,既有一种女士应有的精致,又有一种成熟的稳重、风韵。拉车的马也是一匹很适合车的气质的棕马,四个蹄子用漆染了一截白,就像是穿着白靴……艾琳一眼,不,是一海马体就受出这匹马原本的蹄子并不是这种颜色的。艾琳的目光落在这个女管家的身上—— 卡莉班的女大公声名在外,这个大管家无疑居功至伟,整个公国的经济、生产、治安,整个庄园的运作,骑士、侍从、奴婢各人等的配给,方方面面的细节都是由她来负责的:女大公的眼光不错,能够分析局势,左右逢源,支撑着卡莉班在“国际”上的左右逢源,但复杂的政务就不行了。 …… 如果想要针对卡莉班,那么就要想办法针对这位大管家。如果能够引发女大公的猜忌,基本上这个公国就完蛋了一大半…… 艾琳的心头,转悠着某些并不很好的念头。 大管家对此一无所知,绷着一张脸,像是一块冷硬的干面饼。一旁的侍女将她搀扶下车,大管家说:“欢迎你们,我的朋友……我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料想也就这几天……”她给人的感觉有些居高临下,生人勿进,实际上的心情却有些急迫……迫切的等待这群吉普赛人过来,否则羊毛就要放的发霉了。黛娜说:“路上在一些领多停留了一些时间,买卖的人有些多……” “我们才是大主顾!”大管家又说了一句,接着就又上车,同时邀请了黛娜同乘,黛娜问艾琳:“何志文,你要来么?” 艾琳:“……我可不想坐这种东西……” 好容易才摆脱了。 “那我就先走了……”黛娜挥挥手,先行一步。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这种女士车,我们吉普赛女人还真感受不到美好。” 这世间的一切丑恶、痛苦、扭曲和伤病,只有虚荣的名、利才能让它们摇身一变,成为一种“美好”的象征: 是淑女们纤细的腰肢、僵硬的如同雕塑一般的文雅,白的没有血色的病容,为了白、为了细,为了淑女的勒断肋骨,勒的肠胃移位,胸腔畸形,服用重金属,主动去感染肺结。(西方淑女们的历史。) 是羊蹄一样的三寸金莲,是为了弱柳扶风,用绳子捆住大腿。(用绳子捆腿,这个是我几年前看张国立做的一个综艺看到的,穿越类的,名字有些记不清了。有一期李明启老师做的这方面的“科普”……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 一行风尘仆仆的吉普赛人受到了热情的招待,接待工作由大管家负责,女大公只是晚上的时候露了一面。 女大公一身考究的贵族服饰,将其腰部的纤细、胸部的丰满展现的淋漓尽致,颈部的束颈让她昂着头,将仪态固定在了那种贵族特有的傲慢的角度。简单的致辞、欢迎后,她就走了。剩下的都是大管家的工作。 给众人安排了住处后,大管家就连夜去安排,准备货物。第二天天一亮,吉普赛人就开始装货,双方无缝衔接。 一袋、一袋的羊毛,大块、大块的牛皮、还有一些羊角等物品装满车——这些车是从大车上卸下来的,轮子大概有脸盆大小的长方形小车,一共有十多辆。各种货物装上去,高高的堆起来,看着就很沉重。然后,这些小车就拖在了大车的后面。吉普赛人的一些金银饰品、玛瑙制品抵了一部分账,又支付了一些现金。这一趟回去的旅程,算得上是满载而归,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丰获! 离开女大公的庄园不久,艾琳就和黛娜他们分别。吉普赛人向北回返,她则继续向南。背道而驰的马车上,响起了一阵笛声,吹的正是《送别》。 艾琳回头,又摆摆手,心说:“平路相逢,又别离,这样的旅途也很有趣呢。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人?” 旷野寂寥,走了大半天时间,才让她遇到了一户散居的农人。她没有去打扰农人的生活,只是从一旁绕了过去,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大概有一里多的长度、三十多米长的水潭旁。水潭盈满了红霞,就好像是一面红铜磨成的镜子,入目尽是红色。一只落单了的羊羔无助的在水潭旁边乱蹦,它吃草吃的太投入,离开了羊群,不知道要怎么办。 “嗨,咩……这儿来。” 艾琳招呼羊羔过来。 “咩……” 羊羔可怜兮兮的用头在她的腿上蹭。艾琳说:“别叫了,既然找不到家,那就跟着我吧。跟着我,一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这里(这个世界)不是有地狱的传说吗?还有什么老山羊这种魔鬼的形象……以后,你就做一个魔鬼的代言人好了。现在嘛,要紧的是找一个被风的地方,休息一晚……” 她领着羊羔,沿着水潭走。一边走,还一边和羊羔说话……随手捡了一个宠物,这种好运当然让人开心。 这可是“奇遇”啊,猪脚才有的待遇。 …… “你看这些星……”艾琳指着天上的星星,刚说了半句,就卡住了——这个世界的天文学到了如今,已经不能叫糟糕了。当然,一千多年前的时代还是很昌盛的,已经通过先进的天文望远镜,探查到了源自于一百三十多亿年前的宇宙发出的光,看到了光锥范围内共计四百多亿年的图景。这让人不胜唏嘘,艾琳便重新说了一遍,才接上了话……“北方的那三颗星——最明亮的一颗,始终是正北的方向,红色的那一颗,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指向的是西方,另外一颗蓝色的,是东方……” 她说:“教廷的经学家们,为了赋予神更多的神圣性,就认为这三颗星辰就是神的三位一体的象征……” “咩……” “很简单对吧?当你学会了这个,就不会再迷失方向,找不到家了。然后,是另外的一样,天空中的水、火、风三颗星,这三颗星星,分别可以在夏季、春季和秋季用来记录夜晚的时间,月亮和太阳也可以……这个世界也有月亮呢,有趣吧!” …… 大概,也只有艾琳自己才能知道这种“有趣”——因为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异世界—— 天空的星星都不一样。 天空的太阳倒是没什么不同,但月亮却明显的更大——舔着一张直径足有一米的大脸,上面的麻子都一清二楚。 …… 艾琳给羊羔“科普”星象的功夫,就随口编纂出了一整套符合这个世界的“十六字风水秘术”,什么牵星、堪舆、命理、数术、九宫、八卦都在其中,生、克、杜、景、伤等尽在其里——整个过程就跟玩儿闹一样。事实上,对艾琳而言,能辨明六气,理顺天地人三才,简简单单的,把一些自己本能就可以上手的东西总结出一些规律、口诀出来,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有些为难小羊羔了。它只是一只迷途的羔羊啊,为何要经受这种精神上的摧残! 更羞耻的是艾琳伸手给它来了一个摸蛋……公的。 “公的,就叫公羊秘术吧。” “……” “不要在靠近水潭的地方休息,那里湿气太大。而且那个水潭是降雨形成的,水会侵蚀泥土,让下面变的和沼泽一样,会把人陷进去。水还会吸引各种猛兽……” 毕竟,水是生命之源啊! “……” 找来找去,艾琳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那是一个夹在一个小丘半山腰的石缝,进去之后立刻就宽了,大概是一个二十多平米大小的洞穴。一进去就是热乎乎、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皮毛特有的燥性气味,还有一窝狼崽子听见了动静“嗷”“嗷”的叫,艾琳顺手就把这群“小奶狗”归拢到了身边。另一边则是母狼——它正在瑟瑟发抖,以一种极为恭顺的态度给艾琳让出了一个暖烘烘的位置。 狼……艾琳是知道,这种东西的脑子其实并不比人差多少,狼群政治、军事玩儿的比大部分人都要明白。 所以,母狼是很“识时务”的——它的歇斯底里,往往是来自于交流对方的“不识时务”,换一个词:无法沟通。 “别怕,我可是一个好人来着。”一边安抚了母狼一句,一边又安抚小羊羔——狼啊,简直就是天生的血脉压制。这时候语言的安抚没多少用,干脆就用魂魄的安抚,一种奇异的安宁从艾琳身上散开,母狼也跟着一起安宁了。“这下不就好了?今晚既然借宿了,我就顺带的送你一场造化——” 艾琳送给它的,是一个“种子”——却是一种瑜伽、内功结合的手段。传完了种子,心头就忽而一动…… “我这又是骑着驴找驴了?” 我愚蠢的“自己”哟。 …… 母狼接受了种子,然后就遵循着本能肚皮朝天,四肢摊开,躺了一晚上。第二天艾琳离开的时候,还“嗷”了一嗓子,致以狼群最高礼节——人类或者听不出叫声中的不同,但实际上的确是不同的,它可能是一种警告,也可能是一种呼唤、召集同伴的手法,还可能是布置战术、制定作战方案的交流,还有可能……是崇高的敬意,是临别的送别,是昭示召集的权威等等…… 艾琳头也不回,只是挥挥手,意识传出了一缕心意:“别过吧,好好照顾你的孩子,好好的生活……” 更希望未来可以出现一只“武功高狼”,四条腿施展轻功,一骑绝尘,让人连影子都摸不到,就如同风雷的使者。一爪下去,力有千钧,强横的内功可以开石裂木,一声长啸作狼吼,令闻着失聪,头晕目眩,不可站立。 这本是一个魔幻的世界…… 没有魔兽,太可惜了。 “你也要加油啊!”艾琳抓了抓羊羔的脑袋,“未来的你,可是要做恶魔的啊。小家伙儿天天就想着吃草可不行,要学习……”艾琳满是恶趣味。小羊羔直接两眼一翻,昏迷过去,然后艾琳就接管了它的身体——同时还做了一件堪称“惊世骇俗”的事情,一件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上做,也不能在别人的身上做的事——她停了羊羔六根六识的一切功能,唯独只剩下了身体还活着。 于是,羊羔便处于一种“心死身活”的极端状态,和王重阳所谓的“身死神活”完全处于两个极端! 眼耳鼻舌身意之信息尽涅,唯独剩下了运行身体的功能的一部分意识还活着,犹如机械一般—— 然后,她就受到了此时羊羔身上的信息。将之种种,皆记忆下来。又感慨这个“时代”——缺乏了一些实验器材,没办法侦测脑波,甚至于只能通过意识的神经机制来进行一种很主观的,让她自己也觉着不很放心的变换——意识的信息,太容易受到外来的噪波的干扰,太容易出现错误了。 艾琳: 已知,这种断开了六识的状态,是没有“我”的,可以当计算机来用。如果“我”对它进行一下编程,那么就可以进行更完美的信号转化。 也不知道一千多年前的遗迹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些可以使用的“古董”存在……就比如说一个被封存在地下的实验室啦,比如说…… …… 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此刻更让她痛恨这里的“神”的。 她想:“要不,再让他复活,多弄死几次?” 简直太气人了。 不行,必须让他死个一百次……不不,要两百次才行!而且要每一次的死的花样都不同且足够的惨绝人寰,不然难消心头之恨!瞅瞅他干的这些事儿都是人事儿吗?弄的她现在手头上想要刨个仪器都不知道从哪儿找起——这位神为了防止科技的再次发展,威胁了自己,着实是毁灭的干净。 而作为一个“圈内人”,基本上可以知道的实验室在什么地方他全知道,至于一些隐蔽的地下实验室…… 想啥呢!都是科技昌盛的时代了,哪儿有什么非法的地下实验室的空间?不登记不注册,第二天就给你捣毁了,人也去里面捡肥皂去。 304 艾琳为什么说自己是“骑着驴找驴”呢?“伊一”那一世时,就知道了“海马体”接受波信息、意识处理信息的过程,且将意识进行了测度、分层,隐约与不同的频率的脑波一一应对——明确的认识到“我”的存在,是作为“枢纽”的大脑,运行、处理眼、耳、鼻、舌、身、意的信息过程中,内外交泰,阴阳相和的一种结果。单纯的“记忆”是无我的,单纯的六识也是无我的——但当六根六识的意识的神经系统交感这些信息的时候,“我”就自然而然的诞生了: 别管是什么“表我”“本我”“真我”还是什么“我”,也只能因此而生,以此为根基。人的身体,是为了维持“生机”,供养人的“大脑”——因为“大脑”是处理六识的器,是诞生“我”的主观意识的枢纽。 之后“林妙妙”的一世,则获得了最为珍贵的准确数据,也得到了“滤波器”这个可以穿越到“过去”的神器! 何志文也祸害了不少的老鼠、皮皮虾…… …… 只是,他掀开了老鼠的头盖,观察意识的活动和具体的脑部的功能区域的反应,也记录了脑波的信息……只是被“未知”吓住了,一叶障目,竟没有去做最简单的现象、脑波的对照——其主导身体的功能的“意识”固然和六识的处理机制完全不同,不如六识一般通透,但同样会在处理、运作的时候,发散脑波——凡运作,必留下“痕迹”,这便是人的记忆机制。 “他”只是想,这一部分控制了人的“核心”功能的系统,不可轻动,竟然忘记了去记录、观察。 通过现象、数据进行对照……这本就是最让人熟视无睹的、最常规的办法!可笑的是……他这才做了多久的“仙”,竟然把凡人最常用的认识自然、总结规律、研究规律、应用规律的手段给忘了。这岂非也是一种“障”——惯用了“仙家”越发纯熟、先进的手段,而忽视了凡人的手段。 暗自将已经死了的神在心里摆弄了百八十个花样,艾琳就自我检讨:“我这是飘了,以后一定要戒骄戒躁……目前,我对人体的功能性的,从微观到宏观的资料并不缺乏,我需要的是将这些功能和波一一对应,通过这个破开核心功能的黑箱。然后,我才能从意识的层面,操弄肌体……” “我”要是早想到……三个来月啊,自己的信息早就搜集的差不多了:有意识的减少自己的念头,减少干扰,他又不是做不到。 而且,“气”的运行、功能这一部分,何志文本就是清楚的——这本是可以直接通过内视的方式,内观到的。于是,可以说这个“核心”的黑箱本身,是他的主观的思维的一个漏洞,是主观设置的一个障碍……他对此一无所知吗?不,他了解,而且还是了解的“运行”这一部分。 “运行”身体本身,这已经是核心的核心了。而他熟悉的瑜伽、内功本身,又算是什么呢? 他骑在驴的身上,又不知道驴在哪儿…… 可笑。 “我犯蠢的时候,原来也可以蠢到这种程度——亏我还笑旁人的愚蠢。原来我也一样,哎……” 他唯一欠缺的也就是气和意识的神经机制之间的联系了。 “等这次回去,一定办。” 这里缺了仪器…… 半晌之后,羊羔就醒过来,自己跳到了地上。感觉自己浑身好像很有力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弱小、无力的感觉。轻轻的一下跳跃,竟然跳出了三米远,回过头来呆萌的看艾琳,充满了不解。愣了几秒后,就又往回跳,直接跳进了艾琳的怀里,艾琳接住了它,心头也跟着一亮…… “对啊……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完全可以通过逆运算的过程,得到相应的波——也不一定就要绝对的准确……” …… 当晚,就有了“意外收获”,关于“梦”的一个“意外收获”——挺重要的。“梦”的荒诞,非是源于思考,而是源于噪波。这一个“意外收获”就是找到了噪波之中的一个重要的成员——人的大脑在运行、控制身体的功能的时候,释放出的脑波。这些脑波不是六识信息,不能够用六识的处理方式解码,但他们又是源自于“同一系统”的,都出自于大脑……这是构成梦境的主体。 宇宙之中广泛存在的辐射制造的噪波也是一部分,却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大约占据了梦境组成的九分之一左右。 用处理色声香味触法的神经机制,去读取控制人身体的核心数据,得到的结果当然就会如此的魔幻—— 会那么的荒诞、离奇。 也让艾琳一下想到了中医之中,有通过一些人的梦境来分析病人的身体状况的特殊的诊断手法,并还有相对应的口诀。西医方面,也有类似的研究,并应用于病理诊断的——虽然西医在这方面很“年轻”,但确实有一些在用,有医生会问:“最近做了什么梦,最近吃饭香不香……”那种种的荒诞——梦到了鬼怪、梦到了亲人、梦到了蛇、猪、梦到了恋爱、梦到了结婚——背后组合在一起,实际上很有可能就反映了一个人的身体机能的健康与否——因为它本来就是控制身体机能的波,被用六识的处理系统解读出来的意象。这让艾琳意识到,或许自己很多的观念,都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是否“科学”了……譬如《周公解梦》,就有必要做一个整理! 又想到——如果剥离了色声香味触法,只剩下一种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意识”,这个“意识”本身,就可以使他具体的,需要的某个部分的具体功能的表述,于是就可以“认识”。 …… 又想到——身体的各个部分,如心脏,肺部等……一样是会自然而然的,发散出信息的,这个信息是否…… …… 她专注着内心,念头粒粒饱满,充满灵光和生动,一发而不可收拾。不知不觉,就已经是一条大河之畔,一轮夕日坠落,片刻后红霞尽敛,只剩下一片蒙蒙的昏惑。除了西边的小半天空还残留了青白,剩余的天幕已成了黑黢黢的,尤其是东边的尽头,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 《圣经》上说“神”出现之前,世上只有无尽的黑暗。是神洒下了光辉,于是这个世界才有了白昼。 神亦在夜里播撒下星辰,为世人引路,将人指引到光明之中。说:沐浴着光明的人啊,这是神的恩泽,黑暗中的人啊,不要迷茫,神终会带去救赎……它用星辰,给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等待黎明的到来。 如今的人,已不知昼夜交替本是天地自然的道理。 …… 她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在水畔停驻了脚步。 也才注意周围。 宽阔的河面像是一条平静的银色长带,河的另一边是一大片沿河的森林,远远的延伸进黑暗之中。这应该是卡莉班公国和南方的山林大公国的交界——玉带河。不远处有一个码头,绑着一条小船,却不见人。 玉带河的北岸是茂盛的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再远一些可以看到一个不算大的小村庄,听到一些说话声。 艾琳领着羊羔上了船,解开绳子就往对岸划。按照常理来说,艾琳这样的大小姐是不可能会划船的——但按照常理,一个大小姐也不会跑到这里,还是一个人。已经“行不更名”的变成了何志文的艾琳,还有什么手艺不会呢?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岸,不多时就到了另一边。羊羔第一次行于水面之上,四条腿都有些哆嗦,上了岸后还有些站不稳。艾琳抱着它一阵揉,“你这不行啊,看看你家亲戚——人山羊在悬崖峭壁之上如履平地。知道吧,就是玩儿……” “咩……” “总之你这样很丢羊诶!” “……” 艾琳说这话,眼睛却看向了黑暗中。黑暗中的人注意力明晃晃的集中在她的身上,在一上船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的眼睛看不见黑暗中的人,但海马体却不受夜色的限制——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消瘦的如同猴子一样的男人,留着浓密的胡须,一双眼睛有些外突,背着弓箭,光着脚,身上仅穿了一件皮裙。裸露的上身,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根根的肋骨和扁下去的肚子。 艾文特森——一伙儿土匪里的哨探、弓箭手,边境附近就是他们的狩猎场。来往的落单的商客都是他们的目标。 有时候,附近的穷苦人也是他们劫掠的对象。虽然,曾经他们也是穷苦人中的一员。 …… “强盗、陷阱吗?”艾琳的声音轻轻的在空气中散开:“我敢踩,你们敢来劫吗?” 当然敢! “哚!” 一支箭落在身前大概两米外,箭身和地面呈三十度的角,箭的尾羽还在轻轻的颤抖。艾文特森手脚并用,从树上爬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狞笑着靠近:“站住……哟,还是一个女人!”近了一些,便看出艾琳的身材,于是也显得兴奋,“你的运气可真不好啊……独自远行的小姐……”将刀用力的虚空挥舞几下,艾文特森威胁。艾琳摇头,感慨说:“真的令人失望啊……” “你的胆子很大!”艾文特森听出了艾琳的年轻,于是整个人兴奋的都要颤抖了。艾琳的语调却依旧一成不变,“不,应该是你的胆子够大才对——这里(这个世界)的土匪都这么莽了吗?” 艾琳伸手自后一抹,便将斗篷的兜帽褪去,一头金色的长发便露出来,在天光下蒙上了一层光晕。 艾琳又一扯颈部的系带,将简单的蝴蝶结抽开,斗篷便滑落在地上。艾琳将自己玲珑的身材完全展示出来,于是天光下便出现了一个妙曼的剪影。周围的一圈光晕让她圣洁的宛若神圣,艾文特森的魂儿都被勾出去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儿,她的浑身燥热、充血,已经无法思考。 他的生理甚至来不及喘息,一柄刀就贯穿了他的心脏,又骤然抽出。血被心脏的高压泵出伤口,向着拔刀的方向绽放出血花…… 就像,是一抹虹。 …… 失血让艾文特森被迫的短暂冷静,她这才看到那个美丽的人儿近距离的看着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不知道她是如何靠近的,也不知道她的手里……不,那是他的刀,现在他的手里已经空空如也。他本能的抬起拿刀的手,然后便死了。 艾琳扒了他的皮裙,将其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都搜刮了出来,吐槽了一句“穷鬼”,将他的弓拆成了零件,收藏了他的匕首,回去重新裹上了斗篷,便继续施施然的朝着森林里走。强盗们的“眼睛”已经瞎了,而他们并不知道,所以这一段路程便不会再有意外。刀在手里翻出绚烂的,宛如光的蝴蝶跳舞一般的花,艾琳一边走一边嘀咕:“开局一头羊,装备全靠抢……获得装备,短刀+1……” 她没有去“为民除害”的心思,“艾琳”本身只是一个有小家、无大家的女孩儿,也从未有人和她讲什么家国大义——至于“何志文”,对这么一个异世界,又哪儿来的共情呢?这里的悲欢离合,或许有一些她会感觉有趣,但更多的……只怕就是吵闹而已。毫无疑问,这既不是艾琳的,也不是何志文的。 所以,什么都不是。 她也不是漫无目的的走,而是在艾文特森的鬼魂的交代下,去了一个艾文特森的安全屋。这个安全屋隐蔽在树冠上,从下面看,根本就看不到,里面也黑黢黢的,但屋子里五脏俱全——有床铺被褥,有酒,有发了霉的面包,还有一袋子箭——这些都是艾文特森自己打磨制作的,箭尖的材料是动物的犬齿、尖爪。 305 这个安全屋很“安全”——只有艾文特森一个人知道。这个安全屋也“很好”——已经很长时间没住人了,所以没有人身上的那种酸、臭的味道。只是一些长久闲置的霉味,无伤大雅。被褥虽然看着有些不干净,但也还行……发霉的面包……她虽然不吃,但事实上对穷人来说,面包别说是发霉了,面包里面掺杂锯末、加土之类的,也是常规操作。有一些面包甚至能放两三年,硬的和石头一样,吃的时候需要用斧劈开,然后烧水煮着吃。活着,对这个世界的穷人而言,是大不易! (有些农村的“土贵族”的侍者都是不供饭的,家里拢共也就三五个下人,吃饭的时候主人在桌子上吃,下人们藏在桌子底下,捡各种的残渣……能活着,基本上都靠的是运气。有一些甚至都会偷偷的去吃土、啃树皮、草根。惨到了极点。) 艾琳拉开床铺,裹好了斗篷,用斗篷将自己的衣物和散发着霉味的、脏兮兮的被褥隔开。她没有洁癖,只是被褥太脏了。 艾琳和艾文特森的鬼魂说:“你这个守尸鬼,就去守尸吧!”说罢,就放了艾文特森。闭上眼,呼吸间便已入睡。至夜半时分,却忽的意根警觉——适才,海马体突然受了一下刺激,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之间,被人贴着耳朵“啊”的叫了一声,像是眼睛突然被人用强光手电恍了一下。 她心中疑惑,暗寻思:“这是什么情况?”她在公共的意识之中,顺着一闪而逝的、冥冥中的线索,追寻过去。 “这里,偏北正星三十度左右,从这里直线行动十里,就是土匪的老巢。里面一共七个人,位置分别是……” 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子,指着一张简略的地图,在上面做出了标识。又随手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了土匪老巢的地形图,详细的将侦查到的七个人的信息做出了标注。想了想,又在一个远离了土匪窝的一个地点也标了出来……那个地方,赫然就是艾琳的安全屋。 “这里,也有一个人,不确定是否和土匪有关……” …… “太棒了!纱织……如果我也会魔法就好了,只要一个侦察术,就可以让敌人无所遁形……” “那,我们就行动吧。纱织,你在这里等着,守好篝火……” …… 一行伙伴悄没声的掩入了黑暗,纱织添了一把火,看着火焰发呆。一个“艾琳”便从黑暗中走出来,声音空灵、悠远:“侦察术,真的是一种有意思的魔法……”艾琳一句话才说完,纱织抽冷子就是一个魔法,直接把艾琳打回了原形……似乎,隐约听见对方念了一个“阴灵驱散”还是…… “我”居然被人“阴灵驱散”了?八十岁的老娘倒崩儿?艾琳有些抓狂……她从来都是无往不利,这种意识层面的手段也从未失手,连神都搞死了。竟然被对方一个小小的“阴灵驱散”给驱散了…… “我还就不信了!”艾琳暗自发狠,再次在公共意识区域内强念力具现,这一次的念力比上一次强得多。 再次出现在纱织前方,艾琳挑衅:“来来,姐们儿,你有本事再把我驱散一次……阴灵驱散,啧,来一个啊……” 这一次轮到纱织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阴灵被驱散了之后,还有重新回来的?这简直不魔法! “原来如此……魔法,还真的是有自己独到的地方啊。一个人的念力是既定的,但有限的念力,却可以被锻炼的如此凝聚,啧啧……侦查,是利用了这样的方式!阴灵驱散,也利用了这样的方式……简直就是在意识区域内惊醒爆破。我都要直呼好家伙啊……”意识的语言,玄之又玄,却让纱织听的明明白白。纱织紧张的后退了一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精神也变得异常亢奋。“你,究竟是什么……” 艾琳说:“首先是你打搅了我,你的侦察吵了我的美梦。然后我好奇啊,过来看一看,你一句话不说,就把我给整没了——你说,你礼貌吗?这会儿你还问我,我究竟是什么人?嗯?” 纱织紧张之余,又有些尴尬。 “你的魔法哪儿学的?” …… “哦,三仙学院。是在海外的一个岛屿上,与世隔绝吗?你也不知道怎么过去,每次都要摆渡人接送……” “那里汇聚了世界各地的魔法人才,旨在点燃智慧的火种……” “哦,幻师学院、魔剑学院、魔药学院、心灵本征学院四大学院,你是本征学院的啊……本征图,有意思……” …… 纱织一句话也没说,反倒是艾琳一句、一句的说,每一句都像是犀利的刀,让纱织越发的恐慌……她不懂得什么受想行识,不知道艾琳说话的过程,实际上就是通过海马体在受她的想的过程,有关于“三仙学院”的信息,实际上还是她自己忍不住想,然后被艾琳受了过去的。 “魔、魔鬼……”纱织惊叫:“你是魔鬼……” “你说我是魔鬼?”艾琳用手梳理一下自己金灿灿的头发,“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魔鬼吗?污蔑是要负责的啊!” 忽的,一道圣辉光凭空出现,就像是一道墙,挡在了艾琳前方。墙上明显受到了冲击,生出阵阵涟漪…… 艾琳笑吟吟的看纱织,继续调戏小姑娘:“你又偷袭。幸好,我有准备。哼哼,你的又一个魔法被我洞悉了……” 这一个魔法叫做“心灵冲击”——真要是挨上一下,这个具现出来的艾琳肯定要完。并且艾琳本人估计也会愣上好一会儿。若是换成一个普通人,只怕被“心灵冲击”一次,就直接成傻子了,一愣能愣一辈子。这也是心灵本征学院独有的魔法——这个学院,教的就是通过念力、意识的结合,锻造出锋锐、强横的精神武器。不探求什么、不研究什么——这就是一种武器。 不过,想要冲击圣辉光,就不够看了。简直就是蜉蝣撼树、以卵击石,而纱织也因为被圣辉光形成的墙壁的阻挡,心灵的本征受到了损伤,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了好几分。 她死死的盯着艾琳,眼神中的神情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圣、圣辉光……你——” …… “所以,我可不是魔鬼哟。看来你也无力再在短时间内做一个意识刺客了。我感觉现在,我们可以更好的聊一聊了……” 失去了“心灵本征”,受到了冲击,心灵正是不稳定的时候,于是也就可以更轻易的获取更多的信息。之前,或许还有一些藏着、掖着的东西,但现在……所有的心思都会暴露,再也不存在任何的隐秘。纱织依旧一句话都不说,但心灵本征学院的,有关心灵本征的修炼法,以及衍生的,纱织学会的魔法,就都成了艾琳的。艾琳饶有兴致的品味着这种“心灵本征”的法门—— 和“伊一”那一世的入神级大宗师的法门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铸就的方式,用了一种非信念的东西: 以几何、代数学为纽带。以这种最客观、最逻辑的思想、知识为本征,以强念力对此进行“具现”—— 它不受一个人的心情的起落,不受一个人的信仰的虔诚还是虚假而变,客观的规律就是一种不可辨驳的东西。 …… 306 这“心灵本征”的修炼法,初的一步和《太乙金华宗旨》是一样的,一在开“天目”,注意力集中、内敛,于是就可见“金华”——不过“心灵本征学院”则将之称为“标示点”!“标示点”的意思,指的是一个不具备任何的实质信息,只可以用来作为标示的点。与之相应的,则是“实点”——拥有部分存在。初见金华,是“标示点”,待见了金华中色中之色彩、形状、结构的玄妙,是“实点”。至于“实点”这一步功夫之后,就是不同的地方。“心灵本征”一派,认为下一步是“以点及线,以线成面,以面成体”,并且与之相应的,逻辑中要相应的,映射出代数。 通过这一个“点”,冥冥联系第二个、第三个“点”,线就可以自然产生……这一个过程被称之为“维度扩张”——而这一步,也同样考验一个人的心灵的敏感程度。不过,经过学习,大部分人都是可以建立起一个最稳定的“等边三角形”结构的。也不乏一些更“天才”一些的…… 就比如纱织。 她的“心灵本征”是少有的“正四面体”,由四个“点”相互联系,以强念力的具现而成。 “心灵本征”的魔法研究者,更是做出了预言:“如果有人可以将第五个‘点’联系起来,突破了体的限制,成为一种不可描述的超体。那么这个人的魔力,一定会达到一种惊人的地步……或许,可以成为‘神’。” …… 艾琳问了纱织一个问题:“一个将心灵本征修炼到了体的天才,三仙学院为什么会放你们上陆地呢?” 纱织的内心,是茫然的。但却说出了正确的答案——“不经历过风雨的天才,还能算是天才吗?巫师的心灵,需要世事的磨砺,智慧的剑,也需要经历来铸就!”这是临行前,她的导师对他说的话。而与之同行、组队的,也是魔剑学院的佼佼者……另外,幻师学院、魔药学院也有人和她一样……一样的天才,一样的离开。艾琳从意识中感受到了许多,于是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是,因为觉察到神……死了吧!”她忽而一笑,说:“也是,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合适的时机呢?” 心说:“你们应该感谢我。” “我”不杀神。 “你们”也不会离开三仙学院,出世行走。 …… 她说:“要把智慧的火种,撒向人间。还有什么是比神死了更好的时机呢?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也许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机会。这是三仙学院存在的意义。只是,我很好奇,你们三仙学院的掩藏方式——以我的受想行识,竟然没有找到它的具体的位置。它被迷雾遮盖……看似虚幻的迷雾,竟如坚固的钢铁。我猜,这应该是你们学院的手笔了……真的是令人惊叹的手段!” 但——大致的位置却隐藏不了,毕竟迷雾的范围是有限的。只是在意识界中,所谓“范围”却又和现实的空间不同。 差了一点,就差的不可以道理计。 至于幻师的手段……则是一个偏离了现实的,位于一个不存在岛屿的位置,设计的假目标。艾琳一眼,不对,是一海马体就看出这玩意儿是什么了。又因为专业对口,艾琳可要比幻师们的段位高出了好几个量级。 纱织…… 纱织的心头本能的就想到了三仙学院的记载——为了将学院隐藏,躲避神的窥视,第一代的四大学院的院长联手,布置了一个超大型的幻术,将学院的投影挪移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在本岛上施展了心灵护盾——这个心灵护盾借助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如魔药、魔法阵、人阵等等,足以抵挡圣辉光的照拂…… 艾琳:所以,挡住我的是这么个玩意儿?能抵挡圣辉光?哦,那没事了……一群学生在手,还怕找不到学院本体? “那么……让我们明天再见吧……”艾琳轻轻点头致意,然后她的身体就像是星光一般散了,星星点点的,散成无形。 纱织又、又、又“懂了”—— “这是星光意识体!天,星光意识体怎么可能这么强大,简直就和真人一样……难道说,她是一个古老存在的巫师……” 除了“古老”,她实在无法想象更多的可能。 接着又庆幸—— 幸亏对方只是好奇,似乎没有恶意。不然的话,就凭她一见面的“见面礼”,估计人都没了。 那种古老的巫师,在无数的传说、故事中,也都是特立独行、脾气古怪的,估摸着也不会给三仙学院面子。 …… 艾琳的注意力转移了方向,放在了纱织的小伙伴儿的身上。只是这一次,她存在于冥冥之中,无形无质,“看”几个人悄悄摸了进去,几个人蒙住了口鼻,一个人取出一些药粉洒下,然后一个人拔出剑,突入一个住宅中,一剑下去,就将一个人自脖子剁成了两段,连同床铺也被劈开了。“砰”的一声,床头就和一截床板分开,一上一下,整齐的断口上染了一股鲜血。 “汉,你太暴力了!”一个从后方警戒的伙伴吐槽了一句,但却对汉的这一剑毫不意外—— 魔剑学院嘛。 …… 然后,又摸进了另一个房间,这一次换成了刺——剑直末入柄。 …… 然后第三个屋子、第四个屋子…… 血腥味弥漫开了…… “这剑……有意思哈!” 魔剑——创此剑者,是一个骑士,后接触了魔法,便创造了这种剑法。用一句装逼的说法,就是“心斩魂,剑斩身”。以精神魔法冲击敌人,在敌人的心灵受到震撼,处于懵逼的时候,一剑劈、刺下去,这就是魔剑的核心奥义。为了魔剑的威力足够的强大,他还独辟蹊径,发明了“震”这一绝技。 震: 通过身体的发力,使剑在运动的过程中高频、小范围的抖动,从而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切割力和穿透力。 艾琳心里吐槽:“确定这玩意儿不是电镐?话说回来,这要抖成啥样,才能让魔剑有这么大的威力呢?” 又忍不住脑补出了一个老年魔剑士端起杯子喝水的画面……水杯在手里剧烈的抖,送到嘴边的时候,水杯里的水已经抖的一滴不剩,而胸前、裤子上却湿了一片。这算是习惯性帕金森吧? 307 艾琳将魔剑的“震”和帕金森的“抖”联系起来,纯粹是一种不含恶意的主观联想——她可不知道,这魔剑士的晚年,又何止是“抖”呢!她以海马体受公共意识层中,使用魔剑的少年,所得的也仅是短暂的,施展魔剑的法。少年施展魔剑的时候,是心无旁骛,心无二念的。于是,能够知道的,也仅仅就是: 于出招之一瞬,以极亢、极无杂思之精神,生出高电压、低电流的生物电。这些生物电刺激人的神经末梢,如同叠浪一般,制造全身性的肌肉痉挛。这种痉挛因为并不同步、绵绵密密,所以才会制造出极为高频的抖动! 魔剑士少年可以在一招之内,叠出大概二十多次的抖动。 …… 不知道的却是: 极其高明的魔剑士,现在的魔剑士中最厉害的一位……被学院中称之为“雷霆剑主”的霍德曼·金,测试中最凌厉、凶狠的一剑,是一秒之内高频震动了三百四十多次,一剑挥出时宛如海啸龙吟,剑的身上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辉,就像是缠绕了一层风,将剑的锋芒扭曲了一般。至于这一剑的威力有多大……这个就真不知道了,反正试剑的一块一人高的陨石被切豆腐一样切了过去。 频率是这魔剑士少年的十七倍!一剑放在铁上,甚至于都不需要手往下用力压,只凭借剑本身的重量,配合高频率的震动,都能把铁削成两段。 (电镐一分钟也就震动不到三千次……) 而,由于频繁的训练、频繁的通过高压的生物电流刺激神经末梢,使肌肉痉挛,达到“震”的目的,其隐患是非常大的——艾琳联想的“帕金森”算是歪打正着,那的确是一种极可能出现的情况。但实际上,又何止是“帕金森”一种情况呢!各种神经性的疾病,大大小小的都有可能——究竟得了哪一种,要看运气。这些都可以算得上是魔剑士这个职业的“职业病”—— 剑有多利,背后付出的代价就有多惨痛,老年的生活就有多凄凉。魔剑士的剑就像是流星,璀璨的划破天空,只是绽放在刹那。 …… 如果艾琳此时不顾那少年正在战斗,去少年的潜意识中进行骚扰,或许就会得到这些对魔剑士更加细致、完善的内容。 会知道“入魔第一”“执魔第二”“褪魔第三”“拔魔第四”“出魔第五”这五个很有武侠范儿的名词! “入魔第一”是第一步,要将内照金华,即“标示点”,以此为基础,定住心意,不使念生,处于一种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玄妙状态。而后不断地使精神单纯的亢奋,去逼近极限、突破极限——诱发电位只是一个开端。当至于至高的一个点,无法更高的时候,接下来就是“执魔第二”了。 “执魔第二”是要将那种亢奋从制高点跌落的时候,再拉伸起来,一点一点的寻找一个平衡的高度,将之维持在那里。 “褪魔第三”“拔魔第四”“出魔第五”则是一种战后的恢复—— 就像一个人,经历了一场长跑,气喘吁吁。却不能直接原地停下来,必须要慢走一段,逐渐的过度到静态,让身体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褪魔第三”讲的,就是一个如何将亢奋的精神从高点的那种平衡上一点一点的、平滑的平复下来,“拔魔第四”则是如何退出这种状态,不能人一激动,忽的一下又上去了。至于“出魔第五”,那纯粹就是一个退出去之后,锁门的过程了。 这五步,是用许多的魔剑士的前辈的身体堆出来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一种无法描述的伤痛。 但……即便如此。 魔剑士的职业生涯的“短暂”也依旧无法被改变,魔剑士晚年的痛苦,也难以被改变……只是或许可以减轻很多。 可即便如此,三仙学院的魔剑学院中的学生人数之多,也是远超了另外三个学院的人数加起来的十倍! 较之幻师、魔药、心灵本征三个学院需要大量的知识学习、储备,需要考验一个人的智力水平、学习能力。魔剑学院的要求简直就跟没有要求一样——身体健康就行。只要四肢发达,头脑是否简单无所谓。魔剑学院简直就是三仙学院里面的“体育特长班”,学习不好的同学都跑过去了。 不,应该说,不够天才的,都去学体育了。虽然有那种职业病……但话说回来,什么职业没有职业病呢? …… 不过,就算是“不知道”,艾琳本人也没有尝试的想法。老话说的好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功夫巨星李小龙为了练肌肉,拿电“咔咔”的电,肌肉倒是长起来了,但人也英年早逝了…… 谁知道这其中是否有关联呢? 她有“化身”呢。 不用留着干嘛? “化身”修炼成为魔剑士,整个过程她也是可以“感同身受”的,而且还是选择性的“感同身受”——成功的经验和喜悦一起分享,失败的痛苦、老年的凄凉,就让“化身”自己煎熬吧。雷是自己家的骑士,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有点儿不合适,那么……好像也就只剩下另外一个——俾斯麦尔半山腰的教堂里的那个十二岁的苦修士少年。艾琳心想:“苦修士,应该是不会怕苦的……”这也算是“人尽其用”。不过一般的骑士技巧,倒是可以给雷叔叔启迪一下的…… 另外纳尼亚老师……虽然一直都是一张老虔婆的臭脸,硬邦邦的,又严厉的厉害,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盯着她……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呢!其内心中的“为你好”也是真的——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 为师,其德行、责任心都是够的,种种的不可取也只是时代的局限性而已……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好”的标准就那样。 一个“神鉴术”正好合适,作为一个辅助性的神术,既重要,又不那么重要,又是教廷体系之外的“神的仆从”……未来三仙学院和教廷冲突的时候,大不了自己单独给这位老师一个“神谕”,让她按照神的指示保全自己就好了。术法上倒没必要多给了,就让小爱同学辛苦一点点,多做指引就够了。 同时,远隔了河流、原野和崇山峻岭的彼端,在圣梵林第三直辖神恩国。纳尼亚已将米雅送入了圣母麦瑞亚修士院下属的淑女学校,并且通过自己的“关系”为自己的学生尽了最后一份力——分配了负责人的班级,找了最负责任的生活教师。她不图回报的做这些事,然后就离开了。 她的“家庭教师”的工作暂时结束,等回到磐石公国给艾琳的父母报平安后,她打算找个地方苦修一段时间。 对自己的学生的惦念,却毫不知情。 …… 土匪窝里的清缴还在继续。一行人的协作是那么的娴熟、融洽——魔药开团,突入,一剑劈下去,然后下一个目标。几个年轻的魔剑士轮流主攻、警戒、垫后。战斗的过程就宛如是医生手里的手术刀一般精准、迅速。不过魔剑士“不能持久”的缺憾也暴露了出来,基本一震之后,就要恢复几个呼吸。 这一伙儿人的专业素养,也在这个过程中体现出来。并不是技术上的,而是过程细节中的—— 他们并没有去拿各种的财物、战利品,而是直接毫不留恋的扭头就去下一个目标。一直将所有的匪徒都清理干净,然后才开始将各种财物都搜寻出来,放在一起进行清点。再后续的故事,艾琳就没有继续去看,直接睡着了。她美美的一觉睡到天亮,用力伸展了一个懒腰从床上起来……这一觉没别的,就是舒服。出了树屋,用力的甩了几下斗篷,皱着鼻子,嘀咕了一句:“该洗洗了,这味儿……” 直接纵身一跃,就从大概四米多高的树冠上跳到地上。松软的腐殖质有着极好的减震效果,艾琳落地无声。 她的心情很愉悦……想着:“嗯,顺手掏几颗鸟蛋做早餐,再随便打点儿兔子、野鸡什么的,去找纱织小盆友蹭饭……” 没走几步,一眼就看到了一只兔子的耳朵在草丛里面一闪而逝,艾琳从地上抓起一块扁平的石头“biu”了出去,“啪”的一声,那只兔子就四仰八叉的蹬腿不动了。石头正好砸在脑袋上,显然是活不成了。刚扔完石头,艾琳就“咦”一声,海马体受到了那里还有一条蛇,足有一米长……“哎呀我这个运气……” 这才几步路,早餐就收拾齐了。艾琳高兴的哼唱起了一句《圣斗士星矢》的主题曲……也只会这么一句。 纱织小姐,就交给我来保护吧! (纱织:你不要过来呀!) 就在纱织和一群小伙伴们忐忑不已的时候,艾琳脖子上挂了一条蛇,一只手提着野兔出现在一行人的视线中。艾琳的眼睛弯成了自认为亲和的模样,问:“早上吃了吗?要不我请你们吃兔子和蛇……早上一起来运气不错,它们自己就送上门了。”她很自来熟的走到还未熄灭的篝火旁边,坐下来。 摘掉了长臂手套,一刀破开了兔子的腹部,清理了不能吃的内脏,保留了心、肺,再剥皮,串在树枝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群三仙学院的学生看的吞了口口水,一人开口,说:“我们……” 艾琳撕开了蛇嘴,将蛇皮褪下,弯曲手指勾出内脏。 说:“你别说,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她应该告诉过你们。不然你们也不会一夜没睡好,一人顶着一个黑眼圈。” 艾琳轻而易举的就堵住了他们的话头。 篝火“噼啪”有声…… 油脂溅落,伴着滋滋声的,是令人食欲大动的香味。艾琳一边转动兔子和蛇,一边说:“人从蒙昧之中走来,最是见不得这种火燎在肉上的味道……因为火,让人类第一次品尝到了熟肉的味道。这个过程,简直就像是开天辟地一般。这是源自于人类的基因中的躁动……火种,也是那个时候有的。” 一个高大的青年问:“你想说什么?” 艾琳说:“无所谓的敌意。” 青年皱眉:…… 蛇肉熟的很快,艾琳取下来撕了一块放进嘴里,烫的直咧嘴。品尝了一口,才继续说:“只是你们的侦查惊扰了我,仅此而已。你们要做的事情,也和我关系不大。只是,你们让我对三仙学院有了兴趣,真的……它的特异与人,让我感觉到兴趣。或许你们会听不太懂,三仙学院是在意识、心灵的层面被人施展了镜像,同时还做了坚固的隐藏——还有一点,或许……” 艾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如果单只是这样,那三仙学院也是没有办法在艾琳的眼皮子底下隐藏的。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过去。 “三仙学院被人为的,斩断了过去。属于它的历史,独立于历史长河之外。你们的四位院长的名字,我顺着名字,找不到他们……我加了身份的点缀,依旧找不到。”不加身份,是大陆上星星点点的人,加了身份的限定,那简直就没人了。这种“特殊”和当着艾琳的面搔首弄姿的勾引人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艾琳的话就恶意起来了……“你们的身上,有来院长身上的,或者是一些极为特殊的物品吗?” …… “你这种剑不行,我敢确信它上面的一些信息是被人为的抹去的,拿在手里也找不到半点线索……对了,校徽,这个可以给我看看吗?” 反正,看一看又不会怀孕。 可一群小伙伴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中的恶意…… “不行吗?” 艾琳可怜楚楚。 “看来只能强抢了……” “……” “给你!” 一个魔剑士摘下校徽,扔给了艾琳。艾琳接过校徽,眼眸亮亮的……“三仙学院,你麻麻要顺着网线爬过去找你了,嘿嘿……”顺嘴问那个魔剑士:“你就这么给我了?我还没开始打劫呢!” 308 那魔剑士讷了一下,忍气吞声——字面意思,当真是将“气”忍了,语气平和、淡然的认命:“我们的反抗,有用吗?我们昨天的时候,就听纱织说过,她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所以,在赌你会手下留情,打我们一顿抢走校徽,和直接杀了我们抢走校徽,是很愚蠢的。我们没有力量保住它……既然,反抗不了,改变不了结果。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选择最好的选项呢?” “呋——”艾琳竖着校徽,短促、有力的吹了口气。气流经过校徽,便发出一阵悠长的“嗡”鸣…… “嗡”鸣很锐、很长,手指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来自校徽上的震颤。 艾琳笑,说:“魔剑原理?” “……” 校徽的图案是一阴一阳两个三角形,相互嵌套,变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中间的位置是一柄剑。艾琳随手将校徽放在大腿间,重新戴上了手套。而后才又把校徽拿起来,受、想、行、识默运,开始探寻其冥冥中的联系。诸人看到的,也仅仅只是她拿着校徽,轻轻的把玩……而已。 在意识借物之联系,寻找、排查时,艾琳也不耽误和几个人聊天,至于内容,就充满了味道—— “你们这不行呀……真的猛士可不会选择这么一个答案。知道真的猛士怎么选吗?”艾琳很是恶意,“他们会吞下校徽,赌我这样的高人,不会屈尊降贵,去肚子里翻带血的东西,何况还是沾了屎、臭烘烘的。一瞬间就要根据我的性别、行为做出一个基本的判断——这个娘们儿或许有洁癖……” 一群人:…… “你们也应该知道,你们的校徽对我而言,还是比较重要的……这么说吧,你们的校徽是你们唯一在三仙学院的时候就佩戴的,现在也佩戴的……” “它,是信标!”纱织叫了一声,又忍不住掩口。“信标”这个名词一出,其他的小伙伴儿们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信标”是一个魔法中的专有名词,指的就是一种特征性标示物——举例来说,有一个人叫张三,如果张三不知所踪了,那么和张三相关的衣物,尤其是贴身穿着过的,或者是留下来的毛发、指甲、血液这些“贴身物品”,就是张三的信标。通过这个信标,就可以通过彼此之间的联系,寻找到张三。相对应的,张三也是自己的贴身物品的信标,通过人一样可以找打物。 虽然许多小伙伴儿都是魔剑士,只有两个人是搞魔法、魔药的……但一些魔法的基础却是都要学的。 魔剑士本身也会释放魔法——不然怎么叫魔剑士呢? 艾琳说:“信标吗?很有趣的一种说法,事实也就是这么个道理。这也算是百密一疏吧……” 这是一种典型的“灯下黑”,它们针对三仙学院做了种种的布置、防御,学生们出入的时候,保密工作也做足了,学生自己连怎么进出的都不知道。身上的物品也不可以带出学院,可偏偏只有校徽……作为一种身份的标志物,它是一直佩戴在学生的身上的。(实际上也不怪他们大意了,没有闪——换一个人就算是拿到了校徽,也不能怎么样。因为三仙学院的意识中的迷雾,足以阻挡人的窥看。单凭这个世界的人的元神寻踪、探查的水准,就是把勋章装上一麻袋送过去,也不可能找到。可,谁让他们碰到了艾琳了呢!) 艾琳的“受、想、行、识”之功,早已一骑绝尘,便是“仙家”也都望尘莫及,她要借着物品去寻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手拿把抓吗?三仙学院的防御,就好像是一道小学应用题多绕了几个弯儿……而艾琳呢?那是博士生导师的水平。有了校徽之后,一下就思路清晰了。 还小脑袋瓜一动,解锁了“第二种解法”——发现就算是没有校徽的辅助,实际上也是可以找到目标的。 当然,这“第二种解法”更考验一个人的数学、天文、地理、植物种种方面的博学多才和逻辑推理能力。具体的过程也很简单,通过意识的互动、交流,从这几个学生的意识中获得他们的记忆,然后就可以通过他们记忆中的景象,测定经纬度——实际上都不用其它条件了,就日象、月象,通过精密的测定,就可以确定岛屿的位置。毕竟,再怎么玩儿魔法,可太阳还是太阳、月亮也还是月亮。 …… 艾琳无语,心说:“这都是什么呀!怎么跟我上学时候一样,一道题不会做憋了大半宿,突然思路打开了,做出来了,紧接着就又想到了好几种证明方法……我缺那几种方法吗?真蛋疼……” 而人的“灵光一闪”还就是这么的无语——不来的时候怎么盼都没用,来的时候那是蜂拥而至! 不过,这个“方法”明显足够的硬核,堪称是用科学打败魔法的经典操作了。至少在“寻地”这一块上,拿捏的死死的…… 记笔记…… …… 果然……天文地理才是永远滴神! 如果是现实之中的观测,或许还会有“设备”的限制——这个世界的各种科技造物,早就被神给毁去了。但意识之中呢?艾琳是可以随时、随地的“具现”出一系列已知的、存在的科技设备的——如超大型的高能粒子对装机,如巨型的天文望远镜,如……一系列完整、配套的科研团队。已知的科学成果、观察成果,都能被她用这种方法一一得到——当然,得到这些成果并无意义。毕竟“我是×××”用起来明显更简单、便捷,也不需要具现这么庞大体系…… “具现”是需要强念力来支撑的——而强念力又是需要消耗人的精力来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供求关系。 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高精实验仪器,那些观察、测量的设备却很有用——意识是一种客观世界的映射,它一样是可以被映射出来的各种工具来客观的测量、观察、研究的,一样可以得到正确的结果。 …… 于一个已经“失落”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记忆”也已经如同地下的矿藏一般沉淀,难以被人挖掘的时候,这样的方法便是一个挖掘矿洞的机器,是一个纽带,可以将“过去”重新挖掘出来……这似乎才是一种更加“正确”的用法——或许,那些成果会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就譬如一群被具现出来的,科学素养极高的亡魂穿梭于实验楼之间,突然某一个人灵光一闪…… “我……”艾琳嘴唇微张,吸了口气,又呼出,“真他娘的是一个天才……就问问还有谁?” 无敌了都…… “还你。” 艾琳随手将校徽丢还了魔剑士。 纱织说:“看来,你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 艾琳说了一个坐标:“以我此时所在的位置为0度经线,自赤道为0度纬线,经分东西,各一百八十度,维分南北,至极点,各九十度。三仙学院的位置很巧妙,选择在了赤道上,换一个人还真的没办法准确找到。但我呢……有一个时差的概念,不知道你们了解不了解,经过对比发现……” 纱织等人一脸懵逼,两眼无神,艾琳的话分开来似乎不很难懂,但合在一起却让人理解不能了。 艾琳给出的坐标,是: 东经6°12′3″,北纬4′12″ …… 就很魔幻。 “时差……那是什么?” 重回蒙昧的人,早已经不知道“时差”是什么了,当然也不知道地球实际上是圆的——哪怕是巫师们,也认为大地的形状就像是一个鼓着肚子的龟甲状,陆地就是一片、一片的龟甲,一只玄龟托付了世界。这样的“扯淡”却是这个时代的巫师们极为正统的认知——还别说,它还能解释为什么在海面上先看到船帆。而这个“玄龟”的说法,实际上则是来源于一本被抢救出来的,一千多年之前的一本名为《宇宙之形》的科普著作中的……第一章开篇的故事。 (因为某些原因,就只保留下这么一个故事。讲的是某个知名的科学家做演讲的时候,讲的一个故事——就搁这儿套娃呢。说啊,我们的世界是被一只乌龟托着的云云……而拼音文字的演化、变迁,又使得读取这种古典文献及其的困难、扯淡。于是就彻底坐实了玄龟的形状。) 所以,别说是时差了,就连经纬也都是听的一知半解的。现在三仙学院用的研究地理位置的坐标系统,都是从乌龟背的中心往四周辐射,分三百六十度…… 简直“好家伙”。 …… 时差……假如对方具备一定的常识,知道地球是圆的,知道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还可以解释。 但把一个世界搁在乌龟背上,这怎么解释? 艾琳“好为人师”的属性发作,拍拍手,说:“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先给你讲解一些常识吧。来来来,都坐好,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打了一个响指,“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教学的投影设备……小爱同学!” 一道足有五米多高的光幕投影下来,宽阔的足有十来米,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很有那些科技大佬开发布会的感觉。 一群小伙伴震惊:“这、这……这是魔法?” 艾琳很是矜持……老传统美德了。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湛蓝色的星球,星球上四分陆地,六分海洋,四块大陆就好像是一朵花儿一样,从中间的花蕊的位置离散、割裂开,其中一块大陆位于北极位置,大片的区域都被冰雪覆盖了。另一块大陆位于北半球,南接赤道,剩余的两块大陆,一块形状像是葫芦,南大北小,横跨南北半球,最后一块位于南半球。而在南极,则是大片、大片的冰雪覆盖……看起来像是一块陆地,实际上却是冰,没有土壤。她指着这个星球,说:“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我们就处于这一片大陆上……这个位置,就是三仙学院。你们都见过兽人吧?兽人就是这片……” “哦,没见过啊……” 艾琳还以为这些学习了魔法,开阔了眼见的学生们见多识广呢,谁知道连兽人都没见过。(这片大陆上,知道兽人的一个没有,神的世界,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外面的是不允许进来的,当然里面的也不允许出去。) 艾琳便介绍了一下:“兽人,原本是人类。因为某些原因……直说吧,有一个人获得了长生不死的办法,自己获得了永生之后,就毁灭了一切。我们的这片大陆,是他留下来的后花园,所有人都是他的庄稼。而另外的那些大陆,他动用了一种名为核武器的强大武器,成千上万的核弹轰击下,人类几乎灭绝。兽人,就是人类在核辐射下变异的物种……这里,南半球的这个大陆上,已经没有人的存在了。只有一种变异的大猩猩主宰了那里。而最北方的那片大陆……” 那是一片“死亡之地”,一千多年前那里有一个生物科技发达的文明。核弹毁灭了文明,但却留下了怪物。 只是这些怪物的智慧低下,被圣辉光阻挡了,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 “好了,简单的理解了这个常识。我们就进入下一阶段,首先来找我们此时的位置,在这里……” 小爱同学作为助手,那是相当的合格的。升级成了“神格”后,根本就不需要一句一个小爱同学的傻瓜操作,已经会主动配合了。艾琳一边说,它一边控制光幕,标定了位置,画出了经纬。 然后是昼夜、明暗…… “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这个过程其实是地球的自传形成的。它……”艾琳系统的讲了昼夜的规律,又讲了时区、时差。配合上直观的图形,这一群学生既然能够去三仙学院学习,就是魔剑士的脑子也不会太差劲——在这个时代,也都是少数的精英中的精英了,而不是中人之姿。这么直观、简单,怎么可能听不懂呢!但也更迷茫了……这又是为什么? 309 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它很简单,但这却是一个不能通融的道理,无法接受的事情——一种新的世界观,代替一种旧有的世界观,于那芸芸众生而言,非一代人的更迭不可。如纱织这样的“天才”,少数中的少数,却也不会“天才”到一听之下,就立刻接受的。不过艾琳也无所谓:她又不是三仙学院的教师,又没有领那份工资,你们“迷茫”还是“不迷茫”,爱咋咋地…… 反正——地球就是圆的,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月亮是绕着地球转的,昼夜就是这么交替的,四季也就是这么变化的,极昼和极夜也是这么产生的。只要知道了这个事实,然后快进到经纬、时区、时差……就OK了。 她只负责“讲”,过一下瘾,听不听得懂,大伙儿随意。一通讲在一阵“咩”“咩”声中结束。 小羊羔一路循着艾琳的气息找过来,“咩”声中满是可怜巴巴的喜极而泣,它刚睡醒来就不见了艾琳,还以为自己又一次“被遗失”了。幸好艾琳的味道还在,这羊羔子就一路找过来了,羊羔子的眼里吧嗒吧嗒的涌出了眼泪,极让人怜惜。艾琳让小爱同学收了神通,抱起羊羔哄了哄…… “咩——”羊羔子一阵拱。 “丢不了你!”艾琳将羊羔子揉了一阵,便放下来,让它吃草。羊羔子吃几口,就抬起头看艾琳——这一次,它一定不会再被丢下了。艾琳有些无语,心说:“得嘞,你比我闺女会粘人……” 艾琳随口问几人:“这一次三仙学院大量的学生被派遣出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目标吗?只是消灭这些土匪……” 纱织说:“我们也不知道……那么,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啊……”艾琳忽而一笑,说:“我单纯只是好奇。现在,我的好奇已经被满足了,接下来我还没想好,可能呢,跟着你们一起冒险。可能呢,去自由港——我在那里弄了一处庄园,可以生活的很惬意。也可能……三仙学院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或许我会过去凑个热闹,当个老师什么的。” “你,当老师?”几个三仙学院的学生面面相觑,不过转念一想,当老师还真合适……刚才的课听着就专业。 艾琳挑眉,吹嘘说:“我可是很厉害的哦。首先说第一点,你们要点燃火种,但你们知道怎么点燃火种吗?怎么去驱逐愚昧?这其中涉及到的心理学就分成了好几种,有针对个人的,有针对社会的、大众的,有讲信息的传播和接受的,有……这些,你们懂吗?还有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方面的东西,你们知道吗?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又要从何处下手呢?” 纱织问:“心理学……这个是一种魔法基础吗?” …… “再一个……你,知道如何在正四面体的基础上,再进行更高维度的塑造吗?”艾琳没有回答纱织的提问,而是说了让纱织惊悚的“内容”——任何一个巫师,听到了这个都会有一种疯狂了的感觉。纱织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显出了呆滞,“你,你知道?” 艾琳的语调缥缈、空灵: “我,知道!” …… “人身有标示点几何?”这句话换一个中原一些的说法,就是“人体有多少穴道”,艾琳自问,自然也只能自答:“人有标示点413,一年有四百一十三天,故有四百一十三穴……另有单标示点、双标示点、主要经络之外的标示点,一共是806个……”这个数她之前还没数过,这会儿一数,有些东西还真是……这个世界一年有四百一十三天,所以就有四百一十三个正穴,巧合的也太巧了。这一问、一答的时候,还是一收注意,以梵之境界,现数了一遍得出来的。 “人体有十三条主要的脉络,又有五条奇脉,这些点就分别在不同的位置上……那么,你们知道魔法的理论极限在哪儿了吗?” 是维度系数n=805! 就现在三仙学院里面的“最高成就”连这个系数的零头都够不上,零头都是5呢,他们只是达到了3…… “你们知道怎么更快、更有效的找到这些点吗?你们又知道哪些点是可以联系的,哪些点又是不可以联系的?这里面的原理又是什么呢?不知道吧?我和你们说,这些我都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接下来,我就带你们看一下什么是三维以上的世界吧——当然,我们需要从外部去观察……” 因为在内部,能够被认识到的极限也只是“三维”而已…… 众人一恍惚便陷入了半梦半醒。 周围的森林、土地,一切的物都消失了,仿佛是一片蒙昧未开的混沌。一个点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是一种极为奇怪的视觉,因为他们同时看到了这个点的前、后、上、下、左、右……然后,又随着另一个点的联系,变成了一条线——线本不存在,但却又因为两个点之间的联系,产生了“存在”。当第三个点出现之后,“面”就产生了,但此时,这个“面”还是静止的——三个点处于同一个面上,彼此的联系并不会产生震荡,是一种静态的稳固…… 接着,第四个点出现,面变成了体,也终于在内部生出了涟漪,连接点的线开始震荡,点的距离也开始远离、靠近,膜上荡漾起了涟漪,仿佛一下子活了。仿佛,是一下子,被赋予了生命。 “当二维进一步变成了三维,便会发现点和点之间的线似乎都在朝着这个三角形内塌……当然,如果平面内铺了足够多的点,它整体上就会变得平直……而三维之后,又会整体的怎么说呢,随着点的弥补不同,空间本身就会,嗯……”艾琳随意讲了一句,就收回了话头,这种“空间性质”涉及到了黎大爷和闵大爷,而这些听众连欧大爷都弄的不是很明白,讲这个超纲了……于是,回归正题:“四维,我们说四维空间,它其实并不复杂,是吧?这一个点,你看,它和另外……都垂直。现实中你们当然不会看到这个,但是现在,你们可以看到……” 但——原谅他们看不懂!实际上呢,艾琳自己也是第一次尝试通过视觉意识的神经机制来进行“建模”。 四维空间,也是第一次诶! …… 以“幻视觉”的方式,这种四维却完全可以表达出来,因为她是同时以上、下、左、右、前、后去看的。甚至还包括了内、外——所有的面,都是“眼前”这种不科学的设定,却又可以如此的堂而皇之。 这样一种“由心而造”的不可思议,让艾琳很是陶醉其中,于是甩开了别人直接开始自己玩儿了—— 五维、六维……七、八、九……她一口气堆到了二十六维……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团乱麻,她也感觉到自己的精力的快速消耗,刚才吃的蛇肉,这会儿肚子就感觉饿了。于是忙停止了自己的行为…… 再看纱织等人……满眼都是蚊香圈,像是被催眠了一样。脸色也同样变得苍白无比,色如金纸。 艾琳张张嘴,心说:“这是一个意外,真的……我真不是有意要坑你们的哈。这种事谁知道呢!” 她很是不落忍(不忍心的意思)的重新弄旺了篝火,又施了受想行识,迷惑了一些兔子、野鸡过来,架到了火上。 心头寻思:“这种不断的叠高维的办法,也算是一种念力的锻炼法,难怪纱织的念力那么集中呢,百炼钢的手法,反复捶打,固然是落后的手艺,但其打造出的刀剑,却也锋利异常,历经千年也不能掩其锋芒。而且,它的意义,似乎对空间性质的推测,可以变得更加直观——” 空间、物质、能量…… “空间本身是平滑的,但物质却会让空间产生曲率,变得凹凸不平……于是,星辰才会运转,运动的性质才会存在……” “……” “有意思……” 几个魔剑士最先回过神,身体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艾琳说:“你们的身体消耗了大量的能量,稍等一下,新的烧烤就做好了……再给你们科普一下:我们获取能量的渠道,就是食物,无论是魔力也好,还是体力也罢,实际上都是从食物中获取的。在经历过一系列复杂的反应之后,提供给身体各处——” 之前给艾琳校徽的那个魔剑士问:“刚才,那就是巫师的第五标示点出现之后的高维度的本征吗?” 艾琳一笑,说:“是你们的幸运,也是你们的不幸。” 几个魔剑士疑惑的看艾琳。 他们的头皮一阵发冷,眼睛的视物也像是被黯了光线,那是一种极致的疲劳之后,即将昏迷过去的感觉。艾琳在他们的视线中,那么的近,却又好像那么的远,彼此似乎相隔了无数的梦境,咫尺天涯。艾琳的声音,也仿佛是从虚空的梦境中过来的,虚幻、缥缈……远和近,奇妙的重叠。 艾琳说:“你们看到的,可不是四维,而是更高、更高的维度——那是二十六维。我也是一时好奇……” “二、二十六……维?” 简直疯了。 “你们很幸运,看到了二十六维的空间状态。但不幸的是,你们的念力强度、思维的逻辑性,都不足以支撑这一切——你们的神经系统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所以,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但……毕竟大家都是人,人和人之间的念力的总和是一致的,每一个人的神经元数量有多有少,相差也不过是一些零头,不会有质的差异。所以,当艾琳觉着疲惫的时候,他们顶多也就是更疲惫一些——这是他们不如艾琳有瑜伽、内功的基础,可以更有效的调用身体的能量的原因。 诸人之中,身体强壮的魔剑士的状态就要比那个魔药师和纱织好很多,现在那两位还处于半昏迷的呆滞状态呢。 只是,几个“学渣”表示:听不懂艾琳说的是什么。 …… 又过了一阵,魔药师和纱织才先后缓过神来,小脸煞白的娇喘连连,喝了几口水才好了一些。 恰好艾琳也弄好了烧烤,艾琳把肉一分,“虽然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吃东西,会对胃不好,容易得胃癌什么的。但是吧……这会儿要是不吃东西,那就不是得不得胃病的问题了,而是你们能不能挺过今天。”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的朴实且无华——连今天都活不下去了,还考虑未来是否会得胃病?不过,艾琳还是给他们介绍了一些小妙招:“吃的时候小口一些吃,要尽量咀嚼,然后要多喝水……”顺着小技巧,又说起了一个“小魔法”——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魔法……吧? 也只是通过人与天时、地方的六气的变化、联系,找到一些养胃的草药,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进行搭配。 这些巫师们修炼,找到了“标示点”后,就没有继续深入的意思,并不知道内景隧道,人体的六气、天地的六气和自然界中各种动物、植物之间的联系。于是,也就没有这种可以算是一种众多的生物的“本能”的能力——牛、羊、猫、狗都知道,且运用娴熟,但人的的确确是没办法“知道”的。 那个魔药师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我在一本古代的残卷中看到过,说有一个药神,拥有神奇的能力,她看到病患之后,只要在周围随便一找,就能找到一些草药,让病患吃下去,然后药到病除……” 艾琳:“小伙子,你猜错了,我不是药神!” 药神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因为卖假药。 (当真、假的标准不以商品的质量、品质为依据的时候,各种“乌龙”就是如此的令人啼笑皆非又无奈的。) …… 魔药师: 不。 你不用否认。 你就是药神。 310 “药神”在一千多年前,“神”的时代的前文明时代,也是一种神话传说里的角色——基本上是以神魔志怪小说里的配角的身份出现的——大多数时候,算是正面的角色,偶尔也客串一下打主角的脸、抽主角的逼的反派人物,特点也往往是阴狠毒辣,施度于无形,主角则是通过自己“百毒不侵”,或者是其它的,恰好吃了某种东西,不惧怕某种毒药的巧合,找到这个幕后黑手。“药神”是三女一男,分别来自四个神话体系,其一为圣龙氏——源自那一片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大陆;青绛——那一片兽人的土地;哈雷娜·蕾欧娜,曙光与生命之神、药神——如今的北方那一片冻土大陆;弧光——脚下这片土地的本土药神。当然,现如今残留于人间的,也只有一个青绛了…… 也只是残留下来的,一小片不足三十个字的“传说”:青芒之山,有神女绛,善药石,作不死药…… …… 比之此世之人的“之鳞片爪”,艾琳微作动念,便沟通了集体潜意识,从中依靠“关键词”窥了“药神”的全貌。见魔药师心头不信,艾琳也干脆放弃挣扎了——好歹青绛算是一个正面角色——在一千多年前的各种作品中,也都是以各种风华绝代,或者冷艳、或者逗比、闷骚的仙子形象出现的。 …… 算了,“药神”青绛就青绛吧!总比五毒童子版本的圣龙氏要强。不过艾琳还是强调了一遍——“我真不是药神。” …… 少吃了一些肉,喝了热水歇息一会儿。艾琳把握自己的身体,将节奏控制的很好,状态适应了一些之后,才又继续吃。只是一会儿功夫,自己的状态就回满了,又过了半个小时,纱织等人的状态也恢复了。 魔药师说:“我们接下来会一路往北走,一直到这片大陆的尽头,再返回。对大陆上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进行一番了解!” “哦,很不错的计划。那我再帮你们一把吧……看好了——”艾琳随手在地上画出了简单的表格,标注了人口、经济、政治、工具、文化、贫富等项目,“你们可以照着这些方面进行普查……至于教廷和神对人、对社会的影响,你们会看到,但一定不要写下来,更不要直接去问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异端,是会被人用火活生生的烧死的啊。那种场面,是你无法想象的惨烈,而那种痛苦和残忍……” 艾琳想到自己三年前,就在黑石城看到过的一次“烧魔鬼”,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浑身被铁链捆绑住,铁链深深的勒进了肉里,固定在一堆柴禾上。口中同样被塞了铁球,用铁链连接,叫都叫不出来。人们在她的身上涂抹了油脂,她的全身被人肆意的摸、肆意的揉捏,教堂的神父公布了他“魔鬼”的身份,然后将火把扔到了柴火上。火焰将人烧成了火炬,身上的油脂使得火焰将人完全包裹。 人们就看着一个人形状的火焰不断的扭曲、挣扎,然后剩下的骨头被烧的大概只有羊羔子大小。 那一天……整个黑石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烤肉的香味,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却都好几天没有吃肉。 …… 后来,艾琳从父母的口中——确切的说,是母亲的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前因”。艾琳的母亲作为“内部人士”,很容易就可以获得旁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魔鬼”当然是假的,那只是一个丈夫已经厌恶了妻子,并且外面找到了一个情人,伙同情人做的一场局。为了收买教堂的教职人员,他花了不少的钱,才终于让妻子变成了“魔鬼”——实际上他不知道,当时本地的教堂正面临着“冲业绩”的关键时期。于是,艾琳知道了,一个人是不是魔鬼,并不取决于是否真的有魔鬼附身,而是有人需不需要他变成魔鬼。 艾琳说:“你们现在过河,走不远就可以遇到村庄……不过,你们如果去投宿的话,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建议你们走的更远一些,找那些牧民家庭……” 牧民一般都是独门独户的,相隔数里才一户人家,一家人的人口也有限,投宿也就更加安全很多。 毕竟他们这群三仙学院的学生无论是衣着还是颜值,也都很不平民。 纱织说:“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艾琳点头,说:“应该会的。” 于是,一行人向北,而她却带着羊羔往南。走到了森林的开阔地带,就遇到了一片人烟。这里的人,沿着周围的森林挖了一条宽阔的沟,沟里面插着一些尖锐的木刺,沟后面就是一排拒木栅栏,突出来的木棍的尖刺,给人一种刺猬一般的感觉……相信野兽们一定会很绝望。只要一个起跳的位置、力量不对,那绝对是被开膛破腹的下场。再往里,是一些搭起来的木头架子…… 那是用来阻挡飞鸟的。设计的很机巧,很有智慧。艾琳走到了村口,就被拦下来盘问了几句,艾琳说自己要去南方,就放进去了。 “你们还种粮食?”艾琳看村里的小广场上晒着的一些谷物,就问了一句。给他引路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既有一种强烈的表现欲,又分明胆怯,介绍说:“我们在森林中开了一块地,那里的泥土很肥沃,并且是在沼泽包围之中,除了我们没人能够进去,强盗也无法抢走我们的粮食……” “地在森林中吗?隐蔽一些,不错……我和你说,我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冒险者,昨天晚上的时候,这个森林里的强盗被他们杀死了……” 艾琳随口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少年。 “阿爹、阿叔……红胡子那伙强盗都被人杀死了……”少年一叫嚷,村人听到了动静,探头的探头,更多的则是一下子冲上来,围住了艾琳和少年。七嘴八舌的问。少年大声说:“真的,都是真的,这个姐姐说的,昨天晚上有一群冒险者……” 少年说的声情并茂,但村民还是巴巴的看艾琳,想要从这个来客的嘴里得到验证。 …… “不错。”艾琳说:“就是在昨天晚上,是我亲眼看到的。这一点你们不用怀疑……”忽的,众人眼中的艾琳突然消失。艾琳身上的斗篷被短暂的拉直,自下而上的消失。有人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踩了一下,一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有人则是感觉自己的头被“啪”的一下,也什么都没看到—— 但远一些的人却看到了,艾琳从人圈里面一跳,然后踩着人的头顶跑了一共三步,然后一跃就站在了就近的屋顶上。 一转身,居高临下,和人说:“这就是理由!” 懂的都懂。 一个壮汉仰着脸,沉声说:“每一个独自在外冒险的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本领,否则的话,又怎么能够应对外面的危险呢?” 艾琳的眸子盈盈一动,宛如秋波,说:“但平庸之辈并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冒险者的刀要放在显眼的地方让人看到,而我也时不时的显示一下身手,让人知道我其实并不是软弱无力的小女子——”这,本就是世间的真理。艾琳心说:“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村民……” 但她无意去探究对方的身份,左右在这里呆一晚上,第二天就会走。 晚间,她就借宿在了村头一个寡妇家里。寡妇自己养了两头牛,每天割草、喂牛就是她的营生,这两头牛也是村里的重要劳力——靠着耕地时候、秋收的时候租牛,也活的不算很艰难,那个“有故事”的壮汉正是这个寡妇的大哥——光看那胸大肌、那快有小一些的皮斗子(一种打水的皮质水桶,直径大概是十五厘米左右,高是四十厘米左右)粗了,那手,一把抓住人,能一下把人掐死。艾琳和寡妇说了一晚上话,听寡妇讲自己的故事,讲她和大哥、丈夫是从一个领里逃出来的,大哥以前是一个骑士,丈夫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误中了猎户捕猎的夹子,伤风感染死了…… 嗯……故事里的反派,是一个很坏、很坏的领主。农奴在他的手底下生活的生不如死,每一年他都会花钱去买一些奴隶补充人口——因为农奴的死亡率太高了。为了防止人逃跑。他还给人戴上了脚镣和枷锁。 …… 夜渐深了,艾琳很放心的安稳入睡——海马体敏锐如她,只要有人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念头,立刻就会知道。 寡妇后半夜起来了一次,去给牛吃夜宵。回来后也躺下睡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说艾琳不像是一个冒险者—— “冒险者都会很警觉,睡眠很浅。因为他们要面对危险,但你睡得太沉了……” …… “那是因为我不是人,呸……不是凡人!”艾琳心说。嘴里随便应付,说:“每一个人的际遇是不同的,我和一个吉普赛巫师是好朋友。所以,我有巫师的规避风险的办法,和普通的冒险者可不一样!” 在村里吃过了早饭——她一个人吃的,此时的人可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往往干活儿的时候,半上午的时候喝一口粥,晚上的时候吃一点面包维持着。不干活儿的时候,就是傍晚一碗粥,然后就没了。生活的艰辛难度令见者落泪,闻着伤心。艾琳吃完了东西,就离开村庄,继续上路。 她漫步在山林间,走的又散又慢,心神更是沉浸在意识的世界中,在梦境里构建出了密密麻麻的网格,充斥了一整片梦境。 她在这一大片的网格中布置了一个又一个的点,点和点之间联系、变化,从0维到1维,然后是2维、3维……到了三维这个程度,网格也只是出现了一些轻微的震荡,就像是被浸在了水里,那种一晕一晕的波动,相似而不相同,充满了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美感。可就当上升到了四维…… 她构造的四维图形开始坍缩——是一种较为简单的坍缩,表现在外部的性质,就是让空间产生了一定的曲率,靠近图形的开始被拉伸的膨胀,但从另外一个视角看,却又是坍缩了——在三维的世界中形成了奇妙的“轨迹”——假如存在一个物体,那么这个物体,就会沿着那个“拉伸”的轨迹,沿着原本的直线运动——但从这里看,那就是一条弧线——甚至是一个…… 圆。 四维上升到了五维……六维…… 只是五维,图形周围的空间就被完全的“禁闭”了——在那一层膜上,矢量被完全圈禁在那里。 假如存在一个物体,让它沿着直线运动,那么无论它选择哪一个方向,也永远、永远无法离开膜上。 ……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且直观的“结构”,她控制着维度的系数,考虑着自己的精力是否充足,梦境中的这一场演化,却让她沉溺,不可自拔。 “维度……粒子……还真的令人惊叹啊!我能直接看到,于是我以这种办法揭开了奥秘……这么的惊喜,这么的意外。那么,四大基本力似乎……”答案似乎也是可以呼之欲出的——推演的很完美。但还是缺少了一些实验的验证……心想着:“可惜钱不够,要不然花上一比,再嗤之以鼻的科学家,都会为我破费一回的。看来只能用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办法了……” 欧洲不是有高能粒子对装机么?他们不是很“先进”么?似乎用他们的人、他们的设备,来验证一下我自己的事,也不算过分哈。 “……” 艾琳的心情很是愉悦,脚步也忽而轻快起来。 羊羔子“咩”了几声,急忙跟紧了艾琳。 它不会再丢了。 …… 艾琳忽然停住脚步,伸出右手,朝着太阳握去……“我的征途,将是星辰大海。哈哈哈哈……” 311 羊羔叼着一嘴青草,有些懵懂的抬起头,看着艾琳。它是理解不了艾琳为何会突然喜悦的……难道,是找到了更好吃的草吗?可艾琳好像不吃草……于是,小羊就陷入到了沉思,开始思考一个很哲学的问题:为什么自己吃草,为什么艾琳又不吃草?为什么艾琳又会莫名其妙的高兴…… 它充满了困惑,想了大概有十多秒的时间,然后就决定不想了。这个问题太过于复杂,作为一只羊,一只食草动物,低头啃草才是它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事情。因为一个白天,少啃一会儿,晚上都会挨饿。少啃两会儿,日积月累,身上的膘都会掉,少啃上三会儿……那羊就要没了。 草——是一类植物的统称。它的特点就是生长在泥土之中,不会逃跑,被人吃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当然,它蕴含的能量也更低、更少,所以一只羊要低着头不停的磨,来回的磨,絮絮叨叨的一整天。 天一亮,就是开始干饭的时候,天一黑,一顿饭结束了,就是要睡觉的时候。 自然界中的食草动物的生活就是这么的简单、朴实且无华。 …… “哟,还会思考羊生了。不错不错,这是一个伟大的进步!”艾琳感受到小羊的心念,笑摸羊头,笑嘻嘻的鼓励了一句。心里补充:“虽然,您这羊生思考的也有点儿忒短了,一口气还没喘完,就放弃了。羔子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知道不?你要多思考,才能成为一只伟大的羊……” 羊羔:…… 艾琳笼了双手,左手揪着斗篷的右侧,右手揪着斗篷的左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踩着或者松软、或者硬实的地面,心头就继续着自己的“梦境”——在梦境中,通过“幻视觉”来进行升维的处理,制造出来的奇妙很有趣。但一个人却不只是拥有视觉,还拥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以及“第六感”——这个或许可以称之为那啥,一下子也想不到合适的词汇,反正就是对脑波、电波之类的波的感受。于是,艾琳就决定增加“观察”的手段——它在声音中的表现是什么样的?味觉上、触觉上又是什么样的?让它呈现出更多的面……这自然不是无用功。 而且……确实,以“幻听觉”呈现出来的声音信息,被分离之后,就是好几组波的数据……这个数据,是从三维的时候开始的。 到了四维的时候,声音就不再单调,似乎丰富了一些维度和质感,像极了从一指禅进化到双手互博……这样的曲子,充满了玄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等到了五维,那种“禁闭”产生了,于是曲子也就消失了——它的内部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在味觉上、嗅觉上、触觉上和意识上,也是一样的—— 它就那么“biu”的一下,彻底的消失了。唯有依托这里梦境的特殊,“幻视觉”还能够呈现出内中的变化。 …… 散掉了原本的形状,再换另一种……艾琳乐此不疲的玩儿。这种“创造”的快乐令人欲罢不能,一念便是一梦,一念便是一种新的、不同的结构——它们在梦幻泡影中梦幻泡影,依据着几何的逻辑,定义自身的存在是短暂还是漫长,是会衰变还是怎么变。一种又一种的形态,就在这样的写意、玩闹之中被记忆,被分门别类的记忆下来。下午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城市,她忍着味道进了一趟城,买了笔墨纸张,然后就一边走,一边将这些图形都记录下来——于是,她的斗篷下面,就又多了一个双肩包,用来放稿纸的。自己还吐槽自己:“想不到我还有背起书包的一天……” 特意用了牛皮制作的书包,针眼、缝隙的地方都做了处理,可以有效的防水。背在身上,让她变成了一个“小驼背”: 从斗篷外面看。 …… 无论是从数学的角度,还是从客观的现象来看,五维的空间蜷缩成的形象是“不确定”的,但也是有数的——于是,当五维度的蜷缩的“几何形状”被单独分类,再结合“四维”来看,艾琳很容易的就发现了一些“巧合”……这玩意儿不是微观粒子模型里面的那几个小兄弟吗? 这不就是老费家和老波家的两家子人吗?什么夸克、轻子的,什么规范玻色子的……齐活儿了。 都不能说是“像”,简直就是“一毛一样”…… 艾琳感觉自己都要高潮了,这“巧合”有点儿太上头,心说:“又一个好家伙……我这是运气爆表,打开了黑箱?”只是……这种画风,似乎和这个中世纪背景、低魔世界的设定有点儿画风不搭。在一个“魔幻”世界里,一下子蹦跶出来一个“微观物理”出来,这简直不科学也不魔法—— 于是,艾琳又忍不住沉思:“画风跑偏,这是我的问题吗?”紧接着,就做出否定:“不,那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思绪回归到了正题——那么,接下来就进入到“下一步”:只要样本够大,在梦境中模拟的够多,就可以知道这究竟只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必然”了。如果是“必然”,那么这就是一个正确的结论。然后,就借助一千多年前人类的成果,在意识中对一下答案。再然后,等回去了,验证一下答案…… perfect! 然后,她又思考了一个问题,五维的时候,“禁闭”就已经产生了,那么六维在宇宙自发的演化过程中,可能由一个单独的禁闭空间“升”上去吗?似乎是升不上去的。 那么,暂且不去管这个问题,换成另外一个问题,六维和五维,对“禁闭”本身的影响,又是什么呢? 似乎……第二个问题更简单一些,直接“升”就行了。在她自己的梦境当中,她就是主宰一切的神明,“升”六“升”七,就是“升”二十六也能勉励维持的样子。就是硬“升”,在网格的辅助下,一切也随之变得了然——六维的时候,产生了第二层“禁闭”,每升一个维度,就多出一层“禁闭”。 …… 艾琳愿称之为“俄罗斯套娃”,只是,维度的提升,也让原本圆润的禁闭,被扭结的麻麻赖赖,变得一点儿都不圆润——数学上、几何上可以无限叠加下去的维度,在现实的层面,哪怕是梦境的的映射的层面,也依旧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十一维之后,新的“禁闭”让这个几何结构彻底的“消失”了——三维的网格恢复了原状,就好像那个结构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个极限……再套娃就只剩下数学意义了。用大白话说,就是“十一维”就是一个极限,再多一丢丢,就断了。 断了,就彼此不再有联系。 “但,实际上依然还是存在的……” 只是真正的无法从本宇宙进行观察了。 有联系,才能观察。 “那么,接下来,就试一试宇宙自己演化的办法吧……”艾琳重新布置了网格,然后从复数个四维开始观察……数量逐渐的增加,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艾琳知道可能是数量太少了,但她也没有能力做到更多。于是,就试图用一种“人为干预”的办法,来诱发五维的出现—— 于是,有两个“四维”冥冥中相遇了,却没有反应,换一种,哦,有反应了……它们彼此吸引,又被人推到了一起。 它们结合了……好像,是成功了。然后是“三人约会”“群p”……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就这么出现了。 有些是刹那芳华,有一些则是不合群,但被裹挟了进去的。微观的大家庭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凑合出了一堆。 艾琳拍着手,跳了一段《极乐净土》,大声的叫嚷:“就在刚才,我仿佛听到了冥冥中的声音,它莫得感情的告诉我——少女,恭喜你,你的宇宙已经解锁了第二步成就:物质的诞生……我问它,那第一步成就是什么?它说,那是真空啊——那种四维的结构,就是真空,于是,我知道了光速的秘密……” …… 312 “真空”并非真的一无所有,因为“空”的本身的现象,就是一种存在……正是那种广泛的、介于物质、空间之间的“四维结构”本身,决定了“速度”的上限,这是一种系统内的“自洽”——而针对这一个“四维结构”的一种应用,就是科学家们猜测的,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 真空零点能。 (是利用了粒子和真空本身的特性的艺术……因为粒子的“不确定性”,在绝对零度的时候依旧不会停止震动,于是便会产生真空零点能。) 当然……这种“未来”或许还很远、很远,而是否是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概就只有天知道了——古人一样以为煤炭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到了近现代,大家都知道了,这种不可再生的资源,也总有用完的一天。那么“真空零点能”呢?谁也不知道广泛的开发、使用,会不会加速宇宙走向寂灭——这就像是一个人在跑道上不停的跑圈,跑完一圈,回到了原点,再跑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循环可以无限制的循环下去,因为人,会累。 于是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熵”的概念。 …… 艾琳“蹬等蹬等灯灯”的给自己配音,跳的开心极了。此时的“闻道之喜”也唯有歌舞才可以抒发,整个人都自内而外的发散着那种喜悦。 她跳了好一会儿,“蹬等”了好一会儿,才收拾了心情,继续上路。而后进了城里,就连屎尿的臭味也都变得芬芳,让她想到了金黄色的麦田,想到了秋日的收获,想到沉甸甸的麦穗将麦秆压得抬不起头,在夕阳下垂头丧气,想到了谷场上拿着棍子、扫帚到处乱跑的熊孩子以棍作剑,你是郭靖,我是黄药师,要来一场华山论剑,女孩子也想要加进去,当黄蓉,却被熊孩子们排挤……女人,只会影响他们拔剑的速度!立志要做天下第一的他们,不需要美人的点缀。 她随手买了一些麦芽糖,送给了路上遇到的孩子。孩子们接过糖,一会儿功夫就跑的没影了。有一些孔武有力的迅速吃完手里的,就去抢小一些的孩子的,引的一阵鸡飞狗跳。她直接走进了教堂——这是少有的,环境“干净”一些的地方,唯一不好的就是多了一股油画味儿。 但比较来说,总比屎尿的味道要好。 艾琳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继续上路,又走了三天,就终于到了目的地: 自由港! …… 自由港一侧临海,三面城墙,那城墙是为了防备教廷建设的,高度达到了惊人的二十米,采用的是“石包土”结构,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城墙上一架一架的弩炮和来往巡视的士兵——这些士兵,竟然每一个人都穿着甲胄,将自己武装的如同一个铁罐头。北城门把守的极为严格,北来的商旅要一一盘查,艾琳这种散客倒是方便,很轻松的就进去了。一入城门,就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黄包车。 艾琳叫了一辆车,直接报了“火鸟街3号”的地址,到了地方之后让费罗付款,自己则是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烧的烫热的水,满满的放了一浴桶,年轻的侍女拿着丝绸质地的布巾擦拭着她的身体,艾琳闭上眼睛,盘算着“未来”—— 来到“自由港”,就算是彻底的安顿下来了。 接下来,就可以安心的在梦里“演法”了……因为要演空间、能量、物质的模型,要进行大量的运算,所以她打算借助一下圣辉光的力量——原来的“神”不会玩儿,但艾琳却很会。利用圣辉光的力量,借助于庞大数量的“肉鸡”进行分摊,艾琳感觉自己就是堆个三位数的高维,也应该是可以的。 嗯…… 这是一件“大事”。 然后是“小事”: 培养一名合格的厨子,一个米、面的精加工的小作坊,一个小型的养殖场,要把鸡鸭鱼都养了。培养一个裁缝,可以完美的制作出自己需要的衣服,不仅仅舒适,还要好看……心说:“这倒也都可以是赚钱的生意,我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剩下的就让费罗开辟财源好了。再就是三仙学院……” 从浴桶里出来,真空穿上一件丝质的长裙,踢了拖鞋,将头发随意扎了一个马尾后,艾琳就见了自己的“狗腿子”。 费罗一阵咏叹式的马屁拍的艾琳很舒服,之后就问艾琳是否需要举办一场舞会,以便认识一下自由港的上层人士。艾琳表示:“这个以后再说吧,外面的事情你打理就好,当然如果遇到了有趣的活动,你可以告知我……” 费罗恭敬说:“是。” 跟着,艾琳就去自己的住宅看了看,风格上都是按照自己的要求来的,她很满意。出来之后,就和费罗说了一下自己的考虑,让他去找人。“培训的事情很简单,你找的人只要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就可以。习惯上也不用担心……无论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费罗的速度很快,仅仅是一个小时时间,就带回来十多个赤裸身体的女奴。在这个自由的港口,“人”根本不是问题。 “很好!”艾琳一一看过去,挑选了一个红头发、琥珀色眼睛的女人——这个女人的皮肤很白皙,看起来也很干净,“你做厨师。”说话的同时,一粒种子就送了过去。然后又选了一个金黄色头发的,“你做我贴身侍女……”再然后,又选了一个裁缝,剩下的七八个人则是让费罗自己安排。 养猪、磨面、舂米……做什么都可以。 …… 自由港啊…… 真的是一个让人堕落的地方。 第一夜,艾琳感慨…… 真香。 真舒服。 离开了那一片痴愚的,神灵的牧场,心灵上的压抑一下子就没有了。 313 每天晚上八点钟左右准时睡觉,柔软、宽大的床,轻巧的如云朵一般的被,让人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大约正是九点来钟左右,只穿着一件真丝质地的宽松的连衣裙,再罩一件广袖的半长的中式古典外套,在花园里走一走,享受一下阳光,欣赏欣赏花花草草,再在花园中心的桌椅坐下来,泡一杯茶,细作品味,这么一咂摸,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中午吃过了午饭,再惬意的一趴,让点开了专业机能的女仆给自己做一个全身按摩……一个下午也过半了。 剩余的一段时间,她会换上一身紧身衣,在院子里舞一会儿剑,活络活络身体……晚饭之后,便由仆人服侍着,在热水里泡一泡,惬意的洗一个澡……然后,就是晚睡的时候了。也是她真正的“工作”的开始—— 依托“神”的信徒之群体,提供算力,进行大规模的关于物质生成的演化。仅是短时间内(大概十天左右),就自由的“结合”,生成了一共113种自然元素(同位素不算),另有人工生成的元素341种……并在这种自由结合、人工生成的过程中,又发现了强互力、弱互力、电磁力三种力的“诞生”——于是,又发现了三种新的“禁闭”模式,也搞清楚了“自旋”究竟是什么。 “自旋”的实质,就是一种对空间的曲率的描述……基础粒子的相互关系,也是由此建立的。 而那三种“禁闭”却是物质之所以是这么一个形状、这么一个性质,可以如此“化合”,可以如此“聚变”“裂变”,可以爆发出庞大的能量的根源。而这种有基本粒子们“合伙儿”形成的三种“禁闭”并不如那种最基础的“禁闭”强,它本身的“禁闭”强度,就决定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譬如原子核的禁闭的强度,就决定了核内的粒子的数量上限,于是也就决定了可以存在的元素的上限。 譬如原子层面的禁闭强度——电磁禁闭的强度。不同的元素,强度不同,就决定了彼此的性质,分成了类,是容易化合的,不容易化合的,都一清二楚。像是人造元素,像是自然存在的放射性元素……放射的原因也在这里:放射的原因,就是因为“禁闭”的力量弱,所以才会侧漏…… (艾琳:换上护舒宝试试!至少梦境中,她是可以禁闭住辐射的,让一个粒子对外0辐射。当然,这也意味着……一种最基础的基本粒子级别的禁闭。艾琳称之为“独自性五维禁闭”。) …… 就在这十多天里,遍布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的信徒们都觉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至于原因,是未知的——他们当然也不会对自己的梦境有印象,圣辉光的笼罩下,他们的潜意识的层面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神的。顶多是不那么虔诚的,就奉献的少一点,可集腋成裘,聚沙成塔,合在一起就相当可观了。 更得益于教廷的“恐怖统治”的余威: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几天莫名的累了很多,但没有人说。 这简直是太妙了! …… 从一个心灵本征魔法学院的“本征”的构建获得了灵感,到如今满满的丰获,让艾琳的生活无比的充实。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魔鬼”,竭泽而渔的事不能干,所以也给了信徒们休息、恢复身体的“假期”——这个假期是不固定的,是她感觉到人们已经要伤及身体的本院,造成威胁健康的亏损的时候,就休息休息。她想要去验证的内容太多、太多,若是不注意体量人,少上一大片,算力的损失就太大了。 诸如什么“0质量物质”以及“负质量物质”之类的,各种奇葩的脑洞,都等待她的验证呢! 还有什么“黑洞”啊,“光速”“时间”之类的许多的疑问,也要一一实验。 …… 只是穿了胸罩、内裤,光着大片的脊背、大腿的艾琳趴在放置于院落里的晒太阳专用平台上,两个侍女卖力的给她敲敲打打,揉捏肌肉,她舒服的呻吟,喃:“哎,我这可是太忙了啊,还是这么趴着舒服……我的这些收获,说出来足以吓死那些搞物理的……”她现在的这种研究方法,简直就是欺负人。 这已经不是现代社会的,那种基于物质的文明的研究手段了。而是一种“心灵文明”才具备的,新的科研方式—— 当然,这是“低配版”的,那些普通的信徒只是作为一种“肉鸡”,被动的被艾琳劫持了算力协助运算而已。 真正的“心灵文明”是每一个人都积极、主动的参与其中,并且每一个人都是全知、全能的,每一个思维、每一个逻辑、想法,都会在顷刻之间,点燃集体意识中的智慧之火,那种研究、探讨的速度,就算是装上一百个火箭发动机,也追不上——那种速度,就像是光!属于人心灵的光! 但“低配版”的心灵文明手段,那也是心灵文明的手段。所以,短短时间内,艾琳才会有如此丰厚的收获。 虽然这些“收获”,暂时似乎看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那种揭开了宇宙、物质的本来面目的喜悦,却又是什么也都代替不了的。这个世上最令人敬畏、战栗的,就是头顶的星空——它是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那种喜悦,是中了大奖、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金榜题名等等……种种的俗欲,都无法比拟的。那些不过是物质上的富足,而这种,却是精神上的充实。 侍女则是无语……这位“主人”她们还能不知道?每天八点睡,九点起,九点算早的了,有时候还会睡到十点多。一百天净干什么了?没事儿花园里走几步,下午几乎就是劳累她们按摩…… 和其他人家的“小姐”一比,那简直就是…… 绝望。 完全没有可比性,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比: 别人家的小姐—— 太阳还没有冒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区”,开始了一天的高贵、优雅的生活的第一步,由侍女帮助着穿衣服。早上一起来,穿的是“早礼服”,是为了早起之后和父母请安,准备早餐的晨会而准备的——每一个新的早晨,都要从盛装开始。吃完了早餐之后,又要换“猎装”,然后开始在花园散步,或者是去大街上走一走。再然后要换“常服”,开始跟随家庭教师学习文字、诗歌、乐器等……下午的时候,要换外出做客或者在家中迎接客人的衣服,和一些小姐妹们进行茶话会,或者是集体参加一些有男有女的舞会,有时候也会集体逛街,买一些东西…… 晚上的时候,依然要学习,所以要换成“常服”,吃饭的时候要穿上晚礼服,睡觉的时候要换上精致的睡衣,甚至还要作死的画一个睡觉的“晚妆”…… …… 贵女们不是一般的拼! …… 对于这些侍女们的心理活动,艾琳表示:“快得了吧。我又不是于谦他爸爸,至于这么折腾吗?” 心说:“我就这么放松、这么咸鱼的趴着,它不香吗?我非要一天换上七八套衣服,那晚上再来七八套呗……真搞不懂这些人。虚荣啊,不过貌似那个路易十几来着,还真就这么折腾……” 真也就是相声敢这么说,但现实中实际上确实有过。 …… 艾琳摆摆手,又睡了一觉,一直觉着有些凉才醒来。好家伙,太阳光都变红了,披上了衣裙,正回去换了紧身衣,拿了剑,在花园里舞开,费罗就来了。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就鼓掌说:“您的剑术我每一次看到,都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简直是太高明了,这个天下怕是没有比您的剑术更高明的人了……” 艾琳也不谦虚:“我的剑术当然高明。”因为这本就是人间最极致的剑法,她也是人间最极致的人。 费罗接着就进入正题,告诉了艾琳一个她关心的消息。“三仙学院的索菲娅院长今天刚刚来到了自由港,拜访了自由港的总督……” “他们是想要联合自由港,针对的是教廷啊……我知道了。”艾琳顿了一下,说:“你准备一下,她的晚宴我会参加。幻师学院的院长,说实话,幻师我还是很好奇的……”四个学院,魔剑士见过了、心灵本征见过了、魔药也见过了……唯独一个幻师,一直停留在“只闻其名”的阶段。 虽然在那些学生的记忆中获得过一些信息……但这些,又哪儿比得上亲眼去见一见,抻一下对方的斤两直接、直观呢! 这就像是人们做梦,梦做的再好,哪怕是如黄粱一梦一般梦里享尽了荣华富贵,可梦终究是不真实的。 虚。 314 “幻师”是一种以幻术为核心、根本的职业,按技术分类,有手法、药物、道具、配合、心理五种,这五种方法,往往也都并不是独立的,而是配合使用——其实也就是“魔术师”的基本功,和手法、药物、道具、心理、配合、心理有关,但却和“魔法”二字毫无关系!“幻师”最核心的地方,便是将“魔术”变成了“魔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交杂于一处,令人不辨真假。 幻师学院的院长索菲娅,便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幻师,那些学生们的认知中,她是可以结合现实的建筑、环境,将其“梦魇之国”的投影投射下来,让真实、虚妄交替……三个学院里,她是最难缠的一位! (“梦魇之国”是索菲娅修炼的一种心灵蜃景,为了修炼这一蜃景,她曾经走访了大陆的各个地方,针对森林、平原、沙漠、城镇等各种不同的环境,在心灵中强化印象,使之变成了一种“实质”——据说,她很少睡眠,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梦境变得太过于真实,害怕睡眠的时候,会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迷失在其中。后来,另外两位院长帮她找到了一个办法,一位研发了针对性的,可以在不睡觉的情况下缓解疲劳的药物,另一位则是利用“本征”的特性,帮她制作了一个“心灵陀螺”——用以确定是梦境,还是现实。她的梦境中,一直存在一个竖着的陀螺,在不停的旋转……这也成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破绽,只要能够找到陀螺,就可以破去她的幻术。) (只能说,有“得”就有“舍”,这得失之间究竟是赚了还是赔了,大概只有她自己本人才知道……) 近距离“亲眼”瞻仰一下这位幻术大师,然后抻一下“谁才是天下第一”……艾琳的目标始终明确。 她稍微对晚宴用了一点心,使唤侍女:“把朕的龙袍拿上来!”一身紧致、掐腰的紫色礼服上身,戴了紫色的长袖手套,头发挽起后,又用紫色的绸带扎了头花,不同于时下的那种繁琐、华丽的风格,她的这一身礼服的特点就是简单中透着雍容,动作之间,衣服上的光都会恍的人眼晕。 脚上也踢了一双高跟鞋。鞋子是白色的,和衣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的目的虽然不是晚宴,而是索菲娅—— 但……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谓“秀场就是修罗场”“谁丑谁尴尬”,她可不想在“百花争艳”的时候,被人比下去——她一定会称为最靓的崽!这根本就不是“在乎”不“在乎”的事情……这是脸,是颜值,是必须争的事情。除非是自己真的丑,否则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对这种事“漠视”。 “哇,主人太漂亮了,就像是天上的星辰,像是塞纳河的河水,那么的高远、雍容,又那么的安静、淑美……” 侍女极尽溢美之词,眼中也满是星星……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主人又懒、又馋、又不淑女、又舞枪弄棒、又早睡晚起、又不束腰、又不注重自己的仪态、又不进行淑女训练……可为什么换了一身衣服后,竟然可以如此的耀眼——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凡人,那种气质简直就是活的!是的……“活的”,一个很奇怪的形容!因为“活的”对应的便是“死的”,那些旁人家的小姐就是死的——宛如泥胎木雕、宛如花瓶,虽然好看,但所有人一眼都能看出来那是死物。 再更、更形象一点来描述,就像是“手办”和“真人”的区别。 (不否认,极个别的顶尖的雕塑大师可以赋予死物以灵性,让他们如同活的一样。但也必须承认,绝大多数的雕塑并无灵性,甚至于死物都死的不够自然。) 她的腰虽然并不如被束腰束过的纤细,但却更加的自然、灵活,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写意。 她随意的走上一步,都会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集中在她的身上。 她一定会是晚宴的焦点! …… “哎,你的夸奖我收到了。不过自家人嘛,要谦虚……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哈哈……去给我取冰镇鸭梨过来。”又是礼服又是手套的,有些热,艾琳就让人去取冰镇鸭梨过来——制冰的技术是艾琳传授的,是硝石制冰,比起当下的那种从冰山上采集一大块,想方设法的保温,运送过来只剩下拳头大小一块,还卖出了天价的冰块来,这种方法简直就是将为打击。 目前,已经成了费罗的核心业务——“贩冰”不比别的生意赚钱?冰的成本是什么呢?就是一点儿水。 成本就是硝石……拳头大小的一块冰,不过只是一小杯水而已……水这玩意儿不是应有尽有吗? 而一小块冰块又多少钱? …… 这世上就没有比这更抢钱的生意:有意控制住出品的数量,这就是一门可以细水长流的生意,每天洒洒水就把钱赚了。就这么几天功夫,费罗就赚了往年需要两三年才能积累起来的财富——就算他不是艾琳的化身,没有被艾琳控制,单凭这点水成金的本事,他都要把艾琳供起来。 虽然,艾琳原本的目的就是“自己吃”,赚钱这种事情也是副产品。 艾琳一手捧碗,一手抓勺,吃了一大口。 “爽……” 然后就问这冰赚了多少钱了——虽然生意是费罗在打理,但费罗的钱不就是她的钱嘛!理论依据很充分——众所周知,某一个游戏角色的虚拟财产并不属于这个虚拟角色,而是属于玩家啊。(受法律保护的懂不懂!)狗头JPG。 一个充当“管家”角色的女仆给艾琳报了账,艾琳啧啧有声,夸了女仆一句:“不错,盯紧点儿,赚多少钱都给老娘我记清楚了……” 这个数字费罗自己都不清楚——他也不天天查账不是。否则拥有化身在手,艾琳又何必问呢。 之后,艾琳就又感慨:“这种暴利,迟早让人破解了。真正赚钱的买卖是什么?垄断啊,比如把所有的淡水都污染了,不能喝。然后咱卖纯净水——这种生意才是资本家的生意。”现代的那些水业巨头都特么是这么干的——当然嘴里不能喊“垄断”,但手段上可以污染嘛,可以核废水、工业污水嘛。最后,天然的水源出来的水都让你不能喝,人们不是就只能咬牙切齿的买他们的水了? 可期的“未来”里,资本家丧心病狂的卖空气都有可能——先污染后售卖,不买就吸有毒气体,生畸形胎儿,各种疾病、各种玩儿完。有钱的一人一罐儿净化空气,完了赶紧续费。家里通的是管道供应净化空气。 (不要以为谁会在这一切来临之前吊死资本家,以反人类的罪名进行身畔。实际上是全部污染了之后,再行处理,甚至还要“看一看”……至于结果,用脚趾头都可以想清楚。当水源、空气都被污染完了,水业巨头、空气巨头也都被打倒了……但那时候我们还有健康的水源和空气吗?净化后的水和空气可能免费吗?) 这是一个细思恐极的问题—— 人类总会在该犹豫的问题上快刀斩乱麻,分外的果决,似乎“充分思考”的本身就是一种优柔寡断的妇人之仁。 人类总会在不该犹豫的问题上唯唯诺诺,推诿来去,总害怕“暴力”和“残忍”的标签贴在自己的身上。 于是……前者引发了战争;后者……巨头们依旧在污染着环境,反正看不见像样的抵抗,一两句“谴责”“抗议”如苍蝇的鸣叫,不值一提。核废水漏了,嗯,漏了,然后我道歉了……反正、反正还有人在偷偷的排……一切的真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切还在继续发生着,重要的是“未来可期”——也许,能够活着看到“空气税”到来的那一天。(这个光是自我的努力是没用的,因为我们在努力环保,而周围一圈人却在竭尽全力的破坏——建设,哪儿有破坏容易呢?) …… 当然,善良的艾琳希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她和侍女的交谈,也仅仅停留在交谈上……至于内心里—— 或许看到这个世界的这些花花绿绿的头发,花花绿绿的眼睛,明显白种人特征的人类“自食苦果”也是乐见其成的,说不定还会笑。虽然,他们实际上很无辜……但“共情”这种东西就很不讲道理,谁让“你们”不是黑头发、黑眼睛呢?反正,就算是发生,那时候她也已经走了,继续做自己的何志文。 …… 315 众所周知,“晚宴”是用来交际、会客的,在人与人之间,而非人与食物之间。又“众所周知”,冰镇鸭梨是一种“饮品”,而非食物——且冰的东西吃多了,对女孩子的肚子也很不友好,容易肚子疼!虽然……它真的可以吃到撑。所以,艾琳极有先见之明的让厨娘准备了丰盛、美味的大餐——羊蹄配羊头,焖了大概有半天的时间,肉应该都烂了。吃完冰镇鸭梨,很养生的歇息了一会儿肚子,让刚吃了冰凉的食物的肚子适应、恢复一下,艾琳才让人去端羊头、羊蹄上来。 侍女们很能“领会”艾琳的意图——这对她们而言就很“玄学”,反正每一件事都不需要艾琳详细的吩咐,只是简单说一句,就能办的完全合乎艾琳的心意。至于原因,则很简单:因为她们本身就是艾琳的“化身”——虽然拥有自我的意志,但艾琳的意识,却凌驾于她们之上。 冥冥中……宛若命运。 “命运”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种东西,也让人思考不出它的形状、逻辑和意义,但它就能够影响着人,按照一个轨迹运行。那一种“严丝合缝”可以达到某一个人喊着“逆天而行”,无比的狂悖,但他本身的行为却都是老天爷的安排。无论是“顺”还是“逆”,也都在其中。 一个砂锅直接端了上来——这个世界上简直就没有这么“吃饭”的,直接连锅都抱出来了。 炖——这一种烹饪方式,古老到“鼎烹”的时代,也即“大禹”的时代……或许更往前的时候,也存在“炖”,但那已经不为人知了。而“炖”的最佳载体,其实也不是鼎,更不是铁锅……而是石锅或者砂锅。它炖出来的菜才是最香的——为了这一口砂锅,艾琳可没少费劲:硬生生的培训出一批专业的砂锅制造团队。这伙人只要稍微脑子一抽,灵光一闪,就可以点来陶瓷技巧了。 就为了口吃的! “来来……我康康……”艾琳让人揭开锅,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她戴着手套、穿着礼服,不是很方便,就让侍女一旁伺候,先将羊头剥了出来。她呢,也没什么大的爱好,一上来就先把羊头的脑子吃了。那种绵、柔、香、滑的口感,简直绝了,不需要任何的调味,只是原本的味道,美哉啊!再让侍女帮忙拿了一根羊蹄,撸了一个……整个人生都随之圆满了,感动的想哭…… 以前那种“淑女的日常”是人过得日子吗?一比较就明白了,那真不是人过得日子,养猪场里的猪也不是那么喂的! …… 都不用艾琳去吩咐,另一个侍女就送上了热水,喝了一口,另一边又递上来另外一根羊蹄……羊头也剥的就剩下骨头了。艾琳随口说:“不用剥的那么干净,剩下的骨头都给下人们,让他们熬汤……” 艾琳还教了她们一个不大不小的“道理”——用吃剩下的骨头熬汤给下人吃,下人们吃了荤腥后,什么面包啊、粮食啊的,就可以省下来很多。“合理膳食”是可以减少食物的消耗的……只是稍微的“漏”那么一点点油水,就可以获得这么大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太自私了,连一根毛都舍不得给下人,只会一根筋的抠剥……是,这是资本的本性,但身而为人总要有脑子的。 老子说的,“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做人不能太“二极管”,抱着“敲骨吸髓”的心思做事,做绝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心啊,要放大一点……对了,下水收拾好啊,别臭了。明天吃下水……主人我教你们做事啊……” 艾琳一边吃,一边就开始讲寓教于乐的小故事。 “一个人,就比如说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吧。他呢,挺有本事的,外出闯荡了一段时间,就发财了,在村子里盖了好房子。别人呢,都就看他不顺眼,典型的就是一个暴发户,每天琢磨的就是背后给他使绊子,想要让他破产……当然,他毕竟有钱嘛,当面见了,大家也都是笑嘻嘻的……” 说到这里,侍女奉上了一杯红酒。艾琳喝了一口,比起热水,红酒更解腻……当然,不如热水好喝是另外一回事了。 又酸、又涩,还有酒精发酵的那种味儿……欣赏不来。也就“解腻”这么唯一一个优点值得肯定。 于是,又补了一口热水…… 故事继续。 “这个人也苦恼不已,于是,他就去请教大师。大师啊,就是一种给人指点迷津的人,在人迷茫的时候,他们总会将人带出迷雾……正好,一个很穷的穷人路过,大师指着一个那个穷人,说这个啊,是隔壁村的吴老二,家徒四壁,是村子里最穷的。他有着和你一样的苦恼……” “为什么一个那么穷的人,和一个那么富有的人,竟然会有相同的苦恼呢?”侍女们听的上头,一人就问了出来。 “这啊,听我慢慢讲……那个发财了的人也是这么问的。吴老二那么穷,他那么有钱,怎么会有相同的苦恼呢?” 为什么呢? 艾琳说:“大师说了六个字——恨人有,憎人无啊。这人呢,一下子就感觉醍醐灌顶……哦,大师,我悟了。这就是人的劣根性,是改变不了的,看不得别人比自己有钱,也看不得别人不如自己。大师说,你悟个屁……不批判一下人性你会死啊?你是不吃五谷杂粮了要成仙儿呢?” 侍女的问题又来了……“仙儿是什么?” “仙儿是一种生命的高级形态,这世间万种生灵,可以颠倒顺逆者便是仙。你们可以理解为凌驾于众生之上,却又来源于众生的一种生命。不许再问了啊,还想不想听后续了?”艾琳心说:“这打岔打的真及时,不然我都不好现场直编……咱这不亏是写过网文的脑子啊,就是活泛……” 一个小故事,这不是分分钟就来?现场直播都能直接播出一部评书出来……只是心头又残念…… 你说,咋就没发财呢? …… “大师说,你以前和大家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富有了呢?”艾琳继续讲,“那人说,因为我很努力,我在外面工作到深夜,一直工作了好多年,才回村里盖了新房。大师说,可别人不知道你这么努力,可别人也不是不努力——所以,你明白了没有?你问我如何让别人不这样看待你,对么?” “是的,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那人说。大师说,明年,你带着村里的青壮们一起去吧……” …… “后来呢?” “后来,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暴发户,不再有人会搜肠刮肚的去害他、暗地里骂他、笑话他。整个村子也变得富裕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多人都说不上来的道理,但在实际的生活中,却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本能的使用这样的道理——它说起来很麻烦,但在实际的生活中,却又很简单。” 说到这里,艾琳就想到了大衣哥……这个人是好是坏,是奸是忠不论,单就是他将自己过得“独”于全村之外,就很值得说道。 (其实换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村子,结果也都是“大同小异”,顶多是不会那么露骨罢了。) “在一个大的社会当中,一个人不能将思想极端在不择手段的希望自己变好上,否则任何一个人,都会是和你敌对的。也不能将旁人对你的态度寄托于你对旁人的施舍上,施舍是获得不了善意的……最后……算了,最后这个我还没想好,就不说了。总之明白这两点就暂且够了。” 说到底,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道理: 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 一个人不能独立于集体之外。 所以,一个人的行为都是受到了这个先决条件的制约的。当行为和基础条件冲突、背离的时候,人就会受到集体的排斥……应该说,这是一种社会群落的“自我清洁”。“社会责任感”这五个字,可不是为了向有钱人“化缘”,它恰恰是有钱人不受普通人敌视的护身符——为富不仁就不行。 如“铁公鸡”一般,一毛不拔的自然不行,可像是大衣哥那种“散财童子”也不行——那是一种实质的施舍,给的再多,路修的再好,迎接他的也是怪话、风凉话,从表层看大家都喜欢这样的不劳而获,但从深层的内心世界说,每个人也都在乎这种态度的问题——施舍又怎么能带来好话呢? 艾琳的“故事”里,“大师”指的明路是什么?翻译翻译就是“先富带后富”,这是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广大的农民工群体中实践出来的—— 也没听说哪个包工头遭遇大衣哥那种事对吧。 …… 故事又说回到了那个穷鬼身上,艾琳说:“另一个人为什么被人看不起呢?他的家庭本身就不好,和别人家不一样,比别人家穷啊。你比别人穷,你还不努力,别人玩儿你也玩儿,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挥霍?人家玩儿好歹饿不死,你行吗?不行吧?更主要的是什么呢?是一个没有经济来源,还懒的人,容易成为不安定因素——他饿了,会去偷,会去抢,所以也就分外不待见二流子……” 故事讲完了,说了很多,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羊头、羊蹄也吃完了,她一个人就干掉了四个羊蹄、一个羊头,让侍女们直对着她纤细的腰肢侧目……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艾琳又嘱咐了一遍“下水”的事。心里头则继续筹划着自己的“大师”系列的小故事,咋就这么有才呢! 侍女搬出了绣墩、靠枕、被褥等一大堆东西,伺候着艾琳惬意的半躺在晒太阳的平台上,又端上了各种的水果……饭后吃一些酸酸甜甜的水果有助于消化。艾琳就这么惬意着,一直待到了傍晚,侍女们便伺候她上了马车,朝着卡卡庄园去——虽然两个庄园就隔了一条街,但马车绝对是不能省略的。这是参加晚宴的逼格。索性距离不远,艾琳也就忍了……下车之后,主人家的管家就将人请了进去。 晚宴的地点是在室内,屋内的桌椅摆了一圈,中间空开大片的场地,跟何志文的记忆中学校班级内部开联欢会似的。 艾琳被引导入座,侍女站在了身后……同一桌已经坐下来另一位淑女,穿着一身白,戴着保守的,带有口罩的束颈,一看就不是要吃东西的样子。“艾琳,火鸟大街3号的真正主人,认识一下!”艾琳随意的招呼了一句。对方矜持的点头:“火鸟大街3号……您的身份真神秘……” 艾琳说:“我是听说了索菲娅,所以才来的。” “是那个女巫?” “嗯哼。” “你要找女巫做什么?” 艾琳信口胡说:“我听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他们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本领,我就想要问一问——” “……” “魔法师啊魔法师,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 对方感觉艾琳太无厘头了,但又那么有趣——她的生活中从未遇见过如此有趣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艾琳说:“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美的女人,那我就让她制作一个毒苹果给对方吃,如果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那么就证明她确实很有眼光……嗯,我就勉为其难,充当他的master吧……” 对方一脸懵逼,表示这两个梗她都听不懂。 艾琳抓起一个苹果。 咔嚓—— “有点儿酸,也不怎么甜……啊,谁,是谁给了我毒苹果。” 艾琳决定吃掉它。 她啃着苹果,若无旁人。然后又提溜了一串葡萄,再然后……一旁的淑女满心满眼的羡慕,她也很想吃,但是她的造型和胃都不允许,她的食谱同样不允许。又过了一会儿,同一桌的人就又增加了两位——四个人,这一小桌算是坐齐了。新增的两位淑女倒是没有戴那种保守的束颈,是可以吃东西的。于是,在艾琳的推荐下,一人小口吃了一个葡萄……戴着保守的束颈的淑女更羡慕、更馋了。 316 紧致的束腰让淑女们浅尝即止,戴着传统、保守的,蒙住了口鼻的束颈的淑女们连尝都不用尝,且看即止。艾琳也是“浅尝即止”的——因为她已经吃过饭了,而且还吃的很饱。一个羊头、四个羊蹄呢。艾琳故意馋那个不能吃的女孩儿,“哎,真可惜。你为什么要戴这种东西呢……你看这葡萄,又大又圆,皮还很薄,一点儿也不涩。吃葡萄不用吐葡萄皮,葡萄籽还硬,不用担心一下咬破了。再尝尝这味道,又酸又甜……但实际上果酸却一点儿都不过分,只是刺激味蕾。不像是苹果……”艾琳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试吃员,详细的品鉴着餐桌上水果的口感—— 她表示:苹果吃起来虽然似乎更甜,不及葡萄的酸,但实际上果酸的成分远超过了葡萄……会酸的倒牙。并给出了极为“专业”的意见:空腹的话,尽量不要吃苹果,否则容易导致胃病的多发。 “我,我也不想这样子……是妈妈要求必须这么穿的。”女孩儿有点儿委屈,“平常在家里,还会另外戴上一个帽子,将我的额头都遮起来,鼻梁那里有个小舌头,会把鼻梁挡住,只露出眼睛,很影响视线。妈妈说,长久这样的坚持,可以保护皮肤,让我的皮肤保持白皙和细腻,不至于被风吹的粗糙,变得暗沉……不过,我都已经习惯了,好多年都是这个样子……” “今天没有戴帽子?”艾琳问。 女孩儿说:“因为要参加宴会,那个帽子太难看了。进来的时候,侍女就帮忙摘了。”一桌的另外两个淑女经此一提,也才注意到她裸露出的额头——是隐约的要比她们的皮肤更白皙、细腻了一些。 一人惊讶的说:“还真的更白了一些。比艾琳的皮肤还要白、细……”另一人说:“我回去也要换束颈了,这样的皮肤看的人真羡慕……” 艾琳:…… 女人啊,为了自己的一张脸,为了自己的身材,还真够拼的。她莫名其妙的就“记忆”起了臭名昭著的“脸基尼”……再有什么泥浴之类的奇葩操作!心里寻思:“这要是开一家专门从事泥浴,只为淑女们服务的澡堂子,那不得发啊!”生活里果然到处都是钱……只要弯腰去捡就好了。呼吸之间,她已经脑补进化到了“全大陆加盟连锁”的阶段。忽的,这些“脑补”就戛然而止—— 幻师学院的索菲娅院长来了! 一种不似武学修行到了心灵层次,入神级别的大宗师那般如大日一般强烈、集中,但却如夏日夜里纷繁的,集群的萤火虫一般的精神——她如果不移动,那便是泯然与众人之间的和光同尘,就像是一群萤火虫在天空不动的时候,人们无法分辨它是萤火虫还是星辰一样。可只是一动,就立刻分明了,牵一发动全身。一种犹如实质一般的“具现”引而不发,伴随着主人的移动而变化、交替、移动,似乎,就像是一种针对环境的变化,本能的重叠、布局和应对。 在艾琳的意识之中,是可以感受到那种“幻视觉”的——一座一座风格相似,小有不同的“建筑”,各种的“花草”和现实重叠、交替、错落,并且还在不断的变化之中。一些原本的门户,被墙壁覆盖,一些墙壁上,却出现了门户。整个晚宴的房间内更是层层叠叠的嵌套了一层又一层。 艾琳还在一个紧锁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陀螺——它九十度垂直于墙壁上,没有任何的倚靠,旋转着维持平衡。 …… “搁这儿玩儿盗梦空间呢?”艾琳颇为无语。 她能发现这个小小的,隐蔽的房间,是因为索菲娅故意想要隐藏这个房间,越是想要隐藏,就越发是一个破绽。以艾琳本身的“仙家”修为,这种行为无异于三岁小朋友藏糖果,大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家的妖孽除外。)随后,艾琳一边和所有人一样,将目光放到了大厅的门口,一边就开始了“深挖”——单独去观察某一个人的记忆并不难,这个索菲娅或许…… 索菲娅“幻听”到了艾琳的声音,却不见人。艾琳只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在幻境中放置一个陀螺呢?而且是以那种反常的方式!” 一个问题就已经足够了——毕竟这方面索菲娅是没有任何经验的,艾琳却是一个老手,对于如何引诱一个人去思考某些东西,回忆某些东西,那是轻车熟路。只要杂念一起,再然后就顺理成章了。 索菲娅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家庭出身,从小就患有一种“真实梦”的心理疾病的患者——当然,这样的一个时代,是不会认为这是一种疾病的。 一切的“心理问题”不过都是无病呻吟。 她清醒的时候,是“现实”,睡梦中是另外一个“现实”,两个“现实”让她疲惫不堪,后来这个秘密被教会的人知道了,父母便偷偷的把她送出城,让她跑。索菲娅好运的遇上了一伙儿吉普赛人,跟随一个女巫学了一些简单的预测、占卜,这就是她开始学习魔法的起点。后来,逐渐的完善,才有了“幻师”这么一个名头,才组建了三仙学院。现如今,她已经是二百岁高龄了。 至于陀螺…… 那没问题了。 索菲娅的身上,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二百岁的人,却有着二十多岁的身体,一头酒红色的头发,在大厅的灯光的辉映下,如火炬一般。她并不是特别的漂亮,但却又让人感觉到一种亲切……艾琳当然知道,这是和“先天”境界的人那种魅力一样的东西,是一种源自于精神上的吸引力。 好感——是“我”本身散发出来的吸引力,是一种强念力的行为。恐惧——也是同样的一种强念力。 艾琳举杯,遥敬索菲娅。索菲娅也被艾琳身上的强烈的吸引力吸引,看向了艾琳。艾琳吟笑,真实的声音那么的令人熟悉,是刚才问话的声音:“欢迎你,索菲娅女士。有一个问题比较冒昧!” 索菲娅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四周,大厅内的宾客以一种极为缓慢的方式移动,如同树懒一般。 这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 索菲娅问:“这,是魔法?” “你可以将这个当成魔法……我这样,也是为了不耽误正常的宴会,更不想打搅到他人。”艾琳笑的甜美,问:“能告诉我,你是如何保持青春的吗?两百多岁的人,却依旧活在世上,并且保持了年轻,这有些……” 索菲娅摇头,说:“这,我也不清楚。或许……” “是上古的遗迹?” 她才有了一个想法,艾琳就已经知道了全貌。唯一可能让索菲娅活了两百多年依旧保持了青春的,大约就只有一件事了——当年他们在一座岛屿上发现了一个“上古遗迹”,那是一个保存完好的生物实验室。她一不小心打破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管,玻璃扎破了皮肤,那些液体也融入到了血液当中。 艾琳皱眉,叹口气说:“可惜,真可惜了。你们把三仙学院从历史的长河中摘了出来,不再联系,否则的话,倒是可以追溯出来那种药剂到底是什么……我单独去历史中寻找,也顶多找到众多的药剂——对了,你还记得那个药剂,是在哪一个具体的位置吗?”艾琳心头还有点儿奢望,希望三仙学院对历史的根断的没那么彻底。 然而…… 她得到了想要的画面,回到了那个现代文明主宰的世界,动用了各种的手段——连军用卫星都用上了,就是找不到那个小岛。 …… 艾琳:…… “长生”和“青春”就这么撩拨了一下她的芳心,然后又翩然远去了。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策略—— “索菲娅,等到宴会结束,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些你的血液、头发、指甲、皮屑……如果可以有骨髓那就更好了……” 那可是打上一针,就能常保青春的药剂啊。既然历史的长河里找不到,那就自己攒一个研究团队好了: 既然是已经存在的“成果”,那无论是意外的还是什么,它就是在集体潜意识当中存在着的,通过大型的“具现”场景,应该可以将之找出来——过去没有圣辉光,没有神打下的基础,当然不能用这种硬办法死磕。但现在嘛,不用白不用……反正累的又不是她。能够让“小爱同学”办好的事情,自己何必努力呢! 周围那种缓慢迅速的活泛起来,恢复了正常,索菲娅就看艾琳对自己举着杯,微微一笑。索菲娅点头示意。 自由港的都督介绍了半句,就卡壳儿了,因为他不认识艾琳。还是一旁的费罗解围:“她是费罗家族真正的掌舵人,艾琳小姐。” 317 是的,艾琳又从“何志文”叫回了“艾琳”,因为大多数人都很难发出“何”“志”“文”这三个字的音,又因为语言的习惯问题,打娘胎里就不知道什么阴、平、上、入,便是勉强说出来,听着也非常别扭。于是本着主要不给自己找不舒服,也不给旁人找麻烦的想法,她就依旧让人称呼她“艾琳”了。 艾琳一笑,就像是春寒料峭时候,野地里突然零星绽放的花一般,透着一种凛冽、一种冷,却又让人觉着那么的美,那么的娇弱。艾琳说:“索菲娅女士,幸会!祝您享受一个美妙的夜晚!” 索菲娅点头,意有所指:“承您吉言。” 艾琳抿了一口红酒,坐下来。都督、费罗等人则是开始介绍宾客——来的都是自由港中的上流阶层的绅士、淑女,这些人也正是索菲娅想要接触的。一直走到了大厅最内侧,都督领着索菲娅走上了一个用于演讲的小舞台,便大声的、正式的介绍:“各位、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请大家看过来,请大家安静,将目光聚集到我旁边的这位女士身上。我将会为大家来介绍——” 宾客们很配合的转过身,纷纷正对小舞台。都督又继续说:“这位女士是来自于三仙学院——一个著名的魔法学院,屹立了一百五十多年,连教廷都无可奈何的——三位院长之一的索菲娅女士。” “索菲娅女士是一位幻术精湛的巫师,同样也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接下来,请给索菲娅女士掌声……” 一阵热烈的“噗”“噗”的掌声响起,现场的男宾都戴着礼仪白手套,淑女们戴着长袖手套,所以鼓掌的声音闷了一些,并不是那种“啪”“啪”的脆响。掌声熄了之后,就轮到了索菲娅发言、致辞。这也是这个时代、这片大陆上宴会的一个流程——越是盛大的宴会,其流程也就越发的严格。 流程的本身,表达的就是一个人的财富、权势、地位。一个人身上的衣服,也同样在表达着财富、权势、地位。 索菲娅说:“很高兴来到自由港,这是我第七次来到这里,每一次到来,都让我感觉到这一片港城都在变化,越来越富有,越来越文明,越来越充满了生机,充满了人世间的烟火气……这里,就像是一片蒙昧之中的光,它在慢慢的长夜里燃烧着,一直在燃烧,等待着长夜之后的黎明……” …… “太阳啊,赞美你!是你将无量的光明播撒于人间,谷物沐浴着你的光辉破土、抽苗,茁壮成长,最后于秋日的阳光中收获!” “太阳啊,赞美你!是你驱散了漫漫的长夜,让人从冰冷、恐惧中走出,点燃了人心头的火……” …… “一百七十三年前,我们志同道合的伙伴建立了三仙学院,一百二十六年前,一群追逐光明的人,在克里维的港口一边铸城,一边战斗。自由的港口从那一年、那一天开始,伫立在这里,一直到现在。光明从未褪去,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属于我们的时代……三仙学院将进入全大陆的视野,自由港之名,也将响彻大陆!” …… 又是一阵掌声。 …… 艾琳也才知道:“原来三仙和自由港还有这么一个渊源呢……三仙学院是源头,这个自由港就是一个桥头堡啊。不过这地方卡的可真妙,教廷既没有绝对的武力可以打下来,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让自己的人和这里通商……” (这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商业行为落实到下层建筑的时候是无所谓信仰的。) 演讲完毕,就进入到了“吃”的环节——典型的“西餐”模式,开胃小菜是一样一样的上,盘子里就放一口,一道菜的品尝时间过了之后,不管吃没吃都会被端走,然后端上下一道菜。艾琳对这些菜没有丝毫兴趣,凉就不说了,造型还难看,味道更难吃,她的注意力稍微在菜品上一放,就能知道一道菜的前世今生——唯一的感慨就是那些厨子真累,光刀就好多把,切块的和塑形的刀都不一样。心里忍不住吐槽:“明明可以一把菜刀走天下,非要弄出几十把专用刀,简直服了……可惜,道具倒是挺丰富的,就是做出来的东西差强人意,看着就不好吃……” 光闻着那味儿就不行。人都说“色香味俱全”,这些菜品是一样没占了——大约只有仪式感比较足。 同桌的,也只有另外两个淑女吃了几口。特别是吃了牛排,吃的满眼都是小星星,把艾琳都看心疼了:这俩可怜孩子,以前过得是啥日子啊。这种血糊啦碴的牛排,竟然还吃的这么香,这么的津津有味……回忆一下自己“在家当淑女的那些年”,于是就更同情了。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了二人。 “艾琳……你不吃吗?”二人有些不好意思。艾琳一笑,说:“你们吃吧,我陪一下这个小可怜……” 某“小可怜”巴巴的看了艾琳一眼,又盯着牛排看,直吞口水。为了今天的晚宴,她这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只是为了穿上更紧、更细的束腰,让她的腰变得更细一些。“小可怜”的母亲可谓是煞费苦心! “艾琳,我不饿。”吞口水。 艾琳“哈哈”一笑,说:“这不巧了嘛,我也不饿。” “……” 最后送上了一些养胃的小菜,吃过了之后,晚宴吃饭的部分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了,音乐声缓缓响起,无论年老的还是年轻的绅士们都开始随机挑选一位幸运的淑女……艾琳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于是一道道或者炙热、或者审视的视线就从她身边掠过去,找上了另外三个人。很快,就坐的就只有艾琳自己了。艾琳抿了一口红酒,惬意的欣赏舞曲。 怎么说呢,乐器的组合有着很大的不足,乐器本身的音色也很差,操弄乐器的人……真心不是艾琳挑剔,他们是真不行。大约就是约等于何志文所在的世界里,那些半红白喜事的自学乐器的小戏班子的水平。 …… 索菲娅和都督一边跳,一边聊,二人谈话的内容入了艾琳的耳朵,然后也没往心里去,就那么过去了。 一轮舞结束,休息的时候,索菲娅就端着红酒找到了艾琳——因为艾琳又“出现”了,旁人不会觉察艾琳这种“消失”“出现”的突兀,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但作为一名顶尖的幻师,却又分明能够觉察——于是,也就更加的惊骇。因为艾琳“消失”的时候她并未觉察,只是刚才舞蹈结束,才觉察的——而觉察的原因,也有些羞于启齿:她只是一直在关注着艾琳…… 关注着、关注着,就那么悠忽一下,好像心里头想到了什么,然后再回过神,就忘了自己想什么了。 艾琳再次“出现”,却是引起了她的回忆,想到了刚才的恍惚,这才是明白。 “您刚才……” 索菲娅在艾琳的对面坐下来。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露出了胸前的锁骨和胸的上半球,鼓鼓囊囊的,拘出了迷人的深沟。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长手套,手套的袖子直包裹住了肱二头肌,紧紧的,似乎用的是一种带有弹性的布料。右手用三根手指捏着红酒杯的脚,轻轻的晃。 “没什么,只是不想和一群发了情的雄性跳舞而已……我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兴趣。”她问:“你的手套,是一种市面上不曾出现的面料?” 索菲娅说:“这是我们学院最新研制出来的一种纺织品,它拥有一定的弹性,可以更加的紧致,也对人的身体有更大的容忍度。如果投产的话,大陆上的淑女们一定会趋之若鹜的……经济!经济的力量,可以打败信仰……您认同这个道理吗?” 艾琳笑,说:“也许吧。什么时候这些纺织品上市了,我一定会捧场的!我就喜欢这些好东西……” 心里闪过家中的侍女们,想着:“有了弹性的布料,花样一下子就多了啊。就喜欢这种紧身衣的调调……” 索菲娅拉回了话题,“刚才,那是一种很神奇的魔法,我从未见过。” 艾琳装神秘:“一切皆由心造。” 一切皆由心造。 这是《金刚经》里面的一句话,硬生生的将之翻译成了这个世界的通俗大陆语,也难为了艾琳了。 她心说:“为了装这么一个大逼,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这可不是机翻,是信雅达——不仅仅保留了原本的逼格、意境,而且其表达出来的那种内涵,也一点儿都没丢。我这佛法传播到了异世界,回去不得和佛协要推广费哈……”想着,便笑了起来,笑容中透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神秘。 318 “一切……皆由心造——”这六个字,令索菲娅的心都为之一滞……这不正是幻术的本质吗?它是如此的寓意深刻、内涵宏博,简简单单之中,却包罗万象,似乎涵盖了一切。艾琳的气质,一下子灿若桃花,说:“我笑时,百花灿烂,天地同喜;我悲时,万物凋敝,天地同黯,风来肃杀,光合亦阴……我若在,天地以我为心矣,我若不在,固然这一方天地便无我的痕迹……” 这一解释,等于是借着“一切皆由心造”六个字,针对刚才自己的“消失”做出了一个解释…… 索菲娅也果然是幻术的行家,一听此言,就一下子明白过来,心说:“原来幻术竟然还可以这样施展,我却从未想过。这第一幻师的名头,却不符实。”口中顺着话,说:“欲见百花的灿烂时,彼方便是花海……心中所及之处,世间所现之景!原来艾琳小姐竟有如此高明的幻术技艺。” 艾琳说:“我今天本就是为你而来。不然我为什么要参加这种庸俗、无聊的宴会呢?”她平伸右手,手心向上,一只殷红的玫瑰虚空旋转,呼吸之间就落在了手上。那玫瑰的色彩娇艳欲滴,那一截花茎和叶子也绿的新嫩,就仿佛是刚刚从玫瑰花田里摘下来的一般……“这一朵玫瑰,送给你!” 索菲娅接过玫瑰,入手的感觉很真实,玫瑰上面的刺还有一种扎手的感觉,虽然戴着手套,那种感觉也只是一下。 索菲娅吸一口气,过了好几秒,才惊讶的说:“这……竟然是真的!这是从虚无之中进行造物,这……” 艾琳笑着,说:“不,它是假的。它实质上就是一种幻术的产物——但在世人眼中它又是真实的——人们可以将它送人,可以将它插进花瓶里,可以将它埋在泥土里……也许来年,还可以长出一大片玫瑰花。即便是现在,我明确告诉你它是假的,但你的手里,它依然以真实的方式存在,对么?” “假的,那它怎么……不可能!如果它是假的,那么为何它可以真实的存在……”这简直颠覆了索菲娅的三观。 “我想,这么有趣的话题,就留给宴会之后吧。等你去拜访我的时候,我们可以拥有尽情的空间,来考虑这些问题。而现在……让这么多宾客都因此发呆,似乎有些不太好……”原来,在二人谈话进行到第二句的时候,这一大厅的人就开始发呆了——艾琳娴熟的给他们来了一个“卡门”……索菲娅这才注意到周围,“刚才你……”艾琳说:“有一些话,总不适合让普通人听到,否则会很麻烦——” 对于“麻烦”这种事,就凭借现在这个人间的科技水平,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科技水平达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水平,也不至于多怕……只不过“麻烦”多了,生活的就不舒心,容易被打搅,所以能避免的时候,尽量避免。反正也不过是一下子受想行识的事。 索菲娅说:“我明白了……” “期待我们的私密会谈!”艾琳笑的烂漫,举杯示意,结束了这一次“邀请”……这样的邀请,看人下菜碟儿,正好是将索菲娅的七寸拿捏的死死的,让人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拒绝的余地……太让人抓心挠肺了。心说:“原来我是一个这么坏的坏女孩啊……幻术真生,哪个幻术师能拒绝这种东西!” “我也很期待。”索菲娅同样举杯示意。 …… 最后,艾琳还和索菲娅提了一嘴:“我们今天的两次交流,如果你有心的话,可以思考一下两次的不同!” “我会的……”艾琳不说,她还没有太多的感觉,但艾琳一说出来,她一下子也就察觉到了这两次的不一样……但究竟是哪儿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就在心里梗着,不上不下的难受。 这显然又是故意的。 …… 才还呆滞的人群忽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一下子就接着刚才的情景,重新若无其事的活了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中间竟然“暂停”了那么一小会儿……索菲娅看到突然活了的宾客,心头忍不住闪过一些冰冷,一种巨大的荒诞和恐慌席卷了心灵——那是一种生动的世界在一瞬间被人从时间的角度冻结在一刹那,仿佛一切都死了,然后又一下都活了的感觉。也就是她已经两百多岁,算是见多识广,心理素质极佳,若是换上一个普通人,就刚才的一幕,说不定会活生生的吓得休克过去——纯靠想象,很难想出那种恐惧感。 就像是一个人在看视频,看到一个人山人海的火车站广场,视频暂停,人群不动的时候,是不会有感觉的。 但当一个人置身于人山人海的火车站广场,突然之间整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暂停了,那就是一种切身的大恐惧……比看到了死人,看到了鬼都要吓人。 (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学现象——可以算作是一种另类的“恐怖谷效应”。只是将人扩散到了环境。) 这些,也是幻术造成的吗?索菲娅不动声色的微调呼吸,她的修养让她可以做到在让人不看到自己的胸腔剧烈的、大幅度的起伏的情况下,通过浅而且绵长的细腻的呼吸,让自己变得安静下来,平静心绪。这,简直不可思议、难以想象、难以置信! 如果这是“幻术”,那么这种堪称鬼斧神工一样的“幻术”,又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不,这简直就是神迹。 艾琳盈盈的看了她一眼,这位幻师的心迹没有像样的掩藏,甚至从某种角度说,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很“简单”—— 这体现在他们的心思、语言上,即便是“口是心非”也过一层,和艾琳熟悉的“东土”,无论是“何志文”本身,还是如“熏”“安静”“钟小小”“京”,还是“伊一”“林妙妙”,那周围的人的心思才叫复杂,与这里的人一比简直就是“地狱模式”……具体表现在,要是不怎么用心,不注意,何志文也只能知道任雪的极表层的,一闪而逝的想法,至于心里在想什么…… 人心太复杂了…… …… 艾琳心里说:“说神迹也没错,反正神都被我掉包了……可这也是这个世界给我开了简单难度啊……” 就像是一款游戏,开局就给了“简单”模式,那还不是砍瓜切菜一样:虽然,这个世界是被艾琳自己整成了“简单”的——否则,按照“神”的尿性,换一个人没有艾琳的本事,也只能憋憋屈屈、唯唯诺诺了。甚至是有本事都不敢用,只能藏在黑暗里,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怕被圣辉光来一下。 …… 艾琳啊……在这个世界,她绝对是“最强版本”,之前一系列无法克服的困难,到了这儿都水到渠成了,本世界的“神”将自己的一切拱手相送,您的魔力池已经就位,请尽情挥霍——数十亿信徒的信仰,磅礴的念力,随便用,用之不竭。什么如何统帅,如何合纵连横之类的,不用想了…… …… 这么磅礴的念力支持下,就连二把刀的神都能在每一个教堂点燃圣辉光,就更别提精于此道的艾琳了。 …… 第二轮的舞曲很快就开始了,第一轮算是交际舞,是给现场的男女进行初次互动的,不算是激烈,也没那么平和。第二轮的舞曲,就变成了很激情、热烈的曲子,男人们踢着“哒哒啪啪”的步子入场,看着有些像踢踏舞,很是欢乐。他们围着一个圈一边跳一边转圈,一边“哦”“哈”“哦”“哈”的叫。 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舞曲变得悠扬、舒缓,人们自由搭配,有的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着舞伴慢慢的摇。 这已经算是纯“交际”了,第一轮的时候看对眼的,第二轮的时候相中了的,这时候都会走到一起慢慢的摇晃身体,小声细语,像是融入了风中,和音乐交融在一起。之后,宴会就在男女们有些意犹未尽,春心荡漾的时候结束了。艾琳的海马体感受到了太多、太多,有些无力吐槽。 这些……这么容易就一个个的发情了?晚上都别睡了……一转念,就又想自己晚上应该怎么睡。 O__O “… 和艾琳一桌的三个淑女是和艾琳一起出来的,毕竟彼此聊得很融洽。 然后,艾琳就看到了“小可怜”说的帽子。她家的女仆从车上取出了帽子给小姐戴上,那帽子的形状就像是一个蒙古包,圆圆的,周围镶嵌了三个黄色的圈,下面垂了八个小三角,尽头是一粒一粒的珍珠。戴上之后,就只能看到被遮住了一些的眼睛。“小可怜”上车前和三人挥手作别,“再见,我要走了。” 另外两人也先后上了自己的马车,艾琳却不着急,站在马车边吹了一会儿夜风,这才上去。 还没怎么坐稳,就到家了。 …… 家里的侍女早已经准备了热水,是一直在烧的,等着艾琳回来。艾琳一进屋,侍女便伺候着她脱掉身上的礼服、手套,然后是贴身的内衣,惬意的坐进了浴桶之中。脱去了所有的衣服,沉浸在烫热的水中,艾琳闭上眼睛享受着,任由侍女给自己擦洗。过了一阵,就吩咐:“弄点儿吃的过来……” 这一场宴会持续的时间很长,从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一直持续到了午夜,整整有五六个小时。 过了不大一会儿功夫,刚热出来的羊肉就端过来,羊肉里面还泡了一个馒头——馒头撕成了不大不小的块。 艾琳就在浴桶里吃,吃完了,再泡了一会儿,就起身来让侍女擦拭,然后换上了新的内衣、内裤,侍女服饰她套上了一件宽松的,用真丝面料做的袍子。在自己的大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人生一下子就升华了。第二天一睁眼,就听侍女说一位叫索菲娅的女士来拜访,正在客厅等候…… “几点了?不知道早叫我……”嘴里是埋怨,心里却是很满意的——自己的侍女就是要向着自己这个主人才对——甭管什么客人,我没睡醒,就让她等着。于是,她翻了个身,又“贤者”了一会儿。 大半个小时后,已经等了不止一个“大半个小时”的索菲娅终于见到了“主人”——艾琳穿着宽松的浅蓝色的真丝袍子,脚上穿着一双布拖鞋,头发很随意的弄出了一个未见过的古怪发髻——是先编两条麻花辫,然后左右辫子在脑后交叉、打结,然后将发尾藏进去,再向上稍微一托,用一根簪子固定住。有一种极为随性的雍容,将女子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艾琳说:“久等了,索菲娅女士。” 索菲娅说:“您今天要比昨夜更美,是一种自然的美感……抱歉,我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好话人人爱听,艾琳笑起来,说:“我带你去花园走走吧,我们去那里聊……” 艾琳引索菲娅去了花园。 索菲娅的身上穿的很严谨,下面是阔挺、繁复中透着简约的深蓝色裙子,屁股的位置被垫起来,高高的,就像是蜜蜂的屁股。上衣是一件窄小的、短袖的女士西装,里面和外面各自有束腰的设计,将人箍的紧紧的。手上是一双手套,包裹住了她的双手和手臂。头上顶着一顶带羽毛的帽子,帽子前沿挂了一截网眼纱。 “这个花园是我设计的……所有的细节,都是按照了我的要求进行施工。你看那里,那个窗口,透过窗口,可以看到……” 艾琳随意的介绍花园的景致,将这个花园的“精华”介绍给索菲娅,什么空间上的层叠、递进、对比,什么动、静、大、小,什么草木、建筑、陈设的结合、什么天人合一……索菲娅都听傻了。艾琳邀请她在一张石桌旁坐下来,说:“那里的池塘,水是从河里引过来的,是活水,可以钓鱼……” 319 艾琳是很“自得”的——这个花园可以说是她的炫技之作,既融了中式的传统的园林的一些特点,又有很大的不同。特点之一是大量的运用了石头,以石头在草、木之间作为点缀,构成视觉上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半透不透的景,最是诱人;特点之二是去掉了亭台楼阁这些元素,也没有设置墙体,而是以高、矮不同的灌木堆簇……唯一的亭台,还是一个圆形的白色圆顶凉亭。地面上既有蜿蜒的,用大块的石头错落出来的小径,也有一些土路。花、草一样的错落…… 艾琳可谓是将“错落”二字运用到了一种极致,因地制宜,就地取材,花、草、灌木、石头、流水都是错落的,交融在一起,制造出一种繁复而深邃的意象,构造了丰富的空间观感: 处在不同的位置,竟然是会有不同的感受,移步换景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当真是: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 索菲娅的目光中闪烁着异彩,她要比常人更能感受出这个花园的空间、布局、结构上的那种内涵——任何一个在幻术上有所建树的幻师,也必然对空间、光影、结构、色彩、时序的错落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她由衷的赞美:“这个花园,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它天然的就是一种对幻术的至高的诠释……”她从中可以看到许多的,不,是任何的幻术的理论落实到实际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每一步的景色,都在诠释着什么。简简单单的一个花园,是如此的包罗万象,令人沉迷其中。 艾琳笑,谦虚了一句:“这就是一个花园而已。”二人进了小亭坐下,艾琳让侍女端上了茶水! 茶水清冽,和时下的人们习惯的把茶叶磨成粉末,加入各种盐、糖、桂圆八角之类的香料的做法不同——这就是炒制出来的青茶,什么都没有添加。入口回甘,很是独到。当然艾琳本人也同样喜欢用奶煮茶,加入一些盐巴,还喜欢茶水里面加少量的糖——这样味道她感觉更佳一些,尤其是凉了一些…… “尝一尝,也不知道你喜欢加糖的还是不加糖的,所以就没有加。如果不好喝,就放一些糖……” 事实上,茶水一入口的感觉并不好,可一放下茶杯,吸一口气的时候,却觉察到了一种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奇妙感觉。茶水明明是热的,但吸气的时候却偏偏那么的凉,那么的甜……索菲娅惊讶不已:“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奇妙的口感,吸气的时候又甜又凉……” 在炎炎的日头下,喝上这么一口,竟然可以回甘良久,清爽良久,这在她,在大陆人的思想中根本就是理解不了的: 为什么明明热的,却这么的“凉”,明明是苦的,又为什么会“甜”?这简直就是不科学好么! 就像是他们无法理解“出汗降温”一样,一个人发烧之后,就只会用冷水硬性的去降低人的体表温度——实际上,内部还是烧的。这种降温的方式也只能用于“应急”,只有“发汗”才能让人体的内部的高温,通过出汗,迅速的降下来。极端一些的例子,假如一个人为了在运动中快速降温,他采用了在全身绑冰块的策略,又假设这些冰块是永远不会融化的,那么……会怎么样呢? 会死!这个人在剧烈的、高强度的运动之后,会大概率的猝死。因为冰块本身阻碍了汗液离开身体。 人体的“水冷系统”眼看着到了汗腺,但汗腺却因为冷,关闭了,出不来。于是又会循环回去。 …… 那酸爽…… …… 艾琳告诉索菲娅,“茶是有着排毒、养颜的功效的。尤其是这会儿的淑女们,因为平日里为了达到大胸、大屁股的目的,吃了太多的奶酪、黄油之类的高热量、高胆固醇、高脂的食物,会对身体产生很大的妨害……许多的淑女,因为这些原因致使寿命短小,五十多岁就死了的不在少数。多喝茶,实际上是可以缓解这些问题的。” 索菲娅说:“那真的是时下淑女们的福音了。” 艾琳随手在二人之间的虚空比划了一下,小爱同学便殷切的给艾琳开了特效,展示出一条线段,以及线段上的黄金分割点。 “过分的追求胸大、屁股大、腰细,人们已经走入了一个狂热的误区。就譬如这个黄金分割点一样,它只有维持在这个位置,才会好看,过犹不及。但群体意识又是不理智的,让很多人都会卷在里面,你的细,我的更细,你的大,我的更大,她们其实并未想过一个问题:男性其实并不会去欣赏……” 艾琳说的这个不是笑话,而是一个事实: 许多女性“卷”的东西,实际上在男性看来是没有区别的,甚至是丑的。就比如“何志文”的记忆中,许多女性节食、减肥、追求A4腰,还有什么体重超过90斤都感觉自己太胖了……实际上,在男性看来:柴火妞有什么好看的,不喜欢。除了极个别的畸形审美,实际上没有男性喜欢那种身高一米七,体重九十斤的“瘦”,反倒是体重过了一百,再挂个零的,很受欢迎。 比如头发,女性感觉这种头发很漂亮,但男性……丑到爆了。合着去了一趟理发店,花了好几百,就整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要不就是理发前和理发后根本看不出差别。 …… 这就…… 索菲娅应和,说:“是的,人类本就是这样一种不理智的生物。”她的目光,却始终注意着二人之间,那一条凭空出现的线和点。她并不确信这究竟是“幻术”,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应该不是幻术吧?毕竟,幻术是一种心灵之中的,具体的象的投影。而这个显然好像有些不对。 艾琳却说:“这就是幻术……首先一点,你的观念不能够说是错误的,只能说它很片面……” 索菲娅对于“幻术”的理论,都是由自我的实践而来的,更源自于她本身的“天赋”,那种“现实梦”的顽疾—— 那本身就是“具现”的,使之投影、映射于现实,这就是她认为的幻术的本质。 艾琳说:“它实际上并不一定是需要一种存在的,也并不一定是需要复杂的构建的……所谓受、想、行、识,一切变化也都在这四个字里面。将我之所想,赋予形体,使之存在,就是这么的简单。而你所用的办法,是通过观想,来构建的一种大型的迷宫,是吧?”艾琳顿了一下,说:“你使用的方法,只是降低了难度的一种捷径。因为有现实作为参照,所以更容易使之具现……” “具现”这个单词并不存在,艾琳用的是一个“具体的现象的心灵投影”结合成的短语来进行描述的,这让人理解起来有些困扰。不过艾琳同时也动用了意识交流,所以索菲娅还是懂了。 “下意识”的不需要思考就懂了。 …… 艾琳问:“昨晚的玫瑰还在吗?” 索菲娅打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了玫瑰花。 艾琳说:“现在我们可以说一说它的真实了……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它是存在且真实的,有数十亿的人为它提供了存在的力量。所以,一个人无论如何否定之,它也会存在下去。当然了……”一柄剑突兀的凭空出现,剑身上寒光四射,剑柄缠绕了红色的丝绦。剑一顿,忽的就朝着花园的柱子砍过去。那剑快极了,在柱子上留下了一道痕迹……艾琳问:“这一条痕迹是否存在?” 索菲娅皱眉,好一会儿才摇头,说:“不知道。” “那么,你摸摸看……” 索菲娅伸出手,去触摸那一道剑痕迹。她的手分明告诉她,这一道剑痕是真实的,摸起来可以清晰的感触。 但艾琳却告诉她,这一道剑痕是假的——幻化出来的剑,如何能够斩断真实存在的石柱呢? 那一种“真实”其实是一种错觉。 “它是完好的……我们的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味觉有时候会骗人,而我们的……第六种感官,一样会骗人。你是一个幻术师,从某个角度说——嗯,我的角度说,你其实更容易被欺骗……” 因为缺乏了分辨真实、虚妄的能力,偏偏又更为敏锐,可以觉察到常人无法觉察到的东西…… 就和那些“入神级大宗师”们一样…… 好骗! “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味觉……” 索菲娅轻喃。 320 这“六识”之中,索菲娅只熟悉“视觉”,并不涉声、香、味、触、法——即便是有声音、香气的要素的运用,也只是用来辅助视觉的效果,或者是迷幻人的精神,让人精神涣散,更容易沉浸在幻术之中,而非将之作为一种和视觉并列的要素。艾琳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是天空,“无论如何丰富的色彩,都无法迷惑一个瞎子;无论多么好听的隐约,也无法让一个聋子陶醉;再怎么美妙的气味,也刺激不了一个没有味蕾的人……同样的,一个‘松果体’并不锐意的人,也就不容易被旁人的气质、思维所感染。”艾琳说的是“松果体”——“松果体”是人类的第三只眼睛,是“天目”,可以看到肉眼无法看到的玄虚。这三只眼睛,以一种等边三角形的形态构建,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结构。故而,如果可以激发出松果体的潜能,让天目显现,就可以获得神一样的力量——魔法理论之中,将之称为“神格”!这就是本世界中,魔法理论对“松果体”,对“第六感”的认识……艾琳并没有要纠正索菲娅对“第六感”和“松果体”的认识的错误的意思,她只是为了说明为什么幻师更容易“受骗”而已。 非要纠正、强调将“第六感”和“松果体”联系在一起,是一种张冠李戴,实际上那是“海马体”的功能……一点儿必要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艾琳反问。 …… 索菲娅点头,认同的说:“的确,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瞎子看不见色彩,所以不会被色彩诱惑,聋子听不见声音,就无法被声音诱惑……普通的人,松果体是处于休眠的状态的,所以就不会感受到人类的第六种感知,而我们可以感受到,所以才会受到这种感知的影响……” 艾琳说:“是这样的啊。所以,这就是答案了。你的松果体被蒙蔽了,所以你看到的就不是真实的。” “可是……” “索菲娅,有些道理你或者拥有经验,但并不能够很直接的明白。就比如我们看到的东西……实际上,看到了什么,和实际上是什么,是缺少或者补充了一些信息的。并不是说,我们眼睛看到了多少,我们就知道了多少。在这个过程中,是受到了一些主观的因素影响的……” 艾琳现身说法,直接用了昨天的时候自己通过降低存在感,于是旁人就无法发现她存在的事实来进行阐述。 “……我是坐在那里的,对吗?”她问。索菲娅点头,她又问:“可是所有人的视线之内,本来他们应该都看到我的,对吗?”索菲娅又点头。艾琳一笑,俏皮的挑了一下眉:“可是事实上呢?他们都没有看到我。” …… “是真的,没有看到吗?并不是!”艾琳说:“我想,人类也好,动物也好,它们的眼睛的简单的工作原理,你应该是清楚的——” 索菲娅说:“是的,我的好友汉·乔恩曾经解剖过许多的动物,专门研究过各种各样的动物的眼睛,也解剖过人类的眼睛……您不要误会,是一个遇到了海难死去的人,我们是不会对活人进行这种毫无人道的事情的。人的眼睛前方,有一块很小的透镜,会聚集光线,然后光线会通过透明的液体,投影在后方的一些组织上……这是一种光的折射。” 艾琳说:“所以,答案实际上有些匪夷所思,对么?” 索菲娅陷入了沉思…… 显然,当这样的“事实”——之前被熟视无睹的忽略掉,并未往这方面去想,现在突然被指出,就一下子令人沉思、令人费解了——它变成了一个关于眼睛的悖论:既然事实上是“看见”了的,那么为什么又在“事实”上没有看见呢?这样的事实,难道还是薛定谔的“事实”不成? 索菲娅吸了口气,开口说:“这里面……” 艾琳帮她说了出来:“这里面,一定存在着你、你们曾经都没有想到过的,一个不可认知的东西——” 索菲娅问:“那么,它是什么?” “这可是核心机密了……”艾琳以玩笑的口吻说:“索菲娅女士,为了这个答案,你又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 索菲娅的呼吸不觉粗重,都忘记了掩饰。过了半晌,才调整了呼吸,平复一些,有些艰涩的开口,问:“你想要什么?”她突然想到了“魔鬼”,而她自己,岂非就是那一个在和魔鬼进行交易的人? “不不不……我可不是魔鬼。”艾琳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可以感受到索菲娅的内心的事实,纠正了索菲娅的想法,“你这个三仙学院的校长,都已经两百多岁了,竟然还受到了一神教派的影响。看来你们未来的道路必定不会很顺利的——从思想的体系上,你们一脉相承,你们的三观,都是神赋予的,你们又怎么推翻神呢?”说到这里,艾琳的表情就多出了一些玩味,指着索菲娅说:“所以,对于你自己漫长的生命,其实在内心的深处,你是有煎熬的感觉的,对不对?” “你,你怎么……”索菲娅惊骇于艾琳连这个都知道——因为这个本不是她此刻有的想法,这只是她一直以来的一种感受。 艾琳断语:“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罪恶的。人是带着原罪出生于世的——这是神,是教廷通过教义,赋予了每一个人的一种基础观念。一个人生来受苦,生而有罪,一生都是在赎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一个监狱——只有有罪的人,被判罚的人,才会被关进来的监狱。监狱中的囚犯是不允许自杀的、不允许逃跑的。所以,凡人活一辈子,虽然努力的、尽量的活,但这样的原罪理论,又让他们期待着早点儿死,早点儿熬完自己的刑期。少有人坐在监狱里,还希望可以多坐几百年、几千年的,是吧?” “一个有罪的人,自然是希望尽快的完成赎罪,被判决关押二十多年的,会羡慕那些只需要十多年就可以出去的,而十多年的,也会羡慕只有三五年的……可唯独,不会有人去羡慕要关更久、更久的,那是加刑……” ……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那种“永生是痛苦的”这种荒诞且匪夷所思的论调呢?这一个思维的根基就在这里。 …… “那么,你认为人生来是带有原罪的吗?如果是,那么就要恭喜你了,你的刑期已经被加了太多、太多了,估计要在这个人世间度过无数个岁月。光看着别人出狱,自己却出不去……” 索菲娅:…… “所以,哪里来的魔鬼呢?”艾琳笑的灿烂,问她:“你感觉这个世上有我这么漂亮可爱的魔鬼吗?” 艾琳说:“我又没有长着羊角,也没有山羊的身体,而且我也并不需要你的灵魂……退一万步说——一个人把灵魂奉献给了神和卖给了魔鬼,有什么区别吗?哦,好像有,魔鬼似乎太良心了一些,居然还会给钱,还会和人交易……这神就过分了,燃起了熊熊的圣辉光,却白嫖……” 她的心里喊了一句:“白嫖使我快乐。” …… “那,你要什么?” “经历,你的经历……你只要让我看一看你这两百多年的经历,就可以了。用你的经历来换取我的经验,这很公平,不是么?”艾琳说。 “是的,这很公平……”索菲娅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徐徐的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艾琳一手托着下巴,很认真的听,尤其认真的是海马体的感受,将一些语言未曾表达,却引发的回忆和思念都感受了一遍,使索菲娅的描述更加的丰满。两百多年的故事,一直讲述到了中午,还未讲完。艾琳邀请她一起吃羊杂,一边吃一边说。但索菲娅对内脏这种东西是分外的抗拒的,于是就只是说……艾琳又吩咐侍女单独给索菲娅准备了一块羊排,不多时就端上来。索菲娅这才吃了。 近黄昏的时候,索菲娅才把自己的故事讲完。艾琳便也告诉了索菲娅答案——因为索菲娅的故事讲的很细,所以她也讲的很细。 而且用了一个对方很容易理解的例子来讲解,并且以一个“管家”来对此进行比喻。艾琳说这就是一个“欺上瞒下”的故事,于是这个理论,就称之为“管家定理”吧!眼睛看到了,但又没看到,只不过是管理眼睛的管家欺瞒了主人。眼睛说,我看到了。管家说,我知道了。然而没当回事,并未告知主人。 “那个管家……” “那个管家,就是控制信息、决定了信息是否要下放或者上传的人,是一个沟通主人和下人的角色……” …… 321 就凭这一个“管家定理”——虽然这个“定理”的名字是如此的随意,内容也只是一个故事,但假如索菲娅可以听得懂,并且联系自身的话,那她赚大了。虽然,这个“定理”是她用自己一生的阅历来换的——可一样东西的价值,也从来不是由于“它对我很重要”而珍贵的,反之,是“它对需要的人很重要”,这才是“价值”,而自我所珍视的东西,是无所谓价值的——因为“价值”本身,是一种衡量商品的,用于交易的属性,而非是一样东西本身就具备的,内秉的性质。 这么一个随口的、现编的故事,其“价值”远远高于索菲娅的经历、阅历的总和,虽然相对来说,索菲娅更珍视自己的经历,而艾琳却无所谓这样一个随口说的故事,更不介意用故事的方式,对她做出一些指引! 这个“故事”揭示了什么呢? 表层的理解,是它告诉了索菲娅为什么事实上的“看见”和事实上的“没有看见”为什么可以如此的矛盾,且同时存在。 深层的理解,是指出了一个更好的,可以一劳永逸的抹去索菲娅幻术的弱点,真正让她摆脱现实、梦境的难以分辨的困境。如果她明白了,且做到了,那她的幻术将一飞冲天,伴随了她两百多年的顽疾,也会迎刃而解——这样的一个“故事”的分量,重不重呢?这个故事可以让她未来如同正常人一般睡觉,放心、大胆的一脚睡到自然醒,而不是一睁眼,去怀疑自己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当中。 …… “谢谢您的馈赠,艾琳小姐……”索菲娅行了一个很庄重的礼,感谢艾琳的慷慨——是的,慷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比任何有形的商品口要贵重,这个东西的名字叫做“知识” 一本承载小说、故事,讲骑士和公主、讲大公和他的情人们的艳俗的书本,大约需要三十多个铜板。 一本记载了数学、几何,记载了炼金、巫术的书的价格,则是动辄上千的银币,乃至上万银币才能买到。 它是如此的昂贵——三十多个铜板,是一个洗衣工大约五天左右的收入,一千个银币需要一个洗衣工干上五千天左右……即:一个洗衣工如果有孩子,并且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学习一些数学知识,单纯的去买一本记载了加减乘除、应用题之类的书本,就需要花费他十几年的劳动收入——这还是以一种“理想状态”,即他赚的钱全部都攒下来,一分都没有花的情况下才行。 “这一个管家,是必须的吗?为什么我们……”索菲娅的话音一顿,旋即苦笑,说:“看我居然问了一个如此愚蠢的问题!” 艾琳却说:“不,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顿了一下,她说:“没有任何一个问题是愚蠢的,因为可以提出问题的人,他一定是在思考。我们的思考本身,就是意义的所在。什么样的人才会嘲笑提出来的问题愚蠢呢?思维懒惰的人,这种人享受着别人思想的成果,理所当然,嘲笑着旁人的思考,自己却从不思考……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属于会思考的人的!不是吗?” 索菲娅问:“任何的问题?” 艾琳说:“任何的问题。” 拉开一个更加宏观的尺度,以百年、数百年为单位去看,以一代人和另外一代人为分野,去看,每一个人有声的、无声的提出的问题,也都会在集体的意识中沉淀,而后被下一代人、下下一代的人传承,然后解决。而新一代的人,也总要比上一代的人强那么一点点,尤其是……脑子! (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并未被“神”刻意的禁锢。但即便是被禁锢的世界,也诞生了三仙学院,也已经到了即将被冲破的时候。) 这,就是历史的潮流,它浩浩荡荡的向前,没有任何的人可以阻挡……就如同长江和大河,可以顺应,却不能阻拦。 夕阳的余晖落下冰冷的红,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根一根如同箭矢一般锋锐的阴影,整个花园便被阴影交错,又形成了一种阴阳割昏晓一般奇妙的景色。艾琳的影子和索菲娅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她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是的,不去思考的人,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而思考的人,也总会提出一些令人发笑的问题。” 就比如一个叫芝诺的人,创造出来的一个永远不会被追上的小乌龟——无论你多快,你都追不上我。 索菲娅说:“好像……还真是。” ……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索菲娅又看了一眼落下去的残阳,很识趣的提出。之后,又表达了自己的“不虚此行”——这是愉快而且充实的一天。平常的时候,这就是一句客套,对主人家的招待比较满意,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却是情真意切的,丝毫不掺杂客套和水分。 艾琳将她送出庄园,索菲娅上了一辆马车,便走了。之后,艾琳就让一个侍女去通知厨房上晚饭,又让人去准备热水。 这一天的收获……无论索菲娅得到了多少,艾琳自己肯定不亏——就是纯粹当一个故事听,解闷儿陪聊,也都是物有所值的。何况索菲娅的经历中还真的有干货呢!一个普通的“现实梦”的患者,一步一步依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幻师”,她的每一次进步,每一点经验,都是财富。 索菲娅由自己的“现实梦”的启发,独创性的以观、摩实景,将之以一种极为具体的、具象的方式,刻印在意识之中的“具现”手段,就很有看头。这是一种“观想法”,之后的将这一景象“投影”于现实,真假结合,就是真正的高明了——甚至可以说,这一步才是她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一步神操作! 这个世上(何志文所在的世界)修各种观的不少,什么白骨观、什么内八景、外八景的、什么红莲观、青莲观的……还有什么玩儿“记忆迷宫”的,不知凡几。但他们能把自己的观投射于现实,让旁人看到吗? 他们不能! 甚至就是利用一些致幻的、让人陷入到迷迷瞪瞪的药物进行辅助,他们也都做不到。 这其实就是“天才”和“庸才”的区别! “天才”一路高歌,继往开来。 “庸才”学人家玩儿剩下的,都学的不怎么明白。 就像是伽罗瓦……人家十几岁就出的成果,有些人二十多岁才开始学,学到了三十多、四十多,依旧对那一套理论一知半解的——别说继往开来了,能真正的学明白,都是一种“比较天才”的表现。 索菲娅进行了怎样的“操作”呢?她是和吉普赛的巫女学过一些简单的水晶球法术的,明白了吧? 既然形象可以投影在水晶球内,那就可以投影在现实之中,这一步思维的打开直接让她进入到了下一步: 这个时候,她借助于药物、借助于昏暗的环境,可以轻易的做到致幻,将自己构建的国度投影与现实之中。她不如艾琳曾经遇到的那个女巫——得到了只鳞片爪的“传承”,可以通过“传承”的方式,加上自己的摸索施展幻术。索菲娅可是从头自己摸索,走到了这一步的。 之后,便是一条“康庄大道”了,将自己的“国度”变得更加真实,于是幻术的威力也就更加的强大。 可惜,时代局限了她! …… 之后的十余日里,索菲娅频繁拜访艾琳,二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拥有一定的“共同语言”的人——在幻术上。艾琳的那种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在不可捉摸的同时,也给了索菲娅很多的启发,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都可以让她茅塞顿开。艾琳也聊的开心,连意识层面的大规模的关于物质的实验推想也都放缓了……于是,大陆上的人们发现,哎呀,自己似乎又有了一些精神了。 碰巧的是就在人们精神开始恢复的前一天,在一个名叫法特林的小国,一颗大概直径有一米左右的陨石落在了那里。 大陆上很多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人们很自然的将之联系。 …… 索菲娅告诉艾琳,“我要走了,要将这里的消息回去告诉学院,过一段时间还要过来的。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见。” 艾琳点头,说:“俺也一样。”心想着:“你走了,连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了。干脆就把永生药剂这个课题展开了吧……就算是找不到药,各种前置的理论一定不会少的。就算是不确定哪一个,那我在意识之中让人试一试不就……”在集体潜意识中模拟试药——可还行? 果然啊,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她捏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长生药剂,我来了。” 322 圣辉光掩盖下的“天国”开辟了一块又一块的“梦境”,在完成了最基础的“物质”的自然演化、推进后,就进入到了相对而言“漫长”的一个时期——是由“无机物”中诞生“有机物”,而后产生原初的“生命”。于茫茫的宇宙而言,这一个过程其实并不“漫长”,反倒是短小的如弹指一挥,似刹那芳华——实际上真正“漫长”的部分,也不过是一种环境的逐渐积累…… 譬如要有一种东西,它可以有效的把宇宙中的辐射降低,达到一个可以允许有机物存在,不会被摧毁的区间——这个东西可以是“大气”,但实际上,它并非一定是大气,还可以是其它的什么东西——譬如说是游离于星球之外的尘埃带。至于星球自身的温度,除了太阳之外,也可以是本身的火山的喷发…… 等等。 艾琳并未局限于“地球”这种已知的正确选项——它只是作为诸多的可能性“之一”,更多的……自然的演化更好。 并不强、固的电磁禁闭,以一种偶然的方式组合称为一种更加松散、更加的不稳固的大分子结构……从简单到复杂的一层、一层的递进、变化,从最底层的“逻辑”到高级一些的“语言”,清晰的为艾琳展示了“原初的生命”是如何诞生的,复杂的生命形态的基础,是如何出现的……一梦便是一次沧海桑田,各种不同的环境下的“诞生”,组合出了一曲属于生命的交响。 “地球”这一特殊环境形成的梦境,更是让她穷尽了地球上一切的可以自由演化的生命…… 全知了这一切,也就意味着她实质上成为了“地表最强生物”——等于知道了自我的一切塑、构,于是也就可以做出一些堪称不可思议之事:譬如是对自身的基因的删减、增添、篡改……可以不需要任何的辅助手段,依靠自我,就能做到这一点。这就是一种“全知”之后的,一种完全可行的回溯的手段。她是知道自己要动哪里,又怎么样才能动,怎么动不会危害整体的…… …… 只是,艾琳所在的这个世界毕竟也不是“地球”,真正是如何的,还需要回去之后在地球上依托于地球上的集体意识,再行演化一次。 …… 更主要的当然是另外的种种的不同于地球的环境条件、不同的星球上演化的结果——这个结果一是揭示出宇宙中怎样的环境,会诞生生命,二是为艾琳提供了更多样性的生命的演化,这是一种规律性的东西。三是……一个可以依靠自我,走出星球,独立于宇宙真空之中的可能! …… 当然,最、最、最有价值的,实际上还是更加微观层面的东西,譬如那种“四维结构”。(有科学家其实对此有猜想,并且为之命名了——虚粒子。以之来解释光、电磁之类的各种现象。) 只是它有些远了! …… 就在这大片、大片的梦境之外,三个独立的,有关于“长生药剂”的生物研究工程也开始了。 它似乎没那么“重要”……可实际上又挺“重要”的,毕竟长生这种事,对于东方人,尤其是华夏人而言,可以算是一种“种族执念”,可以和“种菜”相提并论。 古之黄帝,御龙飞升,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长天夜夜心,始皇遣徐福寻海外仙山,汉武帝……这长生,哪个人不慕? 它“重要”也仅仅是长生二字,而且还并不是那么确定的长生……不过,可以为艾琳提供更多的参考,让她“艾华生”发现一些“盲点”,卡一个生物的“bug”还是可以的……虽然,没有它,也只是让艾琳费一些力气,晚一些找到相关的东西而已。所以,它也真的没那么“重要”。 “长生……”艾琳表示:“我现在心里的方案太多了,只是不知道哪一种更合适而已。不过啊,这些药剂……几乎不用试,我都能预测结果了。这就是我在梦境中演化生命的收获……” 但该有的“验证”是不能少的——理论上无论多么的完备,也只是理论上,唯有经过验证,才能真正的确信这个理论是正确的。 科学嘛……要严谨。 …… 艾琳在自由港的生活,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无聊。 …… 原本朴实、无华且安逸的紧挨着北部的雪线的边陲小国法特林,却迎来了自己最“荣光”却也最“多灾多难”的时刻——陨石的出现,让教廷快速的反应过来,一个骑士团紧赶慢赶,在索菲娅辞别艾琳之后的第五天,抵达了这里。骑士团迅速的保护住了陨石,法特林的国王卑微的求见了骑士团的团长雷诺斯阁下,完成了先祖都未有过的高光时刻——他的家族,从未有过如此的,和大人物近距离交谈的历史。 虽然,他的姿态是如此的卑微,他的腰始终弯曲着,只敢用自己眼睛的余光去看那位团长阁下。 但,这终究是会写进家族的历史的。 XX年XX月,法特林国王XX得到骑士团团长雷诺斯阁下的亲切接见! 虽然…… 雷诺斯接见他的目的实际上只是为了通知这个边陲小国的实际统治者,教廷骑士团的一切花销,都需要这个小国提供。(虽然,教廷方面其实有给骑士团提供军费,那是全大陆所有的国家,每年都要缴纳的一定比例的军费……一切,都是为了神的威严和荣耀啊!一切,都是为了抵御异端啊……嗯,这也是自由港一直存在到现在的重要原因之一。算是“养寇自重”。) 法特林的国王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为神奉献那是应该的。(难得的可以合理搜刮,让自己财富增值,但又不会被领地内的人怨恨在自己身上的机会啊。)他一回去,就用一种沉重且庄严的声音通知了家里的骑士、大臣们开会: 为了贯彻、落实骑士团团长阁下的精神,所有人务必要做到以下几点,一定要瓜地三尺,狠狠的把那些贱民的骨头都榨出油来。对待那些顽固分子,要杀一儆百,把他们在广场上吊死,把他们在广场上烧死,把他们的尸体拉到每一个乡村,去给人们看一看,不支持神的骑士团的下场…… 请务必不要给本国王面子。本国王这是“爱民如子”啊,他如此狠命的搜刮,是为了不让骑士团自己来搜刮。 这,都是为了子民们啊……他是多么的伟大且仁慈。来自骑士团的压力,他这个国王一肩挑了。 骑士们、大臣们心领神会,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 法特林的冬天,来了。 …… 每一个骑士、大臣的领地内,旗杆上都挂着尸体。尸体被寒风吹得硬邦邦的,如同旗帜一般僵硬的招摇,过了一场大雪之后,尸体就变黑了。穷苦的人失去了一切的依萍,只能裹着单薄的布片,在寒冷的雪中用冻得发青手,在地里寻找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他们无法离开这里,不仅仅没有足够的食物……而且—— “砰——” 一个满脸是雪,浑身皮包骨头,手脚都冻烂了、冻硬了的人被一个骑士扔到了地上。他的身上磨的都是血,在雪地里拖出了一大条红色。脖子上是骑士的套索,他就这么被人用套索一路拖过来。 那骑士浑身着甲,看不到表情,声音从头上那个充满孔洞的头盔中传出来:“都给我听好了,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寻找食物的人,目光呆滞的抬起头,看向骑马的骑士,又看向那个眼见着就要活不下去的人,之后就又摸摸的在雪地里寻找食物。 “一群贱人,丝毫不体谅老爷的辛苦……你们知道,为了你们能够活命,老爷们卑躬屈膝,付出了多少么?” “这该死的天气,害的老爷我跑了一路,这一身铁盔甲在寒风中就像是冰一样的冷,你们……” 骑士的皮鞭指着他们,一通喝骂。然后劈头盖脸的就朝着一人抽了一鞭子,又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这才走。 骑士消失了,人们这才活泛了一些。他们小心的扶起那个试图逃跑的人,一个女人忍不住流泪,低声的哭:“我可怜的小皮特啊,为何你如此的不走运……”明明已经跑了,却又被抓了回来,眼见着就不活了——大冬天的受到这样的虐待,无疑是一件要命的事。一个老一些的男人张张嘴、低声说:“神啊,救救您可怜的羔羊吧……” “神啊,您睁开眼睛看一看吧……” “神……” …… “神爱世人!” 一个缥缈、空灵之极的声音在他们的心底响起。 这,是神的声音吗? “于是,神也并不会去爱任何一个人。” 这是他们听不懂的话。 “人啊……拿起你们的勇气,重拾你们的力量……” 这,是救赎。 …… 323 “哎,终是不忍心!”南方的暖阳下,感受不到丝毫法特林的冷意,艾琳仰着脸,眨动了两下眼睛,心头满是唏嘘……这人啊,终归是有“不忍之心”的,“君子远庖厨,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她实在是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听得见圣辉光下的“祈祷”,也大多可以做到“熟视”的,可唯独这一次例外了。她的心是肉长的,她也见不得这样的人间至暗的惨痛……“这盛世、乱世,这一个异世……生活在下层的百姓,也是这么的苦,这么的令人窒息。”她长吸一口气,喃了一句:“那……就复活吧,我的义人!”她决定予以这些已经走投无路的人一个希望。 使他们重拾勇气,重得力量,然后靠着勇气和力量,去获得那一份“希望”:使贫穷的,不再如此悲苦,使富足的,不再如此为恶。使这个世界,变成神……所希望的那样平安而美好。 神爱世人。 世人在神之下皆为平等。 …… 一股热流,突然奔涌开,自心肺而四肢。小皮特的身上忽然热了,身上裸露在外的部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急速变化——他的伤痕不再流血,正快速的结痂,他的眸子变得呆滞却虔诚,一道圣辉光如火炬一般在他的身上燃烧……他竟从人们的怀抱中起来,面北跪下,双手左右抚肩…… 他大声的念诵:“神啊,遵循您的指引……您的仁慈,您的光辉,必将洒满人间。您的福音,也必将播撒四方。曲解了您的旨意的,让世间变成炼狱的,也必将受到审判……” 短短的世间,由濒死而复苏,小皮特已经变得不同。 刚才濒死的时候,他见到了神。 他看不清楚神的模样,只是看到了一个光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带有一种伟大的慈爱和母性,是万灵的生父。 神问他:“你可愿意背负勇气,将它传播四方?让如你一样的人,以后不再受如你一样的苦?” 他说:“我愿意。” 然后,神就复活了他。 他对着北边的星,祷告完毕,再被众人簇拥着回到了简陋的屋子,身上的血痂就脱落的干净,露出了全新的皮肤,明显的要比旁边的粉嫩。他说:“我得到了神的指引,你们跟着我走吧,这是播撒福音的起点……所有的,默默忍受着一切的人,他们都要感受到神的恩泽,我们……”小皮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他的嘴巴有些笨,实际上并不适合做什么“宣讲”之类的事。但艾琳却选择了他——因为他比旁人多出了逃跑的勇气——这是一种比语言更难得的东西。 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叫小皮特的贱人复活了,于是他就成了“义人”——也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宗教的时代! 这是一种在不破坏信仰的完整性的前提下(要保证圣辉光不会缩水)的一种宗教内部的改革! 艾琳需要“圣辉光”,也终究是于心不忍了,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折中”…… “义人”有了。 “义人”的追随者当然也会有,艾琳也一一做出了安排,只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那些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神”的“神的仆从”们将会一个一个的出现,带着神的指引,辅助这一位义人,将神的福音传遍整个大陆。旧有的腐朽的教廷会被新的宗教组织所取代,受尽了压迫的人,也会得以生息。 …… 艾琳心头自语:“这一幕……就姑且算是‘耶稣的复活’吧。接下来,能够获得怎样的结果,你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未来,艾琳不会再指引、再帮助什么了……除非是圣辉光受到影响。此后,艾琳就专注于梦境之中…… 三个来月的时间不经意的就过去了,“长生药剂”也终于找到了——说是“长生”有些不太确定,那实际上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对基因的复制、生成有一定的润滑和塑模效果的药剂。众所周知,人之所以会老去,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基因在复制的过程中,错误被不断的累积,然后……到了一个阀值,错到人体不能正常的进行新陈代谢,于是人也就要死了。这个过程,就像是拿着一张照片,复印出了照片的复印件,然后原本照片破损,丢掉。然后复印件再复印,丢掉……如此重复,只要七八次,复印出来的东西就面目全非了——单纯和复印机一比,人类基因的复制的准确性简直好的令人发指。如果是复印机那种准确性放在人身上,去复印基因……那全员早幺吧!没后了。 这种“长生药剂”润滑的特性本身,就减少了基因复制过程中的错误率。而另外一个塑模的效果,就更不用说了——就像是一个立体的蛇蜕,可也足够让基因知道自己准确的位置,不会张冠李戴。 (基因修复就是寻找一段相似的基因,复制到损坏段进行修补。这个长生药剂形成的模具让修复的准确率更高了。) …… 换而言之——“长生药剂”也只是能够让人的寿命变得更加长久,却并不能够让一个人永生。 实际上还是会死的,就是人为的将一个人的一生拉长了。譬如索菲娅,已经两百多岁了,实际上还是二十多岁的状态。 这个药剂……艾琳倒不是“不知足”,只是相比较预期而言,多多少少的都令人感觉到有那么一些失望。根据梦境之中一次一次的“全民体验”,使用了这种药剂之后,人类的寿命是可以达到平均八百多岁,接近九百岁的。大概就是相当于现有的人类寿命×10,一辈子顶的上十辈子那种。 更、更有些失望的是……在这个严重缺乏了高精实验器材、原材料的世界,这个药剂无法复制。 只能等到这一场人生“醒”了之后…… 届时来个“全民疫苗”,一人一针,然后所有国人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会老、不会死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蝇营狗苟,那算什么?那是下水道的老鼠!要长生,那就要全家人、全国人一起,整整齐齐的。“嗯……还是需要先进行一下心理筛选机制的干预——那些无下限的狗汉奸,他们凭什么用我的好东西?” 那种祸害,活上三五年都嫌长,要是活上七八百年上千年,那还让不让好人舒坦了?反正……犯罪分子都可以被原谅,有长生的可能。但就是背弃了自己的族类,当了汉奸的狗子不行! 艾琳继续畅想:“全民免疫,全民长生,然后要是承接上心灵文明……”那妥妥的就是“星际时代”了。 …… 而实际上,这些不过都是一时的“幻想”。至于是否要这么干……成果就在集体的潜意识当中,做不做是旁人的事——顶多是给任雪,给至亲来上一针。(最后,原来蝇营狗苟的竟然是我自己。)想来,一些机灵的“小天才”忽然灵光一闪,这个药剂说不定还就一下子做出来了…… 只要、不对……只是—— 这个“小天才”必须是中国的,不仅仅是地域上,身份上是属于中国的,内心的归属上,价值观上也必须是。 她又想:“如果,因为我的这四把锁,让长生药剂无法出世,那就让它彻底消失的好。”还有什么是比让别人得到更糟糕的呢?与其自己放进了集体意识中的财宝被别人拿去,还不如谁也得不到。艾琳想到了,就开始加锁——这么做的后果当然就是本世界,本星球的人和长生药剂这一灵感绝缘了——想要再次点出这个科技树上璀璨的明珠,只怕需要漫长的积累和一些运气才行。 加锁,是要趁早的……艾琳怕自己梦醒之后一下子忘记了。等想起来再去收拾,无疑会变得很麻烦,还要清理痕迹。 在这个异世界加了锁,那就方便多了,回去之后什么都不用管。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制作这样的一个锁,它容易啊…… 圣辉光是一样回到地球后也可以复制,但何志文绝对不愿意违背自己心意去复制的东西……虽然,它是那么的好用。 大丈夫行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 “不过,我要独自制造上五六枝长生药剂……国内搭建这么一个实验室似乎……看来,有必要注册一家公司或者实验室了。这钱诶——”艾琳想着“醒了”之后的事,想到各种的仪器、设备所需要的资金,就忍不住纠结……钱啊,就是不经花!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有点儿心虚)了。 又一转念:“诶,不对啊。我明明是正面角色来着……怎么就弄的好像个反派一样,偷偷摸摸的了?” …… 正胡思乱想着,就觉着了有熟人过来。便唤了侍女,让侍女去门口等候,不大一会儿功夫,曾经在森林中相遇过的几个三仙学院的学生就被侍女领了进来。艾琳展颜一笑,说:“好久不见啊……你们的冒险之旅还好吗?” 纱织说:“我们去过了很多地方,也见到了很多人……”并且还按照艾琳教的办法,做了详实的调查——光是调查的资料,就装满了一个大箱子。他们告诉艾琳,是索菲娅院长让他们来拜访的……“索菲娅院长说,如果路过自由港,一定要来拜访您!”他们更惊叹艾琳竟然和索菲娅院长相识,并且还是一位不出世的幻术大师——索菲娅亲口说的,“一位比我更厉害的大师。” 他们送上了三仙学院的问候。 艾琳安排他们住下,一直等三仙学院的船过来后才走。之后,艾琳的生活就又重新平淡了下来…… 而自由港外却因为“义人”的出现,风起于微末。这一天,正在宣讲的义人被一伙儿王国的骑士抓捕,绑在了一根高高的、尖尖的木桩上,固定在了城门的最高处。原本聚起来的人,也在沉默中散去。往来的士兵在下方游弋、巡逻。晚上的时候,王宫内举办了宴会,庆祝他们的胜利。 “这只是一件小事情……并没有什么麻烦的。”国王大声的说:“小小的一群贱民,怎么可能得到神的眷顾……” 神爱世人……但神更爱有钱人!他们每年捐赠给教廷的财物都是那些贫贱之人无法想象的! 宴会进入了高潮的时候,一名士兵突然闯进来,慌张的报告:“国国国国王陛下……那个人,那个人被人救走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国王也愣住了,只有音乐声还在继续。只是尴尬的继续了不足十秒钟,就也歇了。 “怎么可能?”“你们这群烂货,一定是你们偷懒,才让人救走了那个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吊死你们这群渎职的混蛋!”…… 一阵静默之后,就是混乱,喝骂声交织在一起,狂风暴雨一般的冲击着那个前来汇报的士兵的耳膜。 “安静……安德烈,你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国王喝住了众人,问士兵。 士兵慌张的,用极快的语速描绘着……是一个穿着黑色的披风,全身都融进了黑色的人,他的身手十分矫健,就像是猿猴一样爬上了高高的柱子,解救了小皮特。他们用弓箭射击,扔出了标枪,又用斧头劈砍,用长枪刺,可那人带着一个人却依然灵活无比,他们根本就摸不到那人的影子。 他们不是不想追击,而是他们身上的甲胄的连接处都被对方用剑破开了,松弛的甲胄坠落到了脚踝,根本寸步难行,一时又脱不下来,只能用手提着…… “他的剑非常的快,非常的不可思议。我们还没有看清楚,就已经失败了……但幸亏他没有杀人,不然我们就见不到您了啊,国王陛下……” 士兵安德烈的口齿越说越伶俐,一大通话说完后,就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国王喊了卫兵,“你们先把安德烈带下去,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的失职。”他很生气,但他却不能武断的杀了安德烈——那是他的骑士,是效忠于他的骑士。而安德烈一向也都是忠心耿耿的,虽然有些贪财…… 324 一骑黑斗篷、棕马远离了城市,遁入森林,直将身后的光都淹没进了黑暗之后,才在一个小片的空地上用三根树枝支撑,披上了兽皮,伪装了枝叶、滕曼的帐篷前停下来。骑士先将满身血污、伤痕的人放下,那人竟然稳稳的站在了地上。骑士也从马上下来,有些惊讶:“你竟然没事……” 满身的血污、伤痕的人,却正是小皮特。他的声音沙哑、温和,“感谢你救了我,神与你同在……我很好。” “你在这里躲一段时间,我去通知你的追随者……”顿了一下,他又说:“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半路上我们就能够遇到。然后,我们还需要做一些伪装,我这一路上留下了不少的马蹄印……” “请一定要小心国王和贵族们的爪牙。我无力做的更多,只能送上我的祝福……神与你同在……” 这一个“祝福”却不只是口头的,而是一种更为实质的东西。骑士就看到自己的身上燃起了一层和圣辉光一样的,却更加鲜活的火。那火伴着皮特的念诵燃烧,之后就熄灭于体表。一种令人觉着清醒、清晰的感觉,便弥漫了全身。刚才的紧张、疲惫,也都为之消散了。骑士翻身、上马——“走了。” 皮特钻进了帐篷,有些痛苦的躺在了铺上,他在人前表现的平静,但实际上本身承受的痛苦,却只有自己知道。 作为神指定的“义人”,他在人前需要维持神的尊严和伟大,所以他需要有平视一切的苦难的意志。 当他一个人时,就没必要这么端着了……虽然他的心中依旧那么的虔诚。神赋予了他堪称“不死”的力量,被人折磨、殴打的伤,也总会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自愈,即便是被人泡在水力、吊在旗杆上、埋进泥土中,他的生命也能坚持上数十日之久——这一切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他一次又一次的,被人用残忍的方式虐待、杀害,然后又在自己的随从的帮助下,解救出来。 “义人”是不死的……而他每一次的遇难,便也是一次救赎。一地之人的心灵因此而活,不再如曾经的迷茫…… 像是煤层深处的暗火,已经开始熊熊的燃烧,但表面却毫无痕迹。 …… 他以自己的方式,理解着神的“谕示”——他认为“义人”的救赎,就是要以这样一次、一次的受难,一次一次的自我承受,来让迷途的羔羊找到方向,找到勇气,找到力量,然后点燃起希望……他是在替所有的人,在进行救赎。当然,降下了“神谕”的艾琳本人,对他的这种极富有受虐倾向的受害式救赎,是嗤之以鼻的……心说:“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有些像是耶稣受难的剧本,让艾琳不无玄学的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许,这是人种作祟?但凡是白鬼,必然就有这种调性,整的一出出的……毕竟,换成了汉民族的话—— 用自己的“受难”来进行救赎,那是不可能的!真正的救赎,从来都是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人闻之,赢粮而景从,再吼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用踏尽长街公卿骨,用他们的“受难”,来救赎自己的苦才是。 艾琳吐槽之:“一丁点儿革命精神都没有,竟都是一些逃跑主义……好吧,逃跑的主义也是难得了。” 剩下的那些人还逆来顺受呢…… 此时,正是艾琳入梦酣睡的时候,梦里关注义人救赎的剧情之余,感慨了这么一句,然后就继续睡继续废……集体潜意识中的梦境,犹如梦幻泡影一般,重重叠叠,遮蔽了意识。梦境中的“自然演化”也在更进一步,已将生命演化到了“人”这一阶段,物种的多样性的背后,实则是更加单调,逐渐趋同的细胞层面、基因层面的构造。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开启“文明”…… “地球”环境,自然的诞生了各种动植物,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整体又构成了一个极为庞大的生物圈。 宏观的、微观的,呈现出了在地球的大气环境下,可能存在的种种条件。其中一些特殊的“小环境”,各种厌氧的菌类,厌氧的植物……甚至厌氧的动物,也都被单独移植、培育、壮大,尽了一切可能性。 即: 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只可能比梦境中的种类少,而不可能比梦境中的种类多。 在一些非地球一样的环境中,生命的形态自然也更加的“不可思议”——譬如一个温度合适,但没有空气的星球上,诞生出来的有机物组成了更复杂的生命,这些生命的最底层就是以辐射和星球上的土壤为基础的食物的,对土壤进行化合或者分解,逐渐诞生了自己的生物圈。 一层微生物覆盖了星球的表面,其中一些组成了脉络,就好像是人的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星球。 一些可以感知到宇宙辐射的“叶子”就像是汗毛一样竖起来,高高的,遥感信号。这些信号,伴随着星球的自转,传递给原始却庞大的各个神经节点,就近进行遥控——它可以生长出一种像是鳞片一样的、反光的组织,将微生物覆盖。这些组织是可以新陈代谢、脱落、再生长的…… 整个星球都被这样一个古怪的,似乎是一群,又好像是一个的生命包裹覆盖,在宇宙中寂静的繁衍。 …… 还有的气态星球上,诞生了一种形状像是降落伞一样,依靠收缩、张开的波动来前进的古怪“水母”——这种水母还有两只手,并试图用手制作工具……这个事实似乎证明了“人”,不,是“高级生命”还真不一定是人的样子,但却一定、一定需要一双手——而手肯定是人的手的模样的。 并且严格到多一根手指,或者是少一根手指,都不行!或许,这双手会在未来某个不需要的时候退化—— 但——它却又是一个绕不开的开端。 (像是一些科幻电影里的,那种人形的,却只有三根手指头的外星人,或者是章鱼一样的外星人……可以存在这种外星人,但他们的原始程度却很难算得上是“人”,顶多就和猫狗之类的一样,不具备作为“万物之灵长”的基础。不能有手,就无法将自身从愚昧、生存的原始的需求中挣脱。) 也有一些星球,诞生了一些诡异的“浮游”……它们本身具备一种极轻的结构,竟然可以被光推动,在真空里以假死的方式旅行,落到了陨石上、彗星上,或者是尘埃带中、星球上,都可以开始自己的繁衍。 当然……要是不小心飞进了太阳里面……只能说运气有些不太好。 …… 这样的不可思议,这样的瑰丽的梦境,又如何让人不痴迷其中,爱上自己的床呢?这里的任何一个变化,任何一个发现,也都比身处的这个“中世纪”有意思。艾琳对比着这些不同种的生命——不同的或者相同的基础结构,不同的环境适应性,脑子里的各种想法也是层出不穷……譬如,对“未来”的道路的一些设想,诸如改造自身,使之适应宇宙环境的可行性方案等等…… 虽然只是局限于“头脑风暴”,但这样的“风暴”本身就是一种知识的运用和储备,本身就极富有价值。 再譬如“长生药剂”这个事…… 虽然她已经加了锁,做过一次决定了,但实际上心里头依旧还是不断的摇摆的,时不时的就会蹦出这个“哲学问题”,一个劲儿的在心里考究,也在梦境里单独开辟了环境,进行实验性的社会演化……它的全民推广,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究竟应该不应该推广它,究竟应该不应该……只是“该不该”推广没结果,但最让他纠结的问题倒是有了答案——“推广”或者不“推广”,其实在百年内都不会对社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这个影响,是局限于他个人的观感而言的。 毕竟,他的不干涉、不阻止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老家不要“陌生”,或者说不要那么快变得面目全非了,没有一丁点熟悉的样子。而梦中的推演,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至少这方面没影响…… 所以“长生药剂”是否推广,应该纠结的地方也只是在于一个更大的尺度,以数百年、数千年为尺度的单位内,究竟是对社会的进步有利还是不利。 …… 只是这种“未来”和“未知”,也很难用梦境来推演出一个较为正确的结果,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的人……他们不合适。 他们普遍的态度就是“长生是痛苦”的,所以梦境中这种思想占据了主导之后,各种犯罪、自杀事件频发,社会秩序近乎崩溃。十次实验,十次都以崩溃告终……亏得艾琳是一个“夺舍”过来的外来者,要是土著,还就相信了这个结论了。艾琳认为这是一种典型的,在一神教体系下,形成的价值观——它对东方人,尤其是华夏民族是不适用的。所以这个结果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实验的人不合适。 于是,也就放弃了这个实验了。 艾琳的想法是:“这个,就等以后慢慢的考虑吧。应该不应该,或许到时候水到渠成,就自然有了答案了。” …… 实验之余暇,每一次顺便关注一下长篇连续剧《义人皮特的复活》后,也都会感慨一句:哎妈呀,这个义人又又又又复活了…… 命大——那是肯定的。艾琳给他上了一个“被动”,以瑜伽的“梵我合一”为根本,让小爱统治了皮特的潜意识。达到了“梵我合一”的瑜伽高手,被活埋别说半个月了,就是一个月挖出来,也都是活的。另外像是被割开了伤口,但伤口却不怎么流血,然后快速愈合之类的……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 “佐罗回来了?”骑士回到了森林,还领了皮特的追随者。艾琳也重新关注了过去,从深层次的梦境上浮到了浅层……毕竟,深层的梦境的时间太长了,可能一恍惚,一个人的一辈子都过去了。“佐罗”是艾琳给这个骑士取的代号——本名叫爱德华,是这个不算大的国家里一个贵族青年,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父亲的遗产。至于他的父亲,则是死于疾病……本人高大、英俊,平日里以纨绔子弟的形象示人,暗地里却骑着一匹马,做了不少的“任豪侠”的事……这要是不是佐罗,那还有谁? 于是,艾琳就给他安排了戏—— 最厉害的导演,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不,是导演方式。和演员说戏那是最low的,艾导是什么人?她直接拨弄了一下命运的琴弦,给这位爱德华爵士和小皮特来了一个千里姻缘一线牵——于是,这就成了命运中的相遇,成了一种必然。将一个“浑然天成”演绎的淋漓尽致。 追随者们赶紧关怀了一下皮特的身体状况,一个人好像是医生,看了之后,说:“除了疲惫一些,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身体的亏空,还需要充足的食物来保养……神……” 小爱同学随意指引他在附近找到了许多可食用的蘑菇,并且还将蘑菇分了类——其中有两种是毒蘑菇,但是对皮特而言,却是治疗伤痛的药物。所以需要分开来煮。喝完了热气腾腾的蘑菇汤,拥挤在小帐篷里睡了一夜,第二天的时候,一群人就又上路了。仅仅是三天后,皮特就又一次被抓了。 …… 这一次,审判者们又换了方式—— 他们相信。 总会有一种办法可以将这个皮特杀死。 虽然…… 实际上众所周知一种绝对可以的方式——火刑。可却又没人敢用——第一个试图用火烧死皮特的人,自己走进了火里,把自己烧死了。而火焰过后,皮特就站在火堆旁边……于是,就没有人再敢用火来审判皮特。 325 第一个试图用斧钺断头、腰斩皮特的,亦死在了自己的斧钺之下。于是,就再没有人敢于用斧钺加其身。 …… 其实所有人都隐隐的明白:只怕斧钺、火焰这一类手段,才是真正的可以杀死“义人”,使“义人”不能复活的手段!只是……却没有任意一个,会冒着自己被“反受其身”的,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去为旁的人铺平道路。他们本就是自私的、贪婪的,他们可以违背神的意志,想尽一切办法去杀死神的“义人”,即便这个“义人”一次又一次的,匪夷所思的复活,也依旧在所不惜…… 而这一次……那些贪婪吞噬了敬畏,心中充满恐惧、充满了害怕,但却依旧疯狂的人把皮特装进了一个大铁箱。 皮特的手上、脚上,是沉重的铁镣铐,一根铁链子将脚镣和手铐连起来,让他只能保持着蜷缩。 他们皮特放进去之后,又放入了许多的石块,增加铁箱的重量。封闭了铁箱之后,还在铁箱表面缠了密密麻麻的铁链。然后,这个铁箱就被沉到了河心。观刑完毕后,一群贵族、王公觉着卸去了心头的大石,天地都为之一清,于是大开宴会,每一天都欢到深夜,直是持续了七日之久…… …… 这一次……就算是“神”自己来,它也死定了!贵族们表示:他们实在想不出义人还有什么生还的理由。 …… 在沉没了“义人”的河畔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自发的信众、同情者、追随者想要救义人,将义人从河中打捞出来。但这一次贵族们却派了士兵把守河岸——见到了贱民就立刻驱赶。但有些人,他们是驱赶不了的……比如说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老爷——或许是面生的老爷,但也确信那就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爱德华听闻消息,便骑着马来到这里。他用皮鞭指着把守的士兵,问:“你们知道河水下沉的是义人吗?” 士兵的头领说:“我们知道,但这是国王的命令。我们也必须听从国王的命令,我们……” “听着,伙计……”爱德华深吸一口气,“你们不是国王,你们只是士兵,是骑士老爷的仆从,义人是为了你们而受难的……那些贪婪的,如同阴沟里面的老鼠一样恶心的蛀虫,残酷的剥削着你们,无论是农奴、手工业者还是士兵……他,是神降下的天使,是为了拯救你们而来……” 他说:“他若是真的死了,那人间、你们,将永受欺凌。神再不会做什么,因为人已经没救了……” …… “为了你们的父母、为了你们的妻子、为了你们的孩子……为了将来,你们的孩子的孩子……” 爱德华的口才并不好——但这个时候,口才却是一种末节,并不那么重要。士兵们看向长官,爱德华却忽的一剑,长官的颈上喷出了血,便死了。爱德华说:“你们不应该问他的意见,因为他和你们不一样……好了,告诉我,义人被沉在了哪个位置……”有士兵指点了位置,爱德华扯掉了披风,脱下了上衣、衬衫,只是穿着一条紧身裤跳入了河水……过了大概五十多个呼吸,爱德华就浮出水面。 “找到了……但我需要一些工具——首先,把绳子给我……” 爱德华要了绳子,再次沉下去。 一次、一次的下沉,将一根又一根的绳子捆绑好。然后岸上的人就开始拉大铁箱。爱德华在河底不断的用木棍支撑(拉动后,支撑住,防止铁箱“恢复原状”),一直到了星宿漫天的时候,铁箱才被拖出了河。 皮特自沉眠中苏醒。 他的眸子平静、安详,一一的扫过那些关切、忐忑的脸,“感谢大家,我活着,我感觉很好……” “不,我觉着如果不快些离开的话,我们会很不好。”爱德华腰间缠了一条布,抖着两条毛腿,两只手绞着自己的紧身裤,挤的水稀稀拉拉的淋落在地面上,“从这里到圣梵林,依照最短的路径,我们也要经过第一直辖神恩国才行……皮特先生,您的真正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越接近圣梵林——教廷之所在,大陆的信仰的中枢,皮特要面对的阻力也就越大,而敌对的手段也就会越疯狂。 皮特否定,说:“不,我必须依照第三直辖神恩国,第二直辖神恩国,第一直辖神恩国的顺序进入……” 爱德华说:“那你很可能这辈子都到不了……” …… 皮特说:“这一路不会有任何的捷径。神的福音,应该传遍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但我们始终应该心怀希望,黑夜终究会过去,而太阳终究会升起。”正色一收,他的语气便欢快起来:“骑士先生,你又救了我一次。不过……这一次,是众目睽睽之下,你又露出了真容,那么你以后……” 爱德华说:“你的身边,或许需要一位骑士——这样或许你可以少受一些苦楚。而我,也没什么了……” “荣誉、谦卑、怜悯、牺牲、英勇、诚实、公平、智慧……” 他轻声的念了一遍骑士的八种美德,语气唏嘘,像是逝去的风一般……骑士的精神早已经逝去了,他不过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古董”而已。 在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时代,一个真正的守着道德二字,严于律己的君子,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而在旁人眼中,他也不是君子,而是一个很傻、很傻的傻子,是一个笑话! …… 接下来的路,是地狱模式。 …… 只是神恩国的手段却又不太一样……他们至少明面上是不能够对“义人”动手的,一旦触碰了这一条底线,无疑就是否定了自己的天然神圣、超然的地位。教廷没有了神圣和超然,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常年被他们压榨、盘剥、欺凌的王国联合起来推翻。从这个角度来说——敢对“义人”动手,就等同于是失去神的眷顾。没有了神的眷顾的教廷……啥也不是。于是,他们就只能采取一些“曲线救国”的办法,比如驱赶大量的难民,通过这群人的苦难来绊住义人。并制造谣言,说义人可以拯救他们。还没有进入到第三直辖神恩国,皮特就被难民堵住了。 这一下是真的给皮特整不会了……这么多张嘴等着救赎,他也没办法变出粮食来,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虔诚的跪下来,祈祷! 艾琳没搭理他,并翻了一个白眼……你说这么年轻一小伙子,怎么脑袋就不开窍呢?没得吃、没得喝,贵族家不是有吗?你倒是去啊!就凭那些贵族的贪婪程度,一个城堡里也养不了几个兵丁,大家伙并肩上,拼着十倍战损,剩下的肯定能吃到撑。武的不行来文的,威胁一下,也能吃个饿不死。可皮特压根儿就没有类似的想法,爱德华这位骑士——他脑子里当然也不会有这种东西。 艾琳琢磨着:“是不是应该配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然而…… 被感召的土匪直接把艾琳的老腰给闪了: 打土豪、抢劫这种事,改过自新的土匪是宁死不干的,所以也不会给义人这种分外邪恶的,罪大恶极的提议。 “行,服了……”她倒是要看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们是要活活饿死还是咋地?” 皮特选择了“和平”——一条他自认为很正确的,非暴力的、温和的谈话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找到了当地的一个贵族化缘,希望对方可以心怀仁慈,看在神的面子上,救济一下已经活不下去的人们。这个贵族表示:如果义人可以背负上十字架,一直到生命的结束,那么他可以放粮。 皮特找到了另外一个贵族,这个贵族的说辞大同小异:假如你用铁条穿过自己的肋和肩甲,他可以放粮。 皮特要求他们对着神发誓,而这群人又有什么不敢的?他们对神从来就没有虔诚过,别说发誓了,就是发五也无所谓。 …… 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皮特一言不发的任由人将他的双手拉扯,肩膀都被扯的脱臼,粗大的铁钉自手掌心穿过,固定在十字形的木架子的横梁两端,臂弯、肩头的位置,也分别被铁钉穿过。肋骨的部分则是被穿了铁条……沉重的十字架压的他寸步难行,但他却必须背负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下高台。 贵族也如约放了粮,饥饿的人们终于得到了最宝贵的粮食。他们满怀心痛和感激的对着皮特祈祷。 皮特走下了高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肋被穿透的那种疼痛中透出一种酸涩,让他发不出声音。 “我……” 人们啊……终究有了一口活命的吃食,这已经足够了。 “哈哈哈哈……” 一个贵族劈脸抽了他一鞭,难掩心中的畅快……一点点的粮食,他们可以不在乎,但看到“义人”受难,心里就是痛快。也暗暗佩服教廷的人们的心思和手段,就这么容易的,让“义人”自己背负上了十字架——未来,也还有更多的、更残忍的事等着他,即便是“义人”也很难活到终点。 剩余的路上,有人已经预定了义人的眼睛,要让义人自己熏瞎自己的眼睛,有人要义人自己跪在地上用膝盖走路,一直到双腿残废为止,有人要让义人用自己的嘴吞烧的通红的火炭,烧掉他的舌头。 …… 最后他纵然活着,也只是活着了……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义人”,教廷也不是不可以让他活着。 皮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失去了自己的舌头,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他的追随者只能将十字架固定在一辆牛车上,让牛拉着车,朝圣梵林走。 他的追随者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有的人用铁钉穿过了自己的舌头,有的人用铁钉穿过了自己的手,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分担义人的痛苦。眼看距离圣梵林一步之遥的时候,皮特却死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长着白色羽翼的天使从皮特的身上飞起来,然后飞进了笼罩圣梵林的圣辉光中。 那一天,笼罩圣梵林的圣辉光在天使飞进去的一瞬间熄灭了,然后又有一道新的圣辉光亮起。 更多的天使,从圣辉光中飞出,在空中盘旋。有的天使拿着刀剑,有的拿着枪、盾,宛如迎接新主的士兵。一群人就这么拥着皮特的尸体,进入了圣梵林。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圣梵林大教堂中的尸骸……高高的坐在教皇的皇位之上的教皇宛如干尸。年仅五十,对于这样养尊处优的高位之人而言,并不算很大的年龄,却干的皮包骨头。他所有的精血、营养,都凭空的消失了。 就像……是在那里风干了二十多年的腊肉。 左右的主教、骑士,竟然也是一般的干扁,并且保留着站立的姿态。“这里……”一个人忍不住出声,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形成回音,似有一种神圣、宏大的空灵。又一个人说出了后半句……“这里,就像是一座坟墓!” 坟墓中的人已经死去了数百年,因为气候的干燥,变成了这样的干尸一样的形状。 一个人伸出手去摸主教身上的衣服…… “衣服还热着,人却已经死了。这,都是上好的羊毛制成的布料……” 又看向了壁画上神的胸口…… “那,是一颗明珠,竟然这么大……” …… 又顺着线条,看到了更多、更奢华的物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多少年的财富,才能积累的如此的令人、令人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描述心中的震惊。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奢华、如此堂皇的宫殿呢?那富丽堂皇,迷了他们的眼,让他们一时忘记了大殿中的尸体。 艾琳关注着这一切。 不禁吟了一首: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326 “义人”的灵升入天国,站在恢弘的“天门”前,汉白玉柱上盘蛟龙,散着圣洁、无垢的圣辉光。那“天门”上是三个极为古怪的,看着有些圆润却又方正的图案——他抬起头看过去,却很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这是一种“天界”的文字,是神和天使们使用的,为五大天帝之一的中央天帝之左史仓颉所造。此三字,乃“西天门”……嗯,“义人”金发碧眼,走西天门,这很“合理”——致力于“文化输出”的艾琳以为这很合适,于是不合适也要合适。 “西天门”的入口把守着百来天兵,皆是一身亮银盔甲,武器也是亮银色的,恍的人不可直视。 一个声音从离得近的天兵身上传来,皮特也看不到是谁在说话——因为每一个天兵都戴着头盔,头盔上只有眼睛的位置开了一些米粒大小的孔。那声音说:“你就是从下界来的义人皮特?你们神的主人正在里面,你既然来了,就直接过去吧……”然后,天门就打开了,放皮特入内。 皮特还有些纳闷,进去之后要怎么走。结果一进天门,步履之间竟然是移步换景,自然而然的进了一个花园。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宽松的袍子,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的背影。女子并未转身,只是说:“皮特……你认为自己这个义人做的合格吗?” “您、是……”皮特有些猜测,却还是忍不住问。 “我啊,我是你的神的主人。你的神……小爱同学……”一声召唤,“小爱同学”就显出了形状,是一个长着四个半透明的,如同蜻蜓的翅膀一样的二头身。皮特分明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神”的气息——这是一种虔信和神之间,极为玄妙的联系,做不得假。“不过,我们是什么关系,和你的关系也并不大……” “……” 皮特咋摸着这种一字一音的古怪语言,这种语言有着他的母语所无法具备的灵性,让他心头赞美不已: “果然不亏是神的语言,竟然可以表达的如此的微妙——语言也不只是一种发出的声音、单词的单纯意识,而是可以表达背后的,更深层次的,源自于灵魂的信息。神啊!这就是天国吗?简直不可想象……凡世间的教义和描述,原来都是错误的,是教廷为了一己私欲而背弃了神明……” 很好……艾琳还什么都没说呢,皮特就已经自我迪化了。 (“迪化”,该梗出自动画OVERLOAD《不死之王》,其主角是穿越过来的人,靠自己的时间优势,常常做出很多绝秒的判断,但是他的想法太过于单纯;而他有一个手下叫迪米乌哥斯却喜欢猜测主人意图,并且条理清晰的把主人的想法说出来,说的头头是道令人称赞。其实主角根本没想这么多,所以每到这个时刻,弹幕就会刷思想逐渐迪化了。) 接下来“义人”皮特从天国降临人间进行“显圣”的戏码也可以开始了……然后把真实的“天国”的形态,描绘出来,更改圣经中的记载,拨乱反正—— “天国”就成了“天庭”的模样,而“神”也会从“唯一真神”矮化成为一个天宫之中照顾御花园的花匠之神——这很“合理”,正好和经典之中说的鸟语花香、充满美好、献花的“伊甸园”。至于说是天庭里面一母二圣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还有各路大小仙家……当然是不在家了。稍后小爱同学就可以一边带着皮特参观,一边告诉他,那些大神大仙都拖家带口的“旅游”去了,说是去参加镇元大仙的人参果会,整个天庭就留下了她这个花匠,还有一些种果树的,养葡萄的,看大门的大头兵了……你说她的主人?哦,主人是天庭这些杂务的大统领。 她们这些种花的、种树的、看蟠桃的,总要有一个人管着分配任务对吧?逻辑上毫无破定! 艾琳说:“你的一路上,我知道你性格不行,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些人手。奈何,你们不中用啊,真的太不中用了……底层的人不想再遭受那样的苦难,依靠乞求和神明,是做不到的。所以,我给了你强盗、土匪、小偷、侠客……”艾琳每说一个职业,皮特就会想到一个人……一起苦行的路上,他们被他感召,然后一路艰辛。皮特说:“他们一路上……若非他们,我早已经死了。”艾琳说:“但你依然死了……你仿佛做了一件很宏伟的事,以后也可以在经书中看到你的记载——甚至,你会成为下一个神。但是你却什么都没有改变……你或许应该思考一下,自己错了什么。” …… 艾琳说完,就挥一挥手,让“小爱同学”带着皮特去参观(科普设定)去了。她不再关注这个刻意营造出的“天庭”,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加了糖的茶水,失笑,轻声自语:“且看吧,未来又会如何呢?” 小亭外花娇草艳,生出了不一样的参差……分明是在同样的阳光下,一些草就长得茂盛、壮实且鲜艳,一些就长得萎靡;一些花就很大很美,一些花就很小,形状也很可怜……虽然,它们分明是同一种花。艾琳的目光落在了花草上……“草木要远比人更简单,比动物更简单,偏偏却又比之更韧。昆虫不能承受的,它们却可以承受下来。柔弱的小草,却可以从石头的缝隙中,顽强的生长,这样的生命……或许,这就是奇迹可以诞生的原因吧。顷刻开花,无外如是……” 花、草一样是生命,虽然它们低级了一些。它们一样是可以受到“受想行识”的影响的,艾琳赐予了“义人”不死之身后,灵光一闪,便将这一思想延展到了植物的身上,这满花园的花草,就是实验的对象。 以七情六欲覆之,以六气之辨分析、引导,察其意识,进行交流、控制……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瑰丽。 “我这要是和南唐殷文祥一样去卖药,这也太草了……就是现代农业,什么化肥什么技术的,也只能屁股后头吃灰啊!” 一天收割一茬那实属是夸张了,但一周收一茬,那是稳稳的。再配合上各种化肥之类的肥料,保证了土质的肥沃和营养,这种种植技术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前提是她的精神、精力可以扛得住。不过……谁说必须要人的“精力”旺盛了,其实电力够用,喇叭够好,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播放”这种频段复制下来的声波行不行?声波不好用,那换成电磁波呢?虽然机械了一些—— 但是……已有的科学研究表明,植物的确是对音乐有反应的,而人类的情绪,也的确是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影响植物的生长的。艾琳,不,是何志文……他如果将自己的脑波录下来,再原样播放…… 嗯—— …… “我的音乐之路又拓宽了……谁说音乐只能给人欣赏的?音乐也可以提高生产力,音乐也可以是科学技术,音乐……算了,我自己吹个什么劲儿。等醒来了给雪憋一个大宝贝儿。就这么定了……倒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会不会如我预测的一般呢?”这个世界怎么变,她很期待——第一次预测“未来”,而且还是整个世界的走向,于是也总会对那个答案有些不一样的期待。 她通过集体潜意识的线索,通过了梦境的演化进行推演,“义人”对这个世界的确是有一些影响的,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也让贫苦的人好过了一些。宗教改革后,为了稳定局势,赎罪卷这个东西应运而生,曾经针对义人的人们为了平安,不得不破财免灾,教廷得到了大笔的资金之后,又反馈下一部分救济穷人,暂时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循环——贵族们盘剥的钱财,最后一部分回到了穷人手里,等同于是盘剥减轻了,于是生活自然好过了。“义人”也由此走上神坛。只是,这个赎罪券仅仅是在三十多年后,就成了一种敛财的工具,教廷也不再救济穷人,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所以,艾琳才说“……你仿佛做了一件很宏伟的事,以后也可以在经书中看到你的记载——甚至,你会成为下一个神。但是你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因为,是真的没有改变。 …… 像死水微澜。 但…… “我还是希望看到和我的预言不一样的未来……” …… 327 “预言”的本质,是一种基于集体的意识的“梦的演绎”……所有的“预言家”都是在“做梦”然后“描述梦”——或许,这个梦可以单独拎出来,区别于“现实梦”“真实梦”,命名为“未来梦”或者“预言梦”!大凡“预言”,也因此秉承了一个极为浅显的“规则”,即窥一人之未来易,见众生之未来难;窥之近则越准,见之远则愈不明……这便是“概率”决定的。艾琳本人的“预言”的准确性极高,只因为她几乎不会受到杂、冗的各种噪波信号的影响,梦境基于近乎百分之百准确的集体意识信息——基础信息近乎“绝对正确”,剩下的可能也只能交给“概率”了。这和绝大多数的巫师、先知是不一样的……那些巫师、先知往往看到的,都是梦境里的某一个片段,基于的也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基础,实际上“可能发生”的概率不过是一半一半,乃至于不足一半,甚至南辕北辙,错的离谱。但艾琳的“预言”,至少三五十年之内,其准确性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不确定,也都是交给了人性的! (当然了,在这样的中世纪的背景下。天外的陨石也可能是导致不准确的重要因素——梦境中发现不了,那就会排除这一因素。但除此之外,属于生物圈子里面的因素,却并不在此列……而如果更进一步,艾琳能够做到单独的针对天体进行“遥感”,那就要另说了!但那肯定不会是一种常态。) (宇宙中的信息太过于浩瀚、宏大,一个人的大脑是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的,所以或许会用一些其它的办法。) 可艾琳还是希望“奇迹”的出现……如果现实真的是亦步亦趋的发生着,所有的一切都似曾相识,那简直太无聊了。她希望看到改变,无论这个改变是好的还是坏的——可变化本身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只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是被神统治的久了,由此定下了自我的人们,很难做出我想看到的改变。‘变则通’的孤注一掷,他们并不懂。从精神的内核中,他们就缺少了抗争的精神,缺少了自强不息。一切都是神的恩赐,无论幸福、苦难、天灾还是人祸,一切都会归咎于神……” 这,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君”却被人们一次又一次的车翻,“民”也从不曾一心一意的敬畏,还有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念头;“神”却永远是神,唯一的神,无人反抗,只能歌颂、祈祷和敬畏。 …… “小姐,这些蛹够么?”一个侍女捧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虫茧,外面罩着一个纱罩走过来,将盘子放在了石桌上。 “嗯,差不多够了。”目光盈盈的在一盘虫茧上扫了一眼,艾琳说:“一旁看着吧……”心里也莫名的信心:“如今我已经见证并且掌握了生命演化的诸多奥秘,而且花花草草的也都培育的成功。而且这些……正好也是处于变态的阶段,也方便我行事……针对虫子的联觉,应该可以成功吧……”心思念转,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其中一个很大的茧子上,小心的尝试“联觉”——这个实验,“伊一”那一世的时候,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虫豸,其实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虽然,都是失败的经验。“周青”那一世,也有所发现——还做到了念力驱虫这种操作,那算是半成功的经验。其实这么多次的失败、半成功下来,心头已经是隐约有了一些想法的,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就捅破了。 联觉——应以联觉的对象为主,而不能是“入主”……这个道理并不算是很复杂,但何志文却是一直没有想透! 这里面的关键点是:“入主”的本身,对联觉的对象是有一些“基础配置”的要求的,这也是她可以做到给鸟兽“卡门”却一直无法给昆虫“卡门”的原因——有一些小虫子就只有简单的神经网络系统,根本连脑子都没有。于是“入主”必然是联觉对象所不能承受的。想要成功的联觉,单纯的减少信息是不行的——因为减不到那种程度。于是,就需要改变一种思路。 要改变“信息”本身…… “以前的时候,我的想法是将我的信息灌进去,就像是用一根水管对着一个小水袋冲,无论我怎么减少水流,实际上小水袋也都承受不住。现在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周围都变成水——作为一个受体,它接受信息就可以了。本来就不具备复杂思考能力的昆虫,我来替它思考,然后再将结果还原称为它能够理解的信号,覆盖过去,它自然就会接受这个信号……” 区别就是: 以前是嘴里塞上一根漏斗,把食物硬往里面灌,然后把受体撑死了。 现在是饭往受体跟前一放,你自己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饭”的本身,就是重复信息——可以理解为一碗大米饭,每一粒米和米之间,都是大致一样的。吃下去一粒和吃下去一碗,都并不妨碍受体获得一粒大米中表达出来的信息。这就足够了。以前那种色香味俱全的盖浇饭并不适合这种简单的受体。“胃”有些承受不起那种重。 艾琳嘴里絮叨着,也并不在意侍女们是否听得懂——只是身边有一个听众,并且貌似认真的看她实验,这就挺好了。 “每一种昆虫……嗯,因为它们比较简单,所以我知道它们的记忆是不存在密匙的。这就意味着什么呢?同一种昆虫,我们只要掌握了它的门在哪儿,就可以了。接下来,就是链接它的感官——这个主体一定要放在我身上,我不能让它释放现成的,处理好的信息,因为它太简单了。所以,我要去迎合它……” “……” “那么,我需要做一件事,就是让它释放出来的信息可以被我获取,并且这个信息不能在处理的过程中,被当成无用的消除掉。还不能混过来,需要单独的进行处理运算……众所周知,虫子的信息还要一种是通过化学气味……” “……” 第一步,针对性的捕获虫卵中的受体信息完成,第二步分析这些信息,并反推这只虫子的中枢系统的处理机制,包括了身体的各功能系统,包括了触觉、嗅觉、意识信息这三识的处理反应方式……它简单而且原始,和艾琳在梦境演化中得到的数据相互验证,分分钟就搞定了—— 简单的令人发指! 第三步……“受”开始了,接着便是“识”“想”“行”三步走,一人一虫之间就建立起了联系,虫子也按照艾琳的摆弄,开始了“变态”。仅仅不长的时间,茧就破开了。一个浑身甲胄、六足如刀,口器凌厉,看着分外吓人的甲虫(样子有些像马蜂)就从茧子里爬出来,额头上两根天线摇摆。 “刺啧啧……” 翅一展,便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它绕着在场的人飞了一圈,然后就将翅膀一收,落在了艾琳的指尖。 它的眼睛看艾琳,一双长长的天线也在来回舞动,其勾勒出来的简单信息进入了艾琳的脑海,艾琳在它的眼中巨大、模糊,许多的地方都是一些色块。但经过了艾琳的再加工之后,这些视觉信息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那是一种复眼行成的一层层的图像重叠,以一种陌生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将时间切成了片,将空间分成了不同的间隔、远近,直到处理之后才形成了一种包含了一个近二百七十度左右的球形视野。 …… “呵,白眼啊。” 艾琳笑了,对这一个小小的“自己”的,算得上是“肢体的衍生”的虫子,说:“既然这样,那以后你就叫日向……锦吧。一身黑甲,黑亮黑亮的,这么漂亮,当得起这个名字。而且,这一身‘拳法’也毫不逊色——确认是可以打出八十神空击的嫡系血脉。” 这位“日向锦”之强,比皮皮虾的攻击速度都要快,前肢的攻击力更是达到了二百公斤,绝对算得上是虫界霸主。 并还能陆空两栖作战……下水就别想了,那不合适。毕竟要从一个这么小的个体上实现太多的功能,是不合适的。 她越看越喜欢……日向锦那一身狰狞可怕的模样,在她眼里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她又吩咐侍女,“以后记得准备一些蜂蜜、蔗糖,放小盖子里,别太多,每天一换。我的小宝贝儿也是要成长的……” …… 这,可是她的第一个昆虫级的“化身”呢!也代表着一种更为普适的联觉的方式,让她的联觉从1.0版本直接跳到了4.0……有着很不一样的“纪念意义”。 328 日向锦也没有辜负艾琳给它取的一个“锦”字,仅一日的功夫,黑色的甲壳之上就多出了七彩斑斓的结构色,稍微被光一照,就会溢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身体稍微一动,色彩也会随着变化,宛然不是人间之虫——这样的神异,侍女们都看的啧啧称奇。于是,一早就跑来,告诉艾琳这个发现。艾琳懒懒的抓一把头发,告诉侍女:“就这……它本来就有这种结构色,只不过昨天刚完成变态,甲壳还有些软,看不出来,今天长结实了,结构也更清晰,所以就看到了……” 日向锦的一身特征,无论是甲胄、触须天线,还是口器、六足,以及可以打出二百公斤的重击的前肢、翅膀、结构色……这些可都是她在有限的自由尺度下,精心设计的产物。自己做的东西,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什么适应性、实用性之类的,艾琳都不需要怎么考虑,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能活就足够了。 艾琳考虑的更多的,是一种低调、朴实下的奢华和内涵,是将美丽和狰狞、残忍结合在一起的,独属于“虫族”的审美——而且,“日向锦”也是一个趋向于“王者”的角色,可以通过自己的胸腔下方,靠近翅膀的一些气孔发出低频率的,恰好位于“鬼魂频段”的次声……这才是它真正的武器。不,应该说是……“工具”——这种“工具”是可以无视体型、跨物种的使用的。 借助于艾琳这个“主体”,日向锦可以将这个次声工具发挥出匪夷所思的能量,进行各种的“控制”;即便是没有艾琳这个“主体”,单纯的只是发出无意义的次声,也一样能够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让各种动物陷入到“混乱”的状态,或者是精神恍惚,或者是看到各种幻觉,或者…… …… 好吧,即便是从“生存”的角度考虑,这个日向锦也太过于“超纲”了……让其它生物怎么玩儿。 …… 艾琳用右手的掌托揉着额头,嘀咕说:“算了,醒来都醒来了……我严重怀疑你们这些小妖精就是不想让我睡懒觉……给我打水去,洗脸!”本来还有些起床气的,现在没了……刘天仙说的好——“我没有起床气,因为我都是睡到不气才起床。”艾琳倒是没有睡到不气,只是注意力一开始就不在起床上——“只要不想起床的事儿,就不会气。”心里给自己点个赞:“本天仙也有自己的妙招……嗯哼。不过,作为罪魁祸首,小锦子你今儿就别想消停了,给我去实验一下各项能力去——” 好吧……因为没有睡到不气,所以到底还是心有芥蒂的。虽然……测试各项能力本是“应有之意”—— 日向锦:说的好像没又被吵醒,我就可以消停一样。 …… 于是,在这一个上午里,日向锦先进行了“拳击”实验,给一群侍女们表演了“小拳拳碎核桃”“小拳拳打硬面包”等各项绝技,之后,又表演了唱歌,人耳听不见的次声,却让她们无力抗拒,一恍惚就看到周围各种的影子,又一个恍惚,刚看到了什么好像想不起来了,下一刻又看到一个影子,似乎还有一些呓语的声音……艾琳并没有主动去控制,日向锦只是自发的发出那种次声! 艾琳一脸的姨母笑,心里暗乐:“还敢吵我睡觉,这一下知道你家小姐的厉害了吧?这索命梵音可还行?” 估摸着今天晚上这些侍女们是有点儿不敢睡觉了。 晚上要不要再让日向锦给她们唱一段…… 换个“十八摸”可还行? 夺笋呢…… 艾琳的手却不停,她戴了一双手套,捏着一支鹅毛笔,沾着墨水,在昂贵的羊皮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方块字,不仅仅字是方块的,用的还是文言文。以一种极简的方式,将“联觉4.0”的特供版——具体到针对昆虫的每一步骤的方法、细节,写成了一本秘籍。并且将秘籍的名字定义为《蛊经》。 蛊—— 要单独说这是什么,颇有些一言难尽。但看到这个字,提到“蛊术”,那又是“懂的都懂”的。 简而言之,是一种“人工饲养虫类的技术。”而“人工养殖”的目的,当然是其“有用”,譬是治病救人,譬是确保爱情、友情的不变质,譬是……为了去害人,去获得利益种种……但不管什么,也都是要“有用”才行。 …… 手套上染了一些墨迹,裁剪好的羊皮纸也一张一张的晾开,等待上面的墨干了,侍女们就会用蜡、油进行加工、处理——可以防腐、防水,方便羊皮纸的长期保存,方便上面的墨迹不会糊成一团。(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这种技术,是艾琳的“独门绝学”……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一些“小手段”,也基本上都是“独有”的。)艾琳搓了一下手指,手套手指上的墨被搓的染开了一些。 所以为什么写个字要戴手套: 因为一写字,墨就要沾手上,很难洗下去。想想看,白白嫩嫩的一双手,要是皮肤的褶皱里像是龟裂一样都是黑的,就像是纹了蛇皮纹……那岂不是很难看? 再一个……不戴手套,食指的指尖外侧会磨起硬茧,白白嫩嫩的小手起了茧子……天都要塌了好么! …… 这一本《蛊经》……未来被“破译”之后,又会对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艾琳有些期待。 她在《蛊经》中给出了控制蜜蜂、蚂蚁等社会型昆虫的办法,也有类似于培育一些个体的虫子的办法——算得上是《蛊经》中最、最厉害的,就是日向锦的培育法,她取了一个很牛叉的名字,叫“金蝉蛊”,并还如是说:金蝉蛊者,其族曰日向,因身披锦绣,故名锦。另有异者,独特异之,曰宇智波也,名诚……蛊虫界的“火影”已经可以安排上了。她自己都感觉自己很秀。 侍女:“小姐,你写的这些字为什么、为什么和那些字不一样呢……感觉好像没有那些字好看……” “你要认识就见鬼了。”艾琳送侍女一个白眼,再次刷刷刷几笔,龙飞凤舞的写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十个字,“这个好看吧?写的好看了慢,你懂不懂呀!而且就我的书写速度……那种慢悠悠的画圈,谁受得了?” 话说,字母文字“狂草”起来是什么?除了花体这种慢慢画圈的写法外,速度一提上来,写出来的就是类似于高尔基、普希金的手稿—— 只能看到一种名为“草”的生物,爬满了纸张。密密麻麻的都是“草”,肉眼可见的懵逼…… 虽然看不懂,但侍女却能够感觉到这十个字的好看,简直就像是画一样。艾琳“哈哈”一笑,打趣说:“哀家的这一幅墨宝就送给你了……就,顶你这一年的工资吧。少女啊,你赚大发了……” 侍女:……她想选亏得,不想这么赚。 “去,茧子再拿来,我再培育一些……” 光有日向一族怎么够……虫界还需要宇智波、辉夜、猪鹿蝶——反正,各种用途的虫子都要有。日向锦的“次声”有了,接下来就是“宇智波诚”的,嗯,换一种方式,通过释放迷幻性的气体让人致幻吧……辉夜嘛……来一个弯钩一样坚固的尾针,锐利到能够刺穿大象的皮肤,并且有着相应的,刺穿大象皮肤的长度,然后注入毒素……这个设计很nice,再接下来…… 一种又一种危险且致命的虫子,被艾琳统称为“蛊虫忍者”的“化身”就诞生了,它们各有各的不同,但在无视体型干掉对手上,却出奇的一致,出奇的强大……果然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无敌的道路有很多,但终点却只有一个。 皮特死亡的第三天……艾琳完成了自己的培育。一共28种各具特色的虫子组成了军团,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进行了一次“军演”。 皮特也在这一天的正午……临凡了。 他自虚无中走出,逐渐真实,在明媚的阳光下走进了圣梵林的教堂,见到了自己的随从。随从们本在善后教堂的各项事宜,盘点资产、收拾教皇、主教的尸体,派人去联络各地的教堂,通告消息……等等。忙的不可开交。皮特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皮特张开了双臂。 “我的朋友们,追随者们……我上了天国,看到了天国的一切,我再下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们天国的真相……” “我们,被人给骗了……曾经的教皇,历代的教廷,他们都是骗子……我们被骗了,整整被欺骗了一千多年……” …… 329 一种犹如方块一般,组合在一起的文字……一字一因的奇妙发音……全知、全能的神居然是天帝的御花园“梵林”的花匠——“圣梵林”三个字的“含义”也终于明白了,翻译翻译,就是“圣人的梵林”,并且单独的拆开了,还知道“圣”“梵”“林”三个音节单独的意思…… 皮特绘声绘色的讲“天国”的见闻,那一个“天国”颠覆了所有的人的认知……它,和教廷曾经的宣传,截然不同。 …… 原本教廷对天国的描述,就是一片圣洁的园林,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地方,是神的所在。只有圣洁的灵魂,才能够进入天国。而现实的“天国”,实际上圣梵林只是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皮特很主观的,或者说是以一种很符合这一个世界的人类的观念认为的: 教廷掌握着解释“神”的解释权,一切的神谕,一切的经典,是什么意思,说了什么,都要由教廷说了算。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将自己神定义为无所不能,将一个小小的园子囊括了天庭,于是招来了那些最顶层的大神的不满,降下了人世间的灾祸……他说:“我们要拨乱反正,只有这样,世人才能得到救赎……” …… “拨乱反正”之一就是重新编纂《圣经》,尤其是开头的“神”的创世、定位之类的篇章,一定要返本归元……改成“女娲创世”“女娲造人”“女娲驯服六畜”“女娲补天”,而后是“一母二圣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不能把这些大神的事迹安排在他家的神身上…… 神只是一个花匠,它把握不住。 之二就是“救赎”世人,要“劫富济贫”……不出意外的赎罪卷应运而生,这一群新的宗教领导者们,就开始了两条腿走路。 …… 整个教廷的系统,都处于一种极为混乱的、焦头烂额的阶段。领了圣殿骑士长一职的爱德华开始招兵买马,迅速的平定了一些试图挑事的,旧时代的“异端”,原本的教廷的骑士团也多数倒戈,军团长被处死。之后,便是各地“传教而定”,新的《圣经》也终于刊发天下—— 封皮上特意将“圣经”二字用了汉字进行书写,以表示这是天界传下来的“正统”,全天下也认识了“圣经”二字。 艾琳看到新版的《圣经》之后,没忍住笑出声来。随意的翻开,就欣赏了一下里面的故事,它采用了一种类似于“荷马史诗”的叙事方式,大量的运用了排比、夸张、比喻的手法。在女娲开天的部分,是这样写的—— 伟大的圣母女娲滑行在水面之上,混沌不分的天地暗淡无光,没有日月的世界寂静寥廓,她滑行过的水面涟漪激荡,一束白色的圣光分开了天地,忽而传来一声雄鸡的鸣叫,天门一下子洞开了…… …… 新的《圣经》文采斐然,每一个单独的篇章的诗歌,都可以在这个大陆上流传千古,令人为之痴迷、疯狂。 至于“真”还是“假”,并未有人去质疑,教廷出品的《圣经》还能是假的不成?敢怀疑“义人”,怀疑神的使者,肯定是活岔劈了。 在自由港的大街上,常也可以听到一些乞讨的艺人们吟唱这些诗歌和篇章,声情并茂,讲述着恢弘的神话。微观的路人们更不吝啬自己的钱财,将铜板扔进艺人们的帽子里,一边还会跟着大声的吟诵。 艾琳却有些欣赏不来这样的诗歌——就像是“他”(何志文)一直也看不出荷马史诗的好,欣赏不来莎士比亚,看不下双城记一样! 不是对文字没有感觉,只是对这一类型的东西没有感觉。 但她依然很高兴—— 因为这些故事的篇章里,写的是“女娲”“西王母”“共工”“祝融”这些令她亲切的人物的故事传说……以后,它们就会称为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神话,唯一的“历史”。至于曾经究竟真实的发生了什么,已不重要。假如未来的某一天,有人研究远古的历史,也一定绕不开这些角色。 因为“神话”本就是一种历史的演绎。 这一年的九月份,索菲娅第二次来自由港。这一次她以朋友的身份暂居在了艾琳的庄园,身边还带了十多名学生……这十多名学生,无一例外都是女子。艾琳打趣,说:“我猜,幻师学院里,十有八九都是女孩子吧……”她猜测的随意,但却并不是瞎猜——这是有客观的依据的。 女性的海马体要比男性发达许多,所以女性天生的就要比男性的记忆力强上很多——准确的说,是检索、读取记忆的能力更强。 (so,吵架的时候,女生翻旧账的本事就是这么来的。) 这也就导致了巫师的群体——各种的女巫层出不穷,但男巫却凤毛麟角,这是由生理上的差异造成的。海马体“不够发达”的本身,就造成了要入玄关一窍,颠倒阴阳的难度大上很多,尤其是“天生的”那种。但后天的修行的话,女性却又因为不如男性精神集中,导致了女修不如男修多,且难以入门。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索菲娅说:“你真的一语中的。这些都是我的得意的学生,我也希望你能够指点她们一下,有一些东西我说出来,可能就已经不是原本的意思了……”索菲娅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现实就是她试图将艾琳教给她的东西传授给学生,却发现根本无法描述。即便是每一个字都学艾琳,分毫不差,可效果就是南辕北辙……索菲娅说:“就像是你说的一样,同样的橘子,从我们二人的口中说出来,你说出来的就是橘子,而我说出来的,就是枳……” 330 孔夫子说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在这个没有电脑、手机,书籍匮乏的时代里,就是一句真理,至少侍女们是蛮开心的——虽然,她们也因此变得很忙碌,多出了客人的起居需要照顾。这种心理并不奇妙,因为人本就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极度孤僻的人,实际上也是离不开集体的。总也需要一个人进行倾述、交流……即便,是单方面的表达一些自我! 倾述、表达、交流是人的一种很基本的欲望,哪怕是艾琳的心境,比之常人更耐得住寂寞,可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以“存天理,灭人欲”“致虚极,守静笃”“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也不能免其俗……在做着“联觉”的验证时,也会给侍女们进行絮叨—— 虽然,侍女们根本听不懂她说的东西。 …… 在平淡的单调、重复的日子里,忽然“有朋自远方来”便是生活少有的调剂——一个外来的旅人、商贩,都会引的孩童追逐,大人装作无意的微观。谁家来了亲朋,也会让一村的人找尽借口去“微观”一下……这是人类在信息时代之前的一种刚性的心理需求,一直到信息化时代,即时通讯类的设备及软件、APP出现之后,才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才让人开始厌恶这样的“往来”。 (这并非是人类的这种需求消失了,而是线上的、虚拟的沟通方式取代了传统的倾诉、表达、交流的方式。) 如微博、短视频、QQ、微信、直播等。 便是替代。 这样的一个“时代”可以说是比什么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都要颠覆的——针对人的“心理”的需求层面的从“线下”到“线上”,由此也会产生极大的割裂。人们更自我,更不懂得实体层面的“交流”——表现在无法确实的明白对方的语言的表面文字背后的意思,无法听懂“言外之意”,看不出对方的喜怒,并且也因此丢失更多的安全感,变得非常敏感、多疑……等。这些割裂,表现在一个宏观的层面上,就是新时代的人更加的“独”了,抑郁症、躁郁症变得高发……当然,还会有其它的精神问题存在,只是比较起“抑郁”来,又似乎不值一提。 还有“认识”上的割裂,碎片化的信息、大数据主观引导下的信息,和现实社会的真实有很大的差距——但他们并不会认识到这种偏差。个人的观念,也更容易被刻意的引导、左右…… 为了招待客人,艾琳让厨房准备了全羊宴,什么烧的、烤的、煮的,羊蹄子羊蝎子羊头羊尾巴羊下水,应有尽有。 天色一黯,就直接在庄园里露天开席,还特意燃起了一堆火苗足有一人高的火堆进行照明。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周围竟然没有一只蚊子、飞蛾,索菲娅见多识广,却也忍不住问:“艾琳,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周围一只蚊虫都没有的?”要知道炎热、潮湿的地方,到了傍晚的时候,蚊子简直铺天盖地——否则为什么那些贵族不玩儿露天篝火晚会呢?是那飘散的火星不浪漫,还是……蚊子太多?其实,原因明摆着,就是因为露天会喂蚊子,那不是浪漫,而是“焚琴煮鹤”一样的折磨。 玩儿嘛,当然是要开开心心的,谁没睡而找罪受,去喂蚊子呢?或许女士们穿的严实一些,戴上头纱遮住脸庞,还不怕这些小东西,但绅士们总不能也一样戴上一大块头纱吧?那也太有损形象了。 意料之外又理所当然的,这个世界上的人缺的东西不是一星半点儿,至少往火里放一些特殊的草木可以驱蚊、驱虫这种事,他们是不懂的! …… 虽然……野人都懂。 …… 艾琳伸出一根手指,日向锦便“刺啧啧”的鸣翅落在艾琳的手指上,玄色的甲胄上因其结构,伴随着火光的跳动,七色的光如同水波一样流转。艾琳笑,说:“喏,就是这个小家伙儿的功劳……”日向锦抬起前肢,像是苍蝇一样剐蹭自己的眼睛,将一些细微的灰尘从眼睛上刷下去。 “这,是……”索菲娅细看日向锦,忽的觉察到了什么,惊讶不已,“是一种魔法潮汐……蚊虫,是被魔法潮汐驱散了……” “魔法潮汐”,是索菲娅想到的一个名词——一切的魔法,都是借由魔法潮汐完成的。实质上,这个魔法潮汐指的就是脑波。这是心灵本征学院经过长时间的积累,以及索菲娅的配合研究,才得出的一个间接的结论——光是知道“魔法潮汐”就是“脑波”,就能够明白这种发现究竟有多难、多不容易了: 三仙学院可没有脑波检测设备,在意识层面上的修行,也不及艾琳。可以说是完全靠着硬性的“生理条件”堆出来的。 就硬生生的,海马体比常人更加肥大,天赋比常人更加出众,利用这样的先天优势来达到目的。 “不,这只是一种次声波……次声波就是,一种频率很低的,人的耳朵听不见的声音。这种声音可以驱散昆虫……”至于“原理”——艾琳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昆虫一被那种低频率的次声干扰,就和散架了没区别,其简单的神经构造够本让它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抵抗力。 看似生命力旺盛,哪儿都有的虫子们实际上有着源自于其“枢”的最大缺陷,而这也是生命在进化的过程中,要趋于复杂、高级,一直进化出了鸟类、哺乳动物,以及……人的原因所在。 “次声,人听不见的声音……” 索菲娅不很懂。 …… 艾琳也没解释的意思,只是笑。侍女端着盘子转了一圈,给大家分发了食物,轮到艾琳的时候,艾琳便挑了一根羊蹄,一口咬的满嘴油。一直跟着她的羊羔则是在篝火旁边撒欢,很有人来疯的架势。 吃完了一个羊蹄,艾琳便“啪”“啪”的拍了两下手,此情此景,却是让她“想起”了电影版的《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就是那个“你有科学,我有神功”那一版。她随口的唱起来:“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才好……此生未了,心却一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索菲娅和她的学生听不懂汉语,但却能够听得懂那种旋律,也能感受到音乐中那种看破、洒脱,听得到那种不拘一格的、快意恩仇的纵意江湖。这种截然不同的风情,是如此的新鲜、迷人。 《笑红尘》的曲调,大道至简,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正因为简单,所以才当得上是“艺术”二字。 索菲娅听的出神,心中暗暗的想着:“我从未想过一首歌的音乐可以如此的简单,但又如此的完美,迷人……或许,真正的大师,即便是一个音符、一个线条,也都是迷人的。简单,方能体现出高明!” 她的学生,则是禁不住跟着一起哼唱起来,简单的旋律朗朗上口,唱着的时候,就像是浑身卸下了枷锁。 自由……她们或许从未想过那是什么,但却从未有这一刻感受的清晰、明白。 就像是忽然解开了紧束的束腰,脱去了繁冗的裙装,一丝不挂的赤裸于天地之间,那一刻风吹在身上,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皮肤上激起的鸡皮疙瘩!于是,人也便因此战栗起来……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羞耻,而是一种发自灵魂的解脱。不需要再顾虑任何的眼光,不需要去恪守于社会的成见、共识。 我,就是我,只是我……看遍了人生的百态,也看透了生活的富华,如月光一般的清冷而安静。 明明似乎是喧闹的,但实际上却是安静的。 她们哼唱了一遍、又一遍。 艾琳说:“你们知道吗?这首歌,是来自于遥远的东方的一首歌,它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江湖、庙堂和人的故事。华山派的岳不群死后,他的弟子们决定隐居,半途的时候,卷入到了一场纷争之中……” 艾琳讲起《笑傲江湖》的电影的故事,也不见她做什么,凭空的就多出了一个荧幕。这个荧幕是如此的奇特,但却无人发现这种奇特——它是正面了每一个人的,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荧幕的正面。荧幕上正是艾琳从记忆中提取出的画面,以一种极为高清、立体的效果播放着。 美人如玉,剑如虹……独孤九剑的凌厉、飘逸,让这些女学生们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他们的大脑简直无法处理如此玄奇的信息。 东方不败的飞针,一针就将人打成了血雾;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不是魔法,却胜似魔法的手段,简直就像是艺术—— 一种极致的、暴力的艺术、美学,是将空间、时间、光影交织于一体的杰作。 …… 只是,看着“电影”投入其中的人们,已经无心听艾琳讲什么了。这个新奇的东西是如此的令人着迷,这个新奇的东西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不,这种东西简直不应该出现于人世间,它应该是属于神的。 她们的想象是那么的匮乏,甚至思考不出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满心满脑子都是那种酷炫。 只能说—— 有徐克参与的武侠电影就是永远的神,一直被模仿,一直都是天花板——既是凡人想象的极致、美学的天花板,也是武侠幻想的天花板。天下再无第二人可以与之相比的。这群单纯的孩子何时经受过这种摧残! 诸人一直玩儿到了夜深,组成篝火的粗大的木头烧的成了灰烬,这才各自去睡。第二天的时候,艾琳就被客人们吵醒了: 索菲娅的学生们被索菲娅教导的很自律,天一亮就已经起来了,可没有艾琳那种睡懒觉的习惯。 艾琳作为主人也不好意思不起来,于是干脆穿了紧身衣,出来和大家一起进行晨练。一把剑在手里吞吐,晨阳那冰冷的红光在剑身上汇聚,伴随着剑的运动而流动,在快速的变化过程中就仿佛是一轮大日一般,掩住了艾琳的身形。但听的一片剑光中,抑扬顿挫,却是杜甫盛赞公孙大娘的诗: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 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府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开元三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非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杜甫) …… 但见剑光,却不见人,一众女学生看着看着,就忘记了自己还在晨练,心神都被那剑光幻出的太阳吞没。 索菲娅的视线也被剑光吸引、吞没,心头却忽的一警,便将心神挣脱出来。于是,那大日便立刻没了踪迹,只是看着艾琳一人一剑,轻灵灵动之外透着一种矫捷,像是高雅的天鹅,又像是猎豹。 刚与柔,在矛盾中统一。 331 只是清醒了顷刻,索菲娅便又一恍惚,看着一轮大日再次浮现,遮蔽了艾琳,遮蔽了艾琳的剑,那一轮大日以一种极为霸道的姿态,变成了“唯一”,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天地独有的辽阔和苍茫,霸占了所有的视线。日光也越发的刺眼,由红而炽,渐让人失去了视觉,幻觉一般的,看到了一大片的白炽之中一抹虚幻的影子……就像,是展翅的凤凰,在光芒中顺时针游了一圈……耳畔,似听见了一声遥远的,仿佛隔绝了一个世界的鸣叫—— 咕……咯咯…… 高、大、上的说,其声就像是笙一般,清脆却不失厚重,轻灵、高洁外,又带着一种音阶的变化,韵律独到……很好听。 低、庸、俗的说,就像是雄鸡叫。 …… 之后,那炽目的光却忽的暗了,就和新版的《圣经》之中,讲述的“天狗”追逐着太阳,将太阳吞没,天地陷入了漫漫长夜一般。大日没了,光也没了,目中一片黑天,再看不见色彩,也看不见人、物。 直到艾琳吟完了一句“足茧荒山转愁疾”后,才又一恍惚,警醒了过来。只见得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只是已经升高了许多,且已经刺目的令人无法直视。草地上依然残留着清晨的冷意,但阳光落在身上,却已经是暖的了。刚才的一切,简直就像是幻觉一般。一群女学生也纷纷回过神来,一阵叽叽喳喳。 她们猜测——这应该是一种幻术。来之前的时候,索菲娅就已经和她们说过艾琳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厉害的幻术大师,所以无论艾琳的手段如何出乎意料,如何的惊人,也都能不那么震惊的接受了——幻术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可以说是高出一线,哪怕只是理念上高一线,制造出来的效果,也依然会给人一种相差十万八千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感觉。所以艾琳表现的“高”是意料之中! 艾琳眼波一转,目光辅着海马体,配合着耳朵,看到她们的那种惊叹,听到她们的猜测,很是满意…… “哦,我亲爱的女士们,这可不是什么幻术,而是一种极为奇特的剑术,它的名字叫做……”艾琳掩不住的自得,心里则是略一琢磨,想了一个名字,“蚀日剑法。”正是马荣成的《风云》里“被反派”的boss断浪的绝技之一,断家家传的剑法,和聂家的雪饮狂刀不相伯仲。想到了“蚀日剑法”这个名字的同时,心里自然也同情了一下断浪……这是一个和《笑傲江湖》里面的林平之相差不多的角色,本也都是生性纯良之辈,而后硬生生的被人、被世道逼迫成了反面人物,算是一个极为悲情的角色。有了“名字”之后,后面的“剑招”一下就顺了……“这一套剑法有‘白阳破晓’‘大日凌空’‘日立中天’‘焚天煮海’‘阳中之阳’‘辉尽永寂’六招,一如我刚才所演……” 艾琳的“蚀日剑法”的名字虽然是随便取的,但这一套剑法的本身却并不随便,乃是她闲暇锻炼时捣鼓出来的诸多“更进一步”的剑法之一——这个“更进一步”指的是在凡俗剑法的极限之上的“一步”,也是将“凡剑”变得“不凡”的一步。 其它的剑法,则可演雷霆、云雨、风雪……雷霆雨露之变化,皆可在一剑之间。这些意象自然是“假的”,是一种“幻觉”的结果,但却又和幻术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剑法突破了匠艺之后的,以剑动心的办法——用剑法牵动心意、念力,用剑作为表达的载体,引导之,将一切自然之景,人文之相都演化了出来。整个过程是“诚于剑”“诚于心”“体于剑”“发于剑”的一个过程——是剑推动了受想行识,而不是受想行识推动了剑。 它属于心灵武学的一种套路,可又和“伊一”那一世的心灵武学有着决然的不同,如果说那一世的入神级大宗师是心灵本征魔法的套路的话,那么艾琳弄出来的这一套,就是幻师学院的这一套。 (要不是听了索菲娅的经历,和对方修行上的一些细微之处,艾琳也不会想到这么绝妙的点子。而没有这样的点子,自然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艾琳这一场剑舞,更多的其实是给索菲娅看的。) 艾琳说:“可以说,这是一套无法用传统的剑法思维来描述的剑法。比起你们昨晚看到的独孤九剑更高明了一个维度。” “它还可以是另外一个形状……既可以是霸道、炽烈的发散着光和热,不允许世间万物与之争辉的‘蚀日剑法’,也可以是淡雅、幽静的‘逐月剑法’……” 她的剑在手里悠然一动,便是月上中天,天暗了下来,也冷下来,只剩下了幽冷的月色。 “可以是雷电……” 她的身上,炸开了雷霆,一道道蜿蜒的霹雳将空气破开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空间似乎都为之破碎。刺耳的“啾啾”声和难闻、刺鼻的臭氧的味道弥漫开,剑一收,却又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是阿鼻地狱……” 于是…… 地狱降临在人间。 这一个地狱唯人心造,故而每一个看到这一剑的人,看到的地狱也各不相同。但唯一相同的,是地狱带来的恐惧。 “是天国……” 一剑,又是天国。 “幻术,是它的表象。剑法……嗯。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艾琳含糊了一下,毕竟说“剑法也是表象”,就有点儿打脸了,毕竟刚才还说“这可不是什么幻术,而是一种极为奇特的剑术”呢!她也是很要面子的,心里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反正一群中世纪的人,我就是讲原理,她们也听不懂。白费口舌,不如就这么糊弄过去好了……不过,她们倒是很适合学这些剑法……” 呃——当然,也可以是刀法、掌法、腿法、拳法……是什么就看学的人是否具备“灵性”了。 艾琳一本正经,说:“我也知道索菲娅为什么带着你们过来,所以呢,如果你们选择拜我为师,为师是不介意的……” 索菲娅说:“这是当然。” “老师……” 这群女学生机灵的很——不然幻术也玩儿不好。可以说这是独属于心灵灵动、敏锐的人的专利。 “嗯。”艾琳应了一声,将手一背——这种“负手”的动作,在这个世界是很少见的,可负手,却很自然的让她的胸变得更挺拔了很多,一下子就有了趾高气昂的气场,“很好。你们听好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本门……嗯,本门剑宗,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以剑为核心的门派,至于剑法的威力,大家也见识到了,嗯……这个……” 现场直编ing…… ……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剑宗是一个古老的、强大的门派。这个门派在历史上出现过许多厉害的人物。 编“剑宗”的过程中,艾琳还不忘了“文化入侵”这个事儿,说啊:“咱们剑宗的第一位老祖宗是谁呢?说出来吓你们一跳,那可是至圣先师广成子和九天玄女,这二人在是黄帝,也就是中央天帝的老师……”就问问这“中央天帝的老师”七个字,牛逼不牛逼,震撼不震撼? 一群小女子何时见过这么狂拽酷炫的装逼方式……所以,一个一个的也真的震撼。毕竟新版的《圣经》也都看过—— 义人描述的,能有假? “广成子之剑,取法自然,乃是天道之剑;九天玄女之剑,取杀伐,逐鹿之战,立下汗马功劳,她一人一剑,不知屠戮了多少的大军。后来,咱们剑宗还诞生了众多前辈,一直到了春秋时代,更是进入了一个剑的大世——剑,是杀伐之器,剑,也是礼器,剑,是身份也是灵魂……” …… “吕洞宾……” …… “有独孤求败,一生但求一败而不可得。有白云城主叶孤城,观剑、悟剑于天云之山巅,那完美的一剑,就像是天空的云海,是人间的仙圣。又有西门吹雪……中原一点红,还有阿飞,有……” …… 艾琳可劲儿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当然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这些都是“假的”。但由于艾琳的骚操作,这些“假的”也就都成了真的。 尤其是那些名字—— 尤其…… 是那种一个字一个音节的语言。 …… “竟然是至圣先师和一代兵圣传承下来的门派……”索菲娅是信的,“难怪她的魔法竟然那么厉害……” 其实“古老≈强大”这种思想,是任何一个未曾发展出现代文明的老旧社会中人都会有的一种观念——因为他们的现实,决定了认识、眼界,各种古老的,也都被镀上了一层明艳的外皮,衬托着现实的骨感和不如意,也就信了。也只有现代文明,各种物质、商品极度发达,各种的生活方式,连神话都不敢这么写……于是,人们才会去相信,社会实际上是一直在进步的。 因为社会进步的速度,是曾经的百倍乃至千倍,过去需要几十代人的更迭才有的一丁点进步,在现代社会却是在一代人内实现,并且实现的还不是一样两样…… “进步”看得见。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 眼、耳、鼻、舌、身、意是“认识”的基础,决定了“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办”,这是一种客观规律,于是也决定了人就是一种视觉性的动物。套用一句哲学一些的话来说,那就是“物质决定意识”。将之拆解开来之后,就会更进一步的细化为“生产力决定了世界观和人生观”“生产关系决定了价值观”——当然,还可以进行更加细致的拆分,细化到每一个时代、每一种体制、每一个个体上。 艾琳讲的有些口干,便让侍女端上来蜂蜜茶水,引领众人转移了阵地,去餐厅。品尝了一次独特的早餐——豆腐脑、油条。 第一次吃到这么丝滑、爽口的食物,一群女学生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更让她们有些不好形容的,是艾琳并不祈祷,等她们祈祷完,艾琳都吃了好几口了。艾琳一边吃,还一边打趣,说:“祈祷,真的是一个很让人不高兴的习惯啊……我邀请你们吃美味的食物,你们却去感谢神的恩赐——这些是神恩赐来的吗?不,是我请的!一个人救了另一个人,被救者却感谢神明的恩赐和慈悲,让他活了过来,救人的人反倒得不到感谢……你们这样真的是没救了……” “……”一群人无语,不过也听出来艾琳只是在打趣,并未因此生气。可她们却有些生气——因为牵扯到了信仰。 …… “好吧,你们随便吧。一会儿我们出去打猎怎么样?你们会不会射箭?骑马行不行?”艾琳转移了话题。 这些姑娘射箭或许不行,但骑马……作为这个时代淑女的必修课之一,骑马是必须行的,而且还是那种侧骑——因为裙子的原因迈不开腿,只能侧身坐在马背上,是一种极考验人的骑行方式,都快比得上杂技了。这一点艾琳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提出去打猎。一吃完早餐,艾琳就带着她们去牵了马,装了马鞍、嚼头,便飞身上马,也不拉缰绳,只是对马说了一句“走”,又让后面的“跟上”,就进入到了全自动驾驶模式。 一行人去了城内的一个大型的猎场。 (为了贵人们的安全,出城狩猎是不可能出城的,教廷那些人狗的很。自由港的有钱人虽然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这句话,但这个道理却是很懂的——就像是前庄园的主人费罗,玩弄小姑娘的时候,固然有一方面是喜欢那种捆绑的调调,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即便是对待一个上了床的女人,也依旧保持了一丝警惕,要将危险扼杀于萌芽。) 332 专为贵人们开设的猎场包含了山(纯人工堆砌起来的)、林、草、湖四个分明却交错的地形,放养了熊、野猪、豹子、兔子、野鸡、鹿等各种大型、中型、小型的陆地生物,湖里还养殖了各种鱼类,可以供人划船在水里钓鱼、网鱼,体验原生态的农家乐的快乐——这可是一个比赌场、酒吧还要赚钱的地方。 “尊贵的艾琳小姐,您的到来让我的猎场蓬荜生辉,您今天还要猎麻雀吗?”一个横着长的,球一样矮墩墩的,硬是将一身贵族的紧身衣穿出了滑稽感,留着两撇小胡子,头顶秃了一块月牙弯的男子便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一通马屁就拍了过来,“真的是太厉害了,那简直震撼到我了。我开猎场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见过比您的箭法更厉害的人了……” 艾琳骑在马上,笑吟吟的,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个矮胖的墩子。他是猎场的主人,一个不大不小的贵族——和艾琳的身份没得比,但在自由港也算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个猎场是从他的祖父那一辈开始经营的,不过一直生意都不算多好,只能勉强维持的样子。一直到了他的手里,才开始发扬光大。 是一个很有经济头脑的人。 艾琳也不说话,听他替自己装逼—— 众所周知,吹捧这种事,是不能自己来做的,否则就显得太过于刻意、羞耻了,而且一个人的自我吹捧更像是吹牛……可“第三人”的吹捧就不一样了,“第三人”说出来,就意味着更加的客观、可信。 “竟然可以在三十多米远的距离,一箭射穿野鸡的脑袋……那可是被惊的飞起来的野鸡,并不是静止不动的……” 艾琳心说:“胖子,很好,你把路走宽了。”口中说:“今天,或许会换一个目标……可能会是野猪,也可能会是熊,谁知道呢!”又一扭头,和女学生们、索菲娅说:“游戏开始了,让我们比试一下,看看谁的猎物更多……驾!”艾琳一夹马,坐下的马就冲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林中,但听的“扑棱棱”一阵响,浑浊的恶风也随之一起,却是一大群飞鸟被惊的飞了起来。 艾琳动作很随意的弯弓、搭箭,也不见她如何瞄准,随意的一箭就射出去。诸多飞鸟之中,一只绿色尾巴、蓝色翅膀的鸟就应声而落,身上插了一根箭矢,掉在了地上。有仆人跑过去将猎物捡起来,大喊:“艾琳小姐,打到了一只野鸡……” “收着……”艾琳随口吩咐一句,收了弓箭,然后就在林间游弋,有意识的去寻找一些“大家伙”。 坐下的马忽然停步不前,艾琳翻身下马,拍拍马背,说:“这种生物之间的压制,还真的是……行了,你在这里等我。”艾琳脚步轻快的走进了那一片令马畏惧的地方,大概走了三十来步,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只熊。熊憨态可掬的坐在树杈上,一只爪子抓着一个蜂窝,一只爪子往里面抓。金灿灿的蜂蜜一抓一把,上面还粘着一些蜜蜂。更多的蜜蜂则是在它头顶嗡嗡的盘旋…… 它慢条斯理的舔,对那些蜜蜂的威胁浑不在意。这个皮糙肉厚还不怎么怕疼的家伙任由蜜蜂蛰—— 还是蜂蜜好吃,真香。 蜜蜂的蜂针是一种一次性的武器,蛰一下就会留在老熊的身上,没了蜂针的蜜蜂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纷纷落在了地上,和腐败的落叶交织在一起。于是吸引来了许多的蚂蚁,在还未死去的蜜蜂身上爬……这种场景,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残忍——蜜蜂的腿和翅膀,依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挣扎,蚂蚁却已经在它的身上咬开口子,开始啃噬它的内脏……一切的挣扎,都是那么的无力。 一些比针尖大了一些的小苍蝇也绕着蜜蜂乱飞,有的趴在身上,和蚂蚁一起分食,还不忘了在蜜蜂残破的身体上下蛆。 …… 树冠上蜜蜂依旧没有散去,“嗡嗡”的发动进攻,自杀一般的在老熊身上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痛痒,而后落在地上,以最惨烈的方式等待着死亡。它们是那么的无所畏惧,那么的……令人动容! 这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让艾琳的心中生出一些感慨,“它们辛辛苦苦积累、酿造的蜂蜜被抢了,为了保卫自己的劳动果实,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但临近死亡的时候,却要被一群蝼蚁欺凌……” 虽然她明白蜜蜂的这种“社会性”,明白其思维的逻辑,但这依旧不妨碍她用人的感性去理解、去思考。 人,就是人——是动物,却高于动物,为万物之灵长。 对于一只大熊猫来说,竹子只是一种食物,再没有什么其它的性质和内核。但对一个人而言,则是会思考到和竹子毫不相干的,人的品德上。竹子的中空可以联系到谦虚的品德,竹子的高耸、挺直和优良的任性,也可以让人联系到坚持、不改的坚守……这就是人的“灵性”所在——总能够从世间万物中,以感性的方式映射自我,完善自我;同样也可以用理性的方式,认识这个世界,执一而为天下式。艾琳从蜜蜂的身上,很自然的就联系到了“自己”(何志文)的国家曾经遭受的列强欺凌,想到了那些义无反顾的,就如同那些蜜蜂一样的英雄、烈士……看到那些蜜蜂身上的蚂蚁、苍蝇,又很自然的想到了那些趴在诋毁英雄、烈士,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的垃圾。 她想:“鲁迅说,‘有缺点的战士始终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究不过是苍蝇’……可是,蚂蚁却也会有同样的奋不顾身啊……” 啃噬着蜜蜂的蚂蚁卑劣吗?它们只是不同的物种而已。为了自己的族群,蚂蚁也是可以和蜜蜂一样拼命,一样的奋不顾身,付出自己的一切的。 只是…… 它们的悲欢,并不相同罢了。 …… 艾琳又抬起头,看那只熊。熊手里的蜂蜜要吃完了,很是有些烦躁的挥动自己的巴掌拍赶那些蜜蜂。刚才贪蜂蜜的时候,自然是可以忽略这些蜜蜂的恼熊的,可吃的饱了,这些蜜蜂就显得尤其烦人。而这头老熊的智慧却也不低,憨憨的外表下内有丘壑,却是将蜂蜜一倒,用蜂蜜把自己的一条前肢涂了一层。 而后将胳膊一挥,躲闪不及的蜜蜂就一个个被粘了上去。再接着就裂开大嘴,舌头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一舔…… 呲溜。 爬满胳膊的,密密麻麻的蜜蜂就直接进了嘴里。熊的舌头满是倒刺,一舔之下,这些蜜蜂直接就爆浆了。 唇齿间满舌的蛋白质让老熊分外的满意,然后胳膊再一挥…… …… “搁这儿钓鱼呢?” 这老熊手法之老道,简直就是一个惯犯——先吃蜂蜜在吃蜂,还特么的知道用蜂蜜粘蜜蜂,知道怎么荤素搭配……蜂群在损失了大量的有生力量之后,规模缩小了足足三分之二,然后才带着不甘,飞走了。蜜蜂其实并没有“牺牲”这种说法,也没有这种想法——这只是生物进化出来的,通过“生存”这个游戏适应出来的一种策略: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通过自己的群体大量的牺牲,给敌对的生物制造出足以“难忘”的伤害,以此来保证自我的延续。 这种“死也要溅你一身血”的悍勇,也着实是让它们少有几种动物乐意去招惹的,一些农村的土狗、散养的家猫,往往被蛰上一次,之后再见了蜜蜂都要绕道走。那种不长记性的,是极少数。 至于这老熊,就是少有的敢去招惹,而且还是慢慢悠悠一次次招惹的那种——没办法,问就是皮厚。 想来,那三分之一的蜂群,未来还是会壮大的。不仅仅会壮大,而且还会报复——它们是可以记住自己的敌人的。它们可以咬住自己的敌人,几年乃至几十年,几百年的进行“报复”——通常情况下,“敌人”往往是会被赶走的。也只有遇到人的时候……它们会被彻底消灭,一只也不放过。 (放过一只,蜂群很快就能够重新繁衍,回到原来的规模,然后继续报复。所以人类针对蜂这种东西,往往是半夜下手的——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用烟熏之后连根拔起。而那种大白天去捅蜂窝、摘蜂巢的……危险不危险先不说,跑掉漏网之鱼的概率很大,被报复的概率也很大。) 艾琳看着老熊的前爪…… “蜂蜜熊掌,味道一定不错……话说回来,我这几辈子加起来貌似也还都没吃过熊掌呢。” 333 想着,都馋了。暗说:“上次来我怎么就没想到熊掌呢!”不禁舔了一下嘴唇,拔剑在手,随意的挽了个剑花,“呔”了一声,喝:“好一个卑鄙无耻、贪得无厌、罪孽深重、恶贯满盈的熊……欺人家蜜蜂无力弱小,毁人家园,夺人劳动成果,我都想不到世间有如此凶残之熊,拿命来——”一口气给这头熊扣了许多帽子,毕竟是要杀人家,要吃的……怎么也要有个正当理由才好。 老话说的好,正所谓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做什么事也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直气壮嘛。 似乎尤觉着不够,还又加了一条:“这猎场里,有你这么一头老熊盘踞,也太过于危险了,万一吃人了怎么办?” 熊:…… 估计它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 “吼——” 老熊在树上张开嘴,满口芬芳(口臭加上蜂蜜味)的威胁下面的“两脚兽”——从基因的深处遗留下来的恐惧告诉它,这种“两脚兽”是何等的凶残,就没有他们不敢猎杀的,也没有他们不敢吃的——它熊吃的东西,这些两脚兽吃,它熊……两脚兽也吃。“吼”的意思,是一种威胁、警告,翻译翻译,就是:“你不要过来呀!”然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你再过来?再过来,俺就跟你拼了……” 听起来像是浑厚、缠绵的雷音,令人有些害怕……实际上,熊才是真的怕!也只有是在面对具备了极大的威胁的个体的时候,它们才会发出这种威胁的声音,试图把对方吓跑。如果是不具备威胁,它不会理会,就像是对蜜蜂那样;如果恰好还饿了……那肯定是悄悄的靠近,一巴掌拍死—— 没有任何一种猛兽是捕食之前先吼一嗓子通知自己的猎物的,都是悄悄的靠过去,施展正宗的“一击必杀”。 能从背后接近,绝对不正面冲突,能从侧面突袭,绝对不正面进攻,如果是遇到了正面…… 已经失去猎杀机会,肚子不太饿的话,先走为上。肚子额的话,那就冒点儿风险,拼命吧! “哟,还是一个光棍熊,来呀,你给我拼一个看看……”艾琳挑眉,身形一纵,剑出寒芒,划出一条弧线,剑过处,拦路的枝丫尽落,艾琳则是直接站在了一根大概只有婴儿手臂粗的树枝上,身体随着树枝上下荡漾。又是一剑,剑脊故意平平的贴着熊的前臂,沿着皮肉贴紧,再稍微侧了一个二十度左右的角度,“噌”的一声,就剐下了一块毛——皮丝毫未损,但毛却掉了,秃了一寸多宽,一尺多长那么一块。熊只觉着自己胳膊一凉,将那条前肢抬起来的时候,正好又被艾琳掏了一剑,其腋下的部位也被剃了毛发,一下子变得凉飕飕的。熊呲牙吼叫,一个滚,就直接从树上滚到了地上,然后四肢着地,只是一接触地面,就立刻慌不择路的朝着一个方向跑。 艾琳脚下用力,借着树枝的弹性纵跃,以剑开路,下一步就落到了另外一株六七米开外的树的树冠上,再跃两次,转身落地,恰好挡住了狗熊的去路。 “跑啊!” 左脚斜走,右脚正进,剑又贴着熊的脑袋,给熊理了一个秃瓢。这熊却也苟的很,眼见被拦住了,扭头就往回跑——还寻思着,“刚在树上的时候能追上,现在下了地,你还能追上来?” 才跑出十多丈,右侧贴着耳朵的地方的毛也被削掉了,熊不可置信的看艾琳,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回头跑。 不出意外的,这一次还没跑十丈,就被艾琳拦住了。 …… 就这么老熊晕头转向的,也不分东南西北,跑了十来趟,也就很干脆的认命了。此时它的身上也挨了艾琳的十多剑,剑剑都是剃毛而不伤熊,其对剑的把控,细致到了微末的境地,将个熊身上剃的坑坑洼洼的,毛也变成了东一簇西一簇,看起来分外的丑陋、滑稽……比什么“刨花头”“阴阳头”都过分。 老熊在地上一坐,摆出了一副“爱咋咋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艾琳上去用剑修理它的毛的时候,也一点儿都不反抗。 艾琳:……“就这,就这就服了?”简直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还是刚才跑的时候有趣,来来回回的追赶、拦截,莫名的“伊一”的秉性就似乎回归了一些,从原本毫无厚度的记忆中,渗出了些许的妖女那种古灵精怪的性情出来。于是,一手剃毛,一手就在熊身上指点,以“内力”爆发,暂时性的阻断了对方的神经的一些节点——穴道。口中很是嘚瑟:“虽然换了一个世界,但点穴的手法却依然好用……” “点穴”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它的本质是一种“过载”,打个比方说,就像是眼睛突然被超过了强度的光晃一下,眼睛就会致盲一段时间,耳朵被超大音量的声音震一下,也会暂时性的致聋…… 同样的,一些极大的刺激性气味,会让人在短暂时间内闻不到其它的味道。一些特别酸,特别辣、特别甜的食物,也会让人丧失一段时间的味觉。 触觉亦然! 将这一原理应用于“触觉”,这实际上就是点穴了。而根据手法的不同,也可以让人体验到酸、胀、麻、痒、痛、凉、烫、紧,各种不同的体验——是可以让一个人的“五味杂陈”特别定制的。(当然,前提是这个人对点穴的手法、原理理解的极为透彻,并在实际操作上拥有极高的造诣才行。) 老熊被刺激的舌头吐出来,歪在一旁,和那些被人用麻药放翻了的家养宠物一毛一样,不过两只眼睛却还可以动。 而艾琳……手指在熊光溜溜的头上一通点,老熊的眼睛就被固定住了——动不了,眨眼这个动作都做不了。本来,这样的话,眼睛酸涩,是会刺激泪腺,流眼泪的。但老熊的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酸涩,就只是酸涩。酸涩的眼前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可它两只眼睛明明睁着,还很大。 “看不见”的原因,实际上并不是犹豫眼睛酸涩造成的,而是因为……过载。当视觉意识的神经机制无法处理过量的信息,自然而然的就会“黑屏”,其实解决的办法也简单,只要眨眼就行。 眨一下眼睛,这个世界就会重新恢复光明。不眨眼睛,这个世界就会一直处于一种“过载”的状态,什么都看不见。 艾琳围着老熊转了几圈,心说:“人之所以受不了噪音污染,就是因为那种噪音的频率太密集。尤其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工厂,机器产生的噪音,会让人出现各种问题。原因也是过载——不过和眼睛有些不一样,人不会完全听不见,但却会对人说话、对音乐的反应变得迟钝,感觉听什么都是嗡嗡的,分不清人说了什么。这似乎也可以作为一个课题存在,如果可以让人主动屏蔽噪音,那么……” …… 当猎场的仆人和学生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地上坐着一个高大的怪物,都是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看出来,这是一头熊。 一头被人剃光了毛的熊。 …… “……” “这,是熊?” 一群人都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如果说此时的熊是身上扎满了箭,或者流着血奄奄一息,或者是死掉了,也都不会令人这么的难以接受。偏偏就是这头熊除了被人剃光了毛发,却毫发无损……人能够战胜熊,通常靠的是陷阱、弓箭、刀枪,因为人在动物界中力气并不是一个极为出众的选项。可这……艾琳一扭头,嫣然一笑,说:“你们来了,都过来看看我的猎物……” 然并卵……没人敢过去看这个猎物。熊啊,那可是熊,而且还是活的。艾琳只能强令仆人过来。 “你、你,还有你们,你们四个人过来给我把熊捆上,一会儿送回我家里。”仆人没有选择,只能战战兢兢的拿着绳子过去。艾琳又和女学生、索菲娅说:“今天晚上咱们就吃这头熊了……熊头熊脑熊掌熊下水……我听人说过,这熊乃是天下八珍之一,乃是最上等的食材……” “熊,能吃?”索菲娅是有些狐疑的。这个世界的人通常吃的肉类是牛羊肉,其它的诸如兔子、蛇、马之类的,他们并不知道可以吃,也不在食物列表中。 “当然……”艾琳很肯定。说:“熊可是很美味的……在很久很久的古代,先贤们将羊和鱼并列,为天下最为鲜美之食物。但鱼和熊掌一比,却又不算什么了。故而有一个叫做孟轲的人,说了这样的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故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由此可见,它是多么的好吃。” 334 回了庄园,艾琳就先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干洗老熊”——只见地面上犹如黑潮一般涌动,从无到有,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蚂蚁。蚂蚁们朝着老熊的身上爬上去,密密麻麻的将熊赤条条的没毛的身体包裹起来……即便是没有密集恐惧症,这一幕也依旧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爬动的蚂蚁宛如流动的、细碎的黑金,动的人有些头晕目眩。蚂蚁无孔不入的,按照艾琳的指令,啃噬黑熊的毛囊,将皮毛的根系都啃了出来,也有的在铲除黑熊身上的一些长年的老垢,还有的爬进了嘴里。还有一些,则是通过皮肤,将一些麻痹神经的液体注入到了老熊的体内……没有了一身厚实的皮毛护身,老熊还真不是这些小家伙儿的对手。尤其是,这些小家伙的数量,还是如此的庞大。 …… 艾琳却是没有一丁点的恐惧,更不瘆得慌……因为和“驱虫”完全的不同,这些蚂蚁更像是一种零散的,她的“肢体”,是她身体的组织的一部分。没有人会恐惧自己的手、脚、毛发! “虫子是很低级的,它实质上很难受到幻术的影响……”艾琳和索菲娅、女学生们说。索菲娅点头,说:“的确……我们的幻术,可以影响到各种的禽兽,但几乎无法影响昆虫。它们甚至会从我们构建的幻术中,直接爬过去……” 以幻术“具现”出一道墙壁、一棵树,或者是一些猛兽,它们根本就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 艾琳说:“是呢……” 索菲娅又说:“但你打破了这一规则……你的幻术可以影响昆虫,就像是那天晚上你驱散了蚊虫……” 艾琳说:“不,幻术是无法影响昆虫的,我的幻术也不行。我能够控制这些虫子,实际上是基于另一个原因,另外一种理论。我,称之为‘联觉’——你或许见过一些双胞胎,当其中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也会跟着不开心,哪怕这两个人离得很远,但依旧感同身受……” “心灵感应?”索菲娅用了另外一个词。艾琳一笑,说:“是的,可以称之为心灵感应,这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命题。” 她的话突然停顿,视线便落在了一片空处——并不是视线的空处,而是一种意识的空处,让人注意不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艾琳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却听的艾琳说:“来自于另一片大陆的猫人,你这样的不请自来,可是对主人很不尊重的。那么请你现出身形吧……这样面子上好看一些。”旁人的视线中无人,但艾琳的视线中,那里却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猫人”。“猫人”通体是白色的毛发,一双眼睛却是湛蓝色的,躯干上穿着一身皮甲,皮甲的外面还爬满了毛,背后是一条一米长的,毛茸茸的尾巴,看着就像是一根鸡毛掸子。 “猫人”显出了身形,用生硬、尖锐的大陆语说:“了不起的人类,你是如何发现潜行状态下的我的?” 艾琳一笑,说:“这对我而言再简单不过了。因为你的潜行只是屏蔽了意识,是的,就连我也无法在意识中寻找到你,也无法注意到你。但从视觉上,你又是存在的……你只是比较倒霉,遇到了我!”艾琳保证,就凭这个猫人的那种潜行的手段,这个世上除了自己,无人可以发现。 猫人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那匕首的形状,就像是大号儿的猫指甲,又弯又锋利,看材质竟然也是骨制品。 猫人细了眼睛,很是警惕,“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是既然看破了我的高阶潜行……” 艾琳“嗯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玩味。这猫人说到“高阶潜行”的时候,她就已经通过海马体受到了更为全面的信息—— “潜行”是猫人一族的“种族天赋”,可以说一只猫人打娘胎生下来之后,就天生的会“潜行”,但“潜行”也是分档次的,最基础的无疑就是放轻脚步,走起路在无声无息,并且在快速活动的过程中不扰动空气中的风,躲避人的视线。再高级一些,则需要和大人学习,诸如如何去除身上的气味,如何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等等……而“高阶潜行”,无疑就是潜行的天花板了—— 它是依靠猫人的天赋异禀,才可以达到的境界。因为猫人和人类的不同,它们的海马体要比人更加的发达,“天门”也一直都是开的,和猫狗一样的天赋:它们是可以看到“鬼”之类的人类看不到的东西的。 由此,它们也才能够训练出可以让“鬼”之类的东西看不到自己的能力,当熟悉掌握了这种能力,高阶的潜行也就学会了。 …… 对它们而言,“潜行”只需要朴实无华的锻炼就好了……即便是达不到高阶,抽冷子一击必杀,也是顶级的猎杀者。 于是,在另外一片大陆上,它们也是一等一的强势种族,几乎是制霸了整片大陆。 …… “你不是我的对手,放弃吧。我的剑法,你刚才在猎场也见过了……”艾琳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用语言瓦解对方的抵抗心理。毕竟,这是一只猫人啊……总所周知,猫儿总是让人……咳! “你是怎么看破我的潜行的?” 猫人并不相信艾琳刚才的话。 艾琳:…… 心说:“这年头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要不是看你是个猫人,还是郎猫蛋子(公猫),好撸……”艾琳吟吟一笑,对这猫人说了一个字——“掉!”猫人手里的匕首应声而落,同时其腕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大力的捏了一下,皮毛下剧痛不已,显然已经黑青了。事实上,刚刚它的手腕也的确被捏了一下……艾琳在意识界中捏的。得益于艾琳的念力强势,这一下捏的很疼。 “鬼”拍一下人的背,都能留下一个黑青的手印,更何况是艾琳这个“仙家”了,没把骨头捏碎,还是得益于骨头里面没有肌肉——神经组织顶多传递一些疼痛的信号,却没法折断骨骼。 而且……猫的骨骼也很轻,韧性很足,想要折断并不容易。 猫人惊的后跳了一步。 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捂住了自己疼痛的手腕。 …… 335 “呼噜……你对我做了什么?”猫人的瞳孔已在瞬间缩成了一条线,就在适才的一瞬间,它就“看到”又一个艾琳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它的近前,一只手不容置疑的将它的手腕一拿,然后重重的一拧,动作之后,这个艾琳就忽然的没了。要不是手上疼的厉害,几都以为那是一种幻觉。 它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却忽然被一群喷涌的像是泉眼一样的蚂蚁托起来,朝着艾琳的方向移动,诡异的让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死死的盯着艾琳,不敢有丝毫大意,虽然它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大陆女人的对手。 …… 但,终究是要挣扎一下的。 …… 托着骨制匕首的蚂蚁宛如浪涛,匕首也在一起一伏的晃动,到了艾琳的脚边后,它们就顺着艾琳的脚面爬上了小腿、大腿、躯干,然后一路爬到了手上。黑森森的、密密麻麻的蚂蚁,就像是一层黑的发亮的鳞片。匕首轻轻的一落,就落在了艾琳的手里,蚂蚁们也如潮水一般退却。 艾琳的手,轻轻的在匕首上摩挲了一下……这匕首虽然是骨制品,是用打磨工艺制作的,但却并不意味着“粗糙”,做工反倒是很精良。她握了一下,感觉不是很合适,但对于猫爪而言,却无疑又是非常的合适的——猫人的爪子和人的手有一些明显的区别,虽然也是五指的,但四根手指明显短了很多,大拇指也长得更靠下、靠中间,就像是把猫的爪子接长了一样。 这匕首的手柄,显然是特意考虑到了这些要求。 艾琳把玩着匕首,说:“做工还很精致。而且,你们居然已经有了跨海的能力……”顿了一下,“虽然,那只是一个意外。你们是因为遇到了海上的飓风,居然幸运的没有葬身于大海,反倒是跌跌撞撞的,来到了这里。有意思啊!哦,是通过观察人的意识活动,来确定人说了什么的吗?” 猫人并不懂大陆上的语言,但猫人敏锐的意识,却让它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知道每一个人的确切的意思。 艾琳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挖掘出对方身上的许多、许多的信息,几句单方面的“交流”下来,就已经对那片大陆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了……虽然,她原本就是知道“兽人”的存在的,但对其“知道”的程度,也不过是浮光掠影一般的“知道”,并未去深入的探究、了解。 (要从意识的层面,在集体潜意识中去“了解”一个较为宏观的群体、文明,实际上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首先,要在大量的信息中,确定其“过去”和“现在”就不容易,更何况还有很多的信息,是“想象”出来的。艾琳不是办不到,只是……谁没事儿干费这种劲儿呢?) 猫人的那种紧张的模样,很是有趣。艾琳玩味的撸猫……“我对你们的了解,超乎想象。我知道你们的过去,也知道你们的现在。你们能够来到这片大陆,实际上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因为,在一千多年前,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体的啊……那是一个很发达的,仿佛是神仙国度的文明盛世。” “当然,你或许想象不出那种样子……” …… 索菲娅和她的学生们则是一头雾水,艾琳说出来的话,是一门陌生的语言,她们连一个单词都听不懂。 艾琳说了半天,也才想起她们,便很魔法的举起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在圆圈中划出一道斜杠,此为“φ”,圆的直径。当然,这个动作除了看起来神秘、装逼之外,并无任何实质的用处。真正的动作,实际上还是“受想行识”,艾琳给她们一人插入了一个BT,添加了一个“副语言系统”,让她们秒懂了猫人的语言。 艾琳随口胡诌了一句咒语: “通天塔——通语术。” “通天塔”又称“巴别塔”,是传说中远古人建造的,一个可以沟通天地的宏伟建筑,只是还未完成,就被天神所嫉。为了破坏通天塔的建造,也为了让人类不再具有这种威胁神明的伟力,神就将人分开,原本统一的语言,变成了成百数千种,人类便彼此不能够交流、沟通。 “通语术”就是要将陌生的语言,重新变得熟悉。让不可以交流的人,变得可以交流。 …… 所以,随口胡诌的咒语,实际上也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深意的。 (有关“通天塔”的故事本身,实质上就是人类的“海马体”的一个“用进废退”的过程,当人的“意根”隐没,天门闭合。于是这种可以通过非语言的方式,进行理解、交流的办法,也就没有了——这就是通天塔的倒掉!这也就是猫、狗可以很容易的,听懂人说什么,明白人的心情、指令,但反过来,人却很难去理解猫、狗汪汪的意思的原因所在。猫、狗的“天门”是没有闭合的,而人的“天门”则是已经闭合了,成为了一种类似于肠胃的蠕动、脏腑的运化一般的本能……) 猫人尖声叫:“不可能……你不是灵,你不可能聆听到万物的声音……” 灵—— “兽人”的一种信仰,认为天地间存在一个灵,这个灵可以听到江河的奔流,草木的生长,听到太阳的温暖和炽烈,听到风的委婉和凛冽,听到知了的鸣叫,听到每一个人,每一个动物内心深处的声音……它多愁善感,怜悯每一个生命,即便只是一株草。它爱着万物,也化身万物。 艾琳杠之,“不,我可以是灵……所以,你可以将我当成灵。来,我来给你讲一讲,这个灵啊,实质上就是——” “不允许你亵渎灵……” 这猫人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它的弹跳力量极为惊人,速度更是快如闪电。涉及到了“灵”,简直就和疯了一样。 (所以,真不能拿别人的信仰开玩笑。) “小心……” “艾琳!” “快……” “……” 这一变故让大伙儿一惊。 …… 只是她们却太小看……不,是根本无法想象出“武学”之精妙、之不可思议。艾琳循着气机牵引,轻微的错开一步,右手一探,宛如是绽放的莲花一般,手指或轻或重的,以一种快慢相宜的优雅,点在了猫人的胳膊上。只是,她的动作太快,看起来倒像是扣住了对方的肩膀,然后顺着胳膊一抚,便扯到了手腕。猫人的一整条胳膊也在瞬间麻木,并且附带了酸麻肿胀诸般感触…… “啊……” 它禁不住叫了一声,身体扑倒在地。后腰恰好被艾琳的一只脚踩住了。艾琳脚上的皮靴是硬底的,材质用的是薄铁加了木料,又沉又膈皮肤。 艾琳说:“瞎激动什么劲儿。我这一招八触拈花指,感觉如何?” 所谓“八触”,就是僧人、修士们坐禅的时候,会感知到的痛、痒、轻、重、冷、暖、涩、滑八种触觉——当然,这只是简单划分的,在实际的感触中,却是千奇百怪,远比之要丰富的多。 “拈花”则是指的动作间,那一种风轻云淡,将浑厚掩藏在优雅的轻描淡写之中。 “八触拈花指”算是一种炫技式的游戏之作。 灵光源于猫人扑上来的时候,艾琳心头的灵光一闪。至于用出来……那不是随随便便的就用出来了吗? 艾琳寻思着:“就凭这……我特么要是再去武侠世界,分分钟就能创造一个堪比少林、武当的千秋大派出来。创造出几万种武功,估摸着也就是几天功夫啊……看看,这一门指法,这不是脑袋一拍,就来了嘛!” “不许你亵渎灵……” …… 艾琳听着声音不对,松开脚一看,猫人竟然哭了。哭的那么伤心,伤心的艾琳赶紧哄起来:“别哭了别哭了,我不应该亵渎你的灵的,我给你道歉……别哭了,我一会儿给你炖鸡,很好吃的哦……我知道猫猫都喜欢吃鸡啊、雀啊的……”猫一哭,她心都要化了……果然还是对这种生物毫无抵抗力。 猫人还在哭……只是,啜泣的感觉明显似乎慢了很多,一抽一抽的,像是个孩子。艾琳大声吩咐侍女:“去,先给我炖上一只鸡,少放盐……汤汁要浓郁一些,还有,不要放辣,不要放……” 猫人顶着被泪水打湿的花脸,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艾琳……剧情似乎发展的和预想的并不一样。 话说,它都做好了英勇就义了。 …… 336 “不哭了?”艾琳问了一句,说:“就是嘛,多大点儿事儿呀……你等一会儿,吃的就做好了。”一个侍女则是送上了一块手帕,猫人接过手帕,一阵擦。艾琳又吩咐侍女,去找下人过来,在花园里支一块案板,再把各种大大小小的盆子拿过来,顺带提几桶水准备着。这熊肉,厨娘是有些处理不来的——一个是力气不足,要把熊卸了,有些力有未逮;二个是口感……有一些操作,也只有艾琳可以进行操作——主要是依靠“内力”,施以电击、冷、热等,刺激肉质,使得肉质更好。 另外……还有一个,则是需以掌法更进一步的加工,将肉捶打一番,使得骨肉分离,并且要将骨头中的油脂,融入到大肉之中。这样一来,无论是蒸煮炖炒烧,也都会变得无比的美味,让本身就纤维粗大的肉质,吃出一些细腻、丝滑的口感。 (在“伊一”那一世,她“绝地天通”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因为有大把的空闲,类似的“功夫烹饪”可没少侍弄。算是武学在厨艺上的运用之一。) 下人们一路小跑,搭好了案板,又很费力的,将这头连毛囊中藏着的毛根都被蚂蚁一根根弄干净的老熊抬上了案板,然后就气喘吁吁的退下,将场地留给了主人。 …… “要如何将一头熊处理的完美呢?首先是第一步,它呢,因为紧张,所以肌肉会本能的收缩,这样肉质就会变得很不好,杀的时候,肉里面也会充血。所以,第一步,我们就要通过一定的方式,让它的肌肉放松下来……” “噼啪”“噼啪”……密集的,宛如火柴棍粗细的电火花噼啪作响,数千声绵延在一起,响成一片。 伴随着湛蓝的电火花一起出现的,是一种极为刺鼻的、难闻的味道。那种味道,只有雷鸣之后,才会闻到。 艾琳的手,缓慢、吃力的抹……只是这些小小的电火花却让她并不满意,撇撇嘴,心说:“都怪我,这两年也没好好练,这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功力,也亏得我天赋异禀,要是换个人……哎,早知道就努努力了。”当然,“努努力”也只是想一想——毕竟为了吃这么一顿熊肉,来上两年多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值当。每天那么辛苦,哪儿有睡到自然醒来的惬意,舒服呢? …… 紧接着,就又感受到了紧随而来的,极快速的冷热交替……热可以让熊张开毛孔,冷却又能紧致肌肤,如此反复了十多次,熊的皮肤都变得白皙、细嫩了好多。 …… “这是我独家的妍颜功,如果要开美容院的话,肯定很有用——” 艾琳介绍。 什么“妍颜功”的,名字都是现编的……“伊一”和师父、老妈都用过,效果还挺好。两位长辈也一致认定,这是她诸多的“无用发明”里面,最有用的一种!当然,想要学会,基础的要求,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还是非常的苛刻的——所以,艾琳也没有给这个世界的人普及武学的意思。 索菲娅:“……刚,那是雷电……” “……” 猫人也怔怔的看着艾琳…… 雷电。 那是自然界中最恢弘的伟力,是人无法掌握的力量,传说灵运行于天地之间,聆听万物,雷电就是推动了季节的轮转的创生之力。它无法去思考,但本能的已经有些相信了……或许,她真的就是灵……还需要什么理由呢?那噼啪作响的电弧,或许就是最好的理由。而且,她刚才安抚它的时候,是那么的温婉、那么的…… …… 却不想艾琳受到了它的想法的“后续”,顺口堵了一句:“别多想,我不是你妈,你也不是我的儿……” 猫人:…… 艾琳做了一个扩胸动作,将一对饱满的大肉包无死角的展示了一番,大肉包似乎都要破衣而出了。 说:“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这一步很累人的。看到了没有,它的全身的骨骼……这里、这里、这里,关键的还是这里——”她的手指在老熊的肋骨、脊柱上滑动,随后正握猫人的骨刀,一刀闪电般切过老熊的动脉,刀尖部分则是划破了气管。伴着拔刀,一道血就喷了出来。 刀,带出了一抹血色的虹。 …… 哗—— 艾琳下刀的角度极好,便是专业的屠夫做到极致,大抵也就是这么一个水平了。第一股血直接就流进了下方的大木盆里——木盆足够大,短径在一米以上,长径一米六,高度则是达到了半米……它原本的用途,是供这个庄园的主人“艾琳小姐”能够伸开腿、躺着沐浴的澡盆。只是,一时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大盆可以装下熊血,就只能委屈一下洗澡盆了。艾琳随手将骨刀一扔,骨刀已经吸饱了血,红的发暗。艾琳心说:“想不到这骨刀如此锋利,比钢刀质量还好……” 不过,接下来的活儿,除了切肉之外,就不适合骨刀干了——可艾琳也懒得一会儿一会儿的换到,直接一把菜刀干到底。 凭着她精湛的手艺,连接头部和脊柱的颈椎后方被她开刀,一震、用菜刀靠着刀把的角嵌入进缝隙之中,抖手一膈,再用刀背一砸,将周围连着的肉划开,一整颗熊头就从身体上分离下来了。 然后是四肢……从肩甲、盆骨的位置开始,最后分解成了一截一截的。 取出了内脏,交给下人们进行清洗。 整个躯干打开,平铺在了案板上……真正累人的手艺,就开始了。艾琳举手、落掌,手掌平平的落在肉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是很重,可伴随的“咔嚓”“咔嚓”的肋条断裂声,却分明告诉众人并非如此——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掌,每一下都有着轻易打断人的骨头的力量。 是的……轻易!人的骨头哪儿比得上熊的骨头的硬度呢?胸骨都这么轻易的折断了,人的骨头就别提了。 …… 艾琳的手一下一下的拍,一下用手心一下用手背……倒是没什么“讲究”,就是感觉这么拍起来更顺畅。她亦不觉着累,毕竟“内功”在这方面,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熊背就经过了大概三百次左右的拍击,内部的骨骼和肉的黏连处也已经分离了,一些已经活泛开的,被艾琳随手一抓,就破肉而出,一根根或长或短的断骨就被艾琳码放在了一旁。 断骨油乎乎的,一根根在阳光下白森清亮,失去了骨头的肉,也变得软趴趴的毫无力量。接着,脊骨也一节一节的被艾琳徒手抠了出来…… 围观的人们哪儿见过这么惊悚的操作——骨头是可以这么空着手抠出来的吗?用刀、用斧头劈,都不一定好使。 艾琳很讲究的九块脊骨一组,摆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品字形,只是剩下了几节未尽全功,让她觉着有点儿不那么完美。“这该说我有强迫症吗?”艾琳有些无语,一整条的骨髓则是单独拎出来——长度接近了一米七。艾琳说:“这个是我的,谁都别想跟我抢。对了,脑子也是我的……” 艾琳说:“好了,现在可以做了……这个熊背,咱们烧烤。用木柴烤,肉中残留的油脂可以最大程度的融入到肉中……” 女学生们和索菲娅、猫人,包括侍女们、下人们也都是茫然的,根本没有什么意见,艾琳说啥是啥。 艾琳说要烤,下人们就去准备柴火。 “这些骨头,炖汤——别看已经没有肉了,但骨头中的油脂却很丰富,好好的熬,吃法很多……” 于是,一个侍女就领命去熬那些骨头。 “对了,骨髓给我煮了……” …… 四肢、下水、头这些大件则是保存进了冷库。 人虽然多,可一只熊也不是一顿就能吃得了的……今天有一个熊背,配上骨头汤就已经足够了。 熊身上的部件拿走,案板去了,摆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了一大盆的血。艾琳也不嫌弃自己的洗澡盆——都是洗干净的盆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又吩咐人把血倒腾一下,浸成血豆腐慢慢吃,倒是一点儿都不浪费。主要是盆子要给她腾出来:晚上还要用盆子洗澡呢。更关键的是:“澡盆给我洗干净点儿,别带着血腥味儿……” 女学生们:“……” 这是何等的“豪放不羁”啊,换成了她们,这洗澡盆肯定是不能要了。不对,是那些血肯定不能吃啊。 对,血不能吃了,用洗澡盆接的。洗澡盆也不能用了,接过血。 艾琳却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337 这种不因洗澡盆接过血,就认为洗澡盆“有味道”,也不因血放在了洗澡盆里,就认为血“不干净”,于是“不能吃”……实际上,这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五六个膀大腰圆的下人一通倒腾,将血换了家具,端进厨房,而后又带走了澡盆去洗刷……侍女端上了一盆鸡肉,是整只鸡切成了块,放了蘑菇炖出来的,散着诱人的香味。艾琳用两根手指捻了一根鸡爪,示意侍女将鸡肉端给猫人,“尝一尝,这可是我这里独有的……小鸡炖蘑菇,别的地方都吃不到。”说完,艾琳轻轻一嘬,就把一个鸡爪子嘬成了骨头,随意的丢在地上。 有蚂蚁探到了信息,须臾的功夫,就引来一大群蚂蚁,趴在鸡爪骨上一通啃,然后将之分解、运走。 猫人的心头涌出“无毒”两个字,旋即又觉着自己白担心了……艾琳要杀死它,也不必如此的“多此一举”。它抓起一只翅膀,尝了一口……比起它的家乡“生食”的传统,这种煮熟的食物令人毫无抵抗力——当然,对于猫人而言,熟食在有些方面还是比不上生食的,“生食”不可以被割舍。 一盆鸡肉、蘑菇只是片刻就吃完了。艾琳问:“吃饱了吗?”猫人说:“要是有一只老鼠爽口,就更好了……” 艾琳说:“老鼠吗?这好办!”一只老鼠愣愣的从地下钻出来,直接跑到了猫人的脚下。猫人将之抓起来,用利爪破开了表皮,一撕扯,就把表皮撕扯了,露出隐隐透着血丝的肉质。然后直接往嘴里一塞…… 明明是软乎乎的老鼠,却硬生生的吃出了“咔嚓”“咔嚓”的脆劲儿。 …… 一群女学生看的花容失色,这简直太野蛮,也太残忍了。 …… “还要么?”艾琳说:“地下还有很多。” “不,已经够了,我……” “我明白……去找你的同伴,把人都带过来吧。如果你们还想要回去,我这里有让你们回去的办法,如果你们想要在这里度过后半生,我也可以收留你们。更重要的是……”艾琳顿了一下,说:“这片大陆上,除了我这里,你们无法在别处生存。我想,这个大陆的情况,你经过这段时间的潜行侦查,已经有所了解……” 猫人一手抚胸,微微的低头,尾巴则是竖起来左右摇晃了三下——这是猫人的礼节——它说:“我会找到我的同伴。” 然后,猫人就走了。 …… 太阳还差了二十五度才会落山的时候,熊背就已经烤好了,锅里的骨头也熬出了一大锅汤。 艾琳和学生们、索菲娅一起分食,侍女们也获得了一些肉。其余的下人们虽然没有资格分享到熊肉,却也一人获得了一碗骨头汤。并且喝完了汤后,汤锅里的骨头还按照人头分发了下去——这些骨头还能榨出一些油来,可以再熬上那么两三次。对于肚子里缺油水的普通人而言,是难得的好东西。 也就是遇到了艾琳这样的好主人了,要是换上一个贵族,这些骨头都是直接用来喂养家里的狗的—— 下人哪儿有资格吃这种东西? 参了锯末的黑面包,那才是他们应该吃的东西。 …… 在漫天的火烧云烧起来的时候,这一场“熊肉宴”就结束了,而索菲娅她们的另一场宴会却才将开始。索菲娅带着学生们换了礼服,去参加自由港的都督组织的晚宴……索菲娅她们是代表了三仙学院,和自由港进行交流,要商讨“改天换地”的大事,艾琳对此毫无兴趣,所以也就不去了。不过还是和索菲娅说:“费罗会在一定的程度上帮你的,我预祝你们此行顺利……” 索菲娅说:“承你吉言……不过,晚上的宴会真的不去吗?” 艾琳说:“我上一次也都是因为你才去的。” 索菲娅和学生一走,庄园就冷清下来。艾琳打了个哈欠,便让侍女服侍自己先去泡澡,再做了按摩,吩咐侍女们注意索菲娅她们回来,然后自己就提早睡了。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时候。一整个上午,大家也都闲的无事,艾琳的“剑宗”也简单开张,教了一些剑法的基础动作。 艾琳给她们强调“基础”的重要性……“不要小看了这些基础,要不然即使你们的幻术迷惑住敌人的眼睛和耳朵,但别人胡乱挥舞兵器,都会让你们无从下手。这些基础,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下午,索菲娅就独自去各个贵族、大商人处拜访了。一直到晚上的时候,索菲娅才回来,神情中明显透着疲惫。 …… 艾琳知道,她四处联络贵族、大商人,是为了“北伐”的事情——要借着现在的“天时”,将“自由”的范围尽量的扩大。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等到一个……可自由港的商人、贵族却都是逐利的,充满了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对“北伐”这件事一是不热衷,二是害怕承担风险,三来……总之,让他们犹豫、扯皮的理由很多。想要说服这些人,并不容易。艾琳却什么也不说,就当不知道索菲娅的目的——她并不想参合进这种麻烦事当中去。 一晃数日,索菲娅每个下午都会外出拜访,晚上的时候也会零星的受到邀请,去参加一些贵族们、商人们举办的晚宴。 虽然“北伐”谈的不顺利,但大家对邀请这位幻师学院的院长参加自己举办的晚宴却是很热衷的。 一直这么的持续了一个多月,没有多少进展的索菲娅就带着学生们回了三仙学院。之后就又换了另外一位院长来谈——是心灵本征学院的院长,比之索菲娅,这位院长更能洞察人心,知晓利害。以“利益”为开端,通过丰富的利润回报打动了商人、贵族们,自由港一下子就充满了站前的亢奋。 …… 都督府开始征兵工作,街头的穷汉踊跃报名:自由港的士兵待遇对这些穷汉而言,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享受。 临时的兵营吵吵嚷嚷,随地大小便、打架斗殴、赌博各种烂事随时都在发生,而兵营的长官却并未有效的去管束。仅仅才是几天功夫,就有一些尸体被抬出了军营,随意的扔进了臭水沟。等士兵征集的差不多了,都督府就邀请了贵族们一起,居高临下的观摩了一下他们的军队——一群衣衫褴褛,乱糟糟的士兵,站在城墙下面,歪七扭八的,吵嚷的声音始终不见停止。贵族们似乎很习惯这种场景,一点儿都不感觉意外。只是有人问都督:“还没有配发盔甲吗?” 都督表示:“这些又不是我们各个家族、商会的私兵,只是用来北伐的消耗品。我们没有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东西……” 一人附和,说:“都督说的不错,我们不能在他们身上投入太多。而且,三仙学院不是说会提供一种新型的武器,并且还会将这种武器技术交给我们,组建工厂进行生产吗?听说那种武器很犀利,可以将铁架打穿,所以有没有甲胄,实际上并不重要……有这些钱,我们完全可以把我们的庄园建设的更豪华一些……” “我也想要一个费罗家族那样的花园……” …… 艾琳挫了一下牙花子,嘀咕了一句:“就这群人,能打仗?你们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呢吧?”就算是一人给他们一根烧火棍(老式火枪),单凭这军纪,也不能打吧?只是,海马体受到的各种思想之中,却似乎并无担心能不能打这一节……艾琳心说:“算了,我就是个看热闹的,管我鸟事。” …… 很快,兵工厂就开起来了。商人们、贵族们偷工减料的生产出一大批质量差的令人发指的火枪——比历史记载的明末时期明军的火器质量都差。头一次配发试用,就炸伤、炸残了三十多人。比三仙学院送来的样品质量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商人们、贵族们还是交货了,军队也采购、配发了。 仅仅是简单的学会了填药、上子弹、点燃引线三个步骤之后,这一支“自杀式新军”就开出了自由港,北上了。 后面的消息,就显得有些魔幻……这一支无组织无纪律,装备奇差,火枪的用料、做工严重不合格,伤敌一千自损三百的新军,竟然是只在城外鸣枪,因为质量问题又制造出了一些伤员后,北上的第一座城竟然就那么投降了……这种被教廷驯化过的城邦的战斗力让艾琳又一次感慨—— 这节奏,简直跌破了人类的想象力下限! ……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 毕竟谁也没见过那种雷鸣一般的武器。 …… 338 这群自由港的恶棍、流氓、贫贱穷汉一进城,就和饿了三天三夜的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一般,在城里烧、杀、抢、掠,挨门挨户的抢夺人的财物,少有反抗,就用手里的烧火棍子一通砸、打,一些性情暴虐的,更会将人堵在屋内,活活的用烟熏、用火烧,将一些年幼的孩童、一些老人开膛破腹、砍断手脚,抓住城中的女人,直接就在街上进行奸淫,被攻下的城市,宛若末日。 领军的将领们是自由港的商人、贵族,他们不仅没有去约束军队,维持纪律,稳定城市秩序,反而是率先跑马圈地,从本地的贵族手里撕下一块一块的肉,霸占他们的财产,将他们从领地中驱逐…… 利益——这就是最直接的“北伐”的利益,沿途的各个封国领地,各种的山川、平原、丘陵、湖泊、矿产,都会被抢走,然后被自由港的人们瓜分。强有力的大商人、大贵族吃大块的,小商人、小贵族们就吃剩下的。这样的“利益均沾”是他们愿意北伐的前提。属于艾琳的“资产”也在这个过程中增值——作为自由港里顶尖的贵族豪强之一,费罗获得的财富占据了整体的七分之一! …… 这“七分之一”建立在血腥、残忍之上,让艾琳的海马体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种罪恶和苦难、绝望的交织。 …… 它们如此的浓烈、鲜活,如此的让艾琳无法熟视无睹。可她也只能感叹一句:“时代就是这样的时代,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是可以阻止这一场战争——但阻止之后呢?”阻止之后,便是“时代”的停滞……大陆上的人会“一如既往”,也仅仅是比这一次战争过程中,好上一些……仅此而已。可若是这一场战争打赢了,却会有更多的人因此得到一定程度“解放”——既是思想上的,又是身体上的。 或许,依然有人会承受苦难,但新时代的苦难,却也要比旧时代的寻常的生活好上许多。大多数的人的日子,也会变得更加好过。 只是—— 要经历这样的一次“剧痛”。 …… 三仙学院想要将“神威”掀开一些缝隙,让人的思想、精神得以自由的喘息,要点燃人类智慧的火种——可自由港的话事人却并未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只需要实打实的利益,更不在乎获得这部分利益的时候,究竟是血腥残忍、还是……文明!为了减少成本,尽量的获得更大的利,选择这样的一群恶徒作为兵源,是必然的;入城之后的混乱,也是必然的……这就是一种妥协。 艾琳坐在草地上,抱着腿,看着天空发呆。过了半晌,轻声说了一句:“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时代……”之后就又自暴自弃,“一群花花绿绿的头发,花花绿绿的眼睛,关我屁事啊……” 将心头的一丢丢“介意”丢到了爪哇国,更多的心神就放到了自己的实验之中,去看圣辉光掩盖下的实验进展。 圣辉光掩盖之下,一个一个相似而不同的实验在演化、发展,在极度的复杂、统一之后就陷入了停滞……自然的演化,很快就到了尽头。最终的形态,或许不同,但在微观层面上已经走到头了——宏观的形状变化,只是基于一种“需要”而已。(这就像是将一个人的基因进行同时复制,复制出AB两个个体,然后将这AB两个个体置于不同的气候环境,人文环境,接受不一样的饮食结构,应对不一样的生存状态,从事不同的生活。那么,这两个个体成长之后,是会存在明显的区别的。甚至其基因,也会有不同,并且彼此还会存在器官排异的现象。) 这就像是盖房——利用不同的砖,可以盖出大差不差的,一样形状的房屋,甲用了红砖可以盖成这个样子,乙用了青砖也行,丙选择了一体浇筑,同样可以。利用相同的砖,也可以盖出截然不同的建筑——甲可以盖一个厕所,乙可以盖个猪圈,丙盖个库房。这样的两个方向,都是存在的。 经过一次、一次的实验,艾琳已经对此理解的透彻,理解到了骨子里。既知道了“材料”又明白了“结构”。 这是一种从“不可知”的一维、二维、三维、四维的本征,到“可知”的五维——由量子到核,再到原子、分子,从“无机”到“有机”,从“简单生命”到“终极生命”的自然演化的数学角度的演化。 “不可知”的是否存在?没有人知道,但后面的“可知”却真的需要这一个基础进行支撑,否则就是无根之源。 这个“基础”是严谨且逻辑的。 这个“基础”上产生的一切,也都恰好可以严丝合缝的,和现有的理论进行衔接,解释一切关于宇宙的、物质的、能量的、宏观的、微观的命题。所以,这些“不可知”姑且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理论上正确”——并且是“现阶段的实验数据可完美验证的,理论上的一种正确”。 …… 这些实验完成之后,艾琳很是空虚,整日里无所事事,于是就“发明”了一些围棋、象棋,拉着侍女玩儿。 进一步对花园里的各种蚂蚁、蚯蚓,还有那几个“日向”“宇智波”展开了“魔改”: 原本只有半厘米长的小蚂蚁,被她改成了两寸长的大个头,圆圆的腹部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松果的结构,还长出了一圈圈的螺旋。在螺旋的凹陷处,深出一根一根的长毛,看着就让人觉着狰狞。 螳螂的翅膀,彻底变成了风衣的形状,螳螂的刀变得更锋利,原本狰狞的面部也开始变得眉清目秀,朝着“二次元”的卡拉瓦伊方向发展。 蝉的腹部变得更长、更大、色泽金黄……这个分明就是朝着“食材”的方向变化的,那“大肚腩”一看就知道好吃。只需要热油下锅,炸至金黄,这还不把人都馋哭了? 地面上的草,长成了垫子…… 人为设计下草叶变化,既疏水又保水,草叶保证了阳光无法直射地面,却又漏开了一些缝隙透气,泥土中的水分不容易被蒸发,于是更多的营养让草生长的更加茂盛。其庞杂的根系深入了泥土,直入地下接近两米左右。艾琳用自己定做的洛阳铲检测了土质、营养成分,以及残存断裂的根系,确定了深度。 (草的联觉,也只能知道“自己”吃了一些什么,消化了什么,却是没办法知道自己根系的范围多大的。) 草本类、蕨类植物、昆虫的改造,是顺理成章的……它们具备了两个比之更微小或者更巨大的生命所不具备的优势: 一是它们的适应性决定了它们自己本身就拥有变态的能力,是可以主动的进行自我的改造的。 二是它们比微生物大,又比复杂飞禽走兽要简单——很显然,艾琳是无法操弄微生物的。它们的个体太小,她get不到它们的存在;更复杂的动物,控制倒是好控制,但改造……越复杂的东西,越是不允许轻易的进行改造,牵一发动全身,这是要命的事情。哪怕是艾琳已经“知道”了一切……可生命进化到了比虫豸更为复杂的阶段之后,这种“瞎几把乱搞”的可能性,就被封印了。 它们为了“生存”,为了防备一些“熊货”手欠,乱作,压根就不给自己留后台——不是隐藏了,是直接没留。 “下一步……好像已经走不通了啊。除非,我的海马体更进一步,可以感受到更加微观的世界……” 可“海马体”如何才能更进一步? “算了,我要是能让海马体更进一步,那早就可以随意改变人的眼球轴距,让世界上再也不存在近视这种困扰了……” 臣妾做不到啊。 …… 又过了一阵,女管家就把她的思维重新拉回到了“北伐”上,女管家神采飞扬的给她介绍,这第一次战斗为她带来了多少的红利……“艾琳小姐,您看,这是统计出来的数据,我们又得到了三座矿山,一座还是少有的玛瑙矿,听说整座山的断层都能看到绿油油的闪光,还有一座铜矿,一座白玉石矿……恭喜小姐,您的财产又又又增加了……” “玛瑙矿啊,我们开一个赌石场……”这年头玛瑙都是自己开的,“赌石”这门生意还没出现,于是艾琳说了一句,它就出现了。 不过,一切都要等战争结束……不,不需要结束,只需要等战线再推进一些,自己的矿山处于安全地带就可以了。 “赌石场……您说的具体一些,我会给费罗先生建议……” …… 然而“赌石场”还没出现,万恶的资本家费罗就在新军内部开了赌场——艾琳简直就是他的神,随便一句话,就让他又发了一笔大财。这些士兵抢了钱财留在手里做什么,还不如拿来耍……于是,经过赌场一过手,士兵们就又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为了下一次翻本,这群士兵变得更如狼似虎,穷凶极恶…… 339 与之配套的则是“文明”——肆意放纵士兵杀人、放火、抢劫、奸淫的恶果在随后的战斗中显现了出来。原本对着天空放一枪,城市“闻声而下”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城市里的人的抵抗意志无比的坚决,从有钱有势的贵族老爷到穷的无立锥之地的平民,都悍不畏死的守护自己的城市。这让新军的将领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审视这一问题:再这样下去,他们很难有足够的兵力、后勤消耗下去。随着战略纵深的深入,跨越更大的空间距离,问题也会越发突出。一旦自由港的补给无法跟上,一旦对地方的弹压力量不足,一旦再过火一些把人逼上了绝路…… 那,不仅仅是大陆上大片的版图的矿山、河流、牧场、农田、森林……各种各样的资源都会从嘴边飞走,就连已经吃下去的,被大家瓜分了的利益,也一样要重新飞走!这是所有的人——自由港的“精英阶层”所无法接受的。 但要严肃军纪……似乎又做不到。 …… 于是,一个鬼才就脑洞大开,借鉴了“赎罪券”的成功模式,整出来一个“良民券”,让被破城的人们“破财免灾”,只要花钱买了良民券,那就是良民,让士兵们不要骚扰。这些良民券的收入的十分之一完全可以分给士兵们——少是少了一些,但却是一个条件。因为我已经给你了,所以你们不能再去抢。 …… 至于说是有极个别的违纪情况发生了……极个别的情况还算个什么情况?抽上几鞭子就行了。 “良民券”首先是在占领区铺开的,只是改头换面成为了一种类似于借条的东西。一户户被祸害过的人家被“强制性贷款”,然后购买了良民券,成为了“良民”——紧接着等待他们的,就是繁重的、无休止的劳作。 按照“贷款”的数额和高额的利息计算,他们大概需要十多年的时间,才能连本带利的将这些钱还上。 (实际情况是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无法顺利的活过这十年——自由港那些贵族、商人们坐拥的矿山、矿井、工坊到处都需要人手。繁重的体力劳动,劣质的伙食……在这样近乎极限的压榨之下,如果真的工作够了十年,那老板们也是愿意放人的——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废掉了,已经什么都干不了了。) 人们没得选择—— 甚至于经历过了那种地狱一般的破城之后的人们,反倒是认为这样的安稳已经很好了,他们可以逆来顺受。 大批、大批的破产的市民被瓜分,一些识字的破落的贵族则是要好很多——他们可以做一些管理工作,正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便是这么个道理。“人上人”的资格源于知识的垄断——更进一步来说,是“管理学知识”的垄断。这部分人迅速成为了一种“占领者”和“被占领者”之间的中间阶层。 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重新称为“贵族”,过上和破城之前一般无二的富足生活。 …… 占领区的迅速消化、稳定,为“北伐”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补给供应线的威胁也消除了,更多的、新的兵工厂,士兵招募也都采取了“就近”原则,商人们用脚后跟做出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这使得进入了焦灼的局势一下被打破,北伐的新军再次进入到“高歌猛进”的阶段。 另一方的军事回应却姗姗来迟——旧有的,落后的封建制度,使得教廷也好,各个公国也好,想要组成同盟,集结、调动军力,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如今已半年时间过去了,自由港的北伐新军已攻克了半数的陆地,在各国呼吁,教廷牵头、居中调和的情况下,“神圣联军”才终于组建,穿着不同的样式的盔甲,戴着不同的家族徽记的骑士们集结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五颜六色的杂牌……联军一成立,就“迅速”的开拔,在磐石公国依托地利和北伐新军遭遇了。 磐石公国——北伐新军也终于遇上了这个难啃的骨头。磐石公国是出了名的“头铁”,新军在黑石城的关隘停了一个半月,硬是没有将黑石城啃下来。双方的僵持,也让彼此都是损失惨重: 磐石一方还是传统的冷兵器作战,新军却是火器,薄薄的铁罐头可以防住箭矢、刀剑,但却挡不住火药燃烧瞬间,空气急速膨胀顶出的子弹。一个小小的弹丸,只要命中,就可以要了一个骑士的命……骑士,那是死一个少一个。不过另一方也不好受——火绳枪的准头几乎就是“靠天吃饭”,十米之外全凭“女神垂青”,十米之内“瞄胸打脸”,而且填装慢,还怕雨怕潮,骑士们一旦冲上来,就是砍瓜切菜。远距离上,又不如弓箭来的精准……除了一个“成本低廉”和“操作简单”的优势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新军这里的损失,是磐石一方的十倍以上,要是偶然遇到了阴雨天气……那简直没法儿看,就是一场屠杀。 但—— 一个成熟的骑士的培养,需要经历是从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的,十四五岁的时候,可以称为正式骑士的侍从,等到二十多岁的时候,才会称为正式的骑士。在这个过程中抛开了需要学习的“文化课程”外,骑马、射箭、刀剑格斗、骑枪等硬功夫不说,光是那身上的一套盔甲,就需要数年的积累。 许多的骑士,其盔甲甚至都是家族里面一代又一代人继承下来的,是一个骑士家族中的宝贵财富。 于是,死掉一个骑士,就会少一个骑士。 …… 新军的模式却截然不同: 只需要一个四肢健全的人,都不需要去考虑这个人是否健康、强壮,是否会射箭,会刀剑格斗,会骑马……他什么都不需要会。只要拉进了军营,简单粗暴的塞给他一根烧火棍,一包火药,一些弹丸,一根铜条。然后简单、粗暴的告诉他:先倒入一些药粉,然后用通条紧一紧,再塞入弹丸,紧一紧,最后把枪口对准敌人,点燃引线……就这么简单。一个人看一遍就能学会。 这样的人有多少?这样的人……是个人就行!所以新军别说是十多倍的死亡率了,就算是再多一些,一百倍的死亡,也死的起。 死上一个,可以立刻就补充一个,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新军就不愁兵员的不足。 …… 此消彼长。 一方是越打越少,另一方是始终那么多。于是一场一场的“胜利”的拒敌于城外,阵斩十倍之敌,却不见敌人的减少后,磐石大公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对方明明死的人十倍于己,为什么士兵却不见减少?这不科学!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于是在给教廷的信件中,是这样写的: 他们(北伐新军)不知使用了什么魔法,明明死去了很多人,但他们的士兵却始终不见减少。 …… 联军赶来之后,磐石大公也送了一口气。相信神的骑士团应该可以对付这样一只魔鬼的军队! 联军也不负众望,接替了黑石城的城防之后,一连打退了三波进攻,晚上的时候天公作美,下起了小雨。联军早从磐石大公这里获得了大量的信息,知道对方的武器怕水,所以乘势组织了一次大反攻,一战歼灭了大量的新军,约八千多人被杀死,俘虏了大概三百人左右。剩余的新军残兵败走,只留下了大片狼藉。 “这种简陋的东西,远不及弓箭,近不如刀枪……南方的那群废物,竟然就让这种东西攻破了……” 一名军官将一根烧火棍看了又看,那劣质的做工,让他不由感慨。其它的联军将领也是一样的想法,新军的战斗力实在不值一提! 有人则是针对那些俘虏……“就这些身上没有二两肉的穷鬼?我一只手就能捏碎他们的骨头……” 总之…… 武器不行。 人。 也不行。 磐石大公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可是,他们的人太多了,就像是无穷无尽的一样,我们怎么杀,他们都不见减少。一次一次的胜利,我们却疲惫了,而他们却依然在那里……不知道教廷对此有什么好的破解办法。” 一个背着一柄大剑,健硕的年轻人开口,声音如雷鸣一般,“这些人,并不是训练有素的骑士,以及那种劣质的武器……大公阁下,您陷入了一个误区。他们人多,只是因为他们对人没有要求而已。这个东西,只需要很简单的手续,就可以操作……我之前让一个俘虏演示了一下……” 这人……如果艾琳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告诉众人——这是她的化身之一,曾经那个在雪山之上的教堂里的少年。 是“神的仆从”。 亦以“化身”的身份,代艾琳体悟“魔剑士”的奇妙。 俾斯麦尔山上隐修士,年方十六。 名: 亚瑟。 340 “是的,年轻人……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有人说。在一片“将星云集”,平均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的“成年人”“成熟将领”之中,亚瑟的稚嫩,是让人无法不让人轻视的——即便他刚才的话,说的很对。禁锢于这一片大陆之上的血脉、家族、职业——年龄积累下来的阅历,便是一种不可撼动的权威,虽然具有很大的局限性……但一个“外行”却连接触的机会都不曾有。亚瑟是“神的仆从”,所以他又怎么能够懂得打仗呢?有人问亚瑟“建议”,也只是想要看年轻人的笑话。 亚瑟似乎没有听出话中的意味(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提议说:“我们应该将目标放在对方的将领身上……” 他加快语速,一口气说完:“集中优势力量,不和其普通的士兵进行焦灼,直接穿凿过去,将地方的将领击杀。对方的军事体系……缺少了将领之后,他们的士兵必然崩溃,在神的感召下,我们可以……” “……” “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快的笑声。少年人又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正是这一次教廷骑士团的团长——爱德华,是一路跟随“义人”的追随者。爱德华点到即止:“年轻人……这里的每一位,可也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爱德华压低了声音,而那“了不起的大人物”两个单词,却特意加重了。亚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爱德华的意思,心头有些失望…… 这是“义人”的追随者吗?竟然也是这样……充满了世俗、算计,却并不将真正的大义放在心上。 他明白爱德华的意思: 借着这一次战争,来消耗各国的军力,增强教廷对各个公国的“统治力”。所以这些人听不进建议,一意孤行,反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 亚瑟有些无法接受。 一直憋屈到商议结束,亚瑟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用力的挥着剑,发泄自己心头的郁闷。山下的世界,有山上没有的“美好”,只是更多的,却是“丑恶”……他的身上一粒粒的汗珠爬出,又顺着皮甲渗出。过了许久,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心头说:“神啊,您的仆从很迷茫……” 又过了三天,爱德华便主动找上了亚瑟,直言:“直属骑士团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可以左右战场的胜负,一锤定音的胜利。” “之前不是……”亚瑟皱眉,问:“为什么?” …… “之前是联军,但现在,是教廷的骑士团。”爱德华在这位年轻的“神的仆从”面前毫不隐瞒——虽然,任意一个教廷的人,都不会喜欢“神的仆从”这群游离于系统之外、体制之外的隐修。 爱德华见过这个年轻人,和另外几位“神的仆从”的配合……有人给他送上了“神灵的庇护”,有人施展“神的指引”,有人又施展了神鉴术,这些看不出任何的特效、朴实无华的神术却是让这个少年可以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巧合的避开可以避开的所有的子弹,处千军之中,却犹如闲庭散步一般,无所滞碍。其一柄剑,更有着一种可以斩开山岳,将一切都斩成两半的狂野。 骑士团要取的“左右战场的胜负”的战果,是绝不离不开“神的仆从”们的,具体的战术,也要以这些“神的仆从”为核心制定。 爱德华说:“我认为,你上一次提出的战术,是很有效,很有见地的。我们也会依据你提出的办法,形成战术。具体的打算,是这样的……敌方的统帅在这个位置……”爱德华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图,不过足以明确敌我位置。双方多次战斗下来,彼此也算得上是知己知彼了。 与此同时,“敌方”也因之前惨重的伤亡,不得不进行一些“变化”……当然,目的本身是为了“防止士兵因为害怕牺牲而逃跑”—— 一种人挨着人的,十个人一排,十个人一排,一共六排的紧密的队列方式就产生了。人挨着人,肩膀挨着肩膀,前心贴着后背,一举一动都要整齐划一,将个体裹挟在这个阵列当中,就只能依照整体的命令进退。这样……个别想要跑的,就跑不了了。只是,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问题—— 行动。 走队列是一件及其困难的事情,尤其是这样的密集的队列。于是针对性的训练就必须进行,紧接着发现,让这群不值钱的消耗品学会区分左右,先迈哪一只脚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 不过这世上是不乏聪明人的,有人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哨子、口令,也有人想到了“操典”—— 假设通过一些固定的肢体动作来进行协调,譬如说是举起左手的同时迈步,那么除了天生的就和别人不一样的“同手同脚”,迈出去的一定就是右腿。所以……将操枪和步一结合,就等于是解决了一半的问题。加上哨子、口令,等同于解决了另一半的问题。而事实上,解决了这两个“一半”之后,实际上还是有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的。那,就是“行进”的过程,如何能够维持。 “起步”之后,“续航”的能力就比较重要了。 在陆陆续续的,在实战中死伤无数之后,也终于又一个贵族灵光一闪,想到了一样东西: 音乐。 尤其是鼓乐。 他发现人在听到音乐之后,步调会不自觉的跟随音乐的节拍,和音乐的节拍保持一致。 …… “军乐队”诞生了—— 并不是一个文艺单元,也不是给士兵们解闷儿的。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战斗单元——他们站在六十人的队伍的最后一排,他们的武器就是小鼓、大鼓和长号、圆号,以及一个乐队的指挥。他们决定了整个队伍的节奏——队伍乱不乱,军乐队说了算,战斗力强不强,还是军乐队说了算。 …… 于是,当这样一支在战场上“进化”出来的队伍第一次亮相,就给了敌我双方一致的震惊: 联军一方就像是割麦子一样被屠杀,那紧密的阵列就像是一块移动的铁板,“噼噼啪啪”的声响中,青烟袅袅,将阵列遮挡的看不清楚,原本毫无准头的落后的火绳枪也因为足够的密集,将命中率提高了百分之一千,第一次在人前展示出了火药武器的强势。北伐新军一方……这还有意外收获啊! 他们原来可没想这么多啊……都是被那群一上去,看到了骑士奔袭过来就抱头鼠窜,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士兵们逼得啊!他们也就是想着法儿的不让士兵逃跑,谁知道…… 一战下来,己方战损第一次远远小于联军,己方牺牲二人,就可以兑掉联军十人,排队枪毙专治花里胡哨。 这也让爱德华预设好的战术胎死腹中,如果不能解决排队枪毙的问题,那冲上去就和送死没区别。 联军一方,一下子愁云惨淡。 …… 怎么办? …… “北伐军的战术,劣势应该是其机动性。我们应该尝试通过快速机动,来解决他们……”有人提出,却无人附和——谁去牵制,谁去机动,这是一个问题。他们的心态已经处于一种被打崩了的状态,一旦遭遇了排队枪毙,基本和送死无差别。但,这么大一个战场,总是需要“牺牲”的——封建制度却又决定了,没有人想把自己的家底填在这种地方。如果战斗打赢了,但自己的骑士死完了…… 那,和失败有什么区别? 封建制度下的联军,就是“伤亡”那也是要讲究一个“比例”的……虽然,听着有一些无赖。 “各位……”爱德华说:“我想要提醒大家,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我们必须要迅速决断,不然黑石……” “那么,大家就按照老规矩办吧!” 341 “老规矩”和联军的组成办法是一样的——各个大、小公国按照一定的比例出人头,人头凑不上的,诸如类似于按照人头的分配比例,不足一人的情况,则需要出钱。确保联军内部的每一个公国都不至于吃亏。在一场战斗结束之后,发生了伤亡,也需要这样复杂的机制进行“补偿”……毕竟,是发生了死伤的!在日常的作战之后,大、小联军的将领的绝大部分时间,也都在为各自的损失在扯皮…… 这无疑是一个很凑合的办法: 本来,这样的军事行动,是需要尽起精锐,集中“我方”的优势力量来进行作战的。可因为联军的组成方式,却让可以抽调的兵员的素质良莠不齐——甚至绝大部分,都并非是精锐——大大小小的公国各有心思,谁也不愿意拿出自己的“好东西”出来,为了一个更大的集体牺牲。 哪怕明知道这一场战争的重要性,也依然是将自己觉着差劲的、不怎么重要的往外拿,好的东西要留在手里。 所以,组成这一支用于牵制、机动的部队是什么水平,也是显而易见的。 纵然其中偶有一些真正的精锐骑士…… …… 可一小块和砂砾一般大小的金子,和一大把砂砾混在一起,那么它还能发挥出金子的用途吗? 它也只能作为砂砾来用…… 像极了是拿着上百万的名表当锤子,拿去砸核桃。 …… 这东拼西凑出来的“杂牌军”能否奏效呢?遥远的自由港里,艾琳遥遥的好奇……亚瑟以一种“身临其境”的距离,联觉着这一切——同时,亚瑟的心头,充满了迷茫。他无法理解这种“一群聪明人凑在一起商量来商量去,却商量出一个如此的愚蠢的结论”,无法理解“为何明明有更优的选择,却不去用”“为什么……”(明知绞索下一刻就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却还要将手里的绳子卖给刽子手)……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一幕,比他知道的所有的寓言还要离奇。 他理解不了这些人“倾巢”之下的自私和计较——难道他们不知道,倾巢之下无有完卵的道理?可他们偏偏知道,可他们偏偏明明知道,却依旧不愿意拯救这个巢……这种矛盾的冲突,让少年烦躁。 他并不明白,这实际上就是人性—— 是一种不因社会上的生产力的变化而改变的东西。无论人类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这个时代是奴隶制、封建制还是资本制、共和制……什么“制”下的人性,也始终就是那样——人性总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习俗、是规矩、是制度。 这正是: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 他同样不明白—— 一群“聪明人”商量出来一个“愚蠢的决定”本身,实际上也怪不到人性的头上——以为我们无法去怪一个就明白在那里,不可以改变的东西。就像我们无法去埋怨一加一等于二这个事实——如果在“1+1=2”这个事实基础上有了冲突,那么也只能是认为“1+1≠2”的错了。 这个“错”只是因为处于一个严重的滞后于当下的组织模式当中,当一种滞后的组织模式,要应对更先进的问题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没人会告诉亚瑟这样一个浅显的事实——实际上不管是现如今的,还是过去的,将来的社会,实际上其正在存在着的社会结构(包括经济、政治、文化等)都是滞后于时代的,远远算不上是“符合当下生产力的发展”,用一句准确的描述,顶多就是“能让当下的生产力勉强发展”!用大白话说,就是“能用就行,生产力你凑合凑合”……现实就是这么的“迁就”的。 在不需要“信息成本”这一前提条件之下,一个社会的结构可以“先进”到什么程度,实际上和生产力本身关系不大。 (理论上“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没错,但实际上,凑凑合合的“生产关系”也只能保证“生产力”可以喘气,死不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基于一种生物的天性……这种得过且过实际上是一种必然的选择——在不知道最优解的情况下,维系一个群体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解。) (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就是这么个道理。) (“变”是一种不得不为的情形,是要么去变、要么去死之间的二选一,“变”的通了,就又是新的一天,“变”的不通,那就一捧黄土,什么也剩不下。为什么是“通则久”呢?一个体系可以运行的情况下,在不遇到存亡抉择的时候,不要去轻易动它……维持现状,才能最大程度的生存……) …… 所以,有些“结论”实际上颇为荒诞——“未来”的某些制度,移植到“过去”其实都不一定是“最合适”的,可能都会“还差一些”。它根本上其实和一个社会是农业社会还是工业社会,还是资本社会的“生产力”的关系并不大……唯一相关的,仅仅也就是信息的沟通方式—— 是用的驿站系统,是八百里加急的骑士,是飞在天上的信鸽,是夜晚的灯火闪烁,还是通过了电台进行消息的传递……更进一步的电话、电脑、手机。 这是“决定因素”。 什么“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这本身就比较扯淡——因为信息的传递方式的局限,可以扯到蛋的步子,人们根本就迈不开。一个消息,需要一个月才能辐射到边疆地区,也就不存在人为的规定二十四小时之内让边疆回复的可能。(所以,某朝的“微操”为什么是作死呢?但某朝没把自己作死,这就更离谱了……)除此之外则是“无不可”,如果“不可”出现了,那放心……扔在“未来”也一样不可。组织的构架本身就是协调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生产力实际上是由此而衍生的一个产品。 人,是本。 理顺了人的关系,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人的协作性,才能更适应生产力的发展。说某一种组织模式“超前”“不合适”,就和指着一台效率更高的机器,又指着你的破烂磨盘,说:“这个机器你把握不住,你只能用磨盘……用机器容易扯着淡。”一样——而事实上,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怎么就不能使用机器了?用的人多了去了。 “制造”和“使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难度,一个没见过机器的老农不肯用机器,并不是因为机器太先进了,用了机器容易步子太大扯着淡,非要一步一步的从石头碾子、风力、水力磨坊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只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个机器的效果而已。 要更改一种工具,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比如这个机器不好用。 但原来的石头碾子已经被拆了。 那粮食咋办? 吃啥? 总不能带着壳吃吧? …… “工具”并不存在不可替换性——但是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由思想、实践产生的组织模式、社会制度本身,实质上就是一个工具——它其实不算是生产关系,而是借由生产关系、生产力,经过思考、创造出来的一个用以统合个人、社会、个人和个人的工具。 在《易经》《道德经》等经典当中,古人一向都是将这种产物称之为“器”的——思考的工具、治理的工具……和陶罐、瓷盆没区别。 此,形而下者。 形而上者谓之道。 …… 时下的大陆上的组织结构就是这样的远远的滞后于当前的生产力水平的——这一个事实也仅仅是才暴露出来。 北伐军一方实际上也并未先进多少,但至少比封建制度更加先进,所以他们那么的野蛮,他们不如北方的贵族们“仁慈”——这一点,在那些家破人亡,被反复的拉锯、攻克的难民那里,是最有发言权的。可惜“仁慈”这种道德上的东西,和更宏观的组织工具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北伐军的一个“排队枪毙”的小小变化一出现,就让联军抓瞎了。至于后续……希望可以发生一些奇迹吧。 …… “亚瑟,不要想太多了……明天晚上的时候,咱们就这一次机会了。去,先梳理一下你的队伍,不要出岔子……” 爱德华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手轻轻的拍一下亚瑟的肩膀。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他看的更开一些。 “或许,需要一个改变……只是啊,我们必须要先取的这一场战争的胜利。如果战争失败了,无论我们曾经有多少的想法,也都不过是一种虚妄。现在的我,越发的明白了这一点。一起加油吧……” …… “我们一定会胜利——” 亚瑟大声喊了一声。 心说:“因为,我们站在神的一方。” “是的。” 爱德华应了一句,目光却看向了南方。 会胜利吗? 他。 不知道。 342 夜晚就是联军最大的优势——联军多次重大的“战果”都是靠着夜色取的的,这是骑士们比之那些贫贱之人们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因为并不缺乏营养,所以骑士们晚上的时候,依然是能看得见的。但北伐新军在晚上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见。看得见的一方打看不见的一方,就像是明眼人打瞎子,一打一个准……对于瞎子而言,这种“克苏鲁恐怖”是没法子有效应对的。北伐军试过挑灯照明——但除了变成黑暗中弓箭手的靶子之外,并无很好的效果。 同样的夜色中,北伐军正推出了自己的新武器……这个武器,足有接近两寸粗,通体看起来是用纸筒做成的,上部还带着一截捻子。有人点燃了捻子,片刻之后,就有一团光两飞到了天空。 那一团光在天空短暂的停滞,大约是西瓜大小,是一种橘红色。 大地一下被照亮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 小鼓一阵密集的鼓点响起,一个一个六十人方阵组成了倒的品字形,朝着城关压过去。第一个光团将要落下的时候,第二个光团就升起来,依然让大地保持了明亮。北伐军的指挥官站在后方的高地上,一身厚实的红色呢子料戎装,腰间挂着长剑,手上带着白手套,两撇大胡子志得意满的一翘一翘,“克利瓦尔……我们的蒸汽弩炮烧起来了吗?”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就说:“很好,让这群北方佬看一看我们新武器的威力!”足足二十多个蒸汽机带动的弩炮在士兵的操作下上弦,每一支弩炮,都是一发十根长度接近两米,箭头重量达到了四十多斤重的标枪。 这种标枪显然不是给枪兵投射用的,这是专门为了配合整齐弩炮特制的重型弩枪——甚至还有更加重型的弩枪——威力更大,射程却更近一些。根据三仙学院的“专家”的说辞,只需要十炮齐发,一轮下来,就足以摧毁坚固的城墙,让坚固的石堡沦为废墟。 …… 那照明用的烟花,还有这些弩炮,也都是今天才到的。黑石城内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这位指挥很灵性的想到了这种“信息差”带来的优势—— 你以为我的士兵晚上雀蒙眼,无法作战,今晚我的士兵就来一个出其不意。我方有了新的照明方法,我方有了破城的弩炮,就趁着你不知道,给你来一下……要是耽搁到第二天,弩炮不是被你给看见了? 以“有心”算“无意”,以“有备”攻“不备”,自然是一拳打在敌人的软肋上,什么样的敌人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呀! 只是……巧就巧在彼此的“有心”碰一块了。本来用作骚扰、机动,把敌人搅乱的杂牌才一出城,就被照明的烟花糊了一脸,眼前原本黑乎乎的地方照的一片光明,一下就显露出排队压近的北伐军,双方一照面,那密集的小鼓的鼓点声也起来了。两方人马也都有些蒙圈……简直跟见鬼了一样。 “嘟——” 一声刺耳的哨子声打破了蒙圈,北伐军已经开始点燃了火绳。这第一枪的药和子弹还是在出营之前就装好的。 深呼吸……每一个人的心中都默数着: “一、二……三……” 噼噼啪啪! …… 爆豆一般的枪声夹杂在鼓乐声中,显得无比单调。 一个照面下来,联军倒了一片,剩下的直接抱头鼠窜往回跑。 “等等等等等等……” 北伐军踩着节奏,压稳了步子,换门的前进。 像是一块一块移动的铁块。 “咻——” “咻——” …… 头顶上空响起了诡异的尖啸,紧接着就是“嘣”“嘣”的,像是木头桩子砸进地里的声音。就看城墙上突然被刴进去一根一根的大标枪,利用了天然的石头堆砌的城墙被标枪击出一道一道的裂痕,裂痕随着石头的纹理或者横或者竖……等一轮“咻”“嘣”结束,城墙就以一种老迈的缓慢速度动起来。 那速度由慢到快,只是片刻,就演化成了滚石山崩。整个城墙上的石头都顺着山体滚落,那些往回跑的联军被砸的死伤无数,惨叫连连,一会儿工夫,就被埋葬了。北伐军也不得不停下来,剩下的路程,已经无法队列行进了……也不需要队列行进了。于是,乐曲变了调子,再便停了。 另一边,亚瑟领着一群教廷的骑士藏在暗处,看着电光火石之间就被破去的城防,一个照面就崩溃了的联军,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本来,他们出城藏起来,是要等那些联军凑出来的人头引发混乱,引动主力之后,伺机而动的。可现在……敌人的主力动了,但联军却连城墙都丢了。一名骑士问亚瑟:“亚瑟阁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亚瑟短暂的犹豫、纠结,下了决定:“去直捣黄龙。现在我们回防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我们唯有插入敌人的心脏,或许可以解决联军的危机。而且……”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敌军的主力动了,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么?雷岗文多,麻烦你了!” …… 一个又一个的神术落在了众人身上,众人颂着赞美神的辞藻,跨上了马。 “驾!” 神的指引……他们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巧合从一队队的阵列的缝隙穿过。神的祝福……漫天乱飞的流弹,都巧合的被躲避过去,马受了伤,但人落下马之后,在地上一滚,却顶多受到一些擦伤。“神术”保佑着他们,一点点的接近目标。那些落马的骑士也按照“神术”带来的那种玄之又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直觉行动。 在“神术”的指引下,他们不需要任何的想法,如果有了自己的想法,反倒是一种错误。只有没有想法,近乎本能的行动,才可以让神术发挥作用。这对教廷的骑士而言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他们依然按照目标前进。 只是没了马,落后了很多。 亚瑟一马当先,已冲进了弩炮阵地。射空的弩炮没有继续射击,城墙已经倒塌了,剩下的让士兵平推就可以。不过,锅炉却依旧在燃烧着,靠近之后可以听到水蒸气通过泄压阀喷出来的呲呲声。 “喝!” 他从马上跃起,剑也高高的举起,斩落。 噗! 一台锅炉突然爆开,被分成了上下两半。这样的一个钢铁造物,在亚瑟的剑下脆弱的就像是一坨奶油蛋糕。 携带着高温的蒸汽瞬间弥漫开……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拥有神术的指引,他可以很容易的就锁定北伐军的最高统帅,而对方却处于目盲状态。单方面的“视野”可以让对方无所防备……事实也恰是如此。密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给了他最好的掩护,轻而易举的就靠近了统帅,然后—— 他的手抓住了统帅的脖子,另一只手扯掉了统帅那装饰意义大过于实战意义的剑,抽出了统帅的皮带,捆住了统帅的胳膊。又将统帅的裤子褪到了脚跟。 又随意的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块布,塞进了统帅的嘴里。 …… 统帅一阵干呕。 亚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布,但统帅一尝就知道了。这分明就是给弩机擦机油的布,上面满满的是机油的味道……刺鼻的味道从口腔直入肠胃、大脑,将人顶的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果断的昏迷了过去。亚瑟提着人上马,一边带着人往回跑,一边大喊:“你们的统帅死了,投降不杀……” 其它的骑士则是把弩炮收走了,锅炉却留了下来。刚还在烧的锅炉烫的吓人,没办法携带。 没了统帅,北伐军群龙无首,只是又推进了不长时间,就不得不退回去。失去了城墙的联军,同样损失惨重,但却俘虏了敌军统帅……这一场战斗,彼此都没有赢家。作为挽救了黑石城的大功臣,亚瑟在联军中的声望也增加了,不再是之前的小透明。联军将领连夜商议了接下来怎么办——没了坚固的城墙,应该如何抵挡北伐军?当得知弩炮都被弄回来之后,又松了一口气。 有人提出重新修城墙,有人则是提出了另外一种阵地……乱石阵地。他们是看出了昨晚的时候,北伐军在乱石中无法列阵,提出的建议。 也有人提出了退守。 …… 最后,大家也希望听一听亚瑟这个年轻人的建议:取得了一次力挽狂澜的胜利之后,他已经有了话语权。 亚瑟思考了一番,说:“我认为,构建乱石阵地是必要的。另外在乱石阵地的外围,我们要建设弩炮阵地——这些弩炮,我都带过来了。我想我们可以进行仿制,它的威力巨大,而我们完全可以让它的成本更加低廉一些,就比如我们的资源——我们直接发射乱石,一炮下去,通过乱石进行覆盖,这可以有效的对付他们的阵列……另外配合弓箭手,专门针对他们的指挥人员……” “那么,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就按照亚瑟说的办法来吧!”征得了大家的意见之后,联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爱德华一锤定音。 343 联军有将近一大半的人都投入到了乱石阵地的建设,还有一小部分负责防务——实际上这“防务”在他们看来有些多余:已经没了“大脑”的北伐军,除了如同尸体一样在那里驻留,其中、下层的军官,是无法做出整体的协调、作战的命令部署的。他们只能等待新的统帅的出现——北伐军压根就没想过这种情况的出现(对打仗,毫无经验,光是阵列都是从头积累出来的),没有准备预备将领…… 这么一个战场上的“常识”——在主帅出了问题之后,就需要有一个随时可以拉出来镇压局面的副帅,控制住军队,代行统帅之责。可北伐军是毫无经验的……否则,又怎么会出现如此可笑的局面呢? 于是,剩余的军官们一边聚在一起商量、争吵,一边等待新的命令和将领,一边就只能无力的看着联军光明正大的给他们“添堵”: 原本较为平缓的地面上,不是被随意的堆砌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就是将路面挖出了一米多深的、不规则、不规律的坑。一步一个坎儿,一步一个坑,摆明了告诉他们就是要你们的队列走不起来,想要淌过这一片阵地……那,就准备拿命来换吧!而要人命的,就是伫立在乱石、坑之中的高楼。 高楼的设计很鸡贼,下部是一根拳头粗细的木头柱子,木头长五米左右,上面是一个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坐的平台,平台周围蒙了一圈的羊皮,留出几个射击的窗口。 一旦北伐军进入了这些高楼的射程。 被弓箭一对一的点杀,是必然的。 …… “优势”和“劣势”亚瑟看的很明白,爱德华这个统帅也明白。这样的布置可以说是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发挥弓箭的射程优势、精准优势(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一百多米,火绳枪虽然威力更大,可以穿甲,但有效射程实际上只有十米左右,十米之外打中人靠的是“运气”。)。在火枪的射程、瞄准之外,就开始猎杀。乱石阵地又破去了“排队枪毙”带来的优势……剩下的就是联军的主场了。 战争,就是一个发现“优势”和“劣势”,创造“优势”和“劣势”的游戏,亚瑟和爱德华在这一方面都有着不俗的天赋。 …… 乱石阵地构建起来要比修城墙容易的多,不需要什么技术,就是地上坑一挖,石头一堆,就地取材,让人怎么难走怎么来。 …… 或许,人类的身上本就具备一种破坏欲,这种“地面改造”竟然让许多的士兵、骑士们做的有些上瘾。 就这样彼此安好了一个多月,北伐军的新统帅终于姗姗来迟,同时也带来了一批新的弩炮——对弩炮的花式用法有想法的可不只是联军,北伐军也会。于是,在蒸汽机带动下,弩炮对着联军的乱石阵地一阵石雨攻击。大大小小的石块,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则是鸡蛋大小,噼里啪啦的就落了过来。随后也不管结果,一批带着撬棍、铲子等工具的士兵就被驱逐到了阵地上—— 他们要在蒸汽弩炮的掩护下,开辟出一条可以让自己排队枪毙的道路出来。不需要太过于平整,只要能走就行。 只是……第一个将撬棍塞进了一块巨石的人还未动手,就遭受到了弓箭的点射。 咻—— 一箭直入眉心。 精准。 致命。 剩余的人也不由的踟躇。 …… “好!” “这个阵地,真的很有用!” “……” 家学渊源的联军将领们看到了对方的踟躇,不由叫好。他们的家学的知识告诉他们,这是敌人的“胆气”卸了……在传统的战争模式中,充当打掉敌人的胆气的武器,叫做长枪。一排一排的长枪兵,将长枪平举,枪头距离后面的人有着很长、很长的距离,枪头和枪头之间,则是形成了彼此间隔不过一人,大概是四十厘米左右的密集的幕——任何的人或者动物在面对这样的幕的时候,都会心生恐惧,畏惧不前。而真正杀人的,却是枪兵后面的弓手,是刀盾兵。 (枪是百兵之王,刀是百兵之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枪行的是王道,让人摄其威而心怀惴惴,踟躇而不敢近;刀盾兵则是要穿过枪林,去近身搏杀的。) 而在这一场战斗中,则是那些乱石、坑洼,和高楼上的弓箭手担任了这一角色。让人踟躇、畏惧不前,心中失去了胆气和心怀无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纯以体力来论,丧失了胆气,可能腿都软了,走道都走不了几步;心怀一个豹子胆,则可以“超水平发挥”,让体力比平日更充沛。 无疑…… 他们的作战意图达到了。 爱德华说:“在乱石阵地僵持的越久,他们的士气就越差……等到他们孤注一掷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让弩炮上场了。用他们的弩炮,打他们的人,这就是《圣经》中说的:打下他们的眼睛,让他们自己看……” …… 之后,就是连日累月的僵持。彼此的耐心也都在日积月累的军费消耗中失去耐心。以艾琳的身份,就读于淑女学校的米雅也接到了信……时局太乱了,教廷直辖的第三神恩国无疑更安全一些,学校无疑更安全一些。艾琳的父母决定让“女儿”再学个几年——暂时又交了两年的学费。 二人也庆幸让女儿去了淑女学校,算是花钱买了一份平安。要是女儿还在家里,那现在这种局势,实在是…… 二人决定离开磐石公国,具体到哪里却没有商量好。按照艾琳的母亲的想法,当然是要去圣梵林直辖的神恩国的,尤其是第三神恩国,女儿还在那里。但父亲却有不一样的想法,直辖国有直辖国的烦恼,并不适合他们这种经商的小贵族——在那里,商人的地位是受到极大的歧视的。 但,留给二人商量的时间却并不多…… 他们必须要在战火烧到绿石城之前做出决断! 偶尔。 他们会想:“或许,没有那么严重。”但彼此也都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脱离实际,多么的不靠谱。 一个仅有一米宽,不足两米长的狭小的房间内,靠着窗户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是一把椅子。 这是淑女学校的“读信室”,供学生们阅读家信,以及给家里写信的地方。米雅穿着层叠的校服,罩着一件制式的,形状像是灯罩一样的斗篷,保守的束颈遮住了口鼻,一直抵到了眼睛的位置。手上戴着一双手套,直直的坐在椅子上,一阵发呆……“还要,两年吗?”虽然很有上进心,在学校也很努力,但她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淑女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得。 学校的规矩严苛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训练着任意的一样东西: 无休止的坐、立、行走的训练,各种场合各种的仪态、言行训练,势必要将这些都训练成人的本能,融入到人的骨子里。训练之外的行为不可以有,训练之外的话不能说,甚至为了防止学生的交头接耳,在非需要语言教学的时候,她们是不允许说话的,口中会被强制的戴上口塞。 在少有的散步、休息的时间,也都需要戴上一个看着毛茸茸的帽子。只是帽子却包裹住了头部,眼部留出的孔洞,让人很难看清楚环境。 …… 日复一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这些还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进行一些诸如“旅行”的训练,要求淑女们在模拟的外出旅行的环境中,保持淑女应有的状态——这样的训练,往往一次就会是一天一夜,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在这个时间段内,她们不能睡觉,要时刻在马车中保持自己的仪态,并且还要忍受饥饿、尿急等情况。 “艾琳小姐,您的时间到了……” 一个穿着修女服饰的年轻女子推门进来,帮米雅戴上了毛茸茸的帽子,引米雅出去。然后就将米雅带到了一间教室。 教室里正在进行形体训练,米雅排在了末尾。穿着修女服饰的年轻女子悄悄的退出了教室。 真正的“艾琳”才刚刚睡的不气,从自己的大床上爬起来。穿上了拖鞋,就那么一身简单的袍子,就出了卧室。 侍女们很习惯的服侍洗漱,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艾琳逛了一圈花园,吃过了午饭,就又关注了一些战争的消息……这无疑是自由港的大事,很多大大小小的商人都在炒这件事,很多人都在指望着因此发财。而“幕后主使”就正是艾琳……的大管家。这么简单的、发财的买卖,怎么能不做呢? 还有比“赌国运”更赚钱的买卖? 有! 操盘的。 不管你赢还是你输,反正我都是不亏的。 庄家怎么可能亏钱? 艾琳和自己的大管家闲聊,说:“磐石公国看来不好打,这都僵持了半年多了,也没个音信……” 大管家:“我知道了,我会放出风声,让他们焦虑的。到时候他们手里的债券必然低价抛售,我们可以都吃进来,然后……”艾琳无语的看这个金发大妞,心说:“好家伙,我都说啥了,你就联想到割韭菜了?我当初就是随口教了你亿点点金融知识而已,你这是自我觉醒要上天啊?” 她刚才说啥了?不就是感慨了一句战争不顺利,想要开个话题闲聊吗?“你这个黑心资本家……太黑了。”艾琳送了管家一个白眼,说:“你可以发散一下思路,不要太死板,计较一个自由港的得失,你太狭隘了……” 大管家:“……” 艾琳将两条腿抬起来,肆无忌惮的架在了桌子上。十根脚趾灵活的动。大管家有些脸黑,“小姐,虽然咱们是在自己家里,可您能注意一点形象吗?”这种脚丫子放桌子上的行为何止是不淑女呢……绅士们都做不出来。 “我是小姐你是小姐?刚才的话到哪儿了?对,你不能吧视线光放在自由港,大陆这么大呢,对吧?自由港这里可以炒输,那大陆的地方可以炒赢嘛。你啊,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才是大钱。再说了,你呢,把大陆人的钱都变成咱们的钱,那不就等于大陆方面没了军费了吗?他们钱都没了,还打屁?” …… “小姐,我看错你了。” 还能更恶一点吗? 艾琳悲天悯人:“我,这都是为了和平啊。这打仗啊,能打起来,还是有钱,所以都没钱了,也就不打仗了……” 大管家吐槽:“那你就把别人的钱都变成自己的钱?” 艾琳:“对啊……这钱啊,他们把握不住。你看看那些个贵族,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所以还是给我比较好,你们小姐我心善,我能把握得住,经得起考验。这人啊,就是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大管家已经无力吐槽了…… 在“不要脸”这件事上,估摸着整片大陆上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了吧? 艾琳瞥了她一眼…… 啊喂,不要以为你不说出来,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啊……” 艾琳张嘴,一个侍女送上了葡萄。艾琳吃了后,才感慨,说:“我这不是无聊,找一点乐子嘛……做好事都是顺带的。不管怎么说,战争能够早点结束,对所有人都好……这一场仗,可不是为了某些人的利益……” 虽然—— 是利益驱动的。 344 但“利益驱动”只能是一个开启键,是一个中间的过程,却不能是“结果”——西方谚语说“条条大路通罗马”,目的地就只能是“罗马”,走哪一条路,取决于这条路是否可以抵达终点,并不取决于为了走这条路而走这条路。在这一场战争的整个过程中,过程可以是资本的狂欢,但结果却不可以。 大管家很认真的寻思了一下,说:“目前战局焦灼在黑石城,磐石公国根本无法通过。南北的交通几乎断绝了……我的小姐,我们根本无法去北方……” 艾琳翻白眼,分外的无语:“你都钻钱眼里去了。”心说:“我就随便口嗨一下,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她的这大管家不是一般的“爱钱”,更“爱赚钱”,即便是大把、大把的金钱从别人的口袋里弄回来,也是主人的……但她享受这个过程。这种兢兢业业,一门心思的削尖了脑袋给自己的主人割韭菜的行为,用“贪得无厌”来形容有些不合适,但也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总之,就是一个“爱好”吧。 还是刻在骨子里那种。 赚到的钱是自己的,还是主人的无所谓,她就是享受这种镰刀挥舞起来,韭菜一片一片的被收割的爽感。 在财务方面,这位“大管家”本就是有一些天赋的,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弄潮儿”级别的——沦落成为女奴,被人贩卖,那只是一个意外。意外遭遇了土匪,意外被贩卖,却是和她本身的能力没关系——只要不是拥有“超凡力量”的超人,只要还是肉体凡胎,谁遇上了也是一样的结果。而这位“大管家”更幸运的,是在艾琳的身边……偶尔主人的一句不经意的提点,或者心情好的时候,给她兴致勃勃的来上一堂“专业课”,那可都是跨越了时代的、先进的经济理论。 就像是一个孩童,得到了一件新的玩具之后,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玩儿出花来一样,大管家得到了新的理论知识,自然也想要试一试。这也是人的一种天性: 一个人随手拿起一把刀,不随便这里砍砍那里切切,不挥舞几下,总是感觉缺少了灵魂的。 这…… 或许就是“使用工具”的一种“本能”吧,是人类数百万年沉淀下来的,最成功、最有利的基因的本能。 在“大管家”一次、一次的“小试牛刀”,以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金融知识、金融技术进行了一些本土化之后的版本来回收割了几轮之后,艾琳毫无意外的成为了自由港最有钱的人——全自由港的财富被搜刮了一次又一次,韭菜们也长了一茬又一茬,相比之下,那些实业的收割速度实在是龟速。 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自由港大大小小的富人、贵族和一些生活优渥的平民们钱袋子里的钱悄悄的抓出来,放进了艾琳的口袋。 …… 悄无声息,不可名状。即便是嗅觉敏锐的商人,也在这种跨越了维度的降维打击下茫然无措,不明所以: 他们能够明确的知道自己的财富在流失,但却不知道是怎么流失的,又去了什么地方。只能归结为最直观的、原始的债券的操作。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艾琳的大管家这么一个“大人物”的存在。 “金融”本身是无属性的——它也是一种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产物。甚至原始的金融体系,早在古代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它最原始的形态,无疑就是类似于“赎罪券”“良民券”之类的东西,是一种向社会集资的手段。就是要把社会的闲散资金进行一次“分配”,如果单纯如此,它是有利于社会的发展的!但事实上,它更多的表现出来的,是恶的一面。在诞生的伊始,就成为了一种割韭菜的工具。 没有人是傻瓜,古人的衙门里收税的吏员在粮食价格高的时候收粮食,粮食价格低的时候要现银,是常规操作。 这么一来一回,钱就到手了。 “原始”和“高级”的基础是一样的。但彼此的区别也正如基础算数和高等代数之间的差距一样…… 后者看前者就是“小孩子学的东西”,前者看后者,那就是“天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连一个词语都无法理解。所以大管家一通骚操作下来,未经洗礼过的韭菜们那是无比的配合,操盘难度0颗星,游戏难度是简单难度里面的傻瓜模式,不仅仅可以站桩撸,而且还是一刀999…… …… “小姐!” 大管家委屈。她这么努力的割韭菜,是为了谁啊? 而且,手里有了新玩意儿,不拿出来用一下,它憋屈啊…… “好了、好了……” 艾琳摆摆手。 “考考你们,你们认为这一场战争还会僵持多久?” “……” “小姐,我们要是知道,我们就不会成为侍女了……”一个侍女吐槽。另一个侍女也跟着说:“是啊是啊,而且战争这种事,根本就不是女孩子会关心的嘛!”女孩子要关心什么呢?胭脂水粉、逛街、买买买、好看的衣服、鞋子,和同性别、同类攀比、争奇斗艳,还有……男人。 男人,才应该去考虑战争这种话题。 艾琳说:“哟哟哟……你们这种想法,早个几百万年,不,只是早个几千年……大概也就是三千年左右吧,肯定会把家里人气死的。” “……” “那时候,大事可都是女人决定的。并且一直到现在,女人的身上依旧残留了这样的本能——女人天生的记忆力就要比男性好,注意力散而全面,可以同时处理多种信息。就说一个最简单的,一个女人算账的时候,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和人聊天,并且账丝毫不乱,吃的东西也不会出现蘸酱油蘸到墨水瓶子里这种荒唐事,而交谈的内容呢,也是逻辑清晰,说了还能记住,反应也快……我敢说,这一点绅士们一定做不到,不用多复杂,就让他们一边算账一边说话,你说会怎样?” “只需要一会儿,他就记不得算账的数字了,手里做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聊天也聊的心不在焉……而如果他们专注算账,那他们就无法去应付聊天,专注聊天,又会无法兼顾算账……” (这是人类在几百万年的进化中,女性通过自己的领导地位、职责分工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优势”——海马体在自然进化的选择中,一点点的变得“肥大”,虽然仅仅是大了一点点,可带来的记忆力、分心多用上的优势,却太大了。) 侍女们不得不承认…… 这一点,还真是。 …… 只是,艾琳就“正经”了这么一个开头,接下来就“不正经”了,信口胡说:“知道女人为啥看到别的女人,就会有一种强烈的竞争意识吗?因为一个族群里面,首领要为族群负责,所以别的族群都是敌对的——所以,女性天生就会对非自己的家庭的同性具有强烈的敌意……” 顿了一下,又说:“反之,对待自己的家庭,则又有强烈的维护的想法。你就比如疯狂的往娘家捞钱,你就比如……” …… 艾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侍女们倒是听的有趣,时不时的附和一句,有时候也会反驳。艾琳就觉着惬意,又让人上了棋盘,先杀几局五子棋再说。相比围棋的费脑筋,象棋的套路,还是五子棋简便,也更容易上头。 棋盘上杀的尽兴,午饭也吃的尽兴,下午的时候给侍女们“补课”,特意开设了剑法教学: 一群莺莺燕燕一起耍剑,那当真是极好的。再配上合适的音乐……为了配合剑舞,艾琳特意让人制作了琵琶、古筝等乐器。丝竹声声间,美妙的身姿带着剑舞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 翌日,又是相似而不同的一天。 晴空。 白日。 桃之夭夭。 345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 她似已经惯于此了。 享受自由港的四季如春。 享受整日的慵懒、惬意。 安于此。 乐于此。 以为“家乡”。 …… 这,或许就是时间的惯性。 长了。 总可以冲淡一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艾琳忽的想到了这一首“桃之夭夭”(却并不记得诗的名字,这首诗本是《诗经》之中风雅颂里面,风的一篇,采自周南,名作“桃夭”,在之后的两千多年里,被附会作书写婚姻、爱情的时。愈到了近、现代,也愈显得“过分”,“之子”二字,竟被解读作“女子”,比“照猫画虎”还要过分,堪称是“指鹿为马”……似乎“指鹿为马”犹显得有些不足,毕竟“鹿”和“马”还是有些相似的,但“之子”和“女”之间,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这是一首描写的“分封建制”下,被分封出去的一支人(可以称国,亦可称氏)在新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盛开的桃花、丰茂的环境让他们停留下来,不要想着回去了,这里很适合定居。累累硕果挂满了枝头,这样的丰收让他们熄了“回头”的心……这里就是他们新的故乡,他们第二个家。(何志文的理解。或者说,这是作者本人的理解。反正“之子”是女人的说法,太扯淡,说服不了我。哪怕强按着我的头,规定这是考试的正确答案……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考了。它在我心中依旧是“不正确”。)商、周之时,正是依靠以血脉、姓为基础的“开疆辟土”的阶段,一支支的族人分封,四下探索新的土地,开辟新的生活区的时代。 一个、一个的国,一个一个的氏在这个过程中诞生,大国、小国林立,氏族和姓、国相互交叉、交织,形成了一个血脉、势力、依附等方式构建的,复杂的结合体。又因此诞生了新的姓,新的氏,新的国。 华夏的文明就是以这种如同癌细胞扩散一般的方式扩散到了各处。 这么简单一说,或许并不客观,便试拿“商鞅”这个人来举例(因为这个人出名,徙木立信,商鞅变法,大家都知道。) “商鞅”这个人,“商”是他最后在秦国的封地,也是“商”这个氏的由来——居住在这个地方的,从属于商鞅的属官、家人乃至百姓,也都是“商氏”,这一个属性之前,还有一些复杂的属性,比如“卫鞅”——从卫国来的公孙鞅,公孙……其实,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姓氏已经合在一起了,所以有些简单些的,可以分的清楚,有些复杂的,就只能那么记——已经分辨不出哪个是姓哪个是氏了——因为按照“之前”的习惯,大家都是不怎么说姓的。 这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地名”+“名字”的称呼的公司,新入职了一个职员,大家都称呼他是“湖北乐乐”,后来,离开了这个公司,去了下一家公司,大家又叫他“上一个公司”+“名字”,假设上一家公司是企鹅,大家都叫他“企鹅乐乐”,并且写填写资料也可以这么填写,那么…… 请问……这个“乐乐”姓什么呢? 不知道。 “姓”之初始,是以别血脉的;“氏”的初始,是以别势力的……血脉上属于谁,决定的是可否相互之间进行联姻、延续后代;势力上属于谁,决定的则是地盘儿的所属,是自然资源、人力资源上的利益。 …… 话归正题——古人在男人、女人的问题上其实也并不“委婉”,你像“关雎”不就直接写了,哥哥想妹妹想的睡不着觉(这么翻译可还行?)。要说“活化石”,那陕北民歌里面各种“想跟哥哥睡”之类的都很多——这还是女人唱的。至于男人唱的,那自古流传的“十八摸”不得不说是,嘿。 所以,怎么可能含蓄到通篇“之子”却没一个女、妻、淑女之类的词呢?要知道《诗经》成就的年代那可是“豪迈风”,和“婉约”不怎么搭。 所以,艾琳想了“桃之夭夭”,和“春天来了,又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刚成年的小狮子……”没有丝毫关系。就只是一种在自由港生活的久了、习惯了,自然而然的一种“有感而发”: 这一片“自由”的土壤,是整个大陆上最好的地方,最丰饶的地方。她在这里安稳下来,有了不俗的基业,生活的如此惬意,又怎么会不“此情此景”呢? 这,便是“桃之夭夭”。 这,便是“灼灼其华”。 …… “哦,对……”她决定将这首诗写下来,于是就让侍女去将她闲暇制作的毛笔、砚台,还有羊皮纸都拿过来。她要挥毫泼墨!艾琳对自己的字还是很有心得的——“伊一”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都是有回报的。就“伊一”的字,放古时候或许不算什么,但放现代,尤其是放在这个异世,那绝了—— 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小姐你又要作画吗?”写字、作画侍女们是分不清的——,在她们眼里,汉字书法可以等同于一些抽象的、意象的绘画,是一种单纯的通过线条的写意来表达一种空间变化、运动的美感的特殊绘画技巧。 “是。”艾琳也不想去费心解释,直接承认了。 等了一会儿,笔墨纸砚就位。 艾琳挥毫泼墨。 一首《桃夭》就跃然纸上。 艾琳抬眼在园子里看了一下,指着一块大石头,说:“找一个高明的石匠,将我的字刻在石头上——记住了,必须一模一样。” “是……” 十天后,诗就被刻在了石头上,每一个细节都刻的很完美。玩儿惯了雕刻的石匠根本就不需要认识什么,将一样东西完美的复刻在石头上,是他们的基本功。能够做到“一模一样”是基本要求,能够在“一模一样”的基础上,将人物雕刻出“柔美”,甚至具备“神韵”,那才是大师。 字是阴刻的,涂抹了红色的油漆。艾琳很满意,于是就又给石匠下了新订单——照着自己的样子雕刻一个女武神的雕像。 为此,艾琳还特意换上了紧身衣,用布料做了一些“甲胄”的模型穿在身上,很是“虚有其表”的做模特。 …… 这一身“甲胄”唯一的特点就是完全的衬托出了女性身体的玲珑。 至于武器,则是一个造型夸张的大剑—— 像是一块门板。 宽达到了一尺,长度达到了四尺,剑没有尖,就是平的,整个剑身四四方方,剑身的一面是一只艾琳手绘的凤凰,在烈焰中展翅。另一面则是一只极为狰狞的,仿佛来自于地狱之中的恶鬼。 艾琳告诉侍女们:“这一柄剑,一面代表了阳,就是光明、生长、温暖、炙热,另一面代表了阴,就是黑暗、死寂、阴冷……” “这是一柄可以开天、辟地的神剑。当我举起剑劈下,阴和阳就会随之分开,人和鬼就会分野,神国和人间将会断绝……” …… 侍女们听着,一脸“小姐你说的都对”的表情。反正听艾琳胡扯已经不是头一次了,她们很“习惯”。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艾琳气急败坏:“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只要所有人都坚信了…… 那这剑就真的可以。 …… 庄园里“叮叮当当”的,凿子敲击石头的声音节奏、悦耳,艾琳并不觉着这个声音很扰人清梦——因为艾琳给工匠规定的“工作时间”就是自己睡醒之后、睡觉之前。只有得到了侍女通知之后,石匠才能干活儿。在干活儿期间,艾琳很厚道的食宿全包,自家吃肉的时候,也会给石匠和奴婢们同等的待遇……一些肉汤时常可以喝到,至于粗面包这种东西,更是管够。 艾琳每天的“工作”也多了一样,去看石匠雕刻。还让侍女们找来了锤子,戴上手套,亲手学了起来。 …… 当当…… 叮叮当当…… …… 346 “当当复当当,艾琳当院雕,不闻锤凿声,但闻女赞诗,问女何所赞,问女作何诗?赞得菩萨骑,诗名艾琳辞。菩萨观自在,骑是金毛吼,伏地威百里,生啖龙与虎,颈戴紫金铃,神通自不凡。一晃起天火,二晃烟气生,三晃飞砂石,骇得神鬼惊。犬身衔魁首,狰狞携腥风血……” 雕刻这种技艺于艾琳而言,要远比什么绘画之类的来的简单——这是“具现”本身,使得形象具体,精确毫厘的一种能力。她想象的形象,不是虚幻、不定的,所以照着深浅,一步到位即可。 唯独需要注意的也不过是用力的分寸罢了……凿石的时候不能重也不能轻,要把握一个度。 轻了,自然是没效果。重了,却又容易让石头整体裂开,那整个“作品”也都毁了。 …… 就在“叮叮当当”的锤凿声中,一只将近一米五的高度,盘踞在地上的金毛吼就被雕刻了出来。金毛吼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栩栩如生,明明是石头的,但给人的感觉却分外的柔软,似乎风一吹,都会轻轻的抖动。金毛吼张着嘴,面目狰狞,牙齿如锯齿一般犬牙交错,透着凶气……似乎都让人闻到了一股“腥风”。 艾琳的歪诗《艾琳辞》这个世界上的人当然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艾琳对此深表遗憾……只能选择“孤芳自赏”了! 但…… 吼! 该生物的雕塑成品还是要给侍女们科普、显摆一下的。 “这不是狗!你们家狗头长这样啊?你们家狗长这么大啊?”艾琳拍着金毛吼雕塑的头,被阳光直射了半晌,金毛吼的头烫乎乎的,心说:“戴着手套都磨出茧子了,不过不亏……该找点儿磨石慢慢去一去手上的茧子了……”为了这一个雕塑,她的牺牲还是蛮大的。介绍说:“它的名字,叫金毛吼……” 艾琳用普通话念了一遍“金毛吼”这三个字,又知道侍女们听不很懂,就再次切换成了大陆通用语,变成了: 奥瑞克斯托里尼芬多。 (意思是“拥有金黄色的毛皮的圣洁之兽”) 当然,艾琳自己更习惯用“金毛吼”来称呼,“它是一种由人的尸体变化二来的凶猛怪兽……人死之后,一口怨气不散,于是产生变异,就成了金毛吼。它力大无穷,以龙为食……龙,知道吧?就是新版的《圣经》里面提到的,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身体像是蛇一般,有四条腿,还有鹿的角……” “它竟然可以吃龙?”侍女们一脸的不相信。已经被自己家小姐忽悠的习惯了,已经不会再爱了。 艾琳说:“当然……” …… 相比之下,石匠的工作效率明显低了不是一星半点——石匠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拥有丰富的经验、手感,可到底是比不得曾做过“武林高手”的伊一的那份记忆和经验的。“武林高手”和“普通人”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就比如:一个厨师是可以在豆腐上雕出美轮美奂的花来,但却小心翼翼,慢慢悠悠。一个武林高手却可以瞬息之间,一剑之间,就在豆腐上雕出花儿来。凭借“内功”以及相匹配的心意功夫,简直就是“神乎其技”——控制力、准头、速度,都远超普通人。又等了十多天,艾琳的雕像才算完成,并且就效果而言,还不如艾琳自己动手雕的栩栩如生。 但……艾琳却很满意。给了石匠足额的赏钱,就将石匠打发了。石匠是千恩万谢着一路点头哈腰,倒着退出庄园的。 石匠一生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和善的、慷慨的、仁慈的“甲方”,哪一次给人做石雕不是睡在工棚里、牛棚里,哪一次吃的不是最下等的锯末面儿面包——还是长了绿帽,连仆人都不吃那种,至于到了最后要钱的时候……不被贵族老爷打上三五回,想要要到工钱是做梦。每一次讨薪,都是一次血泪。 在艾琳这里,他却住的好,吃的好,钱……也好。 艾琳看石匠走了…… 吩咐说:“去看着点儿。我给出去的工钱,不允许被人抢了。谁想伸爪子,就给我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并不需要特定的吩咐某一个人,她既然说了,那自然会有人去执行她的命令。身边的侍女们则是盛赞艾琳的“仁慈”,换上一个贵族,根本就不会管这种“售后”,能结一半的工钱就谢天谢地了。 艾琳摇摇头,笑了一下,说:“我不欺负穷人。”心说:“穷人又有什么好欺负的?就要欺负有钱的嘛……” 之后,艾琳就让侍女们针对自由港大大小小的淑女们广发邀请函——当然,仅限于小姐,她对糙爷们儿没什么兴趣。艾琳也向来神秘,宴会也只是参加过一次,还是为了索菲娅才去的。这样的“邀请”可以说是太、太、太难得了。第二天刚到下午,各种精致的淑女马车就在路旁停满了。 盛装的淑女们在自家婢女的照顾下分散在花园里,贪婪的欣赏这个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园子。 她们曾经听人说过,这里的花园是园林中的杰作,充满了空间性的艺术,每一个见过的人都会为之惊叹——她们也很会这样的“惊叹”!本身是否出众并不重要,她们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去赞美……哪怕言不由衷。 她们是有如鲁迅一般将人头上的烂疮夸的艳若桃花的本事的,并且不仅仅神态、眼神、面部表情毫无破绽,就连恶心欲吐的生理反应都能压下去。她们可以面不改色的做出惊喜的表情,对着一个脑满肠肥令人作呕的男人夸赞对方的英俊、潇洒……这些淑女们别看年级不大,个个都是“忍者”。 能忍人之不能忍。 她们看到那凶猛的金毛吼,会一手捂着嘴,瞪大眼睛,然后晕过去。随身的婢女们会用嗅盐将人唤醒。 究竟是真的晕倒了,还是逢场作戏,以表现自己的“胆小如雀”除了艾琳这个可以直接感受到人的意识信息的bug之外,大约也只有天知道了。 而看到了女武神,则又是另一番惊艳、向往的表情…… 艾琳组织这一次聚会,本来就是显摆自己的雕塑的,所以并没有如同传统的晚宴那样安排很多的节目,大家都是自由活动。小姐们也难得有机会可以三三两两的交流,享受这样缺乏拘束的自由的时光。 闲聊、游逛的间隙,艾琳还让侍女们送上了一些桂花糕、蛋糕之类的小食品,投喂这些小姐们。 至于艾琳自己,是不怎么喜欢甜食的。一直等到了宴会散了,才让侍女们端上了自己一直青睐有加的羊汤。 嘬一口……美滴很。 也就在同一天,北伐军史无前例的大溃败……联军方面因为更原始、薄弱的经济基础,使得他们无法支持更持久的战斗,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在这场战斗僵持中,屡次有所建树的亚瑟被推为最高统帅——以十六岁的年级,成为了这个世界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亚瑟一上台,就改变了原本的战略。 (有些像是秦、赵的上党之争,廉颇战略方针摆在那里,是可以阻挡住敌人的,但赵国本身的经济却支持不下去这样的消耗,所以不得不换一个人——赵括。这就是肉眼可以预见到自己的“油尽灯枯”之后的放手一搏,赢了向天再借五百年,输了……输了又能怎么样?不就是等着被秦灭吗?) 亚瑟的“上位”是一个必然: 有着和赵括代廉颇一样的理由。 当所有的“老资格”都摆明马车,不愿意做这种赢得机会渺茫,几乎没有,输了会背负骂名,被写入历史的角色,那么一个没有多少资历的年轻人就会被推上去,这是一种“众望所归”。 尤为重要的一点是年轻人总有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锐气,更有一些责任心。亚瑟是这样,赵括也是这样。 尤其是还有一些“战绩”支撑—— 亚瑟是善变的,屡立功勋。 赵括是跟着老子打过许多仗的,并非是后人传的“纸上谈兵”——他老娘可劲儿的说他无能,也只是不想他趟这个浑水而已。(而亚瑟被推举称为联军统帅的时候,同样看好这个年轻人的,可以算得上是“长辈”的爱德华也是百般说亚瑟的“不行”。实际上,这只是他们看到了“结果”而已。) 但—— 亚瑟却比赵括幸运: 北伐军里没有白起。 更未能玩儿出“暗度陈仓”。 他赢了。 …… 347 这是一次“弄险”的胜利——联军一方的无力消耗,不得不换将,也不得不将“变”当成了唯一的办法——之前行之有效的,将北伐军阻挡住脚步,令其裹足不前的乱石阵地再好,也都成了一种“错误选择”。留给亚瑟唯一的选择就是“主动出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主动出击、撞上去。 要么……赢!要么——将联军之力尽丧于此! 在这一场胜利之前,没有人看好赢的可能……于是,也就没人有想要去背这个锅。胜利了什么都好说,若是失败了,那就是世代被钉在耻辱柱上,再无翻身的机会。 …… 亚瑟的计划极为大胆:他将联军分割成为三十个组,每一组单独配备了“神的仆从”,要求在夜里的时候,无声无息的绕过北伐军,从北伐军的中间穿过去,再在北伐军的大后方的预定地点集结,针对北伐军的占领区进行摧毁。“神的仆从”主要提供各种的神术支持——尤其是神鉴术。 神鉴术。 这是军队可以堂而皇之的、无声无息的从敌军眼皮子底下穿过去的关键。 ……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只要己方有一个小组中,一个人暴露,都会前功尽弃。一旦是半途暴露,让北伐军知道黑石城的这一道关已经没人把守,那后果……但亚瑟却只能赌!如果后方的粮草辎重的供应依然充足,可以坚持个十年八年的,他也不会这么冒险:这种冒险本身又和“寻死”有什么区别呢?生机太过于渺茫了。 但这就是不得已:不愿意赌的人注定会“下台”,因为更多的人不想引颈就戮,哪怕是要死了,也要崩人一脸血的—— 这像极了两个彼此掐着对方的脖子扭打的人,一方强壮,一方瘦弱,瘦弱的一方眼看着无法呼吸,在被对方掐死之前,自己肯定掐不死对方,但好歹手还在对方脖子上。可若是不甘心去死,那就只能松开掐着对方脖子的手,在身边、身上胡乱的摸……摸到一块石头,剪刀、铁片,甚至摸到一把土,都有可能改变战局。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一松手,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摸到,就已经被掐死了。 一个大的社会,当然和个人又有所不同。一个人的时候,肯定是要拼命的,但一个又一个人组成的社会群体里,每一个人更多考虑的却只是自己,而不是整体的这个群体的生死存亡。 伟大的人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伟大的人超脱了“个体”这个局限,将目光和心胸放在了社会的整体上。 就像廉颇,他是注重自己的名声的,将自己的利益放在了优于赵国的利益之上,所以赵王要让他“激进”一些,他打死也不干。因为他是知道结果的,赌这样一种“激进”成功的可能,就跟买彩票中一等奖没多少区别——他一辈子的名声,不能赌在这种运气之上。虽然,他也明知道,保守的方略赵国撑不下去——但这是“唯一正确”的,从纯粹的军事角度上说,无可指责! 他不会犯错,他是正确的,于是后世史书记载中他也就是光辉的,是名将,而不是“轻率冒进”“大意失上党”这种名头…… 事实赵括已经给出了: 纸上谈兵。 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瞎几把指挥毁灭了赵国的有生力量,长平一战被打的无了,骂名一背就再也不会从背上下去。 (纯粹分析军事的人,是不会去考虑“后方”的问题的,什么国力支撑不下去了,什么粮草供应不足……之类的,和他们有个吊毛的关系。反正赵括在军事上的行动,就是最下下的那种,复盘战场,可以找到很多黑点。但用更宏观的角度去考虑的话……又会发现那是必然的。) 亚瑟赌的之二: 是北伐军的“商人的秉性”,在被偷家之后,他们一定不会选择和联军“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也就是说他们会立刻掉转头去,先灭后院的火,而不是一头扎过去,你打你的后方,我打你的后方……北伐军的后方可都是各家瓜分的土地、矿产资源,被人打进来还不一下子跳脚? 一旦这么调动开,凭借着神的仆从所带来的信息上的优势,联军也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掌握主动了: 我知道你在哪里,而你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知道”的时间延迟仅限于波的传播速度,而你“知道”的速度,却取决于快马奔跑的速度,信鸽飞行的速度,士兵奔跑的速度……这种信息差距,啧。 爸爸打儿子都没这么轻松。 信息。 对于一场战争而言,它是一种无形的武器,却比有形的武器更可怕。它要比枪炮更能改变战争的模式——其中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组织构架”上的进步。信息的传递方式,决定了一个大的团体的合作方式,对军队而言,就更是如此。信息越便捷、高效,军队就会越灵活,多变。 这种信息,一是利用优势科技,奇思妙想获得;二是依靠“耳目”……假如可以让人民认可,那么其“信息”的丰富程度,时效性,是足以让敌人绝望、胆寒的。这个可以称之为“人民战争”,是经过历史检验的。 亚瑟这一通操作下来,北伐军果然立刻到处灭火,什么黑石城不黑石城的也不想了——后面的老爷们已经急的骂娘了。只是现阶段的联军拥有夜战的绝对优势,又武器“先进”,又有神的仆从指引,机动性特别强,滑不留手,让北伐军焦头烂额,损失惨重。自由港出来的老爷们也损失惨重。 今天有工厂被袭击了,明天一个矿被炸塌了矿洞,不仅仅熟练的旷工被埋了进去,矿洞也没了,需要重新开挖,关键是……老爷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受害”,整个疑神疑鬼,提心吊胆的。 …… 北伐军对此是一点儿辙都没有,本着“只有魔法才能对付神术”的想法,向后方求援。话说的也很无辜—— 不是我们不给力,实在是对方派出了神职人员,拥有神术,咱们这些凡人打不过啊。 …… 自由港都督得到了报告之后,也不敢耽搁,立马联系三仙学院。三仙学院矜持了一下,和自由港讨价还价一番,以“严肃军纪,往后不得再劫掠、奸淫”为援助条件,双方迅速达成了共识。 三仙学院也不含糊,一批批的学生幻、药、剑、心灵本征组成一支支功能完备的小队,奔赴战场。 “神鉴术”“神的指引”“神的祝福”固然神妙,可三仙学院也不差——心灵本征魔法的侦查能力、操弄人的心情平静、亢奋的能力,也都不差。幻术、魔药也别说了,各有所长,合在一起,就是一股令人极为忌惮的力量。再加上砍人如切菜的魔剑士。联军骤然遭遇,就吃了大亏。 本来,潜行的好好的,才靠近了一处人口聚集地,结果还来不及动作,就被心灵本征魔法侦查了一下,连同神术也被冲散了。 一群人毫无准备的暴露,接着迎接他们的就是魔剑士……身上的盔甲除了阻碍运动之外毫无用处,在魔剑之下和纸糊的一样。 本方阵型被魔剑士冲的稀碎,然后自由港的贵族、商人们的私兵就出动了。包裹的像是罐头一样的士兵纷纷投出标枪,然后换了沉重的斧头,对着偷袭的联军就是一通狂劈。被分割之后,混乱的联军连一点儿抵抗的意思都没有,抱头乱窜,然后就被俘虏的俘虏,被砍死的砍死。 零星的逃回的人,将这个消息带了回去。亚瑟皱着眉,“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的人潜行过去,却会被发现?为什么我们……” …… 很快,亚瑟就不纠结了: 因为有一队人在无知无觉之下,就冲进了他的指挥部——指挥部是隐藏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的,周围还有教廷的骑士把守,很是隐蔽且戒备森严。但就是这样,这一队人却无声无息的来了——他的士兵毫无反应,各处的将领也毫无反应。就仿佛他被人从整个世界剥离了出来,独立在这个只有他和这一支小队的世界一般。小队之中为首的一个女子飞扬着一头金发,一身蓝色的袍子,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惊讶,说:“联军的统帅吗?竟然还是一个孩子……而你,竟然如此清醒——真不可思议。” 亚瑟深吸一口气,皱眉,疑惑的问:“我,不应该清醒吗?你们又是谁?” “三仙学院……我是幻师学院学生——丹娜。” “魔药学院——金。” “魔剑……青蛟。” “心灵本征学院——兰柯。” “他们呢?” 他们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丹娜显然是一群人中的领头者,说:“我们不会屠杀无辜,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当然……将领不会那么幸运。目前也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而已!”她一说完,魔剑士青蛟就上前一步,“交给我……来吧,拔出你的剑!一决生死!” 348 “赞美吾主……”亚瑟肃穆的念了一句,肉眼可见的圣辉光以之为原点,如太阳的光辉一般发散开,那么的洁白、充斥了一切,他被淹没在圣辉光中,偏却又在几个三仙学院的学生的眼中清晰、可见。青蛟正要动作,兰柯却是神情一变:“不好,快走……”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惶恐。又听丹娜惊叫:“幻术被破了。” 青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下了决定,喝一声“走”,浑身的肌肉膨胀,盯住了亚瑟。他是魔剑士,要为另外三个学院的同伴垫后—— 魔剑学院的定位,就是“武力”,进攻的时候,是最锋利的剑,一剑可以斩破一切,撤退的时候,又是最坚韧的盾,要让更金贵的魔药、幻术、心灵本征三学院的学生安全走脱。 “赞美神……” 沛然的圣辉光从亚瑟的身上扩散开,亚瑟却并未动弹。 丹娜、金、兰柯纷纷出了指挥部,一眼就看到在圣辉光的沐浴下破去了幻术,惊醒过来的士兵茫然四顾。兰柯忙施了一个“心灵冲击”的魔法,凝聚、锋锐的精神念力在圣辉光中显出了阵阵涟漪,却也给几人争取到了可以逃脱的时机。青蛟后一步出来,跟随另外三人快速撤退。 …… 退了近十多个呼吸,眼见士兵开始要清醒过来,兰柯就再次施展“心灵冲击”——本来普通人被这样的魔法攻击一次,就极有可能变成疯子、傻子,亦或者是植物人,呆愣上一辈子。可在圣辉光的笼罩之下,“心灵冲击”的威力竟是被削弱的厉害,一次冲击,仅仅只是让人愣上十多个呼吸……而已。等到冲了出去,兰柯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油尽灯枯一般的金纸色,单薄中带着一些亢奋。他告诉自己:“不能停,还不到安全的时候。”而离开了圣辉光的笼罩,幻术师也可以发挥自己的作用了,丹娜便具现了一个大型的地图迷宫出来,和周围的环境重叠。 丹娜说:“再坚持一下……金……” “兰柯,吃下去……” 金将一颗药丸塞进兰柯嘴里,兰柯有些艰难的咽下药丸,青蛟则是伸出一条胳膊,穿过兰柯的腋下,携着他继续一路奔逃,不敢有丝毫停留。一直跑出去十多里,这才找了个隐蔽处停下来休息。过了一阵,丹娜说:“这里也不能久留,真该死……联军的统帅怎么会是神的仆从!” “不止如此……”青蛟忽然开口了,说:“他还是一个魔剑士——这一点我看的很清楚。可是魔剑士的传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神的仆从的身上?” “你是说魔剑士?” “我不会看错……” 只是……却也看的并不“全面”——亚瑟不仅仅是“魔剑士”,而且还是专门克制魔剑士的“魔剑士”,在原有的“震”的基础之上,被艾琳特意开了挂,更进一步,可以使自身的高电压、低电流的生物电顺着金属剑冲击敌人,只要兵器或者人一接触,“啪”的一下,令人一滞,甚至直接直挺挺的来一个立正,一下变得毫无抵抗力。而对魔剑士而言,这一下干扰下去,不用补剑,自己身体内的电流一作乱……等死就好了。这一招剑法,艾琳将之命名为: 雷虐水平。 联军隐蔽的指挥部周围森严戒备,幸存的将领都聚集在了指挥部内,亚瑟也松了口气,那几个人说杀光了将领,不过恐吓之语,他们的目标显然是自己这个“首脑”——杀死自己是第一任务,之后才是针对其余将领的。不可能本末倒置,先去杀次要人员。 亚瑟和众人说:“那些人,不是普通士卒可以针对的,他们出入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而有了他们帮助,我们再要袭扰,也变得困难。” “……” 能够对付“魔法”的,或许只有“神术”…… …… 在教廷一方得到消息之后,大量的具备施展神术能力的神职人员被投入战场——若是“以前”,高贵的神职人员自然是不会和“战争”这种低贱的事情扯上关系的,更不愿意在战场上吃苦——顶多不过是战斗之前祈祷、战后祈祷,极少有战争过程中“慰问”的,更别说是“参与战争”了。 只是……时代变了。 北伐军的出现,让他们不得不有限度的参与其中,以诸如“神鉴术”之类的神术,对战场进行辅助。 三仙学院的直接参与,却让他们也不得不如同普通士兵一样,奔赴前线……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却要如普通的骑士一样联合作战,用神术和三仙学院的各种魔法战斗,在生死存亡之间摸爬滚打。伴随着教廷的大量神职人员和三仙学院“下场”,这一场战争已经不再由凡俗的军队左右了。 以黑石城为纬向南,四处烽火,乱打成了一锅粥。今日你袭击了我,明日我偷了你,彼此的骑士在超凡力量的配合下高效的厮杀。 战况愈演愈烈。 …… 索菲娅再过自由港,身边是另外三位院长。索菲娅带着三位院长拜访了艾琳,并送上了“礼物”—— 三仙学院四大学院的魔法原理书籍。 索菲娅告诉艾琳:“我们即将北上,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们战斗……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艾琳说:“其实,你们不算是敌人。” 索菲娅说:“是的,但战争不可避免。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心甘情愿的走下舞台。就好像垃圾,总需要清扫……那个义人虽然做了一些事,但他又什么都没做,如果一切都不曾改变,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一次战争也都会达到它应有的效果……”矫枉总是需要过正的——这一次战争,并不会“无意义”。 艾琳说:“那,我也送给你一个礼物吧。” 艾琳的“礼物”是一个人! “北方现在联军的统帅,你们应该知道。亚瑟……一个少年……”艾琳一笑。四个院长却不知道艾琳为何会提起亚瑟。就听艾琳说:“他是我的一个化身——化身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是的……” 要是放在《圣经》改版之前,肯定是听不懂的。不过现在,他们却都能够明白“化身”的含义,并一下子联想到了观音菩萨。 艾琳说:“他可以作为终结——一个掀起改革的,众望所归的王者,还不错吧?” 亚瑟本人是怎么想的? 一个“化身”的行为、想法本身就是受到了背后的看不见的主宰所支配的——所以亚瑟本身的思考根本不重要。他自以为的“自由”“自主”的思考本身,有多少是真正的“自由”的,“自主”的,只有艾琳知道。对艾琳而言,这就像是在玩儿一个游戏创建的角色,角色的行为是她操弄的——当然,她懒得操弄的时候,这个角色就是“自由”的。艾琳心想:“结束这一场战争,亚瑟想来也是愿意的……” 于是……亚瑟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开始思考这一场战争为何会发生,思考这一场战斗中死去的人,思考……它又有什么样的意义。 …… 三仙学院的四位院长很“不讲武德”的亲自出马,战斗的形式瞬间逆转,北地各处潜修的神的仆从也一个个跑出来。 神术、魔法交相辉映,终究僵持着……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拉锯了大半年,彼此也都没了心气,打不下去了。北方因为粮草不足,不得不半推半就的找了个台阶,将和谈的想法传递给了北伐军。南北要和谈的传言在军中传开,无论南北,底层的骑士、士兵们也都忍不住松一口气,心生雀跃。 太多的人因为这一场战争死去,身边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昨天还一起讨论什么样的女人更漂亮,更好生养,今天就倒在了血泊力,太多了…… 和谈。 这又是一个持续数月的漫长的过程。 期间还不免几次小冲突,不过彼此的底层士兵倒是“克制”——每一次冲突,都看着热闹,实际上却几乎没有伤亡。相比上层的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下面的士兵却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致达成了“糊弄一下领导”的共识。 不想打了。 这就是民心所向。 …… “不行,大陆所有的地方的商税必须统一不得高于十一,并且取消城门税、铺面税、人头税各种杂税。所有的商品都要统一定税。各领内的庶民和领主之间的从属关系必须变,不再终身依附……” (没有“自由民”,他们的工厂、矿场哪儿来的劳动力?他们的产品最后又要卖给谁?相比税收,这一条更重要。) …… 349 “我们可以答应降低商税,但领民属于领主,依附于领主,更改庶民的从属关系这一点我们无法同意……” …… “我们也可以退一步,商税可以商量,但人身依附关系必须解除……” …… 南、北两方在“商税”和“庶民”的从属关系的问题上唇枪舌剑,争的面红耳赤。彼此的观点、底线也表述的明确:“商税”可以谈,但“庶民”上没得谈。于是,争执无果之下,不得已暂且搁置了这个争议,去谈其它的条件——诸如一些“利益”上的置换!诸如联军要付出一些什么…… 与此同时,脱离了世俗层面,教廷的人也在和三仙学院的人在谈,只不过他们谈的更顺利一些。 三仙学院的诉求是要让教廷放开对凡人的思想禁锢,点燃人类的智慧的火种,而新的教廷对这些也没有执念,在这个大方向上很愉快的达成了共识。只是在具体的一些问题上有了纷争——譬如三仙学院希望教廷放弃“裁判权”,更确切的说,是对信徒的信仰的判决、惩处的权力。经过商议,教廷只愿意交出部分针对庶民的裁判权,但却要求保留针对各公国的裁判权。三仙学院经过一番思考、商议,同意了教廷的这一述求。 再就是教廷的骑士团……骑士团可以保留,但骑士团的“作用”要做出限制,仅限于保护教皇国、各处教堂安全,不得参与到国家的世俗战争中去,不得进行逮捕、抓捕、稽查等…… 教廷不得插手世俗政权的管理…… …… 林林总总的,彼此达成了一共十三条共识。而后,彼此分别留下了少数的人监督联军、北伐军的谈判,大部人马都撤了。 索菲娅和另外三个院长回程途中经过了自由港,就又拜访了艾琳。四人又一次对艾琳表达了谢意,也将谈判的结果告知了艾琳。艾琳心说:“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好不……这个世界举头三尺有神明,可是真的。我眼看着你们吵过来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最近的谈判追的有点儿上头。 艾琳说:“恭喜你们,达成所愿。” “同喜。” …… 艾琳则是开始琢磨……等和谈结束之后,就到处去玩玩儿,带着自己的侍女们仗剑江湖。联军和北伐军也没有让艾琳等太久,联军终究是又退了一步、一步又一步,北伐军这里也退了好几步,针对庶民这个问题,达成了“赎身”这一协议,即确定一个数额的金币,只要庶民可以交出足够的钱,就能成为“自由民”。“哎哟……”艾琳看到这个共识之后,忍不住挑眉……心说:“好家伙,你们用了我家的发财秘籍,是要谢罪的……啊,费罗提出的?那没事了……” 自家的“白手套”能力没的说,还懂得活学活用了。 庶民没钱…… 借啊。 他们这些南方来的老爷们可以贷款让庶民赎身,然后庶民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工厂里通过劳动来还债嘛! 至于那些领主拿了钱……这不是还有各种有趣的赌博等着他们呢吗?不让他们输的裤子都剩不下,费罗老爷给他们表演胸口碎大石!这才是“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拿去赌,当然是肉疼的,可这钱要是来的容易了……反正上了赌桌,输多少就由不得你了! (艾琳教给费罗的这一套,简直是损到了极点——当然,这也不是艾琳的原创、发明,是何志文的父母的一位朋友玩儿过得套路。) 何志文父母的那个“朋友”是一个女人,常年做的一些装卸一类的生意,算是个小老板。给工人们钱给的痛快,有了钱之后,工人们就打牌,然后钱在手里还没热乎,就又回到了组局的小老板手里……那钱简直就是放手里过过瘾,然后就回去了。工人们事实上就是在大白工…… 可这白工打完了,一个个的还要谢谢人家女老板!为啥呀?输的精光,日子过不下去了,人家女老板还会接济接济他们…… 全是套路。 不需要“复杂”,“吃这一套”就行。 …… 先让一些领主们“先富起来”,通过卖领民得上一比快钱,让他们暂时存着,等有了示范效应之后,大家都开始卖了,就开始收割。费罗很有信心,用自己的主人教导的损招将这群人的所有家当都搜刮干净。 所以,在诸多的条款中,有那么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条款,就写在了协议上—— 比如说允许赌场、青楼这种地方的合法经营,严厉打击非法…… (以前是“禁欲”的,这些地方有,但却不允许光明正大的存在。不过经过了战争的折中之后,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就被当成了一个屁,给放了。而这些地方,也将称为未来艾琳仗剑江湖的“钱袋子”和“落脚点”。) 环环相扣。 …… 在这一次谈判正式结束之后,亚瑟则是被教廷、三仙学院共同指定,成为了“共主”,全称很长,是“统领除直属教皇国外所有公国……(一大串的公国名,参考沙俄时期沙皇的名号)联合之王”,足有三百多个单词,近七千个字母组成。从这一天开始,大陆的“新时代”翻开了自己的第一页。 艾琳的“仗剑江湖”并不是很急,一直等又过了两年,天下真的太平了,秩序得以恢复,这才启程。 一群配着直径只有半尺左右,形状如龟壳一般的小圆盾,轻盈的双刃长剑,背挎着弩机,腰缠箭矢的侍女人人都是一身鲜艳的紧身皮甲,看起来似乎装饰意义大于战斗意义——但艾琳告诉过她们,说:“有时候,美丽和性感本身也是一种武器。放大自身的美丽,就是放大自己的优势……” 何况,她们的剑法都是艾琳亲手教的,虽是凡俗,但在凡俗中却并不算是庸手,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是罕有敌手的。 脸上则是蒙着统一的,绣着金色的纹饰的面巾。面巾用的是丝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晕流转。 一群人中间,艾琳极为懒散的躺在马背上,头枕着马颈,惬意的看着瓦蓝的天空,马的后方则是跟着一头羊……它还是艾琳去自由港之前就捡的,只是这家伙不仅仅没有进化成恶魔,反倒是肥硕了不少。更让人无语的是傻兮兮的,艾琳说要吃它,还上赶着拿头去蹭艾琳的手…… 傻羊! 不过,也的确不算凡羊—— 这是一只拥有内力,并且还可以释放心灵本征魔法,可以施展魔剑士的震以及亚瑟的雷虐水平的羊。 艾琳还是很宠爱这个傻羊的。 …… “咩……” …… “再叫!再叫我真吃了你……” “咩……” “我就这么没有一点儿牌面的吗?上来,妈妈抱……” 艾琳认输了。 成年的绵羊纵身一越,跳上了马背,分开了自己的蹄子,直接用柔软的肚皮压在艾琳的身上。艾琳嫌弃的“哎呀”一声,从马背上坐起来,嘀咕说:“毛上的脂肪好厚,我给你讲个故事哈,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牧场,牧场里有一只羊,很怕剪羊毛。”艾琳一边挼羊毛,一边给傻羊讲故事。 侍女们见怪不怪,一人问:“小姐,然后呢?” “……” “……后来啊,这只羊就跑了。一个冬天之后,它身上的毛长得好长好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球,又一个夏天,它终于回来了……” “那它不怕剪羊毛了吗?” “因为啊,它实在是太热了。好几次中暑,差点儿就死掉,它不得不回来让农场主给它剪羊毛。农场主剪掉了它身上的羊毛,它立刻变得活蹦乱跳的。它可和咱这傻羊不一样,有你们惯着……” …… 侍女们无语。 这话说的简直就亏心——谁惯着这只羊了?这里最惯着它,让它无法无天的那个人不就是小姐你吗? 当然……这个艾琳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咩……” 傻羊被抱了一会儿,就浑身刺挠,挣脱开怀抱跑了。艾琳皱了一下鼻子,说:“等前面遇到了城镇,咱们去洗个澡。主要是给它好好洗一洗,身上的羊骚味儿又重了。多弄点儿香料腌制入味儿……它可是咱们危难关头的储备粮啊……储备粮!”艾琳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储备粮”。 傻羊“咩”的回应一声,很是欢乐。 …… “这是要当救济粮了,还这么开心?” “真够傻的……” “小姐,你舍得吗?” …… “笑话,你家小姐会缺吃喝的?” …… 350 当年往自由港的时候,艾琳是自北向南走的一条直线,今时自自由港出来,却是往东偏了一些,走的以前未走过的路,临磐石公国而不入,再往西行、复南,转了个圈,又回到了自由港,恰走了一个左右反着的“の”——这一路上,不少预见一些不堪贫穷、铤而走险的匪徒……匪徒,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但却比良善更让艾琳高看一眼,于是也就随意的播撒了一些种子: 一些“不长眼”的遇上了艾琳,很幸运的学到了“什么是剥削”,系统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是错的,审视自我,知道为什么世间那么多的穷苦。 …… 艾琳认为他们既然有勇气举起刀剑,无论是向更强者还是更弱者,他们至少也都有资格学一学这个东西。 …… 本质上: 他们已经触及到了“觉悟”的门槛儿! 只有触及了的人,才会不甘于继续在漆黑的铁屋子里安睡,不会麻木的继续被领主、商人盘剥…… “小姐,为什么要放过这些强盗?”第一次俘虏了一群盗匪之后,艾琳给这群盗匪硬灌阶级理论,剖析生产力、生产关系,讲剥削,讲社会形态的时候,侍女们曾不解的问这个问题。艾琳说:“这个世上的巨大部分人本不应该受苦,天地广阔,万物养人。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什么都不做的闲汉,靠着野果、野菜、昆虫等各种自然中有的食物来充饥,也不至于饿死……不应该受苦的人在受苦,有的人意识到了这不对,这些人呢,就成了强盗、土匪,他们比普通人更多了那么一丢丢的勇气……所以,他们值得我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又为什么会发生——” 之后,侍女们就没有再问过——也没有问“为什么会发生”。因为艾琳在曾经的过往中不止一次的,在闲言碎语中给她们讲过—— 因为家庭、因为私有,所以产生了少数人的特权,少数人统治了多数人,于是少数人富可敌国,多数人吃糠咽菜,挣扎在生死之上。 也说过这是“家庭”这种关系产生之后的必然…… 这一路,抓的盗匪多了,讲的多了,她们也跟着将这一整套的逻辑进行了思考。等将这个大的框架确定下来之后,就忍不住又想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于是,回到了家的第二天,侍女们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小姐,那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做到让多数人都过得好呢?你一定知道答案的。” 艾琳很是恶劣的一笑,说:“你们猜。” 又过了几日。 艾琳稍微松了点儿口,和她们说:“要解决一个问题,首先要思考的是我们要达到怎样的目的,然后要思考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什么。最后,我们思考的才是怎么办。这就是‘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首先,要达到什么目标呢?”这个目标侍女们当然知道,也不需要怎么去思考—— 为天下间大多数的人不应有饥饿、贫穷,可以快乐、安详的生活,无忧无虑。而不是如现在一样的受苦。 这其实就是“大同”,它和“共产主义”最本质的一个区别就在于它并不要求物质的极大丰富,也不要求生产力的水平达到某一种程度。它就是要构造一种不存在剥削阶层的,同甘共苦的社会——生产力不足,大家该穷是一样的穷,该吃饱是一样的吃饱。而不是有的人吃饱了,有的人饿着。 这是大多数的人心目中大约只有做梦的时候才敢想一想的社会……而事实上它可能存在么? 受苦受难的人艰难的活着的同时,还能养的起一群脑满肠肥的贵族,那么没有了这些贵族,受苦受难的人至少是可以少受一些苦难的。 这便是“同”—— 天下之所以同也,社会之大同。 大道之行也。 天下为公。 至于“为什么”的问题,她们也清楚——就是艾琳给土匪、强盗们强行灌输的那些东西,那些她们曾经不怎么在意的,不经意间听过一耳朵,学过那么一点点的东西。也只有“怎么做”是她们无法想的:因为没有前例可循,也没有方法可借鉴,一想这个问题,就只剩下了一片茫然。 …… “你们啊……”艾琳一叹,“算了,不给你们说明白,伺候人都不用心了。都认真点儿听,咱们上课了。” 艾琳拍拍手,一起身,便轻飘飘的飞上了金毛吼的头顶站立。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纱,倒是有几分飘逸的风采。 讲:“怎么做,有一点是肯定的。既然是一群什么都不做的人剥削了大多数的人,那么首先就要消灭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人。这个是阶级斗争,我之前说过的吧?完成了这一步,没有了剥削,大部分人自然会好过很多。但是呢,家庭的存在,又会让这些剥削阶级重新孕育出来,这是必然的……” 一侍女说:“所以,要瓦解家庭关系。但家庭关系要怎么瓦解?” 艾琳说:“如果拥有绝对的暴力,可以镇压当世,要做到这个自然很容易。但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那就只能改良,一步一步的走……但要知道,一步一步的走,很容易就会失败。在家庭关系无法瓦解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走出消灭剥削的第一步,即消灭剥削阶级。这时候,是大多数人享受胜利的成果的时候,瓦解家庭这种千年来的婚姻制度,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社会化抚养,就是另外的重要的一步……” “社会化抚养……” 艾琳解释了一句什么是“社会化抚养”,又说了一种观念是如何从上一代人延续到下一代人身上的。 所以…… “理论上,如果选择的教师严格的遵循教育、灌输的内容,那么新的一代就可以完全没有家庭这个观念,没有婚姻的观念。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家庭,没有了婚姻,也就没有了私有的基础,而他们的下一代,就会彻底进入到大同的阶段……” …… “贪欲是基于私有出现的——它受到了一种冥冥中的意志,我们将之称为基因,为了动物的繁衍本能而存在。” “我们将繁衍的本身转嫁之后,那么作为父亲、母亲这一个角色所眷顾的对象,也就会发生变化。” 351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同是基于基因的延续、生命的繁衍……在“私有”和“公有”这两种不同的土壤之上,结出的果实,便也是“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的。这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事实”:可以提供生产力发展的,并非只有一种“私有制”的土壤,一个社会的形态究竟是私还是公,实质上也和生产力的水平并无关联。 一如艾琳所言: 这个世上的巨大部分人本不应该受苦,天地广阔,万物养人。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什么都不做的闲汉,靠着野果、野菜、昆虫等各种自然中有的食物来充饥,也不至于饿死……但“剥削”的存在,偏偏是让巨大部分的,不应受苦的人受苦,不应忍受饥饿、贫穷、疾病的人,忍受饥饿、贫穷和疾病。 “剥削”就是依附于私有制身体上的幽灵,当私有制刚刚出现的时候,它是依附于表面的,当私有制发展到了一种高级的,资本社会的阶段,它便已深入骨髓。 …… 在很多人的观念中所谓的“共产”和“生产力”二者是混淆的——这种混淆,基于一种思考的懒惰,人云亦云。 事实上将之束之高阁,给予一个“生产力极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的前提条件的本身,就是一种试图在资本主义制度的基础上,进行铁树开花的一种荒诞嫁接(当然,这也是一种最切实的,要解当下的社会问题才会有的思考。)——这当然就成为了一种必然的思考的结果! 这个思考的前提之一:资本家是不可能不剥削的;前提之二:资本家是不可以被颠覆的…… 因为资本社会不可被颠覆,资本家不可能不剥削,那么身为被剥削的阶级达到怎样的程度才能无所谓剥削呢? 基于“私有制”这种大前提之下,让剥削变得无意义。这个时候,一个人的个人价值才会彻底的激发、体现出来。是什么呢?当然是生产力的极度发达——只有生产力极度发达,一个人创造价值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资本家挥舞镰刀割韭菜的速度,那自然就无所谓剥削了。那时候,物质当然也极大丰富了。 ——但,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或者说是一个可以接近,但永远无法做到的“极限值”。 ——但,或许物质极大丰富之后,资本家又会有全新的收割版本呢! …… 生产力极度发达或者会有。 但想要让生产力产生价值的速度超过被人剥削的速度……如果资本家有良心,那一茬一茬的韭菜又算是什么呢? …… 普遍的舆论却会固话这种论调,使之行成一种刻板的印象——即: 想要实现共产主义,就必须生产力极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 未尽之意是: 安心的被剥削吧,老老实实的当一株韭菜,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实质上: 没有了剥削,我们可以获得更好。 什么样的“病态”才能孕育出“头上没了一个日常欺辱我,拿走我的劳动成果,让我疲于奔命的‘大老爷’,天都塌了,我一下子活不下去了”这种奇葩的思维的?难道没了这些人不是“更好”,而是生活“越来越糟”的吗?如果这种日子是“糟糕”的,用屁股都能想清楚,一定是有“坏人”混在了中间,想要颠覆什么——这是什么呢?就是那句“扛着红旗反红旗”。 再一个别扭的地方,就是试图公有制的这个大的框架之下,家庭的关系、父子、妻女又是旧的纲常,是很私有的—— 于是“矛盾”不可避免……在农村地区,公田就是大家的,不是自己的,就得过且过的混过去,大锅饭吃着,干多干少都一样,以这样的方式来“占便宜”,这是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的一种必然。一家人养了鸡,政府直接上门抄摊子,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这就是一种被坏人利用了的无知。 这种公、私之间的矛盾其实已经脱离了和资本主义之间的矛盾范畴,但被人硬生生的用框架套成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并且焊死了。 (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智囊团兢兢业业、愁的脑袋都秃了,才制定出的一系列颠覆社会主义阵营的手段,不是那么好接的。更不好接的,是执行政策的人,解读主义的知识分子本身就是潜在的“老爷”,一旦社改了资,他们就是人上人,是剥削人民的人。这种天然的立场让他们乐于这么去做。) 虽然…… 原本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 想养,就养嘛! 扯什么里格楞的! …… 艾琳说:“这种事,要么就一步到胃,在一百年内完成社会的改造。要么……就是退回去,而且还是人民欢呼着退回去,也就是这群人民啊,傻呵呵的自己给自己的头顶弄上一个贵族老爷。当家做主不好么?为了自己可以有一粒芝麻,放弃自己的大西瓜。等到醒悟的时候,芝麻也没了,反倒欠了一屁股债,自己都是抱着西瓜的人的,几辈子都还不完。撺夺了一切的老爷们则是……呵呵。” “世人哪有小姐您的眼光,可以看的如此高远。他们本就只在乎此时、此刻的利益。为了一个铜板,可以将自己卖给魔鬼。” 一个侍女恭维…… “这是一种思想的异化。当一个人长期处于生存线上挣扎的时候,就越发的会短视。因为想的长远,会而死。这是一种生存的选择,当这种选择的结果被驯化上一千年,两千年,整个人类的大部分也都会习惯,并认为是理所当然。就比如说,老爷是老爷是理所当然的,奴婢是奴婢,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侍女问:“但并不是,对么?” 艾琳皱了一下鼻子,说:“当然不是。”她心头一动,想到了“天价片酬”的例子,便将之说了一遍,将明星换成了出名的游吟诗人……虽然有点儿不那么合理,但该有的意思也还是能够表达出来的。 艾琳说:“游吟诗人的出场费被限制了金额的上限,所有的观众们都很高兴……他们高兴的是什么呢?是背后的游吟诗人的主人获得的利润更多了吗?” “可是小姐,一个游吟诗人的出场费竟然要几百万金币,这也太贵了。要知道一个中型的公国一年的收入才是不足一百万金币。” “是的,很贵……但是呢!傻孩子啊,你知道他们一次演出能赚多少钱吗?一个游吟诗人要几百万金币,那么他的主人至少能赚一千万以上的金币。而这其中的绝大部分金币都是因为游吟诗人的名气、诗歌的水平带来的。虽然很匪夷所思,但实际上就应该给游吟诗人这么多金币……” 这才是正常的劳动价值——刨去一系列的“成本”之后的利润,也就应该这么分配才是正常的。 (可以说,拥有了话语权,取得了和资方讨价还价资格的那些明星们的报酬实际上才趋近于正常的区间。) “可那也太多了……” “这件事不能用数字的多少去看,就比如你和她,你们两个人合作,你负责总体运营,她呢辛辛苦苦的备货、销售,钱呢是你出的,一年下来,你们赚了好多好多,就十万金币吧。你呢,拿出了一个金币给她,说这是她的工资……当然,这个工资已经够多了,就大众而言。可事实上呢?” 艾琳顿了一下,用手指了指二人,笑着摇头。 “但这不对——你是出了钱,她的工作也是可以被代替的,但她的角色、岗位却是不可被代替的。她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一个金币,甚至达到了七万金币。她是执行的主体,你能够明白么?你负责运营,制定了渠道、货源、价格,她是实际执行的。一个想法的出现,在执行中才是最麻烦的。所以她应该有八万的报酬。听着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很惊悚?那只是因为你们习惯了被人剥削而已。” “所以,你们不应该去眼红别人收入高低,而是应该看这个收入它合理不合理。不能把概念替换了,而是应该学一学,怎么才能让自己获得自己应得的,而不是被稀里糊涂的剥削自己的劳动成果,之后还……” “……” 侍女们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们更有亲身的例证: “所以,小姐你才会让我们控制庄园那么大的财富?” 艾琳默了一下,才说:“其实我很想将这个标准执行到底,但那些底层的仆从,我却不敢给他们,怕给他们带来麻烦。这个世道毕竟还是私有制的……你们却不一样,你们是我的身边人,我还能顾得过来,照顾你们的安全。” 世上的人千千万。 她能做到的,也只是照顾自己的身边人。 这样的分配,也只能在这样的小范围内进行。 …… 否则。 就是众矢之的。 她倒是没什么。 她身边人的安全呢? …… 152 只是,侍女们显然是“不理解”的——她们更习惯于“祈祷”,在神灵前得到“救赎”。这个世界没有“但求一个心安理得”这样的文化基因,这种文化基因,是独属于华夏民族的,是一种基于自我的意识、行为,诞生的一种观念。讲的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不逾矩——规矩是诞生于心的,故而行不逾心,也就“心安理得”了,于是也就不需要一个神明,来救赎自我。艾琳扫了侍女们一眼,说:“总之,你们要明白一点……这个世界的进步、进化,是人推动的……” 侍女们:“……”有些不明所以。这句话的跳跃似乎有点大,也并不符合大陆上的语言习惯。但这却是汉语言的“习惯”——跳跃、灵动,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灵性。艾琳很“小姨妈”(《爱情公寓》角色之一,唐悠悠。)的嘀咕了一句:“笨蛋儿你个笨蛋儿哦……” “嘻嘻,小姐……”侍女们舔着脸笑。 …… 艾琳插着腰:“认真点啊喂!这诸天万界,一般人想听你家小姐讲课,可不容易呢。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规律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努力、挣扎都是无用的,无法违逆历史的潮流,那么你一定要啐他一脸……” “为什么?” “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讲个故事你们就懂了。有一个叫做愚公的人,家住在王屋山和太行山下,正好被山挡住了去路。于是,愚公就决定将山挖开,挖出一条路来。于是,他就带着自己的家人们动工了……你们知道么?愚公的先祖们很早、很早以前,就掌握了一种开山法,利用了水和火的力量,劈开大山。他就这样干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个自诩聪明的人就嘲笑他,说哎呀你看你多傻,这么大一座山,你能挖开?那必须要天神的力量才行。要我说呀,你们还不如搬走,直接搬走多容易……” 艾琳的声音清脆,讲的绘声绘色。 侍女们也听的认真。 小姐讲的故事,总是很“新鲜”,不是令人百听不厌的骑士、公主之类的老套路。小姐讲的故事听多了,现在他们都对那些骑士、公主、独角兽什么的不忍直视了——日益匮乏的娱乐消遣已经跟不上他们被认为拔高的精神需求了。 “愚公就说了,这里可是家啊,搬出去又能搬到哪里呢?而且也不需要天神的力量,只要我们努力干,我死了有儿子,儿子死了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尽头的,但山却有尽头。山,终究会被凿出一条路出来。” …… “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后来啊,天帝派了两位天神下来,将王屋山和太行山挪开了,直接开辟了一条路……” …… 过了一阵,艾琳才又继续说: “听懂这里面的意思了吗?愚公所代表的,就是大众的力量,他是需要不断的挖掘,不断的挖掘,让一个时代前进的……而天神,只不过是篡夺了大众的劳动成果。在即将过半,即将成功的时候,摘取了胜利的果子。于是,我们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某一个新兴的贵族、商人做出了某一件事,变革了一个时代。将所有人的努力的结果,都归结于他们的身上……” 一侍女说:“这就是小姐你以前讲过的,七个烧饼的故事,对么?” 另一个侍女说:“一个人吃了六个烧饼,还没吃饱,又吃了一个,吃饱了。于是就将吃饱的原因归结到了第七个烧饼上,后悔不已:我要是直接吃第七个烧饼就好了。前面的六个烧饼一点用都没有。” 艾琳:“嗯哼……所以,明白了吗?” “当然。” 她们又不傻,如此直白、浅显的故事都听不明白。 说的是“愚公移山”“七个烧饼”,实际上意有所指的便是一个人无法违逆历史潮流的论调——也是一个很浅显的事实:倘若愚公不移山,那么天神会去分开王屋山和太行山吗?显然不会。抱着一种“智叟”的论调,那么王屋山和太行山将永远在那里,换成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那便也是永固的! 既然是“无法违逆”的,那便“顺应”下去,那么这个生产力就不会提升,于是相应的生产关系也就不会变化。 比印度的种姓制度还要稳定、牢固。 孺子可教。 艾琳满意的点点头,让人搬来了褥子在太阳下一趴,“给我好好捏捏,捏的好了,一会儿再给你们讲……对了,码头上好像打上了新鲜的海鱼,有一种长得和锅盖差不多的,味道很鲜美,谁去给我买回来?” 一个侍女便去吩咐了一句,像是买鱼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她们亲自跑一趟,吩咐一句下人就行了。 下人们也都不用亲自动手,动动嘴皮子,告诉捕鱼者“我家小姐想要某一条鱼”即可,稍后就会送过来,保证是活着的,而且必须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这种事上,捕鱼者绝不敢马虎。 …… 于是晚些时候,鱼就被亲自送上门了。不只是一条,而是好几条……形状像是锅盖一样的鱼,捕鱼者虽然不是头一次见,但也见的很少——都不知道这种鱼其实是可以吃的。 艾琳是怎么知道的呢? 废话。 这不就是“多宝鱼”吗?那些捕鱼的土著不认识,不知道能吃,她还不知道?说来也是偶然,就是趴在那儿,一下就嘴馋了,想到了多宝鱼,然后循着冥冥中的联系,就知道了靠岸的渔船上有……这不巧了吗?心说:“多稀罕呢,这地方竟然打到了多宝鱼……”这种鱼是低温海洋鱼类——按照自由港的渔船的活动范围,碰到的概率实际上相当的小。其实换一个地方,沿着海岸线使劲往远走……那也太远了。不过,因为大陆的地形、宗教等原因,也就自由港渔业发达,其它地方都没有下海的。 鱼……真的应该对制造这一切的“神”说一声“谢谢啊”。 只是,它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 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亲自料理食材的艾琳亲自下厨,炮制了多宝鱼。清蒸、油炸、凉拌、煲汤,一样做了一些。 等鱼端上桌,侍女们却没有下筷子的勇气。心里一个劲儿的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能吃,谁家的鱼长这逼样呀! 艾琳夹了一筷子:“哎呀,真嫩……你们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 艾琳吃的欢实。 之后还不忘了嘱咐一句:“记得了和捕鱼的说一声,以后要是有了这鱼,对了还有乌贼什么的,都送过来……贝壳,对了,螃蟹和大虾,我怎么给这俩忘了。” “螃蟹……” 侍女们一脸惊恐,都有些绿了。 那狰狞的玩意儿,和大蜘蛛似的,能吃? …… 艾琳送她们两个白眼……不能吃我让人送来干嘛? 不过螃蟹、大虾以及海龟注定是艾琳一个人独享了,侍女们可以接受多宝鱼,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螃蟹、大虾和海龟。艾琳则是换着花样的时不时来一顿——什么蟹黄包、蟹黄饺、蟹黄…… 什么油焖大虾,什么醉虾,什么…… 侍女们敬而远之。 艾琳平淡的生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深秋,眼见着就是冬天了。亚瑟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自由港,对自由港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了解。他待足了一个冬天,回去之后的新的一年里,明显可以感受到整片大陆上都多出了一些生机……就像是度过了一个冬天的树木,开始焕发新芽。 新的一年里,艾琳则是又别出心裁的培育了一番自己的新花园,并且做出了一个并算是太出格的规划: 她要自己的花园里,需要不同气候条件的花一起生长,需要在不同时刻、不同温度下开花,且花期不同的花儿们每天一次绽放,然后在夜间凋零。她还给自己插了一个旗:“如果我可以成功做到,那么我就是百花之神……” 显然—— 这种事对她而言并无难度。 于是,她又增加了一点点的“难度”——再维持一群由花蝴蝶行程的舞蹈团,是可以在天空中排列成复杂的“S”和“B”的那种……她还要这群蝴蝶尽量的活,看看在自己的操作之下,它们是否可以活过一个冬天,如果可以,它们又能活几年。为了这个项目,她不得不准备了一个专门的冰室: 不是用来放东西,专门用来折腾蝴蝶的。 …… 如果蝴蝶会说话。 它们或许会说: 做个人吧! …… 353 花草之生、长、繁、茂、凋、枯、萧、亡……一个过程,便是其一次枯荣的轮回。一只蝴蝶从蝴蝶的卵变成毛毛虫,再破茧成蝶,播撒下自己的“未来”,亦是一次轮回。草木也好,昆虫也罢,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性——较为简单,却又不至于简陋。 一枯一荣之间,一生一死一繁衍之间,天地之间便会烙印下无形的痕迹,将之映射于意识界中—— 以一种自然存在的“记忆”的方式,存在那里,新一代的植物会以一种被动的方式接受这些信息,从而使自我的生长适应性的改变,适应包裹它身体的土壤,适应水源、适应泥土中的养分……在一定的范围内,它可以决定让自己长得瘦小一些还是繁茂一些。植物虽然没有“大脑”,却也有“智慧”的存在。只是,区别于“动物”而已。譬如是一块石头、一弯泉水……它们一样会留下痕迹。 但“它们”的“记忆”却也只是一种痕迹,并不具备反作用于本身的作用力——于是,它们便是毫无灵性的。 生:灵之德也。 生灵! 一个简简单单的词,便道尽了此中玄妙,却又是一种独属于汉语、汉字的韵味和魅力,再难找出第二家。 花园里的草木,按照不同的大品种分了纲门别类,一种一种独立,一次一次的按照时序排列,于意识深处,就像是一个被人整理的井井有条的图书馆一般,每一样都井然有序,个中细节的对比也是清晰宛然。那些蝴蝶……也一样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在集体潜意识中积累了大量的素材。 不止于此—— “小爱同学”这个助手更是大范围的,将整片大陆笼罩在圣辉光范围内的动植物的信息都收集了。 艾琳都不得不夸一句“贴心”,这么庞大的“数据库”即便是换成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动用国家力量,统合全世界的科研团队去做,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夫,也难以完成一个大致。但即便是花了几十年……肯定也不如这一个“数据库”这么的完整。这些东西,说重要也不重要——从根子上就被艾琳推演了一遍。但说不重要,也挺重要的——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找到对应的数据,能省不少事。 (直接Ctrl+C再Ctrl+V的抄代码容易,还是一个人揪着头发一宿一宿的苦思冥想的独立编写容易?) 就这么一搞就是好几年,几种新的“品种”也陆续诞生,它们经过了多次迭代之后,具有比昙花还要极端的特性,可以在一天之内开花十二次,结果十二次——这对花草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了。而蝴蝶们也一样有了不俗的表现——培育出了一种僵尸蝴蝶,是上好的,做发卡的材料。这种蝴蝶,抓住人的头发之后,通过主人的身体温度、头发中的养分活着,一双宝石蓝的色彩的翅膀,会不断的扇动,保证每分钟十次左右的频率。并且躯干和头部也失去了原本的狰狞,变得秀气……不对,简直可以称之为漂亮,蜕化掉了眼睛,六条腿变得粗壮,前后就是弯弯的形状,抓住头发之后,显得很牢固。被主人抓住翅膀后,腿会主动打开。 这种蝴蝶,应该是艾琳灵光一闪,弄出来的最怪异的产品之一了。当然,能做到这一步,也必然会消耗大量的心力。 它,不是一绝而就的。单独利用一个虫卵,自由打造一只虫子很容易,只需要一会儿功夫,艾琳就能随便弄出各种形状来。但假如在这个基础上再牵扯到传承、迭代,让它的特征继承遗传下去,那就不容易了——遗传,主要靠的还是基因。艾琳做出的改变,是一种后天的,形态的变化。 于是更多的时候,艾琳致力于解决的,实际上就是“基因遗传”的问题,如何针对基因做出改变! 外在要改变,内在也要改变。 …… 不能再是“我”需要它长出蓝色的翅膀,它才长出蓝色的翅膀。而是要它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长出蓝色的翅膀。艾琳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做了一件朴实且无华的事——一代一代的“从娃娃抓起”,第一代蝴蝶产卵之后,变成毛毛虫积累营养之后,在变态这一过程中,深度参与,将第一代的事情再重复一次;然后是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一共迭代了一百七十六次! 终于,在第一百七十七代的自然变态的对比样本中,出现了成功的自我变态的样本……艾琳都要感动哭了。 一天又一天,这几年下来,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不是伺候着花园里的花草迭代,就是来伺候这些蝴蝶迭代。 这年头就连最忙碌的商人也都没这么忙的。 日子叫一个充实。 四年多时间……就感觉是低了一下头,一抬头,就“改天换日”了。嘴里和侍女们“诉苦”不迭,身体却很诚实,艾琳依旧乐此不疲,每天流连于花草、虫鸟之间……她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即将“开窍”的关键点上——就差了那么临门一脚,就是海阔天空,可是门却始终找不到。那一脚也始终迈不出去。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大管家就把蝴蝶发卡推了出去。 绚烂的色彩,奇异的生命,在文人骚客的一番鼓吹之下变得价值连城。大陆上的女人皆以有这样的一个发卡为炫耀的资本。 艾琳的财富又多了一丢丢…… 惦记着大陆的财富的大管家却还没忘艾琳之前随意提过一嘴的金融掠夺,等着艾琳又缓一口气,闲下来关注了一下自己的财富,才发现大管家已经把韭菜割了一茬了。她成了这片大陆上一骑绝尘的“大富翁”,像是“富可敌国”这种话落在她的身上,那都有些低了——大陆上任何一个公国都不如她有钱;大陆上所有的公国都加起来,一样不如她有钱。未经过金融手段的洗礼,大管家割的叫一个干净。若说大陆之财富共一石,那么艾琳就独占了八斗,剩下的两斗才是诸国的。 “这么说,现在谁都没我有钱了?”艾琳兴奋了一秒钟,遂又感觉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夸了管家一句:“不错,还是你能干。” 又过了一段时间,艾琳忽的脑洞大开。和侍女们商量,说:“你们看啊,这天下的财富我们已经占据了八成了,对吧?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就代表了整片大陆。所有的生产力、生产资料几乎都在我们的手上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做一些有意识的事呢?” “有意思的事……”侍女们只是脑子转了一个弯儿,就明白了艾琳说的“有意思的事”是什么了。 有人担忧:“我们的力量,足够吗?” “我们的钱够多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理由已经充分的不能再充分了。 有钱就是任性。 提出了建议之后,艾琳就开始懒洋洋的看戏。任由侍女们商量着应该怎么办,怎么做,只是给她们打气,“放心,你们随便折腾。咱们不怕失败,赔得起。”占据了天下八成的财富——这可就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了。无论怎么赔,这些财富也都是在的——谁破产也不敢让她破产,天下遭不住。 一个实验性质的,不大不小的,和现有的公国完全不同的“城市”在一片荒野中建设起来。 地,是属于艾琳的。地上的人,自然也是属于艾琳的。他们以一种全新的、自由的身份,加入了城市,开始在城市里生活。 该城市规定—— 一切的财富归城市内所有人所有,禁止结婚,但却可以和心仪的对象发生关系,大肚子的妇人可以领取生育补贴,母亲抚养到孩子可以断奶之后,便会进行社会化抚养。个人可以从事任何的工作,可以结社进行商业行为,但却规定了详细的价值上浮的比例,原本的老板、员工的关系被新的规则所取代…… 普通的劳动力们满心的忐忑、激动,决定在这里做老板的人也很激动——昨天他们还是普通的劳工,是被人剥削、压榨的一员。 真正的老板、剥削者当然不会属于这里,也不可能来这里。 岗位工资比例。 这是侍女们耳濡目染、亲身实践的成果之一,也用在了这里。不是用的人员的可替换性、不可替换性作为标准,而是用岗位占比作为标准——一个岗位的所需劳力数量,以及岗位在经营过程中的重要程度,统统做成表格,然后来一个整体的分饼图,也就出来了。(当然,具体的比例,还需要在实践中一点点的调整、落实。)再便是“经营预备金”的监管——用以经营的资金,只能用作经营,诸如购买原料、器材等……老板是不能动用自己的工资之外的一分钱的。 …… 像是什么“公司用车”这种……艾琳早就给侍女们提了一嘴,除了“经营”之外,这种类似工服、车马、房屋之类的,只能是个人用度,不能算在企业头上。绝不给人半点儿钻空子的可能。 很损,也很绝! …… 354 至于“先进的生产关系”对“落后的生产关系”的竞争……那是碾压局,可以用“摧枯拉朽”“乏善可陈”八个字来形容。在这一片实验性质的理想之城,一个行业的出现,就意味着大陆上一个行业的凋敝——绝对性的差距,使得同行业毫无竞争力!也只有一些极远、极偏僻,难以被这座城市的商业版图覆盖、羁縻的区域,才能保持一定程度的苟延残喘。有一些“失败者”试图找寻失败的原因: 他们或者乔装,或者就毫不掩饰的以一个破产者的身份进入这座不可思议的城市,以一个“打工人”的姿态,从下层的角度去剖析……他们的陈旧的观念,致使他们认为在这个城市开办企业的人是“傻子”,而他们也没有本钱在这里开始,所以只能是“受到雇佣者”的视角! 观感也无非是…… 傻呀!真傻!大街上扫街清洁卫生的,商铺里售卖物品的,工厂里做工的……他们的工资太高了……什么样的老板傻逼到给人这么高的工资?这么高的工资,那经营成本要如何压缩,要…… 这不科学……这里一定被人施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魔法,所有的财富都是魔法的手段,而非经营所得。 …… 这样的经营手法,制度建设,别说是这个异世界的大陆上的商人们看的蒙圈了——就算是放在何志文所在的世界,放在二十一世纪,一样也会被几乎所有人看不懂!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艾琳是真的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有那么一个叫“胖东来”的店铺,就是以这种领先了全世界一个时代,以一种本应该存在于共产社会才应该存在的模式在经营。用实际的拳打沃尔玛,脚踢家乐福的王霸之姿,深刻的诠释了什么叫“先进性”,诠释了在领先一个时代的制度下,它是如何降低经营成本,如何运作,又如何以一个地方性的企业,硬是让国际连锁巨头折戟沉沙的。 也亏得是有这么一个“异类”切实存在,否则谁要说是可以这样经营一家企业,非被人笑死,以为“天方夜谭”不可! 被人喷之为“白日做梦”再正常不过了。 …… 但事实如此—— “先进”的就是“先进”的! …… 仅仅不足十年,艾琳的风姿正是动人,最为成熟、青春、美丽的年纪,这座城市就让整片大陆的商业、政治同时陷入到了“要么变,要么死”的境地。所有的公国,所有的商人,都只剩下了缴械一条路——可这座城却不接受任何人的投降。没有人可以用“投降”的名义,绊住它的脚步。 一所由三仙学院的教授、学生合作的,名为“昆仑”的魔法学校也落脚在了这座城市之中,为理想助力。 “昆仑”的校长,也曾是艾琳的熟人——纱织。一个将心灵本征达到了第四个标示点,构成了正四面体图形的天才。 变! 其实最简单的无疑就是照着这座城市的模式,照葫芦画瓢。但各地的统治阶级无疑是不想放弃自己的权柄的,于是只能选择一种符合自己特色的方式——这种生硬的嫁接,虽然不是很顺畅,但的确解渴。一些先发的公国,就依靠这种模式,围着艾琳的城,称为其经济的附庸,苟活下来。更多的地方,也跟着裂变,既有嫁接成功的,也有的是失败的。失败了的地方,便又战乱起来。 …… 又六年……在纱织为首的昆仑学院的推动之下,一场席卷大陆的革命突然爆发,仅用了不足两年的时间,就换了人间。 艾琳也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身边的侍女们也为了自己的小姐操碎了心,一见艾琳心情好,就在耳边给她絮叨——谁家的年轻才俊不错,谁家的皮囊俊俏,谁家的有艺术细胞。然后,艾琳的心情就不好了。时间长了,艾琳的耳朵长了茧子,也能直接将这些垃圾话隔绝在外。 她可以针对性的做到“这一段掐了,不听”……当然,这不符合她谨慎的性格,毕竟有可能漏掉很多的关键信息。所以也只能让耳朵磨出茧子来了。 (从“人”到“仙”,本就是为了控制住海马体这个意觉器官,是为了主动获得更多一个维度的信息——而主动放弃信息,这在艾琳看来,是属于窒息的操作。智者不为也!明白、体会过“做加法”的不容易,就不会轻易的去“做减法”……) 一张表面装饰了金色的靓丽的凤凰花纹的信笺从遥远的圣梵林过来,此刻正搁在艾琳的面前。 送信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边随行着三个年轻人——三人是时下流行的风衣打扮,戴着皮手套,腰间别着新出现大概有四年左右的左轮手枪。艾琳看了一下信件,说:“邀请我去见证新时代的开幕吗?” 小姑娘说:“纱织校长说,您是全人类的导师,眼下的这一切,您应该亲自去看着它开始。” 艾琳想了想,说:“我会去。另外……”艾琳抬眼看向天空,轻喃:“笼罩在人类头顶的辉光,也该散了。” 让窃据了人的潜意识的圣辉光消散,将个人的归于个人,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如果一个人的思想都不属于自己,那么又何谈“未来”呢?只有冥冥中,控制着人的意志消散了,人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让神话的,归于传说……” …… “让人间的,归于人类……” …… 艾琳带着侍女和那个小姑娘一起上路,一路向北。人世间的繁华变了一个模样,至少比起她见过的,干净了: 城市里不再有屎尿的骚臭味,街道变得整洁,人们也不再如过去一般面黄肌瘦。过去恢弘的古堡,反倒破落了很多……没有人愿意居住在那种地方。这样的繁荣,这样的美好……虽然依旧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黑暗,但至少比过去美好了太多、太多了。艾琳坐在马上,用马鞭信指行人—— “是这些普通人在不断的推动历史前进,当有人给他们套上了枷锁,用皮鞭抽打,让他们饥饿、贫穷,为不应有的苦难而挣扎的时候,历史就是停滞的……它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千年,甚至万年。一个奴隶的时代,甚至可能存在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看不到进步,看不到希望……” “砸碎了枷锁,断开了锁链,打倒剥削、欺辱他们的人,于是……你们已经看到了,时代的进步啊,很快的!” “不是奴隶主、地主、贵族、商人这些剥削人的人的存在有利于历史的进步——他们只是时代进步的阻碍而已。没有了它们,时代只会跑的更快,没有了他们,人类推动历史前进的过程只会变得更轻松……” “……” “他们啊,凭什么被人欺负?” …… 艾琳感慨了一句。 抵达圣梵林,已是一个月之后。早有消息通过信鸽传了过去,所以一早的时候,就有大批的教廷成员,大批的从艾琳的城出来的人,以及纱织本人和学生等在城外。一行人将艾琳引进了教皇所居的宫殿之中,准备起“大典”的仪式。也就在这一天,大陆上的所有的教堂的圣辉光……熄灭了。 突兀的熄灭在黑暗之中,教堂不再被笼罩,不再被庇佑。教廷的中枢,本来整体笼罩在圣辉光下的圣梵林也不见了圣辉光的笼罩。 一种巨大的惶恐笼罩了一切…… 神的仆从都听到了“神”的喻: “该走了……人间已经不需要神的庇佑。” …… “她做的吗?” 纱织若有所思的看向夜空——唯只剩下了夜色,不再有光明。 “吾主……” 亚瑟有些无所适从。 …… 神。 走了。 谁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 艾琳一恍惚,便“醒”过来,于是也不再是“艾琳”,而是“何志文”。他闭着眼睛沉吟着这一段人生,过了好一阵,艾琳的经历就失去了厚度,也在同时失去了感性——只剩下干巴巴的“回忆”。 何志文舔了一下嘴唇,心说:“怎么也要等着大典装个逼啊……我的人生都不完整了……” …… “贤者”半刻,便关注了一下女儿。何任偣正在梦境中肆意的打滚,一滚滚,身边是烂漫的粉色,正在一朵棉花糖一般的云彩上,天空也充满童趣;二滚滚,是一个满是糖果的甜香,令人迷醉的屋子……她想爬进去,可进去之后,却突然遇到了一只对她而言巨大无比的狗,呲牙冲她咆哮。“小二黑,咬它……咬它……”何任偣当时害怕极了,熟睡中眼角渗出了泪…… 只是,这短暂的噩梦来得快,去的也快。一转眼就变成了她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在开满了花,姹紫嫣红的公园里散步。 何志文“受”了这一段光怪陆离,又充满了童稚的梦境,忍不住莞尔一笑。又心头一动,暗道:“去媳妇梦里搅和搅和?”不过,看了任雪一眼,又放弃了这个很诱惑人的想法……“算了,这娘们儿虎了吧唧的,别介老羞成怒直接拿脚踹!”当然了——这不是主要怕俩人打闹,搅扰了孩子睡觉嘛! 不过……雪熟睡的样子,真诱人: 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薄薄大T恤,光洁的大腿压着被子,勾勒出那种很健康的、矫健、有力又漂亮的线条。脸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天有些热,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间里也并没有开空调。 在日常的生活中,顺应春、夏、秋、冬的季节变化,适应不同的节气表现出的不同的温度、湿度,感受最自然的四时流转、阴阳六气之辨——而不是用空调将之恒定在一个温度、湿度之内——人的体质才会健康。(“体质”这个词,大多人都会将之和力量、耐力、身体强壮联系在一起,实际上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体质”是无法通过跑步、锻炼来锻炼出来的,唯一能增强的办法,就是呼吸自然的空气,接触自然的气候,顺时应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膳食规律。在中医的领域里,它有一个更专业的名词——中气。形容一个人身体好,就是中气十足,中气十足,自然外邪不侵,内邪不生。)以前没有何任偣,何志文和任雪在这方面是不怎么注意的—— 空调嘛,有时候为了舒服,开一夜都是常事。他们又不差钱儿,当然是怎么惬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只是,有了何任偣,二人就本能的注意了: 空调只在热的厉害的时候用。 和大众的“注意”截然相反——大众的观念,是决不能让婴儿受冷受热的,所以最好空调房里恒定一个温度,一个湿度,连一度的偏差都不能有。而何志文和任雪的观念,则是在一个允许的范围之内的“温差”……最好还是要有的。小孩子的身体要从小就接触、适应气候。 只有这样适当的,经受一点点干、湿、冷、热的敲打,人的身体才能变得结实、健康,而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脆皮! 就像每年暑期军训的时候,也就是在太阳底下站个军姿,还没怎么着呢,就中暑晕倒了…… 脆的不像话。 无非就是从小到大的“温室”环境太好了,没有尽力过一丁点儿的风吹雨打,整个人的新陈代谢系统、免疫系统都容不得一丁点儿的激烈——所以,明明是比前辈们跑的更快、跳的更高、长得更高、更壮实了。可却又耐不得酷暑、严寒——倒不是意志不够坚定,而是养尊处优的身体不允许。 …… 清晨五点来钟,天光大亮。任雪用叫踢了踢何志文的小腿,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到了何任偣。 何志文睁开眼,任雪见他看过来,就无声无息的“说”——光动嘴唇不发声:“走,咱俩出去happy……” 一边还用手指了一下何志文,又指自己,再用食指指着门,往门的方向捅了一下……这个手势充满了灵性。 “go——go——” 何志文给了任雪一个OK的手势。 俩人蹑手蹑脚的起床,任雪兜头脱了T恤,顺手拿了一条紧身款的运动裤和上衣,推着何志文出门,去了卫生间冲个凉水澡,洗去身上的细汗,就换上了运动服。紧身的运动打底裤,紧身的打底衫,通体是一种靛紫色,大腿外侧,胳膊外侧装饰了流线形的绿色条纹,极衬任雪的身材——感觉矫健的就像是豹子一样。又把头发一扎,戴了一顶遮阳的帽子,将一条毛巾在脖子上一挂……“走了走了,要不一会儿又醒来了!”有了孩子之后,想要享受“二人世界”简直太难了。 何志文倒是简单,短裤一套,穿上鞋就搞定了。 …… 出门,沿着小区周围的路慢跑一圈,又进了公园,在器材上发泄了一会儿精力之后,二人便沐浴着冰冷的阳光,回家。 何任偣不出意外的,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二人。任雪尬说:“哎呀,宝贝儿醒了。爱文儿,妈妈抱……”顺势一推何志文,“快去做饭,别饿着了我的宝贝儿……”按着何任偣的头,一把就怼在了自己的大馒头上。 何志文:“闺女吃奶,又不吃饭。” “我吃啊……没有饭,哪儿来的奶?” “……” 何任偣吃完奶,一个劲儿的大喘气,吐槽任雪:“你在这样,会失去我的。天啊……那那谁家的媳妇怎么从来不涨奶?你不知道吗?她愣是逼着自己闺女把奶全喝了……” 任雪直接动手动脚——俗话说得好,语言的批判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口头的也永远比不过手里的。任雪这个当妈的就是典型的手更快,直接送了何任偣的屁股一巴掌,“合着长的这么壮实,还是我错了?” 何任偣:…… 不多时,何志文就做好了早餐。小家伙儿已经吃过了,任雪就直接让小二黑陪着,在家里随便玩儿。 任雪在餐桌上坐下来,端着皮蛋瘦肉粥就是一阵吸溜,一口气吸溜了半碗,才又抓起了一个夹着肌肉、西红柿和黄瓜,包裹了香辣的酱汁的肉夹馍。馍是何志文亲手做的——用了鸡蛋灌饼的办法,看着像是一个方方的口袋,装的满满当当……一口下去,任雪直竖大拇哥儿,“我文儿牛逼!” 何志文“嗯”一声,故作矜持。实际上任雪的一个“我文儿牛逼”却是让他的心都轻飘飘的飞上天了。 媳妇的一句赞美,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形容。 于是,又送上了一个酱油腌鸡蛋。 生鸡蛋在甜酱油中腌制的半透,蛋黄、蛋清已经半凝固了。小心翼翼的用勺子、筷子配合着捞出来,放进任雪的碗里,何志文很是殷勤:“我之前看过一个视频,说是小日本儿有这么一种制作鸡蛋的办法,很好吃……我今天就试着做了一个。生鸡蛋放进去腌制就可以了,你尝一尝……” “唔——” 勺子轻轻的切断了蛋黄,细腻的膏脂一般的糖心就缓慢的流淌开,看着倒是极为诱人的……任雪切了一些,送进嘴里。 何志文问:“怎么样?” 任雪便用勺子又切了一些,让何志文张嘴,喂了何志文一口。 …… 这不就还是生鸡蛋的蛋黄味儿吗? …… “要是学着皮蛋一样,拌豆腐的话,应该会好吃。”任雪给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何志文说:“那咱们中午或者晚上的时候试一试……”然后,一个酱油腌蛋就被二人瓜分了——还别说,经过甜酱油的腌制之后,蛋清的部分倒是口感很特别的。何志文心里琢磨,“蛋黄的味道,应该是腌制的时间太短了,要是长一些的话,应该也会很香才对……” 要不要再加点蚝油……脑子里又是一个念头。 饭后,何志文就下了一趟地下室,给笼子里的老鼠、蛇投食。完后就出来了,坐在电脑前随意的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一看,是许攸卿的来电,接通了一听,是省卫视有一个叫《小龙厨房》的节目——播出时间是在六点半(五点半到六点是少儿节目,要播动画片,周末则是少儿综艺类。六点到六点半是省内的新闻。《小龙厨房》是六点半到七点钟,恰好填满了省内新闻和中央台的新闻联播的空当。)主持人还是他和任雪的婚礼的主持人,不陌生。 《小龙厨房》这个节目,为了维持收视率,不定期的会邀请一些嘉宾过去,和主持人一起在晚饭时间“教大家做菜”…… 本来,龙雨淑邀请的是许攸卿,只是许攸卿团里临时调整,有演出,时间上刚好有些冲突—— “志文啊……你搁家里闲着也闲着,就帮妈去一趟吧。你那儿要是能行,我就去问问小龙……这事儿闹的!” …… “行,怎么能不行呢。多大点儿事呀。妈,你就问问吧!” 何志文答应的很利索。 于是,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龙雨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客套了几句,将事定下来,龙雨淑又谢了何志文几句,很真挚。何志文随口问了一句:“像是这种嘉宾突然有事要换人,很麻烦?”龙雨淑说:“是的啊,最怕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了。也就是阿姨和我熟,要是换个人,等到节目要录了才通知说来不了了,能让人疯……”“合着上节目这种事也流行拖啊……” 龙雨淑叹口气,说:“上电视嘛,节目再小,那也是一块肉。就是午夜的垃圾时段给个机会,人们也会打破头。” “倒也是……”何志文应和,心说:“娱乐圈的竞争也忒残酷了。” 356 “可真帮我大忙了……一会儿有空?”龙雨淑问了一句,何志文“嗯”一声,说:“在家待着呢!”龙雨淑说:“成,那一会儿咱们面聊——我请你俩吃饭。可亏是阿姨了,不然我这非抓瞎不可——”龙雨淑又说了句“那待会儿见”,就挂了电话。任雪在何志文跟前竖着耳朵听了全程,说:“我妈有安排?怎么她都不跟咱俩说?”何志文教唆任雪,“那你打个电话问问呗……” 任雪便给许攸卿拨了电话,拖长声音,叫了一声“妈”,嗲的何志文都挪了一下屁股,离他远了一点。 许攸卿:“你这是怎么了?犯病了?” 亲妈无疑…… 任雪瞪了何志文一眼,犹觉着不足,右腿屈膝跪在沙发上,抬起左腿用脚掌在何志文的腰眼上一撑,一用力,将何志文一脚送达了沙发的一头,和沙发扶手来了个亲密接触。冲着何志文挑眉,得意一笑,和许攸卿说:“谁犯病了……妈,你有演出咱们不跟我们说呀?出去几天?” “我们这不是也刚得的通知……正跟你说呀,你提前就打过来了。去老区慰问演出,好几场呢,大概一星期左右……” “哦,那没事了。” 任雪直接挂电话。 这闺女,也是亲的…… …… 何志文说:“咱妈去演出,就咱爸一个人。不如就让咱爸这几天来咱家吧……省的一个人做饭麻烦……” 任雪说:“你这小同志懂什么……任老同志说不得这几天乐的清净自在呢。难得的女主人不在家,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想怎么乐就怎么乐。我跟你说,小的时候,我妈去演出,我爸爸那是一脸的不舍,等我妈一走,马上就开开心心的领着我去吃烤串,去钓鱼……在家里穿着大裤衩,摇着蒲扇……” 何志文:…… 任雪说:“我采访你一下,要和雁省当家小花旦合作节目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搞事情哈?”何志文伸出胳膊,环着任雪的腰,将人一捞,就揽到自己身边,“我要是对人有想法,还轮的上你?像我这么目的明确的男人,嗯哼……”任雪拱了拱,问:“你说,我妈咋想的?” “什么咋想的?” “你啊……怎么就想着让你顶上去了?” “你这话说的,这么好一个女婿摆在手边儿,一有情况肯定就想着我了呗。再说了,这是好事儿……” “嘘——”任雪问:“脸呢?” “喏,这边的脸,不要了……”何志文拍拍右脸,然后又拍拍左脸,“都给这半边,二皮脸。” “你陈佩斯呀?”任雪乐。 “要不咱俩怎么就这么般配呢?” 何志文打蛇随棍上! 陈佩斯的老搭档朱思茂那是老警察了…… 任雪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梗,过了几秒钟,才思慕过来。那一脸的恍然大悟让何志文忍不住嘲讽她的反射弧超长,任雪反唇相讥,讥不过,就改成了动手动脚。如愿以偿的吃了一顿手拿把掐,何志文才心满意足,感觉自己的贱皮子的贱气已经被打散了……时间也不早了,任雪一脚将他推离沙发……“赶紧去做饭,我饿饿,要饭饭……”满地爬、跑、摔跟头的何任偣不由一下定格,送给亲娘一个白眼。 然后,何任偣就被任雪提溜起来,赏了屁股两巴掌,“会翻你就多翻一个。”然后就喂了一顿奶,何任偣一边吃,还一边手舞足蹈,将“救救孩子”的意思表达的一清二楚。任雪一边喂奶,一边抱着孩子就进了厨房,观摩何志文做菜。 她是不怕小孩子偶尔闻着油烟味儿的…… 午饭也简单。 焖米饭,炖鸡爪,只是不到二十分钟,就炖的酥烂,入口即化。另外还拌了豆腐,就是用的甜酱油腌蛋拌的。 “尝尝……” 何志文一拌完,就挑了一筷子给任雪,任雪尝了一口……腌制过的鸡蛋那种香味儿完美的融入到了豆腐当中,那种咸也吸进了豆腐里,于是豆腐的口感没那么淡,蛋的味道也不显得咸,总体上达到了一种和谐共生的关系。关键是入口滑嫩、香甜,回味也是后劲儿十足。任雪满足的很:“嗯,好吃。” 何志文又挑了一丢丢,也就花生粒大小的样子,送进了何任偣嘴里,说:“来,闺女,也尝一尝爸爸的手艺。” 何任偣吧唧着嘴,这种清淡的口感刚刚好适合她的味蕾,吃的眉开眼笑,“爸爸好吃,爸爸好吃……” “是豆腐好吃,你爸爸那能吃嘛,一个糟老头子……” “……” 吃过了午饭,何志文去晒了俩小时的太阳,将人晒得浑身舒泰,又转到了阴凉处睡了一觉。三点多的时候一家人就一起出去转了转,玩儿到傍晚才回家。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茬,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然后就开车去了龙雨淑给的地址——离得也不算太远,是一家不算大,但口碑极好的火锅店: 三德子肥肠火锅。 店里坐满了客,一家人直接报了雅间的房号,服务员领着进去。一进雅间,就见着了龙雨淑。 龙雨淑身边是一个男人,长得人高马大,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二人的“姻缘”明显,何志文“受”出二人是夫妻。另外一个四岁多大的孩子,是二人的结晶。龙雨淑见到人来,就起身来,给二人做了介绍,“这是我先生,姓杨,杨天伟。这个是我儿子——只只。”“你好、你好……”何志文和杨天伟握手,也介绍了一下任雪、闺女,又说:“咱们两家这算是正式会晤吧?” 龙雨淑说:“我想着你们一家子过来,我要是一个人来,那气势上不就落下了?都坐吧,咱们点餐?”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叫了服务员进来,点了各种的食材。只是一会儿工夫,食材就上全了。两家人一边吃一边聊,就从家长里短聊到了工作,然后不自觉的又跳到了孩子身上——这大概是最有的聊的话题了。只只对何任偣这个小人儿充满了兴趣,围着任雪一阵问。什么“妹妹可不可以吃饭”“妹妹能说话吗?”“妹妹为什么那么小”之类的……何任偣被他幼稚的都要哭了,小嘴巴巴的:“第一我可以吃饭,但不能多吃,尝尝味儿还是行的。中午爸爸还喂我吃豆腐呢。至于我能不能说话,嗯哼,你自己体会。最后,我为什么这么小……因为你生的比我早,懂了咩……” 只只还小,倒是不感觉有什么,只是有点儿懵……何任偣这一通输出有点儿猛,信息量比较大。 龙雨淑和龙雨淑的丈夫却是惊到了—— 这是小孩子吗? 说话的方式、节奏,听着除了声音是奶声奶气的外,其它的无论哪一方面看,也都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程度。尤其这孩子还只是……二人陡然想到了何任偣还不足一岁,也才六个多月,瞬觉惊悚。 这—— 妖孽啊。 “慕雪爬、走,说话都比别的孩子早一些。”何志文解释了一句,从任雪的怀里接过何任偣,挑着捡着喂了何任偣几口。龙雨淑和丈夫反应过来之后,又是一阵惊叹。两家人吃吃喝喝,一直聊到了晚上十点来钟才散。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一点,何志文就骑上电瓶车去电视台,九点半的时候,就开始录。 《小龙厨房》是典型的小制作,背景就在厨房里,固定的机位有两个,可移动的机位只有一个。 算上灯光、导演、摄像……整个节目组加起来六个人。这个节目也是围着龙雨淑这个常驻的主持人来的——这样的节目,很多卫视都有。电视台自制,以本台当红的、人气主持人为主体,用主持人的流量带动节目。之后的操作,也就是“盈利”方面,是两个部分,其一是赞助广告的费用——因为成本之小,广告费几乎是纯利润。第二个,就是一些大型的酒店大厨上节目宣传的费用—— 是要花钱才能上节目的。 …… 而为了巩固住人气,不使节目的流量下滑,节目又会不定期的花钱请一些大大小小的明星—— 所以也才有了许攸卿因为时间错不开,让何志文顶上来的事。 (这种和大型的王牌综艺没法比的小制作,时常就会面临这种尴尬——往往对方同意要来了,但后面又不来了,因为有了更好的综艺、节目可以选择。而小节目只能作为“挑剩下”的那一个。节目本身录制起来省心,但嘉宾这一块,却是真的让人抓狂……有办法的时候当然是提前录制,没办法的大多数情况,就主持人一个人撑着——这对收视率的伤害还是蛮大的。) 357 既答应了要上节目,何志文便在菜品的选择上下了一番功夫:根据《小龙厨房》的节目基调——教一些不会做饭的人,或者是家庭主妇、家庭煮夫做一些容易上手的家常菜!最好是兼顾“易上手”和“简单”,那就完美了。所以,在食材的选择上,最好也就是白菜、豆腐、猪肉、鸡鸭鱼、蘑菇这些常见的为好……于是,何志文经过一番考虑,就选定了家里常做的炖鸡爪,还有一道炒土豆丝。 龙雨淑充当助手,在一旁帮忙。何志文首先做的就是鸡爪,一番简单的腌制入味的过程中,还稍微介绍了一下泡椒凤爪的腌制方法——配方是他自己的配方,在花椒、辣椒之外还添了一定量的冰糖。 龙雨淑一脸的讨教,将配方复述了一遍,问:“何老师,我记得没错吧?” “嗯……其实不用这么死记。毕竟一人一个口味,有的人喜欢辣,又吃不了那么辣的,就少放点儿辣椒,有人不喜欢甜的,就少放冰糖……这是很个性化的东西,多一点少一点影响不大……” 何志文随口解释了一句,却不知道自己这随口一说,在那些不怎么会做饭的人听来是多么的“凡尔赛”! …… 说话的功夫,鸡爪也腌的差不多了。何志文随手取了一个透明的碗,倒扣在案板上,拿起一只鸡爪,在手里一攥,复又做了一个虚空抛掷的动作,一张手,手里却什么都没有了,喝一声:“进去。” 另一只手一揭碗,原本空荡荡的透明的碗下忽然就多出了一只腌制好的鸡爪。 “这是什么?三仙归洞?”龙雨淑惊奇,问:“你怎么变的?” 妥妥的意外收获啊—— 一档教人做菜的美食节目里蹦出来一个“三仙归洞”……龙雨淑不由想:“这期节目播出来,观众可赚翻了。既学了做菜,还看了表演……而且魔术表演,还是这种临时的、现场的,多少人喜欢呢!”她眨眨眼,分明就站在何志文身边帮厨,可硬是没看出何志文刚才是怎么变的——连最后那一下,何志文是怎么把鸡爪放进碗里的,也都没看出来。 何志文一笑,说:“那,再来一次?看好了……这只手拿起来,攥好,来你抓住我这只手……我说过来,进去——打开碗——看!” 打开碗的一瞬间,碗里就有了。 “咱们再来一次……还是拿手里……这个碗看好了,我把碗扣起来,我再把碗打开……进去了……” “……” 龙雨淑感觉自己要疯——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虽然明明知道这就是一种手法,可就是看不出是怎么弄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期节目肯定要火!这种魔术节目本身就是很受大众的欢迎的——只是电视上很少看到罢了。(这和魔术师要保持神秘感,和观众保持距离有关。至于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很简单,一个看起来简单的魔术,是需要长时间的尝试、磨合和训练的,创作一个魔术并不容易。但反过来,破解一个魔术却并不难——毕竟原理就是那些,一个再业余的爱好者,买本书翻一番,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是不能频繁表演的,频繁了一没有新鲜感,套路老了,观众也不期待了。二就是更容易被人破解……没了那种神秘感,魔术师怎么玩儿?)但,只要出来一次,如果关注实时的流量数据的话,就会发现明显的“高潮”。 谁会不喜欢魔术这种充满了奇幻色彩的表演呢? “我们刚才变了多少鸡爪来着……” 何志文将话题拉回到了做饭上。 “这个腌制是必不可少的功夫,尤其是加入料酒这一步不能省……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了。放上锅,倒油,开火……”何志文在放入鸡爪的时候,又秀了一把手采戏法,将案板上的鸡爪一抹,然后就转移到了锅里。龙雨淑实名羡慕——羡慕任雪有一个会做饭的老公,而且还会在做饭的时候表演魔术。还很没包袱的在镜头前吐槽自己的老公:虽然做饭也不错,可太懒了。 说:“在沙发上一靠,抱着个手机,屁股都不带挪窝的。我拿着拖把拖地,让他抬抬脚,人家都不带动的。我往跟前一凑,想看看他看啥呢,立马藏手机,脸上汗都下来了……媳妇,我看新闻呢。我都看见了,他再看长腿美女,就是短视频里那种,美颜拉的腿老长了……我说你有我还不够看的?” 何志文说:“那能一样吗?媳妇儿是自己的,往上看的那些又不是……” 龙雨淑说:“我老公也这么说。” “男人嘛……” 都一样。 “我在家的时候其实也很懒,不过跟你们家不一样——我媳妇儿也懒。我们这一对儿待家里,就不带干活儿的。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何志文随口说。龙雨淑问:“什么爱好?”何志文说:“她也喜欢看美女。” 龙雨淑:…… “我头次来瑜州,她妈妈和爸爸让她带着我到处去转一转,你猜她带我去哪儿了?去带着我看了一天的杂技表演。就是咱们这儿那条街上的杂技……” …… 二人一个吐槽了一下“老公”,一个自爆了一段恋爱时候的故事,将节目效果直接拉满了—— 这种内容,要是换一个陌生的嘉宾,龙雨淑是肯定不敢也不会往这种涉及到隐私方面的内容上引导的。因为彼此不熟悉,尺度上很难把握,稍一不注意就会出问题。可何志文做嘉宾就不一样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也都心里有数。而且龙雨淑还给二人的婚礼做过主持人,有这一层关系在呢。 一边说着话,何志文的手也不停,左手土豆右手菜刀,就在手里一通切,刀影翻白,手起刀落数秒钟,土豆就变成了土豆片,左手再一揉,截面就翻出来了。再手起刀落,土豆片就变成了土豆丝。 “土豆丝粗一些,细一些都可以,大家没必要追求刀工……还有别学我,这种危险动作容易切手……” …… “我代表大家问问,我也见过有人这么切土豆丝,是怎么把握力道不伤手的?”龙雨淑很会抓点。 “也没什么——只要注意一点别太用力,刀呢,你直接压手上,是不会受伤的。但你这么轻轻一划拉,就是一道口子。诀窍就是刀刃要直起直落,和手掌保持九十度角,千万别和在案板上切一样,往前推或者往后拉。稍微有点儿推拉,一下子就见血了。这玩意儿真没必要学,也不是穷的买不起案板。” 何志文一再强调“安全”的重要性。 “那,何老师你是怎么学会的?” “咳——”何志文干咳一声,说:“还不是小时候比较皮。人家地里刚种下去的山药子,就是土豆切成的块。土豆种植,就是把土豆按照上面发芽的眼来切块的,一个眼一块,直接种下去。块茎种植都这样……我们呢,就从地理刨出来收拾,或者烧着吃,或者也会带上锅铲,还有水果刀啥的……” “……” “案板肯定不能带,也只能在手上切了。干多了也就熟了。”何志文毫不避讳自己小时候的淘气——惯犯级别的。 龙雨淑找补说:“老人家都说小时候淘的孩子都有出息。” 何志文厚颜:“说的大概就是我这种。” 这脸…… 龙雨淑都有些接不下去了。 何志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了,就将锅端下来。将一锅色泽漂亮的鸡爪直接倒进了一个敞口的盘子里。推给龙雨淑:“尝一尝。”龙雨淑常了一口,赞不绝口。何志文又说:“给摄像导演也尝尝……我看那些美食节目里面的幕后都老可怜了,饭桌上主播在吃,他们在看。” 龙雨淑忍俊不禁,说:“哈哈,也是。来,都尝一尝……” 一人尝了一些后,第二道菜就开始了。 何志文点出了一些要点—— “炒土豆丝切忌——油不要放太多,多少合适呢?看好了啊,差不多就是咱们把锅一转,锅里的油能润上大半,然后把锅放正了之后,锅底积的油就是一乃乃的样子……如果大家用的是平底的锅,那就要一点儿都不积才行。平常大家做的时候,往往会加差不多一勺的油,实际上那是偏腻了……但是大家为什么吃不出来呢?” “为什么?” “因为在炒的过程中加了水。不要小看加水这一点——它不仅仅会让你的油做了无用功,还会让土豆丝的味道变得寡淡,且不易熟,不挂味,吃起来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大家看好了应该怎么做——” …… “烧油,不要等着冒烟,听着有动静就可以了。不要先放什么葱花之类的,直接土豆丝倒进去,翻炒,然后加少量的盐……”何志文习惯性的手量,龙雨淑帮着他“标准化”了一下,“哦,大概一小匙。” “盐会让土豆丝释放水分,意义之一,就是让它变得更有味道。因为我切得比较细,所以炒几下,大家直接看颜色,土豆丝生还是熟是可以看出来的,不一样了吧?” 何志文挑出了一根熟的,又挑出一根没照顾到的生的,在一起对比。 “还真是……”龙雨淑还是第一次发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何志文说:“加水了呗。加水了就看不出来了。如果还不能够确定,那就倒入酱油。生的和熟的,在这一步区别最明显。生的挂色儿很虚浮,熟的挂色儿就直接渗进去了。在炒的过程中,油、酱油和盐,都会进去。但一定要注意火候……放盐在什么时候,放酱油又在什么时候,一定要注意。龙姐你喜欢吃辣?这时候咱们关火,放辣椒正合适。” 龙雨淑问:“为什么这个时候放辣椒?” 何志文说:“干辣椒,如果一开始就放,是会糊锅的。炒糊了就不辣了。还有就是太呛,打个喷嚏,这菜就没法儿吃了。” “哦!” 土豆丝出锅。 和寻常见到的炒土豆丝不同——它的色泽是金黄的,看起来让人充满了食欲。龙雨淑尝了一口,分明比寻常的炒土豆丝少放了三分之二左右的油,但吃起来油香程度却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土豆丝。盐放的很少,初入口起到了一个引导的作用,将味蕾调度到了最佳,可以体验到那种味道的饱满。 然后……就是它特有的回味了。就好像是人们喝茶一样,喝完一口,回味才是最甘甜的。它的回味也非常的香。 一般人炒土豆丝是不能去“回味”的,不然就会体会到一种很陈腐的味道,回味不仅仅寡淡,还难闻—— 就像是土豆被蒸熟之后凉了再热的味道。 …… “龙姐,不知道我今天带来的两道菜大家满不满意……” “反正我是挺满意的。” …… “好了观众朋友们,今天的《小龙厨房》就到这里了……都别抢,我还没尝出味儿呢!”故意的“草草”来了个片头,节目就算是录制完成了。何志文也不多待,骑着电瓶车就直接回家了——家里的神兽还在等待投食。 358 小小的电瓶车,载着的是一种“归心似箭”,每一分、每一秒,都挂心着他的雪,怕晚了一些,会饿着了肚子……无意之间,任雪将两个人的感情经营的如胶似漆。 一进到院子,停放好电瓶车,任雪就跑出来,挂在何志文的身上,一副嗷嗷待哺的表情,可怜兮兮的……“文儿,我饿了。要是再晚一会儿,我的肚子都要饿扁了。”客厅的地板上,正拿着笔趴在地上,对一张大纸进行艺术创作的何任偣嫌弃了二人一眼,继续创作。她创作的,是一副很抽象的画……当然,这个“抽象”也是相对而言的,至少何志文一眼就能看出来闺女画的是什么。 那是一幅经过了拓扑、映射之后的“隧道图”——即“曼陀罗花”(内景隧道本身)的一种规则变形的产物。 这就很……艺术了。 “将一种动态的、规律的、变化的金华进行降维,以二维的静态图像辅以色彩、距离的变化,来表达那种动态的玄虚……宝贝儿真厉害。”何志文将闺女也抱起来,一手任雪,一手何任偣,用脸蹭蹭何任偣的脸,“妈妈喂奶没有?”“我还能忘了她?”任雪瞪何志文。何志文说:“哼哼,我问闺女,问你了吗?” “信不信我咬死里(你)?”任雪呲牙。 …… 何任偣:“刚吃奶奶了。妈妈就是故意的,怕我跟她抢饭吃。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而且人家才六个月大,就算是能尝尝味,又能吃几口……” 任雪放大招:“你个小人儿,信不信打你屁股?” 何任偣:“还能不能讲点儿理了?” 任雪“哼”说:“我就是理。” “来,大宝贝儿、小宝贝儿,你们俩继续掰扯,我去做饭。”何志文将二人放在了沙发上,便去了厨房。简简单单的做了个鱼香肉丝,焖了米饭,也就是不到二十分钟,任雪就见着饭了。吃了三碗米饭,扒拉光盘子里的菜,任雪瞬觉人间圆满。靠着椅子,任雪望着天花板,说:“好满足啊……文儿——”何志文“嗯”一声,说:“嗯,不想去就别去了,咱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任雪只是叫了一声“文儿”,何志文就知道了任雪内心的想法——她有些不想去水利局了——虽然,她还没去报道。 任雪“嗯”一声,“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说这话,就在何志文脸上印了一个满是油脂的、橘黄色的唇印。 “那不正好?咱们这是焦不离孟,秤不离砣。其实回头想一想哈……”何志文颇为自嘲,说:“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大概还会在那个出租房里,过着那种看着惬意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我不会去学钢琴,也不会直播,更不会成为钢琴家……雪,你这是旺夫呀!自从遇见了你,我的人生翻天覆地……” “但……那只是因为你没有改变的意思,而不是你没有改变的能力。真正幸运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 何任偣爬下了椅子,通过念头呼叫小二黑,然后骑着狗狗玩儿去了。这时候她就是多余的。 任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何志文,说:“你只是为了我——你可以不在乎清贫,但你却不想让我过那种日子。有人说,一场婚姻,最幸运的就是遇到那个对的人。我,遇到了你,这其实就是最幸运的。” 也只有她的文儿,才会这么的宠她、爱她。 任雪说:“我的眼光很好。” 何志文笑,打趣说:“那是,我藏得那么深,都让你给发掘了。其实那会儿我爸妈都挺着急的。” 任雪张飞附体:“俺也一样。” …… 何志文这一期《小龙厨房》当晚就播了,任雪还特意打开投影欣赏了一下何志文的表现。然后煞有介事的表示——“我文儿参与的节目,这收视率还不得翻上一番啊?”而事实上,收视率的确翻了一些,但距离“一番”还差了三分之二。倒是网络上的数据喜人——在节目播出之后,相关的视频点击量蹭蹭上涨,尤其是何志文表演三仙归洞那一段,点击率几乎是其它的视频片段的十倍以上,且还在涨。 只是第二天,就“出圈”了,成了各大视频APP的热门爆款…… 于此同时,一些“尴尬”也随之出现: 雁视的微博、龙雨淑、《小龙厨房》节目组……以及各种转发、讨论的大V小V试图艾特一下何志文。结果……微博没有这个人。 陈慧琳和《钢琴少年》的导演、编剧等,也转了视频,同样找不到何志文。 …… 就是诡异。 …… 于是,不出意外的,何志文就接到了某浪的邀请——邀请他开通微博,为此某浪还可以支付一笔开博的费用,并且答应提供一些流量之类的。何志文“嗯”“嗯”“啊”“啊”的听完对方的条件,然后就拒绝了这个邀请。 虽然对方开博的费用给的不菲,虽然流量上也答应了倾斜,并且说会给宣传之类的,语言、态度上也分外诚恳,一口一个“老师”—— 可他又不是饥肠辘辘,为了一口吃食不折手段的人,生活也是经济自足的,没到那种份儿上。 忍着恶心去微博搅屎,忍着不自在拿那几个钱…… 不! 需! 要! 微博:…… 这种情况,他们从未遇到过。 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钢琴少年》则是借着这个机会,乘着东风炒了一通,尤其把何志文饰演的角色的一些剧照,还有一些花絮都放了出来。另外为了维持热度,导演还一天一点的放,不吝溢美之词的讲何志文的演技,又讲自己的新片有意邀请何志文……等等。何志文都不知道——他不在微博,但微博上却都是他的传说: #何老师多才多艺,三仙归洞##鬼手王夸赞正宗,手法好##某导新片,何老师或演反派# …… 其它的视频网站、手机APP相对而言,实际上是更火一些的。因为愿意去微博搅的也就一些粉丝。 《小龙厨房》的更多受众,和喜欢微博的人,却并不是一个群体。 继微博之后,何志文常发一些视频,隔三差五的直播的平台也发出了邀请——希望何志文可以直播一次。 (当然,费用什么的,好商量。平台保证了“让何老师满意”。) 何志文一想,反正也十来天没露脸了,那就播一次吧。 …… 359 简单的和任雪商量了几句,何志文就将直播的时间定到了晚上的八点钟,直播时长大概是两个多小时左右。直播的地点,就选择在了大客厅——钢琴旁边一些。和官方做了沟通,官方就紧急做了推广:APP的开屏广告、直播、视频页旁边的浮动按钮,下足了功夫。照片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就用了去年何志文在中秋晚会上的演出照。而何志文的直播间……直播还没开,但等待的人已经开始上了,还在公屏聊起来…… 七点五十分左右,何志文摆弄好了笔记本、摄像头、麦,将画面给到了钢琴。任雪将笔记本放在地上,席地而坐,窥着屏。 “哎呀,人好多……” 公屏上一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排排的“嫂子好”开始阅兵。任雪忍俊不禁,揶揄何志文:“看吧,我人气比你高多了。好,各单位准备,直播就要开始了……来,让他给大家先来一段祖传开场——你今天的音乐小品叫什么来着?” “《挪威的森林》……” 何志文在钢琴前坐下来,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这一首《挪威的森林》算是一种即兴的演奏,是在伍佰的基础上进行的二次创作。 一曲结束,便进入到了互动时间。任雪挑着一些弹幕里的热门问题问,尤其喜欢一些刁钻的! 从《钢琴少年》里的何义升,再到杜导演新片的邀约的传闻等等……当然,还有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手采戏法。何志文还很“谦虚”:“其实这些都还是皮毛,其实我还有很多的本事没漏呢,俗话说的好,技多不压身,这去哪儿都饿不着……”任雪接了一句:“这倒是真的,何老师除了生孩子不会,剩下的都会……” “……” “忍痛来一刀,生孩子也不是不行,现在的医学那么发达……” “……” 话题也随之跑偏。 弹幕里表示: 666 …… 两个小时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何志文下了播,直播间的人却还有很多滞留着不走,很是意犹未尽。 二人收拾了直播设备,冲了个澡,就去睡觉。何任偣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一个人在床上滚满了,二人竟然有一种“无处容身”之感。任雪将何任偣调了个九十度,从横向变成纵向,这才一人一边躺下。“你说咱闺女这是像谁?睡个觉都横行霸道的……”何志文嘴贱了一句,被任雪踢了一脚。何志文:“你这对号入座,至于吗?”又是一脚……何志文举手投降。 嘀咕着“明明就动嘴,你就动手动脚的”,随手关了灯,闭眼装死。恍惚便已是梦境……一睁眼,就又是新的一天。 整理了一些“心灵本征魔法”和“魔剑士”的资料,一天就过去了。再迫害一下小鼠鼠,小蛇蛇,一天又过去了。约莫是过了二旬左右,雁省卫视的王牌综艺《挑战全能王》就通过了龙雨淑牵线,联系何志文。希望他可以赏光,录制一期综艺。何志文有些懵,问龙雨淑:“这个《挑战全能王》是个什么综艺?”他唯一熟悉且看过的,应该是《极限挑战》——而且是仅限于原本的导演和原本的六个人的那几季。这什么《挑战全能王》倒是听过名字,具体干啥的,不知道。 龙雨淑给他科普,说:“《挑战全能王》是一个明星挑战类的真人秀,挑战的是各种的职业……看点,就是看把明星们放在普通劳动者的位置上那种反差……” 何志文:“哦,体验生活啊。” “差不多吧。” …… 任雪问何志文:“去不去?” 何志文说:“真人秀现场我还没去过……”这就是好奇、想去感受一下。于是就给了龙雨淑一个肯定的答案——去。节目朱得了口风,导演就来了一趟,签了一期的协议。何志文的“剧本”第二天就弄好了——他属于“飞行嘉宾”,是临时空降的,节目组为了突然性,给他安排了一个路边卖油条的角色。据说,还有一位飞行嘉宾,是外卖骑手。何志文好奇是谁,导演还给他来了个“保密”…… 图样图森破! 何志文心说:“当是谁呢,原来是慧琳姐。为了电影宣传,也是够拼的……”心头一动,也就知道了前因后果,“我能上节目,估计也是慧琳姐的想法吧.。也并不是一定,就是试一试,万一我同意了呢!” 这海马体受意识的能力,他自己都感觉自己太过于超规格了!简直有一种明眼人欺负瞎子的赶脚。 《挑战全能王》的录制地点放在了申震,并且还准备了一个充满了时代感的主体——纵向三十年。 故事,就从一个小渔村被人画了一个圈开始,作为第一代的弄潮人,四位常驻嘉宾开始了自己的个体户创业。节目组很贴心的给他们准备了许许多多的职业,在离开家之后,他们可以通过抽签来决定自己“做什么”——于是,擦皮鞋的、修自行车的、卖收音机的、收破烂的……纷纷新鲜出炉。 导演还煞有介事的讲着背景: 作为特区之中最先接触到市场经济的一群人……你们决定创业,父母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积蓄,作为你们的启动资金。能做什么呢?你们经过一番思索,决定了自己的职业…… …… 四个嘉宾开始“创业”,期间节目组不定时的给他们来一些“天有不测风云”,给原本平淡的剧本添加一些笑料。 只是四个嘉宾玩儿的水平实在是有些木讷——如果换成极限男人帮,那“笑果”,尤其是商战的尔虞我诈之类的套路,估计能让节目的精彩程度乘个五。但嘉宾不给力,这节目的剧本设计虽然不错,可也就这样了。(这种自由度高一些的,临场发挥、配合的真人秀实际上是非常考验嘉宾的功力的——就像极限男人帮那六个人,简直就是三个王炸加三个青铜,随便拉一拉,都能拉起来。但《挑战全能王》就不行了,四个木的没有综艺感,没了指挥棒连戏都不会加的嘉宾,啧……)作为一个还未出场的“旁观者”,何志文就看着一个又一个有趣的,可以发挥的点擦身而过。 整个“创业”的阶段,都成了字面意思——平淡而且无聊。还需要导演组另外加小游戏来达到竞争的目的。 晚上休息的时候何志文给任雪视频的时候忍不住吐槽:“我特么当时都惊呆了。一个个的简直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 他一个旁观拍摄的都这样,那导演呢? 外表笑嘻嘻。 心里妈卖批。 拍摄的第二天眼都是红的,带着血丝,嘴里起了满嘴的泡,一大早天不亮的时候开始拍摄,手边就事先准备了一大杯黄莲水,泡的绿汪汪的。 …… 干哪一行也都不容易啊! 360 “真人秀”是一种真人实镜秀,是翻译的“reality/TV show”这个单词——译者也是真的厉害,将翻译的信、达、雅(严复提出的一种翻译的标准,换言之即准确、传神、高雅艺术)体现的淋漓尽致,不仅准确的说出了这种节目的类型,也表达出了其内核和本质——“真”即真实,“秀”即表现、表演,“人”是联系“真”和“秀”,在二者之间繁复横跳,使“真实”和“表演”结合在一起的枢纽。 “真人秀”的核心,就是这个可以将“真”和“秀”巧妙结合的人,这就需要这个人可以自然而然的做到“入戏”和“出戏”,可以将真实的成分、表演的成分进行随意的切换,而这个条件,一般的小鲜肉、二线、三线的花瓶,甚至演了很多年戏的“老戏骨”都不一定能做到。 一言以蔽之: 真人秀的嘉宾是有一个隐形的门槛儿的,并不是谁上去都可以!想要一个真人秀精彩,嘉宾一定要具备极其出色的演技才行。 显然……《挑战全能王》的四位嘉宾没有这样的演技,所以节目组费尽心机设计的“创业”的戏份,就显得干干巴巴的,本来可以很精彩的内容,硬被他们弄的毫无看点。“真人秀”只剩下了“真人”,以及一些“局外人”设计的小游戏。这真的不是节目组想要把剧本都定死,不允许发挥……而是嘉宾的实力它不允许呀!(实际上,这样一来,导演、策划、编剧实际上是更头秃的。) 因为——常驻嘉宾的“实力不允许”,会导致他不得不压制飞行嘉宾的发挥,将可以发挥的人也定死在框架之中。 为什么呢? 这和陈慧琳拍《钢琴少年》却不请何志文写歌一样。通常在可能的情况下,节目组也不会主动邀请一些实力明显强出很多的嘉宾——限制飞行嘉宾发挥,得罪人。不限制飞行嘉宾的发挥,以后这个节目就做不下去了。一个节目,从来都不是考虑里面的一个人、两个人的,而是要看多数,至少是一半。 依然是用《极限挑战》来举例: 黄磊、黄渤、孙红雷。 这三个人是可以做到在“真”和“秀”之间反复横跳,并且是很“会玩儿”的——会玩儿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这本就是一个娱乐性质的节目,娱乐是什么呢?就是玩儿呗。这个稍后再说,且说这三人的实力——正是因为他们可以很好的承载、联系“真”和“秀”,这种切实的影帝级的表演功力,是难以复制、模仿的。所以,节目本身,就是以这三人为主导的。 如果观众细心的话,从第一季、第一期开始看,可以很明显的发现三人引导的痕迹……另外的三个人,罗志祥太疯,需要拉回来一些,张艺兴太嫩,有些不知道怎么玩儿,王迅则是木……是一点点的被二黄一孙拉上了节奏,学会了“跟着一起玩儿”的。 这实际上就是导演说,没了这六个人,极限男人帮就不是男人帮了,极限挑战也不是极限挑战了的意思! (实际上,缺了罗、张、王,如果二黄一孙还在,队伍还是能拉起来的,但需要重新培养。六个人齐了,就省去了“第一季”的烦恼。但缺了二黄一孙,另外三个人是挑不起节目的——因为核心丢了,带着玩儿的人没了,也就一下不知道怎么表现了。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具体到后面《极限挑战》不行了,实际上和换导演有一点关系,但真的关系不是很大,相反的……嘉宾的水平太次,这才是问题。一共六个人,五个名声、流量很大的水货,一个王迅——王迅还想发挥?你给谁发挥呢?为什么不允许发挥?因为另外五个人的实力不允许啊!) 这个答案是不是有些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但这就是事实。 你表现了,另外的五个人怎么办?一张牌桌上四个人,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打牌,就你一个人出老千,你想干嘛?是,一张桌子上四个人,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斗的就是出老千耍心眼,那自然是一场精彩的赌片大对决,观众看了大呼过瘾。可……时代变了啊,现在牌桌上都是老实人。 (人工手动狗头JPG) 这便又说到了“会玩儿”上,事实上从90后开始,再往后,会玩儿的人是呈断崖式下跌的。 童年时代就没有积累出经验,长大了就不会玩儿。于是也就不知道什么是“玩儿”——“玩儿”这个词,有一个重要的潜在的意思,就是“别当真”,那些一本正经的指责这个不守规则,那个怎样怎样的……那是玩儿吗?并不是。“别当真”的事儿,你当的什么真呢?“玩儿”的世界里,我破坏一下规则,然后又跳回去了,很正常。甚至,这才是“玩儿”的乐趣之一。 尤记得一个很老的电视剧的片段,一群孩子在胡同里剪刀石头布,输了的扶墙撅屁股,赢的排队脱鞋,去打输了的屁股。 旁边的大人架秧子起哄,后来也忍不住加入其中,各种耍赖,混数,一个人被多抽了三五十下。晚上回家睡觉,都是撅着屁股睡得。 这就是“玩儿”—— 但在不会玩儿、不懂得什么是我玩儿的人的眼里,这叫“霸凌”,也就是老电视剧的老片段了,换成现在,能给举报下架了。当然,说这个片段,不是为了给这种低俗游戏正名,而是想表达一个什么是“玩儿”的观点。 它首先是有魅力的—— 让人心痒痒。 让人也想玩儿。 …… 但嘉宾不会玩儿、不懂得玩儿,更玩儿不起,这怎么办? 只能剧本生拉硬拽—— 跟着剧本走。 有意思、没意思……重要么?是挺重要的。但嘉宾本身固有的粉丝更重要——带着脸来就够了,反正那些粉丝脑袋有坑,就算是嘉宾放个屁,也都是哥哥放屁的姿势好帅,哥哥的屁真香,羡慕工作人员可以闻到哥哥的屁……好糊弄的很。反正现在《极限挑战》也完犊子了,大家一起下煤窑,看起来都一样黑不溜秋的,大哥别笑话二哥,各个卫视的综艺真人秀很平衡。 笑话……真人秀的行情能让你破坏了?同行的“一键三连”举报套餐了解一下!明明大家都在愉快的玩耍,你凭啥砸锅? 时间,四平八稳的快进到了“00后”,也轮到何志文这个飞行嘉宾登场了。支棱起一个豆浆、油条的小摊,就开始忙活起来。之后,就“遇到”了陈慧琳,何志文吐槽:“姐啊,你可算是来了……我搁家里好好的,你就把我给整这儿了。我的天啊,幸亏我还会炸油条,不然非而死在申震街头。” 陈慧琳大方的排出一张百元大钞:“没带钱吗?给我来一张煎饼。” 何志文:…… “大姐,你咩框吾……现在是两千年啦,你这百元大钞我现在花不了。你不要骗我吃喝……” 陈慧琳也是戏精,顺着话头就说了下去:“我也要饿死了。咱俩可是从一块儿来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接着,高能的“广告”部分就来了—— “别忘了,《钢琴少年》这部电影里,咱们是做过夫妻的,一日夫妻百日恩。” “刘先生会杀了我的。” “你个衰崽,现在才两千年,我还木结婚啊,要不咱俩凑合一下。” “……” 点啊……都是“典”啊……但是导演的心情在愉悦的同时,却更多的是纠结、苦闷,头顶坚守岗位的头发似乎又毛囊松动了很多。这一段很精彩——可能会成为他执导以来最出彩的一部分,但这一部分,他并不想让它存在。但……又看向陈慧琳:金主爸爸是掏钱了的,删戏他不敢。 尤其、重点……是这一段“广告”是必须存在的。 纠结死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广告”,谁知道请来了俩王炸——简直和黑白无常把孙悟空请到了地府有一比。 他该怎么办? …… 361 “咩呀,像我这么守身如玉的美男子……”何志文抬手做了一个捋大背头的梳头动作,头还跟着向后扬了一下,“是不会答应你这种无理要求的。”陈慧琳:“行了行了,你这咩的一点都不飘准,我教你啊……”然后,节目组的人就感觉像是进了羊村,耳畔一阵“咩”“咩”声……申震街头学广普,听着羊声一片。扛着摄像机的师傅觉着自己有些难熬……要忍住不笑,那是相当难受。 “得了,你快点给我弄早餐……我都要饿死了!”陈慧琳拐了回来,刚才的“笑果”也有个过犹不及,差不多就行了。何志文做了鸡蛋煎饼,又奉上了豆腐脑,说:“尝尝我这天南地北大团结豆腐脑。” “没内涵我?” “咩。” “这就很飘准啦……那这个名字为什么怪怪的?” …… “总所周知,我是一个很爱思考的人。一直以来,我都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要因为一碗豆腐脑而争的面红耳赤,还分了甜党、咸党,后来据说还出了辣党……我就想啊,多大点儿事儿啊这,于是,我就想到了这一款豆腐脑——它甜中带咸、咸里有辣……”何志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还打算乘着改革的春风申请专利,开连锁店,把天南地北大团结豆腐脑做遍全球……” “很有志气……既然都这么大老板了,那这顿饭你请!” “哦……你没钱。” 何志文“慢半拍”,表示懂了。 陈慧琳急了,纠正说:“超有钱的好不好,只不过钱有些超前——”然后就一本正经的学何志文胡说八道,说自己“来”的时候太突然了,谁想到能回到两千年呢?还说,“现在银行找到两千年之前的钱也不容易……” 何志文弹了一下百元大钞,“那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先收着它吧。反正过上二十年也能花——” “有没有搞错……” 陈慧琳吐槽。 这有点儿不按套路出牌啊。 下一秒,何志文就跳到了戏外—— “大姐,你入戏太深了。一百块,赚了啊。那个、其实你要是没有现金的话,我这里还支持手机支付——支付宝有没有?没有微信也行……哦,微信也没有?那这个你肯定有,PayPal……” 陈慧琳一双大眼满是茫然…… 喃: “城里的套路太深了,我要回农村。” 何志文: “农村路也滑,人心更复杂。” …… 截止到这里,二人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等嘉宾们过来——二人会配合制作一些怪味的豆腐脑、煎饼,作为嘉宾们游戏成功、游戏失败的惩罚。这也是本期节目的最后一幕,在剧本上还有一个标题,叫“回望人生路”……当初创业的四个人,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见到了熟悉的小吃摊,见到了熟悉的小吃摊主——他们惊奇的发现,小吃摊主竟然没有老…… 再便是回忆、盘点游戏的成功和失败,总结完就是奖励、惩罚的环节。这个环节是等到了下午才录的。 陈慧琳和何志文看了录制的视频,何志文感觉看自己在镜头里怪怪的,陈慧琳却很习惯,并表示——“你以后也会习惯。” 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阵,陈慧琳这个“甲方爸爸”表示录的很好,摄像大哥和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一阵衷心的恭维。这一段是他们录过的最轻松,觉着最有趣的。只有导演的内心比较崩溃——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也自然不一样。反正下一次再也不贪公主琳的钱了—— 以后类似这种演技好的,无论是老戏骨还是影帝之类的,都要慎重对待。这一次或许节目的收视率会因此高一些。 但之后呢? …… 最后的环节,各组的拍摄队伍都汇合在小吃摊附近。精心准备的各种黑暗料理大礼包也新鲜上桌。这四个嘉宾陈慧琳也不是很熟,但比何志文强的是每一个人都能叫的出名字——毕竟是圈子里的,哪怕敷衍潦草的了解,也是要了解一下的。节目结束以后,就进行了一次聚餐。吃完之后,四个嘉宾就飞走了三个,还有一个则是因为飞机还有两个来小时才起飞,所以回了酒店。 陈慧琳单独请何志文吃了申震的特色,一再说:“这一次真的麻烦你了。节目组给你多少劳务?” 何志文说:“五万。” “嗯……价钱还行。” 她很关心价钱——因为她这个“甲方爸爸”上节目,本来就是花钱上的,其中一部分钱就是预备如果何志文答应上这个节目,那就给何志文的,给多少早有心理价位。陈慧琳之所以问,就是怕何志文被节目组“欺生”——克扣甲方爸爸的钱,甲方爸爸会很不高兴的!尤其是在人家俩人还是朋友的情况下。 何志文一笑,说:“其实,慧琳姐你直接找我,我也会来的嘛。我可是听你的记事本长大的……” 陈慧琳脸一黑:“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 “……” 陈慧琳又说:“直接找你那多不好。咱们两家的关系,还是纯粹一些的朋友比较好,就像这一次,我要是邀请你帮忙,你虽然会帮忙,但又有多少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不好意思,又有多少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呢?” 何志文一愣…… 也是! 第二天陈慧琳就过桥回家了,何志文和坐上了飞机,出了机场就看到任雪站在车旁,左臂抱着何任偣,右手抓着何任偣的小手,远远的朝他招手。何志文心里嘀咕:“不愧是做过刑警的,这眼真毒——”在茫茫人海之中,他一出来,就被精确的盯住了。闺女则是“咯咯”的笑。 何志文不禁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本来是想要接过闺女抱一抱的,谁知道任雪这大妞直接蹭上来,意图明显。 何志文便将她拦腰抱起,一家三口,何志文抱着任雪,任雪抱着何任偣,满是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惊不惊喜?”任雪问何志文。 “惊喜。” “意不意外?”任雪再问。 “意外。” …… “傻女人,爸爸骗你的。像我们这种海马体发达,意识敏锐的仙家,你在家里动了接机的念头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得……这小棉袄是黑心棉的——专门破坏二人的浪漫气氛。 任雪瞬间变脸,将何任偣朝何志文头上一放。 何任偣叉开腿,稳稳当当的骑在何志文脖子上,两只手一手一个耳朵,那娴熟劲儿一看就知道没少骑。 任雪说:“你们俩同姓的过吧,我是多余的。” 何志文抓着何任偣的腿,说:“快哄哄妈妈。” “她又没真生气,哄啥呀……” 任雪:…… 女儿太妖孽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就是家里垫底的。 老……渣了。 …… 上了车,任雪直接将车开到了娘家。“昨儿我爸弄回一条甲鱼,正好你回来了。我爸都那么大年纪了,也不用补,你多吃点儿……”何志文忍俊不禁,说:“您老这还真是父慈子孝。”闺女小嘴叭叭的,说:“爸爸、爸爸,是姥儿说的。”然后学着许攸卿的口吻,说:“你个老头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甲鱼要不给志文拎过去吧。”又说:“我妈多懒的人呢……说,我和志文过去吃不就行了……” 任雪捏着方向盘,心里一个劲儿的念叨“莫生气”——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 何志文乐不可支,继续逗弄闺女,“你这么说妈妈坏话,妈妈不打你屁股?”小人儿一脸嘚瑟——“我又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话。”理直气壮的表示:“咱有理,咱怕啥?”而后又怂:“她打我,我就告我姥儿……” 任雪磨牙,语气都森森的冒着冷气,“看能的你,你会告你姥儿,我就不会告我姥儿?我还有老公呢!” 何任偣:“那我也可以告我爸爸……” 绝了。 这逻辑、这反应。 …… “脑瓜子嗡嗡的吧?”何志文实在是忍不住,在车里笑的前仰后合。任雪默默的在车位停车,开了车门就从车头的位置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揪着何志文的衣领一拽:“出来。笑什么笑,给我憋回去?”又赏了何任偣一个脑瓜崩,疼的何任偣眼泪汪汪的,更多的则是委屈……“爸爸笑,你为什么弹我?” 任雪理直气壮,左手叉腰,指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说:“因为老娘不讲理……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的“黑魔仙小月”的笑声放肆的扩散开。 楼上一扇窗户打开。 许攸卿探出头来: “任雪,你有病吧?快点儿上来……” 任雪:…… 362 一上了楼,许攸卿已提前开着门,等着了。在门口稀罕的将外孙接到怀里,让开了门,问何任偣:“乖孙孙,想不想姥儿?”用脸轻轻的在何任偣的脸蛋上蹭,蹭的何任偣“咯咯”直乐……许攸卿说:“咱家孩子,一点儿都不怕生。张艺的孙子谁都不让抱,见了生人就哭……”捏捏小人儿的胳膊,“看看,多结实。” “每天骑着小二黑满屋子跑,能不结实吗?”任雪翻了个白眼。许攸卿训斥任雪,“这么小孩子,你让她骑狗满屋子跑,摔着了怎么办?” 任雪:…… 何任偣将一根手指放进嘴里,一双大眼睛幸灾乐祸的看任雪。这般的灵动、可爱,让她姥儿喜欢的不行,只是把她的小手从嘴里拽出来,“别吃手手,不干净。” 何任偣:“爸爸说过……手手、饭饭这种叠词,都是大人故意学小孩子说话,逗小孩子的,很不礼貌。” 这次轮到何志文无语了……这话他没说过,显然是何任偣假了他的口。不过这话也实在——但凡是懂事儿早的,早早就有了判断力的孩子,是不会喜欢什么“吃饭饭”“洗澡澡”“睡觉觉”这种语调的,也不会喜欢故意拖长了声音,学自己说话的大人……碰巧,何任偣是比普通的孩子感觉的更分明的。 那是先天的,自打娘胎就经过训练、生长,比普通人的海马体足足大了一圈的天生的仙家—— 自己的姥儿逗小孩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 “好好,姥儿不这么说了。”小孩子嘛,只要不哭,做什么说什么,也都是可爱的。许攸卿抱着何任偣,乐呵呵的去沙发上坐,问小人儿:“爱文儿,要不要看电视呀?”何任偣送给电视一个后脑勺,“不看,电视没意思。”“那宝贝儿想干什么?在家里除了骑狗狗……哦,骑大狗到处跑,还做什么?” “画画、写字……有意思的事情可多了……” “哟……还会写字呢?” 许攸卿有些吃惊——才六个月左右的孩子,会写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有些难以置信,便颠了一下何任偣:“那给姥姥写几个字,让姥姥看看……” 何任偣毫不怯场的举起自己的小手,开始“虚空画符”,一边画还一边念,念一个字,就写一个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却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被人誉为“孤片盖全唐”的旷世之作…… “这……” 如果光是背下来的话,对一个已经学会了说话的孩子来说,其实并不算是太困难的。可何任偣手指在空中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对——这就太天才了。 “谁教你的?” 许攸卿还以为是何志文、任雪俩人教的。 何任偣毫不客气的摘出了任雪:“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学会了,姥儿你觉着我妈妈能教我背会这首诗吗?她自己都背不下来,不信你让她背,顶多背到‘江月何年初照人’……”任雪听的脸不禁一黑,何志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任雪就照着他的脚踝赏了一脚,疼的她一阵呲牙咧嘴。 何任偣又说:“爸爸肯定是不会教的,因为我已经会的东西,不需要教。爸爸会的,我直接就可以会……” …… 然后,继续“表演才艺”—— 先是用俄、英、法、德、葡、西、日、韩等语言朗诵了几句……在场之人除了何志文外,剩下的也顶多能分辨出俄语、英语和法语,听懂几个英语单词,听懂一个俄语的哈拉少,剩下的就完全听不懂了。 许攸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语言压榨何任偣:“宝儿,还有什么才艺没让姥姥知道呢?” “有,姥儿你给我纸和笔……” 毕竟年级还小,手也小,所以绘画也只是单纯的涂鸦,何任偣自己也知道这算不上什么才艺。于是就直接表演了更高级的,操作了一通数理研究才会涉及到的东西……孩儿她姥儿和孩儿她妈感受到了森森的恶意。任雪很是法式头疼的扶额,满是幸福的烦恼:“这倒霉孩子,弄些啥玩意儿!” 许攸卿说:“这个你妈真的教不来……”任雪捂脸……亲娘咧,这个实在是太过于扎心了。 任爸爸从厨房出来,也一起观摩了外孙的作品——花费了一些精力,勉强看懂了一小部分。 估计要全部看懂,只能找数学专业的教授才行。 …… 无论是当爸爸的何志文,还是当闺女的何任偣,这两位“仙家父女”从未有过要“藏拙”的想法——藏起来的,顶多是一些神通罢了。像是这种“生而知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露出来,反倒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比如关于“上学”这种事!当何任偣表现出了这种超越常人的学识之后,“上学”就不必了——至少任雪一方的父母,何志文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 对何任偣而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也都不过是浪费生命而已,而且还是一浪费就是二十多年。 她是真正脱离了这个时代,站在了这个世界的知识、阅历的总和之上的。前方的路只能自己走,没有人可以教导她——除了何志文。但何志文的“教导”,也不过就是自己想到了什么、有了什么,这些沉淀在集体潜意识之中,于是何任偣也就学会了。 ……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心灵文明’。慕雪是打娘胎里就接受了我的训练,所以才有了这些能力……爸、妈,这些咱们自己家人知道就好,没必要和别人说……” 何志文解释了一句,又稍作提醒。二老纷纷点头,许攸卿说:“放心吧,我和老任又不傻。这出头的椽子先烂……” 任爸爸:“那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出于众,人必非之。” “……” 终究,二老还是好奇——何任偣的“学识”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何志文想了想,实话实说,用了“全知”“全能”两个词:当然,是基于的“现在时”……这个“全知”和“全能”还是实时更新的…… 何志文说:“我就这么来解释吧。譬如说,某一个科研所研究出了某一种东西,那么我和孩子自然就掌握了这一部分知识。包括人类在内,生命走过的痕迹,都会留下来,于是我们便会知道。” 这就是人在家中坐,突然“咣”一个知识大礼包等您查收,不需要学习,只要查收,自动掌握,且无上限。 “心灵文明啊……”任爸爸直观的感受到了那种“心灵文明”的碾压。 …… 之后,一边吃饭,一边又说起了何志文参加真人秀的一些事。听何志文说那些嘉宾是多么的带不动,导演是多么的头秃……尤其喜闻乐见的,是何志文说的导演的纠结,想一想就令人感觉有趣。 一直在丈母娘家待过了一个下午,太阳都落山了之后,一家三口才驱车回家。一进家任雪就说:“你去做饭,我要发愤图强了……” 她表示:这一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把何志文写的大部头拿下,学通里面的理论。等学明白了,即便是自己实力不允许,也可以让那一大一小两头帮忙,托着拽着也能成个“仙家”——否则她就要在家里承包智商的低谷了。然并卵,坚持了三天之后,任雪同志表示……算了,不是那块料。 何志文对症下药,指使闺女:“慕雪,晚上睡觉之后给妈妈补补课,咱们慕雪最厉害了,给妈妈当老师,妈妈肯定能学会的……” “何志文,你个狗头军师,少给老娘出馊主意……还有,你个小豆丁,敢来老娘抽你屁股……” 然并卵…… 在梦里,她不是闺女的对手——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小课堂里,跟着何任偣扮演的小老师进行学习。 大部头的理论一场梦就讲完了,听不懂没关系。何任偣直接复制了自己的“体验”——一个婴儿的海马体为何可以如此的敏锐、发达?因为它悬浮在羊水之中,蜷缩于子宫之内,也唯有一个海马体可以依靠……这,是感受外界的唯一工具。那,就让任雪陷入到这样的梦境中感受好了。 363 一个瞎子,必有着优于正常人的耳朵——可以分辨更细微的声音、可以更容易的记住声音、可以听声辨位。其中一些天赋异禀者,甚至可以做到通过口腔发出的声音遇到障碍物之后的回声,来精确的判断障碍物的形状……是高楼大厦,是车水马龙,甚至是一根细小的圆珠笔、铅笔,乃至于是一根四毫米粗细的铁丝!并且,还能精确的判断出这些障碍物和“我”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一群“瞎子”虽然没有眼睛,但和拥有眼睛的人的唯一的区别,竟然只是无法看到显示器上、书本上、墙壁上的平面上的画面、色彩,如果是一个雕塑的话,他们是可以“看”到眉眼高低,欣赏其婀娜多姿,知道美丑的。 (拥有这样的“能力”的盲人,全世界各个地区都有,各种的纸媒、互联网媒体也多有报导,如美国加州的盲人本,英国的盲人小孩儿,中国的……以及作者本人的一个已经死去、素未谋面的姥爷——据家人说,一家人正说着话,打外面进来一个姑娘,他光凭一屋子人拉呱的声音,就能“看”出姑娘漂亮不漂亮,表面看和常人无二。) …… 一个瞎子,必有着优于正常人的手——拿着一张纸币,可以摸出真假、数额,分毫不差。缺少了一个感官,让他们不得不敏锐。 一个瞎子,必也会有更好的嗅觉…… …… 这,就是失去了“视觉”之后的,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适应”——其实这才是达尔文研究的进化论说的东西: 就譬如说,一个风很大的岛屿上的苍蝇,其翅膀受到环境的影响,是非常非常的小的。这是环境造成的,并不是基因的作用。总所周知,苍蝇的那种透明的翅膀,在那种强风环境里根本没有机会长大,它被风磨没了……主观上不敢飞,怕风吹走,客观上风磨去了翅膀,只能爬。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工地上干活儿起了一手老茧——这老茧是异于常人的,但并不是说这个人已经脱离了人这个物种了。 实际上,换一个环境……别处的蛆放在岛上,新生的苍蝇一样是秃翅膀,不会飞的。一切无外乎是环境使然而已。 它并非是一个逐渐变化的过程——只是一代又一代在相同的环境中,才会显得像是就长这样,这是其本来的特征。而要将这些特征“遗传”,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遗传”更需要的,是某一个个体的变异! (拿人来举例,老一辈的农民、工人,他们的力气都很大,这个力气并不是天生的,而是老早就做重体力活计,一点一点揪出来的——这玩意儿是伴随着时间,越用越足的。而他们的孩子呢?天生的,能够把“力气大”作为一种优势,遗传下来的,概率大概是几百万分之一……后天不去做重体力,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概率,几乎是接近了百分之百的……都是一样的道理。) 是环境、是生活,让这天地间的生灵“不得不”改变、适应——所以瞎子不得不让自己的耳朵敏锐、触觉敏锐、嗅觉敏锐。 聋子不得不让自己的触觉更敏锐,感受得到旁人的脚踩踏地面的震动,感受得到远处的车快速行驶过来,压迫过来的微不足道的风——还要能将之和自然行程的风区别开来。生活所迫,没得选择。 在“有选择”的前提下,这一类“超人”自然会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消失。 …… 一个蜷缩于腹中的胎儿,眼睛、耳朵、鼻子等……都还没有生长完整,无法提供色声香味触的感知,于是便只能依靠、不得不依靠自己的海马体,来读取天地间存储的,低频的波,以此来勾勒、描绘外部的世界: 因为没有触觉,所以感知不到温度、湿度、空间、感知不到母体——唯有脐带沟通的营养、血液,才切实的让胎儿有一种“依靠”的感觉。 就像是独自蜷缩于一个无依无靠的,空旷寂寥的宇宙之中,身体的周围都是虚空,虚无缥缈。 渐渐发育成型的海马体让胎儿体验到了最初的真实。 这—— 便是所谓的“先天”! 罢眼耳鼻舌身,唯只意识。 此—— 不二法门也。 …… 何任偣这小人儿就是小孩子想法,简单、直接——一步到胃。暂时性的让任雪失去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不得不捡起自己“曾经”在婴幼儿时代、少年时代一直仰仗的那个器官……第二天一早,从那种近乎绝对的“黑暗”“不存在”“无依无靠”之中挣脱出来的任雪抱起何任偣,就在她屁股上赏了两巴掌。这一晚上可比关禁闭都折磨人。何任偣一脸委屈,挂着泪珠子叫:“你不识好人心……我可是为了你好。只有这样,当你不得不只能依靠海马体的时候,你才能重新学会使用它——这是一个孩子的本能,你有过经验的,会找回那种感觉……” “屁,你个小兔崽子就是故意关老娘禁闭。还反了天了……”任雪一脸“我就不讲理了,你怎么着”的表情。 何任偣:…… “你讲点儿理……这种办法的确可以锻炼海马体。还别说,咱闺女……”话说了一半还没说完,何志文就被任雪一脚蹬下床了。何任偣也不继续挂泪珠子了,反倒是指着何志文“咯咯”的笑个不停,幸灾乐祸。何志文一头黑线,说:“该,打的轻了。任雪同志,你继续,我这次什么都不说了……” “爸爸你不能这样……啊……”何任偣叫的夸张,很有节奏感。任雪索然无味,白了她一眼,“我还没打呢。” “哎,那我不是白叫了。” “那我给你补上?” …… “哎,咱还能不能开起玩笑了?刚才那两下打也就打了,消消气就得了。你还让我们爷俩哄你啥时候?” 任雪:…… 接下来的一整天,何志文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闺女的操作着实是给了他极大的启发——这无疑是一种锻炼海马体的极好的思路。而且,同样的思路也可以用在另外五种感官上……只是闺女的办法有点儿糙——也就是他和何任偣都守在任雪身边,父女俩同时护法,才能给任雪用一用,而且这个“用”还不是真正的断了眼耳鼻舌身,仅仅是在梦境中的一种模拟而已。 真要让人只剩下“意识”,操作下来是极为危险的……但与之相应的“结果”却又是极为诱人的。 只要将之完善,可以切实的操作,那对何志文的意义简直不可想象——真正的返回到母胎时候的状态,他的海马体必然可以迎来二次的生长,性能也会变得更加的强大。 一整天…… 他的大部分心神都在梦境之中,进行实境模拟——通过集体潜意识之中,无数的胎儿从受精卵到行成、出生,各种营养物质、激素分泌的变化、作用,以及“海马体”本身的生长的过程,来试验自己的想法。 直到晚上的九点来钟,进行了数十万次的“实境模拟”才结束,何志文的脸上明显有一些疲惫。 “都一整天了,我也不敢打扰你,想啥呢?想明白了?”任雪憋了一天,这才问了一句,起身去厨房取了一杯牛奶,塞给何志文,说:“喝了。听说用脑累了,喝牛奶挺管用的。”倒是不担心喝冰牛奶,何志文会拉肚子——何志文也不担心,他肚子好着呢。一家三口都是“刚肠铁胃”。 何志文吸了一口牛奶,示意闺女说:“让闺女说,我想的时候,她一边看着了……” “爸爸受我的启发,一天都琢磨让海马体二次发育的方法呢!” 何任偣得意。 任雪问:“这么说,想明白了?” 何志文“嗯”了一声,说:“原理上不复杂,这一天更多的是做了模拟实验了……这就像是什么呢?就好像是原子弹,你知道了质能方程,但光这么一个东西,虽然直指本质,但依靠它,并不能制造出原子弹。甚至更细节的诸多验算,也都不够……在实际情况中,是需要进行实验的。这种实验,我模拟了多少次,自己都记不住数了。不过也终于算是成了……嗯,我愿称之为‘先天功’……” “先天功?” “中医也好、道教也好,都认为胎儿处于母体之中,不受五谷的状态,是一种先天的状态。并且以海马体为天门,乃是魂魄出入、神游物外之门户。元神自卤门而出,也是指的这个门。既然,它是以锻炼海马体,并且使之二次发育为根本目的的……那么当然叫做‘先天功’更合适了。” “怕不止于此吧?” “嘿嘿……”何志文说:“海马体可以、小脑、脑干、大脑、脊髓、骨骼、肌肉、脏腑……其实都可以。” 虽说是以“海马体”的二次发育、锻炼、生长为目的的。但既然是二次发育,那其它的部位当然也可以。 364 这种“二次发育”实已是“夺天地之造化”了,说是一种长生法,都毫不为过——针对个体的身体机能,几乎可以做到“哪里老化、衰变换哪里”,一个人的身体如果可以永葆青春、健康,即便是DNA层面因为频繁的复制、出错导致的“老化”也可以被逆反,那么这个人的生命……有尽头吗? 在无意外(诸如车祸、火灾、地震、海啸等天灾人祸)的情况下,指望这样一个人自然的衰老而死,那大约也只能等到某一天,整个世界再也容纳不下生命的存在的那一个“尽头”了吧! 长生—— 说实话,何志文琢磨“先天功”的时候,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和任雪显摆的时候,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只是,任雪的一个问题,却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个方面——可不是吗?既然身体的任何一个器官、组织,都可以进行“二次发育”,那任何一个已经衰老的,或者产生了病变的,本身第一次发育的不是很好的器官,岂非都可以通过这种二次发育的方式“以旧换新”,让自己青春常驻? 这是一个多么顺理成章的联想呢! …… “或许……是可以长生的吧。这不就是三十六天罡法术里的‘胎化易形’?这些大方面且不说,细节上——脸上有了褶子,有黑斑、痦子、伤疤……丑,种种的缺陷,也都可以这么消掉,让人变得完美无瑕。就像是什么呢?哦,一台复杂的机器,里面的某一个零件老化了,就可以换掉,不停的换,于是这个机器就永远可以被使用。甚至,我们都不是因为老化去换……而是,找到了更好的……” 何志文有些兴奋,揽腰抱起任雪在原地转了三圈,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真旺夫,你不问,我都想不到。” 长生…… 这也太过虚无缥缈了一些,即便是建立在听起来很靠谱的“理论上”,任雪也是半信半疑的——从何志文嘴里说出来也一样。但,至少也是“半信”的,假如是换一个陌生的专家、教授之类的,即便是发了论文来描述这个(实际上早已经有了,这种通过换器官来让自己重振雄风的事,百多年前就有……)她也一个字都不信——虽然理论上确实是“可以”的,只要能解决排异这个大问题! 头,都可以给你换了。这种“换头术”的实验,很轻松的就可以搜到。(也多亏了排异问题无法解决——不然多少要身材有身材,强壮、健美的棒小伙儿会惨遭毒手,顶上一个年老色衰的某富豪的脑袋。或者是一定身材诱人的、完美的女性躯体,顶上一个很有钱的老女人的头。) (别怀疑,那些人是绝对会这么干的。哪怕是此时、此刻,也有一些富豪会匹配肾源,在没病的情况下换上一个年轻的小马达……“年轻”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用钱买来的。在这个世界上,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也正在发生着——譬如某个富豪养了一条狗,某个土豪在自己的小岛上蓄养奴隶,cos刽子手,把人活活的砍头,想尽匪夷所思的方式折磨一个人,由此获得快感……) 这种绝对的“私有”下的绝对的“自由”之黑暗、残忍,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其罪恶更是罄竹难书的。 在自己的,绝对的“领域”之内,没有任何的规则可以去约束,没有人可以在道德上进行指责,人就会变成魔鬼。 因为他可以做一切! 社会的道德、舆论、法律也都支持他的所有领域内的行为。 因为—— 这是自由。 任雪轻轻的环着何志文的脖子,说:“你就可劲儿吹,反正一口小白牙挺全的,也不耽误你吹牛逼。”又想到了什么,说:“这个倒是好像那个什么理论来着,就是说一条船,不断的修补,最后旧的部件全替换了,那船还是之前的船么?”“忒修斯之船?”何志文的反应很快……任雪一脸茫然——这个忒修斯是哪位? 何志文也不在忒修斯身上纠结,反倒是问何任偣:“闺女,你说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何任偣想了想,说:“我还是我。” “……” 任雪继续一脸茫然。 “你还是你啊!”任雪这茫然的模样倒是可爱,何志文忍不住空出右手去点她的鼻子,任雪躲了一下,没躲开,便冲他呲牙。何志文举了一个最简单、直观的例子:“你买了一台新电脑,把旧电脑扔了。那新电脑是你的电脑吗?” 任雪说:“是啊。” 何志文说:“旧的呢?” “扔了就不是了。” “这不就结了!” “……” 任雪没想到在这一对儿“仙家”的眼里,这么一个本身充满争议,令人头秃的哲学问题,竟然会这么的简单——只是一个简单的“我的”的问题。任雪说:“所以,身体就是你们的渡世宝筏呗?” 何志文说:“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身体还是很重要的,因为只有有形的身体生出了,我才会诞生。” “灵肉合一……” …… “行啊,我媳妇儿今天是一下子就开窍了呢。看起来闺女的训练方法很有效,进步斐然……” “别给我提这个训练,那叫训练吗?那叫蹲小黑屋……” “说起这个……”何志文倒是想起一个故事,那还是几年前他在书店里扒拉一本《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时候看到的,“我看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人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闭关,每天就是馒头、矿泉水,他就是要用这种清淡、安静减少自己的欲望、杂念……” 任雪说:“是不是起初的时候,他变得很狂躁,后来逐渐安静下来之后,竟然发现自己可以元神出窍了?” 何志文:“你看过?” “废话……” “那本书里的故事挺有趣的……” “嗯。” 一家三口聊了一会儿,就十点多钟了。任雪先是强硬的“命令”何任偣睡觉,何任偣白她一眼,哼哼一声,眼睛一闭,须臾就睡着了。何志文半躺下来,送给任雪一个口型:“一会儿咱们共赴云雨,我带你神交,双修哈……” 所谓的“双修”就是何志文带着她一起练习“先天功”——何志文的“先天功”可以说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 练习“先天功”的一个大前提,要先是“仙家”才行,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给凡人准备的。 于是……任雪被关了小黑屋——只是感受上却又和被闺女作弄不一样。何志文的“先天功”的锻炼,更有一些按摩作用,这让任雪的海马体在疲惫之后,又获得了二次发育的机会,直觉着非常的舒服。只是第二天一觉醒来,连整个过程都想不起来了——就是眼睛一闭、一睁,一晚上过去了。 这一觉的质量……任雪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匮乏的词库里也只是想到了一个“好”字,整个人感觉浑身有力,精神饱满,脑子也都清明了很多——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看到的、听到的,身体周围的世界似乎被人用抹布擦洗了一遍,变得极为干净、鲜活。 以前的世界,则像是好几年没擦过的玻璃……灰扑扑的。 “感觉,就像是洗过了一样!” 任雪从未感觉过这样的美好。 吃了早饭,一家三口就牵着狗,带着猫,大部队杀到了公园溜溜达达的玩儿了近两个小时,一家人的组合是这样的——何志文空着手,任雪牵着狗,何任偣骑在狗身上,猫儿一家子前后左右的跑来跑去,拱卫三人。这一家子猫狗俱全,倒是引得人多看了几眼……当然,更令人侧目的,是骑狗的小家伙儿。 这么豆丁大的小孩儿,骑着狗,这种西洋景他们没见过。 …… 从公园回家,何志文就发动了车。任雪奇怪,问:“一回来就要出去?”任雪打开副驾驶,手在门框上一挡,另一只手虚引:“哦,我尊贵的夫人,可爱的小姐,请上车……我想要去买一把剑玩玩儿,正好,你们可以帮忙参谋一下……” “哦,你这该死的、半生不熟的翻译腔。我想踢烂你的屁股。哦,我伶俐的小文儿,你要买剑做什么呢?耍贱吗?” “哦,我亲爱的夫人啊,你难道不感觉先天功都有了,却没有全真剑法、金雁功,显得很不完美吗?” “你还要整全真剑法?” …… 车轮碾着路面转出院子,任雪第一次听到车轮碾压路面的时候,那种细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这种新奇的感觉,就像是在咬一口酥脆的薯片一般,按摩着人的听觉。才“双修”了一晚上,世界就真的不一样了。 365 车外的杨柳、风湍,摩挲着细碎的斑驳,任雪头一次感受到“自然”竟会如此的令人舒适、惬意、愉悦、美好……若是之前,大约是会感觉烦躁、闷热之类的吧!何任偣站在任雪的腿上,俩手趴着窗户,话却很欠揍:“以前没见过吧?没感受过吧?挺美的吧?是不是从未感觉到世间如此的美好……” 任雪:“……”赏了何任偣的屁股一巴掌,“哎,你怎么就这么嘴碎呢?我跟你爸也没这么——” “放心,亲生的……哦!” 这小人儿,她还“哦”,听的任雪直磨牙。 …… 拐过了几个路口,车就在一个文体用品的综合商场外停住,三人便下车进去。何志文是直接奔着“剑”去的,任雪却是有心逛一逛……于是,剑还没有买,瑜伽球倒是买了俩,另外足球、篮球也各入手了一个,乒乓球和球拍也买了一副,羽毛球……这里面乒乓球就不能忍……“咱家有球案吗?”何志文发出了灵魂拷问?任雪一手抱着何任偣,一手提着球拍等物,一边往车的跟前走,一边振振有词:“给爱文儿玩儿,也用不着球案,我俩坐在客厅就能玩儿……是吧?”说着,从何任偣挑眉。何任偣说:“你别带我,就是你想玩儿……”任雪就当没听见,继续说:“等大了一些,咱们就在大厅里加个球案也不算麻烦,是吧?还是一个台球,一个乒乓球的。” 打开车门,何志文将瑜伽球塞进了后座,球拍之类的也塞了进去。随口嘀咕,说:“安了,你说的都对。” 任雪赏他一脚,正踢在小腿上,说:“本来就是。” “哎你又动手动脚!” “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啊你?” 爱,是会加倍的。 任雪又在原来的位置,用原来的配方赏了他一脚。 二进商场,任雪又是一阵逛……主要是哪个铺子卖剑、匕之类的,他也不知道,于是只能跟在任雪的屁股后面转悠。足足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在一个不是很起眼的铺子里找到了各种各样的剑、扇、武士刀之类的东西。何志文让店主把刀和剑摘下来,拔出鞘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眉—— 这剑,质量不行! 毕竟有着“伊一”的记忆,更是使老了剑的——一辈子就没用过残次货,这店里的工艺剑只是一上手,简单的一拔,手感就不对。 剑。 一是刚性。 二是柔性。 缺一不可。 …… “有没有更好一些的?”何志文尽量委婉。 老板塌在椅子上,低头摆弄手机,语气也不怎么和善,“要买买,不买别在我这儿捣乱……” 任雪瞥了老板一眼,又和何志文眉目交流了一眼,看出何志文的意思,抱着孩子就先走了一步。何志文随后出了店。任雪又回头看了一眼,说:“我看这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口茬子怎么这么冲呢?就那个熊样,还弄花臂……” “行了,咱们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也就是弄些劣质的玩意儿糊弄人的,本来还想着本地买,出了问题退货方便……算了,还是网上订购吧!” 这一趟出来,正事儿没干,倒是歪打正着了一大堆。一回家,小家伙儿就抱着瑜伽球滚着玩儿了,足球、篮球也随意滚在地上。何志文又换了电瓶车,出去超市买了一些菜回来做午饭。何任偣很捣蛋的把足球踢进了厨房,足球在厨房的橱柜门上,何志文的腿上撞的砰砰响。 别看何任偣的个子也就比三个足球摞起来高一些,可身体却瓷实的很,一颗球踢的贼有劲儿……何志文走到哪儿,足球就跟到哪儿……他算是发现了:自己的闺女不仅仅有劲儿,而且那准头也不差。 何志文停下手,左臂一揽,抱起闺女,问:“哎我说,你个小家伙儿也不能可着爸爸一个人欺负吧?妈妈呢?” “妈妈在玩儿瑜伽球……笨死了。我怕被妈妈殃及池鱼……” …… “坐这里,看爸爸做菜。” 何志文直接把小家伙儿放在了灶台旁的案板上。 热油下锅,一阵“刺啦”“刺啦”的声响,不大一会儿功夫,一道简单至极的西红吃炒鸡蛋新鲜出炉,又去炒青椒,做青椒烧茄子——这么做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用洗锅,也不用担心因此窜味儿。何任偣则是试探着,用胖嘟嘟的小手去抓西红柿炒鸡蛋里面的鸡蛋……她知道烫,所以是很小心的试探,挑着边缘的抓,抓起来还吹一吹,不烫了才塞进嘴里。酸溜溜、甜丝丝的口感,让味蕾一阵满足。 …… 然后,又悄咪咪的二次抓取,吹一吹送嘴里……这种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却是要比寡淡的母乳强多了。 闺女的小动作何志文自然是一清二楚的,等何任偣吃了第三口的时候,他便不许何任偣继续抓了…… “好了,不许再吃了。不然会拉肚子的……宝贝儿,你的肠胃里的菌群需要一个适应的时间,等适应了之后,才能多吃……”完了又问:“好吃不好吃?” “好吃……” 何任偣直接顺着何志文的胳膊爬到了肩头,娴熟的骑在何志文的脖子上。 何志文便驮着小人儿,将饭菜端上了桌。 任雪带着一头汗进餐厅,额前的发丝也是一缕一缕的,黏在额头上。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坐下来,先用鼻子闻了一下味儿……“真香。”一人弄了一碗米饭,就开始吃。至于何任偣则是顺着桌子,啪进了任雪怀里。任雪喂了她一口米饭,又挑了一些烧茄子的汤汁,将茄子撕出特别小的小条,喂了她一口。乐的何任偣一个劲吧唧嘴……任雪和何志文说:“这小家伙还嫌弃我……” 何志文说:“还不是你的瑜伽球玩儿的太危险了。” “我技术好着呢!” 任雪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技术菜。 吃过了午饭,消食的时候,何志文就在网上下了单,直接从龙泉买——这个质量还是有保证的,只是价格贵了那么一点点。这个“一点点”大概就是多出两个零……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文价钱一文货。不过真正到手之后,也的确让何志文感觉“物有所值”——那的确是一把好剑。 剑刃如霜,剑身是红色的凹槽,透着棱角,一出鞘就给人一种森森之感……那种锋锐,是可以感受的到的! “好剑!” 门正开着,何志文信脚一脚,就将装剑的快递箱踢到了院子里。“砰”的一声,箱子飞起两米高,还未落下,一道人影便如追星逐月一般,三步便追上去,剑光挥洒出一轮血月,但听的“刺啦”一声,纸箱就在空中一分为二,朝着两边坠落——像极了《x战警》里,被万磁王折断的钢铁大桥。 剑在手中一刺,一半纸箱被穿透;再一刺,另一半纸箱也被穿透,像是串糖葫芦一样串在了剑上。 任雪看的入神,只是莫名的感觉这剑似乎有些熟悉,似乎……她莫名的感觉到自己有些手痒,整个人的心都有些痒痒,辛弃疾的哪一首词也在喉头酝酿,喷薄欲出: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 “是辛弃疾的剑!” 是那一次在她的梦里夏侯演绎出的剑法。 那已经是剑法的极致。 是凡人的极限。 …… 梦。 终究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些记忆。 任雪的眼中泛着光彩。 看何志文在院中舞。 剑上的光是寒的。 剑带出的风也是寒的。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何志文的剑停了。他将剑背在背后,冲着任雪回眸一笑,说:“这才是好剑。舞起来也当真畅快……雪,你知不知道,有一招可以变成太阳照耀万物,也可以吞噬太阳,让天地凋敝的剑法?” 任雪说:“我现在不想知道什么可以照耀万物,可以让天地凋敝的剑法,我现在只想要让你把剑给我。” 她说着,便走过去。何志文笑吟吟的倒转剑柄,将剑交到了任雪的手里,很是贴心的嘱咐了一句: “刚上手,肯定会有一丁点的生疏。你要熟悉了一些之后,再试着循着梦境中的剑法去施展……” “嗯……” 任雪掂量着剑,然后试着先做刺、劈的动作,只是梦里的感觉是感觉,可真要用自己的手去实践的时候,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剑是陌生的,生疏的,手也似乎并不那么听话。做和想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 任雪皱眉,看何志文。 何志文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多双修几次也许就好了。” 他如此说。 这无疑是一个可以“做到”的捷径……这种事也没必要解释太多,因为等到任雪可以做到之后,自然就会明白。 366 这种“梦境”和“现实”之差,实质并不复杂……和一人背诵诗词、课文的时候,初背会的时候念上一句,需要“嗯”“啊”上好一阵,才能想起下一句,接着背下去是一个道理,虽则是“会了”,其实则卡顿、拖沓,并不纯熟,无法做到“信口而颂”。以任雪之剑法而言,便也是一样的……她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这一套绝世剑法的——一则是“双修”之果,使意识得以锻炼、优化;二则是这剑法,本就是何志文借了她的梦境,以任雪为主导,用任雪的意识计算、演化出来的。这一套剑法,本就是任雪的东西,只是之前“记不得”,现在又仿佛初背会了一篇文章,重新“记得”了而已。 但——这种“记得”的生涩、滞后,却又让她一丁点儿都施展不出来。何志文说“多双修几次”也的确是一个绝妙的办法——因为等到任雪的意觉(海马体感知)意识“硬件”——海马体,以及其相应的“神经机制”都被锻炼,可以“得心应手”时,这种“记得”自然就不再生涩了。 这样的生涩……何志文去年为了任雪,去学钢琴的时候,也是经历过这么一段的:入了梦,正恍惚,手指叮叮咚咚的弹出的,便是流畅的曲。自梦中一出,就像是便秘一样,须臾就没了那种感觉。 剩下的也只是难以为继的生涩,弹不下去。 当时—— 他可比任雪的起点高多了,他可是已经成就了“仙家”的果位的。而任雪此时、此刻却还是一介凡人。 …… 只能说:女性的海马体之“得天独厚”,令人不得不羡慕。这种因数百万年的母系氏族社会的职能分工带来的“优势”若无先天功,便也只能令人望而兴叹了。其带来的直觉、记忆力方面的种种优势……反正“懂的都懂”:当女性必要的做一些什么的时候,其“高能”的程度简直令人绝望: “直觉”的准确性之高,侦查小三之类的时候,其侦探能力仅次于福尔摩斯;当为了某些事去学习新技能的时候,学习效率之高……尤其出众的,是其“记忆”的能力。这一点光从翻旧账就能看出来。 (再一个诸如记电话号码、密码本之类的能力,男性更是拍马都比不上。纯生理优势。还有一心多用……) 至于说……一些特别“天赋异禀”的人,诸如一个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就是做了个梦,在梦里会骑自行车,然后就会骑自行车了。这种堪称“离谱”的案例,大概率也是“碰巧”——小概率就是这个人是真的牛逼,天赋异禀。这种案例,何志文就遇到过一起——他的一个同学就这么“牛逼”。 不过呢,他也可以确定,这个同学就是“碰巧”了,也就是这个梦记住了,且还是记忆到了倒背如流,可以照着在纸上快速临摹的程度……因为在往后的岁月里,他并未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高中都没考上去,记忆力也并不算是多么优秀,等等…… 还有一个差一些的例子,也是他同学的: 那还是刚上初中,街机这种东西刚刚登录到他所在的小县城里,他虽然瘾不是特别大,但也喜欢玩儿两把(作为一个“好学生”,没事儿去打街机,一度让老师们头疼了好久,一直到电脑室出现,街机厅倒闭……他也就不玩儿了。因为对电脑游戏不来电。),一个同学被他引上道儿,却玩儿的上瘾,也做出了一个壮举——晚上做梦打街机,第二天的水平还真的提高了很多,都特么会接必杀了。 …… 一晚上“双修”就开发到了这种程度,何志文感觉自己有那么一丢丢的嫉妒……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尤其是男性和女性的海马体之间的差距,那可是几百万年积累下来的差距——相当于上千个“五千年”——连车尾灯都看不到。 于是,也忍不住自鸣得意……不是这几百万年的差距,又如何能彰显他的“先天功”的不凡呢? “先天”“先天”,就是要弥补这种先天的不足的。 …… “呛——” 任雪也不耍了,直接将剑插回了鞘。 剑很锋利,所以她插的很小心,是插进了一截剑尖之后,才猛的一推,耍了个帅。而后,就将剑扔给了何志文,“不耍了,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何志文接剑,“啪”的一声,握在手里,往怀里一抱,给了任雪一个很形象,却听的很想打人的类比:“是不是就像是明明很尿急,结果上了厕所,却尿不出来那种感觉……” “……”任雪无言以对,转身退了两步,一个加速,脚在墙上一蹬,手便扶在墙头上,一拧腰就坐到了墙上,“人家全真教可不只是一门剑法!” “是,还有定阳针、同归剑法之类的……不过呢,现在可是和谐社会,所以这些就没必要了。我觉着一剑、一掌、一轻功足以。剑、掌、轻功合一,就是全真大道歌……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 “嗯,剑法是全真剑法,轻功是金雁功,那个掌法是什么来着?全真教有掌法吗?电视剧里好像没说……” “三花聚顶掌有没有听过?” “咩呀……” 谁会注意这种偏门的东西。 何志文走了几步,置身院子中央,让阳光洒在身上。很惬意的给任雪讲:“这三样,我打算从剑法开始。原本书里描述的,是七剑七式——第一剑:张帆举棹、柔橹不施、小楫轻舟、苕溪垂纶、扁舟一叶、大江似练、沧波万顷;第二剑:春意阑珊、西风残照、细斟北斗、塞下秋风、斜风细雨、雨疏风骤、夜雨萧萧;第三剑:素月分辉、疏星淡月、星河欲转、月皓凝霜、星河鹭起、月满西楼、明河共影;第四剑:彩舟云淡、薄雾浓云、纤云弄巧、接天云涛、暮云烟柳、斜辉脉脉、暮云合璧;第五剑:试请悲风、吹梅笛怨、悠霜满地、悲歌击筑、霜涛卷雪、悲恨相续、胡霜千里;第六剑:桃花流水、聚万落千、杏花疏影、雁到书成、盘花易绾、寒烟衰草、兰烬蕉暗;第七剑:罗带同心、凭高酹酒、知音弦断、醉里贪欢、孤光自照、万里封喉、关河梦断……我想弄个高难度的玩儿法——” 任雪:“嗯?” 何志文说:“这七剑,要将单纯的每一剑拆出来,七个人同时使用,变成天罡北斗阵。这也算是一个条件!” 任雪“啧”了一声,说:“这个玩儿法有意思……你真闲的蛋疼。” 何志文:…… 任雪笑,说:“你那什么表情?” “《射雕》里,有王重阳收七子,因七子资质不足,无法修炼先天功,只得给七人搭了个梯子——全真内功、掌法、剑法、轻功亦因此而来。皆是为了先天功筑基。今儿哥们儿同理,我这先天功比之王重阳的先天功来,那苛刻程度更是厉害……所以呢,也弄一个前置版本,给先天功搭个梯子……” “哟呵,想的够远的。” “那必须的!”何志文振振有词:“富贵不还乡,犹锦衣夜行。你说我这么牛逼,要是我的好东西都埋没了,可惜了了……” 任雪送他一个白眼:“我信你个鬼。” 便从墙上一跃而下。 说是要弄什么“全真剑法”,下午的时候,一家三口倒是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里待了半天,又祸害了两只小老鼠。相比起“玩儿剑”,这才勉强算得上是正事儿。又过了三天,何志文参与的那一期《挑战全能王》终于播了。任雪老早就打开了投影,一直等到八点钟……然后就发现……太无聊了。 一直到了十点多,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何志文和陈慧琳才出场。短暂的出场,为节目增添了一抹亮色。 ……任雪扔了遥控器,整个人都颓废了。 “早知道我十点看也一样……” “不一样……” “也是,要是十点开始看,我也不至于被折磨俩小时。前面的真太无聊了,一开始的剧情好像有些模仿的《极限挑战》的内容,怎么就差那么多呢?”任雪忍不住一阵吐槽。何志文翘着二郎腿,一手揽住任雪的脖子,低声在她耳边说:“双修啊,靓女!”“快走快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任雪八爪鱼一般缠住了何志文,一路挂进了卧室。一夜之后的清晨,任雪再次拿起了剑。 再无一丝一毫之生涩,剑在手中宛若游龙一般,寒芒摄人,当真是“一舞剑器动四方”,动作之间随意散出的杀意,是那般凛冽——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精彩! 待她舞罢了,何志文禁不住拍手称赞。 那身姿太美。 令人忘了天地、忘了日月。 唯剩下—— 一道剑舞的倩影。 矫健。 灵动。 …… 367 这一手“稼轩剑术”当真是有沙场气,势如龙云,可吞万里,踞似猛虎,一朝下山来,不可阻挡;剑光森寒,令日月失光,天地失色,虽还不到秋日,却已是一种深秋时候的金风朔寒,肃杀入骨。“好好好……稼轩剑术,当佐以词作,方才更佳。”他反身入了大厅,支起琴盖,手指以一种短促、有力的顿的方式,在琴键上跳跃,敲击出一串交织着金戈铁马,沙场裹尸的调子…… 他大声的颂起《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似酒后微酣时,一腔激愤、无奈的宣泄,又有对过往的缅怀……是的,辛弃疾写出这首诗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军队太久、太久,他的梦想、他的渴望,却只能在自己过往时候的峥嵘中去找……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可怜啊……” “可怜白发生!” 琴声,伴随着一个“生”字,突然停顿住了。实际上在这最后一句的时候,却已经表现出了一些本应该力量十足——但却想要力量,偏偏又无力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无形的迟暮,是辛弃疾的那种无力的悲怆!何志文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有两行清泪落下,黄豆大小的泪珠,一路淌到了鼻翼。 何志文叹一声,说:“稼轩先生啊……宋朝,他们实不配有这般英雄豪杰——大好的男儿,蹉跎于此。一身本事不得施展,一身抱负不得伸张,一肚子的经天纬地之才,一手旷古烁今的武功,一辈子也都毫无用武之地。可惜,可叹,可怜……可怜啊!” 可怜……他荒废了大半生,蹉跎了大半生,可怜白发生。 一生不得舒胸臆。 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残忍! 任雪从外面走进来,剑已经归了鞘,眼角也同样挂着泪……她听了何志文的弹、颂,也是不自禁的落泪、伤怀,她只是沉浸在那种情绪中,为了辛弃疾感觉到不值,却并未注意自己的剑,在那一刻似乎活了过来。在那琴声中,颂声中,冥冥勾起了刻印在时空中的印记,让剑有了“精神”。 任雪说:“是啊,等了一生,蹉跎了岁月,最后临死的时候才终于听到了让他带兵的消息……” 只是,他或许知道,但宁愿“一厢情愿”的认为,那真的是要北伐了。 但—— 实际的结果也还不如不知。 …… “临了了,或许糊涂一些的好。结果对稼轩先生而言,太过于残忍——就当,是这个朝廷在老人家临死时候,在他耳边说的一句好听话吧。无论如何,也总比死在了家里,却连一点虚假的希望都看不到要强。” “你说,这样的一个猛人——只人单骑,一人一剑,数十万大军之中直入中军帐,夺了人走。万军从中,来去自如,是何等的英雄气魄,何等的不可思议……”任雪悠然感慨,“就这种本事——金庸小说里也就《天龙八部》被倪匡坑了,才在最后写出了这么一段——可比之辛弃疾的武功,也差的远了。黄易的《大唐双龙传》啥的,也不敢这么写。《破碎虚空》都没有这种猛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天爷给了宋朝,宋朝却是……哎——” 说到这里,心头的那种五味杂陈,简直难以言述——这就像是某个玩儿家开了无敌挂,结果特么硬生生的输了。 就离谱! “窝囊送你以为白叫的?”何志文翻了一个白眼,“堂堂大宋,从来就不缺名将,但又绝不会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机会——打仗,大仗都是要文官、官家带领着打的。蒋光头的微操好歹还有实施的可能,毕竟有无线电,发个电报快的很,打电话也是实时通讯。宋朝呢?中央到边防,辣么远,他们微操……” 为什么“小仗”和“守城”的战斗基本上都能赢?因为这种战斗,武将们是可以自主的,没有人给他们授阵图,让他们照着图打。 (这种小规模的,几千人、数百人不等的战斗太过于频繁,属于“日常”了,中央都不一定知道。) 大规模的“会战”呢?中央的相公们阵图一出,把几十万人一一安排、调度,然后就完犊子了。 文人们以为随便翻几页《孙子兵法》就学会打仗了,那不是扯淡吗?在战争这件事上,一个将领的水平如何,是八分靠天分,一分靠学习,还有一分……靠打拼。任何兵书,对这些人而言,就是一种“印证”,是一种自己实施过的行为和一个已经故去的“同行”的一种交流、切磋。 书籍——是一种可以跨越时间的维度,让一个此时、此刻的人可以和先贤进行沟通、论道的工具。 “沟通”就是“学习”——这是极考验天分的。 没有天分的人: 尽信书。 有天分的人: 以书为鉴。 以正衣冠,知进退,明兴亡,悉对错,了大义。 “奇葩操作……” 任雪点评了一句。 又说—— “刚才这个不错……咱们把这一段录下来。” 将剑丢给了何志文,就跑去拿了笔记本出来,接好了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把门打开,直接点开了录像取景。她又拿着剑回到了院子里,钢琴、何志文和任雪,便尽收在镜头中——当然,镜头主要是放在了任雪这里。毕竟舞剑要更好看一些,给了何志文一个侧脸。何志文举手示意,打了个响指,然后就开始弹奏。 顿而有力的、短促、肃杀的琴声响起。 “叮、叮咚……”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剑亦起舞。 剑在任雪的手中随着腰部的劲道任意前突后刺,左右激闪,她的腰则是以脚下的步带动着,自然任意: 步→股→胯→腰→背→臂→肘→剑。 一步动,步步动。 …… 琴声歇了,剑也收了,任雪飒然将剑归敲。 又将词句回味了一遍。 随后二人才开始剪了片子,简单的编辑之后,添加了字幕,就直接发到了往上。这么一通下来,一看时间都十点来钟了,二人商量着中午吃东坡肉……任雪怀疑何志文是否会做,毕竟从来没见何志文做过。何志文表示:“我以前不做是嫌腻,早知道你喜欢吃,就给你做了……” “那还等什么……”任雪大声的叫了何任偣过来,抱起闺女,在何任偣脸蛋上亲一口,说:“做东坡肉我不行,但要说起买做东坡肉的猪肉,我可是很内行的——咱俩分工,我买你做!” 何志文吐槽:“还不如说是我做你吃。” 任雪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超市也不远,要不咱们边溜达边去,就别开车了。多好的天气……是不是呀。” “是不是呀”问的是何任偣,何任偣送给任雪一个后脑勺,“妈妈你好幼稚。” 任雪给何任偣戴了遮阳帽。 孩子还小,经不住晒。 然后,又叫了“小二黑”,“小二黑,去把你的背包叼过来……”小二黑就叼着一个包出来,何志文将包被它背上,一家人就带着狗出发了。进超市逛的时候,就让小二黑在超市门口人少的地方窝着等。买好了肉出来,就直接装进了小二黑的背包里——看,养狗其实还挺有用的。 “汪……喔……”小二黑叫了一声,和肉一起放进去的还有一个冰袋,可以保证肉不会因为热发臭,同时也附带的让小二黑一阵舒爽。 回去的一路,小二黑走在前面,四条狗腿迈的轻快,一会儿一会儿的掉转头,跑回到二人身边兜上一个圈子。 何志文语重心长……“小二黑呀,你已经不是普通的狗了。作为哮天犬,作为一条天狗,你应该有自己的尊严——怎么还跟普通的狗一样呢?” 任雪嗤之以鼻……“别听他瞎说,咱家的狗子不兴有偶像包袱,咱们要不忘初心,狗就是狗嘛,天性……” “妈妈,小二黑心里头编排你呢,说你俩拌嘴,狗难做……” 小二黑:…… 任雪直接送了小二黑一脚,嚣张的说:“好你条死狗,你等着……等我成了仙,我看你还编排我。就先让你得意两天……” “汪……” 小二黑觉着很委屈,它明明什么也没说。 …… 一回到家,何志文就开始动手。首先第一步,就是要给猪皮烫一下毛,家里也没有喷枪这种“奇门兵器”——毕竟大部分时候做饭也用不到,就不花这种冤枉钱了。所以,何志文用的是一种传统方式,第一步烧锅,将锅的温度烧上去,然后将大块的肉猪皮朝下铺上去。就听“滋滋”声响,在锅里摩擦了片刻,就搞定了。接着,就是第二步:将肉翻了面,倒入了大量的水,淹没了猪肉,就开始盖住锅一阵煮…… 368 这道“东坡肉”复杂了一些,且也是第一次做:但对于一个对做饭很“理解”的人来说,无外乎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可以将之分解为如何令肉软、烂、Q弹,如何解腻去腥,如何使汤汁浓郁,让那种香甜落在肉本身上……他实不需要去翻什么菜谱,去了解具体的过程,只需知道成品是什么品相、什么味道就可以了。就单单是这么一点点的“理解”所体现出来的功力,不知有多少国家级的大厨知道了,都要心生羡慕,更会忍不住扼腕叹息:怎么就不在厨师这条路上发展呢?太浪费天赋了。这一步煮是要煮一会儿的——火候决定了成品的质量。 在“吃”的问题上,当然是能精细一些,就不会糊弄自己的味蕾……他不会在意外表的形状、品相,但对味道、口感却是很介意的。 还要等一会儿…… 于是,便去餐厅拿了一把椅子进厨房,坐下来刷手机。就看着自己的视频已经通过审核了,且已经有了三千多条的评论。在众多的“666”“好”“太棒了”之外,还有一些零星的,关于辛弃疾的话题讨论—— 有些可悲: 很多的人都知道辛弃疾是一位宋朝的著名的词人,但知道辛弃疾的武功、剑术,知道辛弃疾的“牛逼”的事迹的,却寥寥无几。偶然看到有人“科普”辛弃疾的事迹,反应也都是“卧槽,真的假的?”“小说都不敢这么编”之类的……划过了自己的视频,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网红小短剧、跳舞之类的。何志文对这些小短剧、跳舞没兴趣,几乎都是秒过,只有在一些新闻、历史、文学之类的视频,才停留一下。 寻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何志文便放下手机,揭开锅用筷子插了一下,轻轻松松的从猪皮上穿过去,“噗”的一声。 猪皮煮的透了——这一步很重要,如果猪皮不透,就直接进行下一步的话,那做出来会很不好吃。过火了也不行,过火了,猪皮下方的胶原蛋白都化成汤水了——还吃一个寂寞。至于用筷子扎这个标准…… 纯手感。 真要是说只要筷子能扎的动就行……何志文表示:生肉也扎给你看。根本就不能拿常人的标准衡量。 接着,就将肉切了块儿,葱段、姜片、洋葱一一下锅,在锅底铺了一层,之后又点缀了西红柿,然后肉在往上面铺。放好了肉,又放了六七块冰糖,一些块盐,再蚝油、酱油,加水,盖锅。开始了“漫长”的小火慢炖……幸好用的是高压锅,让这个“小火慢炖”的时长大大的缩短了。又经过了蒸这么一道工序进行褪油,在沥出汤汁勾芡,重新淋上去……诱人的橘红,闪烁着粘稠、透亮的光泽,浓郁的香味直冲鼻腔。 “都别动,我尝一尝……”任雪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闭上眼睛,充满了仪式感的咀嚼。 舌尖的轻微搅动,吮吸,便将一块肉淹没开来,就像是入口即化。那种甜丝丝略带酸的香味也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深入到了肉块的深处,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任雪睁开眼睛,“好吃……真好吃——甜里面还有一种很绵密的那种感觉……” 何志文说:“加了栗子。” “我还是头次见做东坡肉加栗子的!” 任雪吐槽。 何志文嘚瑟,“做饭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照着食谱来的,那是匠人;像我这样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才是大师……” “啊……” 任雪夹了一块肉,那肉颤巍巍的在跳来跳去,便又弹跳进了何志文的嘴里。 “吃水不忘挖井人……尝尝。” “唔——” 好吃。 预料之中的味道、口感。 “妈妈,我、我……” 何任偣有点儿急。 “一小口……”用筷子从大块的肉上面夹了一小块,沾了汤汁,送进何任偣嘴里。何任偣吧唧着嘴,糜烂的肉质,吧唧起来刚好合适——真要是需要用牙咬,还吃不了呢。任雪问:“好吃不好吃?” “好吃——肉肉是爸爸做的,你那么得意干嘛?”何任偣说。任雪直接变脸,将她放到了椅子上。 母女关系不知道是一天下来的第几次破裂了,反正就是“累觉不爱”,何任偣也不理她,直接爬上了桌子,转移到何志文身边。 “爸爸,我还要……” …… 满当当的一大碗东坡肉一点儿也没剩下,一家人是雨露均沾……猫、狗也都尝了个新鲜。饭后,任雪就承担了洗碗刷盘子的工作,还特意发了朋友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是她做饭呢。 下午睡了一觉,父女俩就开始“合作”着编排全真剑法。任雪插不上嘴,跟不上溜,就只能抱着何志文写的大部头啃。得益于“双修”的成效,之前生涩的难以看懂、难以理解的内容似乎也没那么难了——这简直就是学渣的福音!之后一连数日,一家三口都是这样的“2+1”模式,和谐共处。 任雪是越学越通透,越来越觉着有趣,逐渐的开始“上瘾”了,父女俩也成功的弄出了七剑每一剑的第一式: 第一剑的张帆举棹,第二剑的春意阑珊,第三剑的素月分辉,第四剑的彩舟云淡,第五剑的试请悲风,第六剑的桃花流水以及第七剑的罗带同心。 因为是要整体上,做到七剑七式的“配合”,要让七剑分使协作,施展出“天罡北斗阵”的时候,是可以彼此的七式任意的一式都能相互配合,是一个整体的。所以这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实际上并不容易。 限定的条件越多,就越难——因为要兼顾的太多了! 但也因此才有趣。 …… 这“全真剑法”的限定条件一共就三个,第一是“全真剑法”是一种通过引导来内锻精气神三宝的剑法——这是根本。是剑法、轻功、掌法三个通往“先天功”的梯子的一种!第二是“全真剑法”的招式要能跟《射雕英雄传》里的招式名称对的上才行,一招一式要看着是那么一回事!第三就是……“天罡北斗阵”你得有吧? …… 何志文倒持宝剑,将剑背在手臂后面,给任雪、何任偣这一大一小两个观众演示成品…… “张帆举棹!” 左手小臂一弯,手掌向前方斜上四十五度探出,掌心向上。目光则是随着手移动,扬手。腿在同时微曲,右腿伸直、前探,虚不踩落,右臂一举,剑身便朝外一撇,随着左手一收,护住了右手,前进了一步,那剑便横着向后一拉。 动作之间,看似轻、缓,实则藏了大拙、大力,是一种举轻若重的手法,动的是自脊背为主的整片大筋。 “春意阑珊……” 剑尖朝下,连撤三步,步快剑也快,剑中透着一种兴致之后的乏味,意趣阑珊。再是第三剑的第一式……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一剑又一剑。 任雪咧嘴,给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大拇指:“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和闺女说:“你她娘更是个人才。” 有这么拐弯抹角的夸自己的吗?何任偣不乐意了,“妈妈你要么直接夸自个儿,要么夸我,能不能别这么拐弯抹角的?都懂……” “……” 任雪:她说这真不是故意的,闺女信吗? …… 时间不经意的就进了9月份,陈慧琳的《钢琴少年》也即将上映,在和二人商议问了二人想不想去看首映,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就给二人寄来了邀请函。首映的地点在京城。首映的时间是9月9日,正好是教师节的前一天。二人便商量着,看完首映,干脆就去何志文爸爸、妈妈那里住一段时间。 距离的“首映”还有大概五天左右(之所以是“左右”,是因为首映式被安排在了0点,实在有些不好算。)的时间,何志文倒是迎来了自己的又一次“人生”—— 一睁眼便看到一台无影灯……手术?还是……搜寻了一番“记忆”,他的名字叫赵琪,是一个有一些流量的小鲜肉——没有演技、没有嗓子、没有作品,只有一张并不算帅气的脸的“三无产品”,是产品,就可以包装,而粉丝这种东西……“脑残粉”不是白叫的,硬是有一大群迷弟迷妹,竟然能get到他的颜…… 哔了狗了。 哦。 他还有一个艺名,叫“姚兆龙”。 这么一个奇葩的名字。 据说,是公司的御用“专家”,本地知名的风水命理大师张尧年先生取的。公司为了求这么一个“可红”“可旺财”的名字,就花了二十万。虽然名字有些奇葩,但何志文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的确能火,对的上这个价! 只是—— 他是怎么进了医院的? 发生了什么事? …… 正竭力的“回忆”上一刻发生了什么,不及想清,就被医生打断了。医生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半生的死面烙出的干面饼,硌的人不舒服,“醒了,就推出去。别占着抢救室……一个低血糖导致的昏厥,都查清楚了,还占着抢救室……”姚兆龙的心头涌出一些刺痛,医生的话很难听……但也正是这句话,让他知道:这是一个负责人的好医生,是一个想着病人的好医生,是他的团队,耽搁了本应该用于急救的抢救室、耽搁了这些急救的医生、护士,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人有多忙—— 他们或许已经顶在这里十几个小时了,甚至有的人已经超过了二十个小时以上,为了抢救生命,一直坚守在抢救室的岗位上。 他—— 只是小小的,一个因为低血糖加上高强度的锻炼引发的昏迷而已……这种事甚至都不需要到医院,只要找个地方放置,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用一句调侃“小鲜肉”们的话来说: 幸亏急救车跑得快,要是慢一点儿,他都坐起来了。 …… 他喉头蠕动,如鲠在喉,在即要被推出去,门已经开了的时候,大声的和医生、护士们道歉: “医生,还有各位护士……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代我的团队给你们道歉,是我们耽搁了你们的时间!” 一出抢救室,姚兆龙的助理、教练、老师就都围上来,一个劲儿的嘘寒问暖,“龙龙你怎么样了?可吓坏我们了。”“医生怎么说的?”“医生……”关心则乱,他们只顾着姚兆龙的情况,刚才姚兆龙那么大声的道歉,他们竟然都未听进耳朵。姚兆龙坐起身,直接拔了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我没事,咱们这么多人别在医院里了,赶紧走吧。”医院并不是一个好地方——反正他不想在这里“疗养”! 医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医院是病人扎堆儿的地方,于是“病”也最多,负面情绪更是集中: “情绪”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是可以被感知到的。“情绪”的另一面是“激素”,激素的运作,自然会留下痕迹,痕迹又会被海马体捕获……这个和一个人是否主动的感觉到是没有关系的。一个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多多少少会让一个正常的人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 而情绪又是和激素一体的…… 换言之——一个人的睡眠、新陈代谢、免疫力等,种种的方面也都会或者直接,或者间接的受到影响。 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不友好。 …… “龙龙,还是在医院输完液养养吧……” 生活助理建议。 “走吧,回去,医院我是一会儿也不想多待了。对了,用我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声,给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道个歉,我就一个低血糖,运动的太急了,占用急救资源不应该……对了……”姚兆龙想到了什么,顺口说:“顺带脚把其它的那些流量小鲜肉给我踩几脚——恰饭嘛,不寒碜!” 一个不大、不小的流量小生,出席活动只需要抠个造型,摆出一个poss,然后让身边的助理应付、发言;演戏只需要念个1234567,拍广告摆造型……就这么简单就把钱赚了,还有比这更容易的事儿吗? 这个身份他很满意,很符合他老人家懒惰、散漫的作风。所以自然是要顺带脚的“精耕细作”一下: 1给自己立一个新的、更轻松、更符合自己的人设,争取躺着就把钱赚了,同时也要给自己的一些区别于其他的小鲜肉的出格行为提供保护。让人感觉……鸽鸽这样才是正常的,鸽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某一件事真的是他做的,也要让脑残粉们感觉:这种事其他小鲜肉做的还差不多,我的鸽鸽绝不可能; 2一踩才能借力,然后“上位”……作为一个流量小鲜肉,为了获得更多的流量用事实踩一踩人,不寒碜; 3扩大自己的“粉丝”范围,争取从脑残粉行成的饭圈里挣脱出来,吸纳更多那些已经被流量小鲜肉和公司玩儿成了“沉默的螺旋”的那群大众——实际上除了少数人,大多数都已经是苦流量小鲜肉久矣!可想而知的,这一份道歉公告以及顺带的踩别的小鲜肉进行对比的言论,会带来什么? 那些“沉默的螺旋”会感觉……这个小子还行哈,至少这“人品”二字上,算是立住了。有了啥脏事儿,都不用辩驳,先入为主的大众就会认为是有人泼脏水。 …… “龙龙,发公告还是要和磊哥商量……”如果是一般性质的公告,发也就发了。但姚兆龙要发的这个公告,有点儿太大、太出格了,谁也拿不准,所以还是需要和经纪人商量一下才行。 姚兆龙的经纪人叫赵磊——和姚兆龙一个姓,俩人还有极为紧密的血缘关系。赵磊是他的堂哥。 姚兆龙刚毕业的时候找了几份工作,都不满意,后来就在家里坐了一段时间。赵磊这个做堂哥的有些看不下去,就提议带着他去自己所在的经纪公司里,给自己当个副手,以后也做个经纪人啥的……结果阴差阳错的,面试的时候老板不知道咋想的,觉着……“这小子不错,你小老弟哈?想不想做明星?”当时姚兆龙是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啥情况?这就做明星了?可堂哥却已经替他答应了——“当然做明星。涛哥,咱们自己人不说两家话,能挣大钱,谁不想挣大钱,经纪人才几个枣儿……” 公司老板,就是“涛哥”拍着赵磊的肩膀,说:“咱俩大学一个宿舍搅了四年的勺子,劳资给你打了四年饭,啥交情?你弟我看行……”这位“涛哥”有自己的理由——辨识度! 要做一个明星,好不好看是次要的,辨识度才是关键。就是那种往人堆儿里一塞,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与众不同的“辨识度”。“辨识度”高了就能火。而姚兆龙也不负众望——单单是依靠拍照、参加一些网络上的选秀节目,跳了一些不怎么出彩的街舞,唱几句虽然没跑调,但也不好听的歌,硬生生的就达成了“小有名气”的成就! “辨识度”这玩意儿,就是这么的神奇—— 同场竞技的个人、组合不少,比姚兆龙帅的比比皆是,他在众多的“人才”里面从相貌到技艺都是垫底的。 但…… 大多数的观众却只记住了姚兆龙的脸。 才艺好……但长得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美则美矣,可记不住,又有卵用? …… 老板“涛哥”和堂哥赵磊对他的规划也是扬长避短的——既然唱跳rap都不怎么行,那就朝着影视圈发展。大家都是小鲜肉,大家的演技都一样,也都是张口1234567,念完了还表示“拍戏好累”……再加上被人吐槽“区分不出谁是谁”的网红脸,那姚兆龙的条件就殊为难得了! 至少在一群小鲜肉中,他不比任何一个人的演技差……并且同样的角色,长相上的辨识度又那么的出众,只要价钱稍微让利一点,啧…… 都可以在鲜肉的影视圈里杀一个七进七出了。 老板的畅想是……“现在还早,时机还不到。等再过上几年,那些老戏骨们都演不动了,再让鲜肉市场毁灭一下三观,咱们龙龙妥妥的就可以夸海口说是实力派了。国内的顶级演员必然会有一席之地。” 看看这格局……为什么说人家当老板呢。 赵磊的想法,就更激进了一些——“演技多少还是要有一些的,找老师教一下,哪怕现学现卖,也要比别人强。”和姚兆龙说的时候,那叫一个语重心长:“小琪啊,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别跟钱过不去。谁还嫌钱多烫手呢?”于是,也就给他请了一些老师,硬性的以堂哥加经纪人的权威,下了死任务: 声乐、舞蹈、表演这三样,一周一样两节课,从周一到周六,每节课至少要俩小时。周末可以休息一下。 上个月因为接了一个讲述拳击手阿龙从籍籍无名到成为地方拳王的故事,所以又找了老师,给他肌肉塑形——用堂哥的话说,就是哪怕做样子也要做好,让人知道你努力。所以“对比”这种手法……其实堂哥比他更熟。所以,回到了家兼工作室,等着赵磊就位,工作室全体开会,这事儿一说,就通过了。 赵磊很欣慰: “小琪,不错……哥这点儿东西你算是学会了。咱们琢磨一下词儿……” “你们看看我这套词儿怎么样——” 姚兆龙用手机打了一段字,将字投屏在大电视上。是一份很朴实、真挚的道歉公告。该说的说清楚了,该踩的也踩了。但重点却不是这个,而是在道歉内容后面的,一段很魔幻现实主义的“说明”——说的是他怎么去医院的!那一段“说明”的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嘲讽…… 写: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由于气候炎热,气温高达82度,本人更是在高烧97.7度的情况下坚持排练…… 满满的都是“调侃”——似乎说的是自己,实际上调侃的是鲜肉圈,尤其巧妙的是用华氏温度一本正经的搞笑。如果有人醒悟过来,将之换成摄氏度,那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工作室的大家看完,感觉简直绝了。 370 主要负责“照骗”技术、摄影、美工以及各种公众号、个人号运营的助理——一个胖乎乎的,身高大概一米五多上一些的小胖妞,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很有仪式感的深呼吸,不知道求、拜了哪路佛祖、道祖之后,才一睁眼,鼠标丝滑的移到了“发送”上,轻微的“咔哒”一声,就完成了发送。 灰色背景的“已发送”三个圆角黑体字出现在屏幕上,再一刷新,微刊(类似于微博,全名为“微型电子图文刊”)就发送成功了。 再一刷…… 回复、转发数就已经196了。 再一刷…… 312 再刷…… 一连刷新了二十多次,回复、转发的的势头依然强劲……作为一名专业的运营,小胖妞并未去关注回复、转发的一些内容——底下的人说了一些什么,除非是想要玩儿互动,否则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她敏锐的觉察到了一点……这条微刊一定会火,并不需要特意去“买热搜”来跟进。 “买热搜”这种事,其实是要有一个观望的时间的,要看发出的微刊本身的流量如何,再决定是不是需要“买”。 这就譬如是一个人健健康康的,就并不需要额外的去吃补品……吃多了,反而要反噬自己的身体,弄出毛病来。但若是缺钙(热度不足),那就需要补一补了。最稳妥的“补”法自然是微刊互动,@一些人,转发、评论一些话题,或者炒一些CP之类的……最差的才要去“买热搜”。 虽说“买热搜”这种事,圈子内外都心知肚明,但谁要是被人抓住了尾巴,那结果往往是挺惨的! 会糊。 …… “网上乐乐你关注着……”赵磊将专业的工作交给了专业的人,又和众人说:“我还有别的事儿,就先走了。”临了推门将出,又回头和大家说:“今天这事儿,大家辛苦了,晚上我们兄弟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自己商量,订好了就过去。”然后,才是真的走了。姚兆龙也和大家说了一句,就回房休息。临近晚上七点多,才养足了身体出来,嘴里下意识的哼着“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哼的人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本能的忽视了这个世界没有刘德华……工作室的一群人却听的愣住了…… 刘德华的《来生缘》好不好?好!经典之所以是经典,便在于跨越了时空的长河,也依旧是经典——就如同是有人发现了“冷门歌手”孙燕姿一样。何况服务于姚兆龙的这群人,本就是做的“专业”的。 “这是什么歌?没听过……”“不是找刘老师约的那首……”“是龙龙自己写的?也不像啊……”“这首歌真好。” “龙龙……” 既然猜不出来,那还有什么是比问当事人更简单、更直接的呢? “啊?”姚兆龙愣了一下,“什么?” “你哼的这首歌……” 稍一提醒,姚兆龙就懂了。心头一个激灵,心说:“好家伙,以后我想随口哼歌都不行了?不行,这个必须行……要不然活的不是太累了?”真不是他要做“搬运工”——又不是没有原创能力——可这种经典的,DNA的躁动,谁控制得了?就算是控制住,那也太折磨自己个儿了。于是,就开口说:“这是我睡觉的时候,做梦梦到一场演唱会,一个叫刘德华的天王巨星唱的……我刚醒来,还记得!” 一群人…… 做梦……然后梦到了演唱会,还梦到了天王巨星唱歌……然后,就有了这么一首歌?还能更扯淡点儿吗? 但貌似也只能是这么一个扯淡的事实了。 这…… 小胖妞兴奋不已,说:“用这种做梦的方式写歌,难道咱们龙龙是天才?”之后就用了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某科学家梦到蛇咬自己的尾巴法,从而发现了苯的化学结构式的故事来对比—— 好吧,人家科学家都能做梦发现结构式,那姚兆龙做梦写了一首歌,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一人小跑着去取来了吉他,又喊其他人:“赶紧开录音……做梦梦见的东西容易忘。”吉他给姚兆龙,“快,先把记住的唱一遍……” “人家用的是二胡……” “二……” 二胡……这个工作室是真没有。 “你就凑合一下,倒是有小提琴,你会用吗?” 都是“熟人”了,姚兆龙有多少本事,他们门儿清——小提琴肯定是不会的,姚兆龙唯一能玩儿两下的也就是吉他了。就这,还是在成为小鲜肉之后,为了“耍帅吸粉”特意又加强学习才有的成果。 姚兆龙说:“拿来……我在梦里还是乐队伴奏,很多乐器都会……” “……” 一群人就感觉离谱: 你做梦弄出了一首歌就算了,你还学会乐器了? 咋不上天呢? “快去拿,别一会儿我真的忘了。” 小提琴就位。 姚兆龙将琴一架,还真的有那么一些专业范儿,然后就拉起来。同为弦乐,如果不抠一些细节的话,听起来也还是差不多的。他一边拉一边唱,将一首《来生缘》完整的做了演绎……工作室的一群人听的如痴如醉,几个感性的都听的流泪了。“怎么样?我就说我学会了……”姚兆龙一句话把大家拉回了现实。 一助理说:“龙龙,不,龙哥——你以后就是我龙哥了。这首歌只要打出去,那一定是西伯利亚的寒流过境呀!” 流行音乐的寒冬,此歌过境之后,寸草不生。 姚兆龙无语,说:“那我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呸呸,什么千古罪人,那是时代的明灯——这个时代,将会烙印下你的痕迹,人们提起这个时代,提起流行音乐,就绕不过你的名字——姚兆龙。” …… “一场演唱会,不会只有一首歌吧?”一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助理满含希冀的看姚兆龙。 姚兆龙一愣,回答:“当然不止一首……吉他给我。接下来,我给你们带来这场演唱会真正的主宰——伍佰老师的作品……” 《挪威的森林》在他的指尖流淌,一样的DNA的躁动,自然而然……光是一开始的声音,就让人感觉那么的另类,那么的……别具一格。当姚兆龙以伍佰的那种声音去演绎的时候,便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独特的魅力。 此时,姚兆龙的想法是: 把“我”喜欢的,没事儿爱哼哼的歌全部都搬运一下——一场梦里的演唱会肯定不够,那就多来几场。这第一场,自然是要将“出场频率最高”的先搞定。《挪威的森林》《突然的自我》《被动》《浪人情歌》《世界第一等》《last dance》《再度重相逢》《你是我的花》……一大包的“伍佰合集”下来,晚上还吃什么饭?都半夜了!一场演唱会有多长,姚兆龙就唱了有多久。 顶到了后半夜,嗓子都冒烟了。 但…… 每一个工作室的人却都处于一种亢奋之中——也包括了跑过来兴师问罪,却在进门之后选择了悄悄的站在工作人员后面当一个小透明,不去打搅的赵磊!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们也很幸运,有幸欣赏了一场伍佰的演唱会——还是作为听众。 更是知道了姚兆龙“梦”中,关于“伍佰”这个名字的由来,知道了嘉宾刘德华,知道了奶茶刘若英…… 仿佛,是有一种魔力,让他们如鲠在喉:每一首歌,他们都忍不住想要唱,但却不知道怎么唱。 姚兆龙喝口水,问:“咱们去吃饭?现在饭店还有开的吗?”也怪大家太投入,他也唱的太嗨了,都忘了时间。 莫名的,就想“媳妇儿”了。想着:“要是雪在身边,估计一早就嚷嚷着饿了,要饭饭……也不会唱到这么久……” 又骂了自己一句:“你这没出息样儿,这才一睁眼没二十四个小时呢!” …… “我订了外卖!” 到底还是赵磊这个经纪人靠谱。 等了一会儿,一辆面包车就直接开了过来,不是外卖小哥,而是菜馆直送——十来个人,一共三十来个菜,再加上一人两盒米饭,一个外卖员根本送不过来。而且老板也不想让中间商赚差价了……谁让他们是最后一单,恰好老板回家也顺路呢? 空开了办公桌,摆上饭菜…… 赵磊说:“今天太晚了,大家就凑合一下。今天也别回去了,太晚不安全。休息一下,明天开始,辛苦几天。咱们争取尽快把这些歌曲都制作出来……等忙完了这一阵,我给大家放假,都歇几天。” 姚兆龙说:“光放假哪儿够?咱们还要发奖金。等过段时间,我再琢磨琢磨咱们工作室,对工资做一些调整、改进……” 总之……跟着龙哥混,就一定要有饭吃。 …… 371 “吃,吃……”赵磊招呼一声,一群人便坐一块儿狼吞虎咽。自中午一直顶到了大半夜,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不说“吃”还好,吃的一来,肚子一下就饿的厉害,再顾不得其它了。吃罢了盒饭,各自休息。赵磊便给姚兆龙发了一条消息,问:“你说要调整工资,还要改进什么?别乱搞!” 姚兆龙对着手机怔了半晌,才回了一些字。告诉赵磊,说:“就是一些想法,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 这一觉睡得晚,起的却早……一群人都是夜猫子,包括姚兆龙在内。直接订了豆腐脑、油条来工作室,一群人吃着就开始忙了。姚兆龙的任务倒是简单一些,一是进行跑步锻炼——这是增强心肺功能的一个有效的途径。再“小鲜肉”,再唱的不好,也需要有些基本功的。再便是练声、练舞。 下午又要跟着教练,做一些专业的“塑身”,争取把肌肉块练出来。然后还有,就是学一些拳击的基础—— 至少,也要摆出一个似模似样的架子吧? …… 这些训练也说不上累,反倒是蛮有趣的。相较之下,工作室的其他人却忙的连去厕所的功夫都没有……按照姚兆龙的意思,将一首《来生缘》注册在“刘德华”的名下,又将一首《后来》注册给了“刘若英”,然后剩下的给了“伍佰”……也没有人规定,说一个艺人必须只有、且只能有一个艺名!著名文学家周树人拥有笔名达一百八十多个,其中以鲁迅一名最为“广为人知”……这艺名……反正差不多吧!他有上一些伍佰、刘德华、李宗盛、周杰伦啥的,不多,就来上三十多个,不过分吧? 虽然一脑袋的懵逼,不懂得这是啥操作……但姚兆龙是工作室的老大,老大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要认得清谁发工资的呀! 姚兆龙表示:“这不挺有意思的?” 想一想,演唱会的时候,他自己邀请自己,可还行:“下面有请奶茶刘若英……”“没想到吧,还是我……”哎,就是玩儿。光是想到那种场面,就觉着可乐。最主要的是……伍佰的歌署名伍佰,刘德华的还是刘德华——这样就顺眼很多了。 姚兆龙心说:“等这一场大梦醒来,我特么就开一本小说。小说的名字就叫《我在异界娱乐圈里开马甲》……” …… 有的助理则是一家一家的联系音乐制作方面的工作室,要就姚兆龙的时间协调,争取早日把歌曲落袋为安。 负责宣发、运营的小胖妞则是挑选了几句《挪威的森林》里,极为抓人的几句片段放了上去。 图片配的就是一片森林一半湖,月照当空,给人一种分外清冷的感觉。 文字内容,是: 我龙本龙最新打造:《挪威的森林》 我龙。 实力龙。 …… 便是几句,这样的格式的音乐,人们也大约是不曾听过的。光是前面的一阵吉他声,就足以让人的脑海中一次、一次的回荡,挥之不去,那一句“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更是一下透进了人的心里——和歌词一样,那个声音有一种独属于男人的粗糙感、力量感,但却并不只是如此。 粗糙、力量下掩藏的,是一抹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柔情。 这样的声音…… 这样的词…… 评论里尽是问歌曲什么时候上线的。小胖妞等热闹的差不多了,就挑选了这些问题集体@了一个遍,一并做了回复,写:正在录制,很快的。因最近有一部电影要拍摄,龙龙还要揣摩角色、学习、塑形……所以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但肯定是惊喜哟。 然后,就是一些姚兆龙各种训练、学习的图片,图片里还掺杂了一些动图在其中,让粉丝大呼过瘾。 这一弹之后,微刊的热度一下又翻上去1.5倍。 翌日,助理就定好了歌曲录制的相关事宜;第四天,晚上十二点半的飞机,直飞江市,只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了江市继续在酒店睡到了八点钟左右,就去录制。除了张张嘴外,其它的事情也不用姚兆龙负责,就这样酒店、录音棚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二十多天,一共十七首歌,才录完了。 又过了一周,这十七首歌就登录了各个音乐平台,小胖妞也给出了详细的链接地址……听了之后,广大粉丝在感慨“好听”之余,也感慨姚兆龙的“会玩儿”——以为披个马甲,大家就听不出来你是谁了? 就是化成灰…… …… 接着,就是电影开拍。姚兆龙尽职尽责的口胡台词——毕竟念1234567太没感觉了,所以还不如用化功大法来应付,直接将台词理解精神,然后化为己用。就这,导演都差点儿感动哭了。 尤其感动的是,姚兆龙的拳打的似模似样的,看着真像那么一回事儿。听着导演夸,姚兆龙无言以对…… 心说:“我这是真的有水平好吧?要不是身体的力量、耐力跟不上,我都能打职业比赛了!” 各娱乐的小报,尽职尽责的蹲守……实际上,有几个是工作室包了红包,人家才来守着的…… “姚老师,今天我让助理订了牛排,一起来吃吧!”剧里的女主角赵可珍在拍完了上午的最后一场戏后,便凑上来,“这里也太偏了,要吃个牛排好难……” 姚兆龙说:“我不吃牛排……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这女人什么意思他还不清楚? 私里便给了小胖妞做出交代、预警。果然,第二天就传出了他和女主角的CP的消息,赵可珍的微刊也开始羞羞答答,欲拒还迎。就在龙粉们刚沉浸到了“偶像恋爱了,不会爱了”的时候,姚兆龙的微刊就发问了。 就一句话: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妥妥的。 又直又男。 癌。 没救了那种。 …… 龙粉一下又活了,然后又忍不住失落……她们的龙竟然是直男,而且还是直男癌晚期。但又莫名的感觉——这样憨憨的龙龙似乎更可爱了。脑残粉看偶像,本来就是带着美化滤镜的,更何况是这种憨憨呢! 就譬如“憨态可掬”这个词,本来说的就是因为憨憨的外表和行为让人捧腹发笑。所以“憨憨”都是一样的。 然后,一群粉丝就跑到了赵可珍的微刊下面各种嘲讽,说什么“自作多情”“不撒泡尿照照”之类的。 于是女主角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在状态,N机了一次又一次,而导演……骂是不敢骂的,女主角是资方爸爸塞进来的(虽然男主角也是……但,现在导演对姚兆龙满满的好感。好和不好,都是对比出来的。)……所以,只能一边揪头发一边凑合,磨磨蹭蹭的又花了两个月,剧算是杀青了。 总体……不满意。 …… 吃过了散伙饭,男女主角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姚兆龙先是好好睡了一天,然后就决定好好休息上十来天。 他可以休息,工作室却还在满负荷的运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着圈子里的风吹草动。 姚兆龙的“火”也才切实的反馈回来,让他较为真实的感受到了——他开车出门,在大街小巷都可以听到“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听到“你已习惯,突然间的自我”“啊啊啊,你是我的花朵”“……”一条一条的大街,是“伍佰”打“伍佰”自己。正如一首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此间在无它花开,只剩下我花独自绽放。 它,是唯一的色彩。 它,是唯一的存在。 …… 以一种绝对的、强悍的姿态,令整个国家的大街小巷再无其它的杂音,只剩下了这一抹颜色。 当置身于其中时,姚兆龙不禁“回忆”起了何志文上学的时候,那时候也是满大街的伍佰,一如此间一般。 晚上的时候,他颇为感性的随意写了一行字,发了出去。用的并不是工作室的官方账号,而是自己的私人账号—— 赵琪。 就像是一颗小行星撞击了地球,万物凋零,天地茫茫,只剩下一片死亡。那种感觉,今天上街走了一遭,从未有过的清晰和奇妙。 那不是一种生命的消亡……而是另一种的,更为玄妙的死亡。就像是一个新的时代的开始,旧的时代的终结。 …… 372 这是足以载入“流行音乐史”的一年,一个名叫“伍佰”的歌手,让整个国家的大街小巷,都变得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只属于一个人的一年——甚至往后,还会有很多年。一些关注、熟悉姚兆龙的一部分人,也知道这是姚兆龙的马甲,但更多的不关注时下的鲜肉圈的,却只知道“伍佰”……事后工作室、经纪公司都进行了复盘,也从传播学的角度得出了一个结论: 姚兆龙开马甲的这个行为,看似是放弃了自身的大好优势,实际上却是避开了一个“小鲜肉”的刻板印象! 假如是以“姚兆龙”这个名字来发行这些歌曲,受刻板印象所累,因为大众对小鲜肉们的偏见,打先天的心理上,就会对他们的一切——歌曲、舞蹈、演技乃至是形象,都会非常的反感。这种先入为主之下,这些作品火不到这种程度。当真是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 …… 休假结束后,就是一系列的基于当前、将来的市场,基于自身的火爆程度的综合考量的“未来规划”。 姚兆龙个人工作室的每一个人都忙里偷闲,参加会议,陆陆续续的讨论了一周左右,才针对性的做出了近期、中期、远期规划…… 1未来一年内不考虑举办演唱会——要以参与一些音乐类综艺节目为主,另外可以接一些大型的商演,一些演唱会的帮唱嘉宾。要让那些歌曲沉淀沉淀,这样再办演唱会才保险一些,否则开局不利,未来也会给人造成“这人根本不行”的刻板印象,先入为主之下,以后想要翻盘,就太难了。 他又不是萧亚轩,你说嗨,我说嗨的……尴尬的都能在舞台上抠一个三室两厅了。 2未来的一到三年,要举办三十二场演唱会。 3近期的活动安排: 十天后,也就是7月4日,《山河有约》会有一场专访;然后整个七月份有一场演唱会的助演——是公司旗下一个名叫“活力”的青春女团,成员一共三个人,在时下算是大火不火的一个状态。还有一款饮料的广告,一个室内综艺。八月份的工作,只是简略的大概,还没定下来…… 定下了工作之后,剩下的就是姚兆龙个人提出的工作室的个人的工资调整。他提出了一种“岗位分配”的工资分配模式: 一种让工作室的人听的很魔幻、很不可思议的分配模式。按照了“岗位贡献”原则,一个岗位的员工——和是否具备可代替性关系有一些,但并不大。只是可代替性小的岗位,会加一些权重进行计算。为了便于说明,姚兆龙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饼,旁边一一计算比例,最后得出酬薪。 又详细说明了其构成…… “工作室的收入,在完税之后,我们会按照这个比例来计算。诸位的工资构成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拿在手里的,我称之为实收工资,另一部分,是留在工作室,用于工作室的发展、运营的,这一部分,我称之为留置工资——我举个例子,比如说一个人,他在我这里干了一个月……工作室这一个月的营收经过计算,完税之后是一千万,经过计算,他的岗位贡献是价值七十万的,其中留置六十九万,到手一万。他干了一年,不想干了,那么实际到手是十二万,可不干的时候,留置的工资是要给他的……” “这个意思,大家听懂了吧?至于五险一金这个,也就是一个小头,咱们就没必要讨论了……” “那……我们是发财了?” …… 姚兆龙含笑点头,说:“对,你们发财了。等到哪一天我金盆洗手退圈了,咱们大块分金。不过于此同时呢,咱们工作室的财物监督制度,也要严格的确立起来,这里我定一个规矩,细则大家后面慢慢讨论补充……” 姚兆龙定的规矩很简单,一个是全工作室所有人,包括他在内,留置工资和实际工资的比例都必须是一样的。留置资金的使用,必须受到严格的监督,不得作为个人用途的使用——比如名义上工作室用车,实际上是给他姚兆龙个人用的。这一点,公司要分明。姚兆龙毫不避讳的拿自己开刀—— 这狠劲儿。 一众员工的心里一个激灵,紧跟着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感。如果说之前的工作还只是工作,那么以后…… 那真的是“公司是我家”了。 而姚兆龙更不是空口白话,仅仅是过了两天,公证处的公证人员,以及税务机关的一些负责人就被请过来,将账目过了一遍,又重新签订了用工协议等。 折腾完工作室内部的“改革”,让每一个员工都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山河有约》就赶着脚来了。 《山河有约》的主持人是一个很善于把话题聊死,很“不会说话”的干瘦的女人,头还很大,就像是一个麻杆儿挑着一个驴粪蛋子一样。(当然,这种“不会说话”,把话题聊死,恰恰就是观众们喜欢看的。) 采访的地点,就放在了工作室的会客室里。 首先,按照节目的传统,这位主持人让姚兆龙带着参观了一下,姚兆龙还很贴心的介绍了每一名员工。 主持人:“我去过很多明星的工作室,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都没有你的工作室的气氛这么好……” 姚兆龙说:“这大概就是一家人,和一个主子一群奴婢的区别。” 主持人眼睛一亮…… 好家伙,比我还会说,会说话你就多说点儿! …… 进了会客室,摆开了龙门阵,就开始正式的闲聊采访。主持人很刻意的问到了之前的组CP的绯闻事件,又说到他的那句“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接着把人聊死的内容就来了——“你对谈朋友没想法?其实圈子里有很多的女孩子都是很漂亮的……真的没考虑过找一个吗?那老了应该会很孤单吧?” 又……“圈子里好多的,四五十岁了还单身一个人。我?我结婚了,其实结婚挺好的。是担心影响事业吗?” 姚兆龙一一应付,当然应付的也很“会说话”,和这个主持人有一比了…… “谈朋友,现在不考虑吧。我这样的工作,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很难,或者说根本就没时间谈什么……” “圈内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圈内的是绝对不考虑的。一个一个的,能混的风生水起的女人,哪一个简单的嘛!脸上一粘毛,比猴还精。我这种傻憨憨,玩儿不过的呀……”面冲摄像机,“所以,如果某一天你们看到什么我和某女星怎样怎样,那无外乎就是两个结果。” “什么?” “一,是对方要和我组CP,这是公司的安排。二,对方很漂亮……虽然我没有和她们谈恋爱的意思,但一个美女投怀送抱,你们是让我做禽兽呢,还是禽兽不如呢?总之,送上门的,我也不拒绝——但谈恋爱、结婚是绝对不会找圈内人的。” “……” 主持人眨眨眼:卧槽,你好勇哦,这都敢说? 姚兆龙表示:这是新人设,勿忧! 新人设是什么呢? 就是“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像是这种美女投怀送抱不拒绝,欣赏美女但不代表要找美女恋爱结婚这种,就是大多数男人的想法。尤其是对圈子里的风气趋于大众的认识等等,会让他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坛上下来——以后可以批判别的小鲜肉的那些玩意儿,全部用不到他身上。 至于“接地府”……这个不说也罢。 …… “那么,未来你有什么规划吗?” “打算沉淀沉淀……后年开始,打算利用两三年的时间,举办三十二场演唱会……” “……” 姚兆龙有些遗憾—— 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懂得“三十二场演唱会”的梗。 采访也到此结束了。 《山河有约》在下周四晚的时候,就和观众朋友们不见不散,姚兆龙以其“真实”的一面出镜,还唱了《再度重相逢》……反馈到工作室这里的结果,就是微刊的粉丝又又又涨了,各种话题也是一个一个的往外冒,都是热点。当然,争议性的话题也引来了一些“抗议”和“声讨”…… 一开始,小助理还拿起手机“嗯嗯啊啊”,到了后来,小助理都换成用脚丫子接了,听也不停,随便“嗯嗯啊啊”了。 莫得感情。 姚兆龙则是又飞了一圈,直接在外面浪了一个月。拍完了某饮料的广告之后,就在当地的景点玩儿了几天,然后又下一站——去演唱会所在的城市。彩排了一个下午,晚上忙到半夜,然后继续在这个城市玩儿……这种日子,当真是惬意的很。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作为明星,到哪儿都要担心被人认出来。姚兆龙只能选择一种较为“靠谱”的方式——一身自行车骑行的紧身衣,配上墨镜、头盔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 373 一身骚气的大红底色,双腿、双臂的外侧带黄色的流线型条纹的骑行服,配上一顶同样骚气的黑、红相间的头盔,再加上一个结实的白色口罩……骑着一辆公路赛,这一天下来转战南北,横行四方,却是将这个城市的湿地公园、民俗街、商业街、名胜景点都逛了一个遍,一直到了七点钟才回酒店。 一起“骑行”的三个助理大呼过瘾。还一个劲儿的意犹未尽……“可惜了,今天晚上有演唱会,要不然我们还可以去逛一逛夜市……”姚兆龙说:“这有什么?明天咱们多待上一天,夜市不就逛了?” 姚兆龙和助理直接在酒店里叫了餐,吃过之后就开始换演出服——衣服是姚兆龙自己选择的…… 上衣是一件黑红格子的衬衫,下身是一条裆在膝下的低档裤,看起来有些像裙子。这一身搭配不能说是很另类——只是真的很“伍佰”。换了衣服,便驱车去演唱会现场——在本市的工人体育场。去到后台,“活力”组合的三个人已经在化妆了,三人一人牛仔、一人礼服裙,还有一个,则是一身连体的紧身衣,然后外面罩了一件只连着肩膀,带着袖子、皮手套的古怪上衣,原本的长发缠了发网,然后戴上了一顶银灰色的短发假发。姚兆龙一来,三人就纷纷打招呼。 “姚老师!”“龙哥……”“姚老师!” 三个人中混入了一些不协调。 “来了……” 姚兆龙也打招呼。 外面的观众开始入场,在后台可以清晰的听到那种乌嚷乌嚷的一大群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沉闷且远播的钟声一样,余韵令人有些烦躁,又是身为舞台的中心,即将上台的表演者,被万众瞩目,便又兴奋了。姚兆龙福至心灵的轻声哼着鼻音,却是屠洪刚的《你》中的一句—— “你站在万人中央,享受那万丈荣光。” 助理……猛扭头。 姚兆龙“啊”一声,说:“没事儿,随便哼哼的。” …… 8:30 演唱会正式开始。 这一场演唱会冠名的是“果粒优酸乳”,打出的口号儿是:激燃青春,活力四射——喝果粒优酸乳,享冰爽一夏!“活力”组合上去之后,先唱了一首歌,然后三人就各自表演了一个小节目,便开始恰饭。台下的一群傻孩子想要跑,跑不掉,在一群职业观众的带动下挥舞荧光棒、塑料巴掌,制造出一阵阵整齐的噪音。《爱情魔法棒》《K》《快点儿》……一串节目之后,三个人就唱起了《后来》。 唱到了一半,姚兆龙的声音就半道杀出来,一个人,一并吉他,接过了舞台的主导。姚兆龙走上前台,挥手致意: “大家好,我是伍佰……” …… 观众们有些懵——你个浓眉大眼的姚兆龙,堂堂小鲜肉,别骗我们。明明就是姚兆龙,怎么成伍佰了? 三个“活力”成员代替台下的观众问出了这个问题。姚兆龙说:“多开几个马甲,这是很正常的吧?” “一点儿都不正常好吧?据我们所知,整个娱乐圈里好像就您一个人有那么多马甲……” “哦,是吗?”姚兆龙一脸无辜,“原来我这么厉害。” “……” “姚老师,今天给大家带来什么节目了没有?” “夏天嘛……就唱一首适合夏天的歌吧!《我是你的花朵》……”姚兆龙打了个响指给乐队,抱着吉他一阵弹,遂唱起来:“留心脚步,看的清楚,有很多可疑的因素……”舞台下的人们也跟着唱起来,到了副歌的时候,掀起的声浪更是将姚兆龙的声音压了下去……姚兆龙果断闭嘴,给台下的观众伴奏: “……我在你背后挡风——喔你是我的花朵,我要拥有你插在我心窝,我要保护你一路都畅通……就算你身边很多小石头……” “喔……你是我的花朵,一、二、三……走——” 姚兆龙二次起头。 只是一首歌,整个现场就活了。就仿佛是注入了一种名为“躁动”的基因,迅速的将所有的人都点燃了。 …… 这……简直就像是魔法。 不。 或许,这就是伍佰和他的作品的魅力! “我曾经在一次梦里梦到一个叫伍佰的歌手,所有参加过他的演唱会的观众,都会很得意的吐槽,说——我们花了五百块去伍佰的演唱会唱伍佰的歌给伍佰听。并且他还被评为演唱会赚钱最容易的歌手……现在,这一幕让我感觉,或许梦真的是可以照进现实的。我竟然真的在听你们唱歌给我听。” “再来一首……” “哪一首?” 姚兆龙问着“哪一首”,手却比话更快,已经起了《浪人情歌》的调调。下面的观众也跟着起哄…… “《浪人情歌》……” “不要在想你,不要在爱你,让时光悄悄的消逝,抹去我俩的回忆。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 …… 又是一次大合唱! “不再让悲伤,将我心占据,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去,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我会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泪水,还会装作一切都无所谓,将你和我的爱情全部敲碎,再将它通通赶出我受伤的心扉……” 现场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台上的“活力”组合、乐队,也都傻眼了。他们是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沸腾的、不可思议的现场! 因为这个世界之前从未出现过一个“伍佰”,所以也就从未有过如此空前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就像是置身于膨胀、燥热的蒸汽之中,被蒸汽顶着飞到了天空,一浪一浪的气息,顶的人落不下去。 这一场演唱会无疑是成功了——创造了全世界前所未有之盛况,那种现场的躁动,任何一个活着的生命体都可以感受得到。但这一场演唱会也是失败的——因为姚兆龙已经完全算是喧宾夺主了。现场会因他而躁动,也会因他而沉寂……姚兆龙下去之后,现场就重新死了下去。 回过味儿来的职业观众竭力的带动气氛——但所有的人也都知道,没有人可以带动出刚才的气氛。 最后……姚兆龙不得不进行了返场。无论如何,同一个公司的人,是应该帮衬的,不能让“活力”的演唱会虎头蛇尾。 在一首《再度重相逢》的歌声中,结束了这一次演唱会。 晚上回去的时候,一个助理就在车上感慨……“邀请龙龙助拳,这绝对是公司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另外二人也同意这个观点……“龙龙的实力太厉害了,彼此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喜欢活力的那些人,本身就是本着三个人的身材去的,所以原本唱什么不重要,但龙龙一上台,那就……” “哎,太惨了,简直惨不忍睹。整个就是控场……” …… “记得关注新闻,明天的娱乐新闻肯定有意思!” …… 其实,都不用“明天”了……就在演唱会进行的时候,现场就有观众发出了现场的视频,更有一些“小编”现场编排了新闻,新鲜热乎的出炉。第二天的时候,热度已经到了微刊第一,搜索引擎也达到了热度第七。到晚上的时候,就飙到了第三。姚兆龙也接到了堂哥的电话,说了公司的一些想法:…… 也别等一年以后了,今年就开演唱会吧!就这一场的现场热度看……妥妥的,一个职业观众都不用请,现场就能炸了。 姚兆龙沉默一会儿,说:“今年的计划排满了,没时间。” 虽然老话说“时间就像是乳沟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这演唱会的时间挤一挤,要是少休息一些,也可以。但他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呢?现在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轻松惬意的生活状态他很满意啊。同样是一句老话——“人生不止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接地气一些,就是不要让“拼命赚钱”绑架你,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赚钱上,不然到了老除了得到一身病,还剩下什么? 人生是应该“适可而止”的,赚的钱可以生活,便要让自己松弛一些,在有限的条件下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或许老了同样也什么都剩不下,但至少……你可以没有一身的职业病,不用为病痛苦,不用去医院填那个无底洞不是? 一个人,不懂得适可而止,贪婪无度,这便是一个“淫”字。 水不受控制,泛滥成灾便是“淫水”! 人不能控制私欲,贪婪、放纵……便是“淫秽”! 淫—— 既伤人身,又害人神。 …… 只是,这个世上的绝大数的人却并不懂得这个道理,反倒是会将少部分的“另类”斥责为傻。 究竟谁才是“傻子”,人的一生有其长度,这一段区间会给出答案。 374 想要明确一个人的一生的“意义”是什么,这很难——便是古往今来,无数的大贤,也少有能给出一个“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的问题,更别说是“我”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意义”的答案了。不过要知道什么不是一个人一生追逐的“意义”却又很简单——至少,钱不是、权也不是。 “我”或许会因为一个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迷茫,但绝不会将之错误的指向一个明显错误的答案。 只是,姚兆龙的“答案”毕竟太过于高了一些,而他的堂哥,他的助理,却都是站在地上的,于是便不能理解: 明明是一个难得的大肆圈钱的好机会,怎么就这么放弃了呢?堂哥还想劝说,又追着打过来一个电话,逼着他开了一次视频。之后,姚兆龙就干脆把手机关了……助理们靠着她吃饭,倒是不敢说什么。第三天的时候,即飞湘水神都——甄宓市。湘水卫视提前准备了接机,还很“贴心”的通知了一些粉丝,一出机场,就见到广场上举着“姚兆龙”的荧光牌的粉丝……当然,这些粉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湘水卫视是极善于这一类的操作的。“龙龙”“龙龙”的叫声,听的姚兆龙都有些尴尬。 果然……明星是必须要有保镖的,这种听着就让人社死、尴尬不已的傻缺粉丝如果没有保镖隔离开,天知道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别跟傻子一较长短。 …… 安保隔开了粉丝,护送姚兆龙一路上车,直接开到了酒店安排人住下来。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开始录节目。 这一档综艺算是湘水卫视的老牌节目了,一直以来坚持的就是“跟着流量走”,秉持着谁火请谁的原则,一直做到了现在,也依旧有着不俗的收视。姚兆龙参加节目,是之前定下来的——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他一个“突然”就牛逼了呢!节目组要他做的也简单——出场的时候先唱一首歌,然后和主持人简单的聊几句,就可以了。再接着,就是游戏环节,玩儿一个室内的小游戏。 小游戏怎么说呢……很无聊。尤其是在录制的过程中,还会不停的“咔”上一下,全程没有一点儿自由,就是听导演、主持人的摆布。 也是得益于此时的“咖位”——原本是别人惩罚他的剧本,变成了他惩罚别人。没错,这个节目组就是如此的“现实”。 足忙了一整天,次日几个主持人就做东,邀他在甄宓玩儿了一天,吃了一顿饭……基本的“做人”上,主持人还是讲究的,另外几个嘉宾也邀请了。只是,全程不怎么和几个人说话,只是上赶着让姚兆龙“如沐春风”——“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九个字,演绎的明明白白。 这,就是“名利场”。 …… 姚兆龙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也绝说不上讨厌——因为主持人们的口条太好了,说话那是真好听,每一个马屁都亲切可人、恰到好处。 …… 上了回家的飞机,姚兆龙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嘀咕了一句:“哎呀,这个月的KPI终于完成了……” 拉上了帽子,盖住眼睛,一觉就睡到了飞机落地。恰是夕阳西下,漫天红霞的时候,空气中透着一股冰凉,姚兆龙快步出了机场,回头看了一眼,“平山机场”四个大字在冰冷的红光下显得有些刺目,心里,也莫名的多出了一种踏实——这大概就是“故土”给人的一种感觉吧。 “龙哥,等等我们……” 助理们随后跟上…… 这一次,没有粉丝接机,只余下一片岁月静好。 但接机的人,却比粉丝牛多了。 一辆黑色的SUV驾驶侧的车门打开,“涛哥”便从车内出来。“涛哥”穿了一件军绿色的五分裤,一件黑色的T恤,头顶上顶着一副墨镜,看着就像是猫耳朵似的。“走,上车!”“涛哥”喊了一声众人,将车门打开、后备箱打开,各种行李一一码放上去,人也纷纷上车。姚兆龙坐在了副驾驶。 “涛哥”说:“知道你回来,你哥定餐厅去了,今天咱们好好的搓一顿……甭跟我客气……” 姚兆龙说:“哪儿能呢,咱们专挑贵的来……”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能做出专挑贵的来这么损的,也只有你哥。出去拍了个广告,又参加了综艺,感觉怎么样?” “就挺无聊的……” “……琪子啊,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我不还有您呢吗?”姚兆龙嬉皮笑脸,“就是我穷的吃不上饭了,涛哥你有一口,也总得分我半口吧?铁哥们儿,又三两个也就够了,不敢奢求太多——太贪了,老天爷会看不过去的。” “也是,知己难求……” …… “涛哥”开着车,俩人一路聊着。坐在后面的助理们却是有些噤若寒蝉的……那是一种天生的,遇到了天敌的小心。 “涛哥”那是姚兆龙的哥的哥们儿,但却不是他们的哥们儿。 …… 不长时间,车就进了郊区,然后拐上路到了一处藏在乡间的农家乐中。早准备好的包厢里已炖上了大锅,一进去就闻到了肉香……“涛哥”说:“这儿的羊肉可是一绝……”赵磊把人让进来,“来了?涛哥,您是老板,这儿给你板板正正的弄了个位置——看,专座,和别人的都不一样……”指着一张背窗朝门的,椅子背如同花瓣一样的白色金边的椅子,赵磊一脸揶揄。 其它的椅子都是普通的样式。 “我觉着这里头有鬼……赵磊,这个椅子就是你的了,今儿没人跟你抢……” 姚兆龙表示: “对!” 三人依次落座,都知道自己不坐,那些小助理是不敢先坐,更不敢放肆的。之后,服务员就进来帮众人揭开锅,分好了餐盘、筷子等。“涛哥”和赵磊二人要了一瓶白酒,小助理们喝酒的,啤酒、红酒、白酒想要喝哪个自己点,姚兆龙是不喝酒的,便让人上了杏仁露,一边吃羊肉一边吸溜。 姚兆龙吃的不紧不慢,羊肉又炖的很烂,一会儿就吃出了一大堆的骨头。而涛哥和赵磊俩人则是上了一些酒劲儿,打电话叫了俩公司的“小花旦”过来。 当晚,这俩曾经同过窗的铁哥们儿就在农家乐里住了个隔壁,给两朵小花开了苞。也谈不上是“潜规则”——这种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甚至可以说是“上赶着”的。陪老板喝酒、上床,都是要艺人之间进行激烈的“争宠”才行,把别人踩下去,自己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 姚兆龙则是开走了涛哥的车,把自己的助理一一送回家,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小窝。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八点来中,就接到了赵磊的信息: 来接我们一下。 “还让不让人睡个懒觉了?”姚兆龙腹诽涛哥和赵磊俩人的“不解风情”——怀里搂着一个香喷喷的小花,你多睡一会儿会死啊?难道……姚兆龙感觉自己get到了事情的真相,“我这老中医技能要不要上线,给他们看看呢?这海马体没有经过锻炼、复健,可把脉、望闻问切还是手拿把掐的……” 哎。 这技能啊,都学杂了……全才,就这么任性。 …… 于是,涛哥和赵磊就感觉姚兆龙看二人的眼神怪怪的。俩小花旦则是钻进自己的车里,分开走。 姚兆龙开了一段路,问:“怎么样……许下了什么资源?”对二人这种行为,姚兆龙是无力吐槽的——睡自己家旗下的艺人,往往是最贵的。这往往会导致资源错配,对于一个娱乐圈的经纪公司而言,资源错配的代价往往是隐形的——因为既定的事实不会看到明显的损失,但无形中,往往失去的是“未来”。 就譬如两个演员A和B,A演员适合某个资源,也许得到了这个资源,就有一定的概率一炮而红,结果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给了B,不温不火。 这浪费的…… 赵磊看姚兆龙—— …… 听二人扯了半晌,他才知道,二人是把他当嫖资给卖了。许下的内容是明年开始,他的三十二场演唱会,可以让她们当一场嘉宾。 姚兆龙无语半晌…… “你们做个人吧!” 涛哥一脸的沧桑,眼中闪烁着睿智: “知道你涛哥为啥要开娱乐公司吗?” 赵磊:“把个睡明星说的多高大似的……” 好吧…… 涛哥人家开娱乐公司的目的就是睡明星,早年躺在学校的大通铺上和赵磊吹牛,说的就是:“等我毕业了,我就开一家娱乐经纪公司,给咱们兄弟一人发一个女明星,有生之年争取做娱乐圈的国民老公……” 当然,涛哥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跟姚兆龙一个原则:“我”不主动、不强迫,但要是一个美人儿自己主动送货上门,也肯定不会拒绝! 做的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375 这个,姚兆龙倒是有话说,“拉倒吧……能知道自己又什么梦想,又能够去实现,涛哥这才是通透的……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意义”——是在生命的过程里,实践自我。赵磊翻了个白眼,“那我倒是也挺通透的,我的人生目标也算是实现了一半……” “你还有人生目标?啥呀?”姚兆龙来兴趣了,“我怎么不知道?”涛哥也是惊奇:“说说,啥目标实现了一半?” “我这人简单……就是想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一个漂亮的女老板、女明星,家喻户晓那种,给我开车……” …… “呃,那是实现了一半!” 涛哥:老板,男的。沾了个“老板”这一半; 姚兆龙:明星,男的。沾了个“明星”这一半。 唯独“五行缺女”! “浪涛娱乐”地处东郊,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是涛哥“理想”的一部分,占地大概三十多亩,修的“小桥流水”“假山飞瀑”“亭台楼阁”,满是一种古朴的雅致。这么好的地方,涛哥自然是做到了“以公司为家”——住在这里,就仿佛置身于红楼梦书里的大观园一样,少了一些浮躁、喧嚣。车碾着石子路停进了涛哥住的院子,涛哥一下车,就给了秘书一个电话,稍后开会。也没姚兆龙什么事儿,姚兆龙就干脆躲进了涛哥的办公室,刷手机。恰好是刷到了“女娲造人”这么个话题! 论坛里什么“神话说”“历史演变说”“外星人说”三大流派你来我往,长篇大论的不亦说乎! “神话说”认为这就是远古人类的一种朴素的,对“我从哪里来”这个哲学命题的神话式答案。 “历史演变说”则是认为“女娲造人”可能是一个历史事件,只是在历史的记载中,以讹传讹,逐渐改变了原本的面貌。 “外星人说”就是女娲是一个外星人,是利用了先进的生物科技制造出了人这种生物工具巴拉巴拉…… …… 这个话题一出来,姚兆龙一下就不困了……在何志文成为姚兆龙之前,他或许不会喜欢这种话题。但现在——何志文就喜欢这类话题。于是,他就开始炸论坛了……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的按动,上面的字快速的变化,反应慢一点儿的都看不清楚。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就写了一大坨: 想要知道什么是“女娲造人”,首就要说到另外一个东西——天垂象。什么是“天垂象”?当太阳东升西落,在大地上留下了光影,这就是太阳垂下的象,月亮留下了光影,是月亮垂下的象——当人们将日、月的光影变化联系起来,认识到其中的内在的规律,这就是“天垂象,圣人择之”。 于是,基于太阳和月亮的变化,“历法”就这样,在“圣人”的手中诞生了。这个圣人是伏羲,还是女娲,暂且不去理他。但这件事,对人类而言,却是一件大事:从这一刻起,人类不再是懵懂的野兽,已经脱离了蒙昧。于是——可以说,人,出现了。这,就可以理解为“造人”。 …… 一贴发出,一会儿功夫就引来了大片围观,姚兆龙就再接再厉的发了第二篇: “矩尺”和“圆规”和“天圆地方”—— “圆规”的最初的作用,并不是用来画圆的,也不是用来做几何的,那只是后来偶然发现的一个用途。 姚兆龙说,“圆规”最初的用法,实际上是两只脚一脚水平放置,另外一只脚抬起来一定的角度,以观测日影、月影的,和“矩尺”有着相同的用途,是一种观察日月,测定时序的重要工具。 接着又说到了“星象”上…… 这又是一次发展。 炼石补天! 女娲炼五彩石以补苍天,实际上说的就是女娲发明了制陶的记忆,将泥土制胚,烧成各种颜色不同的陶瓷弹珠,将天空的星辰垂下的象用之填补,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星图。这就是“补天”——因为日月是可以垂下影子,让人直接看到的,但星星却因为光线不够强,无法在地面上留下自己的影子。这些五彩石却可以充当天空的影子……于是,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一块块彩色的陶瓷弹珠宛如星辰,填补了整个天空的象。 而垂在地上的天象……是圆的。 …… 又顺嘴扯到了“女娲制乐”和“女娲造六畜”,说了二者的关系……他自己是过瘾,论坛的一众水友也是过瘾。 …… 至于真的?假的?反正他负责输出,至少听起来很“合理”就是了。毕竟这种历史,已经太过于久远,穷竭起来就是何志文亲自来,换上“伊一”的海马体,也难以做到。几百万年的光阴啊……近一些,也有几万年,要精准的找到那一段历史留下的痕迹,太难、太难了……至少他做不到。 楼主加油! 一排、一排的楼刷着,给姚兆龙高高的架起来。有人就又拿了另一个人说的“补天”的历法补全说过来,问究竟哪个更有道理一些。 姚兆龙干脆开了一个投票…… 涛哥的会也开完了,进来坐了一会儿,便让人送姚兆龙回去。 …… 一周后,投票截止。 几乎可以算是不分胜负。 “楼主出现了,我的大师球,快抓住……”“楼主楼主,快告诉我答案,知道我这一周是怎么过来的吗?” 姚兆龙的回答,是“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一首陆游的诗,道明了心意。 于是,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即便不使用任何的工具,就凭人的肉眼判断,一天一天的数日子,用这种笨功夫。只要运气好一些,或者是为了防止意外,分别以日影最长,日影最短来观测,只要不是数错了,那一年的误差是不可能达到五天的——生活里如果注意的话,冬至、夏至的日影变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即天长了、天短了。前后误差会有,但应该不会超过一天。 即: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算上误差,可能会测出三百六十四天或者是三百六十六天,不可能是三百六十天这样的奇葩。 所以“补天”的历法说,是不怎么站得住脚的…… 除非—— 曾经的地球公转一周就是三百六十天,后来遭受到了某种突发事件,譬如小行星撞击、譬如海啸、山崩等大的地质灾难,日积月累,自转的速度快了一些,变成了三百六十五天——于是,旧的历法出现了误差,被女娲补全了。 前提便是这个“曾经”。 (退一万步,就算是当时的人真的运气不好,每一年的冬至、夏至不是下雨就是下雪,一下好几天,最长、最短都不知道,只能取大概。但就算是如此,几年下来取个平均数,也不至于误差达到五天……这都不是科学,而是常识。一个惯于在农村生活的老农民,不需要黄历,不需要借助任何设备,都能准确的感受出哪一天是夏至,哪一天是冬至。只要是晴好的天气,他们总会在隔天感慨——昨天日头最短,昨个是冬至。今天的白天变短了,昨天是夏至……当天或许不会意识到,但第二天,一下就感觉到了。所以,这个误差对于熟悉自然的人而言,几乎是没有的——如果怕算错了,那准备一个罐子,一天丢一块石头,隔年一数也出来了。) 坐惯了办公室,畏阳喜阴,一年四季开着空调的人,是无法理解——因为无法感受——这种变化的。 这在《黄帝内经》中便有说明,即“上古天真之人”,他们把握阴阳的变化,一年的天数变化,都在心里,感同而深受。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自然之中,亲和其中,所以感受得到。 著名的易学大师曾仕强也说,为什么古时候的贤人要问道于野呢?因为农民是最贴合于自然的,是天人合一的。 …… 对了,这个世界有这个人吗?姚兆龙绞尽脑汁想了想,好像没有……倒是有一个叫左秋明的…… “啧,这人的老子也真够厉害的,啥名字都敢叫。也不怕孩子受不起,啧啧……亏了民警机智,把丘换成了秋……” 这种涉及到了“意识”和“念力”层面上的东西,普通人总是不懂得,更有个别离经叛道者,叫一个无所畏惧——名字大一点,就大一点,我就叫,怎么了?却是不懂得一个名字若是被广为人知,已经处于一种“不朽”,为万万人所颂记,且贡献极大,意味着什么。却不知道,这其实也是“科学”。 属于“信息”的通讯、传输、录入、输出、解码这一领域……只是,那一个承载的主体变成了生灵而已。 人…… 而已。 376 许多人,总喜欢说“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实际上,扪心自问,是这样的吗?自人类以降,仓颉造字——每一个文字,每一个发音,也都是有意义的。而这个“意义”也就决定了一件事:由文字语言组合而成的名字不可能只是一个“符号”——因为组成的本身,就有自己的意义。 这并不在于取名的人(父母长辈)是否对此用心,这个“用心”决定的,只是父母、长辈在一个名字中,对孩子的期望,也即是孩子所要承担的,一种源自精神上的负担——“用心”和“不用心”,都会有影响。被人寄予厚望,望子成龙,会不堪重负;被人“随便”就会感觉自己不受重视,生出自轻自贱的情绪。组成名字本身的字、读音,则会带来旁人的意识——是大、是小、是好、是坏,众志成城、三人成虎。由“亲人”的定义、“外人”的解读合力,所带来的,便是一个人的名字的“承负”。 一个人先天的念力强于大多数人,自然是可以承负的,并且在这种期盼中一步、一步的走向成功。 一个先天就心性软弱的人,自然是会不堪重负…… 在这种承负之下,精神被压垮,自这一步生出抑郁、躁郁至彻底疯癫,或者是由精神而身体,导致身体上的亏空、赢弱,患上一些疾病,雪上加霜。总之结果是会非常的凄惨的。 “承”源自海马体针对天地间的场中,存在的记忆信息的刺激、读取——一部分“记忆”本是沉寂的,不会以低频的,波的信息进行传递,只有人通过大脑(海马体控制前额叶部分区域)的特定的生理活动,释出脑波,激起了“记忆”的反应,才能读到这一部分的信息。另一部分信息,则是实时的,人、生灵活动、思想的信息。因为是“实时”的,所以可以直接通过海马体去“读”。 “负”的,就是这些信息的背后,被众多的弱念力相互纠缠、结合之后的意识信息。这些信息……是有重量的。 承负会影响精神。而精神呢?是亢奋、是颓废、是伤春悲秋还是兴高采烈,都算作是情绪的一种。 情绪的另一面,就是激素——假如激素受到情绪的影响,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紊乱,一时或许无碍,但时日长了,那就是不可治愈的顽疾。整个人的身体都会处于一种异常的状态,除非是遇到了医术精深,对六气把握到了化境的神医——而且还必须是在人没怎么疯的情况下。 否则……没救了。 (所以,为什么要给小孩子取贱名呢?因为贱了,这种承负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让小孩子度过自己最柔弱的那一段岁月。小孩子三魂七魄不固,稍微不慎,便会导致魂魄不周,不是魂儿丢了,就是魄跑了……再被承负一压,那不就是早幺的结局吗?) (一些看似“迷信”的东西,也只是用的人不知道其原理,而并不代表这个东西就是迷信的。) 诸如通过“改名”这种方式,来进行“改运”“改命”——只能说是“锦上添花”,问:有用吗?答案当然是:有!但要说“有多大的用”……那大略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可具体多大,也讲不上来。因为这种事情真的就很难说。 由众生——当然了,具体到了“姓名”这一选项,那就只有人了——因某一个字而系出的释义、联想,结合了风俗、习惯(就譬如“小姐”一词,在不同的时间里,有着不同的解读,这些都影响到了念力。)统合而出的,由弱念力集合而成的这个作用力具体多强,能够对人影响到什么程度,也没人研究,所以—— 天知道。 若是姚兆龙有意,当然是可以复健上几天,让自己的海马体活跃起来,又凡而仙的。完成了这一步,也就可以着手计算这个无聊的问题了。只是,姚兆龙对这个问题没什么执念——相反,小鲜肉当的挺满意的。 为了吃上一顿红烧肉,还要自己建一个养猪场,肉联厂,再把质检、大厨的事儿一并都干了。 除非是他真的感兴趣,或者是闲的发疯了。 正常人谁干呀! …… 话题回到“左秋明”身上,这个很幸运但从小体弱多病(被名字拖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的易学大师成年后也感慨过自己的“命运”——是的,看开了,就觉着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不是叫了一个“左秋明”的大名字,就不会从小体弱多病,不是从小体弱多病,就不会接触到传统的医学,更不会由中医一路拓展到《易经》,称为易学大师。他说:“每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是什么身份,老天爷早已经设计好的。”甚至还冒出了“好人,他就死得早,因为好人早早就完成任务了,回天上享福了……”之类的“神论”——这玩意儿,假如是一个凡人思考起来,还会感觉:“哦,有道理啊,是这样。”但在何志文附身的姚兆龙回忆来,却觉着……这老小子,神的地方挺神的,扯淡的地方也够扯的! 心说:“要么,就是在媒体上哗众取宠;要么,就是本人真的有点儿魔怔了。以普遍的修行方式看,魔怔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这是开了玄关一窍,进行颠倒的必然过程……”他很理解——虽然,很欠揍的说:他没经历过。(毕竟,何志文的“方法”绝不是正统,太过于诡异了一些。) …… “楼主,你就明说吧,什么意思?”有水友感觉姚兆龙在蔑视他的智商——要是他能看懂这个回答,早就发帖去了,至于在这里捉楼主吗? 于是,回过神的姚兆龙就点着手机输入,一会儿功夫就又录上去一段。名为“蒙面抠逼小白龙”的ID发帖成功: 几个简单问题,大家回答“是”或者“否”。 1冬至日天最短,夏至日天最长……在不借助日历的情况下,大家是否可以精确的感受到冬至日、夏至日的到来。 是or否(蒙面抠逼小白龙发起投票) 2好,更进一步,上一个问题中,大家或许借助了另一个工具——时钟,那么我们来更进一步,不借助时钟,又能否精确的判断冬至日、夏至日的到来呢? 是or否(蒙面抠逼小白龙发起投票) …… 发起投票之后,姚兆龙就匿了……投票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完成的,他还有别的事儿干——比如去吃个饭,再关心一下工作室。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晚上,人都躺在床上了,姚兆龙才想起来论坛上的投票。于是就打开看了一下结果。 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占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第二个问题则是百分之六十左右……判断冬至日、夏至日,大部分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就是答案! 姚兆龙在楼层下面回复了五个字。 是的。 这就是答案。 …… 只是,也不知道是脑子真的锈透了,不好使,还是故意闹红火,下面一排一排的队形,让姚兆龙把话说明白。 姚兆龙觉着有趣,就继续回帖、置顶—— 每一年的冬至日、夏至日基本上可以算是“固定”的,偶有变化,也顶多相差一两天。既然可以确定冬至日、夏至日,那一年有多少天,不是也就确定了吗?将“误差”考虑在内,假如我们持续五年、十年、二十年进行统计。就用最简单的办法,过一天扔一块石头进去,过一年装一罐。一罐子石头,代表一年的天数。那么五年后,我们来数一次,平均一下,结果是什么呢? 很简单的东西,大家别借助任何时间记录的工具,就用自己的感觉去试一试看……一年的误差又是多少呢? …… 说的这么直观、明白,即便是“女娲补天”的历法说是耶稣提出来的,也没用了。姚兆龙以何志文一贯的风格,从旁人的视角盲区入手,入手就车翻了这个假说。他最后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当人类意识到要有意识的去记录天象,确定“年”“月”这一个长的概念,并且知道了“周期”的存在之后,越是纬度高一些的地区,所获得的历法的精确性也就越高。因为纬度越高,留下的日影变化,也就越发明显。 …… 区别,仅仅在于“有意识”和“无意识”。这也是人和其它的动物最大的区别之一——猫、狗、牛、羊等,对寒暑的变化亦是敏感的,但它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只是本能的适应。 ……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我才看见楼主,原来楼主如此的短小精悍…… 蒙面抠逼女侠一出,寸草不生……对不起,老眼昏花,看错字了。 楼上的,你站住…… 蒙面抠逼女侠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 论坛里热闹着,姚兆龙扔了手机,愉悦的心情为他带来了一场美梦。第二天一早简单的锻炼后,便乘高铁去了黄花市录制一档名为《娱乐最前线》的明星访谈类节目。一录制完成,就连夜飞往云州和平……以神秘嘉宾的身份突降“活力”的演唱会现场——那效果,自然是相当的爆炸。 然后,现场的报导一出,全国的大小乐迷就知道了……这一波“带货”的直接成果,就是挽救了“活力”接下来的演唱会现场。 别管人们是奔着可能出现的姚兆龙来的,还是什么别的理由,总之演唱会的门票卖出去了,钱赚了,广告费也恰了。 涛哥很高兴……那都是钱呀!姚兆龙也高兴——因为这些钱里有他一份。在这一场盛宴里唯一感觉较亏的大概只有活力这个组合了。几乎是每一日忙的连轴转,奔走于各种综艺活动,商业活动和演唱会之间,做了最苦的工作,累的跟狗一样……但努力劳动的大头却贡献给了涛哥和姚兆龙。 “这人气……只要你一决定开演唱会,那肯定场场爆满!”涛哥、姚兆龙大块分金之后就在私家园林里吃起了小烧烤。 新鲜的各种牛羊猪肉的肉串,架在天然的树枝烧的小火上,撒了孜然、辣椒、盐巴,滋滋冒油,香味散出了老远…… 姚兆龙撸了一串腰子,随口说:“明年看吧,差不多就开。不过这物以稀为贵,开也不能太过于频繁了……” 涛哥说:“很好,就这样保持住。不能把脸用的烂了,不然再过上十来年,它就能毁了你。你哥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多赚几年钱呢!” “咱们……按劳分配。” …… “对,按劳分配。” 涛哥提着一罐啤酒,和姚兆龙的杏仁露碰了一下。 …… 月末的时候,姚兆龙就又一次忙了起来。 他主演的电影《阿龙》定档,按照合约,他这个主创人员要和导演一起参与到宣传工作中去,微刊上登出了海报、播出时间,本人则是开始了最忙碌的一段:天南地北的飞来飞去,一个电视台接着一个电视台,一个栏目连着一个栏目……就这样,一直连轴转到了电影的首映。 首映,他依然是主要成员之一。 电影播出前。 荧幕前放了几张椅子,导演、主演、主持人坐在那里,一阵逼逼赖赖,入目所见,观众席尽是一些明星脸,还有就是举着手机的、扛着摄像机的各路大小媒体。一直坚持到了0点,首映礼结束了,正片开始。 荧幕亮起来,两个留着平头,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人也脏兮兮的小孩儿抵着肩膀,谁也不让的在野地里较劲、厮打。略显得瘦弱一些的孩子力量明显小一些,但却更加的灵活,这让一辆刚好经过的黑色轿车不由的停下来。 车窗摇下来,是一个矮壮的中年人。他是一个因伤病无法再比赛的拳击手,只能退居教练。 只是……教练,俱乐部却也不想要他。 因为他得罪了太多的人。 心直! 口快! 得罪人! 若是他还有价值,大家自然是要忍的。 但他没用了。 一个没用的,得罪了大多的人的“废物”,自然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只是碍于合同,才勉强留下来了而已。 377 在俱乐部“残喘”的日子,度日如年,但繁重的生活压力,却又让他不得不学会了卑躬屈膝,对着人谄媚的笑……就像,是一条狗。俱乐部那么多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他的对立面,盯着他的破绽,在每一样可以卡、拿的小事上拿捏他。所有人都同仇敌忾的想要把这么一个令人生厌的人挤走—— 似乎很无情、很没有理由……但,这就是人世间最基本的、最赤裸裸的规则之一。一个“不合群”的人,一个学不会“融入”的人,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始终也都是处于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 这种尴尬表现在校园之中,就是一种最不掩饰的霸凌——由于心智的不成熟,对待“看不惯”的人的手段,也往往是最直接的殴打、羞辱; 在成年人的世界,它就变得口服蜜饯了很多——变成了暗中的绊子,变成了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冷箭、排挤…… (在一个人还不成熟的时候,乘着它还以一种显性的方式明显的存在的时候,学会去通过社交解决这样麻烦的事,才是一个人在青少年时期最应该学会的一课。因为到了社会之后,你几乎无法观察它,也无从针对它,更没有那个精力可以去思考、学习,成年人的性格已经定型了,思维也定型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 他终究还是在一番夹击之下选择了主动辞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被人抓住小辫子实在太容易了。 …… 这是他回乡的路,他决定离开那个让他伤心过的地方,回到老家去,养几只猪,种几亩地,自我放逐于山水之间。 自古的隐士,非以乐为隐,实是人生在世不称意,于是方才散开了头发放浪形骸,钓鱼、弄舟,寄情于山水。亦或者是追逐与释、道之间,访真人、问天命、习命理。又有哪一个人是天生的对世俗无爱的呢?他看着路边打架的孩子,那个偏瘦小一些的,天赋那么的好……若是可以…… 算了,他也不过将要做一个庄户人。 …… 电影的画面,交织着一些“回忆”,于是也将他塑造的立体、浑厚,令人看着多了几分唏嘘、伤感。 镜头语言和书面的语言有着很大的不同,就譬如文学剧本上说他失意、被人排挤、心灰意冷的回乡,可在镜头中应该如何表达出这样抽象的文字呢?于是,就需要一些细节——首先是在道具上下功夫,然后是一些动作、表情的设计;其次,是通过一些回忆之类的片段,具体到某一句话,来调动人的情绪,层层递进。在整体的色调上,要选择偏冷、偏肃杀的色彩。 虽然这种偏冷的秋冬色彩已经被人用烂了——警匪片用、僵尸片用、灵异片用,就连讲述历史的爱情片也用。 但这并不妨碍它出现在正确的地方的时候给人的那种冲击。 色彩也可以调动情绪。 …… 而这个电影也用了不止这一种肃杀的背景色调,在完成了最初的一段之后,就换成了逐渐温馨、令人舒服的暖色,当他再度回忆的时候,色彩也多出了一些宛如夕阳照下来的那种金黄……那才是回忆本应有的色彩。 同样的回忆的画面,前面用了冷色调表达,后面却又用了暖色调表达,简简单单的一种颜色的差异,再配合上音乐,就给了人极为强烈的暗示。 他走出了阴霾,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指点”那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在孩子初中毕业的时候,还自己花钱带着他进城,报名打了比赛。只是因为紧张,孩子发挥失常,又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然后第二次比赛、第三次比赛……他告诉这个孩子,取的好的成绩,就可以上更好的高中。 于是,在青年组的比赛中,这孩子打出了季军。几个拳击俱乐部开出了丰厚的条件,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加入。 于是,他又一次成了“坏人”—— 他是希望这个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可以继续上高中,然后考大学的。毕竟人不能打拳打一辈子,没文化很吃亏。 但孩子、孩子的父母却是另一个想法,想着加入俱乐部,现在就可以为家里带来不菲的收入——父母一年的收入,都抵不上俱乐部一个月的收入。也不需要多久,就是待上三年,那就相当于三十年。 他指着孩子父母的鼻子骂:“你们这是毁了他!” 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人与人的选择也并不相同。 有人会很傲慢的说,贫穷的人如此的短视,做出这么蠢的“选择”,是源于一种无知,是一种受教育程度低,思想、认识上跟不上的表现……但实际上并不是!真实的原因有些扎心,只是因为他们的兜里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本钱,于是也就不能一掷千金的豪赌罢了。将一个所谓的“不无知”“受教育程度高”的人放在相同的位置上,他的选择也会一样的无知——这就是生活所迫。 这……就是贫富的差距带来的,一种必然的壁垒。 姚兆龙靠着椅子坐着,听身边的人讨论……声音显得有些刺耳。他们说,这一对父母太令人无语了,太蠢了,怎么可以不为孩子的未来想一想等等。姚兆龙闭上了眼睛,将背一前一后的摇—— 过了十多秒的时间,他取出手机,用自己的微刊号儿“赵琪”发了一条消息: 突然有感而发,如果将一个高学历、高收入的人,放在一个底层劳动者的阶层,那么他还能东山再起吗?在合法的前提下,他的学历、见识,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帮助呢?打个赌吧……我说,他将沉沦。 …… 龙龙这是肿么了?摸摸…… 官微没动静啊。 …… 零零散散的回复将他抬了起来。 姚兆龙不管这些,继续看电影。 他主演的角色在俱乐部里打比赛、拿奖金,春风得意。之后却因为和记者之间的口角,年轻气盛,打了记者,在舆论的旋涡里被抡的晕头转向,接着就被俱乐部一脚踢开了。从“得意”到“失意”的速度那么的快,快的就像是一场梦。之后,他找到了农村的教练,两个人坐在田埂上说话。 教练问:“你后悔吗?” 阿龙摇头。 指着自家新起的二层的欧式小楼,“家里起了新的房子,买了新的农用三轮车,还有小三十万的存款……你知道吗?三十万的存款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受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攒下来。” “我的成绩,要上了高中,很勉强的。要么也就是再读个专科,花钱好多,学完了工作也不好找。” “而且还会耽误我练拳——我有这个天赋!”他说,“这才是我最快、最实在的,改变生活的东西。” …… “那你为什么打架?”教练很气——这不是说的很明白吗?怎么当时就混不吝了呢?阿龙只是说,“当时很气的啊。” 之后的故事,是阿龙做了几个月的小买卖,教练却扔下了自己的几亩地、几头猪,生拉硬拽的拉着阿龙,去参加了国外的一次亚洲范围的拳击赛。也是二人最后的一次比赛。教练说:“人生,总要有这么一次,是不计厉害的为自己活一回,那才是完整的。”再然后,电影就结束了。 姚兆龙以“赵琪”的ID发出的那条信息也渐渐热起来。电影后续的口碑也很好……除了几个演员的演技差了一些! 不过…… 凡事就怕对比。 整部电影里主角、配角数一遍,也就姚兆龙这个主演的演技全场最佳。颇有一种周星驰版的《唐伯虎点秋香》里,华府一群丫鬟从大街上走过,秋香回眸一笑的“普通”被那些歪瓜裂枣突然间衬托,一下子脱俗了的感觉。于是,姚兆龙的脑残粉们都高潮了,可劲儿的吹自己哥哥的演技。 参加完首映才一周左右,姚兆龙就接到了片约……是一个古装的电视剧,叫《风华满云烟》,经典的古言套路。 约的是高、冷、帅、酷的男一号,大周朝的太子。各种才思敏捷、武功高强之类的标签,都贴在了他身上。 工作室是犹豫的…… 这种戏,接还是不接? 分析来、分析去,接有接的道理——毕竟制片方给的太多了;不接也有不接的道理,这种不需要什么演技,只需要抠造型,剩下的全凭补的角色容易让人对姚兆龙产生刻板印象,好容易一个电影证明了演技……于是,最后将难题扔给了姚兆龙。姚兆龙反问:“演技能当饭吃啊?给钱,而且抠造型就行,这种戏不接,傻呀?” 什么“演技”不“演技”的……老戏骨是有,演技是没的说。但老戏骨的那点儿片酬实在是拉夸! …… 378 像《风华满云烟》这种,抠一个帅气的造型,不需要演技、不需要辛苦,事儿少不说还钱多的戏不接,非要去挑战一下高难度,玩儿什么演技,证明自己还是有水平的……事儿多、钱少,还要给自己不痛快——得了吧,他就是一个“小鲜肉”,就是靠脸吃饭的,姚兆龙对自身的定位贼拉清晰。 “艺术追求”是不可能有“艺术追求”的,也就是凭借自身的形象混口饭吃的样子,人呢,贵有自知之明。 在工作室团队的努力之下,大周顾氏太子无病这个角色,以三亿片酬的价格落袋为安。又半个月,就正式开机。而姚兆龙的工作也轻松:换上古装,将一些露脸的镜头拍了一遍,耍完帅,就拿钱跑路了……至于剩下的背影、侧身、打戏之类的,都有专门的替身帮忙完成。就这,剧组还一口一个“姚老师辛苦”不要钱的恭维,听的姚兆龙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至于和他对手戏的女一号……姚兆龙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人,只有一个穿着全包紧身衣,连头都包起来的小绿人莫得表情的和他搭戏。 拍戏闲暇,姚兆龙才知道这个小绿人是女一号的御用替身,二人有着几乎一样的身材,但身价却差了好几个零。这么替一次戏,女一号儿自己拿上亿的片酬,却连上万的薪水都舍不得出。 这么一场戏拍下来,大概是三个来月左右,女一号给开出的工资是两万。 …… 私下里,姚兆龙和自己的助理吐槽:“一个人做事做这么绝,老天都会看不下去的。几个亿都赚了,至于抠地下这些辛辛苦苦的人吗?是不是这个道理?” 助理幽幽的说:“也只有龙龙这么想。” 作为明星的助理,助理和助理之间不乏交流,于是也就很清楚彼此的收入——那些天价的明星的助理,小助理的工资才三千多块,而且很多人也自以为高高在上,根本就不把小助理当人,有时候发了脾气,打、骂、罚跪、罚站、饿饭之类的事件也都层出不穷。而这些助理呢……都也是初出茅庐,还没什么社会经验呢,就被这个大染缸里的毒鸡汤毒害的不轻。姚兆龙的助理们“守口如瓶”,都不敢往外说自己的收入。 但—— 只是手头一宽裕,消费水平自然而然的就会上去。 不用刻意的追求: 手机会选择性能更好的,衣服也会选择更舒服的,鞋子会选择更好看的……一点点功能性上的优化,差距自然就拉开了。 一眼就能看出来“钱”上的差距。 …… 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姚兆龙的话应验的很快……快到剧组还没有来得及做后期,女一号就爆炸了。 如果单纯的只是“天价片酬”这四个字,那也顶多是一种市场行为,消费者有需求,市场需要,所以价格这么高,观众一方、发行一方、资方也都可以接受,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但牵扯到了另外一个东西——“阴阳合同”,这意义就不一样了。这是赤裸裸的偷税,欺骗国家税务机关。 是明摆着,不把一个国家的法律、执法机关放在眼里,是特么飘天上了。 合理避税的手段,如自己弄个工作室,以工作室为签约主体,钱存在工作室,这自然是可以的。 国家不是不允许人们运用合法的手段去减少一些税务。 但—— 阴阳合同。 这就太过于贪得无厌了。给税务机关申报的时候,出示的合同是片酬几百万,真正的合同几个亿,把谁当傻逼呢?再一个,利用开店,尤其是一些“个体户”类的小商户,通过国家对小商户的优惠,来玩儿“画皮”那一套——明明是一个明星工作室,偏偏出示的是小餐饮、小百货之类的经营许可证。 …… 无耻。 …… 这个女一号不是自己死,而是牵连了一大片,直接受到波及的是姚兆龙的工作室,被税务机关突击检查了三次,耽误了好多事。 亏得姚兆龙不是周扒皮,更不会贪一点儿税金——工作室的账目也很清晰,并没有火锅店之类的产业,简简单单的账目,干净到税务机关查了那么多的明星,硬是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而姚兆龙工作室的薪酬体系也随之被系统内熟知……于是,很顺理成章的,先脚相关的领导找他亲切交谈,后脚,国台的《热点观察》就邀请他上节目。另一边,《风华满云烟》剧组喜极而泣。 这一波三折整的……女一号爆雷,眼看着就是被封杀的命运,电视剧很可能要胎死腹中,所有的投资打水漂了。 忽然,男一号却要上《热点观察》……消息灵通的人当然打听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个又感觉电视剧有救了。 投资《风华满云烟》的大老板拍着桌子和秘书说:“回头给我送一辆宝马,别了,回头你去问一问,看看龙龙喜欢什么车,送一辆过去……”姚兆龙简直就是他的贵人——救命谈不上,但救了钱了,还是好多个亿。 …… 《热点观察》谈的就是关于明星的“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税漏税”这三个大话题,“天价片酬”的背景,又是群众演员的工资过低的强烈对比…… 谈话内容,在节目之前主持人、导演、姚兆龙三个人就做过简单的沟通,说什么,怎么说彼此也心中有数: 是有“自由发挥”的,但“自由发挥”的余地,仅限于是将已经拟定好的某些内容讲清楚,而不是自由的重新开辟一个话题去说。本来,节目组还特意给姚兆龙准备了一些底稿备用,不过导演、主持人在听了姚兆龙的一些分析、观点之后,决定用姚兆龙的观点,让姚兆龙自己说。 姚兆龙的观点之一,是反对“限薪令”的,而反对的理由,更是火药味十足——这是不是是帮助资本家剥削?他说,“限薪,那老板们可是要狂欢了,本来从自己身上割肉,就不痛快,现在好了,你的全是我的。”接着,就详细的解释起了话语权、薪酬分配体系以及社会主义经济市场应有的分配原则。 “一个人创造的价值,是有一个衡量的标准的,即岗位贡献占比。一个好的公司,薪酬的分配应该符合以下原则……” “……” 因为自己的工作室做过这样的规划、分析、统计,所以姚兆龙说起来是言之有物,踏踏实实的。 逐渐的,就从娱乐行业说到了服务业、轻工业、重工业等各个环节。导演也没有省硬盘的意思,反倒是素材越多越好,而且……导演有些麻了,之前讨论的时候,只是大致列了提纲,谁知道正经说起来,这“小鲜肉”——你特么是“小鲜肉”啊,不是社科专家,也不是搞经济的,至于这么专业吗? “所以,这是一个劳动所得没有合理分配的问题,而不是天价片酬的问题。限薪除了让老板们半夜笑醒外,对谁都没有好处。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治标的,就是要限制群演、替身等,除了明星外相关专业人员的薪酬……只是,改一下,譬如一个剧组,要根据投资金额,演员、岗位贡献进行综合计算,让它处于一个合理的区间内。即固定的剧组成员,灯光、摄像、化妆、剧务、编剧、导演、杂工等,每一个岗位,贡献占据多少个百分比,理应获得百分之多少的工资……” “这,应该很难吧?”主持人说。 姚兆龙笑了,说:“这个其实是最容易的。因为这个比例不一定要绝对合理,只要大部分合理就可以了。而计算公式,只需要大范围进行一次审计,经过研究分析就可以得出,以后直接根据投资套用就行。” 主持人说:“这些人工资高了,明星的片酬自然就会降低,只是……这对娱乐市场会不会不利?” “……” “按照你们的工作室的薪酬分配模式……你有担心过同行的排挤吗?”主持人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里,按照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以社会主义的分配模式进行按劳分配——谁能把我怎么着?谁要对我怎么样,首先先抬头看一看:这里不是资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这里也不是资本家可以随意的剥削人的地方,想要让这个天改一改颜色,要问问全国人民答应不答应!” 回答的霸气十足,姚兆龙一脸“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骄傲的表情。 …… 于是,姚兆龙又圈粉了。 爆炸式圈粉。 骂姚兆龙“破坏行规”,各种编排姚兆龙的黑料的水军也出来了,整个娱乐圈里几乎百分之九十和他划清界限。 更有人私下放话,要在圈内“封杀”姚兆龙。 某个已经快九十多岁的“企业家”更是在公开场合表示,“年轻人做事情不要太冲动,你不给同行活路,别人也不会给你活路的。” 姚兆龙回了一条微刊,火上浇油: 哟,按劳分配就活不下去了?就只有吃人血馒头才能活?那就请你们去死吧……街边的路灯缺挂件。 379 何止是“火上浇油”哟!这一条微刊一出,新附过来的粉丝一下少了四分之一,更是惹得大面积的谩骂、诋毁……这一下,“人民公敌”四个字倒是名副其实了。网友一转眼就议论,说整个娱乐圈都要封杀他,该。什么“无耻”“败类”之类的词都出来了,也就是姚兆龙的私生活实在太过于干净,硬是找不到黑点。否则就这一次的风波,被全民大起底一次,指定玩儿完了。 工作室关注着信息,就和疯了一样。事先确定好的合作,也纷纷发函过来准备终止,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愿意让姚兆龙路面了。“龙龙,怎么办?要不,你发个道歉函,和陈老道个歉……” 急呀……经过了调整之后的工作室,那真的是他们的命根子了——和一个随时可以扔下的饭碗不一样,命根子的分量是很沉的。 换其它明星的工作室,大家的“急”大略也只是一种演戏,真正着急的就只有老板自己,以及享有股权的经纪; 但姚兆龙的工作室,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都是在为了自己的事业努力。 …… “大家别着急……”姚兆龙却很平和,安抚大家,说:“现在我们工作室的账面上的资金,总计是七亿多一点,所以都不要着急……这些钱就是分了,大家后半辈子也够吃喝玩乐了。放宽心,不要关心则乱,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既然接下来圈子里的工作出了问题,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做一点别的吧……” 姚兆龙拉过来白板,在白板上定了两块商业版图。第一块版图是零售业终端——大型综合超市。第二块版图,是成人职业技能教育。 他说:“两块,一是超市。超市要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是每一样商品,都要标清进货渠道,进货价格,零售价格,第二是七天之内无理由退换,第三是……”林林总总的,一共写出来三十多条大的条目,还说,“以后还有更多的细则,咱们再补充。这一家超市的宗旨,就是‘以真心换真心’……” “超市每年的纯收入中的百分之五十用于员工的工资、福利,另外的百分之五十,用于当地的成人技术培训……” “我们的培训项目……” “培训项目”以市场急需的技术为主,并且还是免费培训。并且尽量做到:“当地培训,当地就业”。 这“培训”的第一步,姚兆龙想到的就是以计算机编程、大数据为主的行业——码农,实际上并不需要多少天赋,就算是一个人大字不识一个,也能培训成底层的基石。针对性的专业、技术上进行深耕细作,分工明确……唯一麻烦的,就是大约大大小小的互联网公司是不会招聘这些人的。 但—— 这也是个问题? 他自己开个“中介”,沟通互联网公司,将一些外包项目打包过来,让学员们做不就可以了。 多大点儿事儿呀。 …… 这一个“超市”一个“培训”两条腿描述完,大家都是一阵沉默,有人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超市,这么做,能赚钱吗?” 又有人问:“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拿去做免费职业培训,是不是有些太过了?那得多少钱?” “钱,我们已经不缺了。听我说完……”姚兆龙将白板转了一个面,在上面写了一个“一般等价物”,“钱,只是一种一般等价物,是衡量商品价值的一个工具。我们赚钱,赚的也并不是钱的本身,而是一种可以支配资源的自由意志——当我们的超市可以造福一个城市的人,当我们的职业教育,可以拯救一个城市的人,让原本只能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每天都能吃上一口热饭,不用再起早贪黑……” “我们可以回归初心了。想一想,我们每一个人很小、很小的时候,当我们做了一件事像每一个人炫耀时候的那种喜悦。我们的成功要和人分享,我们的快乐要和人分享。我们希望,我们做的事情,被人赞扬,被人理解。我们希望我们做的东西,让每一个人都喜欢,即便他并不赚钱……” “……” “当然,这件事我只是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家愿意,咱们就工作室一起做,如果大家有顾虑,或者认为不好,那我就自己做……这几天,大家不要关心舆论了。都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 钱。 一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却有人贪嗔痴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亦不得解脱,颤巍巍的抬着两根手指,指着屋子里的灯……大约,是觉着明耀的光线太过于不节俭了。 一样工具,只要用的顺手、方便,即是好工具。它却并不一定非要是“一般等价物”这个东西才行——一个人的人格一样可以是这样的好工具。心怀仁则人仁之,心怀义则人义之,心怀礼则人礼之,心怀智则人智之,心怀信,则人信之。 仁义礼智信。 只需恪守便可以得到。 它不似金钱一样,小财靠的是运,大财靠的是命,只有温饱可以靠着勤劳得到——甚至,得不到。 但一个心怀仁义的人,即便没有了钱,也不会饿死。寻常百姓家,但凡别人有一口吃食,心怀仁义的人也便能得到一口吃食,就于百家。一个拥有智慧的人,一开口,便是赢粮而景从,需要什么钱财的驱使——张口便可以了。我说,大家要去做什么,于是大家便跟着去做什么,钱大约也只能做到一半。 因为智慧能让人卖命,但金钱……只有赚钱的事情,大家才会跟着干,赚的少了都会走一大批。 一个人守信——那么他一开口,也就可以拥有很多的钱。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信用很值钱。 都不需要任何的抵押。 信义值千金。 …… 钱,不是万年的。 没钱,也不是万万不能的。 …… “涛哥”找过来一趟,张口就是劈头盖脸:“哎我说,你咋想的?还想不想在圈子里干了?这几天闹得我是焦头烂额啊……不行,你这会儿就发文道歉,我看着你发。” 姚兆龙说:“我有一个项目,你要不要投资?” “什么项目?” “一个不赚钱的项目……” “不赚钱你跟我说……” “涛哥”几句话的功夫就被姚兆龙带跑偏了。听姚兆龙介绍了一遍“创业项目”,那句“你咋想的”就又来了,语气很是“嗤之以鼻”:“不赚钱你做什么玩意儿?你这么开超市,一年撑不下来估计就得倒闭。” “不是,我说……涛哥,你和我哥上学的时候净睡觉了吧?马哲是不是都没好好听过一次……” “马哲,那玩意儿……” 心说那么枯燥、无聊的东西,谁乐意听呀。都是考试之前划重点背一背就完事儿了……涛哥脑海里不自觉的就回忆起大学里的“马哲大神”,一个整天穿着松紧口布鞋,西裤还有一件军绿色老款军装上衣,一上课就开始吞云吐雾的老头子。这是他对“马哲”唯一深刻的印象了—— 整个学校里上课吞云吐雾的就这一位,有时候讲的激动了“格老子”“他娘的”之类的也会脱口而出。 …… 还记得讲抗美的时候,那真的是神情并茂,“格老子的,劳资一个班的人,单飘飘的衣服趴雪地里,衣服冻成冰都贴肉皮上了。美国鬼子却在跳舞吃罐头……罐头啊,都特么是肉的,我们只能一口炒面一口雪……” …… 姚兆龙挑眉,说:“那我建议你研究一下……所谓的‘先进性’这种东西。算了,空口无凭,打赌敢不敢?” “说……” “三年,我的超市同样会被同行抵制,但是我的超市,就是让他们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谁跟我的超市过不去,当地人敢跟他们拼命,你信不信?” “怎么个赌法?” “我赢了,你帮我拉一些影视方面特效的活儿,保证都办的漂漂亮亮的。” “你这都图什么……” “涛哥”无语,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姚兆龙了——你说是为了钱吧,明明这个计划里没有一个是为了钱的。你要说是不为了钱……不为了钱,干嘛要接《风华满云烟》这种烂偶像剧呢? 姚兆龙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这四句,我对第三句不怎么感冒,第四句也不觉着可以做到。所以,我做头两句行不行?大丈夫生于世,怎么只能有眼前的苟且呢?” 他的身上似乎在发光。 照的人很不舒服。 …… 涛。 走了。 …… 380 有理想的人都是傻子——他们可以被杀死,但永远无法被说服、改变。涛哥临走的时候,将门摔的“哐”的一声,显是气的不轻。“有病,就特么有病!”涛哥不理工作室的其他人,径直走了。接着来的,是赵磊,比之涛哥更进了一层的堂兄弟的关系,于是也就显得更为激烈,赵磊直接摔了杯子,踹了桌角,揪着姚兆龙的衣领质问,兄弟二人扭打了好一阵,没了力气,泾渭分明的一人躺了一边。二人直接躺在了地上,面朝着天,四仰八叉,二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是碎了的杯子的碎片,碎片中心处是一滩水…… “你就这么犟,不改主意了?”过了许久,赵磊又问了一句,似乎是放弃了。晚上临睡的时候,却是接到了父母的电话,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姚兆龙默了半晌,说:“我就是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他并不气涛哥、堂哥和父母的指手画脚——若不是真的关心他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的这些事呢? 三天…… 在各种的短视频、自媒体的推波助澜之下,姚兆龙的风波愈演愈烈,人人喊打。 那位老“企业家”一项口碑很好,本身是做的实业,从普普通通的摩托车制造开始,一直做到了世界范围内发动机的龙头——这是国家的骄傲!这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何况人家还是一个爱国人士,在国内投资了专精于发动机领域的研究的大学,且对待工人的态度上也很好……工资虽然没有超过同行,但是在“福利”条件上,却是超过了太多了。譬如员工父母生病,只要直系亲属,都是可以公司帮助报销的。 ……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好人,被姚兆龙这样一个小鲜肉怼了。他姚兆龙挨骂不应该吗?姚兆龙自己都感觉自己挺活该的! 网络上遍地都是让姚兆龙道歉的视频。 姚兆龙毫不怀疑:其实很多人的视频都没有过审——应该是因为带上了某些问候人母亲、生殖器之类的玩意儿。 一双双的眼睛在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而姚兆龙却在鼓励自己工作室的员工们……“还记得你们儿时的梦想吗?你们的梦想是什么?或者说,最令你们说起来就停不下,最让你们冲动,最最……在午夜梦醒时分,不由自主的蹦出来的那个念头和憧憬,是什么?这个就是你们未来一周内的工作,想好了告诉我。至于我的事……”姚兆龙一心二用,一则微刊就已经发出去了。 写: 陈老先生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值得人尊敬、敬佩的人,他也做过很多令人尊敬的事,是一个爱国者——但我也不会道歉。因为这是“理念之争”,和好人、坏人没有关系。因为一个好人,一个爱国者,和他是一个资本的掌控着,是资产阶级的一员并不冲突。陈老先生是资本的一方,而我是和资本对立的另一方。 …… 两个小时之后,姚兆龙发了第二个微刊: 资本是要剥削的……这就要说到我为什么反对限薪令这个东西。有的人认为,啊,明星来钱太容易了,看着就来气,就应该限制他们的片酬——他们凭什么拿一个亿、两个亿?拿那么多? 这种情绪的发泄,可以理解,甚至可以说:很对。这就是一个社会的资源不平衡导致的,财富会积累到少数人的手里——但,这又是现在的事实。 反过来说——当一个明星能拿到上亿片酬的时候,实质上是什么呢?是在一块利润上,和资方争取到的一个不算合理的合理收入。之所以说不算合理,是因为太少了,娱乐公司依旧赚的太多了。明星,通过自身的地位、人气、影响力获得的议价权,是和资方谈判的根本,但又小心翼翼……这是巨大利润下,妥协的必然。二者都在试探,维持一个平衡。普通的影视从业者没有这样的实力和资本站在同等的地位上说话,所以就需要国家强制力的介入——这也是我在节目中说的。 …… 限于篇幅,第二个微刊就到这里结束了。第一篇微刊里面还能看到满满当当的谩骂、攻讦,但第二篇已经少了很多。 然后,是第三篇、第四篇…… 姚兆龙是拆开、揉碎了的写,更是列举了诸多的例子进行说明——譬如说是工资收入水平这件事。 最后以一个充满了讽刺的小故事作为结尾: 从前,有一个小山村,村里有个狗大户,村里所有的地都是狗大户的,村子里的人辛辛苦苦的一年下来,至少一半的粮都要拿出来交租,剩下的一半,还有一部分要分摊到各种苛捐杂税里,剩下的仅仅能够维持饿不死,遇到了灾年,还需要像狗大户借粮食,借的还是高利贷,有的人家已经欠到了孙子辈。 有一天,狗大户一家人死绝了。村里的人哭成了一团……哇,狗大户死了,我们可怎么活呀,我们都活不下去了,哇。 …… 满满的讽刺。 …… 在评论里,有人写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评论——“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也有人说:“推翻三座大山的时候,我们的先辈并不觉着没了大山,被山压着的人就会活不下去,但现在,却有人奴根深种,认为没了资本家,工人们就要而死。我建议大家看一看‘砍大山的人’的视频……”还给出了链接。 “砍大山的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瘦弱且白净。他的视频的背景是挂在墙上的镰刀和铁锤。 (据说原本是挂着镰刀锤子的红旗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说是敏感被平台警告下架了,于是就换成了真的镰刀和锤子。) 视频的内容,说的就是关于工人的劳动积极性这个话题的。姚兆龙看了一遍,觉着很好,就干脆官方植入了链接。 …… 再之后,这件事也就由此平息下来。对方(陈老先生)不回应,大约也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他也做出了一个极正确的解释。至少这个解释,在许多的年轻人的心目中是“得人心”的,就这样板荡之后,人气也都巩固了下来。至于“封杀”之类的字眼,也不多见了。可其它的同类鲜肉们、明星们还是有意无意的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风华满云烟》的剧组创作人员们的心情,算得上是一波三折,起先因为女一号的爆雷,先是浑身冰凉,然后是无比庆幸,正换了一个女主演,给小绿人P脸的时候,姚兆龙这里又闹出了风波。 现在……终于算是过去了。 姚兆龙这里粉丝大涨,又配合了一下,在微刊上给了宣传。剧组看到这样的“因祸得福”之后,又笑了。 姚兆龙也开始收工作室的作业—— “我想当舞蹈家……” “我其实一直想当数学家的,不过没天赋。” “我……” …… 一人一个梦想,大家说着梦想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但从他们的眼神中,又能够看到许多的缅怀,憧憬。 姚兆龙收集了大家的“梦想”,说:“这不是挺好的吗?想当舞蹈家,现在或许有些晚了,但我们可以助力这个梦想给其他人——比如,我们可以聘请专业的高级的舞蹈老师,免费的给一些有天赋的青少年进行培训。要知道,一个好老师的分量有多重!想当数学家的……咱们可以邀请数学家来,做一套免费的课程,尽量的有趣。喜欢物理的……想当老师,教书育人的,你这个梦想就有些难了。不过老办法,咱们可以请好老师,对吧?没有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双倍!” “龙龙,你不是说钱不重要吗?” …… 姚兆龙脸一黑:“骂人不揭短,懂不懂?”然后继续正题:“以后,咱们或许可以针对一些贫困地区的教育资源,这么办……” 姚兆龙说了一个很另类的“支教”,弥补贫困地区教育不足的慈善方法:以每个月一万到两万左右的高薪,聘请一些高学历的,并且很会讲的“老师”进行支教。至于工资怎么发……每个月一次月考,以成绩说话。这个“高薪”当然是要和“成绩”挂钩的,并且支教的时长也有规定—— 最少三年。 姚兆龙说:“在未来的大蓝图上,这也会是重要的一环。有时候,做一些事,能够让咱们开心,那是最好的。” 如果抛开了钱这么一个迷惑住人的眼睛的因素,再来看这个建议,大家也都发现了……帮助他人,的确是一件很令人心情愉悦,很有成就感的事。 “想想看,一个原本可能初中就辍学了,然后去城里工地打工,到处讨生活的孩子,在我们的帮助下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是不是有一种满足感?这种满足感的饱满程度,又是什么书,什么游戏能够比拟的呢?” 姚兆龙张开双臂,以一种咏叹调,质问在场的所有人。 感染力max! …… 381 很少有人知道,一个人“自发的做好事”,是会刺激多巴胺的分泌,让人获得极大的愉悦的——也就是“成瘾”。与之相反的,如果一个人是“被迫的做好事”,就又会对“学雷锋”这种事分外的抗拒。事实层面上,二者没有区别,都是在做好事,但心理层面上,却又截然不同——其实就和“学习”“游戏”二者一样,二者皆会成瘾,但一被“逼迫”,就又变成了抗拒! 譬如“学习”,大多数的人都是属于被强迫的,所以学习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就有一部分人,因为是自发的、主动的,所以分外的上瘾,觉着没有什么是比学习更有趣的事情了。 譬如“游戏”,大多数人是主动去玩儿的,去选择的,所以会上瘾,但少数人就是不喜欢,为什么呢?因为被人强迫着去玩儿,比如踢球之类的…… …… 发于初心。以前的姚兆龙(何志文附体之前)或许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对现在的姚兆龙而言,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知道应该如何引导、说服工作室的员工们……只要引导着大家走出第一步,然后他们就会忍不住的、自发的走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然后,一直、一直的走下去,直到自己走不动为止。 (这种例子其实很多,有很多人因为朋友、因为介绍、因为种种的原因,半推半就的加入了一些公益性的爱心组织,跟随活动几次之后,就变成了一种自发的爱心行为了。并且对这种公益性质的事业,要比自己的工作都上心。其实,就是因为它可以给人带来一种很美妙的快乐。) 人虽然有“自我”,也具有自私的属性——但自私却并不是绝对的。因为人也是一种社会性动物。 “社会性”的本质,就是利他的,所以一个个体帮助另一个个体,一个个体去维系整个社会群体的某一种稳定的关系的时候,是都会得到“天魂”(群体意识)的嘉奖的。具体表现在生理层面,就是分泌快乐的多巴胺,让人获得一种满足感。这一点用人来举例,或者不是很直观,便用蝗虫吧——蝗虫这种东西,明明是一个、一个独立的个体,但当其聚集在一起,数量变得庞杂的时候,就会在生理上出现变态。它们的身体会变得有毒,它们的颜色会发生变化。 ……这,是不是很奇妙? 是什么让它们能够“知道”自己应该产生这样的变化了呢?现代的生物学的研究可以知道这个现象,却绝对无法探究其中的本质——其一是心理学不会参与到研究之中,其二就是脑科学并不承认“记忆”这个东西,是在人体外,存在于天地之间的。于是,这就成为了一个不可解、不可知的问题。 将人性,归结为绝对的自私、自利、自我,是一种极端的违背了人类已经存在的社会性的事实的二极管思维。 如果被这种思维限制住,因此来制定许多的政策、制度,那么整个社会就会出现种种的问题,并且随着时日渐久,问题就会越来越多,矛盾也会越来越尖锐。一个由此构建的社会模型,便会彻底的走向崩坏。 而无论是“自私”“自我”还是“社会性”“利他”……这些都是人类在漫长的演化中诞生的,延续下来的,只可以被顺应,而不能偏于一方,杀死另一方。 向左、向右,都不是。 要向前看。 …… “咱们说回开超市……谁跟我一起开?要是一起开呢,咱们这就开始调研了……”姚兆龙是希望大家一起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用起人来心安理得,理直气壮。毕竟工作室是围着他的艺人身份转的,而不是要负责“开超市”这个业务。只是,大家对开超市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姚兆龙:那就只能我自己干了。 他是一丁点儿都不觉着自己会亏本——远的有何志文的世界里面的标杆“胖东来”,一家地方性的超市,连什么家乐福、大润发之类的,都要折戟沉沙。纵观全球七十多亿人口,所有的发达的、欠发达的地区,这都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成就!纵横天下的国际资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近的有上一次梦里附身的艾琳的经历……一个组织制度极度先进的集体怎么会输? 只有“非法手段”才能打败一个先进的组织制度,但凡是凭市场规律办事,凭规则办事,落后的体制都会被收拾的渣都不剩! 调研这种事,姚兆龙是花钱请了专业的公司的,针对本市各个地方,细节到了每一个小区、街道、人口组成、职业分布等进行详细的调查……只是一周时间,姚兆龙就收到了完整的资料以及市场评估报告。 评估报告先放一边,姚兆龙的精力首先放在了从各小区、街道的物业、管委会那里得来的一些算不上“隐私”的资料—— 开超市是一定要考虑周围住户的消费能力、消费潜力的,有了这些资料,他才能大致的决定一开始的时候,超市的经营范围——要针对性的经营。 自己做完了分析,又看了评估报告。 接着,下一步—— 寻租。 再下一步,装修。 “寻租”这一步走的很快,因为受到网店的冲击,一家商场已经经营不下去了,出现了营业员比顾客还多的尴尬场景,一直都想要打包出售——是的,商场的所有人已经不想要这个商场了,因为租不出去,所以决定卖掉。只是,这么一个不能赚钱的商场,又有谁会买呢?就这么在二手房交易平台上挂着,都挂了快一年了。于是“寻租”直接就变成了买商场,火速过户之后,设计师率先入驻……然后,第一版设计稿就被姚兆龙直接拍到了设计师的脸上…… “什么玩意儿?你看看你这布局合理吗?这么大的商场,一层你就准备一个厕所,洗手台也不够……” “货架预设的位置合理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大人带着小孩的情况,还有这里……海鲜区和……” “……” 总之,第一版的设计“一无是处”,姚兆龙放狠话:“要是你们水平不行,我们会考虑找其它的设计公司。” 第二版设计…… …… 第三版…… 设计师们都有些疯了……只是,平常那些吐槽“甲方爸爸”的话也吐槽不出来,因为姚兆龙的每一样要求,都是很具体的,并不存在让他们设计一个“既大又小”“五彩斑斓的黑”之类的模棱两可的东西。只是,姚兆龙的要求,太高了——很明确:“别给我谈什么里格楞,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有限的环境里,满足我提出的所有要求,并且争取做到连我都没想到的,你们要帮忙想到……并且,将这些弄出一些艺术的美感出来。” (单纯从实用角度考虑,摆家具什么的,普通人自己就能完成。之所以要请设计师,并不是为了让你华而不实的,而是要在满足实用的基础上,把这些有限的东西,摆弄出一种空间、色彩上的美感。) 这,是最难缠的客户。这种“甲方爸爸”比那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都麻烦——因为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的,他们还可以忽悠,只要嘴上功夫了得,就能糊弄过去。但这位……完了,没辙,芭比扣了。 在一次、一次的挑剔(调教)下,设计师们终于拿出了让姚兆龙满意的作品。 “好了,可以开工了!” 姚兆龙比设计师们还要长出一口气。 设计太不容易了。 设计师:…… 装修队入驻,整个大商场都被围了起来。工商的手续也跑了下来,就等着装修之后一验收,就可以开整了。 除了每天在工地转一转,姚兆龙也没别的事情做,这天从工地一回工作室,随便刷手机,恰好刷到了关于“进化论”的一个话题,里面一个科普说“人是猴子变得”,还嘲讽论坛里的很多人——这年头,人们都反智到连进化论都不相信的程度了吗?于是,蒙面抠逼小白龙就上线了…… 姚兆龙觉着,不把对方怼一个生活不能自理,都对不起自己这么骚包的名字。于是,就弄了一个很吸引眼球的标题——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说,其实……猴子应该是人变得! 第一楼,姚兆龙只是写了“一楼祭神兽”。 他琢磨正文的时候,后面的楼层就出现了…… “二楼送给蒙面抠逼女侠” “楼上的醒醒,能取这种名字的,楼主肯定是抠脚大汉” “同楼上……” “楼上的全是傻逼……” “我,我,我,我要打拳了……各位哥哥姐姐,你们看我这样凶不凶——”后面配了一张用脚踹的动图。 …… 正文还没发,这帖子就火了……猴子是人变得,这是什么样的锈透了的标题哈!网友们感觉,不是二十年以上的脑坑,没有个三十年以上的沙雕史,根本就得不出这么充满创造性,令人一言难尽的标题。 至于内容…… 这个都很期待,想看看“蒙面抠逼小白龙”要怎么写。 382 在这两年,市场上逐渐流行起一种名为“加拿大无毛猫”的宠物,这是一种浑身没有一根毛的,变异了的特殊品种的猫。猫和狗,都是不会出汗的,这一点和牛、马截然不同,也在阐述一个事实——我们说“当牛做马”,以此来形容一个人的任劳任怨,也是很有科学道理的。会出汗的动物,拥有更好的散热系统,可以更好的保证自己的体温恒定,既不至于过热,也不至于过冷…… 所以,我一直就在想,如果这样一只没有了毛的猫,它不是作为一只宠物,而是在街头流浪的猫,那么它大约是活不过冬季的!不,或许更极端一点,它连夏天的暴雨季节都活不过去,剧烈的温差就会要了它的命。 接着,我们就把视角转移到“人”,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唯一的恒温,但无毛的特殊的生物身上。 我们知道——这样的结构很不合理。 没有厚实的皮毛,就无法保暖。 那么…… 在拥有“衣服”这个东西之前,人存在么?再一个问题,究竟是先有了衣服呢?还是先有了人呢? 1假设是先有的衣服,那么在拥有衣服之前,“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有人会说,是长着毛的人——可能是尼安德特人,也可能是非洲大草原上的智人。但显然这又与衣服形成了悖论……如果一个人长着茂盛的皮毛,本身就并不害怕寒冬,那么人又为什么要费劲的弄衣服在身上呢? 对任意的一种身上长着皮毛的生物而言,穿衣服都是一件很刺挠,很不舒服的事情……甚至,许多非洲人都不愿意穿鞋——因为光脚更自在。 2假设先有了人……且就是如今这样光溜溜的人,那么倒是可以解释人为什么需要衣服这个问题…… …… 删改了好几次,显得文采斐然的开头,直接抬到了二楼。至于原先的“楼上”的内容,姚兆龙直接选择了“删除”。 这一开头,无疑也足够的有趣。 从加拿大无毛猫,顺着话题说到了人,又谈到了衣服和人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其实有一些推敲,并不复杂。因为养过猫、狗的人都会知道,想要给猫、狗穿上一件衣服,并且让它们认命,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至于剩下的,更多的内容,姚兆龙也不着急写,就先把帖子交给了各路沙雕网友,一夜的功夫,帖子足足盖了三千多层的楼,让姚兆龙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一一观了楼层之后,他就开始接着又写了一篇,篇幅和之前的也差不多。只是,接下来的内容,侧重点就在人的身上了。 依然是熟悉的“风格”—— 我去年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很沙雕的新闻,一个非洲黑人小哥,在咱们黄州竟然热的中暑了。 众所周知……非洲貌似气温比咱们更高的,是吧?我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应该怪什么呢?要怪,也只能怪这位小哥没有带一些非洲的土特产——某种树上的油。因为人种的原因,他们的皮肤……嗯,他们的皮肤,分泌油脂的能力很差。而分泌油脂,对光溜溜的人来说,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功能。 通常,我们会将皮肤分泌出的油脂称为“油汗”或者“薄汗”,而油脂干一些,附着在皮肤上,就会是一层油垢,很让人讨厌。 但,在没有衣服的极为古老的时代,它就是人赖以生存,适应气候的冷热变化的一种重要的道具。 它的功能之一,众所周知,就是散热——可以通过皮肤毛孔,将热量传导出去。但另一个作用,却又不那么显眼,就是保暖。假如外界的温度过低,它反过来是可以隔绝冷热的,这和水很不一样。 so……那位非洲小哥是怎么中暑的呢? 水的导热性。 没有了分泌在皮肤之外的油脂隔上一层,空气中的温度很容易就通过汗水影响到了体液的温度,身体温度上去了,不中暑等什么呢? 接下来进入正题,我们就来分析人的皮肤,油性的皮肤,干性皮肤,体毛,以及地域环境、气候之间的关系! …… “接下来”之后,就又可耻的断章了。 …… 只是,第二篇帖子看下来,论坛里的网友们依然是云遮雾绕的,不知道姚兆龙究竟要怎么切入“人变猴子”这个标题。倒是知道了之前喧嚣一时的非洲小哥中暑的原因是什么了……感觉微微有点儿扯,但又感觉——卧槽,好有道理的样子。也有在非洲待过的回帖,说非洲人的确需要涂油……亲眼见过。 有人预言:我感觉,高能的剧情就要开始了。小白龙的这角度、这脑洞,简直不是一般的清奇,并且听着也好有道理的样子。 有人说:这本来就是事实。 …… 因为商场的装修材料的一些小问题,论坛里的网友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等了三天,才又等到下文—— 这是一篇很详细的,关于人的皮肤的油性、干性,以及地域、气候、气温之类的分析。姚兆龙也是不差钱儿的主,干脆还引用了国内外许多论文的相关内容,引用的资料一股脑的贴在了这一篇分析的末尾。还贴出了自己花出去的大洋,表示:为了防杠,特意整了点儿硬的,这一套甲怎么样? 网友:…… 这特么谁干的过?看看那清一色的链接、标题,再看看指向的地址,心里头全都是“卧槽”在飘荡。 有人:是不是玩儿不起? 看完全文,网友们在调戏蒙面抠逼小白龙的同时,也记住了这一章的精华,黑色人种多为干性皮肤,几乎没有体毛,黄、白人种都是油性皮肤,但白种人尤体毛旺盛……这都是环境导致的变化。 又等了一天,眼看着就进入“正题”了,姚兆龙又先讲了一段题外话,这一段题外话说的是“进化”——什么是“进化”,什么又是“退化”。引用了一些《进化论》的内容,明确指出,针对环境的适应性的变化,叫做进化,不适应、不适宜的改变,叫做退化。紧跟着,晚上十点多钟,就进了正题。 姚兆龙取了一个很有趣的标题—— 服装前史——人类裸奔纪元。 开篇就很狂野: 人,一种体表无毛、少毛的灵长类生物,它是最早的灵长类,它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或许是源自于海洋……有一种说法,人是源于一种海猿,即一种生活在水边,以水为生的猿,就像是青蛙一样,可以水陆两栖的灵长类生命。因为食物短缺的关系,于是“进化”开始了……一部分的人,为了食物,不得不离开了水源,它们逐渐以野果、汁液充沛的树木补充水分,在森林中获取更多的营养。 为了更方便爬树,它们的手、脚得以进化,为了更方便在树上行动,它们的尾椎逐渐变长,长出了尾巴,为了…… 然后,猴子、猩猩就这么诞生了。 …… 这一段文字,更像是“引言”,用的是一种西方的科普书籍很喜欢的写作方式。正文则是逐一开始分析、讲解。 从“进化”的角度,一点一点的掰扯有关于长毛还是退毛的话题,细究究竟是人变成了猴子,还是猴子变成了人,究竟哪一种说法是更合理的。姚兆龙将人类最重要的,代表“文明”的创造工具,使用工具一剔除,结果就不言而喻了——为了御寒,那么长毛就是进化,适应去树上采集果实,躲避天敌,就是进化。缺少了工具,人在生物圈子里并不算是“得天独厚”的一种。 末尾,姚兆龙说,人类能够度过漫长的,没有工具的数千万年,实在是一个生物史上的奇迹! 因为它们的敌人不只是野兽,病毒,细菌,还有来自于大自然的恶意……那漫长的冬天,那冰河时代,是如何度过的? 人……竟然一直没长毛。 …… 他写: 或许,正是因为人经受了这样的苦难,一小部分勉励坚守了下来,所以智慧才得以出现,人的大部分为了适应环境变成了猴子,但一小部分没有适应环境的,却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改变。 什么是“进化”?什么又是“退化”?这本来就是一个未解的问题。 …… 帖子下面只剩下了一片“卧槽”! 这玩意儿是人能整出来的? 我,学遗传学的,我被楼主说服了,怎么办? 我特么知道怎么办……我也被说服了…… 楼主巨坑。 …… 383 论坛的网友以为这就是“高能”了,但真正的“高能”还在后面,姚兆龙是一本正经的分了章节,重新种了一颗“进化树”出来——最初的源头,变成了人,然后由原始的人,衍生出许多人种,又由某几个人种,演化出了类人猿、猩猩、猴子,之后进行了更细致的分类,一项一项的说。 新的“猿猴”“猩猩”之类的,是如何进化的,又为什么要这么进化,掰开了揉碎了的说——一句不离《进化论》,但整个过程却又那么的令人大跌眼镜! …… 洋洋洒洒二十多万字,写了将近两个月,简直算得上是“鸿篇巨制”了……尤其比起之前的,那个科普“人是猴子变的”的干干巴巴、空洞无力,姚兆龙的这一鸿篇巨制就算是直接拿去,投稿学术期刊都绰绰有余。何志文的“记忆”中的学识、见识,足以支持他轻松做到这一点。 网友们惊诧吐槽:楼主大佬无疑。更让姚兆龙没想到的是还有意外收获——二十来万字的大长篇,竟然得到了两万来块钱的打赏。 二十万字,两万块,相当于一千字一百块钱,如果是从学术性刊物的稿费看,也太低了一些,但从普通的文学性的杂志、刊物的角度看,这个稿费其实也还行……普遍的“大众”一些的小作者,也就这价钱了(这还算是高的)。 姚兆龙……“哈,我这是见着回头钱了?” 意外之财。 姚兆龙决定用这笔钱搓一顿,直接带着工作室的大伙儿一起来了一次聚餐,一直造到半夜才罢。 论坛水文这一段时间,商场的装修工程也进行了一多半,肉眼看见的进度条蹭蹭往前窜。在商场的外面,“社会主义好”五个大字已经挂在了墙上,字体用的是普通的行楷,颜色是很有年代感的金黄色,但字体的分布、布局、大小和空间结构,却又充满了时尚的气息——这就是姚兆龙给自己的超市取的名字。 就这么直白,直抒胸臆…… 与之配套的,是姚兆龙亲自录的几首红色摇滚,什么《社会主义好》《我们走在大道上》《北京的金山上》……一共准备了三十多首,用音乐烘托主题,用氛围引动情怀,用情怀吸引顾客。 这怕不是要赔死? 工作室的大伙儿对此充满了怀疑。 只有姚兆龙信心满满。 又大半个月。 商场装修完毕,清扫了垃圾,摆开货架之后,姚兆龙自己找了一个黄道吉日——这种“传统艺能”就别找别人了。然后,就广撒请柬,涛哥是必须要请的,本地的市领导,同行以及上游供货商之类的,也要请……这些还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各路圈子内的小鲜肉、老腊肉,无论是说要封杀他的,还是不对付的,都请……这一点让工作室的员工都有些不忿:都这么不对付了,请他们干嘛?给自己添堵吗?姚兆龙看他们的目光像是看智障——“我希望他们都来,最好都来……” 来了,那就是排面,最好是对付的不对付的,都抹不开面子,或者开业过来当场嘲讽,他都欢迎。 别人开业想请还请不来呢。要是这些人不花钱就过来了,那……来了就等于免费站台,就说气不气吧? 当然,也可能不来…… …… 不来不是还有不来的玩儿法嘛—— 他堂堂当红小鲜肉,邀请那是给面子,要是别人不给他面子,这不是可以炒作嘛……都不用花一分钱,那些自媒体、娱乐记者就会自己闻着腥味儿凑上来。这些可都是流量密码!总之,这请柬一发出去,来不来,他都不亏。开业前几天,招工、培训,姚兆龙做足了各种的预案,针对各种情况,都做出了相应的应急方案……微刊上,也放出了他的超市开业的时间、地点。 这一炮下去……就是要一炮而红! 开业前一天,姚兆龙再一次强调了又强调,“明天就开业了,开业第一天,肯定有很多人是带着目的过来的,这几天大家已经演练了好多次,做足了模拟试营业的功课。明天,就是正式的了……”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早点休息。记住了……尽量不要迟到!” …… 翌日。 一个大早,距离9:30还有两个多小时,“社会主义好”的店门前就开始集聚了闻讯而来的人,这些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姚兆龙的粉丝,剩下的是娱乐记者、自媒体,至于普通的消费者……随后,也聚过来了。这是很自然的,一种大众心理学的现实写照。粉丝和媒体,倒是让姚兆龙省了拉客的功夫。 8:30,姚兆龙挂着吉他上了旁边的临时舞台,秀了一阵操作,便唱起了《浪人情歌》,直接开启了炸街模式。 一首歌的时间,路都堵了。幸亏姚兆龙早有报备,负责治安的警察提前做足了准备,直接设置了一段隔离线,将道路疏通了一段。从舞台看下去,一半是一条可以通过的两米宽的路,一侧是黑压压的人头,看不到尽头。姚兆龙举起手,“今日,是社会主义好开业的日子……很高兴,大家能够来捧场!” “接下来,送给大家一首《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 …… 唱完一首歌,姚兆龙就开始说——介绍“社会主义好”的种种好,“在这里,大家可以买到最放心的产品,每一样商品,我们都会表明进货价格、零售价格,以及进货的渠道。我们力至于做到让大家放心——如果,你们购买的商品有问题,我们可以一周之内无理由退换,并且会针对进货渠道进行追踪。我相信,以真心,换真心……” “如果发现了缺货,大家可以留言;如果感觉还有什么地方不好,大家也可以留言,我们会针对性改进,并且奖励一百元……” …… “社会主义好——它是我们的,也是大家的。” …… 最后再唱了一首《再度重相逢》,开业庆典就正式开始了。涛哥很捧场的带来了公司所有的,能来的艺人,硬生生的在“社会主义好”走出了一场秀,知道的人知道这是开业庆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走红毯呢! 然后,是零零散散的,一些其它的小鲜肉登场,小花旦们也不放过这个机会,试图从姚兆龙这里薅流量的羊毛…… 是的——不来的或许是出于“不想给姚兆龙增加流量、名声”,但来的,绝对是冲着姚兆龙的流量来的。 蹭一蹭,涨粉。至于其它的恩怨,微刊上的爱恨情仇,那重要么?赚钱嘛,不寒碜。 对这些人,姚兆龙是笑脸相迎! 来的都是好人。 他们可能小赚,但自己绝对不亏。这些人的人气上虽然不如他自己,但是每一个人的粉丝都有一部分是不重叠的,而这一部分对姚兆龙而言,就是实实在在的潜在客户。而且姚兆龙很有信心——只要人来,来上一次,他就有把握用“服务”把顾客留下。 最后来的是“大人物”,市领导们卡着点儿到了现场,然后参加完剪彩仪式,勉励了几句就匆匆走人了。 接着,舞台就交给了各路大大小小的流量明星,一部分自媒体随着顾客进入了店内,另一部分则是留下来,拍明星现场。 人流一入店,首先看到的就是姚兆龙照搬了“胖东来”的各种版本的购物车,有特意给老人准备的,带小椅子的,有给带孩子的顾客准备的带婴儿座的购物车,还有一片是帮助照顾婴幼儿的,有各种的玩具、画册……头顶上是醒目的标示,用箭头和绿色的LED屏标出,指示各个区域。 尤其热情的,是工作人员,特意针对的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或者带着孩子的,各种帮忙,嘘寒问暖。 …… 绝了。 …… 再一抬头,就是一条一条醒目的条幅,什么“以真心换真心”“七日内无理由退换”“……”挂的满满的。 一进入其中,入耳的便是一种独特的,充满历史感的喧嚣。耳畔的《社会主义好》高亢、嘹亮,充满了一种激昂、向上的精神。 仅仅是半个小时时间,姚兆龙就不得不让人关闭了店门——店内的客流已经达到了最大,不能在进人了。就这样“只出不进”,一直持续到十一点钟左右,才重新第二次开门……然后,店门就又关了……然后,就没有再开:他依然低估了客流,事先的准备依然显得苍白,货品缺的厉害。 开业第一天,在种种条件的加持下,“社会主义好”爆了。 闭店之后,姚兆龙就召开大会,和员工、管理一起探讨了这个问题,“今天的准备有些不足,明天……明天咱们多准备一点。刘佳,你大致算一算,看看明天各种货品进多少比较合适,一会儿就去联系……” 384 开业第一天,自然会暴露出许多的问题,当然之前对“社会主义好”的火爆程度的预估不足,应该是最严重的。而这一个责任,也落不到员工、管理的身上,姚兆龙自认自罚,说:“没有预估到我自己的流量所带来的影响力,致使货品备量严重不足……这是我的问题。至少,在‘社会主义好’的经营初期,我应该考虑到这一点,我以后会注意。其次,是今日的客流引导……” 问题,要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掰碎了、揉开了的讨论,更要多听取一线的工作人员的意见和建议。 “客流引导”是“社会主义好”营业第一天,爆发出的第二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当然,这和客流太大,已经超负荷有关。但既然出了问题,那就要分析一下,使这个问题以后不会再发生。经过分析……问题当然不能归结于客流的过载,而是落在了员工、管理们自己的身上,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于是,一些管理不当的地方,就暴露了出来,就譬如因为人流阻塞,管理和员工无法做到及时沟通,出现问题的地方,难以获得及时的调整、引导等等……对此,解决方案有二—— 一:划定更精确、细致的人流路径,落实区域和员工的位置,规范管理过程中的语言行为,务必做到精确、简洁; 二:上科技手段,配备耳机设备,充分利用手头的手机、群、定位三位一体,进行更有效的资源调配。 “譬如,我们在海鲜肉食区域出现了拥堵,那么管理者可以直观的通过手机定位确定员工所在区域,然后通过简洁、精确的命令,让员工过去疏通、帮忙,加快客流……譬如,提供给小孩儿玩儿的地方,孩子多了,看管的人看不过来,这时候也要第一时间知道哪些人在哪些位置,方便调配……” 说着这个,姚兆龙莫名的就记起了钟小小在医院里被智能系统“支配”的那段峥嵘岁月……简直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是真的好。 接着…… 个别员工自身的问题,有一个肉食区的员工未按照规定佩戴口罩——非袋装食品的生肉生鲜、熟食制品区员工,必须佩戴口罩——记过一次,下不为例。还有员工给顾客装水果的时候摘了手套,也记过一次。 那个没有按照规定佩戴口罩的,姚兆龙都没多说什么……毕竟,戴着口罩是不舒服,而且长时间的和生肉、骨头较劲,也累。但摘手套这个,就苦口婆心了。 “咱们做超市的,尤其是你们一线的员工,一天下来工作七个小时……今天是闭店早,所以没有七个小时。”姚兆龙说:“这接人待物的,一天你们要和多少人接触?我都不说你们的手抓过东西怎么怎么样——毕竟,来我这儿上班,体检都做过的,健康证也都有,都没病,很干净。” 话一转,问:“但那些顾客呢?你们知道他们谁的身上有毛病,谁的身上没个毛病?戴着手套,是保护谁的?是保护你们的。” 姚兆龙提高了声音:“各处,尤其是收银,一定要注意又注意,手套必须时刻佩戴,都给我一直戴到下班……好了,同志们!”说到“同志们”三个字,姚兆龙露出了笑脸——今天,大家已经说了很多次的“同志”了——在“社会主义好”的商店里,称呼顾客为“同志”也没毛病。“散了吧,今天就这些了。咱们明天继续加油!”员工们更换了衣服离开,姚兆龙也回了工作室。 当晚,相关的热搜就都起来了。#姚兆龙##超市#这两个话题,是意料之中的……微刊上,满是各种人山人海的人头。 有一个粉丝称之为“我去龙龙的超市看人头,真的,一进去就进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知道售货员叫我什么吗?同志!哇吼……” “同志”这两个字,有一些独特的年代感,本身似乎就拥有一种一听之下,让人仿佛置身于激情燃烧的岁月那种感觉。 而与“同志”一样让人融入的,是“社会主义好”里面的工作人员的服装,一人一身老式的绿军装,腰带一扎,女的或者短发,或者将头发梳成了一双大辫子,戴上军帽,那种年代感一下子扑面而来。一个六十多岁,快七十岁的老家伙用了“热泪盈眶”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触。 也有人注意到了那充满了时代气息的音乐……那些音乐,竟然都不是什么老歌,而是全新的作品。 这个世界可没有《社会主义好》之类的歌曲,有相似的,但却很难有相同的。 …… 之后的一周,“社会主义好”依旧处于一种爆满的状态,不过经过了一定的磨合之后,超市的正常运转已经可以保证了。再一个月,依旧维持爆满。而姚兆龙给员工们准备的“福利”也陆续就位了! 和那些一张口就是“我给的假期,你们必须走出去,出国去看一看,只有拓展了眼界的员工,才会又更广阔的舞台,不会被时代淘汰”的大忽悠不一样——就出一趟国,就开阔了眼界了?这不扯淡呢吗? 姚兆龙的路数就很实在,他给员工们准备的套餐,就是员工们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就准备什么。 有人说是喜欢美术,但没学过。没事儿,找个美术老师过来,在超市的最顶层开辟一个画室,喜欢画的都过来。 有人喜欢音乐,那行,喜欢啥样的,流行的还是其他的,找志同道合的组个乐队,找个老师教声乐,玩儿呗。 有人喜欢数学……行,老师帮你找好,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这是针对一个人的“心灵”层面的陶冶,要让员工们在工作的忙碌之余,找到一种心灵上的享受,精神上的愉悦。这不比什么必去被强迫出国转一转来的实在?而且艺术的细胞上去了,那人的思想境界也就上去了,思想境界有了,眼界也就不会差。人的“眼界”的开阔,并不是因为“看得多”,而是要思考的够深入。 其次,针对身体的…… 给女员工们准备了瑜伽课程,当然了,男员工要是想学,也可以。另外还有各种舞蹈课程,拳击、散打之类的。羽毛球、乒乓球这些就不说了……即便是姚兆龙自己不喜欢的活动钓鱼,都给员工们准备上了。 ……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基于原本的工作关系为骨架,组成的“读书会”,姚兆龙当仁不让的做了会长。 在开业一个月后的第三天,姚兆龙开始带着大家读毛选。一边读,一边讨论,按照规划是一周一次的读书活动,时间也不会太长,不过话题的“深度”上,却是一点儿都不打折的。(这样的内容,年轻的员工们并不是很喜欢,因为毛选太无聊了。)姚兆龙翻了个白眼,说:“也就是在我这儿,你换一家公司,干上个四五年,不用我催促,你们自己上赶着去读,读完了,会找同伴取暖……” 总之“读书会”的开局不是很顺利,大约人这种生物,总是要吃过大亏之后,才会知道珍惜一些东西。 不过老板毕竟是老板——读书会还是坚持了下去。 又是寒冬。 临近年关,“社会主义好”决定年节停业,属于“社会主义好”的年会也开始了——姚兆龙亲自登台献唱,也拉着一些员工一起,一直欢闹到了夜半十分。姚兆龙最后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心,生活和美,万事如意,一场年会才算结束。员工们也满载而归——年节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有年节的福利。还有大部分的人,得到了额外的奖金,一少部分人,则是得到了优秀员工的胸牌。 物,有了;钱,有了;荣誉,也有了。 …… 之后,姚兆龙回工作室。工作室的助理们也得到了年节的礼物——不过因为某些原因,福利什么的是没有的。 “龙龙,你明年要是还这么闲着,咱们工作室就要歇业了……”社会主义好的红红火火,让工作室的大家都酸溜溜的。再加上因为舆论的风波,弄的姚兆龙没有通告,一直歇到了现在,等于是一分钱都没进来。 姚兆龙说:“放心,没事。咱们自己玩儿自己的,我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就等着明年再说吧。大过年的,不给大家伙儿添堵……” “沃……你还不如什么都别说,完了完了,这个年算是过不好了……” “龙龙,你就提前透露一下呗!” 姚兆龙打了一个哈哈,却是不置可否:“反正过大年也要熬年夜的,睡不着不是什么大事儿……或许,你们可以开动脑筋,猜一下!” …… 当然,能猜对才有鬼。 …… 385 年节期间,姚兆龙先回了父母处,后又回老家。他倒是当小鲜肉以来头一次有这么充裕的年假……不过,堂哥赵磊就没那么幸运了:过年的时候,正是通告多的时候,旗下的艺人们忙着各种商演、晚会,他这个“经纪人”就是直接负责人,要统筹各方面的情况,保障后勤工作,将这一仗打好。一直到了初一下午,他才开着车,风尘仆仆的到了老家。车还没进村,就看到了很拉仇恨的一幕—— 某个“小鲜肉”化身“精神小伙儿”,不,是“深井冰小伙儿”,穿着一身土里土气的羽绒服,大棉鞋,左边跟着一条熟悉的老狗,另一边跟着几只鹅,怎么看怎么像村头恶霸。 车一停。 一只手便举着手机探出来,“咔嚓”一声,就完成了一次光明正大的偷拍。 “这照片要是发出去,偶像坍塌啊……”赵磊阴阳怪气,“你回来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姚兆龙说:“你又回不来。” …… 赵磊升起车窗,车从他的身边开走了。一个小时后,赵磊也化身“深井冰小伙儿”跑了出来,头上还顶了一个狗皮帽子,两个帽翅随意的扑扇,像是狗耳朵一样。两个人站在村东南的一处高一些的土梁上,远眺村子。 村里的房屋,许多院子的大门,房屋的门窗都封了,仅有少量的人家冒着烟和气。 赵磊说:“村里的人都快走完了,咱爷说什么都不到城里去。你说年级这么大了,咱们几家谁回来照顾,都要耽搁了生活,村子里都是老人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咋整……咱俩再试着说说?”这算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了——老人的几个子女都想将老人接走,但老人却舍不得村子,想要“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这里。可每个人家,也都有自己的生活,谁也不能说是放下了自己的家庭不顾,生意、工作都不要了,不生活了,回到老家照顾。就是“轮流”……请假又哪儿那么容易!只是老人真的是不习惯,之前也试着去城里住过,结果楼房住了几天,什么毛病都来了,不得已又回了老家。 留在村里——留不是; 去城里住——去不是。 这样的“矛盾”总是难以两全。 姚兆龙默然,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说:“算了,老人了……爷爷奶奶也就活了一个心态,心态好一些,比什么都强……” 随后,姚兆龙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过身背着风取出手机发了一个微刊—— 配合着这种从远处、高处一览村庄的角度,拍摄了一张照片。又把赵磊偷拍他的照片弄过来,一起发了出去。 写: 此情此景,忽然诗兴大发……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鹅狗六七只,八九十一锅。 …… 然后,就引发了一连串的“诗兴大发”——微刊上真正有文化的人少,而且也不是一个圈子的,玩儿了大半天,竟然没有人知道这首诗是著名的易学大家邵雍写的——不,干脆是连北宋邵雍这个人都不知道。姚兆龙是对这首诗做了化用,后面的两句改了四个字,把“亭台”改成了“鹅狗”,“处”改成了“只”,最后一句的“枝花”改成了“一锅”……于是,就涌现出了一些很“睿智”的评论。 看的姚兆龙莫名的想到了“狗屁不通李清照”之类的梗。 嗯。 很欢乐。 赵磊只是过了初三就走了,公司那便已经催的厉害,少了他不行。姚兆龙则是一直待过了十五才回去。 超市是正月十六开的门,一开业就是人满为患,客流竟然是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社会主义好”的经营、运行良好,姚兆龙的“成人教育”的资金也就位了——去年的纯利是两亿多一些,经过了员工大会评议,拿出了一个亿针对本地的低收入、无技术的人员,进行专职培训……至于后续的就业——姚兆龙也提前给他们找好了出路。这就牵扯到了姚兆龙工作室接下来的重头戏了。 这个“重头戏”工作室的助理们抓心挠肺的纠结了整个春节,年都没过好,也没想明白是什么。 还是姚兆龙自己说出了答案—— “虚拟偶像计划!” …… “我们的工作室,将致力于打造一大批的虚拟偶像出来。而我们的第一个虚拟偶像,就是……伍佰!” 姚兆龙以简单的笔触,在白板上勾勒出了伍佰那种并不是很好看,但却就有一种粗犷的砂砾般质感的形象!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明明这个人并不好看,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人的特质。 耐看。 勾人。 “关于职业培训方面,就围绕这个展开……大家也都是外行,所以在这个领域内要用到什么技术,去了解,然后去找老师,教会了学生,就让学生立刻开始实习……这一步,我希望我们可以走的成功……” 敲定了计划,超市方面就和工作室方面形成了联动,由超市方面监督教育资金的使用情况,由工作室规划培训内容。 计划……如火如荼的展开…… 本地一些已经超过了年龄,被迫淘汰下来的程序员被拉了一把,有一些以老师的身份手把手教学,有一些则是开始为虚拟偶像计划添砖加瓦——首先,要做一个APP框架,姚兆龙只管提要求,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儿了。接手了计划,了解了自己大概要做个什么东西之后,程序员们是懵逼的……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领会姚兆龙天马行空的思维,无法明确姚兆龙的意图。不过需要什么样的功能,还是明确了的。 …… 只是,这么一个音乐APP不像音乐APP,游戏又不是游戏,视频又不是视频的古怪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 一直到最初的一代产品凑合出来之后,他们也没有get到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然后,就是内侧的环节。 打开APP,画面就像是直播一样,但没有乱七八糟的刷礼物之类的按钮,非常的干净。伍佰出现在手机里,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伍佰……”然后又秀了一段吉他,唱了两句《last dance》……“希望大家可以喜欢我的作品。”然后是内测出现的音乐作品购买渠道。 再测试“演唱会专场”…… …… 就是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看到了这个APP强大的地方了——演唱会,是的,就是演唱会的功能。 姚兆龙嗤之以鼻,心说:“看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以为这就完了?图样图森破……这些绝对的巨星,虚拟偶像,单单一个演唱会怎么够?未来还会有一些如《铿锵三人行》《吐槽大会》,什么电视、电影之类的……你看这是一个APP,我特么要让它把电影院线、电视台、娱乐公司能干的事儿都干了。” 伍佰是第一个,什么刘德华、张学友、张国荣,什么周星驰、梁朝伟、谢霆锋,什么梅艳芳、杨紫琼,什么神仙姐姐…… 放心,一个都少不了。 什么是“虚拟偶像计划”?就是凭何志文熟悉的那些娱乐资源,在这个世界开无双割草。那些人肯定是不会“穿越”的,但姚兆龙可以让他们一虚拟的状态出现——这玩意儿做成了,他就是娱乐行业里的绝对霸主,可以夸下海口,说一句“线上的虚拟的娱乐偶像,终究要终结掉实体的偶像……” 音乐—— 这就是姚兆龙的开局方式。 伍佰—— 这就是姚兆龙选定的,开局的那一个人。 在姚兆龙的计划中,和伍佰一同出现的,应该还需要一个女歌手,至少也要是……选择有点儿多,姚兆龙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将这个机会给了何志文、任雪的好朋友陈慧琳。把他知道的几首陈慧琳的歌都搬了出来——应该说,这位的歌,何志文知道的很全面。 一男一女,显然还是单薄的,也只能支持一个月左右的样子。在正式的上架之前,姚兆龙一次、一次的磨合,给了二人一人一次演唱会。 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搞张学友的虚拟角色、歌曲,姚兆龙记得这些歌手的一些特点,于是也让工作的难度小了很多。 7月份。 一款由姚兆龙工作室制作的,名为“虚拟娱乐星计划”的APP就上架了,APP的标签很搞笑的贴了一大堆,又是音乐,又是游戏、视频的。至于宣传上,姚兆龙就显得有些吝啬了…… 直接发了微刊。 广告啥的,以后再说……也许,以后可以不用说了。毕竟他的微刊粉丝数量是很惊人的,只要再来个裂变推广,也就差不多了。尤其他知道自己的APP是做什么的,只要里面的虚拟明星的歌好听,那妥妥的会有人自主的帮忙推广。后面再来一些电影、电视剧,那就更妥了…… “虚拟娱乐星计划”终于上架了,大家多多支持! 配上一张APP的截图。 干干巴巴的。 …… 386 粉丝们很“敬业”——毕竟是偶像弄的东西,所以还是很礼貌的选择了打开连接,下载安装…… 再然后,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突然之间,就打开了。那一个全新的世界扑面而来,让人的心头只剩下了“卧槽”。手机也好、电脑也好,一直以来都是“终端”——一贯的软件、网页、APP也都是基于这样的事实,在制作。但姚兆龙的这一件作品,却颠覆了这一切,这不是一个“终端”,而是一个枢纽……是以一种现实与虚拟之间的枢纽形态存在的,APP不过就是一扇门。 门的另一侧,属于一个虚拟的现实世界,一打开之后,不仅仅有新闻、有咨询、有小报,还有各种的狗仔“追”出来的,关于某某某明星的新闻—— 这背后,却是一个足有一百多人的,综合性团队。一个虚拟明星伍佰的故事、绯闻,各种主线、支线,各种通告的管理,都是由团队一手策划,然后于虚拟的世界中真实的展现出来的。 …… 打开了“虚拟娱乐星计划”,过上一阵,就有一种置身于异世界的感觉。 …… 初次体验APP的粉丝们,因为下载的时段、地区等各方面的因素的不同,看到的也是不同侧面的信息——然后,在应用指导下,参与到了虚拟世界自媒体的舆论之中,成为信息传播的一员……每一个人体验的,都多少有些不同。仅仅是三天时间,就有人在虚拟世界觉醒了狗仔属性,成了一名娱乐记者,还蹲出了某个天后的新闻,发了一篇稿子,获得了主管的赏识…… 当然,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这个“入职”虚拟世界狗仔队的人,通过这一份工作,得到了真实的工资! 世界是虚拟的,但工资却是真实的。 (以真实世界的人,获得虚拟世界的身份,参与到互动当中,使虚拟和现实的界限最大程度的模糊……这就是姚兆龙要的。) 当然,试用APP的人们也并不清楚,这一款APP里面藏着的,是去中心化的区块链技术。 把区块链用在这上面,可以说是姚兆龙一力促成的。 “伍佰”以一个现实世界中,有着三十多首脍炙人口的作品,虚拟世界的新人的身份出道,这一步极为正确。现实中的知名度,让APP的内容变得极为扎实,少了一些虚拟感。而第一次,看到了伍佰的建模……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仿佛能够唱出《挪威的森林》的人,就应该长这样。 大量的,虚拟世界的娱乐新闻,各种的名字,豪门恩怨,红毯情仇在编剧的策划中,一点点的碰撞…… 第二角色、第三角色、第四角色……一个一个的“明星”如彗星般崛起,也有一些还未闪光,就淹没在了尘埃之中。 一个作品想要成就很难,但一个作品你让他不温不火,或者干脆扑街……那反倒才是“大多数”,这种作品手拿把掐的,简直太容易了。所以,随便找一个不怎么出众的音乐人,就可以完成这么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剧情——对这个庞大的虚拟世界而言,这只是流星一般的刹那,不起眼。 但……对那些音乐人而言,一首并不多好的歌曲,或者是可以找到一些碰对了眼,喜欢的,这也算是一些收入。 他们丰富了APP的内容,APP却丰富了他们的钱袋。 这是相互成就! …… “虚拟娱乐星计划”的世界和现实的时间比例是一比一,歌手“伍佰”“刘德华”“李宗盛”迅速的蹿红,一场策划已久的音乐盛宴,也在准备当中。这一次音乐盛宴预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八点,结束的时间是十二点,选择在了周六——可以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也不耽误人工作。 这一场音乐盛宴当然不免费,入场需要一百元的门票钱。收门票这件事,原本策划的时候,策划组是有很大的顾虑的—— 一个虚拟软件,人们愿意为了里面的一场演唱会花一百元吗? 答案是: 愿意。 预定的一场限定人数是六十万人(基于服务器访问的考虑),门票一晚上就卖完了。等虚拟演唱会一过,买到了票的都表示“太值了”!虽然隔着手机屏幕,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却很真实——就是去看了一场演唱会。还有一些幸运儿和里面的明星进行了互动,一起唱了一段。 翌日,又是一场……依旧限定六十万人。 有的人不过瘾,追着看了第二遍,有的人则是第一次……就这两场演唱会,就让互联网行业集体震了一下: 两场,都是爆满,一场下来就是六千万的流水,两场就破亿了。这还是因为这几个虚拟角色是新人,票价不高的原因。若是再过上一段时间,虚拟角色人气更高一层,那票价肯定就高了…… 各个大大小小的公司里,专业的评估团队算过,未来的正常水平,平均一张门票应该能卖到八百元左右。 要是APP的团队愿意进行一些阴间的操作——譬如拍卖和虚拟歌手合唱的机会,譬如和虚拟明星拍拖,来一场虚拟恋爱,那钱不就…… …… “元宇宙真的来了!”互联网大佬惊恐于这一款作品的吸金能力——更恐惧的却是“狼来了”,不再是一个概念,而是真的来了! 这样的成绩…… 姚兆龙也松了一口气,最难的那一个坎儿终于过去了。往后,只需要按部就班,只需要防备住同行的冷箭就行了。 他不认为同行可以凭借抄袭这种手段打败他——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的,久经考验的明星,那是他记忆中的财富。那些同行们就算要弄元宇宙,又有谁会将心思放在“内容”上呢?他们只会弄一些练习生,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割韭菜,创作者在他们的手底下是没有半分创造力的。 周五,市里一群领导又来参观了一趟,给了姚兆龙很多的鼓励,以及……一些看不见的支持。 这种“支持”心照不宣,别说是姚兆龙安分守己的做合法生意了,就是有些地方擦边了,也都会帮他摆平。 市里的报纸上、网页上刊登着相关新闻,姚兆龙一转眼就变成了“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明星”“楷模”“文艺工作者标杆”“良心企业家”……可以罗列的成就,也都一个不拉的罗列了上去。 仅半个月,省厅的人下来视察,也特意将姚兆龙的企业视察了一遍,姚兆龙更进一步上了省报。 这可不是娱乐花边新闻,而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媒体、官方报导。 涛哥酸溜溜的…… “小琪,你这是不是要告别演艺圈了?” 这人啊……咋就变得那么快呢? 姚兆龙的办公室很简陋,只有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旁是手机。涛哥坐在桌子的一侧,整个人瘫痪一样坐在老板椅上,脚蹬着桌子。姚兆龙浏览着刚刚做出来的人物模型,审核一番之后,给出了一些评价和意见,之后保存下来,就算是结束了。 姚兆龙说:“嗯呢……也没什么时间了。以后有机会,就开几场演唱会,和大家见见面好了……” 涛哥说:“你那超市,真不错……里面那——啧,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说别的,里面的员工那气质……” 涛哥有些想不出来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只是,里面的那些员工,却真的和别处的不一样,和路人也不一样。 纠结了好一阵子,才想到了一个较为合适的描述—— “他们,就像是从曾经的过去,走出来的人。他们有理想,有一种精神,那眼睛里有光,你知道吗?当他们看着你,和你说话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一种激昂向上的精神……对了,是那种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感觉。” “环境可以影响一个人,也可以改变一群人。”姚兆龙不禁笑,这样的精神,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很好,不是么?” “就是和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涛哥说。顿了一下,又说:“但也怪,就是让人很喜欢去那里……” “你安排的哪儿?”姚兆龙起身,二人便出门去,开了车便朝贵宾楼去。姚兆龙一看,说:“贵宾楼啊……” 贵宾楼很贵,但并不怎么好吃。但贵宾楼却又是一个彰显富贵的地方,本市的老总们喜欢在这里聚。 涛哥将地方选在这里,当然是组了局,介绍人给姚兆龙认识的。 朋友的朋友,也可以是朋友。 和气,才能生财。 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将二人带入了包厢,包厢的小舞台上,一个歌手正在唱歌,里面坐着一矮两高三个胖子,高的也是相对矮小的而言的,大概一米七左右,矮个子是个光头,高个子一个是锅盖头,一个是分头。姚兆龙给双方介绍:“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这个是莲花集团的张总,张东阳,这个是孤鸿商贸老总,阳可金,这个是……”一一介绍过,又介绍姚兆龙。 张东阳:“不用介绍,这个我们知道……大明星啊,姚兆龙!我家闺女可喜欢了……来来,坐……” 387 涛哥、姚兆龙二人落座。这一矮两高,实际上涛哥也仅限于认识,而并不是很熟悉——毕竟涉足的领域不一样,偶尔一次省、市的商业活动、政治会议或许会碰到,算是“点头之交”,见面了可以叫得出名字……这一趟,三人实际上是冲着姚兆龙来的,涛哥算是一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撤下了水果、冷盘,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阵闲话,活络了气氛之后,三人便借着劲儿说到了正事儿—— 三人是想承揽一些“社会主义好”的进货渠道的,姚兆龙听着,便细了眸子,似乎是在思索。 他左手夹起了一块滑嫩的嫩豆腐,举在哪儿,似乎愣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右手的四根手指却规律的,自小拇指、无名指、中指到食指,轻轻的叩击着桌面。大约叩击了八轮,才一恍回过神来,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刚想的有些投入。三位的渠道如果靠实,即便是价格上贵一些,我们也是乐意合作的。”话刚说到这里,桌面底下就被涛哥暗暗踢了一脚,涛哥接过话头,说:“我兄弟,实在人,来来,都在酒里!”便和三人碰了一个。姚兆龙说:“对,都在酒里……”他不喝酒,便拿饮料糊弄了一下。一矮两高三个胖子也很给面子,没有计较用饮料敬酒这件事……商业上的新贵,还是什么“元宇宙”的,一天的营收都快赶得上他们两个月了,惹不起。 宴后,回去的时候,涛哥才说姚兆龙:“刚才你也太草率了……商场上尔虞我诈,你知道他们是人是鬼……” “没事,我醒的……” 姚兆龙给了涛哥一个笑脸。 他的确是“心中有数”的,之所以敢将话说的那么明确,是因为姚兆龙“确信”这三个人是靠得住的! 至于“为什么”……那便要说到姚兆龙“之前”的,那种夹着一块嫩豆腐,愣在那里的行为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动作,看似是思考三人的说辞,实际上却并不是——事实上,姚兆龙是以“嫩豆腐的掉落”在问卜!问卜,实际上是并不局限于工具的,随便一样东西,都可以起卦。 作为一个“仙家”——而且还是站在了顶峰,一览众山小的“仙家”,或许这世上再无人比何志文更明白“问卜”是怎么一回事。 他未让姚兆龙踏出复健海马体,而后成仙的一步。于是也就无法利用海马体,以仙家的方式获得一些信息——但这种事,却又是可以“折中”的,这种“折中”的方式,就是“问卜”,是简单的,设置一个问题,一个程序框架,而后将之交给冥冥中,潜藏的意识——于是,当程式结束,就可以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里最关键的一步。 是: 心要想着问卜的问题。 心要做到……无杂念。 只有无杂念的时候,显示于外的“我”才不会干扰到潜意识的“我”,干扰到针对相对于现实的,意识界的信息的处理和判断。 …… 复杂的“问卜”方式,有基于《易经》的易数演化的“蓍草”“龟甲”“铜钱”等,问出的结果,也因为卦象的复杂,可以更加的细致、精确,而不是仅限于简单的“是”或者“否”,甚至可以表达出所问的事如何成、如何败,过程是顺利还是艰辛等等……简单的,就是扔鞋、抛硬币,看正反面儿。 当然了,对于此道高手……就譬如是姚兆龙这样的,真的是随便一个东西就可以。什么易数、易理都可以抛开不用了: 随心所欲的设置一个议程、框架,利用随手可以利用的资源,就算是一张大白纸随便撕纸条,都行。 心里想着问出的问题,心无旁骛,接着,就可以等到结果了。 当“我”以某一种明确的框架,问卜某一个问题的时候,“我”的海马体就会以潜意识的、本能的方式,去获得答案。这种“本能”的方式,甚至可以简单到——明天当我一醒来的时候,先伸出被子的是左手还是右手,来判断吉凶,判断是否会破财。这样的一种“准确性”,都是基于“记忆存储于天地之间”这一个大前提存在的——否认了这一点,那么所有的“占卜”就都是无根浮萍。 (换一种传统的说法,即:笃定三魂学说的存在,是占卜的大前提。如果事实上存在,则占卜可依,若是不存在,则占卜也不存在准确性。) 姚兆龙的“问卜”就是一个简单的问题,那一块“嫩豆腐”的掉落与否,实际上代表着的,也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八个问题。但凡是这三个通过涛哥找过来的人,人品、商品、渠道各方面有一丁点儿的问题,姚兆龙的手都会抖。 一抖……豆腐自然就掉了。 看似“随机”的概率性事件,在实际的操作中,却既不“随机”也不“概率性”——那个判断的机制,是一定的。 当然,这种“封建迷信”的糟粕,就没有必要给涛哥说了。这玩意儿太过于依赖一个人对自己心意的把握,是需要心灵的修为的。若是涛哥乱玩儿,那他不是教给了涛哥一个很有用的小知识,而是害了涛哥……还是让涛哥去找那个给他取名的“大师”吧!这个大师也是有些水平的。 送涛哥回去之后,姚兆龙就去了“社会主义好”,将事情安排了一下……准备和莲花集团、孤鸿商贸、雅克力贸易谈。 具体的事情他都交给了手底下的人,要求也说的很明确,各个环节该怎样就怎样。他用玄学筛了一遍,也顶多算是“第一印象”,后续还是要落实在实际的合作过程中的。谁要是凭着“问卜”做事,那傻透了。 …… 莲花、孤鸿、雅克力。 和这三家渠道的对接进行的很顺利,事实证明了姚兆龙的“问卜”是多么的靠谱。之后的“社会主义好”便继续以人满为患的姿态阔步向前。因为人流量大,商场在经营上也做了一些改良——譬如原先卡在出口处的,大量的收银台做了一些扫码、付款的改进,让人流通过的效率变得更高。设置专门的,无收银员的全自动通道,鼓励手机支付……嗯,也提供了收款机,可以收现金。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整套系统都是姚兆龙的工作室的程序员们自己做的,并且完全傻瓜化操作! 在出口处,只要将商品一一放上去,商品就会顺着传送带走,然后被扫描、统计,当放完之后,也不需要什么确认之类的,只要往前走,脚往线内一步,机器就确定一个人所属的商品就这些了。要等这个人通过之后,才会开始检第二个人的商品——除了把商品放上去,唯二要做的,就是打开手机,扫描二维码付款。 比之人工,机器的效率就高出太多了。 …… “社会主义好”这里,越来越顺畅,已经没了多少需要操心的东西。“虚拟娱乐星计划”却是遇到了强势狙击: 各大厂的“抄袭”速度出人意料的快,十几款类似的APP一窝蜂的上,虽然不足为患,但姚兆龙他们还是“关心”了一下——内容就是没有内容,很多的东西都是直接从“虚拟娱乐星计划”的APP上移植过去的。只是,缺乏了“伍佰”“刘德华”这些人物,八卦小报就变得和玩儿一样,家长里短的,让人多看一眼都欠奉。于是,难看的报表数据,让他们不得不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继续做选秀。 只是,这一次选秀,选的是虚拟人物。 姚兆龙:……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到了年底,“虚拟娱乐星计划”里,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华就推出了过年单曲《恭喜发财》,内地的某知名歌手推出了《好运来》,更有一场群星跨年演唱会的宣传铺天盖地……满满的一手王炸,就问问他们怎么输?这还没到过年的时候,相关的财务报表就出来了! 一个令人惊叹、惊悚的数字,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创造了一万多亿的财富,“社会主义好”在这一块拼图里,连一个零头都算不上。 光税,就缴了两千多亿。 …… 这…… …… 至于“拉动就业”一项,姚兆龙也做的有声有色,就按照每个虚拟角色一百多人的后勤团队计算,光这就已经解决了两千多的就业人口,更别提全国各地靠着“虚拟娱乐星计划”,在虚拟的世界里面创业的、打工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已经突破了百万人……身处其中的人骤然惊醒: 原来,我们已经如此牛逼! …… 388 互联网行业,是众所周知的“吸金能力”超强的行业——它们缔造财富的速度,是实体行业所无法比拟的——但,即便是互联网行业,也从未诞生过“虚拟娱乐星计划”这样的吞金怪兽:在之前,互联网行业里,最赚钱的是电商平台,及其支付、金融的衍生矩阵……那也不过是几千万亿而已。“虚拟娱乐星计划”却是以一种无比轻盈的姿态,那么轻轻松松的,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达到了万亿——且这还不是“极限”,有许多的明星、娱乐都还处于未解锁的阶段! 它就那么突兀的出现,一出现,就是一骑绝尘……以一种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的姿态,跻身于互联网行业首席。位于第二名的电商平台,一年的营收是七千万亿,差了将近一倍。 整个公司,大大小小的团队、工作室,都为之亢奋。姚兆龙也顺应民意,举行了盛大的公司年会。 “为了我们的成果,今天,大家high到爆……” 姚兆龙站在台上,吉他的琴弦在手指间疯狂的震动,躁动的旋律像是干柴烈火一般躁动,窜出炽热的火苗。他的身体后仰,说话的音调变成了喊,一个劲儿的升高,一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嗷……” 巨大的欢呼声让封闭的篮球场都仿佛整体在谐振一般。 “嘣……”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我希望——我们今日的狂欢,并不是因为我们有了一万多亿的利润……因为在场的各位,都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一句:我不在乎钱。因为,我们真的已经不缺钱了。我们的人生的意义,并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所以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总要有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告诉自己,这一辈子,我没白活。我记得,有一个名人说过这样一句话……” 姚兆龙很认真的,对大家说出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中,最为广为人知的那一段: “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有没有听过这句话?” “没听过?” 心说:“……没听过,那就对了。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宝儿啃茶几(保尔柯察金),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奥斯特洛夫斯基。” “但在之后,在并不久远的未来。就在明年,人们便会知道这句话——因为我要上一部电视剧,一部描述这样的,最壮丽的事业的电视剧。同时,我们还要出版这本图书,将它发行到全世界——这就是我们的事业……之一。当然,我说这些的目的,并不是说明年的工作计划,我们今年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年节期间,禁止谈论工作内容。我,只是为大家畅想一下未来……” …… 至于具体的,更多的“蓝图”姚兆龙谁也没有告诉——有一些秘密,只有发生之后,再说出来才好。 接下来,就是一次狂欢,姚兆龙唱了几首歌,员工们参与其中,唱歌、跳舞、起哄,一闹腾就闹腾到了后半夜的四点来钟。姚兆龙回工作室之后,没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电话通知——要求姚兆龙在上午的十点钟之前,务必要在龙山宾馆第三号会议室等候。 规定时间。 规定地点。 姚兆龙心说,“我这是被‘双规’了?”然后就起了一卦,手头恰好有一副扑克牌,就起的复杂了一些。 元。亨。利。贞。 …… 看来是好事。 …… 真去了地方,等到了规定时间,才见着了国家一把手在几个人的陪同下过来,而后拉着姚兆龙的手,夸了一句“年少有为”,就屏退左右,单独的和姚兆龙进行了一番深聊。聊的,就是姚兆龙正在捣鼓的“元宇宙”。 一把手言辞间,对这个新事物是既有一些期待,又甚为忌惮的,他说:“小姚同志啊,你走出了这一步,肯定要比旁人更了解,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唯一的,负责记录的秘书也抬头,看姚兆龙。 “很可怕……”姚兆龙深吸一口气,说:“这是一个饕餮一样的东西,如果不好好约束,对于人类而言,是毁灭性的。当然,这有些远了,就说当下,我认为元宇宙出现在我的手里,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哦?”一把手出声。实际上,一把手虽然表达了疑惑,却并不疑惑,在见面之前,姚兆龙的祖宗八辈都被调查了一遍。 他知道姚兆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 姚兆龙说:“我并不那么的唯利是图……所以,我今天说出来的话,换上其他人,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说出口。” 而姚兆龙的话,也的确很出人意料的绝。 …… “元宇宙”的恐怖,决定了它绝对不可以操持于私人、资本之手,要斩断相关的利益链条——诸如什么离岸公司、股权层层套现这种花活儿,绝对不能有。必须要做到简单、明确,规定公司所在地、注册地必须一致,公司的性质必须是集体企业。这是姚兆龙说到的第一点!公司的利润除税收、工资外,只可用于最直接的市场营销、技术升级,剩余冗余应全部投入到实际的公益事业。 至于“公益事业”的内容,姚兆龙也说的很详细,最先的一个是教育,其次一个是就业,再次一个,是农业、工业补助。 “我希望,相关的内容,国家可以以政令的形式规范下来。我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些事情我可以做,有些我做不到。这是危及国家安全的大事,我能想到的是,现在不扎口子,未来,某一个或者几个国际资本的国内代言人把我搞死了,然后他们的产品上来,那么国内的钱,可以在一夜之内,就全部流失掉……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深坑,一下子就都掉进去了。那时候,我们连挣扎、后悔的勇气都没有。但,这个东西,我们又是无法禁止的——因为别人会玩儿……” 之后,就是一阵长达十多分钟的沉默。一把手在思考,姚兆龙坐在那里,安静的等着问询。 许久后,一把手问:“说说看,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姚兆龙目视一把手的眼睛,眼睛里闪烁着光,“我会统计目前的员工的家庭状况,然后购置土地,建设住宅区,免费分配房屋给他们居住。我还会建学校,从幼儿园、小学开始建设,只要钱够,我会尽量的多做。我更想告诉世人一件事——社会主义的先进性,战胜资本主义,是必然的。” 一把手说:“就像‘社会主义好’那样?” 姚兆龙说:“对……不过,那只是我希望探索的,诸多模式中的一种。我认为对于社会主义的上层建筑,不应该太过于教条,而是更侧重于效果、结果。一个人创办企业,雇佣工人,不能将这个作为它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的区别。而是应该将这个企业是否剥削工人,是否劳动者的价值,得到了百分之百的尊重……任何事物,都要抛开现象看本质。至少,我的企业,我做到了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的价值,都得到了最大的尊重——我没有去剥削人,我通过我的脑力劳动、经营智慧,获得了我应得的那一份……” 他是很大胆——换个人在见到了一把手之后,不说浑身激动的哆嗦,说话都不利索,即便是真的有话,也会不敢说出口。但他就是说了,而且说的这么直接,直抒胸臆。 除了阐述这些未来的动作,他还提了一个不算是要求的要求—— 他希望企业内建设党组织。 但他不希望地方弄一些混吃混喝的人来带坏风气。 …… 一个听起来似乎要求很低的“希望”,实际上却也挺让人为难的,而且说的也并不是很好听——好家伙,地方上的混吃混喝的,带坏风气……这简直就是当着方丈的面骂有些和尚是秃驴。 一把手不置可否,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又问了一下关于元宇宙走出国门的话题。姚兆龙说:“正在做。” 一把手表示,有什么困难找政府,只要不违背原则、方针,政府会全力支持。 一场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 仿佛,是在释放某一种信号。“虚拟娱乐星计划”不足一年狂揽一万亿的新闻就开始井喷一样刷屏了。 纸媒、网络媒体、自媒体,热闹非凡。 一个叫做姚兆龙的年轻人,也终于走出了饭圈,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被世人所认识…… 这是缔造神话的一年。 …… 389 国台的《热点观察》《谈话》《经济点读》《第一热线》《视窗——新世界》等众多的栏目中都出现了姚兆龙……与之接触过的主持人,工作人员,评价“他”:接人、待物的态度很谦和,让人感觉很舒服。但说到自己的事业,谈到相关的话题,却又锋芒毕露,有一种“霸气”,国台的这些节目,无一例外的用了两个“敢”字!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为天下先…… 两个“敢”,这是来自官方的肯定。可以让姚兆龙做的事,少掉很多的烦恼,不必要太过于担心阴影中的“下三滥”“小手段”。 …… 年节之后,“虚拟娱乐星计划”的大战略——针对海外市场的快速占领,将国外资本对“元宇宙”的开发市场直接扼杀于萌芽——正式开启。为此,要准备适应欧美人审美的,符合各地的风俗、习惯的人物角色,要进行专业的心理分析、评估,于是大批的由姚兆龙亲自面试的各种心理学人才进入了团队。至于其它的人才……都是技术性的,还有是写故事的,这些不用姚兆龙操心。 (亲自操持心理学方面的人才面试,是因为这个领域对公司而言太过于陌生,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来把关——和其它的专业不一样,并不是 一个人心理学专业毕业了,他就具备了相应的资格。这个专业,是你不懂,你背完了书,也一点儿用都没有。姚兆龙需要的,是真正懂的人。) (要区分是真的懂,还是不懂装懂,对于姚兆龙而言,随便问上一句,听对方说句话,也就看出来了。) 接着,就是大的战略制定。姚兆龙的意见,是先攻占发达国家、大城市,他说:“这样做的好处,不言而喻。全世界,有能力进入这个领域的,具备了相关资质的,就是发达国家。我们先把它的市场占领了,他们就没机会了。” 反之,要从第三世界玩儿什么“徐徐图之”,只能让对手反应过来,给对方充足的时间做出应对。 姚兆龙面试下来的,搞心理学的一群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一进公司就分组开始了全世界到处飞,去各个国家、各个地区,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地区开始“调研”——有一部分则是翻阅、查看历史资料,在互联网上大量的采集数据。而后,这些结果,都将成为接下来大战略的重要支撑。 “大战略”后面,还有一些“小计划”——譬如针对员工进行统计,然后做出员工社区的相应规划,给市政府提交意向书,做征地准备。 一系列的,和一把手说过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空口白牙,也不是以快速扩张、发展为借口,拖延多少年的推诿,而是一转头就开始做的。不仅仅要做,而且还要要做到“一年内完成从筹备、征地、建设的所有工序,在过年前让大家住上新房,新年一过,学校就要开学,人员也要配置齐全”。也不给中间商赚差价的机会,公司直接亲自跑——在“征地”的问题上,公司的承诺是以下几点: 1征地分两部分,原本宅基地和楼房进行置换,村民可以免费换楼房,耕地按照耕地价格进行补偿,包含青苗补助等; 2被征地村民,凡是适龄的,已毕业的,年龄不到退休的人员,都转为职工,享受公司的一切职工待遇; 3老人、小孩儿、残疾人,公司负责养老,小孩儿公司负责教育,残疾人公司保障生活…… …… 这是一种和时下的,一锤子买卖的征地模式截然不同的一种征地方式。姚兆龙没有给村民三瓜俩枣,就让村民滚蛋,而是选择了给村民一条“生路”——比起拆出一个暴发户的模式,姚兆龙这样的补偿自然是没那么立竿见影的——可人们也都懂得一个道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姚兆龙给人们的,是一种生活的保障。这种实惠,大多的人都是看得透的,没有人喜欢坐吃山空。 除了极个别的几家人不愿意,绝大多数的村民都选择了成为公司的正式职工,然后就被带着进行了一系列的“培训”“学习”。 公司很乐意为他们找到一个适合他们的岗位——哪怕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儿,也依旧为之付出了时间、经历和钱。 这听起来有些不划算…… 可,不是任何事情,都要按照划算、不划算来说的。 征地完成,再接着就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了——整个社区的建设、规划,姚兆龙亲自把关。各种奇葩的建筑、风格在网络上看的多了,这让他对一些建筑设计师的水平不是很放心——所以地势的勘探、房屋的朝向、角度、楼层的高度,各种通道、通风的安排,他都亲自划定了一些条条框框。 事实上也的确多亏了他的“先见之明”,就这,还有几个设计师“出格”的厉害——认为姚兆龙根本不懂,指定的房屋朝向整体上不够好看,于是擅自做了修改。 “这房子,你给我偏了三十度。你看看,你自己顺着这条线画过去看看,那儿是什么?另一边呢?” 姚兆龙那叫一个气,这几个真的就是一点儿都不考虑实际情况。按照他们的设计法,冬天的时候,风一刮过来,那就是一个风口,一出门能把人冻死,夏天的时候,却又窝住了,会使得空气不能流通,让周围变得异常的闷热。周围的地形条件、植被、河流等等……出了美观,其它因素几乎没考虑。 妥妥的PPT设计师。 这种人当然不能要了,于是开了这几个胡搞乱来的,又雇了几个人过来,工作才进一步开展下去。 之后,学校的设计问题上又出了争执——主要是和姚兆龙这里的理念上的矛盾。姚兆龙认为,学校应该以方便出入,一跨门就可以跑到外面的平房为主,但又不能是真的平房。操场也是要黄土夯实的,而不是塑胶跑道之类的。设计师则认为这显不出他们的水平,楼房还设计了很多的楼梯。 姚兆龙很强硬的要求他们推倒重做,心里却是无比的累……这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太折磨人了。 海外的大战略没让他怎么头疼,反倒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这让姚兆龙强烈的感觉:需要自己的设计师,需要自己的设计团队——不能再只靠着这帮人瞎搞了。于是,也就试着将任务放给了外行,不需要他们具体设计,就是要找一些灵感。还别说,那些建议、点子比设计师们强多了。 尤其是采集的,一些原本村民的点子,都很实在。最后的设计出炉后,整个教学楼也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形状—— 它通体看起来很圆润,一共五层,每一层都有四个进出口,四个门,连通了外面的路,并且人工只做了分梯度的活动区域! 每一片活动区域,都是土地,还有为了防止意外设置的拦网。一条一条的路,从最上层一直延伸到最下层。 孩子们下课之后,冲出教室,几乎几下就到了操场。这大大的节约了从教室到操场的时间,也可以最大程度的防止楼梯的意外。没有楼梯,都是斜坡土路,就是摔一下也不会有什么事。 …… 这设计,就很魔幻。 …… 说的是“一年”,实际上却仅仅到了十月中旬,整个社区就完成了建设。之后就开始了大装修——三百多个装修队一起入驻,赶进度。公司还专门派人盯着,时不时的抽检,争取质量。再到了年关,员工就都分到了房。小学也开始登记、报名,新入职的老师也开始了忙碌的准备工作。 姚兆龙很关心学校,放养是不可能放养的,根据自己的经验提出了“百分百”考核原则—— 每一名学生,每一个知识点,必须百分百合格。最低限度的要求,是要掌握基础,可以应用。 校长就用了原村里的校长。 开会的时候,姚兆龙说:“不管别的地方允许不允许留级,在我这里,必须要全部的知识点合格,才能升级。我这儿也不缺那点儿钱,什么时候留级到都学会了,什么时候往上走。要是有些人觉着脸皮子够厚,能跟一群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混下去,那行,我认倒霉,养着他!” 话中,充满了一股狠劲儿。 制定的教学大纲、计划,更是一股狠劲儿。 别什么“九年义务教育”“十二年义务教育”了,在姚兆龙这里,他的承诺是——学不会,就一辈子学,什么时候学完了,什么时候结束义务教育。学得快的提前结束,学不会的……一只学到会。 校长:…… 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 …… 390 “百分百”这个原则,听起来就很离谱。老校长干了多少年了,每年讲的、干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及格率”“升学率”——农村的学校,能出来一个偶尔数学考满分的,那都是稀罕事,大多数孩子也不过就是及格,在六七十分左右徘徊。姚兆龙这个“百分百”,竟是要求每一个学生都做到“偶尔”,不,是超过“偶尔”,将之变成一种常态。这方面,姚兆龙丝毫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在“我”的地盘儿,就要听我的。他也只能用这样的、强硬的“命令”来说这件事,因为哪儿来的经验,没法说出口。总不能说“哦,这是我某一世的时候,做过高中老师,我自己教学上,总结出的经验。”这种话吧! “这人呢,都不傻……就算是一个傻子,我认为你教他点儿东西,教的次数多了,也能背下来。我记得咱们这个村就有一个傻子吧,他经常一个人自己背一个电影,那么长串的台词,那么多的角色都能背下来……” 得……这话一出,要是学生们做不到,那不就是“连傻子都不如”了吗?估计是个要脸的人都不能忍。 而后,姚兆龙的语气又变得柔和:“未来的这些孩子,都是咱们公司自己的——这自己人,就不能敷衍了事!你说,这一百分的卷子,他做个九十分,都算是半桶水晃荡。自己的孩子,这学的东西,就要扎扎实实的——过去的文人,迂腐的有,但咱们不能否认,大部分都有很强的学习能力……” 人——必须要学会从过往的经验中寻找教训,但除了“教训”之外,过往的经验里也有很多的真知灼见。 古人求学、读书,不讲什么花哨,就是从“诵”“背”二字开始的,到了清末的时候,人们认为中学迂腐,开始外求西学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群在传统教育体系下培养出来的人,以极高的领悟、学习能力,学习的西方。反倒是强调理解,不讲究背诵的新式教育下,培养出来的人在这方面的能力很弱。 一是老师教的东西,都无法尽数学会,教了一百分的,能够做出九十分,就算得上优秀,六十分就算得上合格了。 二是学的慢,能够自学的,更是“凤毛麟角”……曾经古人可在数学之内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零开始,自学完整个现代数学。这个……现在的人,也做不到——老师教都理解不了,何况自学? 这种差异…… 姚兆龙:从小在针对“海马体”的锻炼、运用上——最质朴、简单,也容易让人拿捏的办法就是记忆训练。经过锻炼的海马体,自然拥有更强的信息摄取能力,这种能力的提升,就代表了一个人的灵性。 一个人,要灵性十足,才能称得上是“才”——人才少,天才更少。但不经过这样的训练,世上的人,便只能称为愚顽。 就像是一块石头,纵然在上面刻下相对论的数理,它依然只能是一块石头,任由这些知识在风中化去形骸。 不过,牵扯到了“海马体”这种科学侧的东西,姚兆龙还是可以给教师们简单的讲一下的…… 一个老教师问:“所以,教学要以背诵为主?” “对,特别是针对十二岁以下的,主要是小学阶段,背诵、大量的背诵,应该放在第一位。无论是从大家认为迷信的角度——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天门未闭,还是从科学的角度。孩童时期,大量的背诵,都是有绝对的好处的。而背诵的内容……光是课本上那些,显然不够,所以还需要一些课外读物……” 姚兆龙不仅仅说了“古”,还谈了“科学”,但纵然不谈,这些教师里面如这位老教师一般的,也都会有一些“记忆”—— 他记得自己的父亲,那就是一位传统的教育体系下教出来的文人,有一些对比之后,自然就会相信姚兆龙说的结论。 也有人担心一些其它的问题…… “教育部那里……” 毕竟现在“减负”的声音很大,就连老师在家里给自己的孩子答疑解惑都会被举报,要是学校里…… 姚兆龙一笑,说:“这一点我会和教育局报备。这点儿面子嘛,我还是有的,而且咱们学校的性质,是实验学校,也就是说,很多东西可以灵活着来。另外,如果有家长认为咱们这儿不好,就让他们把孩子带走转学——各位谨记,咱们要对孩子负责,不能让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因为他一个人不乐意,大家还陪着他啥也不学了?” “那不能!” “这不就得了……” “还有个事……”姚兆龙又说起了关于“非公司子女就读”的问题——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唯一有区别的地方也就一点。公司的人“免费”,外来的要“自费”,按照市里的意思,这是学校必然要承担的一些社会责任——事实上,这也算是一种保护。如果单纯的只是要公司内部的人,那很多人都会有意见。 这一点,姚兆龙就“以公司的孩子为主,外来的按照缺额多少来安排。这个灵活一些,老师够,就多收一些,不够就少收一些。我们就以保证教学的质量为前提……” “对了,最后一点……”姚兆龙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整套的关于教师的行为规范——简直称得上是手把手教人怎么当老师、怎么授课、怎么和学生相处了。他的身上,也不自觉的出现了一些“安静”身上的状态,让在座的人多少都有些恍惚……仿佛这不是一个老板,而是他们的同行。气质这种东西,是可以感受的出来的。“老师,是学生的表率——所以,师德这一块,要严抓不懈。针对一些老师诸如指使学生,颐气指使,摆架子等各种问题,要严肃处理。在言论上,凡发现崇洋媚外,低俗不堪,诋毁英烈,羞辱他人,惯于指使学生告状、打小报告等行为的……对学生会产生不好的引导的,都要注意。我知道很多老师,包括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喜欢在班里安插间谍,鼓励诽谤……以前这些,我不管,但以后这些,必须禁绝……” “新老师的培训,我会亲自盯着。我说的——哪怕今年是海外战略的关键时刻,但也不如孩子关键,不如教育问题关键。品德不行的,我会在培训的时候剔除,剩下的,日久见人心。散会!” 出了学校,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钟,天黑黢黢的。他沿着路走到了教学楼的最高处,鸟瞰四周。 和所有的学校都不一样,脸前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操场,地面是夯实了的泥土地,却并没有配什么球场。操场的边角的地方,弄了一些适合攀爬的设施,如杠子之类的,下面的土地每日都会松一次,掉下来也没多少事。有一段,是弄的好像军事训练的障碍,什么矮墙、深坑之类的…… 背后,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原本村里属于个人的地,现在都属于学校了,是校田。另外还配了一些猪、狗、鸡、鸭、鹅,可以让孩子们充分的体验“田园生活”,认识自然。 他张开双臂。 冷风从他的身上呼啸过去。 “我来了,我改变……”他扬起脸,闭上了眼睛,“真好!” 一个人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悔恨的原因,只能是他的“碌碌无为”本就是为了改变什么——就像是一颗螺丝钉,生是螺丝钉,死是螺丝钉,但是它却可以维系一个巨大的机械奔涌向前,永不停止。 那“前进”本身,就是它的意义。有的人做了螺丝钉,有的人充当了缸体,有的人是活塞。 …… 年后已经是下半学期,下半学期也没有招生的道理。所以学生的主体,都是原村里学校的学生。 只是一开学,第一个“变化”就扑面而来。还什么都没开始呢,学生们就一脸懵逼的迎来了考试——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考试”即将成为一件多么频繁的事情。试卷不是学校出的,而是姚兆龙找了专业的团队一起捣鼓出来的,以后这个团队每周都会给这些孩子们一个惊喜。考完之后,阅卷的任务也是捣鼓卷子的团队亲自完成的。也和做过的所有考卷不一样——什么选择、填空、判断对错这种问题,不存在的。每一道题,都是大题,全方位立体式的考核学生的水平。 经历过一天的考试之后,仅仅间隔了一天,试卷的成绩就出来了。如果单纯出成绩,还不让人惊讶,让人惊讶的是出来的不只是成绩,还有一人一份的,详细的学业水平的分析报告。 哪些知识掌握了,哪些知识没掌握,哪些知识需要加强,都一一记录的明明白白。而后就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有许多学生直接从六年级蹲到了四年级,有些人蹲到了五年级……留级就已经够传奇的了,这种留回去,和小盆友做同桌的事,实在是…… 老校长翻看着统计报告,第一次以如此详细、直观的角度看到了学生们的学习状况,整个人也都是有点儿懵的: “我以前领导的,就这么差劲的吗?” …… 391 正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故有所“相”,才有了参差。“相”者,校也。如果是按照一贯的标准,老校长并不会觉察到“差劲”,甚至可以说,做的还不错。但换了一套姚兆龙的标准,于是问题也就随之暴露了……然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水的,全新的教师,未杂颜色,在最初的时候就被姚兆龙亲自盯着培训,规范成了姚兆龙想要的样子: 从“统一着装”的规范,再到言行方面的细节,都给学校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要求学生做到的,身为教师,必须做到,且还要做的更好——这是姚兆龙着重强调的一点,也是“师德”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何一步、一步的,从一开学的介绍、认识、集体活动等方面构建师生之间的关系,如何引导,也都有相应的方式、方法。 如何带领学生,掌握学习方法,进行学业总结……这个姚兆龙倍儿熟,说起来简直如数家珍(安静手底下出去的学生都多少届了)。 …… 于是,在学校的操场上可以看到年轻的老师领着低年级的孩子玩儿各种有趣的集体游戏,游戏偏侧重于贪吃蛇、老鹰抓小鸡一类活动量较大的游戏,可以充分的让小孩子得到锻炼,也玩儿的开心。高年级一些的,玩儿的游戏就有些“复古”了……如老一辈的、老老一辈的玩儿过的“打阎王”——熟悉此道的老教师仅仅是将石头换成了木牌、沙包、垒球,保证学生的安全就足够了。游戏规则,也稍有改变,变成了打一下,后挪一大步,最后距离最近的接受惩罚。 至于说惩罚的内容……自己弯腰扶着膝盖当“马”,让其他人跳一轮就好了。 …… 还有以顶角为主的“夺城”——在地上画出城池来,是两拨人能玩儿,三四拨人也能玩儿,既考验力量、团队配合,又考验各种灵活多变的战略战术,是一种极有益身心的“战争游戏”,深受高年级学生喜欢。 …… 夯实的黄土操场,一个看起来是为了省钱的“项目”,却为这些游戏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它没有球门、没有篮筐,于是功能也就并不“局限”,无限的可能性也激发了学生们玩儿的热情。 教学楼的设计的妙处这会儿也体现出来了——学生们从教室里一跑出来,就是操场,一点儿都不觉着繁琐。玩儿的东西,大多数也是就地取材,土里的。一种极为敦实的“野性”就被这一块操场释放了出来。而后家长们就发现了一个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心的事实:家里的崽儿不玩儿手机了! 手机有什么意思?当然是在学校,在操场和人一起打阎王、夺城,和人在松软的土地上摔跤,一较高下爽! 就连原本一些文静的女学生也都开始不着家了。在学校一玩儿就玩儿到家里人喊回家吃饭。 但总归……这是一种“良性”的变化! 于是,这一所新兴的学校,也成了全市、全省内唯一的一所在教学时间之外允许学生逗留,玩耍,不是“允许”而是“要求”——每一个学生都必须带手机上学的学校。别的学校是将手机当成洪水猛兽,这所学校却将手机当成了一个必不可少的,必须让学生带在身边的一个“工具”。 各种的,经过评估之后的,针对学生个人的知识掌握情况的“建议”“方针”要通过手机进行推送。 各种的教学计划,也要手机通知。 各种的…… 就说是一个同学看到了路边的一只瓢虫,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也都可以通过手机进行搜索,找到答案之后,也要将这些答案进行一番整理,然后在班级群里进行分享……大量的游戏、朋友、同学,让他们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手机游戏为媒介——没那个闲工夫。 教学的课程安排上,是从原本的、大众的“碎片化”的课程安排,变成了“整体化”的课程安排。 这一个安排,也是有些复古的: 以前的小学语文、数学、自然、英语是穿插的,一节课上完了语文,下一节课就变成了数学,再下一节课,就变成了自然。这样的课程安排,好处就是让人不至于腻,但坏处也很明显——任何一门都难以学的深入下去,容易学不好。因为都是碎片的,语文讲了一点点,一下又变成数学了,学完了数学的一点点,语文那一点点……也忘得差不多了。这不是“作业”可以解决的。 现在换成了以某一个、某一阶段的,完整的知识点为一期。当一期完整的讲完,并且训练掌握之后,换成另外一课的模式。 譬如数学,一期的内容包含了数字的书写、加减乘除的运算规则,那么当学生熟练掌握之后,才会换下一门课程,譬如说是语文。语文的一期内容,是学会且背诵多少古诗,让学生掌握古诗的规律,掌握多少汉字等等……如此一来,那知识是相当的扎实。简直就像是古人开蒙的翻版—— 《三》《百》《千》是学完一本,再学另一本的。根本就不会说这节课我们学《三字经》的“人之初,性本善”下节课学《百家姓》的“赵钱孙李”再下节课“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玩儿呢?学着学着,不就都学串了吗? …… 这种教学模式“非主流”,但是它科学吗?用成绩来说话的话,很科学——半个学期之后那些留级的学生,就多多少少的,有些升了一级,有些升了两级。 六年级的毕业考试一结束,成绩一出来,就引来了市里最好的中学上赶着过来招生,摆出了各种学费减免之类的承诺。六年级的成绩真的很秀,这群每天在操场玩儿的汗流浃背,不想回家的孩子,考出了骄人的成绩——数学、英语、自然都是满分,也只有语文在一些主观问题上扣分了,可也扣的有限。 本学区的中学校长气的直接去教育局找局长告状,按照片区,本来这些学生都应该是去他的学校的,让那个中学这么一整,一截胡……三瓜俩枣都没给他剩下! 这一届的“初一”都要没人了。 局长也很无奈…… 这种事管不了。因为跨区借读这种事算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更何况现在这个事儿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他要是棒打鸳鸯,那些学生家长都要找他闹。说到底,也还是社区所处的学区的中学不行——但凡是教学质量好一些,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也都不会被人截胡了。 “那领导你也总得给解决解决吧?要不今年学校都招不到学生了……”校长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 …… “哎,这种事……” …… 关于本学区的中学招不到生这个事儿,也传的沸沸扬扬的。姚兆龙也听很多人议论。结果没几天,教育局局长就找上门了——即便是知道这是个麻烦,但也不得不解决。一个学区的中学招不到学生,这是大事。姚兆龙倒是给出了一个方案——收购学区的中学!局长不解其意:“收购?” 姚兆龙点头,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想要让学生们在本学区上中学,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心。这毕竟是关乎前途的事情……” “既然我可以把一所小学搞好,那么我就能把一所中学搞好。学生们知道了我入主中学,就会更倾向于我,家长们也一样……” 这是一种信任——用铁一般的事实堆砌出来的信任。只要姚兆龙说要拿下这个中学,要给孩子们最适合的学习环境,那么,家长们(姚兆龙的员工)自然是更相信这个一言九鼎的老板的。 局长说:“这个姚先生你要等我们商讨一下,公立学校收购这种事情……” “明白……” “收购”来的却比想象中的容易——按照一个不算离谱的价格,学校的性质发生了变化。但姚兆龙也做出了一个承诺——无条件接纳本学区的小学毕业生。但和他的公司的员工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同样义务教育阶段,不收取学费,但一些杂费如文印费、资料费是要收取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这一点必须要说清楚。虽然别的学校也收,甚至当成了一种敛财的手段——但问题是,针对公司内员工的孩子,那真的是什么费用都没有,甚至手机、校服都是公司出钱统一配的。)。 于是一场招生风波也终于消散了。 392 新一波的“风波”却是接踵而来……原中学的行政人员,包括校长在内,任课教师迎来了他们的“职业危机”——既然收购了中学,姚兆龙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管,让它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每一个人的人品如何?思想倾向是怎样的?教学水平是否足够?对学生是否负责人……等等。每一样都要找人调查,专业的技能当然也会通过突击的考试、模拟授课等方式进行测验。 毕竟原本那些小学毕业了的孩子,原本是要去市里最好的中学的——如果他不能把学区内的中学变得更好,比最好的中学还要好,那就是坑人!把学生弄进一个破烂学校,毁人前途,要多丧良心的人才干得出来? 于是,原中学的老师们也就感觉到特别、特别的苦、特别、特别的煎熬。在放假期间几乎是天天考、天天去学校报道。大会、小会、碰头会一个挨着一个。 …… 八月初,一切的事由才全部定下来。 原一些教学水平不合格的,但品行正直的教师、行政人员进行了转岗重组,主要充实进了德育队伍当中,品行不堪,有过工作时间酗酒、殴打同学,辱骂女学生不检点,在教师之间传学生小话,搞“特权”——不许学生坐办公室椅子的,本着破财消灾的原则买断了对方的工龄,直接让人退休了。 考察合格的教师,则是要改变原本陈旧、落后的教学理念,姚兆龙亲自做了培训……理解不了的,直接做了具体的“指导”,按照指导的步骤来就可以了。 10号左右就开始了新生军训: 班主任要参与军训,并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这一个要求让一群班主任叫苦不迭,学生们风里来雨里去,他们也不能躲清闲、搞特殊。这一个阶段,同样是姚兆龙的一个观察阶段,无法将班级的精神凝练起来,融成一炉的,都算不合格……这些名字也被记忆下来,后面要加强改造。 30日是汇报演出的日子,姚兆龙为代表的企业高管,教育局领导,学校领导就都来观摩了一番表演。 姚兆龙在主席台上讲了话,顺序排在教育局领导的后面,校长的前面。讲话的内容,却是让全校师生都狠狠的震撼了一把—— “在今年的年初,我们‘虚拟娱乐星计划’完成了企业职工社区的建设工作,小学在年初投入使用,今年的毕业生取得了极为骄人的成绩,我为你们感觉到自豪和骄傲。不过半年时间,我们依旧有许多预定的工作没有完成——” “第一,针对广大的学生的,原本只是小学,现在包括了中学在内的,使每一个学生都掌握一门乐器,学会一种舞蹈,能够简单的绘画、配色。艺术是一扇发掘人心灵闪光的窗户,同学们、老师们,我希望大家明白一个事实……古今中外,无论是任何一个领域的杰出的人才,他的艺术素养必然是极好的。爱因斯坦,大家都知道吧?他的小提琴拉的很不错!或许没有小提琴,他都不会提出相对论……” “远的不说,咱们国家的知名科学家XXX等人,就组过一个乐队。说艺术是科学的眼睛也不为过!” “学习不是一件追求刻苦的事——如果谁告诉你,只有刻苦才能学习好,那是在扯淡。”姚兆龙敲了一下脑壳,玩味的说:“如果你的心灵无法去感受,那么你无论怎么受苦,也都是身体在受苦——你耗费了体力,伤害了身体,但你就是学不好。学习是一件需要心灵去运动的事情……” “我相信台下的同学们对此深有体会。还记得我们坐在操场上,在露天上课时候的那种愉悦的感觉吗?” 风不在窗外,就在身边,吹扬了发丝,心灵也处于一种自然。老师用石子在地上写下了板书,学生们围成一圈…… 阳光落在身上,却不炽烈。有时候热了,便一起去取来遮阳的伞,搭起一个个小小的棚子…… …… 明明有教室,姚兆龙却鼓励老师们在室外上课——只要是天气允许,就将教室搬到室外。只是简单的换了一个地方,从规规矩矩的桌椅板凳,变成了席地而坐,便是一些脑子迟钝的也仿佛突然间开窍了一样。 人,是要亲近自然的…… “我会给大家弄很多的乐器。另外课程方面的安排,依旧会按照大家熟悉的方式,进行整体式的课程教学。” “虽然一直没有给大家留什么作业,不过……”姚兆龙问了一个问题:“中学阶段的教学内容,相关的知识,整理完成了吗?” “完成了……” 回答的零零散散,不是很整齐,只是“完成了”三个字却是极好的。 “好,我期待大家的表现——在未来的数年里,我看你们之中,谁能够第一批考上大学,谁又是最后一个!” 中学的老师、行政人员一时未明白过来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姚兆龙之前确实就这个问题有过说明……既然是“百分百”,那么存在留级,自然也就存在给一些天赋异禀的学生跳级的空间。当然这个“跳级”是很自由的——不受年级的制约,即便是单一一门功课跳级也可以。也就是说,学生们无需“荒废光阴”了,可以让自己的长处更长,而不是原地踏步。 9月1日,正式开学。初二、初三也都来了……一些同学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学校“变天了”—— 当然感触不是很大,校长还是那个校长,学校还在那里,牌子也没有换。只是很多老师都换了。 听说了一些特别讨人厌的老师不是被买断了就是被开了,初二、初三的学生们都忍不住要弹冠相庆了。 真正一些“不同”的感触,是要从正式上课开始的——这群喜阴畏阳,仿佛是生活在中世纪的吸血鬼一样的学生第一次开始常规的在教室外上课,第一次上这种很漫长的,将一个知识段彻底讲完,才会换课的“大课”,奔溃之余,竟然也发现自己似乎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老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单一学科往死了磨,一遍一遍的练习、熟悉,翻来复去的适应,又没有别的学科干扰…… …… 这不,就会了吗? …… 最明显的,就是之前对许多人来说老大难的学科——英语。这种新的教学模式让他们连单独的背单词、背语法都省了。每天大量的练习,大量的运用,让语法藏在了暗处,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初中的英语也的确简单。大量的练习让英汉互译的关联性大大加强,许多学生都能做到“张口就来”。) 次年的四月份,学校还组织学生参加了市里组织的英语口语比赛,一路过关斩将,连那所最好的中学都被干趴下了! 恰是六月份,又一届小学生毕业,“虚拟娱乐星计划”也终于在欧美站稳了脚跟,开始稳定输出,不局限于“娱乐”,而是以拳击、自由格斗、篮球等运动为主进行设计——这是姚兆龙的一个心机。想要复刻国内版,弄出那种群星璀璨来,除非主导者和自己一样“开挂”,不然就只能选择难度低的。 目前,他还没有发现开挂的人! 于是“海外版”稳定输出,毕业的小学毕业生又成绩优秀,做到了“百分百”的前提下,姚兆龙干脆就举办了一场“青少年顶角夺城争霸赛”——地点就放在了小学操场上。 赛制为一方五人,场地采用的是七雄的大地图,还特意在每一个城写上了一个名字,分别是“齐楚燕韩赵魏秦”。 名副其实的“七国争霸”。 七城—— 这里面的合纵连横、战略战术、尔虞我诈的心眼儿,简直复杂的突破天际。负责解说的也是“夺城”的老手,被誉为“常胜将军”的五年级女生赵青青,一个四年级的男生许乐,已毕业的六年级男生杨东。公司还特意支援了一些“高科技”——实时的直播录像,大规模的投影、转播等。 赛场外的观众也是满满当当的,座无虚席。许多都是姚兆龙的粉丝,听到了微刊上面说有比赛,就来了……有一些,是新闻记者。姚兆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娱乐板块了,不能错过。 裁判员是十来个老师。 参赛的选手入场,七个队伍,彼此之间的服装旗帜鲜明。裁判员首先申明了比赛的规则和禁止事项—— 原本学生开发出来的“踩鞋”,即一只脚踩着鞋,依旧算作单脚落地,被视为违规——以任何的、间接方式接触地面都不被允许。 脚落地,即淘汰。城被夺之后,被夺的一方自动加入夺取城池的一方。 规则听起来很简单。 玩儿起来之后……观众们感觉,这玩意儿比足球有意思多了。 激烈的肢体的冲突,高强度的对抗性——尤其是对抗的时候不只是局限于肢体,更多的是大脑,这就有意思了。 …… 这是什么神仙游戏哈…… …… 393 参加比赛的七方各归自己的“城池”,乘着短暂的,可以在城内停留的时间制定技战术,裁判盯着人,手里卡着表,正在进行“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的倒数,数完“一”后,七方的人都被迫出城——这种“小细节”刚才裁判并未说明,不过观众也不觉着奇怪……这个肯定是要有所限制的,要不然躲在城池之中不出来,那还怎么玩儿?负责解说的同学却对此做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说明—— “一个城池的运转,是需要劳作的,所以人不能躲在城里,否则就会因为缺乏食物坐吃山空。基于这一规则,开赛之初,大家可以维持十个数的生机,十个数之后,就要出城去采集、争夺食物,养活自己,并且去争夺更大、更多的生存空间——夺取一座城池。然后可以做出选择……” “一,收留失败城池的人,扩大规模,继续作战。二,争取更多的休息时间。但收留,就意味着休息时间的缩短。占领一座城之后,如果不要人,是可以停留十个数的时间的,每收留一个人,就会少两个数。所以留几个人,怎么留,就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 “劳师远征,休息是极其重要的。比赛中队员在城外的时候,都只能选择单脚跳,更会增加人的疲惫感……” …… 解说们你一句我一句,将战略、战术分析的有模有样……场上的交锋却是暗合了“远交近攻”的策略,率先有人被排挤出局,不长的时间,楚就被齐占据了。齐选择了留两个人,休息六个数的时间这一方案——这样的选择,在人数上略微占优,却又得到了休息。之后片刻,赵灭韩,选择了不休息,全都要……以十个人的人数优势,攻入齐,付出了一些代价将齐送走了。 剩下了燕、赵、魏、秦四方争霸。彼此的相互牵制,有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进不能尽,御不能全,就像是真正的四个国家在打仗一样,纷繁复杂到了极点。 “赵失误了……比其它三方少了一个人,如果不能尽快攻下一座城进行修整,很快就会被排挤出去——” 赵青青一针见血……对于这个游戏的理解之透彻,那不是吹的。另外的两个男生也不差,局势也看的明白。 许乐说:“金剑很厉害,你们注意看他的布置……蚕食的路线刚好将后面的城隔离开了,这样一来,既给了自己充足的退守空间,又逼迫另外三方不得不缩小了范围。他一直都喜欢用这一招——上一次玩儿的时候,赵青青你是怎么赢的?”杨东则说:“不,他们肯定不会采取赵青青的战略……” 一般,在各种竞技类型的游戏,如足球、篮球等运动,提到的往往是“战术”,可在这个游戏里,三个解说提到的,则是战略。 “战略”和“战术”很多人都是傻傻分不清楚的(将“战术”当成“战略”的比比皆是)——但二者之间的区别,却很明显。“战略”所针对的,是一种对战争的宏观的一种态势分析,譬如将一场战争分成战略收缩阶段、战略僵持阶段、战略反攻阶段(细节方面不说了,理解意思就行。)具体到了从哪一方抽调多少兵力,在什么地方打一场会战,怎么把敌人吸引过来,怎么制定作战计划——这是“战术”,一个班排怎么配合之类的,那连战术都算不上,而是“技术”! 譬如在运动中牵制敌人、歼灭敌人的“运动战”就是一种战术,而不是一种战略……战略,则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又是这个战又是那个战的,必须要达到的目标——而这个战略的意义关系的不是局部的生死、数字,而是一个团体的命运。在其中起着一锤定音作用的,就是各种的“会战”。 一旦“会战”达成了目的,那就可以说是“具有历史转折性”,就是代表着战略的某一个阶段到另一个阶段的结束和开始。 前一个阶段的结束,后一个阶段的开始。 …… 不仅计较于“战术”上的碰撞,更强调“战略”上的布局——这个游戏简直达到了一种天花板的高度! 现场观众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儿不够用了。负责解说的三个小解说说了很多,他们似乎听懂了,但好像又没懂。这种状态,在观众席上的一些同学很快就感受到了……因为有大人找他们问。对他们而言许多的“习以为常”,对大多数观众而言,简直就是天书——于是反馈之后,意见就交给了三个小解说。 三个小解说…… 这都有人听不懂? 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一加一它就等于二”,那应该怎么回答?这恐怕要找一个研究纯数学的人来进行解释了……但很显然,一个研究纯数学的人的解释,普通人肯定是听不懂的。 太多、太多的人,缺乏了那种宏观的战略涵养,因为从小到大根本就没人针对性的培养,在这一领域就是“文盲”! 一直到比赛结束,许多的战略,许多的冲突,观众们也顶多有了一个“远交近攻”的印象—— 他们不会知道正是这样的一个让他们有些理解不能的游戏让这些学生都接触到了什么,不会知道史书上,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在他们的心目中是如何一点一点应证、分析和思考的。 他们的年龄或许小,但在宏观的战略眼光上来说……一骑绝尘! …… 但,这个游戏真特么有意思。 …… 抛开了所有的规则,所有的花里胡哨不谈,光是那种激烈的顶角冲突就够刺激的了——这一方面,有意无意的规则设计的很松。只要是单脚蹦跶,那无论是拉扯、摔跤、群起攻之都是被允许的——被淘汰的人都不是因为被撞到而淘汰的,大部分是被人摔倒在地上,悬空的脚被好几只手按着落了地。 那画面,倒是更像一群人在打架,让人一阵肾上腺素飙升。 …… 这游戏,很野蛮! 这是网上观看直播的,很多的年轻人以及喜欢多管闲事的家长的意见。什么受伤了怎么办,什么这种游戏应该禁之类的,都刷屏了。姚兆龙没有照顾这群键盘侠的意思,比赛完了就直接下场给大家发奖牌……冠军队一人一个红色底面,金色的镰刀锤子浮刻的手机壳,五个人举着手机壳,一阵欢呼。 姚兆龙举起手,喊了一句:“我们的目标是?” “没有蛀牙!” …… 第一场比赛之后,第二场比赛之前。一个名为张杰的歌手出现在大荧幕上,作为“虚拟娱乐星计划”里的新生代,将一首《逆战》送给大家。 第二场比赛之后是第三场,下午进行的是第四场、第五场…… …… 下午的观众,要比上午的还多。 这种露脸的机会涛哥本来是不想错过的,想把自己的女星全部来过来镀一下……姚兆龙当场就脸黑了——这是哪儿?学校!让一群搔首弄姿的妖艳贱货过来合适吗?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于是,涛哥就自己来了。看了一天的比赛,心里依旧有些不甘心……这是多大的场面呢!还有网络直播,啧…… “我看你这搞成一项专业的比赛项目都行了!”涛哥脑子一下子闪烁出了灵光,“你说,我组个明星战队怎么样?咱们也弄个赛季,你公司也组一些战队,咱们边打边宣传,然后这不是……” “涛哥你没开玩笑?”姚兆龙听着都觉着魔幻。 “不开玩笑……这玩意儿我真的感觉挺有意思的。” 然后…… 涛哥还真的就当一回事的搞了。 这玩意儿赚钱吗? 当一群莺莺燕燕进行了简单的二对二的模式,在一个体育场馆里进行了直播,涛哥表示:这个真的特么能赚钱!许多的女星的粉丝喜欢看,那些原来不是粉丝的,现在也开始粉了……就喜欢这种肢体冲突的运动。 眼见的利润可观,各种的投资、广告也注入了进去,让涛哥整个人在短短几天内都胖了好几圈。 姚兆龙的堂哥却瘦了好几圈……没办法,具体的很多事儿都是涛哥一句话,赵磊跑断腿。 但堂哥却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人是闲不住的。 人也不畏惧忙碌——只是在乎为什么而忙碌。 …… 394 生活在氧含量21%的地表、掌握了制造、使用工具的碳基生命的“灵长”——在常人的无知无觉中,便完成了整个世界格局的惊天变化。自东方旋开的,一个名为“虚拟娱乐星计划”的金融黑洞,其史瓦西半径膨胀至欧美发达国家,在最发达的城市,将一切可以吸纳的物质吞噬了进去。 是的——在欧美,它的选择是“上市”。普通用户的钱,它要;股市里的金融资金它也要…… 而且,要全要! 正像另外一个世界的网络上,何志文所在的宇宙时空里,那句有些搞笑,经常带着狗头的那句俏皮话——“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选择全都要。”而这恰恰也是资本主义世界里一个通行的规则:不接受这个规则,那么你连做选择题的资格都没有。接受了这个规则——姚兆龙是以一种居高临下,高屋建瓴的视角,来看这一套规则的。加入了这一套规则,把饵料放进金融市场……于是,才会被人抢夺,拉拢过来一批“护卫队”。有了“护卫队”之后,当这个黑洞疯狂的吞噬的时候,才不会受到外力干预——“虚拟娱乐星计划”本质上并不害怕规则内的力量。 先进的、独属于“大同”的时代的企业结构、组织模式,让它不惧怕任何形式的“公平竞争”,让商业的归于商业,它不可战胜。 只有被孤立,被人使用了国家的行政权力进行限制、拿捏、针对,那才是可能击败它的唯一手段。 …… 限制……大家都是“自己人”。资本大鳄们盯着韭菜,希望股价越高越好,至少不是现在动荡。 新型的、小一些的游资热衷于通过股价的涨跌来割韭菜,老牌的金融家们则是更喜欢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细水长流。他们对“虚拟娱乐星计划”的股票的态度,是只进不出——和那些至今依旧缺乏有效的变现能力,只能通过炒概念哄抬股价的互联网企业不同,这个是将“盈利”二字玩儿的明明白白的。 “长持”的下一步,也是他们习惯的经典操作:一步一步的,通过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时间的缓慢蚕食,让股权结构发生变化,然后鸠占鹊巢—— 这该死的优雅和雍容,就像是吸血鬼咬着美丽的处女的脖子,吸完血后用雪白的丝巾擦拭一下嘴角,再说一句“切尔斯”。 浑不似割韭菜的野蛮、粗暴—— 那是狼人干的事儿。 但利润嘛…… 如果说喜欢割韭菜的,新兴的资本金融狼人们是杀鸡拔毛的话,那么老牌的优雅的吸血鬼们是鸡,活的,身上毛不少一根,每天还要没明没夜的下蛋,临了无力下蛋了,那鸡毛卖了,鸡肉吃了,就连鸡血……那也是可以做血豆腐的,一丁点儿都不浪费。 只是——这一套东西套在姚兆龙的“虚拟娱乐星计划”上,无疑有些对牛弹琴,牛头不对马嘴的意思。 “虚拟娱乐星计划”的企业结构本身,是一种经过了千锤百炼,在至少两个世界进行过实践、证明、完善的“先进组织结构”。 它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它不可能被人用资本主义金融手段夺权,所以这些人无论是费多大的心思,也都是白费心机。 …… 于是,现在的结果就是世界范围内,海外版将海量的资金(三百万亿元人民币)直接卷了回来。 处于这些资金流出的,漏斗的另一端,深谐“花了才算自己的”这一理念的姚兆龙在国内的各市、区频繁出击。涵盖了各种的技术的免费培训雨后春笋一般生长起来,一同起来的,还有配套的就业——不能培训出了技术,却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就按照培训项目拓展业务。 现在,他有钱,豪横。培养了一群做菜的,那就支持他们开连锁的餐厅,或者自己开个餐厅,让他们来做菜。 “培训+就业”……这样的好事,是任何一个地方的政府都强烈欢迎的。在执政的履历上,无论经济增长还是就业人口增加,解决失业问题,都会是极为辉煌的一笔,是一个领导执政地方“有作为”的体现。 另外,姚兆龙还热衷于用一些普通的大企业普遍不愿意用的,已经35+的员工……大多企业认为三十五岁以上,都是老油条了,不好管理,而且精力也不够了,无法胜任频繁、高强度的加班。姚兆龙倒是不在乎“加班”这件事——就他知道的,加班都是因为卷,而并不是需要那么多的工作量。于是,为了“加班”,很多人都会白天少做一些,到了晚上加班的时候收收尾。 35+的员工好啊!都是一群“工作经验丰富”“拥有多年XX”的人,一上手连培训都省了。 尤其是一些搞软件的被迫离开互联网行业的中年人,一被吸纳,就立刻开始为姚兆龙的“虚拟娱乐星计划”的周边进行技术上的、创意上的支持。一个庞大的矩阵生态在钱到位的情况下,不仅仅解决了再就业的问题,给企业和个人赢得了荣誉,还让这个庞然大物变得更、更、更不可战胜了。 一切的变化……就仿佛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量诸国之物力。 结人民之欢心。 …… 当在过上几年,泥足深陷时。欧美的人们才发现自己竟然连挣扎一下,鱼死网破的资格都没有了。 它们只能绝望的在那里看着,看着它们的钱被那个黑洞吞噬,然后黑洞的另一端,化作了甘霖,遍洒了那片土地,滋润着那片土地上的人民。看着一所所学校建立、看着那个在几年间迅速的,变得陌生的怪物苏醒。创造奇迹的“魔鬼”已经人到中年,不再是那个“小鲜肉”,有了肚子,有了一些油腻。 没有人否认—— 他。 是最可爱的人。 没有人否认—— 他。 是21世纪对这个世界改变最大的人。 是以一己之力颠覆了世界格局的人。 是给人民带来了幸福的人。 他。 时常出现在学校,时常和人讲着那句人们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句“名言”是源自一本名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书!也更没有人去嘲笑他的“高调”——当一个人的一言和自己的一行完美的契合,就好像是虎符的一半和另一半合在一起的时候,人们也就只能为之敬佩。 这是“人格”的魅力。 “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 53岁那一年,姚兆龙因脑癌于医院中弥留,他已经失去了活动身体的能力,只是感觉到浑身很冷、很麻、很疼…… 命里的余晖只有高级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他没有子女,病房里也没有人,但他却“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默默的为他祈福。这些人里有大人、有小孩,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 生命的余晖里,他的海马体在其它的感官逐渐退化后,不得不肩负了最后的职责。它在人初生的时候,伴随着人蹒跚成长,当人的眼耳鼻舌身意成长自主了之后,便默默的退后,当它们不行了之后,又默默的肩负起它们的职责,维持着人的最后的生命。在这个时候的姚兆龙其实是超然的! 嘀—— 心率变成了一条线。 警报长鸣。 他失去了身体,却并未失去意识。源自五湖四海的念力和人心承载着他的存在,让他不至于形成一段寄存天地之间的僵死的记忆。只是,这一种存在,却正在将他改变——依托于广淼的人心,自然也要随着人心的共性、共利变化。他依着念力中最强的那一个方向存在、改变着…… 在人心中的形象化作了一个端坐莲台的白玉观音,浑身散发着柔光;一个穿着白色的亚麻布,胡子拉碴,但眼神中充满慈爱的耶稣;一个……曾经的自己! 神! …… “这个世界不需有神!这个世界也没有救世主……人,还是要靠自己的。” 他依靠着人心…… 想一个很哲学的命题: “我,什么时候会被人遗忘?” 遗忘。 便是寿终时。 《道德经》云: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但: 自古“开万世之太平”者,又怎么会被人遗忘呢? 人类会记得所有的“伟大”—— 女娲。 伏羲。 神农。 黄帝。 颛顼。 大禹。 …… 如此古远的都不会忘。 何况他如此的近? …… 姚兆龙的“记忆”以生、死一划为二,生之五十三载,思之无愧于生者,无憾亦。死后之寿不知几何,然遂众生有情之道,姻缘共生,是所谓“觉有情”的菩萨……众生之贫、苦、憎、恶、伤心、别离、欢欣皆也受之,虽是短暂,但“体量”却要比生时的“记忆”庞杂了太多、太多—— 因缘于众生有情而活,凭众生之念力而存,自然就受了众生的情绪、思想、观念的约束,不得解脱。 “能聆听众生之意,能理解婆娑世界众生之苦,能凭众生之念化身千万……但,我也的确不是如佛经上写的那样,什么六身、七身、三十三身的模样……”决定了他的模样的,是众生的“认识”——他们认为,观自在菩萨就是一身白纱衣,端庄、慈祥、温柔的模样,那便就是这样的模样……这一段“记忆”恍惚之间,就坍缩了尺度,变成一段纯粹的记忆,恍若隔世! 只是“菩萨”的果位却并未随着记忆一同坍缩——这不是一种记忆,而是一种觉悟的境界…… 详尽的表现是一种海马体针对“众生”的意的无差别的接受、感受,非要用一个心理学的解释来说,那就是一种“联觉症”——只是联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切的有情众生。这种感觉,是时时刻刻的。 觉悟…… 当众生的所见、所识、所感都联到了“我”的身上,那么“我”就是“众生”,“众生”就是我。 “……可,我只觉着吵闹。” 菩萨! 这是多少佛门子弟修行,孜孜以求的境界,何志文却并不需要,也不想要。他聆听了仅仅是几秒钟,就中断了这样的“觉有情”——察觉众生的喜怒哀乐做什么呢?怎比得上众生积累的、汪洋的知识和智慧?“菩萨”的“我”即众生,众生即“我”听着好听,但对何志文而言,却是既鸡肋,又多余。 …… 在这一场大梦,附身姚兆龙的故事之前,他是可以体会一个人、几个人、一群人的喜怒哀乐的——还可以更深一层的,获知他们的所思所想。更能“入圣超凡”,掌握人类迄今为止的所有的知识、智慧。 在这一场大梦、附身姚兆龙的故事之后,他也仅仅是让这种体会的能力范围拓展了一些……偏偏,他不需要这些。 但要说全无意义,也有些过了——毕竟可以算是一种和“仙家”的手段平级的,一种具备了专长的运用! 大量的“众生”的意被他主动的屏蔽,处理意识的相关程序遇到了便主动的忽略这一部分的信息…… “嗯,这样感觉就好多了。耳根子瞬间清净。”何志文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光线就开始亮了。何志文又闭上了眼睛,开始伏二觉。再次醒来,已经是七点半。任雪推揉着他去卫生间淋了个鸳鸯浴,换了衣服,使唤小二黑在家看家,二人便出去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就在附近的小公园活动了活动,回来何任偣已经醒了,见着二人,就送给二人一个后脑勺。任雪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抓着何任偣“命运的脖颈子”就把小家伙儿提起来了。 任雪说:“怎么我感觉你有意见?”何任偣送她一个白眼,“女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野蛮?动手动脚的!” “哟呵……女人,你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 任雪戏谑的把闺女晃了晃。 “……” “爸爸,你就这么看我被欺负?”何任偣很有劲,动作也麻利。像是一只树懒一样抓住任雪的胳膊,顺着胳膊就爬到了任雪肩膀,稳稳当当的在任雪肩膀上坐下来,说:“我闻着煎饼味儿了,你俩背着我偷吃!” “偷吃?”任雪表示——不存在的。那是光明正大的在眼跟前“明吃”,将热气腾腾的煎饼从衣服下面取出来,双手抱着就是一大口,“哎呀妈呀,真香!”何任偣巴巴的看着,有点儿馋。 这小人儿,明明海马体明确的感知到了来自妈妈的阴谋,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太想吃了…… 巧说:“煎饼好吃吗?” “好吃啊……” 又一口…… “好像挺热乎的,里面还有鸡蛋、火腿肠……还加了卫龙……” “吸……吸……这葱花味儿这么重呢……” …… 拐弯抹角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得偿所愿:任雪用手撕了一些饼子喂她吃,特意避开了火腿肠和卫龙——这两样东西并不适合何任偣,人儿太小了,卫龙的辣度太过于刺激肠胃……何任偣一副“我懂”的表情,但依旧忍不住遗憾——辣,这种味道天生的就吸引人,间接的品尝后,都让人喜欢。 母女二人啃煎饼,何志文也拿出自己的煎饼啃。一顿早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对付过去了!之后,一家三口就分了两拨—— 任雪埋头学习,不时的抓何志文过去问几句。何志文、何任偣这一对儿则是继续捣鼓那套“全真剑法”! 一个白天的时间就这么不经意的过去了。 第二天是一个阴天,无雨。室内显得有些阴,冷倒是不冷,但却让人觉着很不舒服。结果第三天,就是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比第二天还不舒服。这一家子“喜阳”的生物感觉自己有一种发霉了的错觉。幸亏第四天的时候,天放晴了——大约是考虑到了一家子要出行的原因。 总是要给何志文这位“仙家”一点面子的! 一家三口选的是高铁。 无论是速度、价格,高铁也都和飞机差不了太多。之所以选择高铁,自然是有选择高铁的理由的——安全。用何志文的话说,就是:“地上跑的,它跑的再快,出了意外咱们也都能安全的脱离……但天上飞的,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命——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开始肆无忌惮的坐飞机了,那结果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从天上掉下来也摔不死,和平地摔没多少区别;二是他会飞…… “一”和“二”都没有。 老老实实地上跑吧! 仅是一个半小时多一点的路程,何志文还是选择了商务舱,一家三口在里面坐下来,一路上也没人打搅,很是惬意。 到了京城,车将停时任雪便取了一个口罩给何任偣戴上,自己戴了一个,又让何志文戴上,“戴上口罩,我们娘俩倒是不介意你被人围观——这么大车站,肯定有能认出你的。车站这么多人,人员混杂,爱文儿可是你闺女……” 何志文戴上口罩,等着车停开门。 一家人也没带行礼。 两手空空的出了站,跟随人流出去,在站内直接换乘了地铁到陈慧琳的团队帮忙预定的酒店。 也就隔了一个多小时,陈慧琳就带着俩儿子和一个丈夫飞过来了。 “哇,好久不见……” 陈慧琳很热情的给了任雪一个拥抱。 何志文、陈慧琳的丈夫很默契的握一下手,默默的在一旁当陪衬。何任偣也到了陈慧琳怀里,逗弄了一会儿孩子,陈慧琳说:“你家孩子一点儿都不怕生……爱文儿,跟阿姨去香港好不好?阿姨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两个哥哥……”“别想拐我家宝贝儿!”夺回了何任偣,两家人便去了酒店餐厅,一边吃一边聊。才七点来钟,陈慧琳就开始换衣服、化妆,偏偏还拉着任雪一起…… 任雪老大的不情愿,不过陈慧琳也说了:“我好容易来一次,你都不陪陪我!”任雪只能咬咬牙,舍命陪君子了。 两位“先生”知道这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于是就带了孩子去了酒店的地下一层——那里有很完善的娱乐设施,什么赛车、娃娃机、蹦床、装满球的泳池应有尽有。一直到十点半左右,陈慧琳丈夫看了一下手表,说:“差不多了,按照我的经验应该化完了……”语气中满满的“经验之谈”。 经过了精心的妆容修饰,陈慧琳和任雪的气质、美貌这一块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果然几个小时的时间不是白白浪费的。 “怎么样?”任雪颇有些不习惯,问何志文。何志文说:“很漂亮。”但他更喜欢素颜的任雪! 何任偣坐在何志文的肩膀上,直接泄老爸的底,“爸爸说他更喜欢你素颜的时候……虽然现在更漂亮!” “用你翻译?” 任雪无语…… 又等了一阵,接众人去影院参加首映的车就到了。两家人坐了一辆车,陈慧琳的随行人员坐了另一辆车,直在影院入口处的广场外停下来。广场外铺了一条红毯,拉着黄线,安保人员守着各处,黄线外围是远看不是很密集,但置身红毯又有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的娱乐记者们。 车方一停,相机的灯就开始闪烁…… 周围。 也嘈杂了起来。 人声鼎沸。 …… 396 车的侧门滑开,一大一小两小只就先下了车,兄弟二人穿着白色的童版西装,活脱脱的“少爷范儿”,紧接着下车的,便是陈慧琳。陈慧琳一身金属灰的细带裸肩连衣裙,裙长至膝盖上方一搾(大拇指尽量张开,与中指探出的最大长度。),腿上是一双透出了肉色的黑色裤袜打底,脚上一双白色的短款高跟马丁靴,显出了和自身的真实年龄极不相称的“青春”的气息。 黄线外的相机、手机闪烁着光,将她的衣服闪的“不灵”“不灵”的……她一脸天真烂漫的笑,脸蛋上的胶原蛋白看起来还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挥手和大家打招呼,然后一手牵一只,领着儿子让开了车门。 接着,众人以为下车的会是陈的丈夫的时候,下来的却是任雪。任雪穿着间宽松的黄色衬衫,下摆在腰间系了个蝴蝶结,衬衫半长的广袖露出了大片的胳膊,右臂抱着自家闺女。 …… 这是谁? 现场的娱记都有些蒙圈——别说娱记了,就连圈内过来捧场的先来的演员、歌手们也都是蒙圈的。 新下来的这位是真的不认识…… …… “亲戚?” 娱记们的脑袋里为什么会有许多的问号? 擅长捕风捉影、胡编乱造、听风就是雨,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专业人士”的颅内剧场已经演绎出了许多别开生面、打开脑洞的剧情了……什么“姐妹”说的,更是占据了绝对的主流。任雪、陈慧琳二人的气质上很像,于是长得并不一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竟会让人不自觉的产生种种的,不切实际的联想。幸亏何志文、陈的丈夫二人下车及时,否则娱乐记者们估计都要一人脑海里一部可以水上三百多集的家庭狗血伦理剧了——什么同父异母,什么丑小鸭与白天鹅,什么…… 何任偣左看看、右看看,海马体感受到的意识信息让她大受震撼……心说:“你们也真敢想……妈妈什么时候成豪门千金了?这脑洞真可以啊……”一些有趣的脑洞和联想,让她忍俊不禁,直接“咯咯”的笑起来! 她绝不告诉妈妈——这群人编排她被人遗弃在垃圾桶里,从小缺吃少喝,受尽了苦难,然后又被陈慧琳发现,捡回去了…… 她只是觉着有趣…… 而已。 何志文、陈的丈夫下车,两家人便整整齐齐的了。然后便一起走了红毯。这时候娱乐记者们才一下想起来—— 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妹”啊,人家那是知名艺术家许攸卿的闺女——论起身份、地位来,丝毫不比陈慧琳差。去年那一场婚礼可是好多的艺术家捧场的……何志文含着笑,牵着任雪的手,款款步入红毯。走过了这一段不长的距离,在影院门口站定。陈慧琳问任雪:“走红毯的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吧!”有那么一点儿兴奋,却又不至于紧张。负责主持的主持人简单采访了一两句,就引导过去签字。 签字之后,两家人就留在了门口——前来的嘉宾当然是走过了红毯就可以进去了,但作为主创团队,在门口迎接一下宾客,是应有之意。 过了一小会儿,杜导就从里面出来。 杜导说:“你们来了……我刚送了王胖子他们进去,说了几句话。早知道你们过来我就多说几句,偷偷懒了。” 何志文介绍了一下任雪和闺女:“这是我爱人任雪。这个我闺女,九个月了……叫何任偣,小名儿慕雪、爱文儿,叫哪个都行。” “何夫人……你好。”然后就在身上的口袋摸了一阵,这才找出一个皮夹,取了张红票子给何任偣,让小人儿拿着,“带着孩子过来不早说,要封红包的嘛。仓促没准备,咱们就去皮了,直接给瓤……”又说何志文、任雪这一对儿会玩儿——一个小名妥妥暴露出了“秀恩爱”的实质。 站了一阵,杜导就单独和何志文说起了小话:“明年没安排吧?我剧本改的差不多了,等回头发你看看……” 何志文摆手,说:“不至于、不至于……我也就是一个反派。你把甄子丹搞定就好了!” 杜导说:“他啊,已经答应了。” “那就行了……” “说定了?” “行,什么时候拍和我说就行。” …… 来年的一部电影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陆续续前来的演员、歌手——都是陈慧琳的熟人,也有不是熟人,但是需要有所交际往来的——逐渐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杜导很热心的给何志文介绍了几个导演、演员认识。何志文……心说:“我只是答应你拍戏,又不是说我要进军影视圈……”不过杜导的好心好意他还是接受了。 人,应该分得清好歹。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总是没错的。即便是点头之交,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帮助了的时候,是否对方随便一句话,恰好就能帮上忙。 何志文他们和娱记们先后进了播放大厅。剧组的创作成员还有一些活儿要整,何志文也需要上台跟杜导、陈慧琳扯一会儿。讲一讲创作历程、拍摄趣闻等等。 杜导的时间管理很出色,几个人坐在那儿聊完了正正好是午夜时分,卡着点儿开始放电影。 明亮的灯光暗了,只剩下一些橙黄色的小灯在散发着浑浊的光。 影片从一个采访开始,刚获得了全国钢琴大赛的大男孩儿坐在沙发上,腼腆而拘谨,双手放在两腿间…… 主持人并未出镜,镜头始终放在大男孩儿的身上。男孩儿也在主持人的引导下,逐渐的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的“成长”的故事。伴随着诉说,影片名出现在荧幕上,然后是回忆的画面,陈慧琳饰演的“妈妈”正在一个逼仄的房屋里忙碌,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也让人一眼就看到了生活的窘迫和艰辛。 …… 那一种“真实”是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记忆中,无法被忘记的——因为在曾经年少时有多少的窘迫不堪,也就有多少的美好和幸福。 人在“回忆”的时候,源自于激素的滤镜过滤后,记忆中的丑陋和窘迫也都是美好的! 人们沉浸在电影中…… …… 任雪不自觉的将身体靠在何志文的身上,何任偣也变得乖乖的……她也看得懂电影,但都对电影本身的兴趣却不大——她更喜欢去观察现场的观影嘉宾们释放出的信息。就这么一直观摩到影片结束,何任偣这小布丁就学了一手炉火纯青、出类拔萃的“影评写作”——绝对可以让专业人士汗颜的水平。 10日一早,陈慧琳一家便邀何志文、任雪一起在京城逛一逛。毕竟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太遗憾了! 从酒店出发,第一站是故宫,第二站是潘家园,第三站欢乐谷,第四站……在丰富的景点面前,时间显得很不经用。再吃一些当地的小吃,也没逛几个地方,一天时间就过去了。上了高铁,任雪直接从“生龙活虎”模式切换到了“躺尸”模式……“好累啊,感觉不会再爱了!” 过了一会儿,任雪就又爬起来,推揉何志文,将手机杵过去,“快看快看,有人夸你演技呢!” “我要看……”何任偣爬过去瞅,念:“没想到何志文的钢琴弹得好,演技也这么厉害……何老师那么彬彬有礼,爱了。” 何志文:“……” “何义升这个角色……一个背影,一个构图,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存在。” …… 演技—— 并非是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没有定论,无法评价的东西。它是可以切实的感受到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群众演员和一个三线小角色比一下,可以看到“专业”和“业余”的差距。 一个貌似演技还不错的,可以挑大梁的演员和影帝级别的高手同框……那会被秒的连渣都不剩。 一条条的影评吹捧看的人很舒服,何志文将何任偣放在自己腿上,拉着何任偣的小手“拉大锯扯大锯”,一边在意识界中和闺女交流“全真剑法”。回到武和,已华灯初上,打车到了父母那里,饭点儿都错过了。俩人也没提前给家里打招呼,以至于何志文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们回来。 何志文的老子一开门,看到二人,整个人都是懵的。干巴巴的问了一句:“怎么回来前不说一声?” “谁回来了?”何母闻声出来,“回来也不说一声?” “这不给你们一个惊喜……” 任雪将闺女送过去当挡箭牌。 “叫爷爷奶奶。” “爷爷!” “哎……” “奶奶。” “哎……” 小家伙儿一叫人,可给二老高兴坏了。一时也忘了对俩大的“兴师问罪”。任父抱了一下孙女,就将孙女交给任母,说:“我先出去一下,你们进去坐。”何志文说:“爸,不用了,家里有什么做一些就行……我去做。” 397 “让他去——”何母抱着何任偣,让儿子、媳妇往里走。何父出去好一阵子,才买回来一些菜……有一只烧鸡,四个猪蹄,一大块熏肉,另有生鲜的大虾、螃蟹,都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蔬菜买了豆芽、木耳、莲藕,还买了一些水果回来……何志文让父母和任雪说话、弄孙,自己去厨房做饭。 先处理了大虾、螃蟹,以简单的烹饪方式将之炸的外皮酥脆,可以直接咬着吃。又将豆芽、木耳、莲藕一样一样的处理了,冷盘热炒弄了好几样,水果做了个简单的沙拉和拼盘,一一端上桌子。 熟肉只是简单的切了薄片,又调了一些浓郁的酱汁,就个人的口味调了酸甜的,带一些辣口儿的,又给何父何母二人单独调了咸辣口儿的! …… 任雪夹了一大片熏肉沾了酱汁,一口下去那种酸甜香辣的口感便在口腔中酣畅的蔓延开,“好吃!” “我、我……给我尝一口……” 何任偣抱腿求喂。 “就一口啊!”又夹了一大片熏肉,沾了酱汁,任雪便咬了一大口,只剩下一小块,送进何任偣嘴里。何任偣吧唧着嘴,一口肉转眼就没了,吃完松开任雪的腿,就自己跑出去玩儿了。何父极开心的说:“哎呀,这小孙孙都会吃饭了……”何母问:“断奶了吗?”任雪脸微微一红,这个问题问的,让人听着有些不好意思,说:“没呢。这个顺其自然吧……现在断奶有点儿太早了……” 何母说:“就是,断奶迟点儿好。反正你也在家里,不缺啥营养,能晚一些断,就晚一些断……” 何父说:“迟点儿身体好。我记得小那会儿,咱们哪儿那个王才,都七八岁了,一块儿玩儿,玩儿着玩儿着,就跑回家喝奶去了。那家伙身体是真结实,从小力气就大……十七八岁的时候,一大块钢板,就两根手指头一捻,就提溜起来了。那年和人打架,对面一个五大三粗的,被他一把摼(掐)住了脖子,直接就顶墙上了。要不是人拉的快,都把人掐死了……那家伙,一急眼俩眼都是红的!” 任雪:…… 这种一打架就兴奋、眼红的,她又不是没见过。但何父说的听起来也太可怕了一些……还不如早点儿断奶好。 何志文说:“这种人也少见……” 任雪说:“我以前打交道的,十有八九都是这种人!”也不是抬杠,这就是一个事实——打架的、犯事儿的,多是这种一打架就忍不住兴奋眼红的。那些兴奋不起来的也打不起来,当然也进不去。再说,作为一个刑警,主要针对的也都是一些恶性案件……这种“眼红”的家伙自然更、更、更常见了。 ……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闲话,何志文和任雪说的少一些,更多的是听何父何母在说,何任偣则是隔一会儿跑过来,要一口吃的。 一顿饭吃完,就已经是晚上十点来钟了。何父一个人喝酒,也因为高兴喝的有点儿多,被何母喊着去睡了。何母又帮二人收拾了卧室,问:“孩子要不跟我睡?你俩好好的睡一觉……” “不用,爱文儿不淘的。”任雪说。何任偣也说:“我要跟妈妈睡!”一家人习惯了在一起,分开了就会很不习惯。 简单的冲个凉,躺下来,任雪一勾何志文的下巴,戏谑的说:“妖精,我要你助我修行!” 何志文飞给她一个媚眼:“来了,老妹儿……” 一个恍惚,一家三口就睡过去了。任雪的海马体极是惬意的享受着那种“双修”的抚慰,再醒过来,便是翌日的清晨。 正当二人打算撇下闺女出门转悠的时候,何任偣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二人……那意思分明是一种要被遗弃的楚楚可怜。 更威胁:“不带我一起,我告诉奶奶……” 何志文、任雪对视一眼。 …… 还是一起出去吧。 不然他俩估计会先挨骂再挨揍……一个都跑不了。一家子也没有走远,就在小区附近溜达。转悠了快两个小时,买了一些早餐后,便回家了。何父何母也都起来了……然后,二人被唠叨了一句——“大清早的,天气那么冷。你们出去转就算了,还带着孩子。万一给孩子感冒了怎么办?” 何志文、任雪都是无语。该怎么说?说何任偣的身体倍儿棒,这点儿温差变化根本就不会感冒? 还是说…… 算了,还是闭嘴吧。 …… 有理没理,这会儿说什么都是没道理。 …… 接下来的一整天,就是何母说的“该出去的时候不出去,不该出去的时候瞎晃悠,多好的天气”……外面的艳阳高照,夫妻俩加上一个小屁孩儿却选择了家里蹲。何任偣一会儿拿笔在纸上画,一会儿去何志文跟前待会儿,一会儿又跑去任雪身边。一身充沛的精力让何父何母爱煞了。 第二天还是一样的,第三天也是一样的……何母受不了了——“都出去转一转,再窝几天,都发霉了。” 就这样一直挨过了中秋节,何志文就领着老婆、孩子跑路了。没办法,在家里实在是不被待见! 出门出门是错的,回家迈左脚进门也是错的,在老娘眼里他就没对的地方。 或许…… 全天下的父母也都差不多: 见不着的时候,想。 真在身边了,又看哪儿都不顺眼。 …… 回瑜州之后的第一天,是在丈母娘家吃的饭。虽迟了一两天,可也算是沾着了中秋的“余韵”——还在中秋三天的假期范围内。 之后,一家三口的生活就回到了正轨。每天琢磨一下“全真剑法”之类的,夫妻二人晚上再搞个“双修”,任雪的海马体也在潜移默化中提升,触摸到了“仙家”的门槛儿,偶尔能够直觉的感受到一些东西……眼见的就差临门一脚,这天晚上,何志文就带着她见了客观世界映射的意识世界。 在清醒的梦境之中,诸多被念力塑造的、主观的色彩和环境都被摒弃,只剩下了客观的真实。 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待世界,感觉有一些不真实,又像是一个不会滑冰的人穿上了冰鞋,任意的一个心意、念头都有些滑丢丢的不受控制。任雪说:“这,就是元神出窍?我现在那种想法很滑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心猿意马?感觉好像……”也说不上来,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很神奇的可以被感觉到——恰如是一些古籍之中,对于“元神”的描述一样:它就好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很顽皮,有着截然不同的活泼和好奇。何志文说:“这一下,咱们一家三口都成仙家了。” “我这样的状态是不是还要天天练习?”任雪问。 “肯定要练习的……具体的练习内容,我有写,你照着来就行。比起出入这种状态,更重要的是同时把握这种状态,分辨真实、虚假等等。眼耳鼻舌身意……” “……” 任雪一下不想打理他了。 任雪试图飞起来,飞的高一些,但却只是慢悠悠的飘起来三寸左右,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压制着她,下一刻,人就莫名的醒了。 …… 回顾了一下“出窍”的经过,任雪就踢了何志文一脚,将人踢醒,“明明是我自己,为什么好像有些不听使唤?” 何志文无语,说:“正常的……睡觉吧。别进入那种状态了,一天一次就行,多了伤身。明天咱们再说……” 何志文继续睡。 “猪!” 任雪哼哼一句,也继续睡觉。 …… 第二天一吃过饭,任雪就开始翻何志文的论文资料——尤其是注重其中理论部分的论述。但看了半晌之后,发现还不如玄学一点儿,说什么“元神”啊“出窍”啊之类的,更容易让自己理解。什么“波”“赫兹”“映射”“公式”之类的,看起来太过费劲了……虽然,这些论述更本质。 闺女送她两个字——学渣。 气的她抓了何任偣一阵打屁屁。何任偣求饶,给母上大人想了一个解决学习烦恼的“俺寻思”——这是之前何志文的常用法,即:我是某某某……然后,还勉为其难的亲自带着母上大人适应性的陪学了一段,才被放过。 何任偣哭丧着脸,无奈中透着委屈,委屈中又有一些嘚瑟,假模假样的感慨……“我太难了……承受了太多我这个年级不该承受的……” “我容易?”任雪举着自家闺女,一脸的崩溃,“我特么都毕业多少年了,现在还要重新面对数学公式、物理学理论、生物学……” 这一切的错是谁的错? 何任偣眨眨眼,虚心求教:“可是,学习真的很难吗?”呱呱坠地就是“仙”的小家伙是真心迷茫——知识、智慧这玩意儿,难道不是一生下来就直接就会,就知道的吗?所以她是真的理解不了“学习”这件事……什么“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有路勤为径”的,无法感同身受! 要是任雪知道何任偣的想法…… 太扎心了。 398 “那,你给我说说……这个‘念力’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一种联系低频和高频的媒介,怎么说?”双手抱着何任偣举高高……嗯,这是考教一下“虚心求教”的小家伙儿,让她清晰、明确的认识到:学习,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绝对不是学渣妈妈不耻下问,求女儿解惑的…… 何任偣蔑视了她一眼,叭叭的说:“《心经》知道吧?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任雪无语:“让你给我背经呢?” “你就不能注意重点吗?” “呃——” “受、想、行、识……这四个大字辣么大,爸爸一直挂在家里,你这女人就不能长点儿心啊……” 何任偣表示就自己老娘这理解能力……解释起来太过于让人心累了。 “念力,就是受想行识,受想行识,就是念力——爸爸一直用的‘念力’这个词,是用的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里面的名词。弗洛伊德说,人的梦境,是一种意识的强念力具现,这句话不陌生吧?” “嗯,你继续……” “梦是什么?梦是海马体受到的波的信息,经过了受想行识的一种产物——这些波,有一些是来自自然中的波,有一些是我们身体自己发出来的。所以说梦境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预测、预见、预知一些事情……还可以通过梦境的一些隐喻,来了解自身的身体状况。更进一步,我们还可以做一种假设——我们通过某种梦境,知道了身体的一些隐疾,那么我们也同样可以通过梦境,反过去解决这些隐疾……”何任偣小嘴叭叭的,声音中充满了童稚,调理分明。任雪一边“嗯”一边继续举着闺女,一点儿都不嫌累。心里想的也跟闺女一起跑偏了——“通过梦境来解决身体的隐患?” 何任偣说:“对啊……我们将身体的信息设定为P,通过梦境可以获得色声香味触法的信息,分别是P1P2P3P4P5P6,由此,我们可以获知其映射的规则f,然后通过逆向的操作,就可以作用身体了……” 任雪:“……能不能别跟你爸学,说点儿人话?” 刚走进来的何志文:…… 插言说:“人话就是知道了前面一个椭圆框框里的数全部加减乘除同一个数,可以得到另一个框框的结果,那反过来算就行了……”说完,还很贴心的补充了一句:“这是小学三年级的玩意儿,你肯定能理解。” 又把闺女从任雪手里解救下来,贴贴脸,说“不过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这也算是另一种凡人可以掌握的技艺——熟悉梦境的意象,然后进行人为的梦境干预。反过来作用于身体,起到祛病强身的作用……这个,咱们倒是要想个好名字。就叫《大梦心经》怎么样?一听就是很厉害的玩意儿!” 何任偣拍手,说:“我要整理这个。” …… “我问题还没完呢……”任雪酝酿了一下,“这就吃饭呀?” “行了,别折腾闺女。一会儿小葵花爸爸开讲,你有什么问题问小葵花爸爸……咱闺女才十个月大,你忍心?” “这不是显得爱文儿与众不同嘛……” 饭后小憩,小葵花爸爸就开课了——采用的是真人幻视觉投影技术,可以让听课之人享受到最“身临其境”的感受。 任雪在客厅的地上铺了瑜伽毯,席地而坐,何任偣就坐在她的腿弯里,看着有些像是一大一小套在一起的套娃! “讲多了,可能一下也吸收不了……所以这节课作为第一讲,咱们就简单的讲一讲最基础的东西——”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众妙之门,也就是天门。人的脑波,分成了九个层次……” “……” “这个我知道,你说点儿我不理解的。” “……” 于是,何志文干脆就直接快进了一下,漏掉了无关紧要的细节。单独的针对一些任雪理解的不是很透彻的名词进行解释。之前何任偣解释过的“念力”又解释了一遍,“具现”是什么也解释了一遍……其实抛开了关系不大的内容,单独来解释这些最基础、根本的东西,涉及到的公式并不多,加上文字也不足一千。这一次任雪是真的听懂了,还怨何志文:“你说你写的那些大部头——这样多简单,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何志文:“……我上次也跟你说了一遍……” “那能一样吗?” 上一次,她还不是“仙家”呢——一点儿都不直观,凡人怎么可能理解这么深奥的东西。现在感同身受了,也就不一样了。 有时候“严谨”本身,往往就意味着艰涩难懂。对于学习之人而言,是并不需要如此严苛的“严谨”的! “我的错!” 何志文举手投降。 经此一次“小葵花爸爸”的讲解之后,再回头去看何志文总结的大部头,一下就没那么难懂了…… 在父女二人的“帮助”下,任雪终于完美的拿下了这部“巨著”,从六根(器官)、六识(意识处理机制)、六尘(记忆、杂念的筛选、去噪等)的神经系统,到与之对应的,数学公式化的表述,精确的不带丝毫歧义的阐述表达。再到激素、情绪以及人体的经脉、血液等人体的知识——在可以通过“内景隧道”,以一种直观的方式,直接“内观”的情形下,这样的学习,宛如掌上观纹。 父女二人也完成了“全真剑法”七剑七式,弄出了完整版。之后,就将之录成视频,裁剪成了七个小视频,一剑一个视频,发了出去。 写:《射雕英雄传》版·真·全真剑法…… 这一套剑法演下来,极具美感。加之何志文本来人气就不俗,浏览的人数一转眼就破了十万。 接下来的数日,一家人乐呵呵的发“教学视频”,一剑一剑的讲解,用有个网友的评论的话讲,就是:他好像真的试图在教会我们。更多的粉丝则是嘻嘻哈哈,认为何志文不务正业——你一个弹钢琴的,耍什么剑?不对,好像就是这么不务正业,还下海拍片了。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剑耍的确实不错。 一招一式,都能够让人体会到招式名的韵味和美感,动静之间,让人感觉这就是一套名副其实的全真剑法。 有人@射雕英雄传剧组……睁大狗眼看看,什么才叫全真剑法。你们那专业的武术指导还比不过我家一个弹钢琴的! 下面一堆“对对对,我家就一个破弹钢琴的,懂什么剑法。”“所谓的艺术,那就是观众看着扯淡的就叫艺术……阳春白雪嘛,你看不懂才行。一亿人里九千九百万喜欢,那叫丢人。一百万喜欢,那就是高雅——艺术是按照人头算的。狗头JPG……”“凤凰传奇不就是因为喜欢的人多被说土的吗?”“……”网友们扯着扯着,就离题十万里了。 这种“教学视频”,绝大多数的人,是当成了一个乐子看的——何志文在玩儿,他们也在玩儿。 但不乏一些人真的会跟着学……动机方面就不好说了,有些是认真的,有些就是觉着好玩儿。 结果就是有不少人学。 …… 一晃眼,距离上一次的“附身”已又是三月,时间便到了十二月份,3号的晚上,何志文一入梦乡,不觉之间,已是异世。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在不远的茅舍盖了厚厚的一层。他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个茅舍的。 他立在枝头,并不觉寒冷。 他。 是一只乌鸦。 落在枯枝上。 …… “我,成了乌鸦了?”何志文的念头满是古怪……这还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不当人。不过那种感觉倒也算不上多“陌生”。毕竟在做“伊一”的时候,也联觉、控制过乌鸦,对这鸟还是较为熟悉的。 “噶……” 他叫了一声,极为难听。 茅屋中传出了一声嘟囔…… “这死鸦,这么大的雪都不消停。”过了片刻,却见一个人穿着蓑衣出来,将几缕肉条用一根竹竿挑着,挑的高高的,“吃吧,吃吧……乌鸦反哺,最见孝心了。如此仁孝之禽,又怎忍心冻毙于荒野……” …… 独居于此的蓑衣人约莫年近五十,面容枯瘦,身形如竹,字“德山”,号作“昏鸦居士”,舍门有一抬头匾——只是一块简陋的,并不算平整的木板,简单沾了墨汁,写的“昏鸦居”三字。“德山”曾与友作短文以记之,曰:世间昏昏,君无道,臣无德,富者奢靡,贫者饥困……吾不喜世之浊,故寻偏远,于此置一舍,虽陋,然心生欣矣。与一老鸦作伴,乐之于山、水、仁、笑,忘俗矣。何志文所附这一鸦,也于此生活了两载,正是青壮,昏鸦居士爱之,也常投一些肉食。于是,便是去年的时候,养育它的一对老鸦老死了,它也一直留在这里,选择了“独居”…… 这样的选择,在喜群居的乌鸦之中也算是少见的。但谁让留在这里,不需要为了一口吃食去拼抢,不用为了肚子发愁呢? 一个“隐士”,偶然喂养的一只乌鸦,也成了“隐士”……这好像没什么问题! …… 得益于乌鸦过目不忘的“记忆”,何志文很轻易的,就“想”起了自它生来的点滴,既有破壳之前的懵懂无知,也有破壳之后,一对老鸦的含辛茹苦,更有树下那时候就已经生活在这里,每日里或者“噫吁兮,呜呼哀哉”“之乎者也”,或者拍着破烂的木头桌子,敲着瓦罐高歌……这位“昏鸦居士”混的连古琴这个隐士的标配都没有。 哆—— 喙重重的啄在竹竿上,将上面的肉条衔起,喙简单的三两次张合,肉便下肚了。这鸟儿一脸的享受…… 肉啊,而且还是鲜肉……这可比腐肉要好吃多了。 (这是一个“极度真实”——食腐动物之所以去吃腐肉,并不是因为它们喜欢腐肉的味道,而是吃不上新鲜的肉。曾经,在远古时代,人类也是“食腐”大军中的一员——可一旦有了选择,谁不是“以鲜为美”?新鲜喷香的鱼、羊一下就占据了食谱上极为重要的地位,身份一般的,都没资格享受。) 这…… 或许是它这一只年轻力壮的乌鸦不出去打工,选择留在这里“啃老”的一个重要原因。鲜肉太香了。 何志文心说:“但凡要是你不天天来喂我,各种鲜肉、腊肠的一顿不落,说不定我肚子一饿,也就走了。” 再说不定还能遇到一只情投意合的乌鸦,拼命展示一下自己的羽毛,表现一下自己是一个“大有可为”的有为青年,这单身问题都解决了……多了不说,窝里多上四五个小家伙儿那不是板上钉钉的? …… “嘎——” 黑亮的羽翼扑棱棱的扇起一阵声响,何志文便回到树上。 雪丝毫没有小的意思。 大片、大片的雪,就像是春日里飞扬的杨树毛一样,但却少了一些缠绵和柔软,多了一些干净的,毫不拖泥带水的凉意。 “嘎——” (你还不回去?) 何志文给了昏鸦居士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昏鸦居士当然听不懂鸟语,自顾自的捻着胡须,说:“近日我常读史书神话,历经考据,却以为近日之乌鸦者,即古之玄鸟、金乌也。金乌,生于扶桑,即太阳之中,日中有玄,即日之子也,日有十子,曰为金乌。日中之子,色玄,又何以言金者?大日煌煌耳!又见日周有晕,如虹……” “嘎——” (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鸦,是诸鸟之中,身被虹者,甚奇……” “嘎——” (不奇怪,这是结构色而已。) “嘎——” (快回去吧,就你这小身板儿,一会儿冻坏了。要是染了风寒,你鸦大爷还能不能享受凡俗的快落了?我还得飞速升级考证成仙救你。这一成仙啊……那什么体验也都没了,哎……你让我静一静,思考一下鸟生。) …… “昏鸦居士”却是越发的上劲,乌鸦很聪明,是鸟类中少有的“高智商”,也是文人墨客笔下少有的“知书达理”,懂得礼、义、孝、悌的一种鸟——都将之当成了一种高于禽的禽类,似竹一般,有了一种“图腾”的味道。恰好何志文的每一声“嘎”都在点儿上,让他觉着是和他交流,在附和他。 心里更是一个劲儿的感慨,“这个小噪聒,真的是灵性十足,异于常鸟了。”忽然兴起,就给它出了一个题: “一加一等于几?”最基础的算术题里最基础的部分,最基础的数,昏鸦居士感觉这个问题问乌鸦应该没问题。何志文歪着头,给了他一个看睿智的眼神——那绝对是源于高智商对弱智的鄙视……好家伙,长这么大,还没有人问过它这么惊世骇俗的问题。要是乌鸦能说话,它肯定给这位说道说道,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让他感受一下来自纯数学研究领域的降维打击! 不过,昏鸦居士的下一句话让它不争气的“嘎”“嘎”两声—— “答对了,再给你一条肉……” …… 恰饭嘛,不丢人。 …… 什么“渴死不饮盗泉之水”的,这和它一只乌鸦有什么关系? “嘎——” (肉条拿来吧你!) 昏鸦居士又喂了它一些肉条,再絮絮叨叨一阵,才走了。何志文趴回窝里,将头往翅膀底下一塞,双爪也缩回了腹部的羽毛下,保暖效果极佳的羽绒让它丝毫不觉着寒冷……嗯,要比在家睡觉开着空调、盖着被子都暖和——也正如他是“姚兆龙”的时候,和某个科普呛声时候,写的“猴子是人变得”里面说的一样。在整个自然界里,“长毛”显然才是“进化”,也才符合“进化论”。 第二天一早,雪稍停,天地间被雪衬的一片霜白。一大群乌鸦成群结队的从远处飞过来,然后落在了何志文的窝门口一阵噪聒……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乌鸦们善群,每天找食物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忘记它这个在这里独居的“隐士”。 何志文把头从暖暖的翅膀下面探出来,满心的无语和感慨:真是一群善良的乌鸦啊,我特么的谢谢你们! 虽然不需要出去找食,但何志文还是决定跟着大伙儿一起飞出去转转。 …… 从茅屋前的老树上起飞,领着一大群乌鸦飞进了山林,时起时落,每一次都惊起一片“哗啦啦”的动静,惹得树梢的雪纷纷扬扬的洒落。一群乌鸦无不“嘎嘎”大叫,声音中充满了一种幸灾乐祸和得意。 “嘎——” 一次俯冲,一群乌鸦就落在了一只冻毙的麋鹿身上。挑着身上最柔软、最容易撕开口子的腹部下嘴,一会儿就啄开了口子。麋鹿的肚子里的内脏还温热着,刚好食用。何志文仿佛乌鸦中的君王一样,站在树梢看它们分食…… 这鹿应该才死了不久…… 心想着:“得嘞,还新鲜。一会儿回去把昏鸦居士带过来吧……多吃点儿肉,长得壮实一些,多活几年,也好为我养老……” 想着,便低头用喙在自己的羽毛上一阵理。干干净净的,比其它的乌鸦都要光亮油滑的黑羽,看着就舒心。而且它也发现了——或许是从小就营养好的原因,它的身材足足比其它从小就营养不良的大了一圈,是所有乌鸦里面最壮实的一个。忽的,它动作一停,又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特么这都比鹅大了,会不会哪天昏鸦居士招待客人,恰好看见了我,然后把我给炖了……” “这山里头也不缺蘑菇,小鸡炖蘑菇好吃,乌鸦炖蘑菇应该也不差……” …… 浑身一个激灵——自己吓自己,吓死鸟了。 …… 它也知道这种瞎几把想很没来由,别说是昏鸦居士,一听这名字就不可能把它怎么样。就算是昏鸦居士有心要把它怎么样……嗯,不是它吹,作为一只体长半米,可以飞行的,身强力健,还开了何志文这个挂的鸦鸦,居士他打的过吗? 看鸦鸦一招眼炮,一招……绝对让人知道知道,什么叫乌鸦中的战斗鸦!什么是武学奇才,什么叫武功! 对哦……乌鸦练内功会怎么样? …… 晨起活动一结束,一群乌鸦就拱卫着何志文回到了茅屋前的老树上,等着居士一起来,它就啄了居士一下,朝着山里的方向飞了一圈,然后又啄……昏鸦居士理解了何志文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是让我跟你去山里?” “嘎——” (果然,语言并不是交流的障碍。只要敢比划,跨物种都能进行无障碍沟通。快走,爷带你去弄好吃的!) “等我一下!” 昏鸦居士回屋穿了蓑衣,棉靴,又拿了一根绳子和一把柴刀。事实证明他的准备很有必要——要不然空手过去,那头已经没了内脏的鹿还真不一定能带回家。这一天的晚餐,注定了会很丰盛。 “吾多谢!”昏鸦居士很郑重的给何志文行礼。何志文“嘎”了一声,飞回到树上…… 将夜。 风雪又起。 400 一夜的雪,伴着呼啸的寒风,足响了一夜。次日清晨的时候,便在旧雪上新覆了半尺多厚。“昏鸦居”的墙跟背了一层雪,从外一看,就像是一个雪丘,只是露出了一截巴掌宽的窗户,一尺左右的门……靠下一下位置,已经全部堵住了。何志文钉在树上,左脚换了右脚,右脚又换了左脚,一钉就是一夜。雪落在乌黑的羽上,风呼啸着触摸身体,都丝毫不影响它的假寐。 落在背上的雪,还未落的稳当,就被风带着滑到了树下,落在雪地上。风吹在身上,就被身上的羽毛和流线的体型分流,从侧面滑走了……而隔热效果良好的羽毛,以及没什么神经末梢的爪子,亦不会寒冷。 它半睁开了眼——内眼睑覆盖了眼球表面,让周遭变得稍有些朦胧,如隔了一层磨砂。妙处却是风吹不进眼里,雪也不会刺眼! “嘎——” 清晨的第一件事,却是不忘嘲讽一下树下的“邻居”,或许这是乌鸦的一种天性——万物皆可嘲讽。 这么厚的雪,就凭昏鸦居士那身板儿,估摸着有一整天要忙的了。不将这个小院的雪清理干净,再下上一场,昏鸦居士就可以变成死鸦居士,被雪活活闷死了。只是清理了院子还不够……它还需要一路清理下去,从这里一直轻到大路上,不然被雪封了道路,或许会因为缺少物资、粮食,一个冬天没过完就活活的饿死。 振翅一滑,从树枝上俯冲下来,双脚在门上一抠,锐利的爪子就穿插进木门的缝隙,固定了身体之后,翅膀重重的在门上一扇…… “啪——” …… “嘎……嘎……” …… “啪……” …… “嘎……嘎……” 何志文的心里莫名的,就哼起了蔡琴……“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哼了一句,就拐到了“是谁,带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弯弯的明月明月……”而叫的“嘎”“嘎”声也受到影响,有了魔性的节奏。(嗯,乌鸦是具备“说人话”的资格的——也不用理论上,何志文现在就能说。只是居士年纪不小了,万一有个脑梗、心梗啥的,听见一只乌鸦说人话,一下“嗝喽”抽过去,吓死了咋整?)李玲玉的《天竺少女》配上一副乌鸦嗓,虽然在调上,无愧于何志文“钢琴家”的身份……但实在是太难听了。 里面的居士实在受不了,嘟囔着“大雪天的”,来开了门,才知已经天色大亮,不是晚上了。 何志文潇洒的一扬翅膀,用翅膀梢指了一下周围…… (干活儿吧,这么简单的手势,应该懂吧?别让鸦鸦鄙视你的智商!) 其实一看这情形,昏鸦居士就知道要干嘛了,根本就不需要何志文提醒。何志文的好心,昏鸦居士也感受到了,便双手一抱,行礼说:“多亏了你了,若非你叫,只怕我就要起的晚了。这么大的雪,起的晚了怎么清的完……这茅屋,又怎经得起雪浸呀!” 土坯房,被雪阴的时间长了,是要塌的。 “嘎——” 看看昏鸦居士多知书达理,和这种人交流就是愉快。何志文将身一挺,自作了个滑溜溜,直接用背躺在雪上,两脚朝天,屁股朝后,顺着雪形成的坡滑下去,期间还收拢了翅膀,身形快速的旋转,在雪地上划出一条足有两寸深的沟壑。滑到了尽头,再从雪里钻出来,抖落身上的雪…… 爽! 又飞到树上,晃荡树枝,将树冠上大大小小的白帽子尽数抖落。落下的雪正好盖了昏鸦居士一身。 于是这厮又是一阵“嘎”“嘎”的乐…… …… 昏鸦居士的动作忽然一停,抬头看何志文。何志文有些奇怪的歪头看他,却见他出其不意的一个镐把子砸树枝上,更高一些的雪就落在了何志文的身上。昏鸦居士一阵“哈哈”大笑,一只手指着何志文,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就让老夫好好教一教你……竟落了老夫一身雪……” “嘎——” (要不是怕吓着你,我非和你开麦交流不可。倒是要看看谁的口条更顺一点……) “……” 一人一鸦却是乐在其中,今日的昏鸦居士也笑的比往日多了许多的舒畅,足被何志文作弄的大笑了十多次。 直到了傍晚十分,似乎是因为天时的影响,万物归于寂,乃是阳消阴长的时候,昏鸦居士莫名的情绪低落了一些。树上的乌鸦看着他,也不叫了。昏鸦居掌了灯,昏鸦居士拿了一本书凑在灯前,安静的品读。何志文站在树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为何一日都没什么的昏鸦居士身上,突然有了凶相?这不需要什么“仙家”的修为,而是动物之中的聪慧者的一种本能。 它歪着头,目光扫过了漫天的星斗,想着昏鸦居士身上的凶相,为了清晰一些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跨出了那一步—— 只是一个念头,便跨越了玄关门户,成了仙家,不再是凡类。 再以“仙家”之能,行受、想、行、识,分析冥冥中的信息……乌鸦的脑子比起人来,差了很多,故而所知也多为迷雾笼罩,看不得清晰了然,却也找到了些许的痕迹。这一“凶相”是死兆——唯一可以活命的办法,就是躲避,离开这个居所,换一个地方。但这个地方本就是无人知的,而知道的…… 隔着层层的夜幕,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凶兆的来处,也模糊的察觉到了这是“人祸”,可更具体的相貌、体型之类的,却是无能为力了。 那些“人祸”并不是普通人—— 何志文心说:“普通人,我是可以察觉的清楚的。这些人,却连体型都看不出来,念力之强,非常人啊……是这个世界‘非凡’的存在么?修士?武者?还是什么天生拥有奇异的才能的异能人士?” 但—— 无论是什么,昏鸦居士也必须选择走。 这是唯一的生机。 …… 它想罢,就去衔了一些树枝,在院内茅屋的门前摆出了四个勉强可以辨认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凶,入山,活。 这是何志文想到的“活命”的办法,面对一群“念力”非凡的让它看不清楚形貌的人,它并无信心在“仙家”的手段上可以独树一帜,能够干掉这些人……事关人命,它不能用昏鸦居士的命来做赌注。它打不过可以跑,可以飞——但昏鸦居士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而已! 既没有那些“人祸”一样非凡的念力,这说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施展什么神仙手段。 诸如何志文熟悉的儒道流小说里什么念诗、文气之类的玩意儿,就更别想了……所有一切的非凡,都是需要“强念力”的支撑来实现的! 又身不具“武功”……要是他身上有内功的痕迹、外功的底子,何志文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惜没有。 …… 它大力的拍打居士的门。 居士匆匆开门,何志文“嘎”了一声,让他看地上。 “凶……入山……活?什么……你的意思,是看到了我有凶险,所以让我跟你去山里面进行躲避?” 恰是这时,就听的一声隐约的歌声从远处飘来,逐渐的从缥缈而真实……“北望天狼几朝事,而今谁忆胡天雪……丈夫丈剑三尺三,斩了奸佞挂辕门……”那声音远远的,就大笑起来:“德山,德山……快快温了好酒,你我兄弟喝个痛快……”话落人至——这人却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膀大腰圆,留着一脸大胡子。这位也是昏鸦居的老客之一,一年总会来上三五次。 何志文目光在它的身上停留,而后又看昏鸦居士……这位“豪侠”一身内功不俗,虽不是踏雪无痕,却也只是留下了浅浅的脚印,且一身单衣,丝毫不见发冷。当然,何志文看一个人的“内功”当然不是依靠这些皮相—— 熟知“内功”的本质的何志文更习惯于从“气”的角度去感受……恰巧,这一点正是海马体所擅长的! 心说:“古怪,他的朋友都来了,为何身上的死兆不散,反倒更强了?” 目光随着一股很明显的血腥味落在了“豪侠”提着的一个包裹上。 包裹圆丢丢的。 底部已经染成了一片暗红。 它以“幻视觉”看到——那竟是一颗人头。 …… 一瞬间,何志文就想明白了许多的关键点。昏鸦居士正要说话,何志文却突然振翅高飞,一转眼就消失在夜空之中。它仿佛一支刺过虚空的利剑,以无氧代谢为主,辅以有氧代谢,将自身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夜空中一只游隼仅在数十秒内就被接近,以双爪快速的击虚避实。 游隼羽毛翻飞,被缠斗着在夜空中翻滚,惨叫。它的双目被啄瞎后,体型足足比游隼大了一圈的乌鸦这才放过了它。 失去了眼睛的隼。 已不足为虑。 “居士啊,我已经给你打掉了眼睛了。应该足够给你提供避险的时间了。等他们搜寻过去,也只能看到一个空屋。” …… 401 “啊……”十余里外的道旁树荫下,辟出了一片地面,一人忽的低声惨哼,双手捂住了眼睛,“我的眼……我的眼……”两行血泪自眼角淌出,却是已经瞎了。另一人忙问:“天禽先生……天禽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天禽先生却不胜悲乎,说:“我,我看到了一只黑鸟,是一只乌鸦,很大——比我的游隼还大。它朝我冲过来,弄瞎了我的眼睛……我,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一路,暗随“药引子”,在对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一路跟过来,皆是这位天禽先生以“人隼通瞰术”的秘法,将自身的视觉,转嫁到了一只从小养到大的奇珍游隼的眼睛上,通过游隼的眼睛,来察地面上的信息! 游隼一瞎,他亦成了盲人: 属于非生理性的致盲……这种因为心理上的原因,致使的某种疾病,亦只能追溯到灵魂的层面,世俗的医、药,是没有办法的。 (毕竟,无论怎么把脉、怎么观察,这个人的身体也没病。) “先生,你流血了……” “不、不要紧。等回了宗门,门中师长应该会有办法。只是那只乌鸦应该是个异种,不同寻常……让人准备去动手吧,我担心那位昏鸦居士晚一些就会有所警觉。”说着,就压低了声音,“让大家小心一些,注意天上。看到那只乌鸦,一定要……”一阵吩咐,那人便留了天禽先生,去发了信号——那是一种极特殊的,仿若蝉鸣般的声音,传的十分悠远——大约寺庙里的钟也就这般了。 “啧,切切……切切……” 声音分成了“啧”的收声,和“切”的张翅声,在安静的夜晚穿出了很远、很远,如果不是冬天,那这个声音就会淹没在无处不在的蝉鸣中,令人不知不觉。但在冬天,它便有些特立独行了。 雪压住了一部分的声音…… 分布的如同梅花一般,彼此散开了数里的人,便纷纷动了起来。 …… 距离地面大约十多里的高空中,一只乌鸦长着翅膀,只是通过翅膀微小的动作变化就轻易的在风中维持着高度,灵活的滑行——这是鹰的飞行方式,而不是乌鸦的。不过对何志文而言,是不是无所谓,好用、用就完了。稀薄的星光、月光落在身上,羽毛上的特殊结构让它仿佛穿了一身光学隐身迷彩。 通过“内功”的,极为粗浅的运用,使得它比寻常的,同体型的鸟都要轻盈、灵活,在这般高度如鱼得水…… 肺和气囊的“一次呼吸”和“二次呼吸”沉缓的如同一只千年的王八,尽显一种生理学意义上的“悠远绵长”。 只是…… 乌鸦的视力终究是差了游隼许多的。 …… 当然,它也不纯靠“视觉”——海马体的“意识”也是一种重要的补充。只是,在天上寻了一周,也只是“看到”了一个“天禽先生”,这还是因为对方的精神突然剧烈的波动,才一下暴露出来的。 “或许,就他们两个?也不对,另一个人分明是发信号了……应该是撤退吧?毕竟他都瞎了……” 这乌鸦的脑子严重的制约了身为“仙家”的何志文的技术发挥——虽可以一个念头就“仙家”了,可这个“仙家”的水分实在是让它无语到了极点。他那一身“入圣超凡”的本事,基本上算是被封印殆尽了——现在是意识观察,都观察的不真切。也仅仅是源于一种乌鸦的生理上的优势——读取自己的记忆,秒读。但受想行识的功夫,却限于性能,只能发挥极小的一部分。 和以前以人身对鸟类、昆虫等进行联觉不同——本身主体还是人,是可以放得开手脚的。终端跟不上,自己也能处理。 现在,却像是被关在樊笼之中,不得伸展…… “以前是‘知道’……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九娘它们是真的……哎!”回忆起黄九娘、查宝诸多“仙家”,它不禁心生感慨。它现在是实实在在的知道了身为禽兽的那种无奈——披鳞带羽,湿生卵生之辈,在“跟脚”上,究竟是和人有着多么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样的差距! 那真的是天地之别! 如果…… 他是人身的话。 那现在绝对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所有的,暗中潜藏的人会被直接找到,并且追溯到他们的来龙去脉,知道每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这些人变成傀儡座驾,使之生、死皆不由人。 可惜…… 它是一只乌鸦。 那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当然,给普通人入个梦,寻找一个长期的坐骑“出马”。面对面的迷惑一个人,让人致幻——前提是普通人。这还是可以的。 可也仅此而已了。 …… “不过,依然强过了世件的大多数人……”它很乐观的想。忽然,它以“幻视觉”的方式看到了昏鸦居士——昏鸦居士有些茫然的出现在它的前方——可这里却是虚空。只是幻视觉中,这里是昏鸦居,昏鸦居士走出来,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出来。何志文心头一悲,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才轻喃:“哎,你死了啊。我以为你可以活着的……” 它一最快的速度会飞了昏鸦居。 翅膀掀起的风撞击的院子的柴扉“哗啦啦”作响,半掩的门被它大力的撞开,门连着门栓一并扑了进去。 昏鸦居士安详的趴在桌子上,仿佛睡着了一样。尽管很模糊,但它还是竭力的用自己最大的心力去“看”了一次……以幻视觉的角度,之前的场景模糊的展示了出来。有一个身形矮小如猴一般的人,穿着一身绿色的紧身衣裳,隔着屋子用吹管吹进了一根针,那针扎进了昏鸦居士的颈部,而后昏鸦居士就“睡着了”。 它一会儿跳进屋内,一会儿跳出屋外。得益于昏鸦居士的“隐居”,此屋的概念具现并不算多强—— 否则内外难通,查探的难度就更大了。 它也听到了那个如猴子一般人的一句话—— “德山先生品性高洁,世上少有。只是马三却不得不杀你……这个天下啊,需要变,俺马三是一个粗人,做的也是下三滥的勾当,但俺知道,再不变,那就要生灵涂炭了。老百姓受不得这样的苦——只是,您的存在,却让这个天下啊续着命……不能再这样了。马三只能让先生走好,走的舒服一些……” 杀人的人。 竟也有自己的大义。 “此时,马三不能给先生偿命,待到做成了大事,马三必还先生一命……先生这样的人,本不该这样的走……” 怪——只怪他是一面旗帜。而且还是一面能够聚人心,定天下的旗帜。要革鼎天下,要给老百姓一条活路,这个旗帜就必须倒下。 一个性情高洁的人当然不会委屈于“叛逆”,哪怕王道正统是罪魁祸首,是残害天下的根源,他们可以躲避世俗,却不会和正统对着干——这是一种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矛盾。统治阶级中可能会出现“同情”被统治阶级的人,却很难出现背叛统治阶级的人——尤其是另一个阶级都还是泥腿子的时候。 “天下……” 它振翅上了树,沉吟着思考鸦生。 这是一件很难界定谁对谁错的事,或者大家都没错,只是立场的不同。但从何志文的“人民史观”而言,昏鸦居士又始终是错的:无论他的品性是否高洁,站在了为虎作伥的一方,给残暴统治致使百姓民不聊生的朝廷做了一个标杆——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这也都是错的。相反,杀死昏鸦居士的人,反倒是对了。 这是一种“绝对理性”和“自我感性”的绝对对立,它曾是“伊一”时,曾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经历着这样的痛苦,在痛苦中蜕变! 在烈火中蜕变,在痛苦中重生,在艰难的身心煎熬中铸就“大同”,和家族割裂,和师长反目,与世间的曾经的同道成仇! …… 革命者,是痛苦的。 …… 而我,现在已经是一只乌鸦了,为何还要让我体验这样的痛苦?是因为过去的我,并未体验过吗? 乌鸦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嘎——” 它悲鸣。 本是毫无重量的记忆,却为何突然让它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饱满于胸怀,鸣于长夜。 斯人已逝,这便当做送别吧。 “嘎……你都不知道我会说话,你死了都不知道……哎,怕说话吓到你,吓死了,结果你就这样死了……” “都告诉你了,让你快走,你怎么不走呢?你走了,我还要找个人来养我……真的好麻烦!” “可我能做的也实在不多啊……” 402 “什么人?”门外忽起喝声,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一闪,便自门外入,那充满压迫性的胸膛将一股大块的烈风压了进来,湍急冰冷,迫人呼吸。来者,却正是昏鸦居的“老客”,那个大胡子——昏鸦居士称之为“髯公”,是带了许多的欣赏的称谓。髯公一入,便左右四顾,却不见人,又喝:“休要藏头露尾……给你爷爷滚出来!”又看一眼昏鸦居士,见昏鸦居士竟趴在那里,毫无动静。髯公的一双眼四顾寻摸,却独独的,把何志文这只乌鸦给“漏”了…… 他知这乌鸦一直都生在这里,来了几次也都见过。虽然这次进房了颇为奇怪……但也可能是昏鸦居士养熟了。 却不想,正是这只乌鸦,却突然开口,说出了人话…… “不用找了,这里没人……刚才说话的人,是我!”何志文站在桌子上,看髯公,“居士死了……你不在的时候,被人杀死的。”乌鸦说话的声音,是一种沙哑中透着尖锐,令人身上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的声音。饶是髯公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这个声音依旧让他浑身一冷。 “你,竟会说话?” 何志文:…… 人类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迷惑行为。它告知髯公,昏鸦居士死了。髯公第一个问题,居然是“你,竟会说话?”。它不由提高了声音,将翅膀“噗噗”的拍出两股风,风扑在髯公的脸上,吹得胡须都贴紧了脸。 它尖声叫:“我说,居士死了。你不在的时候,被人杀死的。” …… “德山……” “我见居士有大凶,本意带他避入深山,恰你来了。我想以你之能,护住居士应当不成问题。我则顺着凶兆的源头寻去,啄瞎了一只跟着你的游隼,这样一来,人祸自然退避。纵然不退,要寻来,也不会那么方便。谁知,这凶兆竟是应在了你这里……髯公,我想要问一句……” “你来时所提之头,是何人的?” 髯公问:“你可知,德山他,是如何被杀死的?” 何志文说:“我看了,是一根细针扎进了脖子……” 髯公一看,果是如此。 髯公张开手,虎口张开,拘住了昏鸦居士的颈部使了一个短促的冷劲,一根针便“嗖”的一下,从脖子上跳出来,掉落在桌子上。髯公自怀中摸出一些粉末,在针上一撒,吐了一口唾液,就见原本微微泛黄的白色粉末一下变成了蓝色的……“嘶,这针有毒,真的好烈的毒啊……好狠的心肠。” 何志文说:“也是如此,居士才死的没怎么痛苦。髯公,你还是说一说那颗人头吧,他是谁的?哪儿来的?” “是一个狗官……我们人里面,管很多人的……”髯公似乎是照顾何志文是一只乌鸦的事实,讲的时候,还特意做了解释,生怕一只鸟不知道“官”是什么意思,不理解“狗官”是一个什么东西——这却要从数日前说起,髯公正在酒楼吃酒,就听了楼下几个差役闲话,知道了这个“狗官”的行踪: 这“狗官”是天下知名的无恶不作,天高三尺,因其家中的姑姑乃是当朝宰相的夫人,于是也水涨船高,成了一个“不能碰”的人物。 若只是贪财,大约人们也仅是摇摇头……毕竟,这世上的官员又有几个不贪财的?可这人的恶,却是罄竹难书。从地方到京城,一路升迁,路过一地,就必暗中掠一些美貌女子,转手调教——更有许多被人为的制造成残废,以供公卿淫欲,盘根错节,背地里不知道做下了多少恶毒事。 髯公知其要来,便起了为民除害的心思,于是等来了人,便于夜里暗中下手。他武功高强,那狗官身边的护卫又恰在玩乐,于是便被割了头去。 …… “能除此大害……我寻思德山知了,一定会很高兴。于是便提着头来,准备给德山下酒……” “……” 何志文心说:“提着人头下酒,你这还真的是思路清奇……不过,如此一来,事情的脉络却已经清晰了……” 昏鸦居士的“死”,根子是在朝堂之内而非江湖之远。那“狗官”便是一个道具——作为引子,引出了髯公,然后髯公杀死了狗官,很自然的就会找昏鸦居士。这样,对方就找到了昏鸦居士的隐居之所。 对方的目标是“昏鸦居士”却也不是“昏鸦居士”,用自己的八根脚趾头随便想一想,何志文都能想到,对方的目标是—— 大宝! 不,或许大宝也只是一个为了实现某种目标的工具。那么这个目标……或许,就是所谓的“肃清宇内”,还四海一个太平了! “篡位”“谋逆”“夺嫡”一系列词汇,在记忆中泛起,令何志文微微的出神。 又想:“或许……弄死那个狗官,也是应有之意吧。谁知道呢,自古就讲究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本就是这个世上最残酷的斗争,身处其中的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哪怕昏鸦居士躲在深山里,也有被世俗赋予,被自己赋予了价值的身份——当这个身份处于敌对的时候,如果是一个不可妥协的人,那就只能死了。”何志文和髯公说:“居士有家人吗?如果有,你就通知一下,让家人来办一下后事吧……” 髯公说:“家人?算了……若是他念着那些忤逆之徒,也就不会隐居在这里了。之前他说过,死的时候,就在这里埋了就好。让老朋友记得来看一看,就可以了……对了,就在你住的树下。” 何志文叫:“让我给他守坟?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顶多是我给他找个好人家,投个好胎……” 髯公突然提高声音,一句话get到了重点:“你说,你能让他投个好胎?你真的能管投胎?” “别的妖魔鬼怪或许不行,但……”何志文表示:“虽然受限于乌鸦之躯,许多事做不了,配置不足。但投胎这种简简单单的小事,那还是可以的。别说投胎了,你找个该死之人,我直接让他在这人身上复活,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样一来,代价太大了一些……我,可能就不是我了。” “什、什么意思?” 髯公好奇心爆棚,连悲伤都忘了。 “我说……”何志文歪着头,“上一次的时候,我曾是一个好人吧……然后,由于我的好事做的太大了,构建出了一个大同盛世,所以呢,一不小心啊死后就成了菩萨。观自在菩萨,这个你肯定很熟悉的吧……而复活,是需要很多、很多的念力的,这种众生愿力……嗯,他活了,我就又成菩萨了,我就不是我了……要是我还是人,那还好说,大不了不理众生的祈愿就行了,耳旁风,洒洒水,或者直接不去感应有情众生就是了。可我现在是一只乌鸦啊,我做不到……” “……” 髯公很迷……这乌鸦的话每一句拆开了他都听得懂,可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迷糊。按照他的理解,“菩萨”不是成佛了吗?这种“白日飞升”直接修成正果的好事,别说妖精了。你就是找一个道士过来,告诉他——你可以直接变成观音菩萨。那他立马放弃三清,转投佛门——修行不就是为了“成佛作祖”的嘛。 只要是真的,且让人意识到这是真的。就去问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绝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为了这么一个果位,别说是杀人放火,抛弃妻子了,就是让他们消灭全人类,彻底的灭绝人性,去吃屎,他们也无比的愿意。 …… 他当然不会懂何志文的心态: 马云说“我不在乎钱”,那是因为他真的很有钱,他当然已经到了可以说“我不在乎”的资格; 何志文“不想当菩萨”,那是因为他真的做过菩萨,并且可以随时去体验,这个常人修行十多世都难以达到的“果位”对他而言,就跟手头的手机一样,拿起来放下,都在手头上,一点儿也不“难得”——甚至比起他的“入圣超凡”的“仙家”境界上的深入,理论上的研究来,顶多算是一个“特定的解题技巧”,连定理都算不上。 “菩萨……不好吗?”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很魔幻。 其实髯公想问的是——“我能不能成菩萨?” 何志文瞥他一眼,说:“依众生之念而生,众生不灭菩萨不陨,只是凭着众生而生,你便是众生……你可以凭着这些念力,做很多的事情。比如给信徒显灵,比如更改几个人的命运——但,也容易迷失在太多的声音,太多的念头之中。普通人心猿意马,一个人的念头都那啥,何况是众生呢?” 髯公假装自己懂了,反正就是“菩萨”有一定的弊端,这乌鸦老大的不愿意。其实他自己对“借尸还魂”这种事,也是有些抗拒的! 403 其实,还有一个一点何志文没说,即便是它以“菩萨”的果位,施手段、展神通,让昏鸦居士复活,那昏鸦居士也可能会变成一个“残缺的人”——怎么说呢?那一根针上附着的毒素,是一种针对神经系统的毒素,居士的死因也是神经系统被破坏……主要被破坏的区域,是脑部区域,其次才是脊柱至全身的神经。昏鸦居士的脑子已经从硬件上“坏掉了”,能活,但活过来之后,具体是疯、傻、残、燥、呆哪一种情况,大约也只有“复活”之后,见了才知道! 但……终归是成为一个“正常人”的概率,微乎其微。神经性毒素,唯有及时治疗,在其刚进入身体的时候,就积极干预,拔毒、注射血清,这样才可以救治的过来、一旦毒进了神经中枢……嗯,名副其实的“神仙也难救”。 大脑,是“我”诞生的枢。古人有一句话,说的极妙,说的是天下之生灵,皆秉天地之清气而生,而清气的依凭,则是浊气——浊气组成了身体,而大脑便是浊气形成的,沟通清气的最关键的一个器官。 传说: 天地未分时,一片混沌。后天地开辟,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人(人为万物之灵长,故代万灵。)是天地枢。 天阳地阴,天地相依,故天地相生,宇宙得以存。人合天地之道,自具乾坤、阴阳,是天地之枢。 如果……“枢”被破坏了,连接天地的桥梁的核心被破坏了,那么这个人还能“正常”的了吗? 天地间的生灵的意识活动反映在生理上,便是一种神经系统的一系列物理的、化学的客观反应,无论是生长、代谢、运动、思考、记忆、学习,都赖于此。假如是在二十一世纪,拥有发达的生物学科技、先进的医疗设备,哪怕是就剩下一个细胞,也都有的救。但在古代,在眼下—— 别想了……“仙家”也不是万能的!换成“艾琳”过来,也是不能的……复活,也是要有一些基础条件的。 至少肠胃功能应该“可以用”,都不说“正常”了,可以使用就行,这是最低条件。如果是现代——肠胃不能用,也能通过静脉注射等手段供应营养,就算是心脏不跳了、肺不动了,也能通过机械手段“辅助”——让你跳你就跳,不跳都不行。说好的供应氧气,就供应氧气,保证插着管子,脑袋都没了,肌体也可以活着。依照现代的生物学、医学水平,是完全可以做到肚子里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挖空,脑子也挖了,依然让身体“存活”的——当然,按照定义,是“死亡”了。 至少大脑里有一个器官也是要能工作的——松果体!是的,这一次不是海马体了,而是松果体。 它调控了身体的生长、免疫、代谢、生物钟等一应功能,它在,并且身体在,营养够,作为核心的“枢”的海马体,也可以重新长出来,身体的其它的器官,也都可以一点点从零长出来。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实际上“条件”就两个—— 营养供应维持肌体细胞存活。 第三者意识可以针对控制。 现代和古代,唯一的差别就是技术水平上的差别,现代的技术强,依靠一个细胞,一段DNA信息编码,就可以培养出一个新生的个体——对何志文而言,都不需要一个完整的个体,只要具备了松果体、肉体的一部分,就可以通过“第三者”的身份,进行强烈的干预,使其完整的成人。 …… 得“天”——整个宇宙的场内一种和物质、空间伴生的“映射”,客观的记录了天地从开辟以来的一切信息;得“地”——物质、空间本身的存在、运动;“生灵”——看似偶然,实则是一种必然。 在“天”的反作用下,物质世界诞生复杂的“生命”就是一种必然的,假如“宇宙的诞生”是一种必然的话。 这很“熵”…… 这不正是“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所阐述的吗? 而“投胎”……“投胎”好啊,这个何志文还没亲手操作过!虽然有些不应该,但何志文真的很兴奋。处于清醒梦——摒除了主观操弄梦境的幻觉,真实的世界的客观映射的意识世界内,何志文问昏鸦居士,“你都听见了,我们打算送你去投胎,我想要问一问你自己的意见……” 现实层面,也就在同时,何志文则是在咨询髯公:“不知昏鸦居士有过怎样的理想,咱们要成人之美,却不可自以为是……” 人和人的认知、感觉是有差异的——就譬如受虐狂,受到虐待他就越发兴奋,对于他而言,如果现实中没有这样受虐的机会,那说不得投胎的时候,选择一个身不由己的奴隶或者是一个在家里经常遭受暴力的来世,是一种极大的“宽慰”和“幸福”——这显然和大众感觉的“幸福”不一样。 但作为一个个体的人,在依赖于社会存在的,必须的社会性之外,其实内心中都是有着独立的感受的。 无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 何志文问髯公,主要是怕昏鸦居士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东西本来心里是想的,结果说不出口,那就尴尬了。 为此,它还特意屏蔽了髯公在意识世界中,实时的“映射”信息,不让昏鸦居士感觉到…… (嗯,虽然换了一个乌鸦的脑子,由于内存不足的客观条件导致的,很多的手法、操作都无法进行……但何志文依然骚的一批!就这操作,放眼他所经历过的世界,即便包括这个世界,都没人想得到,更别说玩儿出来了。) (这同样也是“知识”的胜利——除了何志文之外,又有谁能够将“元神出窍”和“清醒梦”联系在一起,之后更逐步的深挖本质,看透了“记忆”的存储、读取的机制,明悟了六识的意识的神经系统的对照关系,还做了数学模型呢?没有了,就只有何志文一个人……而已。当别人还停留在“元神出窍”就是自己的元神离开身体,跑出去玩儿的这种认识的时候,何志文已经登上了山顶——从本质上做出了理解,以数学的方式做出了研究、推理。那是真正的“巅峰”!) (全人类的文明的“巅峰”——全知、全能。) “下一世啊……这一世活的太累,下一世,大约是锦衣玉食,逍遥一些吧。”这是昏鸦居士的答案。 “德山一定是想要将这一生未完成的心愿了一了吧。或许让他一展抱负,匡扶天下,他会很乐意。”这是髯公的答案。 何志文:…… 好吧,两个条件大概都是真的,那便综合一下吧。既要锦衣玉食,又要匡扶天下一展抱负,这不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嘛!有了限定条件,再拨弄了一下冥冥中的命运……何志文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只不过一张乌鸦脸,髯公也看不出来。另外一只“鬼”却感受到了…… 昏鸦居士问:“怎么了?” 何志文说:“没什么……就是有些感叹命运之奇!”顿了一阵,才又嘱咐,“你这是转世投胎,故而小时会有这一世的记忆。它们多半会在梦中出现,如果你不想忘记这一世,投胎之后就要尽量回想,如果对这一世没什么留恋的,就别管他,基本上过了三岁,就忘的差不多了。等到十二,天门一闭,就和此生再无干系……” “……这就转——”明明都没有看到何志文做什么,莫名的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召唤,还未反应,就眼前一片昏暗。 肃王府,德妃所住的院子里太监、宫女、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立在那里。肃王有些焦急的在门前来来回回的走动,身畔的一个年青道人安慰:“王爷您别急,接生的是我师叔,王妃和孩子定不会有任何闪失……”“本王、本王……”肃王说了两个“本王”,后半句却没说出来——“本王也不想急,可控制不住啊!” 任他平日在如何的“喜怒不形于色”,杀人不眨眼,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可王妃生产的时候,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激动、担忧,心里五味杂陈。他和王妃是有感情的,从小的青梅竹马。 皇室、世家的公主、小姐可不比那些寒门小户,哪儿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交际是最基本的、必要的本领——不出去玩儿,不疯一些,怎么学得会?学不会这些怎么能做好一家的“主母”呢?母仪天下的女性至高权位就不说了,普通世家大族,女性也是管家的一把手,没能力,家业都败光了。 所以肃王才能和王妃从小认识,从小玩儿到大。只是人家玩儿的地方不是寻常人家能看见的罢了。 都是在“私人俱乐部”,要有会员才能进。(狗头JPG。) “哇……哇……” 一声啼哭。 一个婴儿呱呱坠地。 是一世之缘。 也是一世之仇。 …… 404 伴着婴儿的啼哭,须臾一双十年纪,一身青色的棉布道袍的女冠便开了门。女冠说:“王爷,母子平安……贫道这先去歇息……”说罢,便匆匆的走了。肃王惯和这些道人交道,知这些人常居山野,少与人交道,亦是不屑于口头的客套,讷于言而敏于行,自不与之计较,忙进了屋,去看自己的骨血。 屋内是一股婴儿身上独有的奶臭,王妃一头大汗,面颊红透,已累的睡晕过去。额前的发丝一缕缕的贴在额上。一旁的奴婢正小心翼翼的用丝帕蘸王妃额头上的汗,见王爷来,忙停了手,跪地行礼—— “王爷千岁……” 肃王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 奴婢便起身,继续照顾王妃。肃王说:“将孩子抱于我看……”孩子放在王妃身侧,是在床的内侧,看的并不真切。只是听那哭声却是嘹亮的很……肃王根本就不知道,这孩子哭的却是自己的“身世”——翻译翻译,算是一种习惯性的,类似哑巴的“阿巴阿巴”,干打雷不下雨: 我竟成了肃王之后! (昏鸦居士还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知是投胎于肃王的子嗣,还是投胎前的“惊鸿一瞥”,看到了肃王……恰巧的,曾做过一段时间京官的昏鸦居士,是认识肃王的。至于出生后,也就只剩下了意识,可以感觉到,却无法看到。却正是处于一种“先天”和“后天”交替的关头。) 这般嘹亮、高亢的哭声……肃王喜欢的紧,说:“哭声这般响亮,我儿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一下子,就连自己的“事业”也似乎更多了一个必须成功的理由!之前尚且只是为了这个天下,那么此后,也是为了这孩子。 一个男人在有了孩子之前和之后,心态是决然不同的! “璎珞……璎珞……哈哈——” …… 本随在肃王身边的年轻道人穿过了院内的小巷,过了几个隔开的小院,便进了王府内一个素雅、干净的小院。小院在西北角,被列为王府的禁地,少有人来打扰。推门入内,就见那接生的女冠正凝眉仰头,看着天空……女冠也不回头,说:“宗维,来了?”年轻的道人恭敬行礼,说:“之前出来时,看您脸色不对,便过来问一问……” “嗯……”女冠“嗯”一声,默了许久,才开口,“适才王子出生时,我忽心血来潮,觉察天机有变,回来后,便决定看看!” “天机有变?” “很古怪……帝星之畔,又生出了一颗帝星,彼为父子。可我再一看时,二星是合的,又看,二星离散,于是,我又看了一次,你猜怎么着?”说起她观摩天象时候看到的“不可思议”,她自己都觉着惊奇——自习得观星秘术至今,她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怪诞的情况。仿佛未来劈了叉,分成了种种的可能。 “帝星?另外一颗在哪儿?” 年轻道人抬头,一头雾水…… “观星”是一门秘术——需以深厚的天文、术数为基础,辅以定心、诚意之功,方可窥看到一些“天机”。 常人眼中的“星空”是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的,日月更替,四时轮转,三垣二十八宿阵列,前一年的这一天和后一年的这一天,不会有什么变化。数十年、数百年,也难以看到明显的变化。亘古不变的星空,在世人的眼中就是“永恒”的代表——大地或许会沉沦,人类会灭亡,但天空周而复始的星辰,却依旧冷冰冰的运行天时,在该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出现在那个位置。 于是,也诞生了“天庭”“天条”“天规”这样顺理成章的,严酷的神仙体系……因为它们始终那么的准时、准确—— 如有悖逆的……那大约就是一场盛大的超新星爆炸。在世人的眼中,那便是一位代表某一颗星辰的星君触犯了天条,被打杀了。天空落下的流星雨,就是一个又一个犯了错后,被谪落凡尘的仙人。 但在善于观星的人的眼中,天空却又是另一个模样—— 代表了天子、大臣、将军、文人、武人等各种的角色、现象的星辰,被赋予了自身的含义。当他们盯着那些星辰的时候,它们是会动的。每一个星辰都代表了一个条件,以天空为棋盘,进行着极为复杂的变化……而有一些变化,说出来简直是“骇人听闻”——在三十年前,这位女冠的师父曾夜观天象,竟见一轮太阳从西边的天空升起,而后,就发生了当朝六公主叛乱! 六公主欲以女子之身颠倒乾坤,这正是一件“太阳从西边出来”,颠倒了乾坤和纲常的事件。 所以,观星者就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 如此的怪诞、不可思议,为什么同一片星空,人和人看到的东西竟然是不一样的……千百年来,也从无人可以解释的清楚,于是也就不做解释。 因为“无法解释”,但却并不妨碍“观星”的有效、有用,所以就流传了下来,并且还形成了许多的流派——而不同的流派,针对同一件事,除了主体的框架是一致的,细节上看到的东西却很不一样。就譬如有一脉,人称“画影图形派”,他们观星,最终看到的是星辰组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些和现实对照的图案。这一脉相当的古老,基本上天空上那些星辰,什么苍龙啊、白虎啊、朱雀、玄武之类的,多是由他们这一脉出的。这一脉的人,观星之前先问星,称作“问星君”,大到国运,小到谁家丢了什么小物件,都可以通过观星来找到相应的答案。 这,就是“玄学”。 女冠说:“我打入门时候便日日随师修行,夜观天象,如今三十余年才算有所成就。宗维你还是别费力气了,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见的……” 年轻道人问:“我听师父说,观星秘术大成者,是白日亦可,阴雨雷云不能阻隔的,这是真的吗?” 女冠说:“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若是你要随我学观星之术,我也不是不能教你。只是我那师兄怕是要不乐意了……” “呃……”年轻道人心说:“师叔你说的好有道理。”说:“不用了,我还是把师父的衣钵好好学到家吧!” …… 而致使“未来”的天机变成了多种情况的叠加态,谁也看不准,一眼一个变化的罪魁祸首此时正和另一个“昏鸦居士”说话——这个“昏鸦居士”是守尸鬼,自然不会跟着投胎转世——若是要举个例子的话,大约就相当于一个文件的“原件”——复制的被拿走了,原件剩下了。 了解了自己死亡的始末和投胎的故事之后,昏鸦居士是崩溃的……“这么说,我是成了杀我的仇人的儿子?” 何志文说:“看开点儿。你不听人说吗?这人呢,生孩子,孩子不是来报恩的,就是来讨债的。” 昏鸦居士:“……” “而且,你也存在不了多久……等着惦记你的人一死,你也就没了。”何志文这话就很气人——不过昏鸦居士这守尸鬼也气不死,那就没事了。后面的话就更离谱了,“你说要是年轻的王子某一天来到你的墓前,自己给自己上坟,是不是很……” 昏鸦居士放弃了挣扎,心说:“左右死都死了。这死鸟……哎——”说不感激是假的,但这死鸟太气人了。 自己给自己上坟,神特么自己给自己上坟。 还能再离谱点儿吗? “我想想……可以这样。等过上两三年,让髯公去给你当个老师,教导一下小王子武学什么的。然后呢,悄悄给他留个锦囊,想要拿回你的记忆,就打开锦囊,然后顺着锦囊过来。这自己给自己上坟,你就可以以一种第二人格的方式重新活过来了。就是……”何志文开着脑洞:“自己把自己给钻了,这叫什么?” 再一个…… 王府里那个“观星”有一套的道姑和她的师侄宗维会不会来个“降妖除魔”。这要是现世把前世给干掉了,也挺搞的。 …… “你又再打什么主意?老夫总感觉你没安好心!” “你不要含血喷人呀……” 何志文炸毛,全身的羽毛是真的炸开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乎乎的,毛茸茸的球。这个滑稽模样,让昏鸦居士一阵大笑。 何志文:…… 过了好一会儿,何志文才说:“我是不会给你守坟头的,你也别想把坟弄我树底下,太特么晦气了。而且,我也要走了,你死的早,本来还想让你养个十年二十年的,让你把我送走,结果我把你提前送走了……我先跟着髯公混吃混喝,等着找到更好的去处,我就去养老了……” 养老…… 昏鸦居士的守尸鬼: 你特么满打满算才几岁? …… 405 髯公用锹刨了一个坑——坑大概是一米来深,长度在一米七左右,正在当院正中。现实映射的意识界,何志文停了话头,用鸟喙一指大坑:“看,髯公都给你把坑挖好了。”昏鸦居士满心荒诞……看着好友给自己刨坑,一会儿还要给自己下葬,那种感觉实在是……怎么说呢,无比的怪诞。 这乌鸦还给昏鸦居士感慨:“要不说是武林高手呢,这高手挖坑,就是不一样,快!髯公这一身外功内功,硬是要得。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真的是天赋异禀,就依靠着那么简陋的调息运气的法门,能得这般成就。” “内功”这个东西,何志文简直太熟了,从瑜伽的基本无氧代谢的运作机制,从气的经络巡行种种,早已经是掌上观纹,见了根本—— 已毫无奥秘可言。 这世上,再复杂的“内功”也不出“串联”和“并联”的套路,其效果,也无外乎就是那一些“属性”而已。有些东西,它或许会因为因为一人智短而没想到,但看上一眼,也就一下子“恍然大悟”了……这,根本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降维打击”,别人耗费无数心血,数十年、数百年的成果,对它而言,大约也就是一个: “哦,原来如此!” 昏鸦居士的守尸鬼这会儿才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才光顾着惊愕自己投胎到了肃王府了,一些枝干末节也没顾得上、一时没想起来: “你说我是守尸鬼……我怎么看不见自己的尸体?还有,我不是已经投胎了吗?那这个我,究竟又算是什么?究竟什么是守尸鬼?” “很好……就保证这样旺盛的探究、思考的热情。你的思考,会让你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存在的更久。不然,纵使鬼是可以依据人心而活的,但也会因为不思考而变得很傻,傻到这个世上大多数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假设一个人做事分外的敷衍,很不认真,人们都会说:‘你糊弄鬼呢?’……看看,鬼就这么好糊弄……” …… “糊弄鬼……” “人也好,其它的生灵也罢。自古以来的说法,就两种,这两种说法都是三魂七魄,只是三魂七魄分的不一样……一说,是三魂分成了天地人,七魄分成了天冲、灵慧、精、英、力等七种;二说是三魂为胎光、幽精、爽灵,七魄为……”何志文简单一说,什么“三魂七魄”的说辞,昏鸦居士饱读诗书,肯定是知道的。所以这些,不过就是一个前提,一个引子而已……“人呢,活着的时候,他的一切受想行识,但凡起心动意,皆会在天地间留下存在的痕迹,这个痕迹,是一个人活着、死了之后,都存在的。这个存在,是你自己发生的,还有一个发生的,则是源于别人……譬如说,髯公认为你是怎样一个人,你的父母妻儿对你的印象等等——这些痕迹,也一直存在着。而投胎转世是什么呢?就是你自己发生的痕迹,拓印到了一个婴孩儿的身上……”知识,是存在鸿沟的——所以,何志文也只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了较为准确的说法。 纯以什么“天魂”归于天,“地魂”投胎,“命魂”守尸这种听起来很合理,实际上经不起推敲,结果又能对的上的说辞来糊弄昏鸦居士的话,那也太不是东西了。人家死都死了,还不尽量让人死一个明白? 昏鸦居士也有了一个自己的比喻…… “这就像是我写了一首诗——假设,这首诗就是生命的话,那我的手和笔在书写的过程中,就是活着的。纸上的诗句,一直存在那里,这个痕迹一直在,可以称之为真迹。旁人抄录了我的诗句,诗还是那首诗,但做出这个行为的,是别人。这个也就是别人怎么看我——其实,这已经是两个我了——最后,所谓的投胎,就是我拿着真迹,一笔一划的自己写出来,交给了我的学生……” 简直就是一个“比喻鬼才”,这个类比……说明昏鸦居士真的是听懂了,理解了。 “我写的诗,是真我、本我——是我自己所为、所书,可称之为‘真魂’‘真神’……” “人誊我诗,是因缘生我——可以称之为‘假魂’‘假神’,假旁人之心生也……” “我传我诗,是我生、我传——是我转生、传递之举,可以称之为‘传神’……这,就是投胎……身体换了,我的精神却传承了下去,一代一代的旺盛燃烧,如薪火相传,一直到熄灭……古之圣贤皆有言,立功、立得、立言,曰‘三不朽’。此,堂皇之正道,精神之薪火啊……” …… 何志文说:“恭喜你,距离傻子的道路又近了一步。” 昏鸦居士的情绪却是高涨的…… “那么,尸体呢?” “因为那是你自己——一个人想要看到自己,便只能依靠镜子。看不到自己是很正常的,因为你在这里站着,所以你怎么能够同时看到另一个自己死在那里呢?但,你的确是会随着自己的尸体,守着自己的尸体的——这是一种肉体和灵魂间冥冥的联系。当然,也有例外,就是遇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你被困住了。另外呢,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在你的亲朋好友,熟悉你的人身上……” 人心鬼蜮——活人的思恋,便是“鬼”生存的土壤,它是活在人的心里的。一个人又怎么不会思念故去的亲人呢?一个人又怎么会不怀恋自己的好友呢? 若他们不知你身在何方,而你又已经死了,那你便大概率是一个“孤魂野鬼”,在四处漂泊——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在他们的心中,你一直都在远方,在不知名的地方流浪、生活,唯独不在“故乡”。 但昏鸦居士的友人却知他在这座山脚隐居,知晓他的生活,于是他便只能在这里守着自己的尸体。 (虽然,这只是意识世界中的一个可以不存在的“方位”的概念。但在现实层面,也的确是在走过的地方,留下了痕迹的。) 昏鸦居士默然,半晌才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曾听闻,鬼怪亦可修成鬼仙,超脱于世俗……” 何志文蔑之,问:“你信吗?” 昏鸦居士问:“不能吗?” “倘若你不再是你,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别人塑造了一个你,那你能够接受吗?现在你这样,凭着亲朋的思念而活,好歹你还是你,倘若你要以鬼身去修,那你便是一个别人塑造的空壳,你已经不是你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修鬼仙,就是一个鬼杀死自己的过程……” “需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活人尚有肉身为屏障,亦难以承受众人的责难。一个鬼,赤条条的面对这些,能扛得住吗?众人说你是一个鸡巴,即便你本来不是,也是了。” “听过一些妖类‘讨封’的故事吧?讨封,是这些本身念力不足之辈的一种取巧的手法,往往也针对的是一个人……” 但——就是这一个人的随口一句,这些妖类就扛不住。一个赤条条的,没有肉身作为屏障的意识,连一个人的恶意尚且都扛不住,说你是个“鸡巴”,就变成了“鸡巴”,这还是有些道行的,“鬼”还不如这些异类呢。一旦选择了,什么下场可想而知——真的就是被活人搓扁揉圆了,随意拿捏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些成势力的修行势力,修炼道兵、鬼兵,便是用的这种办法。一个大印盖下去,符咒一烧,任你什么鬼,也都活成了道人们希望的样子。又为什么各种旁门小道也都喜欢各种的养鬼呢?因为,它容易啊!一个人糊弄一只鬼,让它变成个什么样子,还不容易? …… 这些若是昏鸦居士还活着,听了一定不会有多少感觉,也就是种类繁多的奇闻意趣罢了。可现在他死了——成了众多的“鬼”中一员。 这特么就变成了“恐怖片”了…… 也太吓鬼了。 见居士这守尸鬼有些怕怕的样子,何志文多多少少的给了他一些安慰:“放心,谁要是拿你炼鬼兵鬼仆,那肯定会崩掉满嘴牙的。因为你已经投胎转世了——换句话说,你的转世会庇护你。找上你的人,和找上一个活人的区别不是很大。但也仅此而已了,新生了的代价,是你无法去主导新生的你……” 昏鸦居士松口气,说:“还好,还好……你这死鸟,净想着吓唬我,看我的笑话。每日好吃好喝养着你,算是白养了……” 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扣着字眼,问了一个问题:“我若是真的选择来此,让我称为第二个人格,那么这里的我,依然是存在的吧?” “当然不会……你只会以转世之后的你的一部分意识活动存在。已经不是这样的,单独的‘鬼’的状态了。” “哦……” …… 406 “那……依照此理,一个人是可以投胎多个的……”果然,昏鸦居士又“盲生”发现了“华点”——事实上,这一现象也早有修士发现,于是也才有了一个不一定正确,但却可以解释的“三魂七魄”的理论,关于这一点的论述,即:三魂之中的“天魂”的概念,言之乃天地之清气所生,常离于外,乃累世之因果的根本,拥有累世之记忆,永恒不灭……这实质上,便解释了昏鸦居士提出的问题! 答案,是:可以。 何志文歪着头“看”他,忽说:“这样的问题……我之前以为你并非是如此有趣的人,对诗词歌赋之外的东西,也没多少兴趣。此时,倒是让我有些后悔了——你这样的人,死了实在太过于可惜。” 昏鸦居士说:“原来之前的我,在你眼中竟是那般无趣。” “嗯,是有一些……或许一个生灵,活在世上,总会受到种种的约束,将真正的自我掩藏起来。哪怕是一个人了,也依旧会受到约束,它或许来自道德,也或许,是来自于一些自我的矜持……”何志文略一顿,又说:“其实,这个世上,同时投胎成了好几个人的,很多……就比如你总会发现一些长得很像的人,明明顶着一个几乎一样的皮囊,都却拥有截然不同的命运——他们其中,有的做了王侯将相,有的成了深闺里的小姐,有的在地里刨食,有的杀人越货。当这些长得很像的人见面之后,又会彼此充满敌意!甚至于放在更大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一样的肤色、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睛……这岂非说明,这个人的魂魄中,有很大的一部分的组成,来自于一个更古老的先祖?再远一些,你们,和草原上那些金发碧眼的蛮族,那么的不同……” …… “这,是什么呢?”何志文的语气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似在陶醉,“我们可以将之称为‘天魂迭代’——即从最古老的开天辟地始,到原始的浮游诞生,再到万物生出,一代一代的,从最初的无,到后来的有,一层一层的基础迭代下来,便形成了如今的‘天魂’——它和我们眼见的万物一样,已经迭代出了多样性,具备了选择性。它,是对客观世界的映射——就像,是镜子里的世界一样。” …… “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昏鸦居士骤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诗——可奇怪的是,这个世界并无这首诗。他疑惑:“为何我会想到这首诗?我从未读过。” “因为,我读过……”何志文的回答,充满了一种禅意,“就如同你不需要去思考为什么你能够很自然的理解我说的话,并且对里面一些词汇不觉着突兀、陌生一样。因为我拥有,你又在我心里,和我沟通——所以,它们自然而然,就是存在的。”他吟了全诗,说:“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和尚写的。与之相应的,是另一首——”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当真妙极。” 意识世界中的交流和现实平行,现实里髯公将昏鸦居士背出来,摆放进坑。本来他还想买个薄皮棺材的,何志文说不必多此一举——人实际上从生到死,都参与到天地间万物的轮回之中,才会有好运。 实质上棺椁的存在,和尸体的保存,本质上就是一种人为的阻碍了生物圈,或者说是一个更宏观的生命形态的“新陈代谢”。 只不过用得起棺椁的是极少数,大部分人即便装进了棺材,也难以阻挡微生物的侵蚀,除了一定的阻碍让反应变慢,新陈代谢不畅外,也没多少影响。对于庞大的生态系统而言,人深处其中,也不过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当然,一旦人这么做的数量达到了一定的量级,那对生态系统而言,就是顽疾了。 昏鸦居士“看”不到自己,只能看到髯公似乎背着什么,然后放进了坑里。然后盖上了土,堆起了坟包。 一截门板拆下来,做了墓碑,上面是髯公的一手狗爬……字有些难看,但却不影响人认得是什么字—— 江州米氏抚字德山昆吾承学自号昏鸦居士之墓 “好家伙……你这一个人三个字?” “德山是我科举之后,提携的恩师取的,昆吾是县学老师取的,承学是我的一个伯伯给取的……” 好家伙……又一个好家伙。 …… 一个人三个字,惹不起。 从侧面也看的出来,昏鸦居士是多么的被家里、被老师、被考官看中。当一个上位之人愿意给一个后辈取个寓意深远的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我很中意你”的信号,这个行为并不随便,所以也不能随便的看。 何志文点评: “字真丑!” 髯公扭头,瞪着眼和何志文对视,那眼神中一百个不忿……倘若是一个人说他写字难看也就忍了,因为真难看。但说他的是一只鸟,这简直就太羞辱人了。你一只鸟知道什么“难看”“好看”的! 识字吗你? 昏鸦居士也评价…… “是丑,还不如你给我写的四个字漂亮……” …… “嘎,写字嘛,还是要看用心的。” …… 昏鸦居士:…… 好嘛……这鸟和髯公一样的不要脸。 一个死鸟。 一个鸟厮。 …… 接着,昏鸦居士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浮光掠影的一幕:坟头和墓碑如梦幻泡影一般消失,他就站在自己的小院里,隔着一道门,看着外面坐在地上絮絮叨叨的髯公。再一抬头,那死鸟却是在院子里的树上蹲着的。那死鸟问了一句:“我给你准备的这个阴宅可否满意?不满意,就给你换一个……” 左右不过是“意识的强念力具现”的事——又因为这里本身便存了实物,关于此间的布置,也多有人知,它稍引导一下,就被别人的念力具现出了。 它只负责具现,不负责念力,只是别人念力的搬运工。 昏鸦居士说:“挺好……”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生前如此。 死后如此。 乐于山水之间而忘俗世之优。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 在坟前一直絮叨到了天黑,夜里就在屋内歇息。第二天一早,髯公一早便去了附近的镇子赵家集,估了一些酒来,又买了些许卤煮、小菜来,放到了坟前祭奠。昏鸦居士“吃”了几口,分外满足。于是,髯公吃的时候,便生出了一种“吃着没味”的错觉……实际上,味是有的,只是在意识层面,一部分的“效果”被借走了。何志文也不客气,从树上飞下来,直接站在墓碑上,一口一条肉。 接着又待了一天,待足了三天,髯公就在坟头说了一句,和昏鸦居士道别。对树上的何志文喊了一句:“走了。” “嘎——” 何志文俯冲而下,一个金鸡独立抓住了髯公头顶的圆形发髻,髯公头上一沉,气恼的说:“你个死鸟,能不能换个地方?” 何志文不鸟他,一副为了你好的语气,“老祖我喙坚爪利,思来想去也就是头顶最好。落肩膀上,不得把你肩膀抓个窟窿?” “那你不会飞……” “能骑在人头上,我为什么要飞?” 这话听着叫个气人。 髯公一边走,一边用手去拍打何志文,试图将这只恼人的乌鸦从头顶赶走。何志文却给他表演了“走位”——每一巴掌都扑打到了空气上,何志文总能恰到好处的避开他的手,还不忘了用翅膀拍打回去。 髯公……好吧,乐此不疲的和何志文斗了两三里路后,他就彻底放弃了。就当是自己戴了一定奇怪的黑帽子好了。 他很心理胜利法的想:那些南方群山中的土司少民经常有头插羽毛的,我这头顶上顶个鸟,也是一等一的勇士了…… 午时,一人一鸦恰进了一处林中,髯公自一棵树下坐了,和何志文说:“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来取火,你去弄些吃喝……”语气中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意。何志文瞥他一眼,扑棱棱一展翅,便消失在林间。拔高了身形,以略高于树冠的高度在林间一掠,恰见了一处人烟: 一个木质的小屋延出了一段木栈,屋旁种满了姹紫嫣红的花,一股饭香自空气中弥漫开…… 是糖醋排骨的味道,还有素炒豆角、炒的鸡肉丁、蘑菇的味道…… …… 于是,直接一转身,回去找髯公—— “带上嘴,跟我走!” 407 髯公足愣了两个呼吸,这才反应过来“带上嘴”是什么意思,慌忙朝着乌鸦飞走的方向追去,但见他足下用劲,身形一蹬一展,劲力疏散开,整个人就如一只被风扯着的一起一落的风筝一般,在林间起落,快速奔行,一双手更不时的在或粗或细的树干、枝丫上抓、拽、拍、压、掰、拧、拂,因势导力,助得身形更快,也更灵活,前后左右茂密的枯木竟不成障碍,反倒是成了一大助力。 何志文飞在前上方,双翅不动,以一个无比省力的姿态滑翔……这个“无比省力”是字面意思:飞行不费任何的力,只是展开着翅膀而已。“内力”巡行,使得它的体态无比轻盈—— 便是一个人——一个大胖子,施展轻功的时候都可以身体轻盈的像是皮球,一跃百丈,何况它此时是一只鸟呢。 鸟的骨骼,大量的空腔,身体内又充斥着许多的气囊,本来体态就足够的轻盈了……再施展轻功,简直就过分! 它,真的只是需要转弯的时候,动一动小手指就足够了…… …… 心说:“这轻功……内功不足外功补,外功不足就用技巧补,髯公这大胡子没想到还是一个内秀的人啊。别的不说,就这一身轻功,就足以让人赞叹了。博尔特、刘易斯在专业跑道上百米冲刺的世界纪录估计也没他在森林里跑的快——当然,如果是在树林外,髯公少了树木借力,肯定也不会有这种速度了……” 这是一位“障碍型”选手,越是有障碍,反倒越有助于发挥。任何一种障碍都可以被看作是优势、助力,而不是阻碍。 不难猜测出…… “看这身形,宛如老猿,八成是用了一种最简单、朴素的方式,跟山里的猴子学来的。” 何志文不由就想到了聂隐娘—— 一个追着猴子扎猴屁股的女人。 (聂隐娘是唐《传奇》中一篇短篇小说中的人物,少时被一尼掠走,教习武艺,成为一名刺客,在刺杀陈许节度使刘昌裔时,为刘之气度折服,转投刘昌裔。敌方主帅又派精精儿、空空儿二人刺杀,被聂隐娘破了法术。待刘身边再无危险,便潇洒离去。一直等到刘死之后,她知道了消息往京城悼念,悲恸大哭。是一代传奇女侠。“追着猴子扎猴屁股”是其师训练她的手段,原文写:隐娘初被尼挈,不知行几里。及明,至大石穴之嵌空,数十步寂无居人,猿极多,松萝益邃。已有二女,亦各十岁,皆聪明婉丽,不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捷猱登木,无有蹶失。尼与我药一粒,兼令长执宝剑一口,长二尺许,锋利吹毛,令专逐二女攀缘,渐觉身轻如风。一年后,刺猿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后能飞,使刺鹰隼,无不中。剑之刃渐减五寸。飞禽遇之,不知其来也。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都市,不知何处也。指其人者,一一数其过曰:“为我刺其首来,无使知觉。定其胆,若飞鸟之容易也。”受以羊角匕首,刀广三寸。遂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人莫能见。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药化之为水。) 不多时,便于一片枯败之中见了姹紫嫣红,那一抹色彩突兀的就像是一幕黑白电影中,突然间出现了彩色的花…… 那是一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诡异的美感。一种奇异的酥麻、战栗感顺着脊柱直冲入脑,让髯公的双眸骤然一缩。他忙喊:“别过去,注意……不对劲!很不对劲!”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这些花草? 若是松柏、梅花也就罢了,那些是长青的。一些梅花,也会在寒冬腊月时节开,可这些又算是什么? 何志文在髯公头上滑翔了一圈,说:“哪儿那么多不对劲,再晚一会儿,人家都吃完了。你去蹭什么?” “傻鸟,你看那些花儿!”髯公气急败坏。 “那不是假的吗?大概人家喜欢花,就用纸扎了好多放在花园里了呗。大冬天的色彩单调,这不算是一个情趣嘛……” “情趣……死人才用纸扎……”他的“扎”字像是泄了气一样,突然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的瞳孔中映出一个人来。那是一个身穿粉衣的女子,怪诞的是,粉色的衣服的两侧肩膀至胸前的位置上,分别用青色的丝线绣着一只额角峥嵘,瘦骨嶙峋的青面鬼和一个红色丝线绣的口中啖着半颗人头,一手抓着人骨的恶鬼……这般狰狞的刺绣,让女子多了几分妖异。髯公却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难怪、难怪会摆满了纸花……这是幽冥一脉的人,衣服上绣了两只恶鬼,那青面狰狞的,是青面鬼,另一个啃着人头的,是刑鬼,是地狱中专吃鬼的恶鬼……这女子……” 能够绣这两只鬼在衣服上,那这女人的身份定然是不一般的…… “什么人?” 一个声音忽远忽近,无比的鬼魅。听着就像是一只恶鬼在低语,又忽而变成了咆哮,周遭仿佛变成了阴间。 在何志文的感官中,这个声音却清晰、明确的区分出了两个层次、两个维度。第一个层次,是物理层面上的,由女子口中传出的声音。声音委婉灵动,还有几分嗲味,说不出的好听。另一个层次,是“幻听觉”……那种忽高忽低、飘忽不定,仿佛恶鬼藏在暗处的低语、咆哮的,便是这个层面的声音。 但不论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声音,还是源自于海马体到,被它处理过的幻听觉,也都属于“声”这一维度。 还有另一个维度,则是“色”——她营造出了一种基于视觉的,阴森的感受。虽然周围的景色都没有变化,但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滤镜,让看到的感觉变了。这种“幻视觉”让髯公下意识的紧张。 …… “髯公,你行不行啊?那不就是一个娘们吗?”何志文满心的恶趣味,将“娘们”两个字咬出了奶茶刘若英的味儿。 那幽冥一脉的女人忽然将目光从髯公身上,放到了何志文身上,眼中显出一些惊色:“……会说话的乌鸦?” “女人,你很危险,你造吗?”何志文拍打着翅膀,硬生生的玩儿了一手原地滞空,悬浮在离女人六米远的地方,一双鸦眼瞅着女人,戏弄她,“你已经对我产生兴趣了!嘎嘎嘎……乌鸦会说话很奇怪吗?乌鸦很聪明的好不好——它们可以模仿的声音多了,要不怎么会那么招人嫌呢……” 事实上……对于乌鸦来说,想要学什么声音只是取决于它自己主观上是否想要学,而并不是学得会学不会。 女人又看向了髯公,一双眸子里多出了许多愠怒。显然,何志文这只鸟的挑逗、轻慢,都被她算在了髯公头上。 一只鸟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这分明就是鸟主人不教好! 女人问:“你的鸟?” 何志文心里接了一句:“不,是你的鸟。” 髯公酝酿出了一句质问:“幽冥一脉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反问:“幽冥一脉的人,为何就不能出现在这里?” 髯公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有些不讲理了。这就像是一条谁都可以走的大路,人家在路上走,他却拦住了人,问你凭什么走这条路一样。虽然,这个走路的人或许平时并不会走这条道。 何志文拔高了身体,故意喊了一句:“不打搅你们吵,我进去看看。一会儿饭就凉了……”俯身就往屋里冲。 它的速度极快,快过了人的眼睛。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何志文就进去了。屋内的饭菜很香,还掺杂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一个被包裹的如同木乃伊一样的男性人形搁置在一个木板上,连同口鼻都一起被包裹了起来。不过嘴巴的位置残留了一些食物的汤汁,应该是刚刚被喂过了饭。 好家伙,竟然背着鸦鸦藏男人……也是这个男人大概受伤太重了,以至于其精神萎靡,都没有让何志文感觉到。 不过这句话它倒是没有喊出来,毕竟古代女子,这方面还是要讲究一下的,万一一个说不好,对方闹得要不死不休,那就麻烦了。有些玩笑可以开,但有些玩笑嘛……心里想一想就好了。 只是…… 何志文寻思着:“妖女、受伤的男人——希望不会是什么少侠吧。俺的那个亲娘咧(“伊一”的母亲,知名妖女。),这玩意儿可要吃大亏的……” 这剧情可不兴整啊! …… 算了,还是先吃为敬。 作为一只乌鸦,杂食性动物中的一员,各种的荤菜素菜都吃一点点,这很正常吧?低头就在桌上的盘里一阵啄食。屋外的女人却仅是看了一眼,就未多做理会——会说话的鸟,也仅仅是一只鸟而已。在这个世界上,人远比动物要危险——在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408 一只会说话的、体型更是比一般乌鸦大出一圈,魁梧、壮硕的乌鸦和一个身形魁梧,一脸大胡子的壮汉……这样明显的特征,按照道理来讲,不应该如此“籍籍无名”才对。女人心念如电,过了一个又一个或者知道一些资料,或者见过画影图形的人物,硬是没有一个对的上号儿的。 唯一一位符合了一半的条件的(人的那一半)——身形魁梧、大胡子、壮汉倒是可以和江湖上的一个散人对的上: 摩崖客徐公举。 近些日入城采买的时候,更见了画影图形,言其杀了户部左侍郎曹金龙,手段残忍,罪不可恕。 心说:“若真是此人,倒无甚麻烦了。”只是话说出口,却又是另一个样子,“看阁下身法,应当不是无名之辈!” 屋里正站在桌子上啄食的何志文叼着一根菜,整个鸟都呆了一下。心说:“就不能好好说话?”又想:“或许,这是妖女的另一种风格?周淑怡流的吗?”回过神来,便继续进行光盘行动——这幽冥一脉的女子不是和髯公没打起来吗?那就不用担心了。节奏的“哚”“哚”声,从屋内传出,在一片安静中显得分外突兀。 髯公说:“摩罗山上穷崖客——徐公举!” 女子问:“前辈来此,所为何事?” “我是被那鸟带过来的……”髯公摸了一下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女子点点头,却不通姓名,只是说:“原来如此。”一想到那鸟此时正在做的事,她便明白过来,“前辈,咱们进屋里说话吧……” 髯公一进屋,就看到了床板上被包裹成了木乃伊一样的人形,“这是……” 何志文张了一下翅膀,拍打出“噗”“噗”的风声,说:“嘎——这是一个大麻烦。古老相传,当一个妖女为了一个正派的男人或者是什么书生之类的人动心的时候,就是一个磨难的开始……喂,女人!你要是听我的,就把他扔远远的,以后权当不认识好了。要不然你非死这种事上……”说完一句,用喙理了一下羽毛,不等女子说话,就又说:“而且啊,你们两个,老祖我教你们一个乖——” “这个江湖啊,并不只是打打杀杀,它是人情世故。有话呢,一定要好好说,别拐弯抹角的说,呛着茬子说……武林中人,本来就脾气暴躁,打斗这东西,一不小心就要命,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实际上你什么都不是……” …… 或许是这女子的“妖女”的身份,天然的就让它有一些感触,想到“自己”(伊一)的老娘了,所以才多说了几句掏心掏肺的话! …… “你个死鸟懂什么人情世故?”髯公听的翻白眼。女子却只是关注着它“会说话”本身——就像是一个人被鹦鹉骂“去你妈的”不会生气,反倒是觉着这鹦鹉能说话,真可爱一样。女子当然也不会和何志文生气——所以,被骂之后是否生气,仅仅是取决于骂的玩意儿是不是一个人。如果不是人,那没事了。女子问:“你为什么会说话?” 何志文说:“我乐意学啊……多简单的事。你看我的喙,你再想想鹦鹉、八哥它们为什么会说话?区别就是咱呢,比那些更聪明——愚蠢的东西总是容易教训出来的,聪明的,便不会那么听话……” 女子说:“乌鸦其实可以说话,只是因为比别的鸟更聪明一些,所以不接受人的调教。所以人们以为它们不会说话,是这样吧?” “yes……果然没辜负你这张脸。长得漂亮,就应该有脑子嘛……毕竟又不是化妆、整容出来的。我们乌鸦一族,想要学什么话,取决于我们想学什么,而不是别人想让我们学什么。我就知道有几只没事儿干,就喜欢蹲人家村头磨坊旁边的树上学驴叫,把人家驴气的二娃二娃的叫……后来人家主人见着乌鸦就打……” 女子、髯公不由就脑补出了画面……心中忍俊不禁,心想:“这还真够损的!”不过,这也真的很乌鸦。 这种鸟绝对算得上是“人憎狗嫌”,最会嘲讽…… 女子手痒,忍不住想给这乌鸦一个脑瓜崩,结果一抬手,只是弹到了空气。何志文移行换位,“嘎嘎”的笑,“意图太明显了,这样可打不到人的哟……” 女子:…… “幽冥一脉是什么?你们谁和我说说?”掸了掸翅膀,何志文就问起了“幽冥一脉”。 “幽冥一脉是以修阴炼煞主的黄泉、忘川、幽冥三大脉中的一支。单幽冥一脉的修士,便分成了医、卜、侦、山、法五修,大多修士,都会选择兼修数道,多是依据自身的情况来进行取舍的。”女子简单介绍。只是具体的什么叫“修阴炼煞”这种涉及到了修行根本的,却并未讲。何志文歪头看她,心头嘀咕:“刚才那种幻视觉、幻听觉结合的,犹如鬼魅的手段,就是其中之一吧?” 如果仅仅如此的话,也没什么神奇的。 …… 髯公说:“这些我也了解的不多,只是听人说起过一些……总之,遇到了他们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女子的眼神有些不善……当着和尚骂秃驴,这是什么意思? 何志文:…… “那个……”它打了一个圆场,转移话题。将话题转回到了“修行”的问题上,不过语气却是一副“前辈”的语气,“修阴炼煞,那你修到了什么地步了?”女子没好气的说:“关你鸟事!”却还是说了,“修阴炼煞,一在固本培元,需自小修习,二在通幽,三在聚煞……我正在试炼煞……” 何志文这只乌鸦一脸的问号……那么问题来了,“煞”指的是什么呢?刚才女子虽然提到了“煞”——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女子对“煞”完全是照本宣科,仅仅知道炼煞的方法、技巧,对于煞是什么却是一无所知的。 而何志文呢?也仅限于知道女子知道炼煞的方法、技巧,却不知道具体的方法是什么样的,技巧又是什么样的。受限于乌鸦的脑子,这种在对方不知不觉的情形之下,探寻对方记忆中的隐秘的能力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可,女子又是绝不可能将自身修行的东西说出来的。这在任何一个门派,也都是不传之秘。 但,何志文还是试着挣扎了一下…… “怎么炼煞?” 它不指望女子回答,只要女子下意识的去想一下怎么炼煞,让它能够借机感受到一丢丢关键就好。 结果,女子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鸟想要干嘛?”的怀疑,连一丢丢炼煞的线索都没有。搞得何志文很想哭:“我只是一只乌鸦啊,能有什么坏心思?你至于这么提防我吗?好歹想一下,又不会死!” 女子说:“你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 一女一鸦说话的功夫,髯公就扫光了桌子上的饭菜。又问起了被包裹成木乃伊的人形,这次何志文倒是没有打岔,只是眯着眼瞅二人,听故事。 在意识层面,它却已经侵入了那木乃伊一样的人形的意识深处。繁复、庞杂的梦境纷沓而至…… “从今往后,你便是天心宗弟子了。我天心宗上体天心,代天行道,为天下正道之首……徒儿需谨记……” 一挺拔、修长,一身银色道袍的英俊道人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慈和,牵着一个小童的手走在路上,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整个世界充满了光明…… …… “逆徒——勾结妖女,从此你不再是我天心宗弟子,你、你、你……”上首的师父突然吐了一口血,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 “师弟,听师父的话,只要你说绝不和那妖女来往,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师父,我不能……” …… “喂,你个小牛鼻子……”妖女巧笑嫣然,便是生气的模样,也都是好看的。他很主观的,将一切都过滤的那么美好——这是少年的情窦初开。而后便是他和妖女相处的一幕又一幕,在梦境中并不连贯的,仓促的堆砌在一起。现实中,女子也说了这个木乃伊的身份——“他叫辰龙,是天心宗的弟子。”之后,便又是许久的沉默,才说起了二人的“相识”,一场很偶然的相识。 那还是去年夏天,女子需要一味珍奇的药材辅助修炼,便离了家,满天下的跑,试图能够“大海捞针”,碰个好运气。 在会海的时候,就很偶然的遇到了辰龙,这个年轻的天心宗弟子奉了师命,下山调查一件案子—— 宗门之中一女弟子家中遇害,一家十三口人尽死,后来还是邻人发现了才给天心宗送去了书信消息。那女弟子当场便哭晕过去,宗门对此亦是重视,于是掌教便让自己的亲传弟子辰龙下山调查。一路追着线索到了会海,恰就巧合的遇上了幽冥一脉出来寻药的妖女。辰龙最初以为是这妖女做下的,便…… 409 此世有一奇书《大宝神通全鉴》,据考作者乃五行宗的开山之祖酉大穷,书中言“凡世间修法,大略有上九流、下九流两大流派”……这“上九流”和“下九流”便也正是因修行之法区别出的——“上九流”修的乃天罡雷法,走的是“退阴存阳”,修得纯阳之神——阳神(又称之为“金仙”)的路数,诸多法门,也是因此演绎出来的。故也为了全阴阳之数,弟子入门,姓皆以十二地支的属相应之。譬如辰龙,实则姓的是云,只是拜师天心宗,学了法术,所以才更为辰姓的。“下九流”反之,走的是“修阴炼煞”的路数,不修纯阳,故而在“上九流”看来,便算不得正法。 这非是什么“正邪之争”,乃“理念之争”,又因“下九流”的修行要炼煞,多处凶恶之地,便更多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名声。“上九流”不仅不会澄清,也更会推波助澜,使得“下九流”的人,在世人的观感中,便是邪魔无异。 …… 和“上九流”一样,也是基于一种颇为无语的,用姓来平衡阴阳的理由。“下九流”的人的姓氏,多会选择“天干”——这幽冥一脉的小妖女便姓癸,名作柔,辰龙这个傻小子不止一次的在梦中痴痴傻傻的叫人家“柔儿”,整的以“第一人称”观摩的何志文险些不会了……好家伙,他跟任雪都没这么肉麻过……吧? 某只鸟很是“乌鸦嫌猪黑”…… 一个、一个的零碎的记忆的片段,虽然杂乱,可也并不太过影响“阅读”,在意识的世界里实际上并不需要去苛求现实世界里的逻辑、空间、时间、因果。 整个意识之中,大片的梦境、幻想淹没下,真实的记忆显得稀稀拉拉的。一层又一层重叠的梦境,包裹住了辰龙的自我,让他沉迷其中,找不到出口……对辰龙来说,严密的没有丝毫缝隙的“包围”宛如是一整个世界的万丈红尘,每一个梦都无法走脱,出了一个梦,又进入了另外一个梦。可对何志文而言,这分明就是一个到处破绽,孔洞大的可以跑马的大筛子,随便进出。 一边“第一人称”欣赏各种记忆的片段,一边听现实中的妖女癸柔讲二人之间的故事,听到关键处再调出一些记忆来,看一看,就差肥宅快乐水和薯条炸鸡了…… 同时——天心宗的《九天普化应雷正法》也被他看了一个通透,连同辰龙修行的体悟、经验,也都感受了一份儿。 《九天普化应雷正法》有筑基篇、金丹篇、大药篇、雷劫篇四个篇章,一看内容,也不需要太多的推敲,何志文就用自己丰富的知识和经验明白了所谓的“修阳神”是怎么一回事——其中,筑基、金丹两篇,实际上都是筑基。筑基一篇修的,就是“无氧代谢”的能力,被很眼熟的给出了“气感”“胎息”之类的名词。金丹一篇,便是更进一步的功夫,更进一步的针对“松果体”这一腺体,通过气的有序的刺激,令“松果体”受控,从而遵从主观的意志来分泌、控制激素,使身体达到一种蜕变。于是,又理所当然的,“先天”“先天一气”之类的词汇,也出现了。 这“先天”的境界之下,海马体的二次发育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当松果体释放激素,让身体二次发育的时候,不可能单独把海马体遗漏。 二次发育的海马体,也自然而然的,就会让人达到一种“神游”的境界,可以“元神出窍”了——人坐在斗室之中,一动念,元神就可以一游八万里,宛如一阵风一样,观遍大千世界。 …… 再顺理成章的就过度到了“大药”—— 或许是一种很偶然的发现,前辈们发现自己的元神穿过大药,日积月累之下,元神竟然变得健硕了,于是就有了这一步功夫。 最后,就是雷劫! 要在雷雨天气,元神迎天雷而上,经过雷霆的一次、一次的洗礼,最后变成纯阳之神。 看到这个“雷劫”,何志文感觉自己在看梦入神机的小说。 …… 最后是不是要易子出来写《易经》咧? …… “第一个渡过雷劫的人,肯定是一不小心被雷劈的。要不然哪儿有人上赶着把自己元神往雷霆上凑呢?”心头掠过了一些古怪之极的念头,“这雷劫,实际上元神出窍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事,所以这个其实就是……在意识界中感受客观的雷霆映射出来的雷霆……那有什么好感受的?” 它隐约的感觉,这里面肯定存在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隐秘——或许,只有试一试才能够知道。 梦境中,隐藏的很深的,辰龙昏迷前的一幕出现了…… 一股黑气直冲面门,然后就这样了。 顺着线索一寻,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手里拄着一根比人还高的龙头杖,身边跟随了十多个人,威胁癸柔,“柔儿,我倒是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联姻呢,原来是看上了一个正道的小崽子……”说完,就突然动手了。何志文直了那一道黑气,本来站在桌子上的鸟突然躺倒。 “咚……” 那滑稽的模样,就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突然熬不下去睡着了一样。 癸柔、髯公停下话头,一起看过去。 何志文拍了一下翅膀站起来,说:“我没事,就是刚才看了一下这个倒霉蛋是怎么回事……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傻小子,啧……他的外伤实际上并不费劲,真正麻烦的是他——嗯?”何志文用翅膀拍拍脑袋。“那什么玩意儿?一道黑气,噗的一下,他就直挺挺的醒不过来了?” 癸柔惊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志文说:“大惊小怪……他只是睡着了醒不过来而已,我不就是进去看了看嘛……说实话,他这个正道少侠真拉夸,上九流也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厉害嘛。就那么一个漏洞百出的玩意儿,就把他意识给困住了?” 漏……漏洞百出……癸柔竭尽全力的让自己冷静,可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语带嘲讽,说:“漏洞百出?那可是姥姥炼制的锁魂夺命煞……” “就这……”它很无语,又说:“对了,我还看到了一样好东西,你们俩要不要?咱们见者有份!” “什么东西……” “夫天下之法,以雷法为正。雷法为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以气合气,以神合神,岂不如响应答耶?又曰:……” 何志文抑扬顿挫的念诵,听的二人起先一头雾水,听了几句,才觉其中字字珠玑,其中每一句都玄妙难明,稍一琢磨,就心生感触。似乎自身修行的许多关隘,也都一下子松动,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于是,二人便摒弃杂念,一直听到了何志文念完许久,这才回过神来。癸柔皱眉,似有所觉:“这是……” 何志文“嘎嘎”怪笑,“天心宗的《九天普化应雷正法》!老祖我贼不走空,咱们仨一伙儿的……” 心说:“看,我多热心的一个人呢。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找身边的人分享……” 可被分享的两个人听到了“九天普化应雷正法”这八个字,却后悔听到了。天心宗是“上九流”的第一大宗,当之无愧的正道魁首。若是让天心宗知道自己的核心法门外流……大胡子和小妖女对视一眼,彼此的心意都是一样的:这可真是一个要命的大麻烦,比什么妖女和正道少侠好大多了。 二人的心思毫无掩饰,何志文自然轻而易举的就感受到了。它拍着翅膀在二人头上飞,说:“看你们那胆子,比鸡崽儿还小。还妖女呢,还摩崖客呢——对得起自己的名号吗?丢人!” “可是……” “安了安了,你俩不往外说,也没人知道。要是别人问起……算了,老祖我行行好,传你们一套剑法。这剑法是全真剑法,也算是道家一脉,到时候你们就说是全真门下,咱们自成一脉,谁也别想找茬……” 何志文随口就是一个主意。 …… 癸柔问:“这能行?” “我说行就行,记住一句话,全真教允许双重教籍,所以你还是原来幽冥一脉的人,又是我全真教的人……嗯,对了,幽冥一脉也好,还是其它的所有势力,所有人也好,都可以加入进来,多简单的事儿呀!” 想一想可以全天下推广自己的“全真剑法”,何志文蛮兴奋的。 “那,你能让他醒过来?” “简单,洒洒水啦……” 话落,二人就听到了被包裹成木乃伊的人一声呻吟,似乎转动了一下头,却又疼的闷哼了一声。 就他全身绷带的模样,或许睡着了反倒是一件好事。 …… 410 辰龙从一场可怕的梦魇醒来,却又陷入到了另一场充斥着黑暗、火辣辣的刺激、刺痛的地狱……他只是哼了一声,就被火辣辣的痛处迫的安静——即便是这样轻微的,发出一些声音的微小动作,也会牵动皮肉,将那种火辣辣的灼、刺的痛感放大十倍。癸柔一脸的不可置信,惊讶的说:“真的醒了……姥姥的锁魂夺命煞就这么破了?”玄学到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乌鸦是怎么破的—— 如果不是知道一些“前因”,说不得都要将之当成一种巧合了……于不动声色之间,以无形之术,无为之法,轻描淡写的于笑谈之间破去“锁魂夺命煞”。这样的手段,只怕也只能是“神仙手段”可以形容的了。 身为幽冥一脉中人,她自然知晓这“锁魂夺命煞”的厉害和难缠,一旦被此煞锁住了魂魄,便是神仙难救。 有诗证曰: 集来四海八荒煞,全得阴阳五行数。 锁魂夺命等闲事,神仙来了解不得。 中者无不是成了植物人,魂魄深锁,直至肉身溃烂,皮肉上蛆虫涌动,骨肉被分解殆尽而死……即便是身死之后,其魂魄亦不得解脱,只会在煞气的作用下消磨殆尽,落一个魂飞魄散,不得轮回亦无来生的结局。可就是这样一种厉害的近乎无解的煞,却被这乌鸦以这样一种不可知的方式,解开了。 癸柔吸一口气,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故作轻松,说:“若是姥姥知有人能破她的锁魂夺命煞,定会将你追杀至死……” “嘎——”何志文一声鸦鸣,却对什么“追杀至死”浑不在意——那玩意儿是追杀至死吗?不——那是“千里送死”。 何志文观察木乃伊片刻,又问:“他身上是怎么回事?”旋即自说自话,“算了……正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的,他身上的伤势,我也一并给他处理了吧。不过,还是先让他睡过去好了,也方便我操作……”于是,才醒过来片刻的辰龙就又睡着了——何志文做了一个“种子”种进了辰龙的意识。“种子”种下之后,就借辰龙的念力进行演化,并将其包裹进了一层层令人无法自拔的美梦当中。何志文乘机联觉,控制了其新陈代谢,操控其身体内的血液、淋巴、激素等体液、心肺器官,使其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一股热流泵行周身,皮肤上的伤口结痂、脱落,心生的肉芽明显的细嫩。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迷幻的色彩。 只在传说中存在过的“生死人,肉白骨”就发生在癸柔、髯公的面前。虽然未看到过程,但事后癸柔小心的取开了一截绷带,就看到了辰龙心生的皮肉…… 她和髯公说:“之前他中了锁魂夺命煞,我不得已,抱着几分希望去找鬼医。不想鬼医不仅未给医治,还在他身上下毒,致使全身溃烂……” 当时,辰龙的皮肉,是全身溃烂,没有一片完好。所有的肌肉都直接暴露在了空气当中。为避免毒素深入肌理、脏腑,癸柔不得不试着用石灰祛毒,这又导致了辰龙的肌肉烧伤……不过,终归是解毒了。之后被包裹成了木乃伊一样,一路精心照顾着,也多多少少养好了一些伤势。只是,如此快速的痊愈,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癸柔起身,对着何志文行礼,一腔的感谢都浓缩在了一礼之中:“鸦……老祖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遇到个好看的美男子,就‘小女子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如是长得丑,看不上,那就‘小女子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恩公大恩’……”何志文倒是很会破坏气氛,硬是让癸柔认真感谢认真不起来——这只乌鸦气人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它的毛都拔光。“嘎嘎”的笑着,声音像是一个大反派,何志文打量了癸柔几眼,说:“不过咱们毕竟是跨物种的……” 癸柔…… 好嘛——这还带“以身相许”瞧不上的? “嗯,老祖我看你不错。以后呢,就跟着你混饭吃了……嘎嘎,髯公,没想到吧?我这么快就找到新的饭票了……” “……” 髯公无语。 “老祖……就这……”癸柔送了口气,这位“老祖”的要求不仅仅不过分,反而还太过于简单了,癸柔说:“但有柔儿一口吃食,定不教老祖受苦……” 何志文拍打着翅膀,说:“有、有、肯定有……你这一身本事,哪儿能缺了吃喝的?要是本事不够,老祖可以教你嘛!我想想啊,适合你的手段挺多的。你是喜欢暴力型的还是飘飘欲仙那种美型的?喜欢无声无息的,还是喜欢动辄雷霆、火焰、冰霜,操弄气象的武功?还是直来直去,一拳可以打碎一块数十吨的巨石的……亦或者……老祖我这里还有玩儿虫子的,玩儿其它生灵的……” …… 何志文表示,自己“会”的东西其实很多——对他而言,很多东西就是“玩一玩儿”的玩意儿,可这些东西,对旁人来说,每一样都弥足珍贵,是足可以当成一个门派的根本传承的镇派绝学的。 癸柔:…… “哦,我知道了,女孩子嘛,肯定是喜欢那种漂漂亮亮的……来,我先教你一版内功……老飘逸了——” “伊一”曾经创作出的最佳的串联、并联结合的内功便以“种子”的形式种入癸柔的意识之中。 癸柔只觉自己“灵光”一闪,就抑制不住的妙想,刹那功夫就想到了一门内功……那一门内功,极尽繁与简的真滴——运行之途径,看似繁杂,又是并又是串的,可实际运行下来,却又很简单。(她是不知道当年“伊一”自己修炼的版本是有多变态,否则一定不会认为这是“极尽繁与简的真滴”了。未曾见过真正的高峰的人,总会以为自己见过的小土包就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 “这是老祖给我的?”癸柔又不傻,“灵光”闪现之后,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内功,委实精妙。” 犹不可思议的,是与之配套的“用法”,真的就是一句虚言都没有,说可以操弄雷霆,就真的可以放电;说能寒,就真的可以制造出一片寒冷的区域……乌鸦老祖的话,就是这么的真诚、朴实且无华。 “啪——” 一声电弧放电的声音炸裂,却是一道足有一尺长的,湛蓝色的,细如蜈蚣一般的电弧划过了虚空。 癸柔本就有内力傍身,此时照猫画虎,一次就成功的释放出了雷霆。 …… “嗯,还不错。不过呢,看着唬人,却也杀不了人。打人身上顶多疼一下……其实这一门内功,还不完善。曾经为了提高威力,也提出一些设想,不过一直都不曾做到。不过,这也足够了……” “啊?” “啊什么呀,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就是平日里雷雨天气打雷,有时候劈在人身上都劈不死……” “……” 癸柔心说,“这大概是雷法被鄙视的最厉害的一次!”不过,想想这是“老祖”说的,那就没事了—— 老祖有资格说这种话。 “知道怎么样用雷法杀人吗?” “……” 癸柔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好,但还是忍不住对雷法这种知识的好奇和渴望,用力的点头,说:“不知道。老祖,怎么用雷法杀人?” 何志文挺挺胸脯,慢条斯理的拿腔作调,说:“用雷法杀人,第一要隐蔽,怎么隐蔽呢?就是不要用那么高的压——换言之,不要放电,不要有声音。你啪的一声,都冒电火花了,谁也看出你放雷。二呢,就是要在单位时间内,释放更多的电流……电流怎么产生的,知道吗?” …… 什么“电压”“电流”的,癸柔要是知道才是活见鬼。何志文把个姑娘说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蚊香圈。 但这姑娘的好学,却比任雪强太多了,即便听不懂,也硬生生的把何志文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待何志文说完,才问:“什么是电压?” “电压,就是一种势——就像是水流,从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高下相形,这种势越大,那水就越发急。电流呢,你理解为水流就好了。水少了,就是从高处落下,也难成汹涌的波涛,激荡起汪洋。但水足够多,即便是平缓的河流,亦可滥觞千里,化做淫水,荼毒一大片地方……” 它没说什么概念性的东西,而是用了类比。也正是和水的类比,反倒让癸柔更容易去理解“是什么”了。 她或许不知道什么是“电”,但却知道什么是“水”。对于一个悠久的文明来说,和水的斗争,是伴随着文明一路斗争过来的。 一个不了解水的“文明”自然也称不上“文明”……仅仅,只能说,那是一群“人”而已。 411 水,是生命之源,亦是“文明”之母。见其流,知其柔,曰:天下之至柔莫过于水,柔之又柔,毁堤决岸,又天下之刚莫过于水,其刚、柔之变化,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水可载、亦可覆,水可活,亦可死……刚柔、生死、变化、阴阳之理,皆在其中。这便是以“水”喻的道理,而脱于水的本身。 对于“水”的了解,是本能的,深入骨髓的。而无论是“上九流”还是“下九流”的修士,对“水”的理解,却又是超出常人的! 癸柔又和水很有缘—— 壬癸水。 “但……只要这种势差足够的大,是只需要很小、很小的电流,便可以做到的,是吧?”癸柔发散开思维,“一个人从房顶上跳下来,一点事也没有。但如果是数十丈的悬崖,或许就摔残、摔死了。换成万丈悬崖……那只怕尸骨无存。所以,如果能够让这种势差变得很大,施术之人都不需要动,只要对手动一下,他就自己把自己电死了……” …… 癸柔并不知道“高压电”,何志文也没有和她说过。但就凭借其对水的理解,将至运用在了对“电”的理解上,竟一下子推导出了“高压电”的电场的特质! “水”和“电”一样吗?二者无疑是截然不同的,也不能这样类比……这“不科学”,但这却很符合人的大脑理解、处理问题的方式、习惯——并且,它也的确推导出了一个很正确的“结果”。 一个高压电场,步入其中,一迈步就会死。它并不需要电场来提供电流,步入之人一迈步,自己就会给自己提供! 和“跳楼”是一样的——只要站的高,自身的分量即便很轻,也会被摔成肉饼。 除非,是轻到昆虫大小,空气本身的缓冲可以抵消冲击。 何志文眼中闪过一些异色,张了一下翅膀,问:“那,你又如何保全自己呢?” “不动!” 癸柔的答案简单、有效。 何志文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观你骨骼惊奇,跟我学做菜吧。”癸柔的这一份领悟力,这一份才情,真的有些出乎何志文的预料。忍不住就起了爱才之心——她应该去学习更好的知识,去攀登更高的高峰,困于这个时代的藩篱之中,太过于委屈了。怕癸柔听不懂自己的梗,又正经说了一次:“你的天赋,浪费了太可惜了。跟我学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不用你拜师……我,就是爱惜你的才情……” 这样一块璞玉,如果像漫山遍野的石头一样被随意的丢弃,或者是做了普普通通的石料,太过可惜了。 它应该被精心雕琢,绽放出自己的光辉。 癸柔:“老祖?” …… “我别无所求,你跟着我学就行……”它连第二天都等不得了,整后半个下午、晚上都在叽叽喳喳,给癸柔科普“雷电的形成”,还教了癸柔做收集雷电的“电瓶”,说:“等遇到雷雨天气,咱们就去收集一些雷电……见到了真正的雷电,也更能直观的理解它是什么。语言的描述,始终是苍白的。” 翌日,辰龙一早便醒过来。 “这是哪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一股黑气铺面的时刻。心想着:“莫非我是得救了?也不知柔儿怎么样……” 正想着,就听一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难听的声音说:“嘎嘎,这里可是鬼门关,才一醒了,第一个念头想的居然是‘柔儿’,还真的是……该说你用情至深呢?还是说你色迷心窍呢?” 一道布帘拉开,辰龙便看到了一只硕大的,足有一尺半高的黑色乌鸦,其身周沐浴着窗户外面射进来的阳光,渐变着七色的霓虹。 红、橙、黄、绿、青、蓝、紫。 阳光在羽毛上反射。 结构色交织的犹如梦幻。 …… 他的目光却不在乌鸦身上,而是落在了乌鸦落脚的人身上……那婉约的人儿一身粉色的裙装,不正是他关心的“柔儿”吗? 他说:“柔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中了姥姥的锁魂夺命煞。多亏了乌鸦老祖,才给你解开了。”癸柔首先给辰龙介绍了一下“恩鸦”,让他知道自己是被谁救的。接着又才说:“你躺了太久,要多活动一下,身体才能好的快一些……” 然后,辰龙便出了木屋,就着林间斑驳的阳光,在木屋的小栈上来回走动。许久不活动的身体只是走了几步,就酸胀的厉害。 而癸柔、髯公则是在练全真剑法。 耗费了何志文、何任偣父女二人许多的心血的“游戏之作”也是有真东西的,二人练了又练,本身就有功底在身,自能体会到其中玄妙。练完一次,浑身都是一种说不出的酣畅、舒泰,有一种气完神足的错觉——这种“气完神足”是一时的,要保证这种状态,就必须不断的练习。 练完了剑,何志文就开始针对癸柔进行“小班授课”,他倒是不禁旁人偷听,可髯公听了几句,就放弃了。 听不懂! 何志文讲的是“几何”,从最简单的“公设”开始,讲点、线、面,期间一个没注意就把“心灵本征”带出来一些,顺带的还拓展了魔剑士、幻术、神术的一些内容。于是,一个简单的“点”就有了两个层次,从“标点”到“实点”的变化,区别等……事实上,通常意义上“几何”是不会区分“标点”“实点”的,点就是点——也只有修士,才需要将二者的概念区分开。 这就是经典的“剃刀原理”,如果是没有必要的话,就尽量不要增加一些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如无必要。 勿增实体。 癸柔听的眼界大开,惊叹不已,说:“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修行法。竟然,还可以衍伸出这么多的分支……” 得…… 故事、魔法听了不少,正经学的“几何”却只是学完了线的部分。什么圆的、方的图形还没有涉及到。 何志文还鼓励癸柔:“无论是心灵本征,还是梦境投影,还有魔剑士的那种震,你都可以尝试一下……” “嗯!”癸柔极是乖巧。虽然何志文说不用拜师,但癸柔却依旧是把它当成了自己的老师——在这个敝帚自珍的年代,知识是昂贵的!修行的知识,更是无价——有钱、有权都不一定能够买的来一个跟随上师修行的“机会”,更别提一层层的考验,最后得到那么一点点少的可怜的“真传”了。 何志文的行为,称得上是“异类”…… 下午,就接着学…… 学的是圆形——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要掌握π,进而学会弧度、角度的概念,有了这些概念,再去学习其它的形状,就可以将所有的知识点都联系起来。并且在同时引入代数,为后面的“解析几何”做准备。这,是进军更高的维度的几何的唯一方式——图是不可能画出来的,只能用代数的方法。 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的夯实,何志文教的详细且扎实,另一个也学的努力,态度非常端正。 就这样一恍便是十多日过去,这一日正在上课,何志文就“幻听”到了一阵鬼哭神嚎,凄惨、阴森的音质,令它停止了讲课。一双鸦眼之中尽是被意外打搅的不爽,开口说:“柔儿,你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听何志文一问,刚才专注听课,未曾注意的癸柔这才“听”到了声音……“是黄泉使者!” 何志文说:“你是幽冥一脉吧?黄泉使者为什么要找你?” 癸柔委屈的说:“之前掌教将我许配了黄泉一脉王童之子王刚……” “原来如此……”一展翅,扑棱棱飞到癸柔肩头,左侧的翅膀轻轻在癸柔的头上拍了一下,说:“安心吧,老祖在这儿,谁也不能强迫你——咱们想嫁给谁嫁给谁,以后家里也是你做主,去它的什么夫妻纲常的蛋!谁要是不同意,老祖就用神通和他们理论理论——我教的好苗子,谁特么也别想委屈委屈……” “老祖……” 癸柔羞的脸面通红,心头更是一阵暖洋洋的。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她从小都没怎么体会过。 所有的人——师父、父母、长辈,也都只是“你不能这样”“你必须那样”,根本不会为她考虑一点。 …… “看老祖给你唱一个索命梵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令人毛骨悚然的“索命梵音”现世——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梵音,却偏偏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浑身发冷、发酥的害怕。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息笼罩,在这气息之中,一切都变得失真,仿若噩梦…… 那梵音,也变得模糊……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却又是无孔不入的,都钻进了人的耳朵里,钻进了人的心里。 那凄惨、阴森的鬼哭神嚎一下子就被压的支零破碎,在意识的层面变成了极小的碎片,随意的散落。 索命梵音,梵音索命。 …… 412 这“索命梵音”乃是音乐鬼才黄霑的得意之作,在《倩女幽魂》的第二部国师出场时,不知吓到了多少的观众……便是不作“受想行识”,做一番意识渲染、具现,累积色声香味触法,单是凭这音乐本身,就足令人心恐怖,爬上一身鸡皮疙瘩了。何况,何志文还作了受想行识,行了具现之法。 …… 于是,这一首“索命梵音”的恐怖程度便倍之、再倍之、又倍之……癸柔、髯公、辰龙三人受了“照顾”,只是听了纯粹的“演唱”,依旧一身冷汗,觉着浑身都是酥的,莫名的感觉周围的气温都是冷的。 阳光洒落在地上、身上,却不能让人感受到丝毫的温暖,就只有一种阴冷从四面八方席在身上,无孔不入。 “咦?”索命梵音戛然而止,何志文叫:“不是吧?不是吧?竟然给人吓死了三个……这年头音乐还能吓死人?” 它却是忽视了一个大前提: 这是一个类似古代世界,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娱乐方式也都是“古典”的,人们何时听过如此怪诞、阴间的音乐?何时受到过有了电视机、电影、留声机之后那种“娱乐”的洗礼? 可……即便是那之后,也有着一些看《聊斋》被吓死的案例,至于被吓得睡不着觉,就更普遍了…… 这简直就是一种跨越了时代的,先进生产力、生产关系对落后的生产力、生产关系的降维打击。 又过了片刻,何志文一脸古怪,说:“竟然跑了!” 何志文只是用自己的名副其实的“公鸦嗓子”唱了一首歌,适才还鬼哭神嚎的来人就吓死了三个,剩下的五个人,便灰溜溜的带着尸体走了。乌鸦处理意识的能力不强,故而这八个人也都知的不是很清楚——脸面一片模糊不说,身上也一片模糊,就好像是人的身上长满了长毛……迷迷糊糊的。也只是大约的知道对方的衣服……这一行八人,都是穿着黄衣,颜色还是能分清的。 何志文从癸柔肩头飞起来,朝适才八人的来处飞过去,一边飞一边说:“走,咱们去看看去——” 意识层面无法获得的“线索”,或许现场会留下来。譬如说是脚印,通过脚印,可以确切的知道这八人的高矮胖瘦,以及一些大致的行为习惯。 这足迹画像、足迹追踪的“手艺”还一直没机会露呢——不像是一些“三星归洞”之类的手彩、魔术,能时不时的拿出来耍一耍。一直就“明珠暗投”到了今天,这会儿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个,1号……性别女,足长六寸八分,步幅……身高约五尺多一点,有些胖啊。吓死了,应该是肥胖导致的心脏功能问题,被惊吓之后导致的心脏骤停……” “2号,男……” …… “3号,男。这人是一个大脚,特征明显。身高不足七尺,大致的体型是……” “5号……” “6号……” …… “7号……8号……” …… 八个人,三个死人,五个活人,仅仅是通过脚印,就被何志文“看”了一个明明白白,单凭这些特征,实际上已经可以很轻松的找到他们了。但这还不是结束——何志文又在现场的枯枝间找到了一根不起眼的头发,还找到了一段大概一根指头长的丝线。它让癸柔把头发、丝线都包好了带身上,拍着翅膀教育癸柔,“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粗心大意的下场!一根头发,一截丝线,不起眼吧?但落在老祖我手里,哼哼……不用神通手段,就凭脑子分析、侦查,我差不离能知道这头发的主人是男是女,知道丝线是什么布料上的,哪儿能买的到,什么样的人才能穿得起……” 髯公、癸柔、辰龙看向何志文的表情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别这么看着我……嘿嘿,也就是老祖我现在是乌鸦,先天条件不足,我要还是一个人的话……” 它要还是人,哪儿有这么麻烦呢?这些后续的侦查都不用了,足迹学也要继续明珠暗投一直藏到死…… 估计死是等不到了,永无天日。 但—— 它现在是乌鸦。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乌鸦就乌鸦吧,就这根毛,这一条丝,我用神通,直接就能锁定到人……然后,就可以远程咒他们。嘿嘿,他们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看看,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留给我了。” 髯公张张嘴,很想说“一个巫蛊咒术,扎小人的玩意儿,还能死人?”“这种东西,他以前当将军的时候,见得多了。”可一想到刚才,这厮就唱了一首令人浑身不舒服的歌,就直接吓死了三个装神弄鬼的——啥也别说了,现在就是何志文说凭着这一根毛可以成仙,他都信。 事实胜于雄辩!事实的雄辩远比语言的雄辩有力量!不懂得“实事求是”的人(譬如某个被中医治好了,依旧死鸭子嘴硬,说什么你把我治好了,我依然不相信中医的货。)实质上就是犯了偏执病的疯子。 偏执——无视事实的偏执。它实际上和抑郁症、躁郁症、洁癖之类的心理疾病是一样的,都需要被干预治疗。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因为某些概念的混淆。世人大多数将之当成了一种个人的观点的不同的表达。事实上却并不是。) 何志文瞥了髯公一眼,髯公的这些话虽然没说,可已经呼之欲出了。它是很强烈的,处于意识的表层的。 也就是说,它非常容易被人察觉到。甚至,就连普通人都可以直觉的感受到“欲言又止”,并且根据上下文进行八九不离十的联想、猜测,得到一个较为靠谱的结论。何况是何志文了——它察觉到的内容,一个字不会错。 何志文说:“咒术有没有用,要看你会不会用。这首先呢,一个普通人的念力本就不强,且私心杂念极重,所以施展出来,效果也是有限……” 髯公说:“这咒术,你还是别说了。”叹一口气,髯公又说:“还是少一些人知道的好。你说与我们,我都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控制住自己,万一哪天忍不住,便用这些邪术去害人了呢……” 彼此在一起也算是有些时日了,髯公自问对何志文这只乌鸦也有些了解,以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那种普通人就可以傻瓜操作的版本! 事实上,他猜对了! “……嘎!你要去害人啊?我宁愿相信母猪上树。就算你害人,那也一定是该死的人。不该死的……嘎,不是老祖我看不起你!你试一试害一个有大功德的人看看,他死不死我不知道,但你死定了。知道什么叫‘上苍有好生之德’吗?就是有大功德于人世的人,是受天的庇佑的。你知道什么叫‘天道无情’吗?就是一般人,你爱死不死,老天爷都不兴看你一眼……” “说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去找一个杀手组织买凶杀人,只要不杀组织的重要成员,肯定无往不利。但要是针对人家重要成员,人家就要先宰了你……” 这个“比方”简直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一直做小透明的辰龙此时突然开口,说:“所以咒术,实际上是利用了天道的手,去除掉人?” “嘎嘎,恭喜你傻小子,都学会抢答了。虽然不是这么个意思,但你要这么理解也没毛病……” 至少结果是对的。 “这咒术杀人,两个要素,第一,你要有很强的念力,至少要比你咒的人强……那么,问题来了,普通人念力都差不多,如何比别人强呢?修士是强一些,但再强,也就是普通人中的极致——这是受限于躯体的。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好好琢磨一下,我看看你们能想到什么手法……” “第二,需要各种的线索来确定指向,譬如生辰八字、性别、相貌特征、指甲毛发,穿过的衣物等等随身物品……” ……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何志文问三人:“怎么样,想到了没有?” 三人摇头。 因为从未有过这样提出问题,然后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经验,所以他们根本就无法跟上这样的思路,想出合适的答案。 他们习惯的,是师父传授技艺,自己按部就班、精益求精、亦步亦趋的去练,这个过程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创造性的思考。 “笨!还没想出来?这答案不是很简单的吗?甚至方法都不只是一个——请神,这算是一个,对不对?细分下来,就会发现一些善神不能请,因为它们被人赋予的含义是慈悲、救危救困,救死扶伤等等……让他们害人,不可能的!所以,这一类,大约可以排除。但是呢,这些神的信众又是可以利用的——香火念力,是众多的念力的集合,虽然分散,但它磅礴啊,用的好了,引导一下,一冲,这咒术不就行了?还有的,不就是一些养小鬼的手段嘛,多养几个,念力也就上来了……” 413 这乌鸦随口一说,便集了“祝”“咒”“降”“遁”等,在三人——准确的说,是“二人”,髯公对这些并不很懂,也只听一个热闹。辰龙、癸柔却是大受震撼……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术法,怎么可能是“同出一理”的呢?震撼之余,表情中便更多了不解、困惑,郁结在了心头……才下眉梢,却上心头。 髯公看二人,又看这乌鸦,皱眉问:“这怎么了?他们好像……有些困惑?”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只能用了一个“困惑”…… “嘎……他们当然困惑。”何志文发出难听的,“嘎”“嘎”的笑声,“当你告知一个山野村夫,大地是一个圆球,他一样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嗯,就是这种大受震撼,却又难以置信,最后感觉你在说笑的表情……” “……” 大地是一个圆球——这个说法实际上相当的古老。是很早、很早以前,足可以向前推移到“历法”这个东西诞生之时的! 即: 人类在观天之相(日、月、星),察地理(山、川、谷)之时,自然就会和“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年月亮会升起、落下十二个周期”“一年,天空的星辰会运行一周”“一年中,有太阳的影子最长时,也有影子最短时”“利用天象、地理相互结合、辅助,可以精确的观测、计算出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等结论一起,知道“大地如鸡子”这样的结论。 历来,凡是有学问的人,大多也都知道“地球是圆的”这样的常识——是的,在掌握知识的统治阶层,这并非是什么“奇闻臆说”,而是一种掌握天文、地理,学通了易理、数术后的一种“常识”。 真正认为“地是平的”的,不乏有一部分是反智的“地平说”,这玩意儿进入了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都有。 但更多的,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或者是一个学识不怎么合格的残次品(穷酸秀才)…… …… 拿髯公来举例——在和昏鸦居士熟识之前,他就认为大地是平的,天就像是一个盖子,盖在地上。但后来,昏鸦居士推荐他读了一些书,也就把这种落后愚昧的思想从脑子里摘出去了。 于是,髯公一下就理解了这二人的心情。 …… 虽然,这鸟的比喻挺伤人的。 …… 何志文滑的近了地面,一爪就抓了一根树枝,另外一爪抓了石头。然后飞到了两米多高的高度。 抓树枝的爪子一松,树枝自由落体,掉在了地上。 抓石头的爪子一松,石头也“哒”的一声,掉在地上。 何志文说:“树枝会掉落在地上,石头也会掉落在地上。树枝是树枝,石头是石头——但它们都会掉落在地上,这又是为什么呢?于是,我们可以进而观察到,其它的东西也同样会掉落在地上……大量的经验告诉了我们,是东西,就会受到一个力,往地上掉。我们可以不知道这个力是什么——但我们却可以知道、并且描述这个现象。它并不是孤立的,明白么?” “也许,你们会反驳,说柳絮就会飞,蒲公英也会飞,但那是因为有风。有风,是因为有气,但有气为什么会有风?” …… “当然,我实际上要说的不是这个。算了,看你们这好奇的模样,我还是告诉你们缘由吧——寒、热,这就是气流动的原因。当一个地方热,另一个地方冷的时候,就会形成风……我们来说回刚才的问题!” 何志文稳稳当当的一个金乌独立,站在了髯公的头顶。 “不理解,是吧?” “很困惑,是吧?” “那么接下来,老祖就带你们走近更为基础、更为本质的世界——它会告诉你们,什么是法术、神通……首先,让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扔掉你们原本脑子里那些框框,那些是空想出来的,而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从实际出发的。那么,就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耳熟能详的小故事开始吧!” 何志文就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没有任何情节的小故事—— 有一天,一个叫辰龙的人,好端端的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说了一句:“估计是有谁在说我。” 故事就此完结。 辰龙:…… 癸柔听的掩住嘴唇轻笑。 何志文问:“打喷嚏……人们为何会将之和‘有人在说我’联系在一起呢?你们俩谁知道?” 髯公肯定是不知道的,而且也不算是“圈内人”,就直接被何志文排除在外了。 但髯公…… 他也很好奇啊。 “这还有为什么?肯定是有人说,才打喷嚏,要不就是感染了伤寒……” 这是此时人的标准答案。 如果,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大多数人估计会告诉何志文这样一个答案。说这就是一种巧合——打喷嚏就是打喷嚏,和别人有没有说没有丝毫的联系。这就是一种封建迷信,一点儿都不科学,不要胡思乱想。 但——实际上这个问题在何志文这里,却又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这个答案就是如果排除掉感冒、嗅觉刺激这两个因素外,是真的有人在说你——无论对方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但对方的念力必然很强大。 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就是人的“海马体”周围,挨着海马体的,就是嗅觉中枢。所以当海马体接受到一些或者善意、或者恶意的信息,而后这些信息,是要被六识进行处理的——所以,嗅觉中枢受到影响是很正常的。因为嗅觉器官被刺激,就会打喷嚏,其它的器官,或者有反应,但却不明显。即便如此,也会出现眼皮狂跳,耳朵突然耳鸣之类的现象。也正因此,与之相关的,各种人事之间的联系,才会称为一种广为流传的俗语。 类似“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打喷嚏是有人说”“心不在焉是可能远方的亲属出了事情”等等…… 只是在生活中很难进行准确的“排除”罢了。 …… 修士们对这些现象,就八个字—— 天人感应。 心血来潮。 …… 何志文说:“可惜,尸体被他们带走了。否则的话,倒是可以让你们亲眼看一看的……我们的元胎——即元神的本体,是在我们大脑的中央靠下一些的位置的,形状弯弯的,就像是一个花生大小的,没有完全长成的胎儿……它的周围,就是一片主宰我们的嗅觉的中枢。怎么给你们讲呢……”它想了想,落在地上,在一片一米见方的空地上用爪子刨了“元胎”两个字—— “元胎”是核心,然后,又刨了“金丹”,小脑、脑干以及大脑的各种功能相关,构成了一个以“元胎”为中心的结构。 “如果说脑,是我们的身体的君王,那么元胎,就是君王的君王。换言之,就是脑是朝堂的诸公,元胎就是皇帝。它将自己受到的信息,交给朝堂的各个部门,譬如说金丹,要负责一个人的生、长、新陈代谢。但这个事,它自己是完成不了的,于是,脑的一部分区域就负责协助它……还有管运动的,这个。什么手啊,脚啊之类的,它都管……还有这里、这里,他们分别是眼耳鼻舌身意……” “这是个大脑,这里这个位置……”何志文简单用爪子刨了一个大脑的简易图形,将上面的一个部位踩了一脚,“把它切了。这个人就施不出法术了。因为他的意识根本无法集中,念力一盘散沙……” “头里面的东西,切下去一块,人还能活?”辰龙看的头皮直跳,问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何志文表示:“……能,只要下刀准一点,注意好别感染了病菌,活是肯定能活的。而且还保证这个人毫无痛苦。换一个地方,这里、这里、这里……这个叫前额叶,切了之后,人就变成傻子了。这里是视觉中枢的一部分,切去这一小部分,会导致……” 何志文口若悬河,说的有些上瘾。干脆就把视觉意识的神经系统、听觉意识的神经系统等等,一共六识的处理机制都讲了一遍。 而后,又说到了“运动系统”——切哪儿腿动不了,切哪儿手动不了,切哪儿人的部分肢体会坏死等等…… 一行三人听的浑身发冷,就连髯公这个五大三粗,杀了人提头就走的豪侠,此时也都觉着害怕。 这乌鸦……若非知道底细,还真的以为它是杀了多少的人,抓开了多少人的脑袋,这才弄清楚这些怪诞的知识的。 “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辰龙问。 同时下定决心,“若此乌鸦丧尽天良,便是救过我性命,便绝不是它的对手,也定要拼死除了它!” 414 “你怀疑老祖?你竟然怀疑老祖!你都怀疑老祖……”何志文的翅膀扑腾起“啪啪”的风声,一股风更扑在辰龙的脸上,湍重的气流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何志文则是像一个泼妇一样,一翅膀一翅膀的抽在辰龙的脸上——辰龙也很努力的躲闪了,只是一套身法施展完毕,脸就变成了猪头:脸蛋被抽的红彤彤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发酵了的馒头一般…… “你怀疑老祖……老祖就告诉你。小子,你知道什么是仙凡之别吗?你知道什么是入圣超凡吗?” 翅膀依旧在啪啪的抽脸,何志文的身形上下翻飞,但见那一道黑影灵活的围着辰龙的脑袋转,噼啪声不觉。辰龙双手乱舞,挥着王八拳,想要将何志文驱赶开,却连何志文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何志文是很气的……“劳资救了你的命,你居然还想杀劳资……” 要不是因为辰龙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出于一种“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初心,其情可悯,非一爪子把他脑花抓出来不可!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杀人不眨眼”,什么叫“乌鸦坐飞机”……不对,错了,是“脑花不用下锅,也依然是热的”的真理……也是“出发点”是好的,所以才只是抽他的脸。 抽的就是这小子“有眼无珠”,抽的就是他这么大一个人,连最基本的思考、判断都没有—— 一个身怀利器之人,若不能有明辨是非、判断对错的能力,而是凭一己脑补,就喊打喊杀,所谓求证,不过是一句简单的试探。这岂非就是一个黄口小儿手里攥着一把枪——不具持之的资格,却持有,对世人而言,是一种灾难。 这是“德不配位”! “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颠……什么是仙?仙凡之别,在意识世界——凡人只能是在熟睡之后,方可触及梦境。仙则是随时可以触及梦境!世间之物,皆在梦境,自我思妄,皆在梦境。入此境界,即为入圣超凡,是可全知,全能的。所以,老祖我为什么知道?为什么知道?” 说一个“为什么知道”就抽辰龙一巴掌,原本肿胀的脸就更圆润了…… 何志文提高声音,说:“因为老祖我,入圣超凡!” …… 解释完,何志文才放过辰龙。 辰龙的脸已经有些没法儿看了,红彤彤的、胖乎乎的,一双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有些睁不开了。 辰龙顶着个猪头,被何志文说的愧疚难当,跪在地上说:“老祖,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老祖。” 何志文“哼”一声,说:“知道错了啊?老祖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髯公、癸柔:…… 这…… 所谓的“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抽,把好好的一个人抽成了猪头?二人心头不禁吐槽,内容也不约而同的一致——嗯,您老人家是不计较,这抽也抽完了,还计较什么呢? 何志文说:“对了,刚才讲哪儿了?” 癸柔说:“讲完六识了。” “嗯……啊,好。从这儿,咱们就能拐回去,说一说咒了……它的本质是什么,开动一下脑筋,是不是明白了?当一个人,集中了自己的念力,作意思唯的时候,这个思维就会以脑波的形式,刻印在天地之中。与之相应的,被咒的一方,会接受到这个信息——当元胎接受到这个信息之后……” 说“本质”就说“本质”,何志文说的都是干货,直从脑波的发散、读取下手,三言两语就说明了“咒术”的本质! 之后,就又讲了之前提到过的,利用信仰的方式,说,“利用众多人的香火信念,这种方式,就是你裹挟了一群人的念力去攻击这个人!请神,就是叫一个厉害的大哥去教训教训他——比如,辰龙你被一个师兄穿小鞋欺负了,你可以找你师父,是吧,多简单呢!还有用小鬼,就是暗搓搓的说小话,指使人去办。同样是你师兄欺负你,你暗搓搓的和别的师兄挑拨,然后……嗯,就这样……” …… 方法就是这么个方法,比喻也就是这么个比喻。只是辰龙听的有些郁闷——他师兄什么时候欺负过他了? 作为天心宗宗主最看重的嫡传弟子,未来板上钉钉的“掌教”,一群师兄弟殷切巴结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他? 未来被“穿小鞋”了怎么办? 别说是师兄弟了,就连宗内的师叔辈,也都是“和颜悦色”的。掌管戒律的子阳真人,所有的弟子、童子都说他不苟言笑,威严甚重,光是看人一眼就让人两股战战的。可他感觉子阳真人也挺好的,是一个性格很温和的人,说话也和风细雨的……由此可见,师兄弟的说辞多不靠谱。 癸柔有些郁闷,问:“这些法子,听着怎么都有些……不堪呢?” 何志文落在她肩头,爪子很怜香惜玉的张开一些,说:“什么堪不堪的,有用不就行了?不要执迷于什么方法——要去琢磨根本的道理。一切的神通、手段,也都是从根本延伸出来的。不能给你两个橘子,你知道一个橘子加一个橘子等于两个橘子,换成了苹果,你一下子就弄不懂,要重新学了,对吧?” “不执于术?”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突的阔了一下翅膀,何志文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走吧……你这里已经不是久留之地,该走了……” …… 一行三人一鸦回了木屋,木屋中的东西也不多,稍一收拾,便可以走了。事不宜迟,何志文颐气指使的“指点”辰龙用三颗小石子做了卜算——具体的过程很简单,先找来三颗拇指肚大小的石子,再澄澈心思,牢记卜算的规则、方法,问的事由,再将石子一扔,结果就出来了。 结果也很有意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往南走是“小凶”,剩下的几个方向,都显示的是“无事”。 辰龙也没个主见,就问何志文:“老祖,咱们往哪儿走?” 何志文睨他一眼:“你不是还有事吗?” 辰龙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下山来,是为了门中一女弟子一家十三口被灭门的事。跟着,心头又是一动,喜上心头,说:“老祖愿帮小子?”一想到何志文查探的手段,辰龙的心头就一阵热切——查案他算是一个外行,自己即便再用心、再努力,也难有进展。但何志文要帮忙,说不定很快就可水落石出了。 “可以……不过小子——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何志文盯着他的眼睛,问:“按照正理来说,你一个正宗玄门弟子,又是天心宗,一听这宗门,就不可能不会数术吧?大六壬小六壬,紫微斗数……一个不会?” “我……”辰龙挠头,说:“这些我并不学的很好。” ……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我想要飞,却怎么也都飞不高,寻寻觅觅……” 何志文金乌独立,引颈高歌。 噪聒的乌鸦嗓子唱着赵传的歌,惊起无数的鸟雀,所过之处都是“扑棱棱”的…… 髯公无语的扭一下脖子。 “老祖,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唱歌也就罢了。 问题是何志文在他头上,整个就是高保真立体回响,就好像是被人塞进小笼子里锁住,上下左右围了一圈音响,同时把声音开到最大,无死角的循环播放。脑瓜子嗡嗡的。 何志文“嘎嘎”的笑,“别不识好歹!能近距离听老祖唱歌,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是24k的纯实话……当然,是“姚兆龙”那一辈子的事了。 “……” 一直唱的累了,何志文才暂且安静下来。只是安静了不多一会儿,就又给髯公“科普”起了“八极拳”。 髯公:…… 临近傍晚城门即关时,一行三人也终于进了城。这是三人所行方向最近的一座城,正夹在老阴山、淮云山之间,正是一座“要塞”。城墙皆用大石堆垒,表面亦无装饰,凸出的马面勾勒出夕阳的阴影——足有三丈高的城墙,予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与之一比,只有一丈高的城门洞,就显得那么的“小”。 却是好一座险关…… 髯公领着二人一鸦大步进去,城墙上还挂着他的画影图形,但城门处的城门兵却视而不见,反倒客气的很。 “徐将军!” 髯公曾是“将军”来着…… 于是,便有人去通报,须臾之后便来了三个穿着盔甲的将军。 “公举兄……稀客!稀客啊!宰了那姓曹的鸟人,当真解气!” “哈哈哈哈……” “走走,随我等入衙吃酒。” “……” 415 “来来来,我与你们介绍……”髯公将三位将军介绍了一遍,这三人,一人姓高,一人姓杨,一人姓江,曾和髯公一个锅里搅过勺,是“一起扛过枪”的过命交情。现三人便是这一座要塞的主事……作为一座军事要塞,城内一应大小庶务,皆以军令为主,一县的主事,也是军中的账薄兼任的。说这三人,乃是此城的土皇帝,丝毫不为过。髯公说:“我曾为官,也是在这要塞中……” 这要塞居老阴、淮云之间,自古已有之,传说乃是三千多年前的古人靠着肩扛,靠着血肉之躯,生拉硬拽,消耗了十万民力,死伤近六成,才修建成功,被誉为是“天下第一城”,有“铁甲城闭,则神鬼莫能奈何”之说。 铁甲—— 这就是它的建造者取的名字。 历朝。 历代。 不曾改过。 何志文对这些掌故自是一窍不通,癸柔、辰龙二人也好不了多少。故听髯公介绍,却也听的津津有味。 高、杨、江三位将军一路引人去了将军府,呼和设宴,夜饮达旦。老同僚久别重逢,喝的酩酊大醉后,便直接抵足而眠。癸柔、辰龙也少饮了一些,倒没有醉酒,差不多的时候就告辞,被引去了后院的客房休息。何志文这只乌鸦自也没多在酒场盘亘,吃饱喝足后,便随着二人一道去了。 “嘎——” 何志文钻进癸柔的房间,将房间内的陈设看了一圈,便落在桌子上的一个小架子上,一个囫囵,一夜就过去了。 翌日整个白日髯公都在睡,悠长的,像是嗓子眼卡了痰的抽气声拖的老长,长到消失,一直过了好一阵,便仿佛忽然醒了,又是吧唧嘴,哼哼两声后,便继续重复着这样长长的呼噜。 听不惯的人只是听上三轮,嗓子眼就开始不舒服了。 辰龙在院里走了一趟松鹤延年拳,便被呼噜声搅扰的难以静心行拳,只得停下来,说:“喝的这么多,咱们怕是明日也没法走了……” “人啊……”何志文笑了辰龙一句,意思是说他的“急切”——被它提醒着,想起了自己下山的“任务”,一下子就着急了。这种“人之常情”本不应出现在一个修士身上……显然,辰龙的修行不到家。不过,何志文也懒得说他——又不是自己的弟子,而且自己又不是揣着秘籍到处送的“老乞丐”,非要人学什么如来神掌!相比这傻小子,它还是更欣赏癸柔这妖女一些…… 首先,妖女人家是女的,而且颜值在线,脑瓜子也更好使一些。其次……有“首先”这个条件,还不够吗? 一白遮百丑,一女顶所有。 某乌鸦表示: 咱就是这种视觉动物。 …… 于是,话就拐到了“松鹤延年拳”上,探问:“我看你这松鹤延年拳,是要求的一个身架挺拔,筋肉张弛,进而内炼精神,要心死而神活,可对?” 辰龙惊愕,问:“老祖,你是如何知道的?” 何志文很灵性的翻了一个白眼,无语的说:“又是这句,下次能不能换一句啊……当然是看出来的!以有形求无形,一步一步渐进修持,一步一个台阶的走,以至于达到心死而神活——说白了,这就是一步筑基功夫。再说白了……小子,这套拳法你不要练了,它对你已无多少用处……哎,老祖我就是心善!”它“啧啧”有声,感慨自己的“心善”——终究还是提点了这小子一句。 实在是有些辣眼睛,看不下去了!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一个初中生拿着一本小学二年级的练习册一遍一遍的认真刷题。 …… “老祖……” 辰龙还想讨教几句,何志文直接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他。 …… 癸柔将“全真剑法”的七剑七式练了一遍,便走过来,问:“龙哥,你在和老祖说什么?”她沉浸剑法,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呼噜声、说话声,也都声声入耳,却声声成了耳旁风。 这“全真剑法”和“松鹤延年拳”的高下立判! 辰龙说:“我在像老祖请教……” 便将适才他、何志文的话都说了一遍。 癸柔问:“老祖,为何龙哥的松鹤延年拳不用练了,我却还需练全真剑法?” 何志文:…… 给了癸柔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她这个问题本就是拐着弯儿帮辰龙问的——至于“全真剑法”的效果……“为何”她又不是没体会。何志文表示:你这么帮你情哥哥来坑老祖,老祖不理你俩了。 “老祖……” 癸柔开始撒娇。 何志文装作听不见,直接在树上变僵尸。 癸柔:…… …… 午间时分,婢女端来了一些醒酒的汤水,叫醒了髯公,服侍喝下。髯公扶着头出了院子见了见太阳,一个劲儿的呼“头疼”,结果“头疼”还没好,晚上就又是一场通宵达旦,一夜酒水,第三天又复如是,好生生一个铁打的汉子,硬生生的被喝的走路都开始发飘了……这哪儿是什么“武林高手”呢!髯公眯着眼,让太阳晒着身子,自我检讨:“不喝了,说什么也不喝了……明日就走吧!” 于是,晚上再来邀请,却说什么也不去了。第二天一早便收拾了细软辞行。高、杨、江三人拉着不许走,说:“怎么也要吃了午饭再走,否则让人知道了,以为我等不够朋友!”还将话楔死了……“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一个上午。三人也都不去衙门忙活了,专门给髯公搞一个大的。不知去哪儿弄了一头健硕的公牛过来。 将牛拴住,叫来了髯公、癸柔、辰龙。高将军说,“我们兄弟找了好些地方,才找了这么一头牛来,公举——来,你来漏上一手。”江将军也起哄,说:“公举哥哥的内锻大力虎爪功,一双铁手,穿牛皮如穿缟素,可有念头没见了。咱们兄弟特意给你找来,大家一起开开眼……” 髯公只客套了一句,说:“这一头健牛,杀了便少了一个劳力……”手里的动作却不含糊。 他做将军时常以虎豹牛马等皮糙肉厚的畜生练手,以其身份的便利,虎豹难求,马舍不得杀,但牛却不缺的。此时嘴上客套,手却痒痒的厉害——寻常人眼中极为重要的耕牛,在他们这些达官显贵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于是便上前一步,一双手曲了四根手指,大开大合,宛如王八拳一样自外而内的一巴掌糊在了牛身上。 “喝——” “噗”的一声闷响,他的四根手指就像是铁钩一样穿透了牛皮,在牛身上抓出四个洞,再用力一带。 “吽……” 牛吃疼,本能驱使它以一种很温和的力量朝着相反的方向后撤身体。但髯公却纹丝不动,用力一带之下,牛身上便是四条半尺长的口子。他的手指、手心上满是热血。“哈哈”大笑一声,“痛快!痛快!”复又换了一只手,如法炮制,再探臂一掏,牛心牛肺、肠胃就一样一样从体内扯出来。 这一双手,不仅力大,而且锋利——像极了鹰的爪子。 一股血腥气刺激着人的鼻腔。 三位将军也叫好。 这一幕……怎么说呢!一个人将手练到这种程度,似乎是一件很值得称道的事情。何志文赞叹髯公外功的硬,但也仅此而已。人类好容易进化出一双灵活的手,而他却将之变成了爪子——这究竟是时代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这种丢弃了手的灵活这一根本,去将手指练得如同铁钩一样锋利、坚硬,图什么呢?这种行为是什么呢?就是一个天生就五音不全但绘画天赋满级的人,不去画画,而是去学习声乐,要当歌手一样……就很无语。但,不得不说,这双手真的硬。 这已经不算是手了,就和铁钩子没两样。 “可,既然如此,你直接打上一副铁钩子不好吗?还有那些铁砂掌,直接用锤子不好吗?人家不练,也一样可以达到效果……” “手——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它的灵活呀。可以通过它使用武器,但一定不能牺牲它变成武器……” “……” 何志文暗暗吐槽…… 而早候在一旁的军士已经端着大大小小的盆子将内脏收了,血收了……将军们娱乐身心,他们也能满足一下口腹之欲——肉是将军的,但骨头他们总能吃一口,再不济喝一口牛肉汤也是一件极大的美事。于是,积年的老卒就回忆起了徐将军的好——这位在时,隔三差五的就可以享用一次牛肉汤。更回忆起牛肉汤泡着馍(干硬的饼子),泡的软烂,一口下肚的那种满足。 将军府的下人们匆忙的往返、忙碌,牛身上的各处部件也都变成了美味佳肴端上了桌。一场践行宴,开始了。 416 说是“美味佳肴”,实则是大块、大块的,用大铁锅炖出来的牛肉、牛骨,整条的肠子和牛头、牛蹄子。那牛头整个捞出来,装在一个盘子里,看着似还有些生硬……但这个年头,能吃的牛肉——牛肉本身,便是“美味佳肴”,也无需什么烹饪方法。并不是什么“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而是因为无人敢光明正大的去研究牛的吃法,这群武夫,也不会闲着去研究这东西……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才痛快。至于会研究这些闲情逸趣的文化人,却又不会主动碰这些犯忌讳的东西——将军们犯些小事,吃头牛,那是没文化,不懂事,反倒是让人感觉“憨直”,若是文官、文臣们这么做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骂名和污点了。说自己的“前途”已经无亮,一点儿都不夸张。杨将军说:“公举要走,今日咱们便不多喝,就一人一碗!”一旁伺候的侍女一一满酒。 何志文落在髯公身前的桌上,锋锐、有力的喙叼住了肉,一扭头一撕扯,便是一条小拇指粗细的肉丝被撕扯下来,三两口下肚。这一简单、利落的动作,亦引得三位将军喝彩,夸髯公的鸟“神骏”。 “嘎——” 何志文随口回应了一句鸦语。 …… 另一桌上的癸柔正照着刚才何志文以幻声嘱咐的,兢兢业业的给何志文掏脑花,掏了满满的一碗。 “白白的脑花我最爱吃……呀嘿味道好啊光溜溜……”癸柔也听不出“幻听觉”和“真实”的区别,只觉耳边一阵噪聒……可诡异的是,这种单调的音调听了一会儿,自己也都感觉很魔性,很欢乐。便听何志文说:“你也吃,对了,脑花够了,再给我弄点肠子和胃,那玩意儿也是精华……” 牛杂啊…… 癸柔听的面色有些古怪,一双明眸在何志文的身上扫了一下。这乌鸦黑乎乎的,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显然,癸柔对牛杂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抗拒的。 “小子,要不要尝一尝牛杂?” 何志文又给辰龙兜售…… …… 一圈转下来,就只有髯公接受了它的好意——牛杂好吃这不需要它说,作为一个吃遍了牛身上各个部位的老饕,又怎么会不知道内脏好吃呢?热气腾腾的呲溜了一碗,登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就着吃食,一碗酒也渐渐见底了。一旁侍立的侍女又去端来了一些豆腐、豆芽和腌制的咸菜来。 去了嘴里的腥腻,清淡的豆腐、豆芽和咸菜又重新打开了人的胃口,硬生生的又一人多啃了两三块大肉。 何志文这乌鸦也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肉、一碗脑花、一碗肠胃轻松下肚,其惊人的食量又被将军们称赞了一遍…… “能吃”是一个极其优良的品质,是一个和他们的职业息息相关的品质! 能吃——才能有更多的体重,膀大腰圆,能够适应自然界中各种严酷的气候环境,使自身的体质具有更大的稳定性,不容易生病。 能吃——才能抡的动重兵器,经得起各种风餐露宿、长途跋涉。 能吃——才能胜。 比一般的乌鸦大了足足明显一圈的体型,黑的发亮的,如同甲胄一般的羽毛;喙、爪的锋利、强劲……可以说,何志文身上的每一个点拿出来,都符合这群将军的“审美标准”,全部长在了点子上。 何志文幻语癸柔,嘚瑟的说:“这几个人还蛮有眼光的嘛!”只是,他思念的有些杂,“幻听”后,癸柔听到的就是一种极为薛定谔的声音——“这几个人”“这几个鸟厮”“这几个莽夫”竟然是同时出现在一个声音里,又泾渭分明。虽然并不影响整体的话的意思,但这种怪诞,闹哪般呢? 这根本就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它发生了,也就显得极为诡异,越想就越让人生出可以种怕的感觉。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发出多个声音?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情况不对,有人盯着这里了……”何志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翅膀在瞬间一张一收,双翅之间的空气被瞬间压迫,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它提醒癸柔、辰龙和髯公,“注意一些……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髯公、小子你俩自己照顾自己,我保护我方妖女……”一个“妖女”,说的癸柔不禁挑眉,可却怎么也起不起来,只是心头一嗔,心说:“老祖也真是……我还用得着保护……” 何志文认真起来,在高、杨、江三人毫不知情之下,与三人潜藏于表层之下的意识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流。 这一番场景之怪,足令人叹为观止—— 若有人能以“幻视觉”观之(即“元神”观察,或所谓的“阴阳眼”等。)便会看到三位将军被一声音唤起,站起身来,走近两三步,然后抱拳行礼,和一个男子在说话。而现实中,那三个将军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依然在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声谈笑。 髯公要走,不能多喝,他们的家却是在这里的,喝多了也没什么事。直接在将军府开个房间睡就成。 何志文稍做引导,问询了几句,知和这三个将军无关后,便说:“既然如此,你们便回去吧。一会儿有了冲突,照着我的安排做就是了。” 于是,三将军就回去了。 …… 何志文又和癸柔、辰龙、髯公说:“我刚已问了一次,这个和三位将军无关。你的这几个兄弟,也是真心款待的。”自古一知己难求,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兄弟,那就更加的难得了,于是何志文就多了一句嘴,让髯公别心生间隙。它看着外面,说:“等等吧,一会儿事情就见了分晓了……” “老祖是何时问的?又是怎么问的?”髯公、癸柔和辰龙心里有很多的问号,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不,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何志文看髯公,然后又看癸柔、辰龙……如果单单是髯公心头有疑问,何志文自然不会觉着奇怪,可为何癸柔、辰龙也会有疑问? 何志文奇怪,问:“你们不知道?你们居然不知道?” 这—— 不是只要能入梦、出神,便自然而然就可以掌握的能力吗?这种“自然而然”究竟“自然”到了什么程度呢? “自然”到就像是一个人的双手,根本就不需要去学习怎么控制自己的双手,就本能的会抓,会动手指…… “这就是……用你们熟悉的词汇、语句来描述,就是我出了神,然后把他们的神叫出来问了问,多简单的事呢。而且,和表现在外的表意识不一样,元神是特别的单纯、直接的,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当然,早已经习惯了元神的,如我这样的老银币除外……这下懂了吧?” 癸柔、辰龙二人一脸困惑,那表情分明是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拆开来,我们听懂了。但合在一起,不懂。 何志文:…… 它心头一动,暗想着:“这个,或许就是见知障吧。他们系统的学习环境,成为了他们认知上的一种障碍,所以意识的能力,尤其是一些本就具备的功能,被各种或者主观想象的、脑补的认知,给局限住了。” 要破除见知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是需要先忘而后得的,要把堵在天门两侧的各种藩篱都清除掉,露出其本来面目,重新去从零开始认知才行。 忘——谈何容易。 …… 一个人,一个生命,以至于无生命,只要在这个世间走过,便会在宇宙的场中刻印下自己的痕迹! 这些痕迹,便会以各种的“偶然”的方式——自然的雷电、自然的磁场共轭,引发出一些影像、声音,再现一些曾经发生过的,记录在场中的信息;触景生情,看到了某个东西,于是想到了很多;错配了自己的记忆的密匙,于是获得了完全不一样的记忆大礼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各种“必然”的方式——读取自我的记忆,等…… …… “算了,我关心这些干嘛?顺其自然吧。这玩意儿要较真,我不得高血压脑溢血……教人太麻烦了……” 还是我只管说,你能学多少学多少,能听懂多少听多少的好。听懂了就听,听不懂,那也不是我的损失。 倒是一些具体的…… “对了,小子。你想不想要一双可以看透生老病死的眼睛?就是传说中的天眼。你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直接看到这个人的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可以看到他身上的六气变化,气运多寡,可以看到他的一些因果纠缠,还能看到……嗯哼,想不想要?” 它的话语中充满了诱惑力。 这双眼睛叫什么好呢? 阴阳眼? 似乎功能描述不全面。 春秋眼? 也不是很够。 轮回眼? 嗯,这个听起来比较奈斯…… …… 辰龙:…… 他是有些不信的。 …… 417 “表情、表情……注意表情。要‘喜怒不形于色’啊喂!你的这种一脸困惑,会让人以为你有病!”何志文语带嘲讽,说的对象是辰龙,实则暗点了癸柔……辰龙被单独拎出来的原因也简单——谁让他不是“妖女”也不是“仙子”呢!何志文的“性别歧视”,或者说是“颜值歧视”搞的毫无压力。它说:“幸亏这几个都喝的有点儿大,但凡他们更灵醒一些,哼哼……” 一个人突然间莫名的脸上出现困惑、疑虑之类的表情,且不存在“前因”……那这个人是不是有些问题? 辰龙忙一低头,借着吃菜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的表情。 再一抬头,须臾,他的目光就是一凝: 江将军的身形正入眼帘,只是盯着将军一眼,那将军便怪诞的衰老,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又在同时还了童,和最后的衰老、死亡一并,归于母胎的一片血红的汪洋之间,蜷缩变小,逐渐消失。不仅仅如此,江将军还变成了一头笑眯眯的吊睛白额虎,懒洋洋的趴在那里,喝酒吃肉,身边一只只穿着北地异族的服饰的贵人、奴隶人的虚影重叠,密密麻麻的罗在一起,瞬间让人想起了“为虎作伥”四个字。同时,还有他身上的六气变化,病灶的明示,又有气运的宏光…… 似乎是不可思议,但诸多的意象,却是同时出现的。 他忙眨眼。 适才所见就像是错觉。 但再看去,一样的错觉却又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眨一次眼睛,那种玄妙的变化就出现一次。 …… 于是,辰龙才反应过来——刚才老祖问他,并不是什么征求意见,而是例行通知。也不知老祖是如何做的,反正他就莫名的低头,吃了一口菜,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困惑,再一抬头,就有了一双充满了神话意味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可观人之生、老、病、死,照见人的吉、凶、善、恶,将之拟化作自然诸物…… 这一双眼睛,能溯因果,查命理,最直观的,就是可以提前那么一点点时间,预判对方的行动…… 这一双眼睛,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强、弱…… …… 和所有新得了宝贝的人一样,总是忍不住要试一试的,辰龙的目光便又放在了高将军、杨将军身上,高将军竟然是一条毒蛇,杨将军是一只趴在一张大网上,浑身五彩斑斓的,狰狞无比的蜘蛛。 和江将军一样,这二人也都有暗疾在身,是多次打仗、受伤积累下来的。也有一些毛病,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吃喝出来的。 三将军中,数高将军最长寿,杨将军最命短,老来要数江将军生活最凄凉,被病痛缠身最显得痛苦。 诸多的意象,也都和各人的经历、命运息息相关,充满了内在的联系。 最重要的一点,是辰龙看到了他们眼下的运: 吉凶参半。 即:近期他们可能会飞黄腾达,也可能会遭受小人陷害,有牢狱之灾。这两条岔开的运途偏偏在更长远一点的时间上,又是交织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他们眼下的吉凶,并不会影响未来的命运。 也是头一次,“命运”两个字,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了辰龙的眼中。它并不神秘莫测,而是可见、可知的。 他心想:“老祖能随意给我这样一双眼睛,老祖肯定更厉害!” 如果何志文知道他的这个想法,一定会告诉他——“老祖我不用这种画蛇添足的玩意儿,给大脑内存做减法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增加这种无用的渲染?意识信息,就交给意识来处理就好了,没有必要再渲染上色声香味触法……除非,是有必要!”但事实上——大多情况下,是没必要的。 辰龙接着去看髯公,髯公的形象一变,却不是什么虎、蛇之类的,而是一座熔炉,里面正不知道煅烧着什么,红光从一些炉身的口子冒出来…… 运势却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顺。 又看癸柔…… 癸柔化作了一株长着蓝色喇叭花的植株,叶子上、花上还带着露水。 …… 这女人的运势…… 如果有人是老天爷的私生子,那癸柔没跑了。运气好的简直吓人,老天爷似乎都明说了,这是我护的崽,谁动她一下试试! 辰龙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这逆天的运势冲的有些酸涩,忍不住要流泪。眨眨眼,好了一些,最后又忍不住去看何志文。眼前那一只黑色乌鸦一恍竟成了一尊端庄的盘坐莲台之上的观自在菩萨。菩萨一脸的慈悲悯人,头上戴着白纱,身上穿着白衣,一手作诀,一手托着玉净瓶,瓶中插着杨柳枝…… “菩……菩萨……” 辰龙张张嘴,觉着自己脑子有点儿宕机。 老祖……是菩萨! 是大慈大悲观世音! …… “小子,再看老祖,老祖就把给你的神通收回去。”何志文瞥了辰龙一眼,虽然这一整套视觉处理机制的种子是自己给出去的,但这小子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却并不知道——乌鸦的脑子太弱了一点,若是换成何志文本人过来,那就是另一个结果了:连辰龙受想行识的细节都可以搞清楚。 幻音才落,就听的外面有开门声,接着一阵衣袂簌簌的风声,一行穿着红袍,戴着黑帽,腰里一条绿腰带,挎着二尺长雁翎刀的人便一路小跑进来,分左右一路进一路站定,一脸肃杀的按住了刀柄。紧接着,是一挑滑竿,滑竿由四个人抬着,前后拥了八个人,也是人人按刀。滑竿上,则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袍服,同色的纶巾的男子。滑竿一落下,那人便起身来,迈着步走近来…… “哟,三位将军,吃着呢?”他声音尖锐,难听,“吃酒宴客,也不叫杂家一个,是看不起杂家这个监军吗?” “李公公!” 三个将军对视一眼,意味莫名。 江将军说:“李公公,今日我等宴请的是旧友,还请李公公给个面子,不要伤了彼此的和气!” 李公公用眼皮撩了他一眼,说:“好说,好说。今日抓了朝廷的钦犯,咱们一道升官发财。三位使智计将钦犯稳住,一直等杂家来,杂家是感激不尽的,功劳少不了三位将军的……这铁甲城,有些小了。” 杨将军止住了正要说什么的江将军,说:“李公公这是何苦?” “杂家……也想往上走一走啊……” 何志文不禁看了他一眼……这个没卵子的说的竟是实话。他是真的厌恶了在铁甲城这样连穷乡僻壤都不如的兵城当什么监军了。 人有钱,是要享受的,可是在这里,有了钱,也仅仅只是有了钱,太过于清苦、太过于无趣了。若是没有眼前的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在这里一直老死。 他,想回花花世界去。 …… 髯公,就是一张很有分量的“门票”。 “李公公,便没得商量?” “三位莫非要造反不成?” “这……” 一个“造反”的帽子扣下来,三个将军登时就抓瞎了。任他们智计百出,那也是军事上的本事,和李公公这样从深宫大内步步惊心走出来的人耍心眼,玩儿心术,却是差远了。髯公起身,说:“三位不必再说来了……李公公,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要牵扯他们,可否?” “哈哈哈哈……”李公公大小,拍手赞:“好好好,好汉子。那便咱们自己解决……三位将军,还请避嫌!” 何志文看了一眼髯公,又看看高、杨、江三人,这四个一起扛过枪的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谁坑了谁了。 髯公若是避开一些,不走这里,高、杨、江三人自然不会有这种麻烦事。高、杨、江三人不留髯公这些时日,或许也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此时,髯公说要“不要牵连”这种话,也实在是可笑的很! 已经牵扯在一起的事情又岂是这般可以断的? 辰龙不懂。 但辰龙的“眼睛”——确切的说,是幻视觉的处理机制“懂了”,让他以一种直观的方式看到了接下来的种种事由。他忙喊:“髯公,别信他的话……”“不要牵连”的结果不会有所变化,只是过程会变得很波折而已——区别之一,就是髯公自己单独应对,会受伤,三位将军之后必受牵连。 受牵连是一个“必然结果”,因为今天的事就是这么明晃晃的摆明了的,既然三个将军不站在李公公一边,那就只能是敌人了。 李公公不会心慈手软的留下三个人,等待某一天让这三个人给自己捅刀子,一定会抓住机会处理掉的。 他不会考虑什么家国大义,不会考虑没了这三个将军,未来会怎么样。他只会想自己的权柄、财富和前途。 这才是“人间真实”…… 拥有“匡扶天下”的大志向,坚守大是大非的人永远只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是当不得主流的。 418 但所谓的“主流”也非一切——没有绝对的“自私”“利己”,也没有绝对的“无私”“无我”,这也正是王阳明说的“无善无恶心之体”,而欲做人情练达的文章,便要去“致良知”,要“格物”——是见其物,查其质,通其性,故能知物之理。正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是也。“人间真实”是无法“非此即彼”的,也不会绝对的理性,或者绝对的感性。所以,才会有明知道结果是愚蠢的,但依旧会趋于愚蠢的事发生—— 因为每一个人,都会基于一定的立场去判断,它有时候就是非理性的。李公公的言语之间,先有咄咄逼人,后又留出了余地,乃是经典的“围三缺一”的攻心之计,是让人看的分明,却依然会中计的阳谋。 这……是洞察人性、人心的智计。 李公公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却实实在在的是一个人情练达,懂得这个社会的运转规则的“精英”。 总会轻易的,一眼就洞察了人情世故,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情、隔阂,将一切都罗列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三言两语,便营造出了对自己有利的态势。这实是一种很冷静、很理性的一种判断——并不是基于一种情商,而是基于一种针对信息的分析、处理、推导的,纯粹的理科思维。 这样的人物,若是换一个环境,譬如说是现代社会,说不得就是那种看一眼就能学会,在二十多岁,就可以开拓出自己专属的知识的“超级天才”。但时代的具现下,适合他的大约也只有弄权一条路。 “可惜……” 何志文暗自替李公公惋惜。 这样的一个妙人,可惜就在这件事上碰上了……若是没有自己,他或许能够如愿以偿,但遇到了自己,那他怕是要死了。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情练达的人,死在这里,也委实太过于可惜了。 髯公抱拳,说:“走!” 便大步流星步入院中,至一行红衣捉刀人的中间。 但李公公却并未跟上。 他发呆了。 …… “慢……” 一个声音让他留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白衣大士自无中来,凭空显于他前方,白衣大士的身形朦胧,那荧荧的毫光如玉一般,大士在毫光之中隐约,却是看不清晰相貌。他的心中不自觉的就被白衣大士的气质所摄,生出一种要跪拜,袒露自己的一切的不堪,一切的心迹的想法。 白衣大士说:“将你姓名说与我听!”这个声音温婉的流淌进人的心里,李公公毫无抗拒的说:“奴才李有才。” 白衣大士说:“勿自称奴婢,天下之生灵,无外乎仙、凡,凡俗之中,亦无外乎人、禽兽耳。人之于人,谁又说得上高贵?”顿了一下,才又说:“本座现身于此,只要你放过了这徐公举……本座亦知你意,故给你两个选择。一来本座允你一世富贵,权倾朝野,你要还之以盛世;二则……本座予你一卷妙法,或可成仙了道。” 说的是“二选一”,实则是“没得选”——但凡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要选什么。 李有才也没有让白衣大士失望。 口称“弟子”,说:“弟子愿选妙法,日后定青灯古佛,经不离手,侍奉大士左右……” “无须如此……你且听来。我这一法,考虑你的天资,乃取的是嫁衣之法——旁人或为汝嫁衣,一衣老旧,便换新衣,累代代而不死,可长生矣。此法之初,在金丹之玄妙,此法之进阶,在于化蛇……” “……” 一篇详实的修行之法便入了李有才的记忆之中。那白衣大士传完了法诀,也就突兀的消散了。 这白衣大士,却正是何志文的意识的“具现”,他是觉着杀死李有才,太过可惜了李有才的脑子了。于是,灵机一动,便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至于那修行法门——这个就真的有点儿不正经了。(该说不说,是它刚才一眼看到了大盆里的肠子,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才有的想法。看到了大肠,它不知怎的,就脑子一抽,想到了蛇,然后灵感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想到了一个法门。) 这一法门就是要将大脑中最关键的海马体为蛇头、脊髓为蛇身,将之完完整整的修成一条蛇。 蛇的鳞片下布满神经的触手、接口,可以和脊柱上的神经连通,头部则是可以和大脑相通。一旦身体出了意外,这条蛇就可以从人的鼻腔或者口腔爬出,寻找新的宿主,钻进对方的脊柱,一路吃对方的脊髓入脑,寄生过去,获得新生。算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不正经”且“邪恶”的功法。 这一个功法,何志文将之命名为“蛇流命衣之术”。 何志文也根本不在乎它是否邪恶—— 他在乎的,是这一法是否好用。 毕竟……这么脑洞大开的创功,理论上虽然可行,但也是第一次,他也不敢保证什么。但成功了,这无疑就意味着可以多一条命。多一条命,就意味着自身的危险减少了至少一半……至少遇到个什么不可抗力的意外,本人也可以扔下肉身,直接以一条蛇的形态跑路,然后寄体重生不是? …… 再更进一步,蛇的身体里还可以寄生一条铁线虫……好家伙,又多了一条命。都可以叫“俄罗斯套娃”了。 …… 李有才哪儿知道那位白衣大士不忍心让他死,是稀罕他这样的好苗子当一个实验品呢! 要换成癸柔、辰龙、髯公这些人。 实话说…… 人品有些太好了,不忍心下手。 也就李有才这号儿太监,阴损的事儿不少做,算不得好人,才让何志文毫无心理负担的拿来“草菅人命”。 退一万步说,就是何志文忍心,这种“蛇流命衣之术”放在三人面前,估计三人也都是避之不及的——它肯定会被销毁,然后讳莫如深。修行,不管是“上九流”还是“下九流”,也都没有这么邪恶的将一个人修成一条蛇,可以随意抛弃自己的肉身,去寄生他人的肉身的!不难想象,这一法门流传出去,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 李有才很光棍的将刚才的话吃了回去,“啊,哈哈哈哈。壮士果然是壮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淫……也只有这般壮士,才能杀了那曹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刀都收回去,杂家就是跟壮士开一个玩笑……” 他笑的如沐春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太监,不是凡人,所谓的功名利禄之心也放下了很多。 是的……他受到了观音大士的洗礼。 …… 之前于意识界中的时候,自然意识不到那白衣大士就是观世音菩萨,但这回过神来之后,当然就想起来了。心说:“咱以后也是菩萨的人了,恶事要少做,要慈悲……阿弥陀佛。”又说了一句,“杂家就是闻名来看一看……嗯,既然见了,杂家就先走了,不打扰诸位吃酒……”一群红衣来的利索,走的也利索。 髯公等人也都是懵的,不知怎么会如此变化。辰龙却因被何志文种了一套视觉意识的处理机制,反倒是看见了。 可…… 他没听见何志文说了什么。 辰龙看何志文。 何志文拍打一下翅膀,和三人说:“行了,事儿是老祖给你们解决的,走吧。” 既如此,三人也不便再问,辞别了三位将军后,方才上路。 出城之后,只剩下三人,这才问起。 “这不简单嘛……只要给他一个怎么也拒绝不了的好处,自然就把你们给放了。那位李公公呢,我留着还有些用处,不到他死的时候。老祖我掐指一算,他或许还要做上个几十年的好事,譬如收养个孤儿什么的……好吃好喝照顾着。”既然修了自己给的“蛇流命衣之术”,又怎么会不给自己多准备几件衣服呢?而准备的衣服,当然也要好好的保存才行……能穿锦衣,怎会穿破衣烂衫? 癸柔问:“老祖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老祖曰:不可说,不可说。” 队伍里有几个死心眼,说了不是自找不痛快咩! “老祖,我不理你了。” …… 另一边,李有才李公公回了住处之后,便让人打扫出了一间净室,又找人画了观音大士的画像,供了香火瓜果。而后,便整日待在里面,照着“蛇流命衣之术”的法门从零开始,修行的过程中,却对这法门的邪并无丝毫怀疑——身为大内的公公,他自然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东西。 譬如说佛教来处的天竺一地,在那里蛇便是一种很常见、很神圣的东西,所以观音大士传的法有蛇,变蛇,不仅仅一点儿都不奇怪,还是理所当然的。 日复一日,一连的半个月左右。 “蛇流命衣之术”终于入门。 化蛇。 开始了。 …… 419 一如蝇、蝶、蛾等,需要“变态”的虫子一样,在“变态”之前,需要积蓄足够多的营养物质,当营养足够,才会进入变态——从一条虫子,变成一只苍蝇,一只蝴蝶,一只飞蛾,进入到自己生命的第二个阶段。李公公通过何志文传授的法门,利用半个月的时间,积累了足够“化蛇”的营养,便自然知道,可以开始“化蛇”了……这,就像是一种本能,自然而然的。 只是,和昆虫的变态不同:只是局限于脊柱内的骨髓、脑中的海马体两种组织,故最初是并不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来保护自己的。 可李公公却依然选择了闭关。 就在净室之中。 净室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非得了李有才的命令,便连饭食也不允许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的理由闯进来……就算是“圣旨”都不行!这“化蛇”的蜕变,逆天改命,却比什么皇命都要珍贵。得了观音大士的青睐的李有才,已经颇有几分看不上凡俗的尔虞我诈,看不上皇帝、权位的傲视公卿了……这种心态上的微小变化,皆在无声无息之间,体现于一个一个的念头、想法之中,却不足为外人道。 净室。 一个干净的蒲团上,李有才盘膝而坐。 法门中并未有要“盘膝而坐”,但李有才认为这样或许是最好的,毕竟他熟悉的各种内功、丹法,也多是盘膝而坐的。 蜕变,始自脑部。 海马体的尾巴开始伸长,伸长的部分也不再具有海马体作为枢的功能,倒是逐步的如同蛋壳中孵化的小蛇一般,形成了身体,生长了内脏、鳞片。围绕着“蛇头”中的海马体,也开始生出相应的、必须的功能组织——迷你的“金丹”松果体,左右大脑,脑干、小脑等,这是保证这条蛇脱离了命衣之后,可以单独生存下来的必要条件,不可或缺。 在迷你的松果体形成之后,就开始工作。 三天…… 这一条迷你的小蛇的尾巴,就成功的向下蔓延,生长到了脊柱的入口。纤弱的神经系统也接入其中,似乎是毫无障碍的完成了只能转移。 事实上,李有才却并不轻松。 且是真正的“勘磨”的开始—— 这种神经的接入的痛苦并非源于身体,而是源于……意识。或者说是“灵魂”之上的,在这个过程正式开始后,李有才就陷入到了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无穷的梦魇,有山崩海啸、国破家亡,有天魔、有彗星撞地球。种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预示着灾厄的警兆山呼海啸一般汹涌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大浪中随波逐流,亏得是关键时刻,总会“幸运”的听到—— “追呀追呀,我的骄傲放纵……”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他是个钓鱼的老人,在过去的八十四天中,他一个人在湾流中的平底小船上,一条鱼都没有钓到。有个男孩和他一起度过了前面的四十天。男孩的父母见老人连续四十天都没捕到一条鱼,就说,老人现在一定是到了“霉运当头”的时候,也就是说,他的倒霉程度已经到了极点……” …… 虽然,有些不明白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欣赏的水平也存在代沟——但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是《野子》《海燕》和《老人与海》中所传递出的精神的力量,让他摆脱了逐渐要迷失的自我,一下子变得清醒。 作为唯一的一个“实验体”,何志文当然是不希望他出事的。所以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稍微拉上一把,让他度过自己的“魔劫”——从无穷的梦魇中把一个人拉出来,这于何志文来说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 …… 何志文表示: 苏运莹、高尔基、海明威与你同在,阿门。 …… 更多的,则是一些鄙夷:“就这?这么简单的事儿,还差点儿让梦给淹了,也真有你的。要不是老祖我心善……” 又七日。 李有才的脊柱之内,一条浑身布满了黑圈金斑墨绿色鳞片的蛇已充塞于内,蛇浑身的鳞片张开,诸多的神经都自鳞片中伸出,连接了全身的神经系统。一种外面的我嵌套着里面的我的奇妙感觉充斥了李有才全身。那并不是一种隔阂,只是多了一个层次,玄妙非常。 “我,这是成功了……” 李有才感受着那种玄妙,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旋即吩咐奴婢将食物送进来,填补身体的亏空。 当门一打开,奴婢看到了此刻的李有才,却是吓得惊叫了一声,手里端着的托盘都掉到了地上—— 一个枯槁的人形,眼窝深陷,皮肤发青发白,宛如是一个死人。一双眼睛更是见黑不见白,看上人一眼,就让人心生恐怖。 “啊……” “杂家很吓人吗?”李有才倒不生气,他已不和这些凡俗生气了。不仅仅不能生气,而且还要学会慈悲——观音大士大慈大悲,穿了自己法,怎么也算是菩萨的门下了,恶人是不能做的,一定要学会慈悲。他抬起手,但见自己的一双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那就是一只爪子—— 干枯的皮包骨头,一根根的血管、肌理都清晰可见,根根分明。皮下的脂肪也都被消耗一空,薄的就像是一张纸。 一个健康的人总是“珠圆玉润”的,人们总以为珠圆玉润说的是一个人丰腴、白皙、细腻,实则不然。 所谓“珠圆”,说的是一个人的肤要有肉,就是皮肤下的脂肪层不能太薄,于是看上去就会显得很圆滑——这一点,在女子的身上体现的很明显。女子的皮下脂肪明显要比男性厚实一些,所以实际上也更耐寒耐热,更为长寿。 “玉润”,则是说一个人的皮肤,一定要细腻,要向外分泌油脂,不能干燥。这一点上,男性的皮肤又优于女性——所以,男性在各种运动上,才会优于女性。因为他们拥有更好的调节体温的能力。 假如一个人可以同时兼顾了“珠圆”和“玉润”,那么这个人的身体就一定是非常、非常的健康的。 李有才叹口气,说:“还真有点儿吓人。”心说:“想不到,这一法门竟消耗如此惊人……还好,还活着的……” (他之所以顺利的“活着”,就在于何志文对生命、对整个物质世界的理解上。换上一个人设计“蛇流命衣”的话,只怕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何志文很巧妙的,让他只是取用皮下脂肪为主,其它部位的为辅。于是,身体虽然瘦下去了,皮包骨头,但各种的功能实质上并未受到伤害,还是完好的。) “休要愣着了,不过一碗汤食而已。再去给杂家取来就是……”李有才尽量的和善,可那婢女却依旧吓得浑身战抖,“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她是见过这位公公的狠毒的,若是公公直接打她几下,那便没什么事,倘若公公和颜悦色的说话,那往往…… 她记得的,记得好几次。一次是一个奴才触怒了公公,被公公命人绑在树上,捅下来一个马蜂窝,直接砸在脑袋上,活生生的被马蜂蛰死了。一次是一个婢女被扒光了扔进猪圈,被发了情的公猪直接轮死……还有……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奴婢们的血泪。 李公公总能想到恶毒的办法来惩罚她们。 …… “快去换——” 李公公很是无语,毕竟这一次的“和颜悦色”是真的,并没有任何的目的性——就算是他以前虐杀奴婢,那也是奴婢们错了不是?从小在皇宫大内长大,李公公也并不认为这就是一种残忍。 因为更残忍的他都见得多了,在皇宫之中,一不小心犯下了一个不经意的错,那才叫万劫不复。 什么被马蜂蛰死,那都是很仁慈的死法。 “公公……” “嗯?快去!” 李公公态度一变,侍女立马爬起来去换。李公公心说:“菩萨啊菩萨,是我以前的不对吗?” 改变总是不容易的。 但他会试着一点一点的改变。 侍女很快就又来了,端来来新的肉粥,李公公吃着,让她顺带将地上的残渣收拾干净。侍女见真的没惩罚落在头上,也逐渐松了口气。过了不知多久,忽听李公公问:“我记得,你是被教坊司卖进了青楼,因不从管教,才又送到了我这里的……抬起头来,看着杂家说话……” “是,公公……奴婢、奴婢……公公您记性真好。” …… “你们每一个人,杂家都记得。”李公公似乎一叹,说:“做着伺候人的活儿,这记性就要好,心眼要亮堂。不然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看着适才的你,杂家就想到了以前的我……” 420 李公公絮叨起以前皇宫中,谨小慎微,行走在炼狱边缘的日子。那种日子,真的就是“睡觉都要睁一只眼”——任何的一个不小心、不经意,都会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死,很可怕,因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幸运者的尸体会被扔到乱葬岗,不幸的会被扔进犬舍,喂狗。他说:“我们这群走在皇城里的人呀,还不如外面的一只畜生……主子们动辄打骂,打杀,不能混出头去,可能随时都会死。主子们啊,杀一个人,比杀一只苍蝇都轻描淡写……” 内监、宫女这些皇宫的最底层,算是“人”吗?不算!他们不如主子养的一条哈巴狗,一只蛐蛐,甚至于他们的最基本的吃喝拉撒睡,都被人为的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剥夺”——凡是不能接受的,都已死了。 谁能想,在宫内,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公公,无论多热的天气,也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衫整齐,要将自己的汗捂住,不能让汗味熏到了主子。即便是大太监,睡觉的时候也都是站着睡的—— 侍立在皇帝、皇后、嫔妃身侧的太监、宫女,一天一夜都要随时听伺候,一天一夜都要站着。 要习惯憋的住屎尿,忍得住饿,这些都只能在主子睡着了之后悄悄的进行。 于是,也衍生出了一些不得了的功夫: 一口吞:可以不经咀嚼,在一个转头的功夫,就将一颗鸡蛋、一个馒头之类的食物一口完整的吞下去。 泌无声:撒尿、拉屎没有声音,而且迅速、隐蔽。期间的手法之妙,竟是可以做到臭味都散不出去。又有“衣下泌”等绝学——利用道具,类似于现代人的“纸尿裤”之类的,可谓是处处绝学。 …… 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 没有人是天生的恶人——基因并不会驱动一个人是善还是恶,一切的价值观念都是“后天”带来的。 这也正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的道理。人性天生,生而趋善。其习相染,因地、因人、因时而成。进了皇宫大内,处于那种残酷之中,被皇权和规矩残酷的压迫,为了生命不得不去“卷”……于是,就必然的诞生了至极的恶。动辄便是狡诈、残忍、不折手段的针对。 李公公不是天生的恶毒,其它的公公、宫女也不是天生的恶毒,但残酷的环境却让他们变得恶毒。 这是万恶的旧社会浇灌出来的恶毒的花朵……它,将人变成了鬼。 李公公很幸运,幸运的遇见了“菩萨”,于是唤起了内心深处的良知,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以前的自己的过分,所以想要做出改变。 可李公公却又很不幸——在冥冥之中类似于天命一般存在着的何志文似乎并不想给他多少改过自新的机会。 蛇流命衣之术的第一个阶段已经完成了,于是就必然要开始第二阶段。不管李公公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本身的想法是什么。总之,他的内心中就突然涌出了一些不可抑制的“想法”: 锦衣不还乡,犹锦衣夜行。 他已完成了“化蛇”,若是不实验实验,总是心中躁动。 他以为这是自己的“想法”。 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是何志文的意志。 …… 天命难违! 夜。 冰凉。 一条直径达到了一寸,一米多长的蛇扭动着身体,吞吐着蛇信,无声无息的从李公公的口腔中爬出。一身的黑圈金斑墨绿底色的鳞片在夜晚的天光下熠熠生辉。才一接触空气,原本柔软、细嫩的鳞片迅速的硬化,变得犹如盔甲一般。蛇掉落在了地上,吞吐的信子不断的为它获取信息。 它携带着李有才的记忆的密匙,以及肉体的基因,离开了李公公的身体。仅仅是十多秒钟之后,它的“身体”就已经死亡。 丝丝…… 在蛇的感官中,世界仿佛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它看到了人的形状是既包含了外,也包含了内的——周围的建筑也一样,就像是开了“透视”一样。一切变得只有形状而没有色彩,以一种独特的,程度的不同,来描述着区别。它在一旁看着自己原本的肉身逐渐的冷却,变得和周围的建筑无异。 于是,它明白了…… 生灵,看起来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人类以为的蛇的“红外视觉”会和人类用仪器看到的有红有绿一样,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找个人……试一试……” 蛇打不开门,但一条拥有蛇的身体,人的灵魂的蛇,却有着蛇没有的机巧。根据大脑的大小,生物便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将一些需要经过思考之后做出的判断,直接固化为一种可以省略过程,最大限度的节约资源的一种“自动化”,一种“本能”。只要外置的环境达到某一个触发条件,就可以触发反应。而人,大脑要比寻常的动物发达太多了,于是这种“妥协”也就最少。 于是,这条蛇便攀上了门,爬到了窗户的位置,轻而易举的破开了窗纸,一扭身就沿着路爬行。 本能驱使它在一个房间门前停驻,里面是一个极为契合的目标。它不知道所谓的“契合”实际上是基于一种道德上的判断——何志文化身乌鸦,虽然掉了很多的节操,但基本的操守还是有的。这种试验邪门法术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伤及好人——毕竟恶贯满盈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用他们? 用完了,直接毁尸灭迹……关键的“数据”自己得到了,而该死的人也都死了。至于邪法—— 不存在的。 蛇,爬了进去。 蛇的视角,让李有才“六亲不认”——例如用一块剔透的水晶去雕琢了一个人的模型,不做皮肤、不上色,那么这个人大概率的,是不会被认出来“是谁”的。而同样道理,它也无法分辨现在究竟是在谁的房间——视觉系统变化了,熟悉的都变成了陌生,但也让何志文更容易控制它了。 毕竟“蛇脑子”和“人脑子”差太多了,中间都隔着好几个量级呢!缺乏了人的思考能力,即便拥有了人的记忆,那又如何? …… 本能驱使下,它顺着窗户钻进去,无声无息的上了床榻,嘴尽量的张开,两颗蛇牙扎进了床上人的尾椎骨。 蛇牙内的神经毒素弥漫开,直接从尾椎骨迅速的蔓延全身,另那人昏死过去。然后,它就将尾椎咬开一个扁平的口子,一头钻了进去。它的身体狂扭,像是那人身上的一条尾巴,竭力的去钻,去咬,去啃噬。整整是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全部钻进去,一口吃掉了这人原本的海马体,同时自己的鳞片也都张开,里面的神经和外部的神经开始接触……床上的人忽然醒过来。 他慌里慌张的做起来,打量四周,才惊觉:“这是怀安那杀才的房间,我这是……”手忙从裤裆里摸了一把。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又有了,我又是个正常男人了……”更猜测,“莫非之前那种冲动,是因我身体残缺,所以生出了一种本能,要逃离残缺的命衣,换上一个健康、完整的命衣?”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毕竟,他现在没冲动了。 可稍一冷静,他又知道问题大了—— 原本的李公公已经死了。 换了一个身体,属于他的权势已经烟消云散了,这里不仅仅不再是他的容身之地,反倒是一片绝地。留下来,只怕有杀身之祸。 好的一个,无疑是他变成了怀安。 怀安此人虽心术不正、心狠手辣,但却智计过人,有着一身高明的武功——这一身武功,也都是他自创的。号称是“活人看不得”,因为活人看了,就会变成死人。一年前,怀安因在兖州府做下了案子,将兖州大户宪家的夫人、小姐一并玩儿了个群P,不得不跑路。走投无路之下,就投奔了他,做了这铁甲城监军李公公的御用打手。平日好吃好喝的供着,女人送着、玩儿着,只要他关键时刻“听用”即可。 …… 人,不是好人。 但武功却是好武功。 身体更是好身体。 …… 千里之外的大江之上,一条乌篷船上坐着几个人,穿透一只特异的乌鸦站在那里,不时的“嘎”上一声。 江水滔滔流不尽,岸上杨柳已见青。 乌鸦正出神的“思考人生”。 这样的乌鸦。 除了何志文,还能是谁呢? 船内的人,自然是癸柔、辰龙和髯公。 “倒也是完美……不过,既然已经完成了,那么……就让一切这么结束吧。”冥冥之中,一些命运被轻微的拨动,一些“巧合”的缘分,便在李公公的府邸上演——有起夜的侍女发现了异常,一声尖叫刺破了府邸,所有人都匆匆动起来。然后,李有才的尸体不出意外的被发现了。 421 监军家是不缺人才的,仅是不足两刻(半小时左右)便有善刑侦者发现了一条蛇的轨迹,并追其踪迹,将怀安堵死在房门之内。再一院高手破门突入,瞬间便将怀安制在床上……被褥上的些许血迹、蛇迹被发现,故索其身,在尾椎处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缺口——碰巧的是,透过缺口,还能看到一小段蛇的尾巴……恰是黑圈环金斑,醒目非常。 这一下,算是“证据确凿”的“捉奸在床”了,整个过程容不得怀安半分抵赖。当场便将嫌犯缉拿捆绑,嘴里塞了麻团,勒了布条,一部分人留下看守,几个人去找铁甲城的三位将军前来主持。 监军被杀——这是一件大事。此时,监军家的奴婢、客卿和铁甲城的三位将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以也就必须要“共渡难关”。 三位将军来的极快。 案子也落实的极快。 监军府中刑侦之人将一应侦查的过程、证据拿来,做出了判断。之后便是当着三位将军的面摁倒了怀安,一刀挑开尾椎附近的口子,又用了一根铁钩勾进那蛇的肉中,将之生生的拽将出来——这便是人的“智慧”,给牛上鼻环,杀猪时候用钩子穿过嘴岔的腮肉,使其对抗后撤,却又不敢用力……然后,一刀自颈部动脉过气管、入心脏(这里手法不一,看师父怎么教),之后便待死了。 这蛇也是怕疼的,生生被勾出来之后,就在地上疯狂的扭动。而被勾出了蛇后,怀安理所当然的是死了。 这蛇……已化了蛇的李公公,才做了怀安没一会儿功夫,就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就连想要喊一句“我是李公公,别杀我”都做不到。它被封进一个坛子里,作为物证之一,和监军被杀案的文书一并上交了。它原本的肉身“李有才”和刚才用了一会儿的肉身“怀安”则是被特殊处理,保存了下来,方便上面随时下来复查。 …… 监军李有才之客卿怀安修邪术,以脊化蛇杀李有才,证据确凿——事实看着是如此的,也确实如此,大家都很满意。 唯二的知道“真相”的,一个在暗无天日的罐子里,等待着作为“邪术”修炼的副产品死掉;一个在平缓的大江上观了一夜的星象…… …… 当“李有才”用邪术杀死了“李有才”,之后的“李有才”又作为杀死“李有才”的物证被封镇、保存这种奇葩事发生的时候,何志文却是怎么也忍不住,在大半夜里放肆的“嘎”“嘎”叫了好一阵…… 这比“吃葡萄不吐葡萄皮”都要绕口、有趣! “不过,临死之前,还有意外收获……这个怀安,不得不说,真不是一个好鸟,但也真有东西……” 这世上的人便就这般的“矛盾”,他可以是一个天才,但同时也不是一个好人。这怀安自创的“壁虎游墙功”可使人贴着墙壁,吸附在墙壁之上,如鬼魅一般在墙壁上攀爬,速度快如闪电。自创的“璎珞指”号称是“活人看不得”,亦是江湖一绝……但更绝的,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自己的“壁虎游墙功”——这一门绝学,仅他自己知道。 “倘若是在我之前(伊一)那个江湖,一个壁虎游墙功自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江湖,这就太不一般了……” 对这个江湖来说,他的贡献不下于爱因斯坦——绝对是开创了一个时代,让武学进入新篇章的人物。 这毕竟不是一个以武学为主的武侠世界,这个世界主要的力量还是上九流和下九流这样的修士。 “可惜……怎么就心术不正呢!” …… “或许,这就是人世间的残缺之美?” 某个鸟很自恋的想…… “如我一般完美的人,太少了啊。反过来讲,如果我不完美,那入圣超凡的际遇,还轮得到我吗?心不干净,自然魔障丛生,不及入圣,便已迷失在无边的魔障之中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瑕疵,被心灵放大之后,便是难以逾越的沟壑。一个人,可以欺骗天、欺骗地、欺骗他人、欺骗大众,却唯独,无法欺骗自己啊……” 它“嘎”的叫着—— 唱: 人间有太多诱惑 洒满了心中尘埃 雨过天晴 我的世界,是一片蔚蓝色 …… 这是一首“林妙妙”的世界火过一段时间的歌,歌名叫《我的心里已经雨过天晴》,词、曲、唱都是一个叫“扬子”的歌手。 扬子唱出了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和出尘,何志文这鸟唱出来的,却是“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超然。 癸柔恼的不行,在船舱里抱怨:“老祖,我才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何志文:“那是你修行不到家。” 癸柔:…… 眼见的天色将明,癸柔干脆也不睡了,裹着一条毯子从船舱钻出来,和何志文坐在一起,过了一阵子,才叫:“哎呀,好冷。”何志文一只鸦眼瞥了她一眼,说:“你身具内功,倒是用啊……你不去用,当然冷了。嘎,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是练功的好时候?因为冷,因为人刚睡起来,正好能激出体内的元气……” 癸柔则是一头钻回了船舱——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船舱里暖和。尤其是船家的女子开始生火煮鱼肉饭的时候,就更暖和了。 “距离开平府还有多少路程?咱们这都陆路水路的走出去一个来月了……”癸柔问辰龙。辰龙说:“这个……”因为取的路线不同,路程也不一样——所以具体的时间辰龙也不知道,只是说:“大约也就这两三日了。” 髯公指着窗外平阔的堤岸,说:“用不了两三日,差不多今晚就能到。只是不能入城过夜……” 倒不是因为什么“画影图形”,已经走出了一个来月,千里之遥,此地哪儿还有什么髯公的画影图形呢? 只是到了地方,必然已经是太阳落山以后了,城门是随日落关闭的,之后便不允许随意进出了。 曾是行伍出身的将军,髯公是见过各处的地理、山川的地图的。这种“国之重器”私藏都算犯法,普通人即便走南闯北,也很难将一地和另外一地的空间地理位置进行具体的对应,更别提是估摸出可靠的,从一地到另一地的步行、骑马、乘船之类的所需时间了。于是,也正如髯公所说,到了地方已经太阳落山,整个天地间都是麻生生的一片,空气中似乎充斥着雪花点一般…… 辰龙建议,说:“既进不了城,要在城外找个安身的地方……不如咱们直接去我那师姐的家里吧!” 癸柔看何志文,何志文不发表意见。髯公点头,说:“也好,虽是死人的地方,却也要比野外的破庙强多了。” “柔……” “行了,走吧。” 何志文拍打一下翅膀,很煞风景的打断了辰龙。一行三人和一只乌鸦便乘着夜色赶路,走了二十来里,便到了一处山庄。 山庄内一片荒凉,住满了山里的小动物,什么黄鼠狼、狐狸、蛇之类的在三人进去之后便惊的到处窜…… “啪——” 何志文单脚落在辰龙头顶,问:“辰龙,你师姐家原来是有钱人啊……” 看这庄园曾经的规模,绝对算得上本地有数的大地主了。 辰龙说:“师姐家本是开平望族,族人众多。” 三人找了好一些的屋子囫囵住了一晚,次日吃了一些野味,便开始对这里进行二次的调查。辰龙也讲了一下自己调查的线索,上一次他通过凶手遗下的一块玉多方打探,一路追到了会海,才突然断了线索。至于现在……玉丢了,连上一次的线索也没法继续续上了,一切只能从头开始。 不过,这一次却有了髯公、癸柔和何志文的助力。尤其是何志文,其起到的作用绝对是令人瞠目结舌的。 荒废日久,再看现场几乎看不出什么。但玄门中人查案,哪儿能去依靠现场呢?何志文直接问辰龙—— “尸首呢?” “我……”辰龙挠头,说:“尸首一开始就被安葬了,毕竟人死事大,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事……” “哦,那坟头……算了,也不用坟头了。既然都是在庄子里死的,那么一定,就都在庄子里存下来了。” 辰龙听的不明所以,癸柔却有些若有所思,张口叫:“老祖你是说……他们的鬼魂,这里有?” “呸呸呸,老祖我白教你了。那叫强刺激现象痕迹残留!干脆的,老祖我说,你照着干,亲自上上手,省的没记性……” “是,老祖……” 癸柔倒是一点儿都不怯…… “好,咱们这就来第一步。辰龙、傻小子,你是当事人,跟着一起……髯公,你收敛点儿,要不睡一觉?总之别干扰……” 髯公:…… 他巴巴的问:“那个,我不能看吗?” 何志文扎心:“不是不能,而是你内修不足,又脾气暴烈,是武者的性子。这样的性子形成的脑波会对这个过程形成很大的干扰……我倒是无所谓,他们俩小只肯定无法顺利的施法,完成这个过程的。” 422 髯公眨巴着两只大眼,粗犷的脸上硬挤出了一丢丢的“呆萌”,“怎么会?怎么会?我保证,我保证……”那一副猛张飞穿上齐逼小短裙涂脂抹粉跳钢管舞一般的小表情惹得何志文“嘎”“嘎”直叫,肚子都要笑抽筋儿了,复说:“得了……你能保证什么呀?求求你放过孩子吧……嘎——” “我只是外部粗了一些,实际上我脾气很好的是吧?”髯公据理力争——感觉什么“内修不足”“脾气暴烈”的说法,简直就是污蔑。当然,说的时候又有那么几分心虚,因为他的内修是真的不足。 …… 何志文张了两下翅,便落在髯公头顶,翅膀梢还有意无意的在他头上扫了一下,却是问癸柔—— “柔儿、柔儿……你来给他好好讲一讲,他为什么不能在现场!” 翅膀拍髯公。 髯公:…… “是,老祖。”癸柔顿了片刻,整理言语,解释说:“人的一言、一行,大脑皆会释出脑波,人之濒死的一刻,或极为兴奋时,会给天地间的场域之内留下明显的痕迹。这个痕迹,明显到一些感觉敏感的人,会直观的直觉到。与之相应的,是武者,因为要战斗,所以必须保证身体、精神在一定程度上的兴奋……” 理解、不理解的,先放一边。至少癸柔这一段课文背的还算熟悉——何志文教的,大致都能背诵下来。 不能说是一字不差,但该有的内容却是半分不见偏差。 人之将死,亦或者极兴奋时,其脑波频率会飙升至一种宽频的γ波,峰值的极值甚至能超过一百赫兹。 这种“痕迹”在场域内是没有位置的概念的,但因映射的关系,却又切实的和空间的位置有着一一对应的关系,即: 兴奋发生位置。 1在某一地遇到了某一事,特别兴奋; 2死亡地。 于是,这种特殊的“痕迹”——作为人的记忆痕迹中,极为特殊的一段,就被称之为“地缚灵”——也被人当成了一种“鬼”,实际上,真正的“鬼”活在人的心里,随着无人记得他的音容笑貌而亡,诸如坟墓、诸如这样的特殊的地方,诸如生前用过的物品等,只不过是一种开启、联通其意识痕迹的钥匙罢了。 武者——争斗之职,如将军、士兵老卒、如大胆之人等,皆也一样……其身体、精神极易兴奋,肾上腺素应激反应,可让人一下就兴奋起来。这种兴奋状态下的脑波,和“地缚灵”是同一波段的! 于是自然而然的就会形成干扰。 …… 这都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讲的明白的,没有任何的故弄玄虚之说。诸如“鬼怕恶人”“军队诸邪辟易”“身怀正气鬼神惧”之类的说辞,实则也都是针对这一原理的、具体的现象的一种简单的描述和总结!因为恶人、军队、心怀正气之人,他们一旦应激、兴奋,是的确可以干扰它的。这是,这种简单的现象的描述、总结无疑是有着极大的局限的…… 因为恶人也好、军队也好,心怀正气之人也罢,能够针对的也仅仅是这种处于同一个共用频段的信息而已。 在不同的频段之上,连交集都不会有,又怎么能够彼此影响呢? 何志文便和癸柔说过—— 唯一的,能够全频段的有效的,可以从一而终的东西,就只有“念力”。对癸柔来说,这也并不算一个陌生的名词,可真要问她什么是念力,癸柔又是绝对说不上来的——更别提还有什么强念力、弱念力了。至于何志文灵光一闪想到的那些“比喻”……那什么磁铁之类的比喻,她是一个也听不懂。什么“统一方向”什么“矢量”之类的,念力哪儿来的方向呢?这不毁三观吗? 不过,理论上的半懂不懂,并不影响使用就是了。 癸柔一番运功。 体内激素分泌、协作,六气调和,瞬息晋入了强刺激的频段,一经刺激,整个庄园中的信息便分沓而来……一道道就连凡人都能“看见”的虚影便在院中演出了死前的最后一刻。从丫鬟、下人,到小姐、老爷、公子……临死之前的茫然、惊诧、恐惧,诸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个庄园。 何志文不怎么关心现场的“案件重演”,它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癸柔,观察她的每一个细节…… 这应该是一个“第一次”——“第一次”按照理论的推导,教给了一个人通过激素的手段来控制心意、调整脑波频率,以此来做到“顺成人,逆成仙”这种事……这和直接的受想行识完全是两条路—— “受想行识”是一种自上而下,令自天子出;激素手段,是一种自下而上的,从底层的、根基的肉身出发,近而倒逼上层的手段。 嗯。 效果出奇的好。 癸柔一个人、一个人的去看、去观察,实际上只是从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灭门的原因。 这些人皆是被一浑身黑气包裹,额生三目,背生双翅的恶魔所杀。那恶魔一凑上来,便一口将人的精气吞了,死者带着无尽的大恐怖死去,于是便残留下了这般景象。癸柔问“无所不知”的何志文:“老祖,这是什么?” “忐忑、病态的兴奋,亢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情绪,你没有感受到吗?在这个大院子里,它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忐忑、病态、兴奋…… 亢! …… 几个关键词,一下点醒了癸柔。不经指点自然不会去注意,一但点破了,去注意的时候,这些明显的格格不入就落进了癸柔的意识之中。 癸柔快跑几步,纵身一跃,便到了隔壁,又穿过了几个院子,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 一个一脸的病态、癫狂的年少公子打开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瓷瓶,嘴里念叨着:“死吧,都去死吧……今日往后,吾也是仙道中人!什么天心宗,什么天心宗弟子,都是狗屁!狗屎!问你留一点仙法都不愿意……嘿嘿,哈哈……你们也是,一群唯利是图之辈,一群狗……哈哈……” “这是——” 癸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抬头去寻找何志文。何志文当然是跟过来的,正落在院子里的屋檐上。 “集中注意力,仔细看他,往前面一些看……” …… “三姐,我也想去天心宗,我也想修仙……” “三姐,哪怕给我一篇养生的心法,养生的就好,三姐……” “三姐,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 “我,就是想活啊……” 得知“三姐”成了天心宗弟子时的激动,被“三姐”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之后的“失落”和“绝望”……强烈的情绪下,那高频次的脑波便留下了强力的印记,交叠在一起。赢弱的少年人起先只是想要“活”而已——他是如此的赢弱,他仅仅是想要健康的活,可三姐明明有能力,却不允、不许…… 想活—— 这有错吗?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 ……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个浑身裹着黑气,看不清面容的人找到了他,以言语蛊惑挑动了他内心因绝望而声的仇恨,让他的心灵更加扭曲,同时也传授了他一部极为邪意的修行之法,名为“唤魔经”,据此人说,此乃他在一出前辈洞府之中偶然发现的,是上古时期的一种法门。 一个濒死之人会考虑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吗?不,他只是想要活下去,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于是,他修炼了“唤魔经”,唤出了一个魔头。 极端的扭曲的情绪,极端扭曲的人格为资粮,温养出了这样一个纯粹的魔头。然后这个魔头终于被他放出来,杀死了全家。 “唤魔经——以极端的、负面的、纯粹的情绪和人格作为资粮,供给一个名为魔的极端人格。通过这种扭曲,来做到念力方向上的统一。啧啧……剑走偏锋,却又如此的有效,果然不亏是魔道之法,够邪、够恶!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杀了全家的小子——他真的能活吗?只怕他的死劫,就在那黑气包裹的人的身上。” …… “老祖……” 癸柔打断了何志文的话,不让它继续说下去。何志文话里话外的东西都太过于骇人听闻,太过于令人恐惧了。 又过了片刻,辰龙也一路追踪过来……他的眼睛使得他看到的东西要比癸柔看到的更为规律—— 他看到了每一个人从生到死的轨迹,一整套复杂的空间位置的变化明明是眼睛看到的,却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仿佛,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一种四维空间中的火车一样的形状,和不同的人之间接触,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图案。 而后,他就一路跟着线索看到了这里。 这里便是源头。 423 辰龙的步态有些踉跄,脑仁更一阵胀痛,太阳穴跳的“突突”的……大量的,针对意识信息的视觉化的处理,让他有些不堪重负。耳畔的声音,周遭的色彩,都似乎黯然了一个层次……就像,是遇到了“日食”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显得无力,说:“老祖、柔儿……原来你们在这儿?” “行了,散开注意力,休息一会儿吧。你再这么看一会儿,都要晕过去了……”何志文瞥他一眼,“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 “不想,这灭门案竟是如此做下的。我之前追到了会海,却是白费了功夫……”辰龙唏嘘。 “这,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得到?” 癸柔感慨。 何志文“嘎”“嘎”大笑,声音沙哑、难听,又似带了一些天性的嘲讽,说:“所以说,能够直接看到,又为什么要去猜测呢?能见全貌,又为什么要去拿着一点点的线索,就去大海捞针,一条道走到黑呢?你看,现在直接用眼睛看到了结果,这不是很妙吗?这不都清楚了?接下来呢,回山复命?” 辰龙说:“先去追查一下凶手下落,再回山复命。” 癸柔听的一喜,忙说:“我和老祖会帮你的。”又巴巴的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何志文,“老祖你说对不对?” “对你个头!” 何志文一扭头,送她一个后脑勺。 …… 既然“真相大白”,便没了继续维持玄功的必要,癸柔便散了法术。两个年轻人就在这院里休息了一阵,恢复精力,而后才回了临时的住处。髯公则是早等在院中,说:“我见着那些蜃景都没了,想是有了结果,怎么样?” 癸柔说:“是一个病秧子做的,这个说来话长……” “没事儿,长就慢慢说……” 髯公很是殷切的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因为是灭门凶杀案的现场,所以宅院里的大多数东西都一直放置着,就连小偷小摸都没有光顾。茶盏、茶壶、柴薪、小火炉啥的倒是一样不缺。髯公便在这里来了个“一举两得”,一边烧着茶水,恰好这种慢悠悠的活计可以平复心情,让自己平静,不干扰二人,又能烧些热水给二人备着。妥妥的是一位“时间管理大师”。 “凶手是一个庶子,先天的患了病……”癸柔便将经过讲了一次。髯公听罢,和辰龙说:“你那师姐,委实是硬心肠啊!” 辰龙干巴巴的说:“宗门有规矩,法门不可外传。” 髯公摇头,说:“这是法门外传不外传的事吗?这是一条命啊,还是她弟弟的命。我曾听闻,有一位道家仙师说,修行之人,首要学会的就是做人,要孝顺父母,和睦家庭。本身的品德要好,这样才能修行。法门不可外传,她或可以和师门商议,通融,或可以想一想别的办法,而不是这般……一口回绝,不留余地。对待至亲尚且如此,她于你们天心宗而言,莫非真的是一个好弟子吗?” 辰龙被问的哑口无言,张张嘴,却如何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闷闷的喝茶。 髯公又说:“不过,这凶手既修了魔法,也定会再去害人,咱们却不能不管!” 于是一行人便进了一趟开平城,购置了些许物资,又买了一辆车,一头驴,套着驴车晃晃悠悠的上路。 癸柔借从凶手房间找到的一件衣服,照着何志文教的理论方法,很顺利的找到了凶手的方向是在西南,于是便朝着西南这个大方向过去。驴车的速度不算快,却始终要比人两条腿走路快了一些,前十多日,那凶手大的方向始终不曾发生变化,一直到第十三日,方位明显偏向东很多。癸柔便订正了位置,又一路问询,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位于山中的少数民族聚居的部落。 三人以“借宿”的名义进了部落,部落中人也不怀疑。部落中的女族长还亲自给三人安排了住宿,引三人在部落里走动。 “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人过来,一般也都是我们下山去……”女族长和她的族人们都很热情——毕竟,部落中来了生人,是难得的热闹。晚上的时候,还在部落村寨的广场上燃起了篝火,举办了盛大的迎宾活动。 一碗又一碗的果子酒后劲十足,喝的三人都有些上头,路都走的不是很稳了。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屋,髯公才问:“怎么样?” 癸柔的身上,酒气缭绕,面颊通红,却是醉意全无。她喝酒的时候,便暗暗听着何志文的吩咐,把喝下去的酒水通过周身毛孔排到了体外。所以,她酒气最大,却也最清醒。在吃酒的时候,也暗自施展了手段,只是……“现场的人里并没有,他就在山寨里待着,东边,可具体哪个房间,不是很清楚……” “本事不到家不是?”何志文笑她一句,又传了一些诀窍,“通过衣物这种贴身的物品,建立联系之后,如何确定对方的位置呢?柔儿,你不要把对方当成一个活人——这依然是天地间的一缕信息……” “把他当成鬼?” “你试试——” “嗯。” 癸柔再次尝试。 以衣物作钥匙,通过平和、常规的频段刺激,获得了信息。然后,找到了信息的主体,再…… 联系视觉。 她同时就看到了对方看到的。 于是,位置一目了然。 她惊喜的说:“我知道了。” …… 424 成功的通过一件凶手的衣服,以衣服上的信息进行追踪、联通对方的“视觉”,同时具备了“我”和“第二人”的视觉,却泾渭分明的不存干扰,似乎更为丝滑的感觉让癸柔说不出来的激动,她惊喜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具体描述起来——“他住在一个阁楼上,前面窗户的一侧有一棵树,树上有三个很大的喜鹊窝。对了,楼下前方还有两个花坛,一左一右,还有……” 一颗有三个很大的喜鹊窝的,位于窗户一侧的树,阁楼前两个花坛……具体的参照物一下就精确的指向了凶手的所在。 …… “很好——你已经掌握了核心技术了。所谓神通者,无外就是这些东西而已!人的思维活动、肌体活动,释放出的脑波、生物波,以及自然界中各种的脉冲、辐射——具体到每一个物质的基本单位。它们都会广泛的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场域之内……虽然不知这些信息,是否可以无限的存储,但至少现在,它还是可以的。针对公共的信息,是那些东西,针对隐私一些的信息,需要密匙的信息,也不过是需要一些东西,打开它的门户而已……不神秘、不复杂,一法通,万法通……当然了,像是老祖我这么牛逼的,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钥匙,也可以霸王硬上弓……”何志文很满意癸柔的“进步”,这一段时间的知识没白教……固然,是受限于思维、见识的具现,多有想不到的地方,但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的人太多、太多了。嘴里这么说,心里又补充:“当然,我说的是我是人的时候……真怀念伊一的身体呀,那简直就是我海马体的巅峰……”不过,转头一想,“自己”已掌握了先天之妙,是可以让身体再度生长、发育的,曾经的“伊一”无需过多的缅怀——很快,何志文自己就可以超越过去,达到更高的一种程度。 届时: 他可以拥有更丰富的、数量更多的神经元,拥有更大的算力,可以使得处理色声香味触法的信息的能力,更高上几个等级,自己的念力,也会超过常人一丢丢…… 如,常人的理论的最大念力是1(大脑整体集中在统一的方向,针对性运算或者具现的理论值。),那么他的理论值或许可以达到1.2到1.3左右……那多出来的0.2到0.3是结结实实的,非理论值的念力。具体到以之来受想行识,便是之前的三倍、四倍的念力。这个数值,就很惊悚了。 若能够更进一步的增加…… …… 这还是人吗? …… 癸柔说:“都是老祖教的好。不想这么好用……之前学的时候,稀里糊涂的,这会儿一用,心里头才一下明白了。” 她一下子理解了何志文之前讲课的时候,给她讲的宏观意识、集体意识、个体意识的相关概念—— 真的是操作一下,就什么都懂了。 “学习、学习,学和习是分不开的。学了不去习,就不明白自己学了什么,光习不学,就更是白费功夫。” “既然确定了位置……咱们该怎么办?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寨子,若是闹出了动静,只怕咱们不好走。”髯公沉吟,又说:“且他住在这里,怕不是和这寨子里的人有些关系,贸然动手的话……” 癸柔听的皱眉,说:“这的确是个问题。” 辰龙说:“那,就这么放过他?” “你们想的忒多。直接过去把他做了再说,没动静咱们就脚底抹油直接走,有动静了就再说有动静的事儿……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随便一个小手段都能把他们迷的五迷三道的……行了,听老祖指挥。柔儿,第一波由你动手,让寨子里的人睡个好觉,最好睡得死沉死沉的,太阳晒屁股了再醒来……第二步——” “等等,怎么让人睡……” “……”极度无语的看癸柔,何志文以翅抚额,说:“得了,我收回刚才的话,柔儿你就是一个憨憨!” 于是,让人睡得死沉这件事何志文干脆自己办了。玩儿了一晚上的人们本就入了梦乡,何志文便干脆的,在梦乡里又给他们开了一场乐不思蜀的篝火活动,让人进入到极度深沉的睡眠当中。 “好了,咱们去找他。只要不弄出大动静,地动山摇的,肯定不会有人察觉……” 何志文说完,直接飞去。 髯公、癸柔和辰龙也忙跟上。 何志文近了阁楼,翅膀忍不住炸了一下羽毛,心里一个“好家伙”,意识感受中,屋内是一个满身青皮墨黑,披挂鳞片,手、足皆成了爪,背后一双肉翅覆盖身体,垂着一条足有一丈长的,尾端带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的尾巴的怪物……或者,说是“妖魔”更加合适一些——毕竟,是唤魔经的产物。 啄开窗纸,肉眼看去。借着微薄的光线,就看到了里面的人——人的确是趴着的,只是和意识感受的不同: 他还是一个人。 只是…… 他的脊上裸出衣服的一部分,以及手臂上,却真的附了一层青黑色的鳞片,指甲也明显的厚实、弯曲…… “身体内的一些隐性的基因被唤醒了吗?所以,接下来,他是会按照意识中的那个魔的形象,使身体彻底的变化……”何志文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不论是不是巧合,它竟然可以唤醒身体内,休眠不用的基因,由此发生这种变化……那么,这种唤醒的机制,究竟是什么呢?” 它本能的,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 “唤魔经……如果,是一种巧合还好。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么它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 “唤魔经……” …… 是巧合,还是不是巧合……看一看就知道了。 心头一动念,何志文便入了他的梦。 梦境中,层层叠叠的犹如青纱帐一般的梦境似乎随风摇曳,有关“唤魔经”的详细经文,便轻而易举的被何志文窥见。 “唤魔经”的来源,据说是传自上古的魔国之主大修罗李星宇,是魔国至高无上的魔法,整部法门分“饲魔”“唤魔”“化魔”“成魔”四个阶段,一经功成,便会成为一种身被鳞甲,具有尖锐的爪子、骨刺,浑身都是兵器的魔——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飞天,可吐火,具不可思议之魔法,本是魔国皇族的不传之秘。 此时,这个病恹恹的家伙,就正处于一个化魔的阶段,经历着从一个人,到一个怪物的蜕变。 “化魔”的第一步是身上长出鳞片,指甲、趾甲变得锐利、厚实。第二步会是骨骼上的变化,从人体的二百零六块骨头,变成异种的三百四十八块,再然后,就会从肌肉上变化,接着是内脏器官…… 一切变化完毕,需要大概三年的时间。 只是。 “唤魔经”中却并没有任何相应的,唤醒基因方面的知识的只言片语,只有最简单的傻瓜模式,告诉一个人怎么一步一步的成魔。 …… 淦! 何志文感觉很受伤。 …… “什么魔王李星宇……如果我是李星宇……”何志文直接开始了自己的“传统艺能”——这什么魔国之主不存在也就罢了,他要是存在,一定把他薅秃瓢。它不装了,它摊牌了,它开始以“我是李星宇”的模式,研究“唤魔经”,以创作者的视角去研究,应该会有很大的收获…… 个鬼啊! 李星宇的确有,李星宇也的确是魔国之主,但“唤魔经”却并不是他自己研究的。而是李星宇这位帝王着魔国的天演所众多臣子研究的成果。研究过程不可考,反正最终的成品就是一本没有任何理论描述,只有操作的“操作手册”——再然后,一干研究人员就被抹去了,研究的记忆也被封印、放逐了。“唤魔经”也成了只有皇室能够修炼的禁忌武器,成为了镇压天下的力量。 何志文长出一口气,嘀咕:“你特么真的狗!毁尸灭迹都不带这样的……开历史的倒车,活该你魔国没了,活该你……等让老祖找到你坟,肯定把你挫骨扬灰……” …… “可惜,这一世没有神国,没有那么多的圣辉光可以利用,我特么连做实验推演的资格都没有,我……” …… 它此时、此刻就想把那个叫李星宇的给扬了。 天杀的李星宇。 把唤醒基因的原理给我啊啊啊啊。 没有比这更可恨的了! …… “老祖?” 三人后脚赶至,何志文也不再诅咒“生物理论毁灭者”李星宇了,只是在心里纠结着:“虽然我有办法,可以进行演算,可这要花费我多少的功夫啊……”明明可以吃一口现成的热乎饭,可进了饭店才发现,还需要自己从头做……做个锤子啊!何志文说:“就在里面,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要杀赶紧动手!” 髯公看癸柔、辰龙一眼,说:“交给我吧。你们方外之人,还是少沾染杀孽的好,对修行不利!” 癸柔说:“小心一些。” 辰龙也说:“髯公小心。” 何志文倒不在意谁动手,只是嘱咐了一些“细节”——需先斩断其颈部,再破颈部动脉,让其大量出血,再将其脊柱中的骨髓抽出来…… “……” 425 虽说“我是李星宇”未让它获得关于人体内休眠的、隐性的基因的唤醒机制,可这种妖魔强韧的生命特征以及不算是弱点的“弱点”,它却是“想”到了——在“我是李星宇”的这一段过程中,它可谓是“灵光爆棚”——别人都是灵光乍闪,它的灵光那是一闪再闪,把魔国之主李星宇的记忆中,相关唤魔经的修炼,以及成效,都“想”完了,纵魔王复生,也大约只能“知道”这么多了。 之所以要先断其颈,再破动脉,抽脊髓……也正是针对这种魔物的手段!当然,特指的,是眼前这一个只是开始张鳞片,且鳞片还未覆盖全身的病秧子—— 一个“成魔”是无法用这种办法消灭的! 首先,成魔的肌肉之坚韧、骨骼的刚性、柔性之强,都远远超过了寻常生物可以拥有的强度,再配合上高强度的鳞甲,纵钢刀加身,也不过挠痒痒一般,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来,何况是要折断成魔的脖子了。 这一个“首先”就做不到,自然也就没了后面针对大动脉放血,抽离脊髓的手段了…… …… 这里,只说“假如”——假如是可以折断一个成魔的脖子,对成魔的颈动脉进行放血,使其陷入休克,而后死亡的。可如果到此为止,不去理会尸体,那么这个魔头就会在过上一段时间之后,重新活过来。它的细胞的寿命或许不是最强的,但它的细胞待机的能力却是最强的,可以在死亡之后的数年内,依旧保持生机,随时可以等待神经信号、营养物质的输送,开始工作。 而它能够复活的核心,就在其特殊的脊髓……具备极强的活性,支持身体内的器官的代偿,可转化为超个体。 “超个体”是指的一种昆虫的绝对化的社会性,宛如一个整体的个体的生命形态。粗糙的说,就是一部分种类的昆虫的盖亚识。 脊髓变异、繁衍之后,就会以脊柱作为巢穴,适应性的转化出成群的适应周围环境的各类昆虫,对周围的各种植物、动物的营养物质进行采集。之后采集到的成果就会送回巢中。经由大量的繁殖后,大批量的昆虫以之为心,本能的输送营养,一直到其身体康复为止!或者,是遇到了特殊情况,本能判断身体已经无法复活,这个时候,它们就会做出另外一种选择—— 广泛的散布开,散步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经纬,广泛的将人或者其它的动物当成宿体进行寄生。 一直到在广泛的寄生的宿体当中找到合适的那一个。 …… 接下来,就又是之前的步骤。 让它在新的身体内复活。 …… 所以,抽脊髓这一步听起来太过于残忍,但却又是必须的一步。 这事让癸柔、辰龙去做,也的确做不出来。 何志文说:“大胡子,这种麻烦事,也只能靠你了。记住,脊髓一定要抽干净,抽完之后,脊髓单独装你的酒葫芦里,咱们稍后处理。其尸体也要带走,及时的进行火化,挫骨扬灰……不然,这玩意儿就会死灰复燃。唤魔经啊……你们不想过上几十年,看到一个魔头复活,然后遗祸无穷吧?” 三人听得“死灰复燃”“复活”“遗祸无穷”这几个字,都是脊背发凉,髯公沉声说:“放心……” 正要起手推门,又被何志文叫住。 “慢……你一推门,他就会知道。需知这门户,乃是一种防御机制,是映射于内的。你用最快速度突入进去,不要给他任何的反应机会!” …… “好!” …… “一、二、三……” 髯公心头默数了三个数,右手的手指依次收紧、再放松、收紧,握着刀柄,寻找一个最为合适的手感。 手心沁出了些许的汗,那汗没有多少的油,就像是水一样,浸的刀柄上缠绕的丝绦湿哒哒的,略有温凉。 呼…… 吸…… 大量的空气吸入肺叶,泵入血液,流淌全身。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砰!” 髯公一脚踹在门上。 门就直挺挺的和门轴断开,竖着朝房间内拍进去。髯公的身形随着门板移动,速度竟然一样的快,一样的凶。“踏”的一步,阁楼的木质地板“咔嚓”一声,便是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巨大的反作用力给髯公带来了更大的速度、冲力,手里的刀自上而下,一下劈砍,门板就成了两片。 被压迫的空气陡然宣泄,门板就朝着两边飞开,眼前也一下豁然开朗。床上趴着的病秧子也醒过来,陡然睁眼、扭头。 于是,他就看到了一抹森寒的光。 刀光。 刀身反映了夜里的天光,一闪而逝。 “噗——” 一刀,力贯刀身。 病秧子的脖子一刀两断,头咕噜噜的滚了半圈,以一个面朝下的姿势不动弹了。髯公这一刀之淋漓,也省了更进一步放血的步骤。于是取了呼噜,将呼噜口对准了大开的脊柱,一手施内力推揉,将脊髓挤压出来,留进了呼噜之中。做完这一步,便又将尸身一背,提了头,出门来。 他沉声说:“走。” “走……” 何志文飞了两丈来高,予三人指路。三人便随着它悄悄的出了部落,翻山越岭直到了清晨天光大亮,便到了密林深处一片人迹罕至之地。 遂放弃尸体,一边去找木柴,一边顺带找一些填饱肚子的野味山珍,找木柴的重担就落在了髯公身上,癸柔、辰龙却是更善于找山珍,什么山参、黄精、灵芝之类的,找了一大堆,都是大补之物。 先生火吃了东西,接着就开始烧尸体和骨髓。一连烧了两天两夜,那尸体竟然还大致保存了完整…… 何志文说:“看来木柴的火温度偏低,很难将它烧掉。现在就剩两个办法了,第一个是找一个活着的火山,将它扔进去,第二个就是去找石炭,用石炭烧……如果是扔进了炼钢的炉子里……” 嗯,扔进钢炉里,肯定是活不了了。 …… 值得安慰的是: 脊髓都烧完了。 髯公听的沉吟,计上心来,说:“要说钢炉……建州有一个兵工厂,专制军械,应当是有钢炉的,咱们把尸体扔那里应该可以。”顿了一下,又补充,“建州离的不远……” “行,那咱们就去建州……” …… 三人一鸦便翻山越岭,往建州去。那病秧子的尸体也做了简单的伪装,被按照木乃伊的样式进行了包裹,然后由辰龙背着。这样的打扮,却引的路人纷纷侧目,只不过也仅仅是侧目罢了……凑上来问东问西是不敢的。(毕竟这世上自己找死的牛二不常有。PS:牛二,是《水浒传》中人物,见杨志卖刀。)不仅仅不敢,对这种外表怪异之人,还要远远的躲开才行。 都是活生生的,用前辈的性命堆出来的经验。 只是,也运衰。 虽牛二不常有,但在距离建州不远的一处城外的茶摊坐下休息时,还是给遇上了。这种野外的茶摊,主要是给来往的商客、行脚解乏的,也没什么好茶。都是一个大缸里上了水,直接将一桶、一桶的开水倒进去,放满劣质的苦茶。客人来了,直接舀上一杯。间或的再卖一些小吃零嘴,酒水干果。 三个人坐下的时候,小摊也只有他们三人,各自点了一些吃的喝的。髯公不喜劣质的苦茶,便要了些许的酒水。 辰龙、癸柔喝不惯劣质茶水,也不想喝酒,就让掌柜的上了一些白水。 吃的是茴香豆、豆干之类的,各来了一些。 过了一阵,便有一行十多人来坐下,气氛也吵闹起来。这十多人五六个人一桌,坐了两桌,大声谈笑。一个人见辰龙身边放着的木乃伊,就凑上来问东问西,满是好奇。虽然同行的人多有规劝,却也无用。只是一行人都暗暗留心起来,生怕惹出什么麻烦……混江湖的人,招子都亮,又怎么看不出来这一行人不好惹呢? “你这个是什么奇门兵器?包的好像个人,就这也能打人?”这人手指在木乃伊上戳了几下,“好硬,好硬。” “小子!”髯公盯着他,“你是来找茬的吗?”说着,刀就放到了桌子上。 这人却还委屈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大脾气?我就不能好奇一下吗?” 和这人同行的一群人刷的站起来。 “哎哎哎……各位客官这是闹什么?消消气,消消气……大家萍水相逢,也都是缘分,何必闹得不愉快。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哼……” 髯公“哼”一声,这小吃也没心思吃了。几口喝完了酒水,喊来掌柜的将桌上的吃食用纸包了,起身便走。 “这就走了……哈哈,你们看他那怂……白长了身板儿……” 一声嘲讽从背后传来。 又是那人。 一群同行者齐刷刷的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那是想杀人的眼神。领头的低声呵斥:“赵老三,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又起身给三人道歉,说:“三位侠士见谅,我这兄弟不懂事,大小就娇惯坏了,第一次走江湖……” “你特么说谁娇惯坏了,顾方我告诉你,你特娘的……” 那领头的突然回头,重重的一拳砸在这个赵老三脸上,将人砸的直挺挺的倒地,喊了同伴:“给我打,照死了打。”那边打人的功夫,便又再次给三人道歉,求得三人原谅。髯公说了一句:“行了,看你懂事,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罢,就走了。 426 直到髯公、癸柔、辰龙三人走远,大概是走出了三里地左右,变成了三个黑点,领头的才让手下住手。那赵老三被一通拳脚打的鼻青脸肿,两眼乌黑,直在地上躺了好大一阵子,才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从地上做起来。用手抹了一把嘴角、鼻子渗出的血,又在地上蹭了几下,宛如败犬一般:“你敢打我,你们敢打我,回去之后,我定告诉我姐夫……你们都给我等着……” “你姐夫?”领头的眼中闪过些许恶意,“你很了不起吗?老子警告你,再给老子找麻烦,老子做了你……” 赵老三被他一吓,登时就不敢说话了。 …… 两桌人大声交谈、说笑,也都不理赵老三。赵老三就灰溜溜的靠着一个拐角,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自哀自怜。 又一行七人自道上来,为首的二人人高马大,骑着高头大马,一人背了一柄剑,系着猩红的披风,头发用一根编成了麻花的粗棉布条裹了的发箍箍着。二人身后,是一锦衣公子,两侧各有一白衣侍女策马随行,二女发式极简约,以金色万字冠束住了头发,一缕长发如马尾一般飞扬,面上戴着丝绸质地的面纱,只是露出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白皙的额头,自发冠上垂下的饰品链成心形,一滴墨绿色的翡翠正悬在眉心,使得二女竟有一种令人凛然不敢侵犯之质。落在公子、二女身后的,又是三个老仆,一人背着个大包裹,一人背着一口大锅,马背上还挂着一些餐具,一人则是背着一个大箱子…… 这一行七人却是好大的气派。 “公子……前面有个茶寮!” 侍女的声音脆生生的。 公子“哦”了一声,说:“这一路也都走的累了。咱们就在此处稍作歇息,然后再走。这江湖,真辛苦呀……” 另一侍女说:“是公子心怀悲悯,心善呢。这一路上净悯了百姓了……” “哈哈哈……” 一行人进了茶寮,这公子还在马上,见了一行行脚的汉子,就又有了灵感。忙命一老仆取出纸笔,“快、快……我的诗兴来了。”老仆的动作麻利的很,公子下了马,笔墨纸砚就都准备好了,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扥着纸,一仆捧着砚台,一仆捧着笔墨,等候公子爷的“挥毫泼墨”…… “客……客商……客商……” 灵感来的快,去的也快。似乎隔了一层纱,明明灵光还有,但就是卡住了,试图写下去,却只有两个字。 “收了、收了、不写了……商贾之徒,不事生产耳……” 公子恼的一挥衣袖。 三个老仆收了工具,又忙给公子拿出了垫子,铺在长条凳上。原本破落的桌上也铺了一块布,又取出考究的碗碟出来。接着便问掌柜的要了开水,自己冲了自带的茶叶,坐在那里饮起来。 那赵老三却是记吃不记打,固态萌发,忍不住就又凑上去。说:“贵家公子也会吃这样的地方?” “吃这样的地方”是一种很有地域特色的表达方式,意思是“在这样的地方吃饭”。 公子似没听见一般,并不搭理。 赵老三嘀咕:“好好的一个公子,原来却是一个聋子……” 这却已经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眉心多出了一个红点。 那红点很小,大约也就是一粒苍蝇屎那么大,但却艳的动人。 赵老三的瞳孔紧张的收缩、再缩,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突然就散开了。瞳孔中只剩下了骇人的乌黑,再无杂色。然后,整个人就慢慢的向后倒下去。侍立在左侧的老仆慢条斯理,哑着声说:“真的够胆,竟羞辱公子,该死!”公子摇摇头,抿一口茶,说:“老黄,何必跟一个妄人计较……” 那老黄点头哈腰,说:“是,是……还是公子仁厚。” 仁厚…… 但和赵老三一起的一群人却觉着脊背发冷。 如果说这辈子有什么事,是让他们最后悔的,那一定就是这一趟应了赵老三姐夫的请托,答应了赵老三的姐夫给他某一个差事,带着他做买卖。 如果有什么是他们此时最想干的,那一定是把赵老三扒皮抽筋,挫骨扬灰……行走江湖,自己再小心翼翼,却也比不上一个“赵老三”这样的猪队友,硬生生的在一个小小的茶寮之中,让他们心惊胆战了两次……第一次,他们幸运的被放过了,第二次——很有经验的他们无比确信,赵老三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和一个昏过去的、睡着了的人,是可以直观的看出来的。不仅仅是外形上拥有差别,感觉上更是天差地别—— 死人。 会让人察觉到一股阴气。 纵然是大热天,也依旧会生出一种阴冷的、麻生生的感觉……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细腻的无孔不入中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的感觉。 但,他们却不敢有任何的抱怨、任何的表达,宛如凝滞了一样静止在那里。生怕自己任何的一丁点动作,引起那公子一行人的注意。在心头暗自对赵老三发狠之余,剩下的就是祈祷这行人把他们当成是一个屁给放了。 空气中,弥漫着阴冷,凝滞的气氛似乎都要将空气一并冻结。明明吹过了一阵风,但那风就像是假的一样…… 茶寮的老板已经躲进了后厨不再出来,就当自己不存在。 “哒——” 一滴汗从额头上划过眼角,而后顺着鼻子滴落进了茶碗里。 “叭——” 汗从下巴滴落在桌子上。 很痒。 …… 只有喉结在紧张的吞咽。 …… 好容易挨到了那公子歇息够了,重新骑马上路,一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一口气一松懈,却皆是眼前一黑,纷纷栽倒。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起来……那掌柜的过了许久听着没动静才从茶寮后出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杀猪一样的嚎叫声:“杀、杀、杀……杀人了!杀人了……”一路连滚带爬的去县衙报了按,领着一群差役和一个仵作过来。仵作针对尸体做了检查—— 赵老三是被人以毫针自眉心射入杀死的,另外的几个人,则是被人用毫针射入了心脏…… 仵作得出了结论: “牵扯到了江湖中的高手,就这样吧……” 不给衙门找麻烦,不给自己找麻烦,这就够了。那些武林中人,方外之人,能不招惹就尽量不要招惹。 这些社会底层行脚的商人并不值得他去查清楚什么——当然,如果对方杀的是官府中人,是皇亲国戚,是地方豪族……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唯一值得欣慰的,也只不过是一行人的尸首没有被随便扔在路旁喂狗——好歹也去了乱葬岗,虽然只是一个浅坑,可好歹还是埋进了土里。 人都说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这大约就是最为残酷、写实的一个例子了——因为一时的人情,招来了一个会肇祸的人,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祸事。 只是……醒悟的代价,或许就是生命。 …… 对? 错? 许多事论的本就不是对错。 而是生! 死! 这件事若要说对错,错的无疑是公子一行人,他们是十足十的恶人,是应该受到正义的谴责的。 一行人因赵老三招惹了这样的人命,用自己的命证明了错误……他们是如此的无辜、可怜…… 但—— 他们死了。 死去的人不会重新活过来。 任何的“公道”和“正义”都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 这,就是人世间最大的残酷。 ……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郊野的长路上,一只乌鸦飞在半空,扑打着翅膀引颈高歌,乌鸦特有的沙哑的嗓音,让本就充满了人间沧桑的歌曲更多了几分风霜的滋味。不同于此时的词牌、曲牌的曲调,听的髯公、癸柔和辰龙既觉着新鲜,又觉着好听。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好词,好词。” 后方突传来了叫好声。 白衣公子一行七人骑着马,踢着嘚嘚的小步跑过来,那公子一阵抚掌称赞,还说:“竟是会说话的鹦鹉,真难得一见!公子我之前试着养过一只,结果教了六七年,也就学会个贱婢,贱婢……” 何志文调转身形,绕着一行七人飞了一圈,就“啧”一声,也不知是赞叹还是嘲讽:“啧啧,还真的是罪孽深重啊。一身红戳戳——这是杀了多少人,才得的认证?来了,干活儿了,柔儿!” “我……啊?” 癸柔有些没反应过来。 …… 427 癸柔叠了老大一个弯才是反应过来何志文嘴里的“红戳戳”和“干活儿”说的是什么。“红戳戳”所指,乃生灵被杀死的时候,其处于兴奋状态的脑波有目的的、纠缠于凶手的身上、精神上,将凶手的灵与肉作为和“地缚灵”的“地”一样的,一种极为特殊的“对应关系”——古籍中,称之为“伥”。 “伥”不仅局限于“为虎作伥”,实际上任何一个杀人的凶手,身边都会有死者行成的“伥”! “伥”的累积…… 即所谓的“红戳戳”——当这种“红戳戳”的数量多、杂之后,那便是一种普通人都能够清晰感受到的“杀气”。 这种“杀气”人或许因为离的自然太久,太远了,已经失去了那一份敏感,或不会觉察。但如猪狗牛羊之类的,却是分外敏感的——只要远远的看到屠户,就会感受到屠户身上的杀气,吓得两股战战,不敢稍有抵抗。更有一些胆小的猪狗,是会被活生生的吓到大小便失禁、吓得死掉的! 至于这种杀孽深重之人的死掉……死后,他们的记忆便会被身上的那些红戳戳的冥冥中的联系,将之撕裂的支离破碎。 用古人的魂魄观来说,那就是“魂飞魄散”了。 是一个生命,从根本上的彻底终结。 …… 杀死一个“杀孽深重”的人,自然便会是一份大功德。虽然一身红戳戳的人依旧难以逃脱魂飞魄散的下场,但杀死他的人却能够获得一份不俗的功德——或许会有遇难成祥,趋吉避凶,低头就能捡到彩票,脚下被绊了一跤,抬手一摸“罪魁祸首”竟然是一块狗头金等等……那可是大气运之人。 这还是较为“直观”的,抽象一些的,譬如冥冥中的一点灵光,可以让这个大气运之人少走多少的冤枉路! 顺风顺水贵人助,人间尽是暖人心。 “干活儿”干的是什么活儿? 显而易见! 癸柔的目光凌厉起来,她毫不怀疑何志文说的话……这一行人身上的杀孽、杀气,她经过提醒之后,也感觉到了。 七人之中,就连那两个看起来气质凌然令人不敢生出侵犯之心,高贵冷艳的女人,也都一身杀孽,少说也有二十多条人命在手。两个剑客、三个老仆就更不必说,身上的杀孽缭绕,令人有一种战栗之感。 那一个俊俏公子却是一行人中杀孽最重的一个,那杀孽虽不是遮天蔽日,可也将七人都笼在了其中…… 癸柔的目光从七人身上掠过,说:“我不意知你们姓甚名谁……只是你们这一身杀孽,我却不能放过你们……” 她的话在七人听来很怪,更觉着霸道。那公子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着说:“哈哈哈,有人要替天行道。误会啊,误会,公子我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一旁的侍女帮腔,说:“就是,我家公子最体恤民间疾苦,还给田里的农民作诗了……”虽然作诗的过程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和谐—— 正当午的时候,农人本在地头的树荫下休息,这一行人偏偏用刀逼着人在地里弯着腰做出耕作的样子,找灵感。一直折腾到了老农被大太阳晒得晕死过去,这才施施然的继续上路了…… 至于老农……谁管他死活。 癸柔哼:“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说话之间便施了一个自何志文那儿学来的小手段,马上七人只觉着意识恍惚了一下,便再未醒过神来。 癸柔步下轻点,身如飘絮一般荡过去,只是轻轻几剑,将素月分辉、柔橹不施、关河梦断使了,便杀死了七人。整个过程毫无比武斗剑的波澜,以神通手段辅助后杀伤人命,简直和对着木头桩子练剑有一比——不仅仅枯燥,还毫无参与感。癸柔就说:“我这剑法,感觉练和没练一个样!” 何志文落在马头上,翅膀在马头上一扇,那马便照着何志文的意思一尥蹶子,就把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何志文说:“怎么能说没用呢?遇上了这样的,当然是用神通放翻。可等到那些玩儿神通的……那时候你的剑法不就有用了吗?” 癸柔:…… 辰龙问:“这几个人怎么办?” “那个人身上有毒针,去取下来,小心一些。那个人身上有一双手套,你们谁要?可是好东西……” “那小子身上……金轮还阳功,给老祖我拿过来……” “那俩女人身上有银票,别浪费了……” “你要是觉着她们姿色不错,现在还可以乘热乎……反正死都死了,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 “老祖……” 何志文越说越离谱,癸柔都想把它的毛扒了。还好,辰龙不是那种人,并没有对两个美艳的尸体有什么非分之想。 髯公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莫名的感觉,这乌鸦调戏这俩年轻人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一行七人的尸体上有价值的东西很快就被摸干净了。 得银两若干,秘籍一本,马匹七…… 剩下的路,三人就可以一人双马换着骑了。 髯公还给二人表演了一个“双马”的正确姿势——在两匹马中间用厚实的布匹挂住了马鞍,马鞍在肚皮上扣紧,弄了一个吊床,躺在上面。优哉游哉的让两匹马驮着吊床一路前进……何志文第一次夸了髯公的脑洞:“不错嘛,这倒是好享受!”但也仅限于髯公这样的高手。 普通人这么玩儿,说不得就被马蹄子给扬了。 “那是,享受嘛……” …… 辰龙则是把病秧子的尸体放在一匹马上驮着,自己乘了一匹。只是这骑马也是讲究个熟练的,他的大腿内侧不熟练,一会儿就磨红了…… 看看人家癸柔,在何志文的指点下侧坐在马上,一点儿事儿也没有。他有些想学一学,又被那种明显女性化的动作给劝退了。 他,男子也。 …… 何志文站在癸柔的肩膀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那金轮还阳功,功法的名字倒是听高大上的,内容却有些乏善可陈,走的还是下三路——是一种令人变得持久的功法。侧重于饮鸠止渴,反倒是正儿八经的固本培元的内容……不能说几乎没有,而是压根就没有。看完,何志文就骂了一句:“哪个傻逼会练这种东西?”不由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公子……“莫非,傻逼就是他?” 破案了……身边跟着俩侍女,那肯定是因为肾虚有需求啊!不过究竟是谁给他的这玩意儿,有意思了。 这不是要命吗? 何志文想一想就懒得想——它可不关心一个死人身上的八卦。 癸柔:“……”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看这个东西真的合适吗? 一路无言。 遥见了建州城外被兵丁把守的工坊,一行人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用何志文的话说,就是“身为修士,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只是那些兵丁却看不见三人,也看不见何志文,更看不见三人的马……他们就仿佛完全平行于这个世界一般,在这个世界不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工坊的炼钢的炉子很醒目,随意找了一个炉子,就将尸体投入进去。然后三人一鸦就在一旁看着。 工匠们不断的把煤炭送进去,炉子里的火在风箱呼哧、呼哧的声响中烧成了黄白。每一次推动风箱,那火就旺盛一下。 癸柔有些惊奇的说:“原来钢铁都是这样炼出来的。老祖,他们的风箱为什么要做成这样的?” “因为热风送进去,更容易充分燃烧。这样才能获得更高的温度。温度高了,才能炼出合格的钢铁……” “这样啊……” 辰龙、髯公倒是矜持的不问,只是竖起了耳朵一个劲儿的听癸柔问何志文……心里一个劲儿的惊叹“原来如此”。 …… 终于,炉子里的尸体全完化成了水,和铁水融为一体。何志文也给癸柔讲完了大致的集中渗碳、锻打之类的工艺。何志文说:“咱们现在就走,还是看一看这一炉钢究竟会有什么效果?” “走吧……钢有什么好看的?”髯公说。 “既然事已结束,我也应该尽快回师门复命……” 离了工坊,髯公便与二人道别,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既然辰龙小兄弟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就别过吧。”又特意和何志文说:“你这老鸦,也保重!可别让人把你当成妖怪给炖了……江湖路远,咱们有缘再见!” “想炖我,这世上还没人有这种本事。行了,你走吧……”何志文很是凛然,“休要做小女儿姿态……” 临了,又补充一句。 “小心点儿……” “知道了……” 人生总是有聚有散。 这一次离别。 也不知下一次的重逢,会是什么时候。 428 别了髯公,又了了正事,辰龙、癸柔与何志文的旅途质量直线上升——住的是豪华的大店,吃的是海味山珍,甚少赶路的风尘仆仆、餐风露宿。颇有一种“忘情于山水之间”的惬意……辰龙有一些归心似箭,却又矛盾的希望这归途是漫漫长的,如果这条路有尽头,最好也是在“永远”的“永远”,体现在行动上,便是有事会策马疾行,之后又会生出后悔,在一个地方停上三两日,或是绕过一些从当地人口中得知的“名山胜景”,和癸柔一起去看一看、走一走。 其中自然不少被人诓骗,误入了剪径小贼的地界,或是被诓进了土匪的地段。每每这种时候,二人便少不了一番“行侠仗义”。 这种难得的实战之机,恰可以磨炼神通法术、剑法、身法、步法,故而何志文也是乐见其成的——明知二人是受了骗,却也不会出言提醒。就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二人施展出浑身解数去化解,去除恶。 癸柔的“神通”——或许可以更精确的称之为“意识法”,经过不断的练习、使用,也变得越发纯熟。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何志文就开始教她针对意识界的测度之法……这种很是抽象的东西,癸柔学的非常痛苦,只觉还是那些艰涩难弄的、稀奇古怪的数学符号、共识运算似乎更容易、更有意思一些。于是,测度之法没学会,倒是无师自通的领悟了一个人生哲理——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辰龙总会给癸柔讲自己小的时候如何如何的笨,如何如何的被师父责骂榆木疙瘩之类的,想要让癸柔轻松一些—— 他以为一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痛苦无法被分担。假如一个痛苦的人知道另一个人也有类似的痛苦,大约就会轻松很多了。 这大约便是那句“人,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的心理内核的真实写照。人能够吃得了任何的苦——因为吃苦的总是大多数,最苦的那个人的苦,也根本无法想象。既然是有人也如此痛苦的,那么自己也应该可以吃得。但享福不同——享福会被人嫉妒,一丁点都不会令人感同身受。 人可以共情苦难,在一起忆苦思甜——那时候所有人的心思也都是一样的;但人却不能共情幸福——凭什么你过这样的生活? 这是“受虐者”变成“施虐者”的心路。 这是人世间的道理。 人们也并不需要知道它背后蕴含了多么深刻的哲理和思考,只需要身体、语言去忠实的履行,就可以了。 癸柔却总是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然后,就继续埋头于何志文留给她的作业。 …… “冰糖葫芦……酸溜溜的沙沙的山里红冰糖葫芦……咬一口嘎嘣脆的冰糖葫芦……” “芝麻饼三文一个,一个三文……” “代写书信、代读书信、算命测字……” “……” 登闻城外的棚户不规整的延绵大片,各种卖小吃的、卖小首饰的、跑腿的小商贩云集,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一只浑身黑的发亮,体态健硕,异于常鸦的黑色乌鸦沐浴着七彩的光晕自街的上空掠过,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它径直落在了一个高高的,挂着一个“武”字的旗杆上。 旗杆是插在了一旁的二层的棚户顶上的,足有壮实的成年人的手腕粗细,下面是一个临时圈起来的空地。 一个身形魁梧、壮硕的汉子赤着上半身,抱着拳打了一个圈,“登闻的老少爷们儿,再下来自红沙县,大小学了一些手艺,便靠着手艺吃个饭……让一让,让一让,我给大家亮个……” 一双蒲扇大手“啪”“啪”一拍,再一用力,身上的肌肉就膨胀起来,胳膊和躯干足足膨胀了一圈。 再取了一根针在木板上一扎,又一拍,便将针钉进了木板里。 “列位、列位……可看好了!这一根针,可不是甩进去的。有懂行的爷们儿应该知道,这甩进去,只要速度快,只要方向准,就不难做到。但用肉掌打进去,就千难万难了……如果大家觉着这一手值得一看,还望大家不吝打赏……” …… 头顶旗杆上的乌鸦看的津津有味——虽然有些地方是在欺骗观众老爷,但这壮汉的功夫也是真功夫。 只不过,所谓的“真功夫”并非打人的功夫而已。 …… 远处的人流中,癸柔嚼着一串冰糖葫芦,扯着辰龙一起,去找路边算命的摊子算了十钱银子的。 算命的说二人“姻缘和顺”很得癸柔的心意,钱也给的很痛快。之后,二人就来到了这一处卖艺的所在。 壮汉也开始表演喝水、吞物的功夫。这种功夫都是货真价实的,足足两坛子的水,坛子比肚子大,这些水却都要喝进肚子里,不仅仅要进,还要出。拳头大的石块、棋子,还有匕首、剑等,也要能吞下去,再取出来。这样的真功夫让观众纷纷叫好,也不吝啬手里的钱财,纷纷扔了一些给壮汉。 正当壮汉取了一根绳子,一杆枪,要继续表演的时候。忽然就有一些有钱人家的仆从打扮的人过来赶人净街。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棚户区到城门这一段就裂开了一条丈许宽的路,人们都站在了两边。不多时,一形状怪异的肩舆自外而来——就是一个敞篷轿子,基座加的很高,上面一个蒲团,顶上还有一个华盖。前后各四人抬着,蒲团上坐着一个身形枯瘦,须发花白,宛如骷髅一般的老人,老人的身上,是一件员外服样式的寿衣。 这人…… 这个老人在辰龙的眼中变成了一种极为怪诞的形象,宛如是神话传说中那些半人半兽的神魔! 他干瘦、佝偻,皮贴着骨头。一只身形肥硕的不知道叫什么的小家伙儿就张开腿坐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戴了一个橘色的帽子。那小家伙身上有一些棕色的纹理……明明不狰狞,可给人的感觉,却很怪诞。 “怎么,没见过浣熊?”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是何志文的声音——他虽然听不出来区别,可从周围人的反应就能知道,何志文是用的元神传音,只有自己和癸柔可以听到。 “浣熊……那是什么?一种熊吗?” “呃,不是熊……你可以勉强把它当成一种狗……”毕竟是犬型亚目浣熊科……虽然和熊一样同属犬型亚目,但浣熊毕竟不是熊——这就像人属于灵长类,猴子也是灵长类,但猴子不是人一样。 “……” 何志文简单的,给二人讲了一些浣熊的体貌特征、生活习性。又借机会给癸柔讲课,说:“你们看,动物成了仙家,局限性还是很大的。它们不得不依靠人,把人作为一个载体,才能做到很多它们做不到的事情——就比如一个很大的数字,你口算算不出来,就需要一个算盘,这是一样的……” “动物,是有极限的。人虽是万物之灵长——可人也是万物之一,也是有极限的。所以,人应该如何突破自己的极限呢?” …… “最简单、最直观的办法,当然是不做人啦!”何志文说了一个不是笑话的笑话——因为想要突破人的极限,的确是要不做人才行。何志文给出的“最简单、最直观”的办法,就是找一头大象,提醒越大越好,然后就用和这只浣熊一样的办法去驾驭它!理由是……“大象的大脑的硬件配置更好!” 只是,大象的大脑的“硬件配置”是具有更大的局限的——属于是一种可以专精于某一领域的专业电脑。 所以它只能作为工具,而不能将之变成“我”的根本,中枢还要放在人的身上,依靠人才行。 另外,何志文还建议了狮子、老虎、犀牛、牛等动物,这还是陆地的。海里的则是建议了鲲(鲸鱼)鲨、豚…… 最后给二人总结: “作为一种外置的,一种额外的附属工具。是可以不用考虑很多有的没得的。单纯的用一个大脑的重量、神经元数量来衡量就可以了。骑乘这种工具,可以让你们的很多方面都事半功倍。就说一个最简单的,你骑乘上一只一丈多长的猛虎,一爪子拍下去都是数千斤的大力,和人争斗,可比你自己动手好多了……” 癸柔听的眼睛一亮,心说:“可不是吗?一只老虎或者大象护在身边,可比什么鬼物好用多了。那些鬼物……” 不兴说的……老虎来一个低音炮的颤音威慑,直接能把鬼物震散。这玩意儿简直是生物链压制! 又脑洞一开,想到:“许多的关于神仙的绘画上,那些神仙的坐骑不是老虎狮子青牛的,就是大象……莫非,那些神仙也是这么想的?” 越想越感觉是这么个道理。 坐骑。 不只是用来坐的。 那还是护道的。 坐骑。 或许也有另一个元神层面的意思。 一如动物仙家对一些人的钻窍、骑乘和利用。 是一样的。 …… 429 越想,越觉着这种猜测有道理。癸柔寻思:“以后有机会,我也要找一个厉害一些的坐骑……最好是大象、狮子、老虎这种。也不需要带在身边,只是用的时候,可以利用它们的脑子就行了。”这想法……不得不说,不愧是何志文的徒弟,都学会“白嫖”了。何志文继续元神传讯,“不错、不错,好想法。坐骑这东西不嫌多,在实际的研究过程中,有一些动物具有自己独特的优势,是不可代替的,这个也要注意……等咱们安顿下来,老祖就教你具体的法子……” 此时、此地却非是一个适合“传法”的好时候,它倒是无所谓,什么时候教也都是教,反正就那些东西。 可癸柔却不行……这么人多眼杂的地方,癸柔又能有几分心思用在学上呢?大约能够听懂个一两成就不错了。与其回头再讲一遍,不如回头的时候再讲。 …… 那浣熊似有所感,便控制着自己的“马”朝着何志文的方向看了一眼,何志文张开翅膀,以一个很招摇的姿势作为回应,发出“嘎”的一声叫。同作为“仙家”,在这闹市街头相逢,彼此打个招呼,也是应有之意。意识界中,浣熊只觉着一个眼花,刚才还很远的黑乌鸦就瞬移到了近前。 乌鸦开口,说:“他已命不久矣,你准备好新的马了吗?你呢,你自己准备之后怎么办?一直这样……” 浣熊说:“还能怎么样呢?” 乌鸦问:“想做人吗?” 浣熊问:“做人?” 乌鸦“嘎嘎”大笑一声,说:“如果你想,那等你做完这趟之后,就来找我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找……” 然后,乌鸦就突兀的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 枯瘦的老人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 肩舆一上一下,颤的人在上面沉浮。 一行人慢慢的往城里走,何志文也从周围人的各种意识信息,以及随口的言语交流中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城内的程氏长房有一个叫白坎的幼子前段时间不知因何生了一场怪病,整个人一双眼睛上翻,只见白不见黑,人如提线的木偶一般,虽然不哭不闹,却也很吓人。城里的名医寻遍了,就连卧佛寺的高僧、溪花涧的大德修士也都来过几趟,却依旧不得好转。不得已只能病急乱投医,将一个久负盛名的善巫术的老人过来。 这老人叫劳金发,祖辈都是猎户出身,他也一直随着父亲打猎,一直到二十三岁那年,就突然有了一些不可思议的本事。 之后,就不再打猎,而是以给人“看事”为生,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从之前的猎户变成了现在这样小有身价的地主——虽然比不上大户,可比起那些小地主来,已经是不能得罪的体量了。 何志文:…… “这大概就是‘仙家’的报恩方式——给你恩赐,来给我当狗。” 不过也没毛病。 知道“报恩”就不错了—— 人不如畜生的多了去了。 “走吧,咱们也进城去看一看!”二人一鸦的存在感在何志文的操作下直接跌停,明晃晃的从人流中挤过去,却没有一个人觉察。被挤一下的人,单纯感觉被挤了一下,只是以为被身边的人磕碰的,根本无法注意到辰龙、癸柔。辰龙、癸柔二人一路进城,周围人流一下稀了,不由松了一口气。癸柔说:“感觉真紧张,生怕被人一下觉察了……”“是啊,这种感觉真的吓人——” 和之前的几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是直接和普通人有了身体接触的。没接触和有接触,截然不同。 “觉察是不可能觉察的,要相信老祖我啊……这缘起性空,因缘生法,他们连这些信息接触都接触不到,又怎么可能觉察呢?” “一个普通人,都能以分散注意力的方式,来进行盯梢,跟着一个人。咱们能做的,当然要比普通人更精妙的多了——” 单纯的“视线”是并不会被人察觉的——被人察觉的实质,是人在不经意间处理相关的视觉意识的信息时,大脑的神经系统运算过程中,产生的相应的发散出去的脑波。这种脑波才是被人察觉的根源。所以,暗中盯梢、追踪的人,往往会被动的选择一种间接观察,利用余光的手段,或者是借助于另一种更加意识流的手法……利用经过训练的短时记忆法,只看不想,稍后找到机会,再去处理这些视觉信息。再比如一些敏感的老师——他就算是面对黑板,背对学生,也会直觉的察觉出谁在溜号……这,当然就是和盯梢正好相反了——因为注意力不在老师身上的“特异”,反倒会被发现。 “让人不知、不见、不察、不闻,使自己身在红尘之中,却又在红尘之外。只需让人察觉不到我们的信息即可——这考验的,是你们对自己的心灵的约束、控制能力。降服了心猿意马,这就会变得很容易、很简单。降服的办法,也有内求修心和生物手段、药物手段诸种,不一而足……” “另一种,则是错误引导。要通过语言、肢体动作等手法,灵活运用,把人的注意力引开。这一点,变戏法的人,还有一些小贼很擅长……看——” 何志文一扬头,喙就正好指在了一个现成的例子上: 一个穿着青袍,手里转着折扇,头顶书生巾的年轻男子似正在给一个人指路,手里的折扇引开了那人的注意力,书生的另一只手则是灵巧的用一片边缘被磨的锋利的,只有一寸长、半寸宽的小刀片切开了对方的褡裢,一倒手,褡裢就挂在了自己身上……他的动作大胆、直接,让人看的都是一阵“好家伙”。 辰龙不解,问:“那人丢了褡裢,没一丁点儿感觉吗?那个褡裢看着一点儿也不轻的呀,怎么就……” 这倒不用何志文解释,癸柔便说:“他的注意力被引开了,心里头压根儿就没有那根弦儿……等意识到,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何志文用翅膀扇了辰龙一下,说:“走,抓小偷。” “小心,小偷!” 辰龙存气吐声,声音炸裂的如春雷一般,却是深得了“先声夺人”的精髓——不要以为“先声夺人”是在提醒小偷,实际上恰恰相反。这种突然的,炸雷一样的声音,会让人的思维出现空当——尤其是辰龙这种,将雷法练得深入之人,声音中更是蕴含了一些如雷霆一般的意志。 声音,只是一个载体,是意志的外显! 那青袍人果然一恍,等一回神知道要跑,却已经被辰龙抓住了手腕,一脚缠绊,让人半跪在地上了。 将青袍人的褡裢取下来,交给了那个被偷之人,辰龙嘱咐说:“下一次小心一些。”又气愤的说:“这些贼人也忒可恶。出门在外,钱财被偷了,又和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说着就给了那青袍人两脚。癸柔探手抓住青袍人的手,用力一拧,便将一只手拧的红肿发青,说:“如此,数月内怕是不能偷了。” “如此甚好……” 辰龙有样学样,把自己抓的一只手也拧的红肿。 分筋锉骨。 这一对男女的一手分筋锉骨足见功力。 分筋锉骨并不会折断人的骨头,或者让人脱臼,但它真正的厉害的地方却是让连接骨头的结缔组织和骨头之间产生严重的撕裂,造成大面积的挫伤——这种伤势会变得非常麻烦,受伤之人不做灵巧的活动,不怎么用力还好,不然绝对会疼的想死。也正因为这种阴毒,这种手法便少有人用。 但—— 无论是“上九流”还是“下九流”中,诸多徒手的拳脚之余,这种重手法却层出不穷,乃是护身之利器。 “对,对……这种小偷小摸之辈,不值得同情……”何志文点头,心说:“当然,另一种活不下去,被迫以此为生的,却是例外。” 在“对”和“错”的问题上,它的心中始终是有一杆秤的——显然这一杆秤的秤砣并不会是什么伦理纲常,什么公序良俗。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东西。 处理完这件小事,二人一鸦就继续尾行老巫师,一路去了白府。再一次如入无人之境的进入到了内部。 无论是下人还是贵人,无论是巫师还是什么,就连那个“仙家”都不曾发现三人。 何志文将“隐”发挥到了极致。 不在三界。 不在五行。 不在红尘。 …… 430 白府的老爷、夫人、下人齐齐来迎,老巫师下了舆后,便又由一身着青衣,肩搭了白色汗巾的汉子背着,一路进了后院,直将人背进一间正房中。癸柔、辰龙也一起跟进去,贴着墙站在一旁。何志文则落在了癸柔的肩头,和二人说:“且好好看看,是什么毛病。再看看仙家是怎么弄的……”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并不看好那只小浣熊——那个名叫白坎的幼子,问题很大,意识系统还不完善,就被杂冗的信息侵蚀,冲击的支离破碎,又勉强维持了一个统一的模样…… 那些冲击、侵蚀的信息脉络清晰,虽彼此纠结,却也还能溯及记忆本身。只是,这些记忆却已没有了生命! 白坎之父白举新纳了一个小妾,只是妻子善妒,便寻了个由头将那小妾冤枉和下人有染,将人装进麻袋,活埋了。 那小妾之父来求公道,却被棍棒相加,又身子骨本弱,拖了半个多月也死了。 …… 庄上一个佃户因撞破了白举和其弟白龙之妻的丑事,也被尾随杀死半路,而后毁尸灭迹…… 恰这些事,也都是在白坎出生之后坐下的。于是怨念纠缠之下,才有了这番因果。 这就是“冤魂缠身”—— 要将“冤魂”以做手术一般精湛的技艺,从幼儿的意识中剥离出去,再一点点的让幼儿的意识弥合在一起……何志文感觉,这要是换成自己是人的时候还差不多——就小浣熊这种“仙家”,大略和“黄九娘”一个水平,甚至于还只能是“查宝”的水平,这种高精度、高难度的操作,实在是太难为仙了。 果然。 小浣熊借着坐骑劳金发的感官一看,就直接撂挑子了。老巫师无奈言明:“这个,老朽也实在无能为力……告辞了。” 白夫人一听,登时嚎啕大哭,趴在地上抱着劳金发的腿不撒手,“大师啊,求求您慈悲,救救我儿……救救我儿,我们可以给您百亩良田,不够,不够还可以加……不能不管我儿啊,求求您了大师……” 白举也说:“大师,您好歹再给看看,再看看……” …… “哎……”劳金发叹气,说:“白老爷、白夫人……我也只是一个请神的巫师,神仙说能看就能看,说不能看,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了。要不,你们再去请别的巫师试试看……或许——” “大师,能请的人,我们都已经请过了……”白举一脸无奈,显然是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也不甘:“大师,您不能再和上仙沟通沟通?” “那,我再试试吧……” 说是这么说。 其实哪儿用“沟通”呢——一个坐骑又有几分自由意志?他所见的色声香味触法,也皆都在小浣熊的意识之中。 一切受想行识,都是被注视的。 这不过就是对病人家属的一种宽慰,总比冷冰冰的一刀切更容易让人接受。何况这程氏,他是真的得罪不起。 …… 辰龙则问何志文:“老祖,这孩子……” “救不了,等死吧。” 六个字,劈头盖脸。何志文的回答不给辰龙丝毫余地,但对癸柔的问询,却又是和颜悦色的,将“双标”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里面,有六个人,六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他的小妾的……他有一个小妾,买回来之后很是喜欢,就少了去夫人那里,夫人气不过,就做局污小妾通奸,让他亲手将小妾装进麻袋,就在花园里活埋了……事故未寒,小妾的老父亲来理论,又被乱棍打了一通,后来出去不多久,就死在了病榻上——” “一个庄户……” …… 每一个故事,都不复杂。但每一个故事,却都是一条人命——被白举、白夫人“草菅人命”的人命。 “这些人临死的那种绝望,那种仇恨,那种怨愤,对成人来说自然不算什么,顶多也就是一两夜睡不好觉,折磨不了人多久。但谁让他们有一个孩子呢?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可惜,这样的‘报应’是如此的不对等,如此的轻微。豪门大户恶事做绝,死了六七条人命,所谓的报应不过是让一个小儿变成了翻白眼的痴傻模样。” “人命……这么的不值钱……” …… “而你,还想要救他?” 何志文歪着头,拷问着辰龙的良心。 “你怎么想的?” …… “我辈……”辰龙的心里也在挣扎,感觉何志文说的对,但又感觉不对,和自己所学的道义相违——“我辈,自是要锄强扶弱,匡扶正道。可他一个孩子,才这么小,爹妈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这是何等的无辜……”辰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觉着自己的道理壮了几分,“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何志文嗤笑,蔑他一眼,说:“你以为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又怎么样?你的道理,老祖我不认——我告诉你!医者父母心,也不是什么人都医的!老祖我,费些功夫能救人——但,这样的人,我不救。” 辰龙:“老祖……” 何志文说:“我要走,你们走不走?”它飞起来,利爪将门一扣,一拉,房门就被一股大力拉开。 屋内的人只是觉着忽起了一股怪风推开了门户,却并不知道是一只乌鸦扯开的门,从里面飞到了外面。 “走了……” 癸柔拉了一下辰龙,将人拉着一并出去。 到了院中,辰龙却死活不走了。 他跪在地上,求道:“老祖,救救那个孩子吧!求求你。”说完,他就一个头、两个头的磕在地上,几下就把额头磕红了。 …… 正这时,忽的就听有人惊呼:“什么人?”“你们从哪儿来的?”一群下人、护院就呼啸过来,将二人围困住了。屋内的白举、白夫人等也都听闻动静,从屋内出来。白举皱眉,喝问:“何方贼人?青天白日竟偷入我府!来呀,给我拿下,扭送衙门!”癸柔冷笑,说:“好大的威风,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随身的剑便出鞘,握在手中。只是左右四顾,老祖却没了踪迹。 适才辰龙磕头的时候,何志文就直接飞走了。它也没有继续给二人隐身的意思,于是一下就暴露了出来。 忽的,周遭的人就觉着意识恍惚、眼前一花,人发呆了一瞬。等再看去,却发现适才还在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却原来是癸柔施了术法,要带着辰龙乘机离开,辰龙却不走。于是癸柔气的说了句“那你留着好了”,便自己独自走了。 癸柔心头很气,暗想:“难怪老祖要走,当真能气死人。我也不管你了……” 左右天心宗的高徒,还不至于折在一群凡俗之人手里。 作为“上九流”之首,有着“天下正宗”的名头的天心宗,无论是在世俗还是在朝堂之上,也都是很有分量的。 “老祖……老祖……”癸柔出了白府,一路找一路唤,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是在城外一处小树林里找到何志文。 找到的时候,何志文正和领着一群乌鸦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黑压压的一大群乌鸦极具视觉冲击力。 吃了一条别的乌鸦孝敬的肥嘟嘟的大虫子,何志文才说:“怎么,不跟你的小情人儿在一块儿了?” “老祖,你胡说什么呢!”纵身上树,挨着何志文坐下来,癸柔说:“简直太气人了,让他走都不走……” …… “总也不能不管那小子死活!”何志文“嘎”“嘎”笑了两声,说:“但老祖也不欠他的,想救人自己救去,救不了就救不了,老祖是肯定不会被他胁迫的。他以为自己是谁呢?除非……嘿嘿……” “除非什么?老祖,我感觉你再想什么坏事情……”癸柔直觉“嘿嘿”后面没好话。 也的确不是什么好话。 何志文说:“那傻小子要是能把白府里该死的人杀了,那时候老祖倒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嘛!” …… 癸柔翻白眼。 心说:“这种灭人满门之类的事情,那呆瓜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他的心都是方块的,从里到外方方正正,就跟老祖你给我讲的超正方体一个样……所以,干脆还是您老人家压根儿就不想给人家治才会这么说的吧?” 她的一思一念一想,都宛如清泉一般透彻,使何志文不需要刻意,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心知她是故意这么想,让自己知道的。 “一个猎人追杀一头狼,狼正好遇到了一个住在城东的教书先生,这个教书先生,咱们姑且就叫他东郭先生吧。狼说,求你了,救救我,我会报答你的。于是他把狼藏在了自己的衣服下面,猎人追过来问有没有见过一只狼,东郭先生说,没见过,不知道。猎人走了,狼被放出来。狼说:谢谢你救了我,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就把你吃了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然后呢?” “做错了事,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当你的善心给了一个不该给的人,那结果只有一个。东郭先生死了,狼吃的很饱。” …… 原版“东郭先生”的故事是怎样的结局并不重要。 在何志文的版本里,东郭先生就是被狼吃掉的。 这。 是因果。 431 一个故事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假设这个人的观念真的被一个故事所改变,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废物,一个愚夫,是没有自我的,他的一切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都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沙堡,经不起任何的外力的摧残,也经不起自我的怀疑。 癸柔自不会因一个故事改变,即便讲“东郭先生”的,是何志文。 …… 对此,何志文没有一丁点的失望。 或者,她直接信了,何志文才会觉着失望。 …… “走……” 乌鸦轻盈的一张翅膀,身体就以一种很不符合其体态的轻盈,如杨柳絮一样轻飘飘的荡下树。 癸柔跟着跳下树,问:“去哪儿?” 何志文飞在前面,癸柔便在后面紧跟。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有些破败的院落前,临巷的木门上满是已经发黑的,新旧累叠的狗血、屎尿,一旁的墙上也是一样的挂满了腥臊。癸柔不禁掩鼻,皱眉不已,问:“这里是……” 何志文说:“这家的主人,叫金三水。有一个女儿,叫金玉莲,妻子金王氏……金玉莲被白举纳去做妾了……不要看不起这一家子的选择——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一群吃饱饭的人,是没有资格去指责饿着肚子的人,说啊,你们为什么能够不讲某些道德,为什么如此的粗鲁、愚顽的。人,吃不饱,饿着肚子,他便只能顾着肚子。柔儿,脑子想事情,是需要营养的,营养不够,就不会去想,因为人会受不了。世人的愚顽、痴傻,这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他们没资格思考。” 癸柔说:“这,是那个小妾的家?” 那个被装进麻袋,活埋的小妾的家。 何志文说:“是……金三水去找一个公道,想要理论理论。实际上呢,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公道,只是想着啊,白家啊,那么大的人家,还是程氏的主人,再不济也要破上几百两银子不是?毕竟,死了人命了。” 癸柔说:“金玉莲,那是他女儿,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何志文说:“他们穷!” 穷。 于是便不得不被“大利”所动,于是就显得那么的蝇蝇苟且,那么的短视、无知,那么的对亲情、亲人漠视——将女儿当成一种物品,去交易,去换取一些生活。即便是死了,也想要用这种死,去换一些钱财改善家用。对于富贵人家而言,只是一顿饭漏下来的一丢丢东西,他们或许就可以用好几年。 白府若真的破费上一百两、二百两的银子,那这些钱足够让这一家人告别赤贫,什么都不做,也都能安稳的度过余生了。 何志文说:“人和人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这种差距,是建立在侵吞、压榨、剥削的残酷之上的……” 这一点,它一体而过,并未细说。因为稍后它会让癸柔亲自去问,用自己的眼睛亲眼去看,用自己的耳朵亲耳去听。 看一看这她不曾注意过的“人间疾苦”,听一听这有情众生在人世间艰难的挣扎、求生的心酸…… 看一看、听一听,那风花雪月、绫罗绸缎下不被人注视的粪土。 “噗——” 双翅一扬,一团湍热急躁的气流便砸在门上,却是何志文以翅膀为主,施了一招简简单单的劈空掌法,将一种热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一瞬间让空气加热、膨胀,再被翅膀一扇动,便是一股狂风。那木门经不住这样的力道,便直接洞开了。(直接推门,实在是受不了门上的东西,它下不了爪也下不了翅膀,只能用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方式,施展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武功”了。) 这一招掌法——放在哪一个世界,也都是一等一的凌厉,一等一的高明。至于其内功巡行释放的属性…… 热。 似乎寻常,实际上可以应用的地方却太多、太多了。 “这是……” 癸柔有些吃惊。 门板上反射回来的湍热、急促的气流依旧有力,打在脸上都是火辣辣的。这么强劲的空气,就像是火突然烤在脸上一样…… 这,是翅膀扇出来的? …… 不过,想一想老祖的神异,她又接受了。 …… 一人一鸦进了院子,院子里晾着衣服,一个被砸烂的水缸只剩下了下半截,依然顽强的放在那里,装了一些水。屋子里的女人在咳嗽,进了屋,就看见女人面如枯槁,眼见着就要不行了。身上盖着的薄被上有两块补丁。一旁是黑乎乎的灶台,以及一个小罐子,小罐子里是半罐子的米…… …… “金三水一死,经常有泼皮、流氓来找茬,欺负她一个女人。为了给金三水下葬,又花了不少钱,给吃了绝户。现在,她仅有的就是那小半罐子的米了,吃完了这些米,大约就只能等着饿死。偏偏她现在这样,想要活下来,太难了一些……” 癸柔听的心头一阵发酸。 “柔儿——如果有人应该被医治,那么那个人一定不是白家的人,不是任何一个,不会因为白坎还是一个孩子!她在这里——她才是那个需要帮助的人,需要医治、救赎的人。无论她以后的命运是悲惨的,还是幸运的,至少我们现在可以救她,让她活着,好好的活着,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然后,无论去做什么,她都可以好好的活着,坚强的活着,然后一直到死去。她不应该这样死去。” 健硕的乌鸦飞到了这个女人的头顶,原本阴冷、潮湿的屋子一下变得温暖起来,渐渐的有些热。 女人在迷离中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光晕,那光晕中似乎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菩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身体内,突然自心肝脾肺肾、脊柱内,涌出一股热流。那热流在一瞬间随着心跳泵过全身,让她那冷的发颤,怎么也感受不到温暖的身体一下子暖烘烘的,一下子有了力气。枯槁的脸上也一下子有了血色……何志文轻轻一叹,说:“哎,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了啊。这是常年积累下来的——这,没办法弥补,只能这么饮鸠止渴。柔儿,你把米做了粥,让她吃了。好起来后,告诉她……”何志文顿了一下,说:“不要在家里待着,那些米都吃了,吃的饱饱的,养好身体,然后出去找份工,做什么都好,不要饿肚子……告诉她,不要在意世间的一切,吃好、穿暖,过一生吧!” “这……” 黑乎乎的灶台让癸柔有些无从下手,实在是太脏了一点。何志文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一点点的肮脏都看不透,放不下吗?她能吃得,你还做不得了?” 癸柔:…… 一顿粥做的就像是带着电一样,蹑手蹑脚,别扭至极。不过癸柔的厨艺却是有保证的,即便是打了很多折扣,也依然会很好吃。癸柔将一碗米粥端给女人,让女人喝了。女人也有了一些力气,从被窝里坐起来。她问:“菩萨……菩萨呢?”癸柔说:“菩萨才走了,它要我告诉你,不要留着这些米,要吃好,把身体养好。然后出去,去找些事情做,不要饿着肚子,也不要在意旁人……” “菩萨慈悲……”女人双手合十,热泪盈眶,嘴里念叨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还有……”癸柔面色古怪,继续转述何志文刚要她转述的话:“不要去庙,不要拜庙里的观音,不要施舍僧侣,不要相信宣传善信的,不要把自己的钱给他们,不要相信那是在报答菩萨的恩情……觉悟的有情众生啊,菩萨不需要财物的感谢,菩萨不需要诚心实意的念诵,菩萨啊……它让你,若有心,便去感受和你一样受苦的人,有了余暇,可以去带给他们一样的慈悲……” 何志文突然想到这个女人或许因为看到了自己的菩萨的像,会被僧侣、邪教欺骗,会被凡俗愚顽所蒙蔽,行将就错。 所以,才让癸柔转述了这段话…… 女人吃了粥,就又睡下了。 癸柔和何志文离开了女人的家,癸柔问何志文:“老祖,接下来我们去别家吗?”“这家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完,不急……” 疾病只是自身的问题,可以通过调度人体的六气营卫,调和阴阳来解决。流氓、混混的骚扰,却需要以另外一种方式去解决。 城郊一个荒败的院子里,几个混混正围在一起,撅着屁股斗蛐蛐。装在钵里面的蛐蛐发出高亮的叫声…… 一条只有一尺多长,通体黑色,长满了金色斑纹的小蛇无声无息的靠近了一个混混张开嘴,咬在对方的脚踝上。上颚的蛇牙释出了生物毒素,注入到混混的身体。整个过程里,混混只是觉着脚腕有些痒痒,用手挠了一下,就继续去玩儿了。而那条蛇却又寻到了下一个目标…… 第二个混混、第三个混混、第四个混混…… 当第一个混混觉着有些头晕的时候,剩下的几个也感觉到了眩晕,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然后。 432 这条小蛇的攻击之隐蔽——咬中后无明显痛感,伤口小、只轻微红肿略带轻痒,几无痛感,其神经毒素注入皮肤的那一刻,就已侵蚀了神经的末梢,而后便随血液运行全身;毒性之强烈——不似一般的蛇类,尤其是神经性毒素的蛇类,往往要两个多小时,才突然发作,发作时也会让人异常兴奋、难受、口吐白沫。它的蛇毒发作,也是阴狠无声的,人往往昏迷过去、死去,都不会意识到。 这——简直是蛇中刺客。一个人被别的种类的毒蛇咬伤了,或者还有机会反应过来,将毒吸出,保住性命,但被这个“刺客”咬上一口,却只能稀里糊涂的,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误了性命。 一地的流氓、混混尸体快速变成了青黑,那条小蛇竖起了自己的尾巴,竖起大概一指头长,一阵高频的震动,发出“啪啪啪啪”的声响。 钵中黑亮的蟋蟀也不再相斗,先后跳出钵子,三两下就跑的没影了。 …… “好毒的蛇!”癸柔的心头惴惴不安的看着那条正震动着尾巴的小蛇——她并不怕蛇,但这条小蛇却让她怕了。她知道竹叶青、知道五步蛇,知道金环、银环,也知道一种脖子可以变得很宽的毒蛇……但那些蛇却不会让她感觉害怕——这条小蛇不一样,她怕这个小家伙儿,纵然它此刻在像何志文、癸柔示好。 何志文立在癸柔肩头,张开翅膀在癸柔的头顶拍了一下,安慰说:“没事的,小家伙儿邀功呢……” 癸柔问:“老祖,这么放任它,真的没问题吗?” “哈哈……”何志文一笑,说:“无妨——刚才那种毒素,它是很难释放出第二次的。那中毒,并非是它本能就有的……” ……而是经过了何志文控制其身体,通过控制其身体机能,控制毒性蛋白质,酶类和毒素,一些小分子肽、氨基酸、碳水化合物、脂类、核苷、生物胺类及金属离子等,制造成的一种经过人工的验算的,较为理想的一种蛇毒——自然界中的蛇根本无法产生这么强烈、隐蔽的毒性。 可以说这一毒素的“配方”的每一个细节也都是完美的,致命的,完美到它只能在理论中出现。 蛇驾驭不了这样的毒。 …… 而且,人怕蛇,蛇也一样怕人——从蛇的视角看,人类简直就是参天的泰坦巨人,是和太阳肩并肩的神魔。一般它们对这种巨大的生物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见着了一动不动,唯一的想法就是: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蛇也好,狮子、老虎、鹰也罢,为了生存,为了一口吃食而奔波的动物其实都是非常、非常的“现实”的。 它们会尽量的避免和自己的食物之外的生物产生任何形式的冲突,能够彼此相安无事,在安全距离下退走,是最理想的。除非涉及到生存的根本,否则它们是不会对既不是猎物,也不会和自己抢夺猎物的动物拼命的——真的有动物那么做,估计早就灭绝了。在这个世界上,在动物的世界,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食物链顶端的它们不需要尊严。 食物链底端的它们也不会自哀自怜。 所以,它会去咬人? 何志文说:“如果,它咬了人。那一定是人招惹了它。人类主宰了世界数百万年至今,贵为万物之灵长,习惯了人与人的人情往来,尔虞我诈,利益交换。却忘记了人应该怎么和其它的动物进行相处……放心吧,我说没事就没事。”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一个地方没有了蛇,那才是大事!” 没有蛇,鼠类就会泛滥,在田地里啃食庄稼,在粮仓里吃藏米,吃的肥硕流油,还会给米粮的种子上拉屎、撒尿,人吃了以后,很可能会染病。 单纯指望猫……指望不上的。 小型的鹰隼……它们也只能局限于地面。 只有蛇—— 老鼠能钻的洞它都能进,且食量大,直肠子,吃完了一只继续吃,堵着门把老鼠一家子吃光,都不会有撑坏肚子的问题。不仅仅如此,也能生——这就和老鼠形成了一种军备竞赛,极其有效的控制了老鼠的数量。 猫、鹰这一方面都不行。 …… 癸柔说:“他们就这么死了……” 何志文扬起另一边的翅膀,以翅膀的“食指”——翅梢,指着一地的死人,又给癸柔上了一课,讲了一个道理。 说:“杀人的、抢劫的,和这种混子……哪一个对这个社会的伤害更大呢?基于一种同类之间物伤其类的共情,基于一种生物对生命的珍视、对繁衍、对子嗣的本能,似乎是杀人的、抢劫的、奸淫的危害更大一些——它也的确对一个个体而言,危害更大。因为毕竟混子这种,小偷小摸,欺负一下人,并不致命……但事实上呢?”何志文叹,说:“事实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杀人的人不常见,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波澜壮阔的精彩故事,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人的遭遇。” …… “对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对这个社会中的绝大多数而言——就是这些泼皮、混混,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他们大事不犯,小恶不断。报了官,按照判决也不过就是赔钱,赔礼道歉,最严重了再打一顿板子,仅此而已。之后,他们就会加倍的报复回去,惹得人家宅不宁。也正是这一群人,会让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再去相信什么善恶有报,去相信什么好——他们坏的,是人的根基。” …… “所以,治理世道,最先治的,应该就是这些人。要处理他们,即便处理不死,也要想办法让他们无法去报复人,让他们受到应有的代价……” 比如说…… 它还是那个“小鲜肉”的时候的那一个世界,中国就有一条很有趣的法律规定,就是针对这些混子、无赖的——惩罚的方式就是“流放”,从犯案地流放出去,少则十年,多则一生都不许回到那个城市。其之后从事的工作、行程轨迹也会被严密的监控,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向警方备案。 否则……否则,忘了备案,就会视作“潜逃”,罪加一等,累积上三次就可以拉出去枪毙了。 不得不说,这一条规矩那是相当的秀。 “但现在,我们没那么多配套的手段,遇见了,就让他们消失好了……今天就休息吧,明天去另一家……” 回到白府,辰龙为解围困,不得不通报了自己的身份。一知他是天心宗高徒,白家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上好的香茶、糕点奉上,白举一阵恭维,过了盏茶左右的时间,白举才是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老祖”…… 辰龙也不好细说,只是说是一位前辈高人,不愿意现身。白举问:“辰小兄弟,我的坎儿啊……如何才能请动老祖?小兄弟你和老祖说一说,无论什么山参、黄精之物,无论财帛还是什么,只要能救我儿,我不吝奉上……”天心宗的大名天下皆知——倘若天心宗都没办法,他也就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救自己的儿子了。只是,辰龙却也无奈何,说:“老祖脾气怪异,被我气走了,也不知在哪儿……” “不如,小道长去看一看,也许小道长就有法子治呢?” “好吧……” 虽之前就已经看了一次,可辰龙还是去看了一次——这一次多了脉诊,看得出这个叫白坎的小孩儿身体看似没有问题,实则是暗藏了大危机——六个冤魂缠身,和他的灵魂嵌套在一块,已经影响了身体。如果暴力驱逐,十有八九反倒是会造成身体机能的崩溃——可能是心脏一下子不跳了之类的。 就是一种狗咬刺猬没处下嘴的感觉,赖手到了极点。 辰龙寻思:“老祖说他能办,可是老祖不愿意……现在老祖去了哪里也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但他还是决定去找一找何志文,于是就带着一脸的心事,领着白府给安排的几个人开始分头寻找。 一只黑亮的、健硕的、体型异于常鸦的乌鸦。 一个明艳、美貌的女子。 …… 如此明显的特征,应不会难找。 只是……若何志文不想让人找到,这些人就算是从何志文的胯下经过,还看到了夕阳投下的影子,也不会看到何志文。辰龙瞪大了自己的眼,集中注意力,想要通过眼睛的神通看到过去的一些踪迹……只是,用何志文给他的东西,用一个何志文看来只是“玩意儿”的神通,试图去找何志文的踪迹。 这只能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抡斧子”,有一些太过于不自量力了……于是也毫不意外—— 他什么也没找到。 一根毛都没找到。 …… 433 这却正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个“命”便定下了因缘——何志文把握了“命”之一字,一切的缘法,便可都由它来定。他想见时,无缘也是有缘,他不想见时,有缘也是无缘。所以,辰龙费劲力气,引人分头寻找,也只能找一个寂寞……只因为“无缘对面不相逢”。 正值心丧之时,忽的就听有人喊他名字,他顺声抬头看去,却见街边一家饭店的二楼窗口正探出一小道,朝他挥手。大声说:“辰龙,这里……不想能在登闻城见着你!可是好久不见了……” “辰道长,这位是……”一家丁问了一句。辰龙说:“是我师兄,你们且先回去吧。我去见一下师兄。” “我送您上去……” 家丁很是殷切的送辰龙上了楼,而后才退出去。那位师兄问:“辰龙,那是谁呀?” 二楼靠窗的位置,是一张方桌,桌上一碟子炒花生,还有一碟子茴香豆,一盘炒的色泽亮人的豆角,一盘片好的猪头肉。一个中年道人和一个有些邋遢的僧人就相对而坐。辰龙一来,二人就停了杯盏,中年道人也问了一句:“辰龙,你不是奉命查玄素家的案子么?怎么跑登闻这里来了?” “弟子见过师叔……”辰龙恭敬行礼,又像那邋遢僧人行礼,“见过了凡大师。”之后,才说起了他是如何下山、查案,又如何遇到了癸柔的一系列事情。这一说,就说了好一阵子,外面的天色都有些暗了。 师叔听罢,不禁一叹,说:“玄素此事,却是有些做的差了……你说,凶手已经被投入钢炉,直接烧了?” “是,师叔。他已有非人之态,弟子用木柴烧过,却烧不得,只能去了建州那里借用炼钢的炉子去烧,才是烧掉……” “如此……怎的就你一个人呢?” …… 辰龙心头一黯,便又将今日的事说了一遍。了凡和尚忽然开口,说:“阿弥陀佛……五通兄,此事你怎么看?” 师叔皱眉,说:“即便是恶人,有了子嗣之后也知行善积德,哪有这样作孽的。凡人即便不知小儿魂魄不固,父母在小孩子还小时作孽会害了孩子,也总该会知道什么叫积德……做父母的都不介意如此,辰龙啊,你又如何非要救那小儿呢?且不说这些了,单单只说你——那位老祖既给了你一双慧眼,你又看到了什么呢?愚儿啊愚儿,你岂不知,善人以善行恶,更甚恶人行恶百倍……” 了凡说:“这世间,自有因果。一饮一啄,皆为天数。此事不如就此作罢了吧。” 之后,师叔五通就将其强行留下,勒令不许再理白府之事。 晚一些,了凡大师便叩门进他的房间。 “大师……” 了凡在床头坐下,略寻思了一阵,才开口说:“我知你心中迷障,是以来开解开解……” “大师,是救人不对吗?” “不,救人是对的,只是你救的人不对……” 辰龙刚要开口,了凡便一抬手,止住他,继续说:“这人世上,天地万物,有情众生,都不是孤立的。因缘生法,一切也都由心造。譬如一朵花,你看它时,它是花,你不看它,它便归于寂灭——子不能脱离父母,独立存在,那是父母的精血孕育的,是其生命的一种延续……” “你看他年幼无知,分外无辜。但其父母之恶,便使他不无辜了。这便是因缘。所以啊,你如何说得动你口中的那位老祖呢?” …… 说到此处时,突然就有一个声音蛮横的插了进来,那声音却正是何志文的声音—— “要说得动老祖,简单——无论是白府的夫人本人,还是白举本人,只要愿意把自己装进麻袋,活埋死上一次,被人打至内伤,在床榻上苟延残喘死上一次,在荒郊之中,以绳索勒死死上一次,再以……” 六种死法—— 正是那小妾的死法、小妾父亲的死法、家中庄户的死法,以及一婢女的死法,一还不起印子钱的一家两口的死法。 除开死法之外,另有小妾母亲所受之苦,庄户妻儿所受之绝望,婢女和还不起印子钱的一家两口唯一活下来的孩子的悲惨。 “如此,老祖我就救那个孩子……” “老祖?” 辰龙忙左右四顾,却哪儿有何志文的影子? 了凡则是闭上了眼睛,口中一个劲儿的念诵经文。过了好一阵,才将心绪平静——何志文的这一下委实太过于吓人了。了凡的佛法精深,神通不凡,却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是能够察觉到何志文这轻描淡写的一段话背后,是怎样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和境界。了凡深吸一口气,问辰龙:“这,就是那位老祖?”他的声音之中,难掩一种渴望……就,仿佛是朝圣一般。 只适才何志文插进来的一段话,竟然让他对佛法的理解上了一个台阶,就感觉自己的境界都不一样了。 辰龙说:“是。” 了凡问:“那,这位老祖的意思,你理解了吗?” 辰龙苦笑,说:“老祖在故意为难我。” 了凡一叹,说:“你是这般想的?昔年佛祖成佛之前,遇到一只鹰正在追一只鸽子,鸽子见到了佛祖,便忙求佛祖救命。佛祖便把鸽子护下来,鹰和佛祖理论,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便放了它吧。鹰说,我放了它,我就会饿死,何来好生之德?佛祖就说愿用自己的肉来代替……于是,佛祖取来天平,一边放鸽子,一边放自己的肉,一直把肉割完了,依然不够。最后他自己跳到了秤上,天平才平衡起来。也因此,佛祖舍弃了自己的生命,之后才成就的佛。” 辰龙疑问:“割肉喂鹰?” 了凡说:“这世间的一切也都有代价,没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只是痴人说梦的呓语。哪一个大师度人敢度这种杀孽?他又能死几次呢?佛祖救下一只鸽子,尚且要用一身血肉性命去代替,世间的僧侣敢说自己比佛祖还厉害吗?” 辰龙默然…… …… 之后了凡又开解了几句,才走了。 其实道理一直都那么简单,只是看人是否愿意去理解而已。辰龙的内心陷入到一种无法描述的纠结之中—— 了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割肉喂鹰”的故事也算是一个知名的佛教小故事,可谓是耳熟能详。 故事中的另一层意思,他也理解了—— 他是佛祖吗? 不是。 他只有一命,一命如何偿还那六条命的血债呢?能够和生命的重量等同的,也只能是生命的本身! 白举、白夫人这种人,在自己的孩子都出生了之后,也依然不会良心发现的恶毒之人会去“赎罪”吗?又赎的清吗?一条命,如何赎的清六条命的罪……而且谁也不知道,是否只有这六条罪孽——或许是有更多的,只是那些罪孽并没有纠缠在他们的子嗣身上罢了。一个人作孽了,遗祸子孙不对吗? 他的脑海里,不禁出现了老祖那黑亮的,总是带着一些嘲讽的眼神的鸟头……也记起老祖说过的一句话—— “说,他们的孩子是无辜的。父母的罪孽不能算在孩子身上——可他们的福祉却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凭什么他们一出生就享受了前辈遗留下来的福祉,却不承担那些罪孽呢?” 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 那孩子,终究让人于心不忍。 …… 了凡回了房间,在床上盘膝坐下,口颂“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时”,经文的声音渐小,人已陷入深定。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萨婆诃。 …… 再出定时,已是翌日的清晨。登闻城的大街小巷亦鲜活、热闹起来,充满了完整红尘的人间烟火。 这里,依然是人间。 434 “吾等修行之士,当察天心,当应天时,顺春、夏、秋、冬之变化,体日、月交替、阴阳变换之机……司有春雷,在肝,主生发,有火雷,在心,主……”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声的念诵《上感应天雷五神通妙蒂》,毫不避讳人听见——这样一篇阐述人体、自然、脏腑、雷法的关系,言及修行隐秘的经文,便入了晨起的小二、掌柜和一些宾客的耳。 只是,来“偷”这经文,暗自记下的却一个也无……左右不过是道士念经嗡嗡嗡,纵然是听着有些生僻,不及什么《开天经》来的熟悉,可也不过是一篇经罢了。谁又会在意?谁又会去记呢? 念经声一路过二楼的走廊,敲响辰龙的门。 辰龙开门。 “师兄!” “嗯……起了就好,要是让师父知道你没起来,便又是一通唠叨……” 五通道人出家姓寅,名字也很霸气,叫天虎。在成了长老一流的人物之后,便自己做主,又给自己弄了一个“五通”的道号——这却是因他据《九天普化应雷正法》与《黄庭经》《太上感应经》之精要,掺杂糅合,自创的一门修行之法《上感应天雷五神通妙蒂》而来,所谓“五通”,即“五神通”也! 《上感应天雷五神通妙蒂》的修行,最为讲究的一点,就是上应天时,一个大的周天要行一年,且分阴阳、别日月—— 其太阳炼法,要三百六十五天又四分之一天为一循环;太阴炼法,要一月一循环,循月显而生,月盈则盈,月亏而亏,月隐而隐。 又有一日间的小循环,要日出日落,月生月落,阴阳配合,周而复始。 使人身体之阴阳,合天地之大道,自百病不生,寒暑不能侵。 …… 或,是因修习之法的原因,所以在本就讲究“顺天应人”的天心宗里,大家也都对他的这种谨守有些望而却步。 而这位师兄,便是五通道人寅天虎千挑万选挑出来的一个弟子,一直拘在身边,言传身教,每日早上一睁眼,就要背一遍《上感应天雷五神通妙蒂》更是雷打不动的功课——不仅仅是要完整的背下来,而且还要不打结巴,要大声、中气十足,期间不能有丝毫错漏……甚至于,还有一些分外令人难以理解的要求:譬如背诵时,东边天空才见一线银灰,背诵完毕时,恰恰好的,是要在太阳破出地平线的一瞬间……反正,在天心宗的时候,听这位师兄吐槽这种奇葩规矩的时候,辰龙等一群师兄弟都是很同情的! 这么古怪的规矩,大约也只有五通道人能想出来。 但—— 五通道人的厉害,却是真的。 其最善“五神通”,一曰神藏于心,一发雷,使神惊于外不知归窍,二曰魂藏于肝,一发雷,生机立断,三曰魄藏肺,一法雷,肺伤气绝,四曰意藏于脾,一发雷,神魂难属,五曰志藏于肾,一发雷……人若无志,虽不至于立死当场,却也只能待死了。“五神通”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杀伐手段!反之,这“五神通”同样也是一等一的,安抚身心,驱邪存正的手段——所谓神通,都是一体两面的,能害人,自然也能救人。如果只能害人,却不能救人,那便是邪道了—— 人不能制约神通,而是被神通制约,这是很可怕的事情。这也是“下九流”不被他们看得上的原因之一。 只是求厉害的神通、法术,本身却又不具备驾驭的资格,那就是一场灾难。 同是“小鬼”。 “上九流”养之,“下九流”能做的,诸如偷人财运、转移人的一些好运、厄运,挡灾,使人所噩梦,以及直接的杀伐手法,“上九流”都也全能做到。“下九流”做不到的——诸如给人赐福,去帮助人、治疗人的疾病等……“上九流”一样可以做到。这实质上就是“道”与“术”的区别。 这位师兄找了辰龙,而后便一起去见五通道人。一行四人简单的要了一桌吃食,一边吃着,五通道人就朝外看了一眼。 却是白府的家丁藏在人群中,一直都在外面守着。摇摇头,说:“人家这是怕你给跑了啊!” 辰龙说:“师叔……” 了凡和尚吃完了碗里的米粥,一只手揉着肚子,单脚踩着椅子,高高竖着膝盖,说:“卧佛寺的秃瓢和溪花涧的牛鼻子都无功而返了……昨日又请了一个异类来看,也都没有奈何。你这小子要是再跑了,那他们是真的无可奈何了。”语气中,满是出家人不应有的促狭——“而且,你要消失了……外面盯着的家丁,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我……” 辰龙听的一个激灵,心头不禁生出后悔。若不是他……这家丁怕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多出一难的。 “一饮一啄……世间因果,就在这里了。你昨日若不应,这些麻烦就都不会有……接下来,你怎么办呢?” 了凡似乎有意看辰龙的窘迫,满是玩世不恭。 “昆儿你的绛心雷也有了一些火候,你师弟的麻烦,你便处理一下吧!”五通道人说的轻描淡写,心下却是对辰龙这个弟子五味杂陈——这个弟子心头的善,善莫大焉,只是因此二来的一些迂执,有时候又会令人很头疼。心说:“还好,这不是我的弟子,就让掌门头疼去吧……” 他五通道人的弟子——辰昆,有着很灵活的形式标准和底线,是典型的内方外圆懂得变通,更懂得看。 于是,这位师兄就直接对外面守着的家丁放了一个绛心雷,但听的心头“咔嚓嚓”的一声雷鸣,霎时间天地一白,整个人都仿佛静止了一样。等待回过神时,自己盯梢的人早就没了踪影。 辰龙……“师兄,这样好么?” 辰昆…… “哈哈哈……” 邋遢和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捧着肚子一边走一边笑。 …… 走了一阵,已将登闻城甩的看不见了,辰龙这才想起来问:“师叔、师兄、大师,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昨个光顾着说他的事了,说完的时候已经时间不早,却也没有来得及问五通道人三人来此所谓何事。刚又处理了盯梢的家丁,心正乱着……直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三人要做什么! 五通道人说:“宗内得了同道的消息,发现这一带有一些邪教活动的痕迹,多地女子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有弟子追查,确实是邪教中人做下的,只是邪魔具体不知隐身何处,追查的弟子又怕被发现,只能断了线索。” 辰昆说:“这些邪魔劫掠女子,多半是要炼什么邪法。掌门得知之后,以为事态紧急,就请了师父来处理。” 辰龙说:“此事若由老祖来查,应该会水到渠成……” 可惜,现在老祖不见他。 他也找不到老祖。 “阿弥陀佛……”了凡大师双手合十,说:“老祖乃是菩萨化身,能聆听世间一切有情众生之声。你在此说,想来老祖定然是知道的!而且老祖慈悲,也一定不会不理这样的事……菩萨有分化千万之能,以因缘生法,你心念菩萨,菩萨自然可以显化,点化你的。”说完,就又念了一遍“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也确如了凡所言—— 辰龙的所言、所行,以及因辰龙作为了一个信息的锚点,让何志文的确可以听到他们的心思、语言。 对它而言“聆听”本身不难,真正不容易的,是要小心这种状态再把自己的菩萨果位给放出来——那就令人觉着烦躁了。有情的众生的心思何等繁杂,这般浩瀚的如同宇宙一般的信息汹涌而来,它如孤舟一般穿行其中……反正,想一想在一个机器轰鸣,到处都是工业噪音的车间里一待,连下班的时间都没有,那种感觉太令人望而却步,太过于令人绝望了——现在,作为一只鸟,它没有资格。 菩萨的果位一旦放开,就乌鸦那点儿可怜的大脑,根本就无法将之再次隐藏起来……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余生里…… 惨…… 太惨了…… 惨不忍睹! …… 或许,习惯一下这种“菩萨”的境界是一件好事——等到久在茅厕不知屎臭的时候,也许还会有一丢丢的意外收获。 可——这一场“梦境”还是第一次不做人,成了一只乌鸦,就因为一些小事去做这种事好像也不合适。 …… 它……要浪。 …… 癸柔在何志文的指引下去了一家农户的家里,农户的丈夫正是因为撞见了奸情被人杀死在荒郊野外的。农妇成了寡妇,生活的很苦——本就穷困的农村,作为弱势者生存的状态就更凄苦很多。女人挣扎的活着,眼下已经油尽灯枯,活不下去了……人活着,是要粮食的,但她已经没了粮食。 她的胃都已经干扁了,里面还有很多观音土,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她唯一的欣慰,就是有一个人来看她。 435 一个一生被困顿在“家”的女人,小时在娘家,不曾离开过村子,长大一些在夫家,也不曾离开村子——甚至不曾离开“家”这个字的,物理性的含义,只能围着锅台转。她从未看到过外面的世界,见过比村里最漂亮的,呲着大黄牙的媳妇更漂亮的女人,穿了一身绿色的裙装,青丝如瀑的癸柔,简直就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一样……这是人间可以有的吗?人间又怎么可能有? 这是天上的仙子下来接我的吗?她这么想着,心跳也在这一刻骤停。身体内的代谢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她的生命。 呼吸已经停止了…… 身体内的细胞,却依旧在顽强的进行“无氧代谢”,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大脑也在同时变得无比的亢奋,将高频次的脑波发散开……寓意着“死亡”“不详”“阴气”的感觉也随之扩散开,充斥了整间屋子。 “她死了……”何志文说:“这是最后的时刻——” 她的身体会在最后的挣扎之后,彻底死亡。 整个系统会崩溃。 个体的细胞也会死亡……或,化为浮游。 这是一个名为“生命”的系统在无法得到补充之后的轰然坍塌……而这个“生命”最后能做的,不过是最用心的,用自己仅有的力量,将自己的“记忆”检索一次——它是如此的完整,真好。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它当中的一部分,会在另一个个体的身上“复活”,重新焕发生机。 这大约就是“生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意义……生命的本身似乎毫无意义,但生命的存在,却又有着意义。 它的意义就在于—— 以清、浊而分的宇宙,清灵中存在着的物质的轨迹得以被整理、被总结,借助了浊的手,获得了更大、更多的“进化”……宛如一个只能被动的,躺在那里活着的植物人,一点一点的唤醒了自己的感知、拥有了自己的肢体,具备了一些“主观的能动”,并由此可以迅速的掌握自己。 “生命”是宇宙中的“清灵”掌握宇宙的工具,这个工具一次一次的迭代,也一次一次的进化。 一直到人的诞生…… 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进步”。 …… 这,就是“生命”—— 是何志文以艾琳的身份,用神国广泛的,以几何的方式从简单到复杂,演化了物质的诞生、生命的一切变化之后,才有的认识。一个可以被记录下运行的痕迹的宇宙——即“信息”可以存在的宇宙,生命的诞生是必然的——生命的终点,也是必然的。当然生命也是平等的——工具之间,并无高低贵贱。 …… 它们就是“老天爷”的肢体。 …… 癸柔见过很多的死亡,也亲手杀过土匪、强盗,但却从未又一次感觉到死亡是如此的萧瑟,如此的令人唏嘘、难过。 癸柔说:“就这样死了啊……我们看过了那么多高门大院,可是这里……她的头发就像是地里的草,身上肮脏的爬满了虱子,还有那么多冻伤的地方,指甲里满是泥垢……甚至于他们都不如有钱人家的猪狗……她,这一辈子,只是在为了活命挣扎,可终究一辈子没有吃过一次饱饭,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本不该是人吃的东西……那么的卑微!那么的……或许,死了真的是一件好事……” 比之昨日见的金王氏惨的多——金王氏毕竟是市民阶层,生活的再差,那也是“城里人”,大约是死去的女人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何志文说:“士农工商……却无一是言的这些牛马……” “士”是官绅阶层。 “农”是拥有土地的地主阶层。 “工”是工匠。 “商”是商人。 …… 唯独种地的,一辈子真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四民中没有自己的位置——大约只能算是佃户、盲流。 天生万物以养人,但人上人却剥夺了本应活着的人生存下去的权力,损不足以奉有余,这是何等的自私。 饥饿、困苦、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皆人祸也。 癸柔出了屋子,何志文说:“等等吧,等村里的人下了工,从田地里回来,就会发现的。这样的疾苦,要再看看……” 癸柔说:“知道了,老祖……” 癸柔便在院子里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来,开始调息养气。何志文则是落在了屋顶的露头的椽子上,仿佛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做了鸟之后,因为脑仁儿不足,这生物钟都是自动化的,顽固的很——虽然什么时候睡由自己决定,可醒就不由自己了。这会儿正好补充一丢丢睡眠…… 那些在田地里到处乱飞,嘎嘎叫的同类哪儿知道补觉的快乐……哦,是了,他们还要为了果腹奔波。 那没事了。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连鸦与鸦的悲欢也是不相同的。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便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干瘦女人背着个柳条编的篓子从地头回来,看样子大约是忘了拿一些东西,回来拿的。这会儿是农忙的时候,农民晌午的时候是很少回家的,一般只是在地头歇一下,靠着阴凉喝几口水。而这个歇息的时间,也往往不会长——地主们是不许他们这样歇的。 (自耕的地当然无所谓了,可地主家的佃田,地主家的地,那一定是要第一时间种下去的,不能错了农时。) 按理说,地主的地都佃出去了,本也不应该这么“督促”……但谁让地租是和收成息息相关的呢! 一亩地打九十斤,和一亩地打一百来斤,也都是八成的租,可八成和八成,四舍五入一下就差了十来斤。 一个佃户租十亩地,那就是一百斤,一个村子的佃户加起来,那就是两三千金。要是土地规模再大一些,那就更多了。 不盯着点怎么行? 女人经过的时候还叫了一声“嫂子”,却不听的动静,自嘀咕着:“往日这时候也都要在院子里忙活了,今儿怎么不见动静?”等取了东西再过来,就进来看了一眼,见着人死了之后就忙跑到了地头。下地的人也都回来了,村里的村长组织了人,给女人裹了席子,简单安排了灵棚。 留了一些人忙,剩下的人还要继续下地。 看完了整个过程,癸柔便走了。 癸柔和何志文说:“简直就像是两个人间。我以前也经常见他们干活儿,却从未这般深入的去关注过他们的生活……” 想象出来的苦,却怎么也不及现实来的骨感。 “这,就是这个人世……” 有鲜衣怒马、才子佳人,有市井百态,也有不如猪狗的农民,被士不当人看,被工、商不当人看,动辄言语谈及,要顺手语一个名字,也往往和屎尿猪狗联系在一起,不是叫粪叉就是叫狗屎……吃着、喝着、骂着、羞辱着、鄙视着——充斥了绝望,不是在绝望中死亡,就是在绝望中,鱼死网破。 癸柔问:“一切,可以改变吗?” “可以……”何志文的回答很肯定——因为“他”“她”改变过,还不止一次……“但需要撕裂一切的勇气,需要赌上性命的意志,需要大无畏的气魄。那种撕裂,是痛苦的——你曾经的师长、兄妹、朋友,你曾经熟悉的一切,都会被撕裂。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这就是必然的代价……” “一开始,你不会再有任何的朋友、兄弟、亲友,你举世皆敌。没有人能理解你的痛苦,你只能承担他们的怨恨,他们要吃你的肉,敲你的骨,将你千刀万剐。数万万人的念力加之于身,神佛见了也都要陨落,何况是一个凡人?” “没有大无畏的勇气,或许只能选择自我了断,一死死一个干净……” 说完,何志文就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又开口,却吟了一首拗口的《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 癸柔听的半懂不懂,只是觉着真的很好听,又蕴含了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就像是茫茫的历史长河中一块裸露出水面的礁石,孑然一身。石在中流,不随流俗,举世浑浊而吾独清……不禁让人潸然泪下。 癸柔说:“写下这样的诗歌的人,一定是一个高洁的人吧?” 这世界没有屈原,也当然不可能知道屈原。 但诗歌的共情,却并不会因此消逝。 艺术总是共同的。 可以跨越时空的维度。 何志文“嗯”了一声,过了好一阵,才说:“是呀……他啊,受不了世间的污浊,跳了河,死了。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不过,每一个世界,也都是有这样的人的,不然这个世界岂非太令人绝望了!” 436 网上曾有一个梗,说“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这句话本没什么,后面配上了“我曾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一个滑铲,干掉了一只老虎”,就变得戏谑、嘲讽十足——但这句话的的确确,又是没毛病的——人与人的体质的确不能一概而论,且人与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更是无法一概而论的。 就拿《离骚》来说……别看何志文能博古、通今,也能体细的到《离骚》中屈原的精神思想,可那种“好”就差了很多,仅比上学时候的“愁眉苦脸”强上一些,更多的也还是在一个思想上。 癸柔则不然,她是一听之下大为震撼,一下就爱上了那字里行间的艺术,只是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词—— 在喜欢的东西上,人的记忆力总不会令人失望。 ……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这是多美的句子。 就连何志文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个人的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但《离骚》在艺术的成就上是无可指摘的,无愧于其“绝唱”的地位的。只是,给癸柔解释“高阳氏”“伯庸”之类的掺杂了大量的历史、典故的词汇,颇让鸦头秃。偏偏癸柔又兴致勃勃,似想要一口气问一个透。 自农村回了城,入客栈,这一去一回就用掉了大半日时间。去叫掌柜的跑腿,备了一些饭食送进了屋里,癸柔正拿起筷子,心头突就一悸,便放下了筷子。 癸柔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头悸动,说:“这饭菜有问题。” 何志文肯定了她的答案。 “这饭菜有问题。” “这,就是心血来潮吧!”癸柔更在意的,却是适才心头的悸动——那正是一个人的心灵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或者是在一些特定的事情上经历的多了,方才形成的一种极为特殊的“能力”——积年的惯匪可以感觉到不适,提前察觉自己似乎靠近了某种陷阱,一个老贼可能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一个老卒……则是可以察觉到杀气,预判危险,通过“跟着直觉走”而屡屡避开战场上的危险。 ——这些,都是“心血来潮”。 …… 癸柔的“心血来潮”显是随着何志文修行,在何志文的指导之下被唤醒的一种预知危险的能力。 且,还是一种具有极大的普适性的“能力”—— 它不是从“心灵”的层面来的,而是通过了另一个层面的“气”的运用,以气化神,自然而然的来的。 学的“过程”可谓是一段血泪史,期间心酸、艰难,更不足为外人道——六气的途径、性质、量的把握,那些繁复的充满了花纹的美感的数学公式简直太难让人把握了,而且每一点的变化,结果也会随之变化——它是动态的。这就使得只记结论的办法无法去用,只能努力学懂公式。 要学懂公式,拆开了,那就是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从数学这桌冰山的表面一直深潜到一定的程度才行。 (一个扎心的事实:类似于“心血来潮”这样的神通、法术,何志文实际上是把它们当做了一些具体的“应用题”来给癸柔做的。) (数学嘛,刷题很重要——尤其是这种可以“学以致用”的题目,学数学的同时还能掌握一些神通,简直太赚了。) 但—— 真的可以的。 一想到类似的神通、法术还有“穷”系列的“千里目”“顺风耳”“万里追踪”“解析”(可针对六识信息的,单独的甄别的一种辅助性能力——有一些极为复杂的变换、处理的手法,又是一大堆的公式、定义性的描述。),“富”系列的“富有感情”——也是一种辅助,让人充满魅力,让人随意一句贫乏的语句说出口,都能让人感动,就算是心硬如铁的铁石心肠,也都要成绕指柔。 更直接一些的……那就是何志文在还是“伊一”的时候,自己研究出的,以及在她带动之下,整个大同社会研究出的一系列的武功。 说“浩瀚如烟海”亦是谦虚。 …… 反正,某鸟因为出题偷懒,直接用现成的,所以癸柔基本上算是把一个世界的大半精华都学去了。 所以,被人在食物里做了手脚,癸柔反倒是很开心的。 过了须臾。 癸柔收拾了一下心情,掩去脸上的喜气,便推门出来,喊:“掌柜的,你上来一下,姑娘有些事要问你!” “您稍等!”掌柜的收拾了手头的事物,便忙上楼来,扣门而入。一进屋,就见了桌子上分毫未动的饭食,掌柜的心头登时咯噔一下……“姑娘寻老夫,不知所谓何事?” “哒”“哒”“哒”…… 癸柔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说:“看来掌柜的不清楚了……那麻烦掌柜的把适才送餐跑腿的小二一并叫上来吧,人齐了好说清楚些……” “是,是,小老二这就去叫……” 掌柜的推开门,大声的喊了适才送餐的小二上来。小二的表情明显惴惴,只是借着上楼的时候快了脚步,做了一些掩饰。上来后,便在门口恭敬的站定……“掌、掌柜的,您叫我啥事?” “进来!”一扯小二,将人扯进了屋子,掌柜的立马关门。问也不问,兜头便是一巴掌,将人打的摔在地上,“你做的好事。” “掌柜的,我……” “说——” “掌柜的,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冤枉啊……我……” …… “这么说,是客人冤枉了你了?” “不敢……” “不敢,你很敢啊!” 掌柜的用脚一阵踢,小二就像是虾米一样在地上蜷着,一个劲儿的哀嚎,却又不敢起来,只能挨着。 癸柔就坐在那里看着,等打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掌柜的……还不忙着打,万一打坏了,我就不好问了。”“是,是,姑娘说的是。是小老二糊涂了……”一边道歉,一边停了脚。癸柔起身,走近了小二身边,蹲下来,一双眸子平静的如深潭一般平寂、阴冷,看的小二浑身都飕飕的冒冷气。 “说……” 一个字,却比刚才掌柜的一顿拳脚还让人恐惧——这便是“富有感情”调整了一个参数之后的效果—— 让人最大限度的受到威慑,感觉到恐怖。 一个字,就直接让小二小便失禁,在地上尿了一滩,满屋子都是一股腥臊味儿。小二也吓得交代,“是是是……是花帮的人让我干的,我我我我要是不干,他们就要扒我的皮,还要挑了我的筋,我我我……” “花帮——看在你说了实话的份儿上,你的命就给掌柜的处置吧。”癸柔站起身,也不再看小二一眼,又问掌柜的,“花帮都是些什么人?” “姑娘,这个花帮,是——是——”对一个姑娘家解释“花帮”的生意实在是难以启齿——花帮以女人生意为主——多从各地收、掠年轻貌美的女子,或做调教,卖富贵人家做歌舞伎、小妾,或者是勾栏之地、青楼、窑子……还有一些不堪用的,会毁去双目或者肢体,人为的造成残疾,去沿街乞讨。说完,掌柜的还好心提醒,“姑娘,你还是快走吧。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花帮这些人,小老二一个做买卖的,实在是惹不起。” “走?” 癸柔冷笑。 应该“走”的是花帮才对—— 这种罪孽滔天的帮派,就应该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的由肉体而灵魂分阶段、分步骤的毁灭。 他们的肉体不应该留在人世间恶心人,魂魄也不应该存在于意识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污染人的灵魂。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和一个普通的客栈掌柜的说。让掌柜的把小二带走,又换了一个干净房间,屋子里只剩下一人一鸦后,癸柔才说:“老祖,一会儿我们就去找这个花帮!”何志文“嗯”一声,说:“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我说的。正好也用这群恶徒,练一练你的本事……” 只待了不长一阵,将半天行走的疲惫消散了,癸柔便离开客栈,朝着那小二和花帮之人接触的地方走去。 抵达了一条僻静的巷口,拐进去,癸柔调动了六气,屏蔽了嗅觉,将之以一种视觉的形式呈现—— 空旷的巷子里、街道上,多出了一条一条深深浅浅的,如同漂浮在空气中的烟雾一般的气。 气是彩色的,一路延伸。 癸柔循着那一道和小二接触过的气一路走街串巷,那气的颜色也越来越深,逐渐靠近了城墙的西北角……那里,是一大片的有些荒败的建筑,说是以前一个官员的住所,因为全家被杀了头,宅子也成了凶宅,无人问津,只能荒败下来。而后,这里也就成了花帮盘踞的地盘儿了。 蛇、鼠自然只会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聚集。这些社会上的蛇虫鼠蚁无人管束,也成了不小的气候。 癸柔说:“多少的姐妹,都会因此受害。”又想到……“龙哥哥被老祖赋予了神通,眼睛里每天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吧?” 437 癸柔也不走门——这种破败、老旧的门扇,一旦动弹,便会发出颤悠悠的声音,令在内的人察觉。只一提点,人便似飘羽一般荡起,无声无息的越过了院墙,落进了破败的大宅院。唯起身、提纵的起跳点一股灼热的,自上而下的湍流与地面相冲,散出了余温。这,却是癸柔以热、寒之性质,助力轻功,残留下的“痕迹”。仅是一股小风,这些“痕迹”也就丝毫不留了…… 一热一寒之变化,简单之中蕴含着复杂的自然之理,阐述的是风、雷、雨、雪的诸多奇妙—— 自然的气候变化,一切也都是从一暖一寒的气流相互作用产生的,只是一阴一阳,就可以产生最为莫测的变化。这一道理,运用于武学之上,自也如虎添翼,令癸柔的身法凭空强了三成有余! 一入了院,癸柔便更革了术法,六气一变,撤销了对气味的视觉处理,改为对意识的视觉处理。 在一系列的“穷”里面,这一个“穷”无疑是最难的,想要将物质世界在客观世界的,实时的映射客观的表现出来,却要比眼耳鼻舌身意这五种信息的处理难得多——这里面干扰的信息、因素太多了,要一一摒除掉。而落实在这一个具体的问题上,就是“解题步骤”的极度繁琐! 要设置一层“滤网”,将身体发散出的各种信息隔绝开,再设第二层“滤网”,将自然之中的,各种辐射信息,各种的波都隔绝开……然后,还有第三层——这一层也是最难的,要限制杂念,却又不能完全限制。 更精确的说,是设置一个可以分辨是杂念还是客观映射的机制。 …… 这三层“滤网”也都是需要通过调动内气,进行特地的巡行、运作,通过对激素的准确的控制,对身体的精确把控,来实现的。 …… 视野在一时内变得令人有些不适。 那是一种极为怪诞的视觉体验——她明明是在离院门不远的地方,但视觉成仙的却是一种宛如天盖一般的,非发散的视觉。在这个“天盖”的范围之内,一屋一墙,一草一木,一个人、一条凳……她都是同时的,看到这些人的前心、后辈、头顶、脚底的,是一种全方位的视觉,就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围绕着人,把人全部包裹住了一样。整个院子也好,整个登闻城也好,都变得如此怪诞—— 无内外之别,无高下之形,无前后、左右之方向。一种有限的,分明的远近,和一种无距交织。 癸柔一眼就看透了院里的情况—— 一间原应是小姐的闺房的房间内一片邋遢,三五个人正围着桌子耍骰子,那骰子在意识世界中显得诡异…… 是用人的指骨做的,是一个女人的指骨。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冥冥中联系到了城外的棚户区一个没有了双臂,趴在地上乞讨的腌臜女人身上。惊鸿一瞥,那女人呆滞的就像是死了一样,身前放了一个小盆,只能用头顶着、推着走。 这家院子早就没了人烟,被花帮占据了的房屋毫无人气,神鬼不禁,故而内外也显得分外通透。 而周遭正常的人家……倒是可以看到人影,但却像是起了雾一样,用这样的眼睛是看不真切的。 一切都只能看个大概。 人气! 人心有正气,世间有正道,一所房屋,一个宅院才能保护的了一家老小,于是人们才会打心底里“相信”——这一份“相信”的力量,才会汇聚,千家万户的力量,才会在意识中化成一种强力的屏障——这样的房屋,鬼神才难以进入,才难以看清。这,也正是逢乱世,必妖孽横行的原因。 因为乱世人知道一个道理:再厚实的院墙,再坚固的房门也挡不住破家的恶人,人们只能任人鱼肉,任人宰割。 反之—— 新朝鼎立,天下大安。一切魑魅魍魉也都会被镇压、销声匿迹,什么妖魔鬼怪也都不会出现了。 一帮无恶不作、残害人命的帮派中人,和不远的寻常富户人家,那种截然不同的“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再对比,相较于老祖和她讲过的那种人气犹如实质一般,将意识世界的屋内和屋外完全隔绝,几乎完全和物质世界的房屋一样的……这里一个都看不到。(不是形态上的差别,而是功能上的差别。)“那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癸柔不禁遐想,“那里的人一定很安全,很安心——否则不会有那样的人气。在那个世界,只怕一切的妖魔鬼怪,也都销声匿迹,没有办法出现了吧?” 不过……稀薄的人气一样让他感受到了便利。 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一眼看透呢? “该死……” 竟活生生的将一个女人的胳膊砍下来,还用女人的手指骨做了骰子。癸柔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和何志文说:“老祖说得对,这些人,却要比烧杀掳掠的恶人更恶——他们更该死!” 呼口气,又说:“这里……那些女人不在这里。她们……” “再仔细看……集中注意力,不需要什么方法了,你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上,自然可以看见……” “是!” 癸柔得了提点,便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而后她就看到了一道道的丝线自这里飞跃,像是桥梁一样,沟通了一处古刹,横跨三十里,那古刹被云遮雾绕,被众多的念力香火裹着,什么都看不透彻。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那里的山势、地形。 “找到了,看不清楚……” 何志文张开翅膀,在癸柔的头顶抚了一下,安慰说:“你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那个地方是一所佛寺,我刚也看了一眼,卧佛寺……那些女人就被藏在卧佛寺地下的地窖里……放心,她们一时不会有什么事,先把这里的人解决了……” “卧佛寺!”癸柔咬着嘴唇,“藏污纳垢,这帮秃驴。” 癸柔就近破开一个屋子,里面的一些喽啰正在睡觉,稀里糊涂的就被癸柔一剑划破了喉咙,其不明就里,意识空间中的喽啰茫然起身,发现了癸柔,还未有更多反应,周遭就突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云,湛蓝色的闪电在黑云中翻滚,像是蛟龙一般。顷刻之间,这些喽啰就被雷电吞没了。 这便是所谓的“魂飞魄散”——临死时候的,特殊的高频的信号,被以这样的方式抹平在意识空间中。 它本质还是存在的!但却不能够再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癸柔说:“老祖好雷法。” “一会儿老祖给你来个核爆法,那个比雷法还牛逼——” 花了一些工夫,将这处的花帮之人尽灭。 癸柔也见到了“核弹法”—— 那的确比什么雷法更具震撼力……一团充斥着无尽的光和热的,耀眼的光亮扩散开,将一切都分解为无形。膨胀起来的光亮,如蘑菇的柄一般,高高的升起,而后突然朝着周围扩散开,形成了蘑菇的伞盖…… 轰! 一切都归于虚无。 癸柔张着嘴,惊愕不已:“这,这就是核弹法?” …… “什么法重要么?一切有为法,皆是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它们也都不过是意识的产物,是一种意识的强念力具现。本质而言,这就是一种强念力作用,通过强念力来对这中波段的信息造成一种强烈的干涉——这个信息没有消失,只是我们的信息和它混在了一起,然后,它无法被人读取了。” 癸柔:…… 老祖的解释总是这么的“清新脱俗”。 不过,癸柔也很善于抓重点。 “所以,它们还是可以被复活的?” 何志文“嗯”一声,说:“这个自然。复活的办法,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花费一些功夫,将纠缠的那些干涉去了也不是不能。只不过,这种行为很考验人。就比如两团线,都团一起了,要解开很费力,且没有必要……” 癸柔“哼”,说:“这群渣滓,即便这样,也都无法彻底消散,真的令人心头不爽!” 何志文说:“天理如此。” 癸柔说:“老祖,咱们这就去卧佛寺!” 何志文说:“老祖我也亲自用爪子一爪子一爪子的把那魔头分解成小块!” 癸柔说:“那这里……” 何志文歪着头,说:“烧了吧。” 烧了。 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地方荒凉,一大片建筑早已经没了人烟,里面死了人也不会被人觉察。若是尸体暴露的久了,必然会腐烂、降解,到时候生出瘟疫来,他们便不是做好事,而是害人了。一把火一烧,尸体烧成了灰,就没这些麻烦了——就算烧不完,人们被火情吸引,也可以轻松解决后事。 放火。 很简单。 何志文一张口,一口纯度极高的氧气就喷在了一截柱子上,于此同时,一挥翅,翅膀便挥出一股高温。 柱子瞬间燃起来,那火是那么的耀眼、白炽,何志文一边飞一边吐气,身上所有的气囊中藏着的氧气尽数消耗在了这里。 …… 大火,在瞬间蔓延开。 烧红了半边天。 …… 438 彼时恰夕阳正红,大片、大片橘红的火烧云犹天火卷过了天空,将大半个天空都燎成了明耀的火海。一只黑色的乌鸦,趁着金红,宛如是太阳中心处的黑子一般,在废弃的建筑上空掠过,口中一道火柱倾泻在建筑上,沾之即着……这灾难性的一幕,简直就是天火垂世,乾坤倒悬一般的骇人听闻。 “金乌——”癸柔的眸子里尽是白炽的烈焰,以及那一道低空掠过的影子……空气中的热,带着一股炙烤的力量舔在她的身上,澎湃的气流向外汹涌,面皮一阵干燥,发丝也都被炙烤的枯了。 这——简直就像是神话一般。 …… 只是,一转念,癸柔就想到了一个和此时、此刻毫不相干的问题——“之前对付那魔头的时候,老祖为何不这样呢!”念头在一回还……“让龙哥哥背了一路,肯定是故意的。老祖也太坏了……” “老祖……” 癸柔叫了一声。 何志文在湍热的气流中随意的飘荡,就像是风中的蒲公英。裹挟着一股热气,从火焰上空掠过,黑色的鸟身在火焰中映出七色的光滑,如水波一般的动荡。接着,便落在了癸柔的肩头,“嘎”“嘎”大叫,说:“这样就好了,一场火下来,干干净净。”它“啧啧”有声,“哎呀,老祖我就是心善,杀了还管烧!对了……阿柔,刚才的这个过程——你给我做一个方案出来!” “啊?” “啊什么啊?好好做!”何志文抬起翅膀抚癸柔,又做了一个提示:“大胆的想,你认为可能,就写下来……” “哦……” 癸柔瞬觉人生充满了恶意——来处理一个“花帮”还带留作业的?心里一个劲儿的腹诽,“老祖您这是搂草打兔子,俩不耽误……” 可是……这咋做呢? 为难我胖虎! “慢慢想、慢慢来,不急……好,有人发现了,他们会来灭火。咱们走吧!”待有人发现了火情,这一人一鸟才悄然离去。只是过了三道巷子,就听周遭一阵“哐哐”的破锣声和“走水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二人就见家家户户端着盆,提着桶,匆匆出门往火灾处赶…… 癸柔说:“知道了火情,竟然都出来救火了。世人却也不是不可救药的……” 何志文泼冷水,说:“依律——发现街、市有抢劫、偷到,闻得呼救声,十丈之内行人不以援手,判流三百里,杖十。两侧店铺,罚没,主人要坐牢三年,流五百里。这样的火灾,邻里不去帮助……” 说白了——这里面固然有一部分是“人心”,但更多的,是律法对“互助”对“见义勇为”的一种硬性规定。 癸柔:“……” 仿佛是处于和人世平行的另一个世界,行走于闹事而无人见、无人识,一人一鸟出了城,便朝卧佛寺去。 一股湍热中,掺杂了阴冷的风浑浑噩噩的急起急行,地上的野草,林间的树木被这股怪风吹得枝叶乱摇…… 癸柔人借风势,身如飘絮,却快到了极致。何志文安安稳稳的站在癸柔的肩头,任这妮子将一手轻功施展。 一边鬼魅般疾驰,癸柔一边说…… “……空气被加热了,你说过,加热空气,是为了方便燃烧。只是,那种热量距离木柴的燃点远远不够,而……” “老祖,你那火是怎么喷出来的?” “……” 何志文“嗯”一声,说:“不错、不错,空气预热有了……怎么喷的火,好好琢磨一下。我可以提醒你的是——喷火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不局限于我使用的这一种……而我,之所以用这一种,纯粹是因为它趁手……”反正,气囊中那些经过吞吐之后,纯化程度极高的氧气存着也是存着——基本没啥大用。 燃烧—— 癸柔知道的“火”也就那些,基本上都是何志文教的。所以答案也必然只是其中之一……有了这么一个前提,“答案”实际上已经呼之欲出了—— “烧起来的,其实是木头!” …… “那一道火柱,实际上就是木有的火焰,只不过看起来像是在喷火……” ……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火是怎么点的! 何志文提示了她两个字: “风,雷。” “风……”癸柔轻喃,思路豁然一通,“雷……” 旋即,又一个疑问上了心头…… “可那雷不足以……” …… “寻常的情况下,是‘不足以’。可老祖的那一口赶得上82年的拉菲的氧气可不是一般情况……只要一点点火星,就可以点燃。”何志文“嘎嘎”的笑,癸柔自动忽略了“82年的拉菲”这种奇怪的比喻——应该又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做菩萨时候见过的奇妙的东西……好像说过,是一种酒……说:“这就是了。不过,老祖你一口气把那么多纯氧喷出去,会不会有些妨碍?”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何志文心头一暖,说:“不妨碍,不妨碍。我之前也不过是做一些实验,它们的用途已经没了……” “哦,那就好……” 天色完全暗下来,几颗稀疏却明亮的星辰挂在天上,山野之间贴着地的湍流乱卷,弄的尘土、树叶胡乱的飞扬,惊起大片尘埃。而这风的一头,却正是癸柔,若是回头看去,她定可以看到一条由飞扬的尘土、树叶形成的笔直的长龙。这可不像是什么“轻功”,反倒是像山里的妖怪出巡,妖风蔽天。 但……这一法却真的很快。这风助人势,却是将大自然的宏伟之力体现的淋漓尽致,三十多里的路,硬是不足一刻,就到头了。 卧佛寺、溪花涧这登闻知名的佛、道两家皆在二龙山,卧佛寺处半山上,离得山下并不远,信众广播。溪花涧却在山里,要钻过一个纵深五里左右的天然山洞,才能够见到。因来求神拜佛的信众众多,山脚下便自发的兴起一个小镇,做来往的生意。一些素斋的馆子,一些出租的,供人沐浴佛光、聆听道德的居士住所出租业务等等,分外的红火热闹。癸柔进了小镇后,听到的就是杂在一起的诵经声—— 这是镇子里的佛、道两家居士在做晚课。各家念着各家,竟也彼此相安,声音交织却不侵扰。 佛道两家的木鱼、笙箫各有节奏,却是让这里透着几分荒诞。 莫名的…… 癸柔想到了“夺命梵音”。 就感觉浑身一阵刺挠,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心头寻思着:“老祖害人不浅。” 何志文莫得表情的看她一眼…… 癸柔:…… 一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凑上来,问:“这位姑娘,这位姑娘……一看您就是远道而来的虔信,不知您是要找溪花涧还是卧佛寺?这求神拜佛,是要心诚的,不是一时的事,不如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这儿有专给居士的房子,很便宜,在此修行,也有机会预见山上的高僧、道长,或可得一指点……” 由于是面对的女性客户,这年轻人很娴熟的给介绍了两个对口的,一是全女子合住的,只是需信佛才行—— 女子信佛的多,信道的少,故而少有信道且一起合住的。于是多是独门独院,价钱也不贵,一年不过十两银。 十两……还不贵…… 自觉对百姓物价有了一些了解的癸柔心头直接一个“好家伙”,普通的农家,还是自耕农,普遍一年下来连二两都攒不了。市民阶层,一年能有个七八两,能达到十两,实际上已经是生活的非常不错了。 “先带我们去找个地方,吃些饭……对了,不要斋饭,就做饭好的饭店。”癸柔随手给了小伙子俩大钱。小伙子的腰弯的更低了,一路小跑,前后忙活,将人介绍到了这里最好的一家酒楼。 这是小镇唯一一家酒楼——据说一开始许多佛教徒是反对的,闹得酒楼险些没开下去。后来老板找了溪花涧的道士出头,才让卧佛寺的和尚劝说,约束住了佛教徒。也因为这么一闹,这家酒楼反倒是得了道家的信徒们的青睐。无论是外来的道长、修士,还是来求神的,都会来坐一坐。 “看,这不巧了吗?”何志文的幻音在癸柔心头响起。癸柔虽然依旧分不清楚现实的声音和这种幻听觉的声音——但根据环境,还是能够猜测到的。癸柔一抬头,就看到了上面的人—— 一僧、一道。 …… “还真巧了。” …… “哈哈哈……走走走,咱们去找亲家坐一坐,说会儿话。那傻小子嘛,该晾着就晾一晾,长辈该见还要见……” 439 正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五通道人、了凡大师和辰龙、辰昆来了山脚,便让辰龙、辰昆师兄弟乔作了贵家公子,以“求佛祈福”的名义打探一番……五通道人、了凡大师便在酒楼上等消息。眼见得天色已深,星繁月明,却依然不见师兄弟下山,心中不免担心,不时的注意窗外。癸柔抬头见了一僧一道,这一僧一道亦从楼上见了这一女一鸦——这般特异的乌鸦,这样貌美的女子,二人也登时猜测出这一鸦一女,必是“老祖”“癸柔”无疑。五通道人正要出言相邀,就见癸柔进了酒楼。 跟着,就听癸柔问掌柜的点了两大碟肉,又要了几个素菜。听掌柜的介绍,说店里还有一些特色菜——腌蚕蛹和拔丝金蝉。于是,癸柔就让掌柜的一样来一盘,送上楼去。在接着,一人一鸦就上了楼。 人,步履轻曳似凌波步虚,端的是一副缥缈出尘的姿态。 鸦,站在女人的肩头……那硕大的体型,仿佛是让女人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重量。 …… 癸柔方要落座。 了凡大师便邀:“可是癸柔姑娘?老祖当面?不要另坐了,来我二人这一桌坐便是……此前只听辰龙言语,今日得见,真的缘分……” 癸柔说:“癸柔见过五通真人、了凡大师。” 五通道人伸手一请,说:“来坐。” 何志文拍了癸柔一下…… “那,癸柔就却之不恭了。” 癸柔便在五通道人、了凡大师的一侧坐下来,正面着窗户。 五通道人问:“姑娘也是因邪魔的踪迹而来?”“邪魔?”癸柔有些讶,回说:“前辈,我只是机缘巧合。今日晌午时候,我从城外回来,小二暗给我饭菜里下了药,之后我一路查探到了花帮……后来,就从那里知道,花帮掳掠的女子都被囚在了卧佛寺的地下。至于什么邪魔,却并不清楚……”顿了片刻,又说:“不过,多少也是有些猜测……毕竟那些女子的生辰有些奇怪……” 五通道人皱眉,问:“生辰?” 癸柔说:“……倘只是一人,我或许还看不透彻,但其行迹浩瀚。可以明显看出这些女子分是三月初三、六月初六、九月初九生人。且年龄也分别是九岁、十二岁和十五岁。这有些不同寻常。” 五通道人吸了口凉气……“三月三,六月六,九月九。九岁、十二岁、十五岁……姑娘可以确定?” “确定!” 五通道人说:“这些妖魔……该死!”他显是心头怒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手头的麻、痛让他气消了些许,便给二人解释,说:“如所料不差,魔头是要炼一件名为太阴煞的魔器——此魔器据说介乎于虚实之间,无形无质却又有形有质,一旦炼成,后果不堪设想……” 何志文突然开口,问:“这‘太阴煞’怎么炼的?”其实,他已经想到了所谓的“邪魔外道的手段”——但还是想要问一句,以确定自己的猜想。 五通道人默然。 何志文却从对方散出的脑波中,获知了答案。心头无名火起,羽毛似都炸了一下,暗想:“这些魔道贼子,真的是人人得而诛之。为了一件魔器,竟然要如此残忍,伤害如此多的无辜生命……” 这“太阴煞”之残忍,超过了何志文的想象。以何志文的“猜想”,大约也不过是取了人的兴奋、恐惧状态的,特殊的波段的波,以之来引导、规划,制出魔器。谁想,这些魔道中人的理论核心的确是要让人恐惧、害怕,要制造出这种精神状态——但他们却还要残忍的折磨人、杀人—— 在炼制之初,便使十五岁中,九月初九的怀孕,而后再以三月初三的举行仪式,将人残忍的截去肢体,做成人彘。 人彘被截去的肢体,则会被熬汤,熬的骨肉分离,然后将汤给怀孕者灌下去。这个仪式一直会进行三个月,当十五岁的,三月初三生辰的吃完,时间刚刚好。接下来的三个月,则要吃六月六的……如此,又三月。女子腹中的胎儿会被活生生的取出来,然后用大锅熬煮,喂食于一群九岁的女子。 当然,仪式进行到这种程度,这些女子已经十岁了。 …… 累积的恐惧、死亡,不断的交织。 …… 仪式的最后太阴煞就会吞噬掉这群仅剩的祭品的恐惧、生机,而后被人以魔法约束,称为一种武器。 一种被众多的、高频信息“具现”于意识世界,却又失去了各自的念力的主人的“魔器”便只剩下了一个掌控者! …… 了凡大师亦是一叹,说:“此事干系甚大,只凭咱们几人,只怕难以处理。不若广发消息,邀请同道,几我上、下九流之力,勠力同心,将之以泰山压顶之势,歼灭当场。万不可打草惊蛇,令他们走脱了。” 五通道人说:“是这个道理。这样的魔头若是令他走脱了,今后也不知多少无辜女子要遭殃。务必要将之歼灭才行……” “二位……”何志文说:“正如二位所言,此番让魔头走脱了,的确是一件麻烦事。务必要将之彻底消灭——” “老祖请讲……” “一,邀请同道这一点,大可不必。如这里没有我,自然邀请同道更加稳妥,不过既然我在这里,那咱们的力量就足够了。” “二,迟则生变……所以,咱们的行动应该尽量迅速,第一要务以救援那些女子为主,至于那魔头……这也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这一点你二人可以放心,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他们。哪怕他们两腿一蹬断了气,我也能找出他们来。所以,魔头走脱这一点不需要挂心,他们死定了……” “……” 癸柔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老祖,你……” 何志文用翅膀拍了一下癸柔的头,说:“安心吧,几个魔头而已,还无法将老祖逼到那个份儿上……可即便真到了那个份儿上。”它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老祖去做了菩萨,你也应该高兴才对。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正果……”它说完,又和五通道人、了凡大师二人说:“那,咱们就不必等辰龙、辰昆回来了?” 了凡大师问:“老祖的意思,是直接上山?” 何志文说:“直接上山……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和柔儿还需要填饱肚子才行。乘着这个机会,我也将山上的情况给你们看一看。” 了凡大师说:“这个……” “似想非想空不空,念生念灭心不动。梦境颠倒玄关处,且把仙凡逆来顺。” 何志文不理了凡大师、五通道人的不解,直接念了一首诗。 这首诗仿佛是有魔力。 它念“似想非想空不空”,一僧一道就觉着自己陷入到了一种平日里那种发白日梦、发呆的状态; 它念“念生念灭心不动”,一僧一道就在清醒的状态下开始发梦,明明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但那些梦却开始自由驰骋起来; 它念“梦境颠倒玄关处”,一僧一道的梦似乎远了,现实也远了…… 它念“且把仙凡逆来顺”,一僧一道已入了意识的世界。 …… 只是限于有限的知识、认知,五通道人、了凡大师皆以为自己是元神出窍了而已。二人以元神的视角,看着周遭。何志文还是那只乌鸦,癸柔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癸柔的身上有一层薄雾遮蔽,如轻纱一般,令人看不清楚。反倒是这个“老祖”却是那么的光彩照人,黑的五彩斑斓,英武夺目。 它,仿佛就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存在…… “看……” 一个“看”字,二人就一下子以一种无比怪诞的、透视的方式,自外而内,又自内二外的将卧佛寺看了一个通透——囚禁女子的地牢、与之联通的三条密道、金碧辉煌的端坐着佛祖金身的大殿,正在诵经的和尚……就连辰龙、辰昆二人也都被看见了。二人正以月中散步的由头,在塔林里转。 …… 显然,二人是很用心的,奈何肉眼凡胎,找错了方向。便是辰龙的一双眼睛,也因为缺少了一些要素,不得要领。 …… 这一个“现场直播”播的何志文有一种捂脸的冲动——那一双眼睛给了辰龙,分明算是明珠暗投了。 要说这个小子,人品人品不差,相貌相貌上佳,出身出身也不错……就是这个脑子啊,实在是让它有些无力吐槽。 何志文瞥了癸柔一眼,心说:“哎,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傻小子呢?搁这儿玩儿《射雕英雄传》呢?” 正这时,小二端了饭菜上来,“客官,您要的饭菜来了……”一路小跑,殷勤的端了托盘过来,一一放下饭菜,小二就带着一些疑惑下去了……刚才明明听着还有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呢,怎么不见人?当真奇怪。正想着,就突然听见了那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好,赶紧吃饭、吃饭……吃了饭,赶紧干活儿!” 回头一看,却正是那只乌鸦。 一身黑羽,却在豆丁一般的烛火中,闪烁出七色的流光,分外的神异,迷人…… 好一只神俊的鸟儿! 竟是它在说话! …… 440 “真真的好圆光,好手段……卧佛寺享一州之香火,盛名更远播数州之地,如此鼎盛之香火,竟丝毫不迷,丝毫不能遮——如此的‘圆光术’,当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五通道人自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出神状态,醒悟过来,长出了一口气,心头既惊且佩……这样的法术神通,实非人间手段。赞叹罢,不禁自嘲:“不瞒老祖,之前我和了凡道兄也曾试过圆光显影,奈何功候不济,只见得一片朦朦胧胧,云遮雾绕,那香火烧起来,将个寺庙遮蔽的连门墙都见不清晰……” 了凡大师也醒过来,说:“让那俩小子深入虎穴,探察魔踪,寻找女子被囚之处……也实属无奈!” 只因“神通不济”,于是剩下的,便也只是凡人手段了。 …… 何志文的鸟头一点一点的对着盘中肉食啄食,“吃”的同时,却也不耽搁它“说”——制造“幻听觉”那是个“想”和“行”的功夫,全在意识的活动之中。 它说:“也是……你二人若是上山,定会被寺内的人认出来。于同道而言,你二人名声太大,太好认了。那俩小子倒是面生,恰恰合适。只不过他们没有侦查的经验,不知要找地宫、地道、暗门之类的,是要技巧方法的……如他二人这般,只怕找上三五日也不得要领。一旦找的久了,又会被人怀疑。” 五通道人说:“老祖说的是。” 癸柔问:“若是老祖亲去,不使神通的话,又会如何进行查访呢?” 这一次癸柔却是“先声夺人”—— 只要我问出问题比这鸟儿快,那这鸟儿就无法在用同样的问题问我。 却是老“智斗勇斗”了。 生怕何志文一眨眼一个脑筋,再给她留个“模拟实战”的题目,考验一下她不使用神通的侦探手段! (何志文:的确是这么想的来着,让柔儿动动脑,有助于神通的开发。谁知道这姑娘将脑筋用这地方了……) 叼着一个蚕蛹,何志文的一只鸦眼凝了癸柔一下,方才说:“那办法可就多了……凡地宫、地道必有出入的口子,也有换气的气道。这就确定了一些可能的地方,譬如说一些佛龛可能是掩饰气道的,一些佛像可能是掩盖出入口的——再要结合实际情况,譬如说是否频繁出入……” “频繁出入的话,那出入口一定不会修的太过于繁琐、隐秘,肯定也不会是那种机关样式的——” “机关,易损毁,且开关太过麻烦,如果每日出入就会很麻烦。而且修建机关本身也是一种异常行为,会引起人的注意。所以啊,这就是极为重要的一点——如同话本故事里说的,发现了密道机关,这种说法是不靠谱的。假如说是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有暗门,墙壁上有暗藏的空间,有机关,这大约是真的……” “单独针对眼下,卧佛寺这种情况……” “首先一个,因为这个地宫是用来关人的,而且里面被关押了数百人。这数百人的吃喝拉撒都是问题,所以就决定了地宫的入口一定……” …… “其次……通过山上的岩层、地质进行分析……” …… 说到了“地质”这一块,何志文便用另一只眼睛古怪的看五通道人,揶揄说:“天文地理农田水利医学占卜,这些本就是道家之所长……所以,只要多找几个地方挖出土层,稍微一分析,就可知地宫大致的位置。” 还别说……这一个思路还真的是让五通道人心神大开,仿佛一下子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是了,这么好的一个办法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道家之学乃是务实就虚之学,讲究的是一个“向下”的功夫,探究“认知”的实质是什么,“认知”的结果又是如何产生的,作为“我”,应当如何获得正确的“认知”,塑造、锤炼出一种于天地同心的认知方法;一个“向上”,通过这样的“认知”的方法,从零开始,一点一点累积起对世界、对自我的认识——这一个过程便是“道生”,这些认识,并非是“寻思”一下就完成的,还要“德畜”,即“实践”。 经过了“实践”的检验的“认识”才能算得上真知灼见。 这便是: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 而这……正是诸多的数理之学,天文、地理、水利、农桑、医学的温床。有,且也只有这样的“认识”,这样的质朴的“生之”“畜之”,尊道德之贵,视之为玄德,方才会有这样的成果出现。 这是一种务实的科学精神。 通过一地之土壤、岩层的构成,可以获得的信息何止是什么地方可以挖出地宫这种小事呢? 连什么地方有地下河,什么地方有什么矿产,大致的储量多少,是否适合开采挖掘,是用露天开采还是挖矿洞开采,都可以知道。 何志文“说”:“再有,便是回声法,通过声音来判断地下是否有空间,是否存在暗门、地道……当然,这个法子需要练。” 癸柔说:“回声法?” 何志文点头,说:“对,瞎子用这种办法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形状,虽然没有色彩,可也不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一盘蚕蛹见底了…… “这玩意儿真的好吃吗?”癸柔心中既发毛,又忍不住有点儿想吃。实在是何志文吃的太香了。 “好吃……必须好吃……那个油炸的你尝尝。实际上里面你打开,没虫子,你试着吃一口,没事儿……” 癸柔在何志文的怂恿下有些小心翼翼的、抗拒的拿起一个蚕蛹,终于鼓起勇气吃了一口。油炸的蚕蛹入口极美,那种美味一下就把癸柔心头的抗拒击穿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爱好美食的,不然也不会有一手好厨艺了。 美! 然后,本是属于何志文的蚕蛹直接就被连盘端走了。何志文一头黑线……一点儿都不懂得“尊师重道”,算了,它老人家不跟一个姑娘一般计较!只是说:“多吃点儿,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遂,就又说回了通过声音进行定位,用声音来触摸世界的办法。 从声音是什么,怎么传播,具有那些性质开始。一直讲到音调、音色、响度的甄别,以及空气传播的、物质反射的声音的区别,并且讲了如何针对这些区别、利用这些区别,来触摸各种物体的形状、大小等等。何志文讲的简约、透彻——只是没有顾及癸柔能否听懂。反正自己是讲的爽了。 五通道人、了凡大师二人也听了一个半懂不懂,虽是如此,却也有不少的收获、感悟在心头。 等着癸柔、何志文这一人一鸦吃饱喝足,这一僧一道一女一鸦的奇怪组合便离开酒楼上山去。 上山的路修的很好,缓和处是黄土路,到了坡度陡峭起来之后,就变成了石阶,一段一段的蜿蜒向上。 在一段极度陡峭的地段,更是采用了凿穿之法,将石阶凿进了山里。走到此处,了凡大师就说:“这里定有密道上山,否则如此难走的路,那些女子不容易运上来,更容易被一些香客觉察……” 何志文说:“这个上山之后,找和尚一问就清楚了。不经修行,或者初入修行之人,其元神是不受控制的,非常天真。你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都是“经验”之谈。 “不错,刚可以触及阴神,神游物外的时候,元神就像是婴儿一样,喜欢玩闹,难以约束,又天真非常。那时候,大家最担心的就是元神出去游玩儿,玩儿的太过高兴,忘记了回归身体。又怕元神的行为引来一些麻烦,所以都会谨慎的选择一些安全的地方……”五通道人对此深以为然。 了凡双手合十,说:“我第一次阴神出游,他见了一只兔子,就一直追着兔子跑,想把兔子烤了吃……只是阴神无法摄物,更别提是活物了。一直追到了天大亮,他才回来。我醒来之后,心头后悔不已……” 五通道人说:“我第一次的时候,阴神出去,正就见师父在锄地,便想着绊他一跤……哈哈……” 这般“第一次元神出窍”的意趣,说出来,却令人开怀。听的人听着也是一样的开怀,觉着有趣。 何志文说:“我的第一次……你们是主动的,我的第一次是被动的。一个叫黄九娘的大仙敲门邀我出去,我就出去了。然后和她看了一晚上的星星。不过,我倒是没有你们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这—— 很凡尔赛。 癸柔说:“那,这个黄九娘是你的妻吗?” 何志文翻白眼…… 它性取向正常好伐。 441 有关“前世”(何志文所在的世界,及熏、安静、钟小小、京、伊一、周青、艾琳、林妙妙、姚兆龙等,所历之世界。这个“前世”可谓“累世”。)的一些经历、故事,何志文也并非藏着掖着,不肯与人言,往日里也多多少少的,有了谈兴,就偶尔讲一讲。故癸柔对它口中的这些此界无有的“故事”也谈不上惊奇—— 更多的兴趣,是在“故事”本身,或是“故事”中透露出的一些可以挖掘的,有意思的人际关系…… 譬如老祖的媳妇是哪一个,家庭地位怎么样,妻子漂亮与否等等。 再譬如某某人是谁…… …… 这其中,最让癸柔好奇的一个问题其实就是——“老祖”的媳妇是谁,性格如何,漂亮不漂亮,是否和“老祖”一样的厉害…… 只是“故事”听了许多,也出现了许多女性,可偏偏都不是……癸柔却是不知道这是“累世”的故事,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有一个名为屈原的楚国大夫唱出了《离骚》的那个世界呢。显然,这一次,她又又又错了…… “九娘啊。鼬,知道吧?”何志文震了一下翅膀,“又叫黄皮子、黄鼬、臭鼬。在民间它是极容易成仙的五类动物之一……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如何判断一个物种成仙的概率、算法吗?” “嗯。” 这种基础性的、常识性的知识,何志文都给她讲过。一个是用来帮她梳理知识结构,从基础的认识,转变为更高维度的视角,去居高临下,高屋建瓴的看问题。 所以…… 显而易见的又“不是”。 癸柔:…… 只是说话的功夫,一行三人一鸦已到了卧佛寺的山门前。黑夜笼罩之下,整个卧佛寺都是黑黢黢的,高深的院墙拦在半山,门户大闭。癸柔扭头,请示何志文:“老祖!”“老祖”二字的意犹未尽之意,实际上是表达了三层意思,第一层是问是否要悄悄的翻墙进去,只是卧佛寺藏污纳垢,只怕也设置了陷阱、警报,翻墙极容易触发。第二层意思,是选择开门,肯定会闹出动静。第三层意思,也是最明显的一层,是问何志文应该怎么办——关键的时刻问“老祖”,肯定没错。 这种信任,是信任的何志文层出不穷的手段,也是信任的何志文的机变百出、处世经验的丰富! 于卧佛寺的山门之前。 何志文不答反问:“听觉的本质,你来说一下。” 癸柔说:“声音是一种空气中的震动波,进入耳后震动鼓膜,再转化为电子信号,经过听觉系统的神经机制的,针对噪波、杂音,非需求频段的过滤,再处理音质、音色、响度……最终,成为听到的东西……” 虽然什么“电子信号”“神经机制”的不理解,但整个听觉的过程是怎样的,她还是能囫囵明白个七八分。 同理—— 色香味触法。 也一样的明白了七八分。 …… 这些,几可谓是神通之根基。她明白了七八分,就等同于是天底下所有的神通,无论其如何诡异、复杂,也都可以用这一整套的理论去剖析、理解,任何的神通在此之下,也如掌上观纹……什么“秘传”不“秘传”的,不存在!就譬如是她的“龙哥哥”的那双眼睛,在她看来,其实就是一堆处理机制而已。 是的……而已! 它不神奇且不足恃,有时候一些东西,也顶多就是局限于一人计短,没想到还能这么用而已。 这就像是一个人学会了万有引力——甭管你是扔出一块石头,扔了一个抛物线,还是卫星在天上同步、运行,亦或者是随便什么东西掉下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现象,实质上却都是“同出一理”的。 何志文略一提醒:“只要不让人把鼓膜震动的信息处理了不就行了?” “我明白了,老祖!” 要不怎么说是“老祖”呢,只是提了一个关键点,癸柔一下就打开了思路。并且,针对这一个问题,有了两种思路的解决方案。 思路之一是通过大量的意识信息去冲、去覆盖,尤其是视觉信息——作为耗能大户,只要视觉信息够多,人就顾不上处理其它的。总体来说,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一个人的大脑神经元也是有限的——这一招的神通的好处在于施展方便,将自己的各种欲念杂思,本来就没多少用的东西一股脑“输出”,省心省力,但坏处也明显,就是动静有些明显,一些修为高妙之人很可能会觉察。 当然了……如果真的是那些邪魔外道,估摸着被这些梦境淹没,沉溺于贪嗔痴间无法自拔,甚至因此坏了一身元气,都有可能。 思路之二是截断——只是不让现实中的声音信息传播出去,从根子上,都当成没有用的噪音信号处理掉。 好处是精确、隐蔽,令人难以察觉、防范……估摸着就卧佛寺的那几头蒜,觉察是万万不可能觉察的。 别说卧佛寺了,放眼天下,估计也没有一个人能觉察这种高妙的,从理论上推出来的精细的“操作”。 只是,这种方法也分外的“麻烦”,是需要一对一的施展,一对一的将意识信息以“种子”的方式种下去的。 (如何采取“一对多”的种子植入,癸柔是不会的。何志文倒是可以,但却也从未如此操作过,更不会试图去放出这个潘多拉——纵然是再小心的进行筛选、区别,譬如在意识世界逐步的从僧侣到卧佛寺这种确定职位、身份,再确定范围,也不会试图去用。因为后果很难预料。) (它不是邪魔,所以它会考虑一下“后果”,不能给天下人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不能放出危害天下人的毒瘤。) “那,柔儿你来施神通……”又和一僧一道说:“咱们稍等片刻!” 一僧一道也是好奇,想看一看是何等神通。 “是。” 癸柔一调身心,以内气动六气,心定神清,便入了状态。只是入眼一片香火笼罩,却是有些麻爪…… 这第一个拦路虎竟不是那一扇大门,更不是如何无声无息的开门,而是笼罩了卧佛寺的香火念力。 她就仿佛置身于一片火烧云中,除了那金红色之外,剩余的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老祖——” 不得已,癸柔再次求助“现场观众”——希望老祖可以给指出一个正确答案的答题思路。至于具体的“方法”……这妮子已经习惯了,这么考验人的机会,老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果然,何志文的“提点”就是“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三步,具体的方法还要靠她自己。 “是什么”?香火是无数佛教的信徒,无论是虔信还是泛泛之信的信徒,那一点点的心头念力的汇集。 “为什么”?香火为何能够遮蔽窥看,遮掩神通、阻碍神通……因为本质上,都是一种意识通过念力的具现——在这里,因为提供念力的个体众多,也就无所谓是强念力还是弱念力了。 “怎么办”?老祖直接扔给她一句话……意识世界和现实世界一体两面,一清一浊,相互影响。 然后,就没了…… …… 香火。 念力。 神通。 何志文提点癸柔的时候没有刻意的避开五通、了凡二人。 直扫迷雾的阐释、定义,将“香火”“念力”和“神通”之间的关系阐述的如此的明确、清晰,却是让二人大受震撼,宛如是醍醐灌顶一般。曾经感觉玄之又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妙境地,也一下有了经纬纵横,变得清晰明确。心头不禁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癸柔在思考“怎么办”的同时,五通道人和了凡大师也一样在顺着这一个思路在思考“怎么办”。 这是一种看待问题、处理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具体到眼下,针对一事一物的方法……这,是—— 授人以道。 二人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便对视一眼,心头的意思意味难明。想不通,得不到,那便看看这小姑娘…… 既然被“老祖”看中,也定然是有其出彩之处的。 …… 过了许久,癸柔突然眼眸一亮,轻喝一声:“有了。” “好。” 何志文说了一个“好”,却不再问具体的方法,而是让癸柔去做。 什么方法,一做就知道了。 癸柔心头一定,便照着自己的思路施展术法,一应色、声、香、味、触、法皆抽象成了一种从中心向四周离散的状态,然后,这个图的范围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缩小,周遭的香火迷雾也随之稀薄,渐渐的散开了。 “好!” 何志文又说了一个“好”。 癸柔的这种通过“变换”的方式,将复杂的问题变成一个简单的问题,进行处理的办法,真的很PS.。 心说:“修图大法……莫非,这果然是女人的天赋神通不成?我都没怎么讲过,就以前教数学的时候提过一嘴,这就无师自通了?不错,不错……至少,这神通的处理、应用这一块儿,比我强。” 这样的“传人”硬是要得! 442 “要多熟悉、多注意‘意识’在这个过程中的变换……”虽说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运用受、想、行、识,癸柔的操作,已经算得上极好,其思考的精妙处,也可圈可点,但在何志文眼里,还是有很多值得提点的地方的。点出来,也让她少走许多弯路。“意识的信息,要习惯去用意识的本身去处理,利用了眼耳鼻舌身意,故显得直观、简单了很多。可你也要清楚……这样实际上徒耗了许多精力……一个人一天的营养,五分之一给了大脑,这可是五分之一呢!你能少分散一分,便能多集中一分,这样一来,你的念力就比别人更强了。一个人的念力有定数……” “是,老祖你说过,一个人大脑里的神经元的数量,在成年之后大约有一百五十亿的神经细胞,神经元约是九百亿左右……有的人或者多一些,有的人或者少一些,但总体上是大差不差的……” 而“念力”便出于其中。 一个人可以有效的控制的“念力”则是除开控制人体机能,进行新陈代谢之外的那一部分。 即: 处理眼耳鼻舌身意,显色声香味触法的一部分。 主观的思考的一部分。 …… 但实际上,何志文还从未见过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可以有效的去利用视觉意识的神经系统、听觉意识的神经系统、嗅觉意识的神经系统、味觉意识的神经系统、触觉意识的神经系统,以及海马体意识的神经系统的。 可以有效的利用的,也仅是“主观思考”的这一部分极为自由、活泼的念力罢了。(或者,称之为“内存”“算力”?) …… 人,和人。真的不能一概而论。 …… “对,就是如此。虽然每一个人的理论上的念力是一定的,但你把一部分的色声香味触法的处理节约下来,不进行具现,只是在更上一层就处理了。这一部分的念力,就可以都集中在这一处理过程之上——于是,你的念力就会比别人更强,而且强很多。再加上你的技巧更精微,且更明悟本质……”何志文“嘿嘿”一笑,“念力比别人强一大截,而且还是绝对性的强,不可超越的强。假如再找一个合适的坐骑,那与之斗法,他们拿什么和你斗?靠头铁吗?” 什么是无敌?什么是不可战胜?这就是! 如此“绝对”的优势,假如不能够明白处于六识之下的,更为本质的神经系统的运作机制,不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又如何能够做到呢?甚至……连意识也都意识不到有这么一个问题的存在。 癸柔说:“老祖威武!” 却并未直接去尝试这种单纯的用意识行神通的法门——因为这对她而言太陌生,是需要不断的积累、尝试和熟悉,才能试图掌握的。 “香火”形同虚设,癸柔和何志文说话的过程中,就已经在进行下一步的操作了。她首先做了一个“消除场景”的操作。这个自然是何志文教过的一种方法——为了能够透彻的理解一些东西,还不止一次的引她入梦境,在梦境中见识了编程、电脑,以一个996社畜的身份熬了又熬……梦醒了,这些东西会忘、会不记得,但一些灵光却留在了心头。等何志文再讲,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消除不必要的场景之后,在癸柔的意识中,客观映射出来的六识信息就只剩下了人,一个一个,诡异的置身于虚无。 接着…… 针对所有。 至于接下来的一步,便是切断这些人的意识对耳朵的信息的接收,要将所有耳膜震动的信息都屏蔽掉。 这一步,癸柔一个人是做不来的。于是何志文就“现场指导”,教她一步、一步的进行编程! 再然后……将之以念力“具现”出去——至于是一对几无所谓,因为选定了对象,在意识世界里,这就是一对一。 嗯……是“群发”信息没跑了。 癸柔额头见汗,身上也有些发冷,显然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有点儿低血糖了。便从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一块方糖吃了。须臾,脸色好转,癸柔才说:“消耗怎的会如此之大?老祖,和你说的好像不一样呢……” “你若是专心一些,何至于浪费这些精力?”实在是刚才的“编辑”信息的过程,太过于光怪陆离了一些—— 正所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那丰富、多变的六识信息让癸柔不自觉的去观察,于是念力自然而然的就分散其中,心神跟着这些信息走了大半。 能够成功的,完成这一次的编辑,也多亏了何志文看着,多亏了……它真的只是一小段癸柔有些看不明白的小程序而已。 …… “好了,行动。” 何志文发号施令。 五通道人和了凡大师也不觉着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作为在场的唯一的一个绝对的强者,“老祖”发号施令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了凡大师上前推门,用力推了一下,门却纹丝不动。说:“应是上了闩……”便双手合十,分开双脚,与肩同宽。身上的肌肉便鼓起来,再一沉肩,手在门上按住,作势用力。只听的“咔嚓”一声,门便硬生生的开了。三人一眼就看到门上左右断开的门闩——一根成人的手臂粗大的木头杠子,断成了左右两节,耷拉在门上。断裂的茬口是一茬一茬尖锐的木刺…… 五通道人不禁赞,说:“和尚的大力伏魔功不减当年!” 了凡说:“见笑,见笑。” 何志文首当其冲,飞入寺内。一扭头,就对癸柔说:“回头把《心经》抄一百遍,用心抄……” 癸柔:…… 囚困那些女子的地牢所在,入口位置,三人早已看过。这会儿也就不耽搁功夫了,直奔目的地。 地牢的入口正在后面的粮库,这里每天米面进出,人来车往,物资多一些少一些,也都实属正常,可以说是非常的“隐蔽”。有人进出这种地方,那是正常的,毕竟人要吃喝拉撒,也没人能看见他们粮食是否异常——吃多吃少,谁知道呢?这要是换一个地方,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了。 甚至地牢的“入口”都不算是暗门,从粮库的地窖入口下去,直接钻进一个柜子里,就是一条地道。 地道设置的狭窄,仅是比壮汉稍宽一些,高度仅仅四尺左右,便是侏儒来了也都要缩头才可出入。 这一设计…… “走……一个一个的进,拉开距离。小心一些。” “老道我打头!” 五通道人打头阵,癸柔、了凡先后跟上。何志文则是飞在了最后,地道中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地下的寒意。 三人一鸦也不打火把,五通道人也好、了凡也罢,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就是已经“虚室生白”“不欺暗室”了——无论多黑暗的环境,也可以“看”到。癸柔同样也可以“看”到——唯一的不同,大约也就是癸柔知道,这个“看”实质上不是看,而是一种幻视觉。 海马体接受了波信号,然后这些信号经过了意识的视觉处理,然后“看”到的……算是一种适应环境的,元神的被动效果。 这算是一个修行人“本能”要具备的技能! 大概走出十多步,拐了个弯儿,就变成了一条极长的,蜿蜒的地道,地道两侧每隔一段,就会在最凸的位置开一扇门,门里是一个非常大的洞窟空间。每一个洞窟里,都关押着一些赤裸身体的女子……她们在黑暗中被关押的久了,身上也满是泥垢,耳朵变得很敏感,听见了脚步声,就拼命的往最深处的角落里缩。 五通道人想要闭眼,却又无法真的不去看,气的怒发冲张,一根一根游离在发冠之外的发丝都竖起来,一根一根,就像是钢针一般。 “这些畜生,当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畜生……畜生……” “先救人!柔儿,走,咱们去外面守着,做好最坏的打算,千万别让人堵在这洞窟之中……” 何志文、癸柔便又出了地牢,出了粮库在外面等着。正“夜游塔林”的辰龙和辰昆师兄弟也被它叫过来。 辰龙一脸的惊喜,叫:“柔儿、老祖……” 像极了一个被人遗弃了许久,又找回家的小狗。 又给辰昆介绍。 “这个是柔儿,这个就是老祖。” “柔儿姑娘。老祖。” …… “去救人……要快。你们师父他们在下面,注意一些。辰昆,你留下,让他去……”辰昆有些莫名其妙,待辰龙进去之后,才问:“老祖留我,是……”何志文促狭的说:“你去找一些衣物,另外弄一些劈柴,再抓几个和尚烧火烧水,另外弄出干净的禅房来。现在,那些和尚都处于失聪的状态。我看你比辰龙那傻小子机灵的多,这么简单的事情一定可以办的漂漂亮亮的!” “……” 辰昆心说: 这算是夸奖吗? 算的吧? …… 443 嘱了辰昆,又和癸柔说:“柔儿,你帮他做一些标记,把大小和尚的身份标示出来,省的不小心遇到硬茬子……” “标记……”辰昆却是不懂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又如何能够将人的身份标示出来。癸柔便已应了声“是”,只是动念的须臾,便完成了“标记”这一工作……癸柔和辰昆说:“你去了之后,只要注意一看人,自然就知道对方的身份,正好方便抓了分配任务,不至于张冠李戴!” 辰昆也的确“合格”,仅只是一阵就接连制服、抓来了二十多个和尚,开始烧火烧水,清理禅房…… 更多的僧侣则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捆住了手脚,两个背对背一组,全部集中在了一片空地之上。十多个疑似香客,未曾下山的俗家人士也被一并绑了——癸柔的“标记”虽然神奇,但辰昆却并不绝对的信任这种东西,还是做了个“有备无患”,若是这些香客真的无辜,那随后放了就行。 这群俘虏坐了一地,何志文在他们头顶掠了一圈,就又飞回了癸柔的肩头。夸了辰昆一句:“小子,干的不错。” 辰昆说:“寺内的管事、方丈一干人等我都特意避过了……” 纵然有全寺僧人被失聪这个前提—— 但辰昆依旧稳住了,不浪。 这些疑似的、可能的、大概的、或许的、应该的会是魔道、邪道高人的“大和尚”全部进行了规避,而下面的“小和尚”又几乎一个没有放过……无声无息的,寺内的“大和尚”也只是孤零零的“大和尚”了。至少,在“人多势众”这一块,是一点儿都拿不出手了——之后,人多势众的就是何志文这一行人。届时,等那些女子都救援出来之后,兵合一处,再各个击破…… 这绝对是“老成持重”之计,是当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嗯……” 何志文“嗯”了一声,这小子的行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了谁绕过了谁,都清楚的很。 一批赤身裸体,战战兢兢的女子从粮库中出来,心头的恐惧莫名一去,却形如尸体一般面无表情的走进了一旁的房子,去里面洗澡。而后披上了并不合身的衣服,从另外的一个门出来。再走进了一间又一间的禅房,入内休息。这些女子全程的表情是凝滞的,目光是呆滞、且无焦距的。 就像是一个、一个的提线木偶一般,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引导着,按照冥冥中的意志一步、一步的行动。 …… 没有哭闹、没有挣扎、没有疯癫的尖叫,没有害怕的畏缩…… …… 一出了粮库,她们就像是变成了行尸走肉。 分外的惊悚…… 这样的怪诞让辰龙和五通道人、了凡和尚以及辰昆都大为惊悚,癸柔似乎想到了一些,诧异的看何志文……只是,此时也不是问的时候,忙着将女子一个一个接出来。等到最后一个女子从粮库里出来,进了房间去洗澡。他们这才问起。 “这,是老祖的手段吗?这又是……”了凡大师看向了屋子里,隔着门窗,自然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听见里面的水声。 “她们的精神受了极大刺激,已在崩溃边缘了。我只是设法让她们心灵放松下来,对她们的心进行抚慰……此时,她们看似活动,实际上已经睡着了。这种状态,你们或许可以将之当成是梦游……”何志文以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大致的讲了一下。五人听的却是心头发凉……这种无声无息,就控制了一个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令人害怕了。他们不知道何志文是怎么做到的—— 不见施法,也没有征兆。 …… 待这最后一名女子洗干净了身体,披着僧袍进了禅房睡觉。何志文才说:“好了,这些女子算是解救了。咱们这就去会一会此间大魔?” 五通道人说:“正当如此。”为了确保万一,五通道人留下了辰龙、辰昆二人一起在外守着这些女子,“你二人守在外面,不要让这些可怜女子出事。我们去对付那些魔头!”完后,五通道人、了凡大师就和癸柔、何志文一并出发。第一目标就放在了菩提院,菩提院内未遇任何抵抗,正盘坐僧床之上,修持魔法的和尚就在毫无防备之下被癸柔一剑枭首,一颗人头咕噜噜的滚在地上。 意识界中,其惊的起身来,身周六个狰狞的魔头咆哮,周边血光隐隐,又有白骨、磷火闪烁,魔意十足的朝一行人扑过来。 “哼!” 千道万道的雷光如剑一般,纵横穿插,将血光、魔头、白骨、磷火在瞬息之间化作了虚无。 这一幕自也出现在了五通道人、了凡和尚的视觉系统之中,以“幻视觉”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只见的那大和尚一颗头颅滚落,便冲起一道血光,转眼就化作元神之态,周边六个魔头从虚空中来,狰狞的反扑。却又在刹那间被一道道天雷彻底击散,不留下丝毫的痕迹。一切的淫祟,都在天雷之下化作灰灰。 却是好厉害的雷法! …… 魔头的狰狞、凶恶、难缠……在癸柔的举手投足之间,就像是一个很可笑的玩笑,还没怎么动手,就已经结束了。 癸柔看向何志文,下意识的凡尔赛:“这,是魔头?” “厄……” 何志文也无言以对……这样的“魔头”也的确太过于名不副实了一些。 五通道人、了凡大师这二人却是彼此对视一眼,眼角都忍不住抽搐……是这个魔头太弱了吗?并非如此。这二人走南闯北多少年了,又怎么能看不出这个魔头的厉害?二人自负若是单独一人面对此魔的临死反扑,怕是也要捉襟见肘,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那六个魔头,乃是六欲真魔,最是难缠不过……可——就是这么一个修炼出了六欲真魔的魔头,就这么的,好像纸糊的一样……没了。 这并非是魔头太过于拉夸,名不副实。 而是癸柔的实力已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个年轻一辈的,“下九流”幽冥一脉的小姑娘……二人想到此,便不禁又看向了何志文…… “走吧,下一个……”何志文说了一句,就对癸柔说:“对了,这老小子身上藏着六欲真魔功的秘籍,拿了秘籍再走!” 五通道人听的心头一跳,劝阻说:“老祖,这些魔头的魔法害人,这种魔法,还是毁了为好,若是……” 何志文说:“老祖我需要他们这种低能的魔法?不,老祖我仅仅是想要看看创造这个法的人是怎么想的而已……” …… 癸柔从尸体的怀中搜出一个人皮卷,随手将之放进了身上的袋子里装好。也说:“二位前辈,老祖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又怎会对这些粗鄙至极的糠皮有胃口呢?老祖看中的,实际上是人心头的那一点灵光……一个人的想法,一个人的变通,一个人在旧有的规矩之内,破开规矩的那种灵光……” 这话“好大的口气”,可目睹了癸柔是如何干净利落的处理了那大和尚的五通道人和了凡大师却并不觉着癸柔说的话口气大。 她有资格代表何志文,从实力的角度出发,从见识的角度出发,说出这样的话! “老祖之思,吾等不及也……” 五通道人一叹。 接着,一行人便又去静心院、罗汉院、达摩院,将另外三个魔头一一处理了。于是,何志文也又摸到了第二本六欲真魔功,第三本六欲真魔功……之后第四本才有了一些变化,乃是大鹏天魔功,修的是大鹏天魔——传说此大鹏展翅便有八万里,曾一口吞下了刚刚成道的佛祖,乃一等一的凶顽,是一绝顶魔头。比之六欲真魔不知霸道了多少……但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动念之间,刚、大、正、直的天雷交错,犹如一片雷电森林一般,那大鹏天魔就如梦幻泡影一般,破灭了。 结果是一样的。 过程也是一样的。 …… 最后,一行人到了方丈处。 还是一样。 …… 什么“魔头”什么“难以对付”,都仿佛是一个笑话,癸柔从头到尾都是一剑枭首,而后一发天雷了账。 五通道人、了凡大师一个念“无量天尊”一个念“阿弥陀佛”,除魔卫道那么多次,又何曾有过一次是这么轻松的? 本来需要暗中查探,广邀同道,然后和魔头血战,付出许多代价才能完成的事情,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搞定了! …… 可转念一想,真的是“简简单单”吗?不,癸柔的修为高人一等这固然是一个因素,但更大的因素,却是在智谋上,是那种步步为营,积小胜为大胜,通过自身的手段积累优势,拉开差距的能力——这实际上是兵法。癸柔能够做到一剑枭首,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全寺的僧人都失聪了。 为什么失聪呢? 因为这本就是癸柔弄的法术。 于是。 才有了可以一剑枭首的前提。 之后,才是那雷法的凛冽。 …… 444 癸柔之胜有三: 一是胜于侦,一行人未上山、未入寺,却已经对卧佛寺的建筑、布局、空间结构、人员分布有了一个极精确的了解。 二是胜于法,入寺之前,癸柔便以神通之法破了信仰、香火的遮蔽,还更进一步的消去了寺中人的“听觉”——失去了“听觉”之后,自然各种的动静也都无法知道了。(实质上,众多的所谓的“直觉”,并非是真正的,源于意根,是海马体感受到的——而是潜意识针对眼、耳、鼻、舌、身这五根的一些被显意识忽视的信息的自行处理之后的一种结果……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获得的。只有少数的“直觉”,才是直接通过意根来获取的。不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直觉”也都被归为直觉。只是,根究的话,基于五根、五识的,也只是一种心思敏锐、机敏……它并非一种“神通”,而基于意根、意识的,却是一种神通,是基于的人的第六种感官。) 三是胜于决——在突袭那些魔头的时候,癸柔的心头果决,从破门到枭首不过瞬息之间,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哪怕是犹豫分毫,说不得那些魔头都能反应过来。 …… 一旦反应过来……这一行人、一鸦里,估计除了一鸦,剩下的都会有麻烦。那六欲真魔也好、大鹏天魔也罢,若是不毁其躯体、根基,一经施展,必会让人分外的难受,说不得神通都会因此施展不出来。 毕竟: 六欲、六识、六尘、六淫皆出于六根,只要六根尚在,这些欲望总会动的。 只要中一下招,即便杀了魔头,那些淫欲也会如同种子一样,在心头扎根,变成一种顽疾……一直在身体里潜伏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场合,因为什么样一个突然的想法,就一下子冒出来,仿佛是干柴烈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而这,才是魔法最为可怕的地方——它针对的,是人欲。 六根在,便不可能净。 六根不在…… 六根是不可能不在的——那是彻底的空、寂,是大寂灭,是因缘的消亡。那,也是一切的毫无意义。 …… 癸柔的干净、利落,在五通道人、了凡和尚的眼里无疑是挑不出毛病的,在辰龙、辰昆这对师兄弟的眼里,更是不可思议,惊为天人。 只是,在何志文看来,这里却有一些“多此一举”的味道。 “柔儿……你为何要将枭首、灭魂分成了两次?手中有剑,心中有剑,一剑既出,剑斩身,心斩魂,不是要比你这样更强、更稳妥吗?且你的意识有了剑作为具体的具象,有了动作的辅助,岂非更能节约一些念力,发挥出更强的威力吗?他们圈养的那些什么魔头,也根本不会有出来的机会……” 剑斩身,心斩魂。 按照何志文的说法,那什么六欲真魔、大鹏天魔的都要直接憋死在意识之中,连出来短暂的浪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跟随主人同寂。 “……更妙的是,这样一来,这些魔头本身的念力,也会受到影响,变成杀死魔头的剑。且他们还死了……” 这就…… 五通道人、了凡和尚听的不禁对视一眼,他二人可要比癸柔这种小年轻经历的多,自然听出了何志文的言外之意! 魔法的难缠在于这些被饲养、制造出来的魔头,都是发于人心、人性的,一旦沾染了就会在心中扎根。 癸柔灭六欲真魔、大鹏天魔这种法子实际上也是有一些微乎其微的“后患”的,这种后患,就是她的意识在经过了强念力的具现之后,和它们有了实质性的接触。这些魔物是死了,但也多多少少的,在癸柔心头留下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尘埃……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复活。 如果是照何志文说的…… 饲养魔头的魔修自己灭了自己,那魔头就真的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肉身一死,也再无反复的可能性! (这就是众多的修士在诛灭魔头之后,往往第一时间选择回山,然后进行长时间的闭关、修行的原因。他们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修持心灵,将那些难缠的魔物留下的痕迹尽量的磨灭,尽量的镇压在心底……) 癸柔看何志文…… “老祖……” “总体来说,这一次做的很不错。你能灵活的,想到通过变换的方式来处理受想行识,这一点是这次卧佛寺行动中最出彩的地方。以后要更多努力……下次记得,能一次解决的事情,不要两次、三次就好……” 至于癸柔是否会受到什么六欲真魔、大鹏天魔之类的那点微乎其微的欲念残留影响,他却毫不在意。 癸柔走的是以六气的结合,行化神之手段的“强控”——不管心里怎么想,心境是否达到了,只要操弄六气,就可以完美的控制自己的神志、思维,一念可逆则成仙,也一念可以顺则成人。这种硬核的“强控”自然不如何志文的那种直接从意识本来出发的神乎其神,但在稳妥上,无疑更胜一筹。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一个再怎么精神病的精神病,一针安定下去,也消停了。 所以,什么魔不魔的,根本无伤大雅。 “老祖,我知道了。下次一定。” …… “我怎么感觉是下次也不一定呢?”何志文震了一下翅膀,说着俏皮话。而后,就又继续教导起癸柔来:“魔法,是佛法的另一面。《心经》只是阐述了一面,却少了另一面,知道少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观自在菩萨,行深班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复起心造意,五蕴生法,六欲皆俱,是有情世,是无情世,是众生。设我得诸般若,则因念生,意识界,有行我不计其数,是化身无数,世界无数。)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故色中有空,有受想行识,有眼耳鼻舌身意,有色声香味触法,有眼界,乃至有意识界……” …… 这,还是《心经》? 癸柔听的眼眸亮亮的,心中大有所得。 “阿……弥陀佛!” 了凡大师的脸却变得发红,竭力压抑下,一道血便顺着嘴角流下来。紧跟着,他的脸就一下子苍白了。 这一段经文于他而言,不只是离经叛道,更是如一柄大锤,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头。 “大师!” 五通道人忙伸手一抓,在尺关处摸了一阵,眉头不由皱的发紧,过了许久,才算松了一口气。 了凡大师反过来安慰众人,“勿要担心。只是才听老祖之论,识见相冲罢了。这些本来佛经之中,也有一些隐约提及,只是老祖一言点透彻了罢了。能得老祖这一指点,和尚实在是三生有幸……”又双手合十,给何志文行了一个佛礼。何志文说:“没想到,我指点柔儿,反倒是成全了你,这也是你的运道。” “阿弥陀佛……” 了凡大师又念了一句佛号。 何志文心说:“只不过是拆开来,详细的讲了一个观复罢了。不想这和尚竟然这么大的反应……能和道士做朋友,竟然不知道观复?”心头一念闪过,又有些恍然了……“是了,或许是心中本就有了成见,知道观复是道家之说,不是佛家的东西,于是也就不会将之和自身联系在一起。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将事物的发展,思想、认识的脉络建立普遍的联系,苹果落地和桃子落地,在他们看来也是独立的……可我用了《心经》作为蓝本,详细的阐述了观复二字,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将“佛法”和“道法”完全当成了两个独立的系统,却并未想过,人和人的身体构造,思维构成实际上是一样的。 也不曾想过,二者说的实际上是一个东西—— 只不过,道家之学,说的是一逆一顺,负阴抱阳。是要去探究认识的根底,而后还要从这个根底出发,去认识世界。而佛家之学,却仅仅只有一逆,只是探究六根的尽头是什么,却不会反过来去用六根探究、认识世界。仅有一些神通,也不过是在探究根底的过程中,产生的一些副产品而已。 但—— 也因此,佛学在这个“根本”上也钻的更深,是道学难比的。 …… “辰龙、辰昆,你们打扫一下……将这些魔头做个处理。完了便去休息,明日一早下山去报官,引官府来处理后事。大师,你这样,还是先去休息吧……”五通道人吩咐了两个弟子,便扶着和尚去休息。 癸柔也找了个房间去休息。 何志文嫌弃禅房憋闷,便在外面找了一棵树,在上面一立,顺应了自己的生物钟开始睡觉。 整个寺院里只剩下辰龙、辰昆两个苦逼收拾残局! 445 山夜寒冷,天星散,晨露凝,一夜便囫囵过去。何志文循时而作,自睡梦中醒来,伴着朝阳“嘎”“嘎”了几声,只觉着神清气爽。一身黑羽披霞,通红、冰冷的日头照在上面,凛冽出律动的红、橙、黄、绿、蓝、靛、紫,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老树、昏鸦的苍凉、亘古、荒败的厚重感。 这样的一种厚重,像极了是一间已经伫立在那里的,历经了几百年风雨的老屋祠堂,像是寥寥数笔,记录下的千年岁月,沉淀了的将相王侯的故事。 门“吱呀”一声朝外敞开,癸柔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裳,左手推着门,右手捉着剑,自里出来,和何志文打招呼:“老祖,早……” “嗯,早……” 何志文歪着头,应和了一声。 接着,癸柔便拔剑在院内演练起“全真剑法”,一剑一式,随心自由,七剑七式组合、变化,宛如无穷无尽一般。日光照在剑身上,挥洒出了一抹、一抹明艳的光彩。一直练了又半个时辰左右,癸柔方才收了势。剑归了鞘,癸柔问:“老祖,想要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弄来……”“老祖”的嘴挑,她是已习惯了的——而何志文对她的厨艺也很满意。这,就叫“缘分”呢! 何志文说:“不用麻烦了,我已让人准备了饭食。顺带手的事情……” 却是癸柔练剑的时候,何志文就操弄着那些昨夜被救出的女子生火、做饭了……当然,依旧是那种“梦游”的状态! “啊?”癸柔惊讶,又想了到一个问题,说:“对了,老祖。这些女子……” 癸柔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好。 何志文的海马体倒是感知到了她的想法——这些话要说出来,的确有些难以启齿,有些不好说: 这些被从魔窟里救出来的女子应该怎么办? 交给官府,发回原籍各找各妈……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办法,但却并不合适。礼教大防之下,这些被人劫掠入了魔窟的女子,已经不干净了。回去了受人白眼,遭人欺凌、闲话,乃至于是被所谓的“贞洁”“家风”逼迫的自杀,或者是干脆被家人强迫装进猪笼,亦或者活埋,都是可能的,且是极大的可能。 “是啊,这些女子……”何志文说:“如出了虎口,又入狼窝,那这一次的拯救又算是什么呢?” 癸柔问:“老祖,你有办法吗?” “办法啊……不如,你开宗立派吧!” “开宗立派?” 何志文的思维天马行空,癸柔有点儿跟不上。 一人一鸦在食堂坐下来,有女子仿佛僵尸一般将食物送上来,然后又离开,自顾自的去吃饭。 “对,开宗立派。叫什么无所谓,你可以把她们都收入门墙,未来她们也就和俗世斩断了联系……” “可是要开宗立派,我不过……” “找一片风景秀美之地,大家一起生活下来。房子、田地,都慢慢来,以你的本事弄一些吃喝也不是问题。不如就叫移花宫怎么样?”一个纯女子的门派,何志文本能的就想起了《绝代双骄》里面的移花宫,想到了邀月……又看了癸柔几眼,心说:“柔儿能不能变得那么霸气?” “……” 癸柔埋头吃饭,心里也在想着“开宗立派”的事。一直到吃过了饭,辰龙、辰昆兄弟又领了师命下山去衙门报案,而后衙门的人上来了,都还在纠结这件事…… 不过,当看到了衙门里来的差役的那种掩饰不住的嫌弃、鄙夷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同情之后,癸柔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是,癸柔便去找了亲来的县令,与县令说:“你们只管查处此处寺庙即可。这些女子,你们便不要管了,我会带走……交给你们,也是一个麻烦。回了家,也不知能有几个活下来的,还不如不回……” 这种麻烦可以推手,县令自然求之不得,便给癸柔戴高帽,一口一个“高义”“慈悲”之类的恭维! 还应了癸柔的要求,出具了登闻的官方文书,言明这些女子的去留,并说明再和凡俗无涉…… 了凡大师叹:“姑娘这也是功德无量了。” 五通道人则是大包大揽,说:“我宗正好有一处谷地,风景优美,与世隔绝,不如就将移花宫建在那里!” 了凡大师说:“如此甚好,有天心宗庇佑,却是少了许多麻烦。” …… 这“开宗立派”的大事,就这么简简单单,三言两语的定了下来——连门派的驻地也解决了。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速战速决。当日的下午,移花宫就直接选择在卧佛寺的广场上开派: 一共三百六十六名女子,排队进了广场之后被唤醒。为防止她们出现极端情绪,癸柔在何志文的指点下施法,让她们处于一种放松的,可以理性的思考的情绪之中……接着陈述了厉害,讲了移花宫开派的目的,也说了一群人的处境。这般“以理服人”,多数听了之后,就立即拜师了,少数的见多数人拜了,就也跟着拜了。倒是一些年纪小的,泪眼婆娑,心头满是想家、思念父母。 “此,乃老祖——为我移花宫之祖师。”癸柔给一众弟子介绍何志文,“是天地之初,太阳之精,金乌。” “好,以后都是移花宫的人了。凡俗的事情不要去想……过去,斩断了,剩下的才是新生!” 何志文在众女子头顶飞了一圈,大声说了一句,算是“显圣”了。 开派之后,癸柔这个“一派之主”就开始很没有牌面的跑前跑后,安排这三百六十六名弟子的衣食住行。这还不算,撤了神通手段之后,还要去安抚那些情绪上来,想要走极端的弟子,各种的寻死觅活,要么就是想回家……癸柔的脾气逐渐暴躁,感觉自己劈开八瓣也不够用的。何志文却只是在一旁看着,并不主动帮忙——在它看来,这是一次极为难得的锻炼和机遇。 差役们查了一天,无甚收获。第二天的时候又是一天,一直到第三天上午,才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藏在方丈的房间里一个极其隐蔽的,一张方桌边缘的暗格里的。那暗格仅仅是一分的高度,一尺深,半尺宽,若非是擅长侦查、探寻的积年老吏还真的发现不了。老吏不识字,将信给了县令,县令只是一看,就手脚一软,眼一黑,面条一样软到了地上,昏迷不醒了。一群差役大惊,忙去请五通道人、了凡大师一行。 …… 一行人来,一看那信,便知这县令为何“昏迷”了—— 那封信赫然是当朝太子的亲近属官上官龙写给方丈的信。 而且还是明确写给修了魔法的方丈的信。 信中,上官龙言及当今形势,老皇已无几多时日,肃王大罗方外仙士,结交朝臣,已有不臣之心,促他尽快炼出魔宝“太阴煞”,以便有一锤定音之效果。五通道人看完信,气的须发皆张,愤然说:“好一个当朝太子,竟倚重邪魔,行此悖逆之事。好好好……如此的正统,不死何以平天运!”了凡大师也是悲天悯人,说:“本来王朝已有乱象,当朝太子又如此倒行逆施,若不能拨乱反正,我中原之道统,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只怕,中原的道统有失的危险。 亡国不算什么。 亡天下可就大大的不能了。 癸柔说:“真真的是人心鬼蜮,一个太子,却比魔头还要可怕!这样的人,若是真的继承大宝,那百姓该如何呢!” 了凡大师一叹,说:“可偏偏他是太子!” 太子是什么? 国本。 一个“国本”做了如此危害国家的恶毒事,也实在是赖手——毕竟不能如同斩杀一般的恶人一样,直接去杀人,事了拂衣去。杀死一个太子无疑是在动摇国本,会让这个国家变得岌岌可危……可留着这么一个国本,又实在是……这两头的轻重,竟然难以衡量出来,让人投鼠忌器。 五通道人说:“是啊,这是太子!” 语气中有无奈,有纠结。 …… “别感慨了,先把这老小子弄醒再说!”何志文简单、粗暴的一脚落在那县令的脸上,在县令脸上抓出四条血痕,又一翅膀裹挟着恶风抽在县令的脸上,将一边的脸抽的肿胀起来,须臾就红的发紫。 县令疼的“嗷”的叫了一嗓子,像极了一条乡下挨了人一闷棍的狗。捂着脸就起身,却又偏偏不敢对何志文表达不满—— 这会说话的乌鸦惹不起。 那算是妖怪了。 毕竟普通的鸟,除了鹦鹉、八哥,哪儿有能说人话的?不见人家天心宗的大德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老祖”,活佛一样的了凡大师都要一脸虔诚的以佛礼相待吗? 何志文“嘎”了一声,给了县令一个建议:“你现在就剩下一条道儿了。把这封信交给肃王府,你或许可以活……” 何志文终究发了一回善心。这个县令虽然不少贪腐、刮地皮,但也终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也是“为民做主”过的。 这样的人……多少也值得指点一句,指出一条活路来。 446 “老祖慈悲,老祖慈悲……刘生若能度过此劫,定给老祖立牌,供奉龛中,子子孙孙不绝香火!”县令跪在地上,作了三揖,又叩首一拜,额头在地上抢了一块灰。其肺腑之声,如泣如诉,其人也真的是如泣如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何志文“噗”的炸了一下翅膀,便落在癸柔肩头,说:“你也不需如此谢我……往后,只要秉持心意,守着心中的藩篱,知是非、明道德……善待一方百姓即可!” “是,是,老祖。刘生一定重新做人……”刘生赶紧许应,心头暗想着:“等过了这一关,我一定奉公守法,不再贪了……” “谁要你奉公守法了?”何志文有些无语——你要是“奉公守法”了,还怎么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去收拾那些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呢?不仅仅收拾不了,反还会成为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的帮凶……如此一来,那些平头百姓才真的是没了活头。因为人家更“懂法”,也更善于运用这种规矩的力量。也只有如刘生之前一样的不讲究,那些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才只能生受着。“别呀——你之前就做的挺好的。需记得,一个规则的建立,只是为了一个目标服务。你在登闻的所作所为,让老祖我看得过眼。明白吗?你之前的做法是行善积德……所以,今日老祖我才指点你一条生路,如果你和那些豪强、世家混在一起,欺辱平头百姓,你看看你今日,老祖是否打理你!” 贪污——这是一个问题吗?或许这在朝廷看来是一个问题,但在何志文的眼里,这显然不是问题。 刘生的“贪污”是在不影响做事的基础之上的,刘生的“受贿”也是有底线的!他没有去刮平头百姓的地皮,甚至在自己都不怎么觉察的情况下,无意识的保护了弱势群体的许多利益……譬如说是各种苛捐杂税,这没办法免,但他会让大户“表现”,定期的施粥,施馒头等等。 这年头,能做到这种程度,绝对意义算得上是“青天大老爷”了。 他治下虽然也有卖儿卖女。 但至少—— 价格上不算是“草芥”。 人身上不算是“猪狗”。 …… “啊……是是是,刘生往后一定一如既往!不,刘生会让百姓过得更好,让治下无饥民,无饿死……” 刘生是愣了好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何志文跟他说了什么,连连保证。 “记住你的话!” 最后和刘生说了五个字,何志文就不搭理他了。 具体到怎么把握住这条“生路”不需要何志文教,久经官场的刘生显然更明白。 癸柔说:“大人……我这些移花宫弟子,三百多人,一路回宫要些时日,只是一路上的吃喝拉撒却是……” 刘生忙应,说:“些许粮食,本官去为仙子筹备。仙子放心便是。给本官三日时间,三日之内,一定筹集出一路的粮来……” 一回衙,刘生却连坐也不坐,直接去了书房给肃王写了一封信,又将那搜出的信件一并装进了信封之中。招来府中的亲信——妻弟王金虎,好生嘱咐一通,就让王金虎去给肃王送信。 又寻思,“卧佛寺藏污纳垢,暗存了妖魔,劫掠女子为太子炼煞之事体大,隐瞒不得。倒是可以让公文送的慢一些,多做腾挪……” 这“腾挪”便体现在尽可能的慢写、迟送,又被迟查上……这里面的套路自然也是极多的。 满打满算,以“善后”为由,能拖延个两三日,从登闻到州府大概是七日的路程,这便是十日左右。再使一些钱,把公文放的靠下一些,凭那些老爷的阅读速度……嗯,早则三五日,迟则……三五个月也有可能。只要太子一方不觉察异常,他至少是可以把消息延迟半个月左右的——考虑到州府那里,可能会有太子一方的暗子用飞鸽传信,或者是邪魔一流的手段。 亏得他治理登闻“有方”,将民间禁养信鸽、传鹰的政策执行的极其到位。这种极有军事价值的东西,在登闻民间几乎禁绝…… 还好。 值得庆幸。 否则只怕今日一出事,明日或者后日,消息就出现在了太子案头。届时他真的就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翌日,县令便邀了登闻有权有势的人家,开口化缘。将一些绫罗绸缎、米面粮油装了一车又一车。 再翌日,给姑娘们准备的“粮草”就准备好了。 …… 有了充足的“粮草”,癸柔的那些弟子们便换下了身上的僧袍,穿上了新做的衣裳。衣裳是一样的款式,不一样的颜色。这种“焕然一新”让她们似乎有了一种由外而内的,摆脱了被人掳掠、囚禁的割裂感。何志文还指点着癸柔,让这些姑娘们戴上了面巾——这实际上会让她们更有一些安全感。 而后,“移花宫”就出发了,一辆辆装满了帐篷的骨架、毛皮,装满了粮食、布料的车被牛拉着,吱吱呀呀的上路。 一共是十五辆车。 人多。 车少。 又拉满了东西,要照顾牛的体力。 于是,弟子们就只能分成三波,轮流坐车休息,剩下的就要靠自己的双脚走。 五通道人、了凡大师领着辰龙、辰昆二人,跟在队伍的后面。却刻意的和队伍拉开了大约十多丈远近的距离。移花宫一群女子,他们靠近了不好——而且这些女子受过伤害,他们虽然是拯救者,可女子们一见到男性,也依旧会恐慌。五通道人这一路走,一路的叹气,也都是三个字…… “造孽啊!” …… 癸柔一路上则是忙前忙后,弟子的一应生活起居都要她来调度,太多的琐事要处理,每每都会累的睡着。 辰龙看她忙前忙后,忙的倒头就睡,有心去帮忙,却只能远远看着,什么也都做不了,分外的煎熬。 何志文也忙—— 还是忙一件所有人都无法替代的事。 给这些心理留下了严重的创伤的女子做心理疏导……这个工作它是第一次做,可也只有它能做。 心理疏导是需要极强的专业的,并不是一个人能说话,有口,会忽悠就行。 …… 它整天、整天的和这些姑娘们谈话。 它在夜里还会送她们一些好梦,去经历一些别样的人生,虽然第二天醒来之后,很快就会忘记那些梦,忘记那种感觉。但心头的创伤却一点一点的在愈合,后来说起那些经历,也不会再歇斯底里,心头那种“不干净”的感觉,也更少了很多。 何志文感觉,它好像真的应了昏鸦居士的“研究”,是太阳之子,是金乌。因为它把阳光洒进了这些女子的心怀之中…… 黑暗正在被驱散。 心,已不再是绝望的深渊。 那里有了光明,有了温度。 一日下午,一阵湍急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一行三个骑士拼命的打马狂奔,马已经累的浑身汗湿的毛成了绺子,一缕一缕的。骑士的背上一人差了一杆大旗,旗子是青色的,绣了金色的“路行皆避”四个字。旗子一卷,另一侧被风吹动了,一看却又是“皇命传檄”四个字。 “让、让……” 马好不减速,硬着头就从一行人的身边冲了过去。 骑士一掠而过。 癸柔皱眉,视线一直追着三个骑士,直到消失的没了踪影。癸柔才说:“是大内传令的令兵……他们身上,有伤!” 何志文说:“让弟子戒备,小心后面来的歹人。”戒备的命令发了下去,弟子们便纷纷避开路面,将牛栓在路旁的粗大的树木上。而后,一个一个的,便诚信实意的念诵:“弟子请老祖庇佑——”心头思念何志文的形象,念罢,一个一个的,便不再紧张,沉稳下来。实则已经把身体交给了何志文。 这是一个很取巧的办法——但也很有效。在遇到了这种危机的时刻,是可以救命的!本领一时半刻修不来,但能借。 这,对众弟子而言,是一种“请神”的办法,请老祖来心头坐,遇到危险,老祖便会以她们的躯体施神通,使手段。 她们信任老祖,信任的毫无保留…… 这,对何志文而言,是一种“应化”,是凡念我名,必有所应……它都不需要去控制,应化而生的何志文便可以去控制。 应化而生。 应化的是何志文,却又不是何志文。 …… 又一行黑衣蒙面之人以极快的速度奔行经过,却突然停住。为首的一人探手就朝着一女子抓过去。 口中同时问:“刚才可见了有……”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白练宛如惊鸿一般掠过了他的咽喉,然后这个人便以这样一个一手前伸的动作,硬邦邦的栽倒在地上。 要被抓住的女子一手提着剑,剑上还有血。人已经在瞬间向后跳开了一步。 “好胆……” 这一变故出乎黑衣人预料,等到那尸体扑倒在地,才叫出了“好胆”。而等待他们的,却是癸柔的剑……以及五通道人、辰龙、辰昆的天心宗的神通雷法,以及了凡那一双看起来并不怎么干净的手。 447 “咔嚓嚓”的一声犹如抖动一大块铁皮的声响,被放大了数十倍,骤然在人的心头炸响。伴着心头幻出的霹雳,一行黑衣人立滞身形,像是木桩一般定住。可五通道人的脸色却并不好看……这些人,挨了他的一发雷后,竟只是身形立滞,却并未死去!心中纳罕:“这些人,却有古怪!”口中提醒诸人:“小心。”了凡的右手捏了一个古怪的印——大拇指掐在无名指、小拇指的指跟连接处,指关节恰贴劳宫,四指弯曲握拳,紧紧的握住了大拇指。他的拳头中,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心脏,由脉搏和心肺相连,和心脏同步的一胀一缩的跳动。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声如擂鼓。 印——似轻渺,实厚重的按在一黑衣人的头顶。这一下就像是一头大象轻轻的用脚踩在了人的头顶。 了凡大师一转步,又对准了另外一个人,依旧这般轻飘飘的一下按。 然后,再一步、一按…… 辰龙、辰昆看的神驰目眩,一时竟然忘了再去动手。癸柔倒是没有因此耽搁了,脚下步法灵活,在黑衣之间穿梭,连的走了七步,却只是出了一剑,剑在手中轻轻的一带,仿佛是一道徐徐的清风,将另外的人处理了。 噗、噗、噗…… 黑衣人纷纷跌倒,尸体砸落地面,荡起了些许微尘。 癸柔将剑一收,眼眸中透着好奇,问:“大师用的,是龙象降魔拳印吧?” 了凡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答:“菩萨大慈大悲,怜爱世人。却也有降魔手段,其座下龙象有无上大力,可降一切妖魔……这一印,正是‘龙象降魔拳印’,一印正出,以无量心,生无量力,激发人的血脉中无量潜能,一印落去,无魔可逃。此乃我菩萨所传之不二法门!” 了凡说的有些玄—— 实际上,这一套“拳印”的原理并不玄,反倒是很简单的。是简单之中,透着一些质朴的道理在其中! 印的实质利用的其实就是脉搏的力量。 一种人们习以为常,却往往忽视的力量。 实际上,这个力量是很大、很强、很浩瀚的,给人一种澎湃无铸的感觉。也正因此,才会被人冠以“龙象”这种极富有象征意义的名头——这就是一种龙象之力。拳印的作用,就是将这种力量激发出来的一种手段:当大拇指被压迫在劳宫穴,握紧拳头的时候,就会因为压迫,清晰的感受到脉搏的跳动。那种跳动的力量,清晰到能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拳印被那种力量推动着,宛如心脏一样跳动。 这,是一种不可抑制的力量。 那么,它究竟多“强”呢? 靠着墙放一张床,将床头贴紧墙壁,让人平躺上去。躺好之后,调整姿势,将头顶贴在墙壁上,然后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大脑……逐渐,人就会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感受到脉搏的力量。 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力量推动自己平躺的身体,宛如在水中随着波浪一荡一荡的,头部会一次、一次的强力压迫墙壁,压的头皮生疼。 换成用脚蹬墙…… 那,等经历完这个过程,就会发现在脉搏的推动下,床和墙壁之间会被推出大概一厘米左右的缝隙。 假设存在一个旁观者在一旁进行观察,那么这个旁观者会明显的发现伴随着躺着的人感受到脉搏的力量,身体也会有较为明显的、往复的移动,方向就是朝着头顶的方向和朝着脚的方向,一上一下,并且沉浸越深,那种运动的幅度也会越大……这,就是全身心的,随着脉搏在共振! 当一个人捏出了拳印,并且可以将心中的杂念放空,即心中无色,无畏惧心,无诸般意,这种力量就出现了。 它是如此的沛然难当,一个拳印下去,只是在贼人的头顶落上一下,便将人打的脑浆子变成了浆糊。 (何况,一个人若是不怕疼痛,其本身能够激发出来的力量,就足以摔碑裂石,断木折柳……) (人发挥不出自己的“力量”就是因为怕疼,就比如劈砖,给普通人手上垫上钢板,或者给他一个很硬的东西,只要保证手不疼,能把砖干碎了。限制这样的力量发挥,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毕竟正常人谁自残呀!) (何况……是在这样的精神境界下,配合上了心脉跳动的力量呢!) …… “血脉……共振……”何志文的一双鸦眼中闪过一些光彩,心头暗想:“这个‘我’倒是也有所经历——这种力量,有意思啊……” 它不由的感慨:生活中总有一些经历过,却一转眼就被遗忘在角落里……这大约就是“沧海遗珠”吧。人,总会错过很多的东西,对许多普普通通的现象习以为常,但却也总有人能够从中发现一些不一样的闪光点——然后,点燃一片光焰,照亮大半个天空。那时候,人们才会恍然发现……哦,原来是这样。 这大约就是“发现”“发明”和“事后诸葛亮”之间的区别。 一件事发生之后回头看,很容易可以看清楚它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分析出其中种种的因果联系。 一件事未发生前,谁又能料想以后的结果呢? 就如这一个“龙象降魔拳印”吧,在它出现在何志文的眼前,以大象一般举重若轻的意境轻描淡写的按死人之前,何志文对脉搏的力量的认识,也顶多就停留在躺在床上,安静的时候似乎感觉真的很有力量,头皮贴着墙的时候,有点儿疼……但,他并不会意识到这种力量的后续……被人开发到这种程度。 这种“知见障”旁的人有,何志文也有。 “能梦入大千,历经一个又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是我的幸运……总有一些世界,一些人,会破开我见识上的篱笆,让我看的更多、更广、更远……我似乎全知、全能了,但我的全知全能又如何呢?”它寻思着:“我不过就像是一个制作了一款游戏的制作人,我固然知道这个游戏的一切,可是……” “我”再知道“一切”,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玩儿家的骚操作呢?他们的行为是在游戏的规则之内的,但他们的操作,却又是“我”绝对无法想象的…… 而这,实际上就是最精彩的东西。 …… 就譬如眼下的“拳印”。 …… “这拳印……”何志文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偏偏又有鸟类的那种高亢,“是谁发明出来的?” 了凡大师蹲下身,扯下了一个黑衣人的面巾,黑衣人因为长期蒙面,脸色苍白,连嘴唇也都是苍白的。 所有黑衣人的面巾都扯下来,每一个人都是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 又掀开衣服、袖口,脱了鞋子,将黑衣人的全身都检查了一个遍。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的特征来证明他们的身份。但他们的行为又大约指向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在截杀、追击那些令兵。 “没有身份信息……” 了凡起身。 他并非是不想问一问这些黑衣人的鬼魂,只是这些人才吃了雷法,又被他以龙象降魔拳印打死,已经没了鬼魂。 何志文给出了答案,说:“他们是太子蓄养的私兵死士……刚才那些令兵,是向各地方传达一个消息的。老皇帝死了。太子不想让这个消息太快的传出去,他需要时间稳定京城,然后继承大宝……” “皇帝,死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有点儿懵,一下子感受到了无所适从——就连那些女子都感受到了。满心都是皇帝死了,我们怎么活的奇怪想法。 何志文则是歪着头,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后,无奈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大约就是奴隶当的久了,骤然死了主人,没了枷锁之后的无所适从吧! …… 缓了好一阵子,一群人才是从这个令人惊愕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何志文则是在一边以元神传音的方式指点着癸柔的“方向”——癸柔则是尝试着完成自己的“作业”,把那些被雷法轰的意识一片空白的意识“去伪存真”。用何志文的话说,就是把“雷法”形成的噪波干扰去掉! 然后,这些黑衣人的纯粹的记忆,就会重新被提炼出来了。而因为有人见过他们、记得他们,他们还可以当一段时间的“鬼”,活在人心里。 …… 癸柔发现,单纯吃了雷法,然后被自己用剑杀死的那些,还好收拾一些。真正麻烦的却是被了凡大师用拳印打死的。 那已经不是噪波干扰了,而是完完全全的噪波。像极了是一粒沙子被混进了一大片沙子里面。 怎么分辨?又怎么找呢? 何志文没有提示,只是站在一个装着小麦的麻袋上面,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儿抓耳挠腮,很是有趣。 心里想着:“这道题好像稍微难了点儿……但如果这道题可以做出来,柔儿也就更进一步了。嗯,等建好了移花宫,我就让柔儿把这些习题整理整理,就叫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算了,听着没逼格。不如凑凑数,弄上七十二道应用题,正好可以叫七十二地煞法术……嗯,有逼格多了……” 448 再将题目的名字冠以“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坐火、入水、掩日、御风、煮石、吐焰、吞刀、壶天、身形、履水、杖解、分身、隐形、续头、定身、斩妖、请仙、追魂、摄魄、招云、取月、搬运、嫁梦、支离、寄杖、断流、禳灾、解厄、黄白、剑术、射覆、土行、星数、布阵、假形、喷化、指化、尸解、移景、招来、逐去、聚兽、调禽、气禁、大力、透石、生光、障服、导引、服食、开壁、跃岩、萌头、登抄、喝水、卧雪、暴日、弄丸、符水、医药、知时、识地、辟谷、魇祷”……逼格一下子就扑面而来了。且何志文也越想越觉着妙: 这地煞七十二术之名,和他平日里考教癸柔的题目不能说是关系不大,只能说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个“名”。 可“妙”,就妙在这里……倘若一人可以将这七十二道题目都解答出来,那么这个人就也一定能做到这个纯粹的“名”里,绝大部分的神通——还是挥之即来,无须刻意、用心那种。 有名而无实得其实。 …… “哎我说命运呀……” 何志文忍不住嚎了一嗓子二月玫瑰的《命运》。 二人转的戏腔从它那沙哑的乌鸦嗓子里唱出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老祖又唱歌了……”癸柔一听何志文开嗓,立马就借机抛下了自己的作业……作业的内容太难、太枯燥了。“老祖这个是什么歌?以前的时候好像没听过……”何志文瞪她一眼,说:“都做掌门的人了,稳重点儿,给弟子们以身作则,立一个好榜样。乖乖把你的作业完成了,少奉承老祖……” 癸柔双手揪着自己的耳垂,可怜巴巴的,“好了老祖,我继续去分离还不行吗?你唱,你继续唱……” …… “哎我说命运呀……是否每天忙碌只为一顿饭?是否幻想里只有绫罗绸缎?是否爱人已成了一个伴儿,是否半夜里心痒痒的直蹭炕沿儿?” 《命运》的灵魂的拷问,只是一句,便像钩子一样钻进了人的心头,将人的心都勾住了…… 它是如此的直白,简简单单的动人…… 尤其是听到“为何人让人去受罪”“任何人为人去流泪”的时候,那些弟子们就听的心头一酸,忍不住哽咽,轻声啜泣,泪珠子不要钱的落,沾湿了面巾。 …… “为何人让人去受罪……” …… “为何人为人去流泪……” …… 它唱的酣,干脆便飞起来,在众人的头顶打着圈,飞了一圈又一圈,沙哑的声音在众人的头顶循环立体声的响。 一首歌唱完了,何志文才落回到车上,目光从众弟子身上扫了一圈,说:“哭吧,好好的哭一场,把心头的委屈,把所有的罪,都哭出来。这些东西不能憋在心里头,都哭出来。不过也别哭的太久了,哭一小会儿就行了,地上的尸体等你们掌门做完了题,你们还要帮忙收拾,咱们还要赶路……” “老祖!”癸柔嗔了一句,却是不想老祖说着弟子们,又捎上了自个儿。于是撂挑子,“这题我做不下去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老祖干扰了她的思路…… 嗯…… 没毛病。 何志文“嗯”一声,说:“不做,那就不做了吧!我看这移花宫吃枣药丸,所以咱们移花宫以后必须定下一条宫规,所有人都不得吃枣!”一句俏皮的玩笑话,登时又让弟子们破涕为笑,只是又不敢笑出声来,憋的很难受。癸柔说:“哪里有这么奇怪的宫规?”何志文杠,说:“那是你孤陋寡闻……我就知道,有一个地方也叫移花宫,那里规定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必须听宫主的,宫主不许眨眼睛,就一下眼睛也不能眨。伺候宫主的,站在屋子里候着的时候,没有命令,一根手指头也不可以动……” 癸柔送给何志文一个可爱的白眼,将“我信你个鬼”五个大字直接写在了脸上……这么扯淡的瞎话,她怎么听不出来? 何志文心说:“话是瞎话没错,但瞎话里面可是有着争霸天下的真东西的。照着来,你能弄出一支横扫天下的铁军!” 这……可是几千年的战争史,沉淀下来的精华。 比什么《孙子兵法》都有用。 相当于是“内功”——凡内力高强者,一应外功招式,皆信手拈来。随意的一抬手,一伸腿,都有沛然莫当之力。面对一个内功远远不及自己的对手,根本就是搓扁肉圆了随便打——任他招式精妙,任他感觉此人招式拉夸,如同狗屎,但结果却只有一个:被内功高强者活生生的用内力镇压、震死当场。 何志文说:“不来了,那就把尸体扔路边,让开了道路,咱们继续走吧……看看找一个合适的宿营地点。” 它没有要搅扰地方的意思——这些弟子们才脱了魔窟,被欺凌、糟蹋过,心思敏感。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避开人比较好。否则,一旦遇到了人,被人指指点点的,难免被自己安抚了一些的情绪又突然爆发。那,它费尽心思的心理疏导就白做了。她们不应该再受到二次的伤害。 弟子们便三五人一组,抱胳膊抱腿,费力的将那些黑衣人都抬下路面,又赶车上路。何志文则厚着脸皮,去打搅了凡和尚去了。 这和尚还欠着他一个关于“拳印”的故事呢——刚才因为检查这些黑衣人的来历,话一岔开,就没讲。 他好奇——能够依据一个简单的血脉的搏动延展出一种力量的体系的人,究竟是谁,又是如何有的想法? “这却要从白龙寺的祖师白龙大法师说起……白龙大法师俗家时候是曲州大家,他大彻大悟之后,就散尽家财,在曲州的白龙寺出家,后游历山水,在秦州的青丘山骆驼峰上有感而发,就在一个石壁前坐禅九日……这龙象降魔拳印,也是在坐禅的过程中,顿悟而来的。大法师凭此一手神通,灭魔无数。一直活到了一百三十六岁,才在辛林渡口附近的一个小庙里圆寂……” 没有详细的“悟道”的过程,反正就是坐了九日,然后就有了。 …… 何志文寻思,或许答案就在“久坐”之中。人处于静态,心也跟着安静了,于是血液流动的那种力量,也就会被放大,被明确的感知……只不过,有的人会习以为常,有的人却以为这是了不得的发现。 …… 道,在屎溺中。 不是污秽。 而是寻常。 …… 或许……那些惊才绝艳之辈,只是比平常人更能够发现平凡之中孕育的不平凡。所以,才会在一样的眼耳鼻舌身意下,拥有不一样的命运和未来。 它想:“以后,或许应该去白龙大法师坐禅悟道的地方看一看……或许,以此为坐标,还能有意外收获……” 譬如——智慧。 以“我是白龙大法师”的名义! …… 眼见的将将傍晚,一行人马就到了一处平阔的所在,一条并不算宽阔的河出现在视线中。有一些野生的鸟正在水中嬉戏,还看到了河边十来只狼和一只老虎,三头野猪。河边的虎狼让姑娘们有些害怕,不敢再走……何志文安慰了一句,说:“不用怕,你们不怕,它们便不敢伤人!” 世人并不懂得虎狼不敢伤人的道理是铭刻在基因深处的,它们伤人更多的是因为对人的恐惧,而不是将人当成了食物。 人的力量不及虎狼——但一个物种在世界上生存,又何曾单靠力量了? …… 它们真的很怕人。 一行人让它们警惕,随着三百七十多人压迫靠近,虎也好,狼也好,都直接跑了。那些鸟倒是在水中,离的岸有些距离,依旧在戏水。 一行人就在河边安营扎寨,烧水、做饭,何志文让每一个弟子都忙碌起来,在这个大集体中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责任——每一个人都需要,每一个人也都被需要。每一个人参与其中,贡献自己的力量,每一个人也都享受着来自另外的三百六十五个人的贡献……没有高下,也不需要高下。 夜色袭来,水中的鸟都上了岸,就在离诸人不远的地方窝着。一些蛇虫鼠蚁却依旧活跃着,开始了自己的夜生活。 …… 有的鸟儿在睡梦中被一口吞下,有的鸟蛋被打破,里面的蛋黄落了一地,然后被舔舐干净。 火焰燎起的火星漫天飞舞,像极了萤火虫。 左右无事。 何志文便也不抗拒自己的生物钟,和其它的鸟类一样歇息了。它就站在帐篷尖上,威风八面。 不久,篝火逐渐稀了,姑娘们也三三两两回到帐篷里休息。 一夜后。 三百七十余人的队伍便继续上路。 朝着天心宗的方向。 行行复行行。 每一天,何志文都在做着同样的事。给弟子们疏导心理上的问题,引导她们从精神的困境中尽量走出来。也会偶尔的,给她们讲一些有趣的故事,讲一些笑话,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的改变她们的某些观念——这些女弟子大多数都还是孩子,即便年龄最大的,在它看来也是孩子——才不过十五岁。距离思想的定型还有好几年,是可以改变的,是来得及的。它会拯救她们。 拯救她们中的每一个。 …… 449 “呼哧”的声响,自漆黑、光亮的爪间响起。落爪的,足有手臂粗的木料上,被何志文无意识的爪出一道道新嫩的抓痕,新的抓痕周围,是一些旧痕……三五日前的,还看得出来,可前日、昨日的,却分辨不出新旧。锐利的爪子,将它存身的木料刮的满是毛刺,足消去了近一指厚…… 它本就有“梵我和一”的境界,要退一步做到“灵肉合一”只有更简单、更容易,而不会更加复杂。 心跳的搏动、血液的泵行,那种整体的流动、收缩、膨胀的共鸣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鸟的身体都处于同一种频率。于是才会有它的爪子一不小心,就将木料抓出一道深痕,几天下来足足刨下一指厚的一层这种事。 那种源自心脏的,全身性的共振,释放出来的力量很惊人! …… 了凡大师对此低头、沉默。他并没有和何志文讲过“龙象降魔拳印”的炼法、细节,只是简单的讲过“拳印”被白龙大法师创造出来的故事……可,眼下的何志文,分明是已经从根本的理念上明白了这个东西,并且在一只乌鸦身上获得了实现。震惊之外,又感觉这是理所应当的: 老祖佛理精神,若要去理解“拳印”,直接看透根底,那是理所应当的,不是么?反倒是看不懂,才是有些配不上老祖的智慧。 许久…… 何志文从乱糟糟的木料上飞起来,便又去和姑娘们说话。说了一阵子后,就又飞回了木料上,继续去体味。 一日又一日…… 后面的路程像极了一场郊游,顺利的有些过分。足又走了一月,一行人才终于到了天心宗。 天心宗地处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入口隐秘难寻,头顶的半山腰上满是亭台楼阁,诸弟子尽住在那里。 崖壁上也有许多洞窟,据说乃是闭关、潜修的地方。五通道人遣了辰龙、辰昆二人去禀告掌门,自己则是领着一行人一边走,一边介绍天心宗的景致。不多时,掌门便带着一群长老出来,给足了癸柔面子,说:“癸宫主有理了。我已遣弟子暂时安排了住处,先让贵宫弟子休息,咱们去静心阁里说话……” 癸柔看何志文:“老祖?” 何志文说:“我去顾着她们,你去谈就是……” …… 虽然明知道这是正理,但癸柔心里还是酸溜溜的……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么?老祖显然更关心这些姑娘。 …… 事实上,天心宗的宗主和癸柔也只是谈了不长的时间,多是了解了一些详细的事情经过。毕竟之前辰龙、辰昆报告的也是简短。听闻了一些细节,又有五通道人、了凡大师的帮衬,移花宫落户的问题也就简单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便亲自带着癸柔,去了五通道人说的那一处谷地,宗主介绍,说:“这里原本一直闲置,我们也用不到,就一直没做打理……” 癸柔说:“很好了。” 这一个山谷很大,谷底也非常平坦,且长满了齐腰高的草木,看起来土地也肥沃。若是开垦得当,在养殖一些禽畜,三百多人是可以生活下来的。 “那就好……” 之后,癸柔就求何志文来了一个“放火烧山”,将整个山谷点燃,大火足足烧了七日才歇,整个山谷里都是一股子烟熏味儿,地面、石头都是烫的,足足又歇息了两天,才凉下来。一个个帐篷便先规整的立好,弟子们也从天心宗搬出来,住进了帐篷。在天心宗的十多日,女弟子们又感觉到了一些压抑。 这十多日里,火烧着,癸柔也和何志文商讨怎么建筑的事宜……多数的时候,是癸柔在说,何志文在听。 不过,偶尔的何志文说一句,却都点在了极为关键的地方。 何志文说:“左右有帐篷,可以先住着。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地开垦出来……先去借一些犁,把地深翻一下……算了,估计也借不出来那么大的犁,你让辰龙去下山,找铁匠打吧,犁铧要大、要深,能耕下去一尺半……单做犁铧就行。然后找木匠,按照我给你的图纸,去做犁架子……”它也懒得画——没有手,用爪子画图,太难为它了——更难的是它不喜欢那种湿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偏偏墨就是湿乎乎、黏糊糊的,用爪子去蘸,感觉很恶心。所以直截了当的通过意识,以幻视觉的方式给了癸柔。癸柔自己动手,把图画了出来——那是一个可以装三个大犁铧的犁组。 犁身上,靠后的位置设计了装石头、配重的木箱,可以确保把犁沉的足够深。前方,装了木轮,以省力。 何志文告诉癸柔,这一组犁至少要四头牛来拉,这样才足够的省力。 看起来一组是三个犁,却用了四头牛,但实际上它的工作效率却比一头牛拉一个犁的效率高出很多,也更节省畜力,不会伤害牛的身体健康。 所以,当姑娘们把帐篷搭进去之后,就开始了翻地的工作。深耕的土地翻出了新泥,是那么的深——跟着犁走都觉着费劲,一脚踩在松软的、湿润的、灰黑色的泥土中,都没过了小腿。 泥土的触感就像是膏油一般。 所有的人都很开心…… 土地很肥沃。 未来一定很美、很好。 …… 何志文站在犁上给姑娘们打气,说:“等翻好了地,咱们就先把鸡鸭猪狗的圈舍搭起来,等过了冬,就去抓一些小崽崽们来养……咱们给鸡吃的饱饱的,让它一天下六颗蛋。嗯,保守点儿,三颗保底。咱们养二百只鸡,每个人每天都有一颗鸡蛋吃……再养好多、好多的兔子,隔三差五的要吃兔子肉。还要养猪……猪,咱们要保证一年可以吃个四五次,羊,也要一年吃个四五次……” 话,说的很朴实。可话中描绘的未来却是那么的动人——鸡蛋、兔肉、猪肉、羊肉……这曾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 何志文还说:“我们以后,还要挖一个鱼塘,把山上的泉水引进去,养好多的鱼,养王八……” “挖鱼塘……我们能行吗?” …… “能行,姑娘们,知道人字是怎么写的吗?人,是一撇、一捺,一撇是男人,一捺是女人,女人是人的一半,男人也是人的一半。男人可以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你们不要自卑,也不要妄自菲薄……女娲大神开天辟地,女娲就是女的!上古有战神、兵神九天玄女,你们知道多厉害吧……” …… “挖个鱼塘而已……等老祖传你们厉害的神通,这个老祖我琢磨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教会你们。到时候,别说挖个鱼塘了,一起把山拆了都行……” 耕完了全部的土地,建好了牲畜住的圈舍,剩下的就是一些不着急的慢功夫了——譬如建房子。 何志文就开始教弟子们一样很厉害、很厉害的武功。 它称之为: 龙象镇狱神通。 首先教的是“婴儿式”——双手握拳,大拇指被握在拳心中,抵触劳宫。双臂弯曲,双腿抬起,左臂自右腿膝盖弯穿过,右臂自左腿膝盖弯穿过,并且锁紧张。双膝互相抵住,双脚却用力蜷缩,脚趾头都用力抠回去。以这样的姿态,调整呼吸,体会那种心脏的搏动,然后去体会那种力量。 其次教的是“大字形”——人平躺下来,双臂、双腿打开,尽量伸张……然后同样去体会那种心脏搏动带来的力量。 仅是一周,就有一女子有了明显的进步,其“婴儿式”的时候,身体竟然被那种心脏跳动的力量共振、带动,如一个不倒翁一样动弹起来。“大字形”的时候,身体也能明显的看出一收一胀,区别竟有一寸之差。 …… 这一步修行的成功让何志文很有成就感。 于是又开始传第二步功夫。 …… 第一步的功夫可以说是一个引子,就是为了引出那种力量。第二步的功夫,就是要逐渐的去驯服这个力量。 这是一种由“静”到“动”的转变,是要将这种无意识的、不受控制的力量掌握住,去控制它。 何志文给出的东西,是一套简单的,只有五个动作的广播体操。 …… 一转眼,时间就入了冬。 鸡舍、兔笼里已经有了足够数量的住户,姑娘们也平生第一次实现了“肉蛋自由”,享受到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幸福。深耕过后的田里长出的也才,也都挑挑拣拣的收拾了,加工成菜团,作为冬天的储备。一个依托天然山洞建设的蘑菇房也天天产、日日产,大量的蘑菇不仅实现了自给自足,还能出售一部分给天心宗。小小的山谷里,生产建设活动有声有色,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 在合理的安排之下,姑娘们也根本感觉不到劳动的繁重,只是能够感觉这里生活的美好…… 在这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没有一个“主人”“主家”的山谷里,她们失去了一些,但获得的却更多! 生平第一次,她们才明白: 原来并不需要辛辛苦苦的劳作,只是那么快乐的生活,也可以如此的富足、美好。原来她们是可以吃饱的,而且还可以吃到肉。 450 原本的“理所当然”并非是“理所当然”,世间的穷苦也非是刁民、贱人的懒惰、愚昧和无知。 这是一种多么痛的领悟——若非经历过地狱,又从地狱中爬出,来到了这里,或许终了她们的一生,也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更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在吃饱饭之前,意识到“这不对”本身,就是天方夜谭的。“这不对”是一种切实的、比较了之后的一种结果……她们此前从未敢如此奢望过。 而不会意识到的原因,便也是因为饥饿。饥饿的人,为了一口活命的粮食而挣扎,匮乏的营养根本不允许他们去思考、去深入的剖析。 活着。 已经消耗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 没有余力去思考——于是就不会去思考。当一个人习惯于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界上徘徊的时候,思考是一件奢侈的事——更是一件要命的事。 人的大脑,是人体的耗能大户。 (在营养较为充足的时候,用脑如果深入一些,都极大概率的会出现白发、脱发、失眠、焦虑、体质变差的问题。而对一个营养极度匮乏,只是能够吊住性命的人而言,去思考……那大概率是会猝死的。唯有以最低的消耗的,动物式的本能去支配自己的性命,才能尽量的活的长一些。) (但,对那些生活在社会的底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百姓而言。事实上是“人不如畜”的——野生的动物也会有挨饿的时候,但却绝不会如人一样持续性的一生挨饿,更不会如人一样悲惨。) 说“乱离人不如太平犬”,实质上纵观历史,自下游而溯,穷苦的人又合适“如”过太平犬了? 乱世不如狗,盛世不如狗。 哀莫如是。 …… 心头的种种的感想、种种的疑惑、不解,她们都会去找何志文,和何志文说,听何志文给她们解惑。 她们毫无芥蒂的信任着这一只老鸦,什么样的心里话,什么样的稀奇古怪的想法也都会和它说。 何志文也没有为什么封建势力护航、招魂的意思,给姑娘们讲的时候也是单刀直入,将整个剥削体系拆解的零碎,从各种层面上去解读、分析。哪怕她们听的不懂,它都会很耐心的一次、一次的讲……还会教一些诸如“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之类的诗词。 它对她们总是抱有极大的耐心…… 癸柔实名嫉妒: 凭什么老祖对待她的时候,就没有这种耐心、这种温柔呢?往往都是提点上一句,自己听的不太懂,有了疑问,老祖就鄙视一眼,不搭理她了。哪儿有这样翻来覆去的耐心,无论多简单、多直白的问题,都会耐心的回答。 弟子们: …… 不过,老祖的宠溺的感觉,真的让她们感受到了温暖,一种从出生以来就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 老祖传的“龙象镇狱神通”也让她们的身体变得有力、持久,本身重体力的农活儿也变得轻飘飘的,如同羽毛一样。隔三差五的肉食、蛋类的供应,也让她们的身体得到了一些补充,暗补了亏空。 于是,一个一个的,也都出落的水灵了。 入冬之后,主要的任务就放在了建筑上,争取在深冬之前,将房屋都建起来。因为是山里,从外面购置材料运输不便,成本高昂。干脆的,何志文就帮她们点了技能——直接以“种子”的方式,将一些木工、石匠、泥瓦匠之类的手艺,以及一些建筑方面的原则规整到了她们的意识中。然后,就地取材,就地立窑,开始烧砖、取石、搭建框架的工作,一栋栋的房屋,就在这个冬天里以一种对这个时代来说很快的速度建筑起来。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约耕地,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房屋就依着山脚铺开…… “龙象镇狱神通”也在这一个冬天里,变成了书。 何志文口述,一个写字很漂亮、娟秀的女弟子手书。 书的第一部分阐述了以“心”为主君,肺、肝、脾、肾为辅臣的一整套强健脏腑的理论。由简单而繁奥,先言如何感受、降服“心”的力量,这是诸弟子此时达到的境界——也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达到的一种极限。而后,则言固肾、强肝、健脾、润肺,乃是“强其根性,则力如神通”——让力量变得更强、更大,也让身体变得更好。 第二部分阐述的是“灵肉合一”的理论,以及一些瑜伽的原理,又讲了金华的奥妙等等…… 第三部分则是具体的炼法。 一做引导,二做降服,三强根基,四得具足。 “引导”是要感受、引出这种源自身体和心脏的搏动共振、共鸣的力量;“降服”便是要利用这种力量,最后将至变得圆润,可以在动静之间皆用之——唯有“降服”之后,才可以进行强固根基,否则根基越强,力量越大,要降服也就越难……而所谓“具足”,便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最大值”了。 是这一理论、框架体系下的极致! …… 第四部分则是停留在一些何志文自己的瞎想、妄想上—— “罡”——灵感来源于“怒发冲冠”四个字,怒发冲冠,是因静电导致的头发直立,那么“怒”是可以致使身体向外放电的,这种力量是否可以开发出来? “象”——灵感来源于小说,正版的“神象镇狱”(梦入神机作品《永生》)的描述……是否可以通过改变细胞中的空间结构,让这个“象”立起来、活过来,从而拥有不可思议之力量和体魄呢? “劫”——利用共振进行攻击。 …… 三个方向,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天方夜谭。但,从白龙大法师创造“龙象降魔拳印”的故事来看,似乎也是可行的。 毕竟,心跳、脉搏的力量强大吗?可开发出来之后那种力量,真的不凡。 这一方山谷之中移花宫一步一步步入了正轨。 山外却已是乱世。 451 老皇薨,周、宁、辽、德、郑、齐、海、赵、秦、楚等十六王为太子迫,不得不起兵“清君侧”,共举肃王为主,发檄文以传天下。(檄文共陈述了太子的二十七恶,自身份、血脉、德行、因私、党羽多方面进行揭露。皆是有理有据的。本来众人有意将一些主观罗织的恶意加在檄文上,却被肃王辅佐宗维阻下——正所谓“言之有信则有真,言之不信则皆伪”,因小失大,失去了檄文的权威性、正统性,让人感觉到不信任,让人认为这是一次针对太子的阴谋,就是为了皇位,那就太不美了。)天下诸州,凡有德行之士,皆作响应。 实在是太子之所为,笼络邪道、魔道方士,重新奸佞小人、罗织党羽培养死士,行事阴狠毒辣,不讲规则。残害、凌辱妇孺……等。简直罄竹难书。百姓虽不敢明言,可太子府就是魔窟,比地狱还可怕,几就是共识。 不论是从利益出发,还是从道德、从大义、气节的角度出发……这种人又有什么资格成为皇帝呢? …… 整个天下,一下子就乱了,割裂成了两波。 这一明朗,欲“清君侧”“拨乱反正”者才发现:太子一方的人竟然丝毫不弱,看起来天下赢反,实则竟然是太子一方的力量占据了优势。 之后,多方查探,才知太子本人修炼了供奉上供的邪魔之法,以魔法控制自己的集团,手底下的每一个人都是被魔法锁定了“忠诚”,不可能背叛的。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在老皇的羽翼之下,通过肆无忌惮的手段暗中完成的。诸王闻之,不禁脊背发凉,暗暗惊诧于这一个“兄弟”的阴狠、毒辣。却也因此,更为同仇敌忾——这已经是没有任何可能和解,可以和平共处的可能了。 太子修行魔功,邪法制人……这已不是凡俗之事了。原本,宗维等修士匡扶天下,还是羞羞答答的仅限于观星、吉凶、谋略之类的辅助,并不会直观的介入到军事争锋、武林的厮杀之中。可这一下不同了,太子破坏了这个规则,一众修士们也因此步入前台,开始更高效、更有效的介入。 一些山中潜修的修士、宗门也被邀请出山! …… 天心宗计二十位弟子、三位长老,再算上一个五通道人一共二十四人下山,入了肃王的阵营。 这二十位弟子里面就包含了辰龙、辰昆二人。因为有辰龙在,癸柔就忍不住担忧……参与到这种天下纷争的大局之中,万一有一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于是,便来求何志文,问:“老祖,你能不能去帮柔儿看顾一下龙哥哥?” 何志文则说:“他非短命之人。”只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安抚的住,让人不担心呢?何志文叹口气,说:“好吧……那我便以阳神显化之法,照看他就是了。” 癸柔喜道:“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先不忙谢……说好了,我只是保他不死,不缺胳膊断腿……” “是,是。” “而且老祖我是第一次……” “嗯嗯。” “我,算了,就这样吧。” 于是,才下了山不久的一行二十四人就忽见一只体态异于常鸦的乌鸦,凭空出现在一行人前。 这乌鸦一行人自都是见过的,至少也都见过一次。只是心头忍不住纳罕——它是如何出现的? 这却正是“阳神显化”的特征——是可以在青天白日里,在人清醒的状态,在人任何的精神状态下,都可以“看到”的。于何志文而言,它和“阴神”无区别,也都不过是一种意识的念力的具现而已,但对这群人而言,这就是天差地别——只能在傍晚将黑的时候,暗搓搓的让人一个不注意看到,和这样被人看到,那完全是不一样的——这也才是人们一心追求阳神的缘由之一。 对他们而言,这是质的不同。 却不懂得一个简单的道理:液态的水,气态的水,固态的水,也都是水。阴神、阳神、识神,也都不过是意识在念力下的具现、作用而已。甚至“具现”本身,也不过就是其中很微不足道的一种功用。 “小子,有了危险叫我一声……” 简单说了一句。 乌鸦就又没了……没的很有艺术感,像极了德古拉伯爵化身蝙蝠然后消失的优雅,只是何志文化的是乌鸦。 一只大乌鸦变成了一群小乌鸦,然后噼噼啪啪的拍打着翅膀,消失了。 …… 山谷中,何志文看了癸柔一眼,心头却寻思着:“果然,花费一点儿心力,加个效果渲染,逼格一下子就上来了。具体到视觉效果上,还能让对方的思维产生一些惯性的残留,占据视觉意识,让人思维变得延迟、缓慢……” 嗯……加渲染,是一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它不亏。尤其是运用在神通斗法、战斗之中,更效果拔群。 嗯……当然,最主要的,是真的帅。 …… 有了何志文这么一个优质保镖,癸柔也就不担心辰龙了,安心下来,继续经营步入了正轨的移花宫。 这一场“清君侧”足打了四年,太子一党才被完全消灭,冒头的魔道邪修也被诛杀殆尽,斩草除根。 其中三个最强的魔头却都是辰龙斩杀的——这让何志文对他更没有好脸色了。因为这小子分明就是在利用它,上赶着去找最强的魔头,然后让它擦屁股。所以,一回山,想要去见癸柔一诉相思之苦,却还没有靠近山谷,就被何志文劈头盖脸的抓了一脸血道子,翅膀将脸蛋子扇的眼睛成了一条线,都睁不开了,根本无法靠近山谷一步。何志文还放下狠话:“想见柔儿?没门!” 它是答应了癸柔要保护这个小子周全,可不代表它愿意被这小子利用——如果是普通情况下,意外的遭遇危险,它救人也不会怨念。可这小子分明利用它,让它去杀邪魔,这就不能忍了! 虽然……那些邪魔就跟肥皂泡一样水,被它一戳即破! “老祖……” 顶着一个猪头的辰龙可怜巴巴。 “战利品呢?老祖让你收的秘籍呢?都给老祖我交出来……” “……” 辰龙又巴巴的跑回去抱来一大堆秘籍。 这些秘籍有的写在人皮上,有的刻在杯子上,有的还是一些用人头骨做成的法器,都是何志文吩咐他收集的。 何志文收下了东西,挥翅就是一股湍热的狂风,直接吹的辰龙连连后腿六七步。何志文用爪子勾起包裹…… “你可以滚了。” 转身飞回山谷。 辰龙:…… 癸柔却是耐不住,坚持了两日,就偷偷跑到天心宗的山谷去和龙哥哥互诉衷肠去了。对此,何志文只能装作没看见,嘴里却是看的清楚的很……和弟子们说啊,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以后你们一定要注意。恋爱的女人没脑子,智商还不如猪狗,蠢的厉害……倒是丁点儿不在乎“自己”也是一个男人的事实。 又是三个月左右,朝廷下了封赏,天心宗大是热闹了一番。移花宫这里也同样得到了封赏—— 辰龙敢利用何志文,却不敢把功劳揽自己身上。所以击杀那最强、最难缠的三个魔头的功劳是移花宫老祖的。 于是,移花宫整体被封,享一县之食邑。且是圣旨明令,移花宫为天下女修之首,可以号令天下女修。 何志文个人则是被封了一个很长的,自己都不怎么能记得住的名号儿,简称是“太一神乌”,天下立祠,享受香火,和社稷与共。这是直接给封了正神了。何志文对此是先“嗯”了一声,然后“啊”了一声,就没事了。 …… “封神”的好处也来的很快,十余年之间,就让何志文重新有了神国,可以“浪”一下了。 借助香火念力,集众信之一念,一个又一个模拟、演算的梦境生生灭灭,大量的算力支持下,之前的设想也都一点、一点的化作真实。“罡”从只能“怒发冲冠”的状态,变得可以让人虚空漂浮、如鱼得水,让“身触”变得分明,变得更能及远,可以通过罡,来感受身体周围数十米…… “象”也在理论中立了起来——通过调整细胞内部的核糖体、线粒体、高尔基体、核小体之类的内部的微粒的空间位置,使得整个细胞的细胞壁得到加强,细胞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这种紧密,加强了整个身体的强度。 这个强度,是原细胞的一百三十多倍……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强度。 只是,如何“立”却依旧没有头绪。 只是证明了“可以”,而且效果“非常好”。 而“罡”和“象”结合起来,那无疑会是……一路火花带闪电,从此以后不当人了。 最后是“劫”—— 这个却是最成功的,利用心脏的共振频率进行攻击,并且共振之后,还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 何志文给它取了一个很有逼格的名字: 圣心劫。 452 京城宫门外,一脸大胡子的壮硕老汉已在此徘徊了十余日,引得宫门的护卫警醒,一些宫内的护卫也因此动弹起来,暗暗盯上了老汉……只是,老汉也只是远远的看,远远的徘徊,并无更多出格的举动,便也只是盯着。这些从肃王时代一直跟随肃王的护卫现在依旧护卫着肃王,护卫着肃王的家眷……只是,现在的肃王已成了皇帝,如今更是到了“太康一十三年”。 他们不知这老汉是谁——但想来背后是有人的。所以,盯住了老汉,无疑就可以顺藤摸瓜,抓到背后的主使。 …… 只是,在老汉徘徊了第十七日之后,第十八日便不再来了。有跟梢的护卫一路跟出了城……他竟然走了。 …… 又过半月,护卫终于调查清楚了老汉的身份。 摩崖客徐公举。 号髯公。 曾为铁甲城中将军,武艺高绝,十五年前曾杀了朝廷命官曹金龙……是昏鸦居士的挚友之一! 十五年前的旧事再次被翻上案头,曾主导此事的小道,如今已是一国执宰,得闻之后,不禁大惊失色,和皇帝说:“陛下,这徐公举乃一狂徒,只怕这一次是为了报仇而来。这一次未能循着机会,只怕下一次……陛下,微臣以为,当加强宫禁力量。”皇帝说:“若是报仇,又何须等到现在?” 分明曾经有很多的机会,要报仇也比此时要容易的多。 “或许,是才知道吧……” …… 髯公停住了马,他已经被包围了。前、后、左、右皆有军士压上来,将他压缩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一道人影骑着马,缓缓的靠近,而后在军阵之中立定。这人却正是当朝的皇帝,皇帝四十多岁,比髯公小了近十六七岁。皇帝身畔有人呼喝:“大胆狂徒,见了皇上还不下跪!”“好一个欺君罔上的狂徒”“跪下!”“……”皇帝抬起手,阻止了这些人继续呼喝,一时便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皇帝才说:“徐公举,能告诉朕,你在宫外徘徊,是为了什么吗?为了刺杀朕?” “哈哈……哈哈哈哈……” 徐公举大笑。 “大胆!” “狂徒,休要放肆!” “……” 军士中的弓箭手在队长的指挥下绷紧了弓弦,箭矢随时都可以射出去,将髯公扎成刺猬。 “我,只是想要见一见故人而已。只是宫墙难入,我徘徊了几日,便也想开了……都已经是前尘旧事,他如今已经新生,便不应该再记得我这个前尘旧友……终归,还不如就这样好了。” “宫内有你的旧友?” …… “肃王!你可还记得你王府之中,喜得贵子的那一日?那一日,恰好我的旧友昏鸦居士死了。” 这一句话信息量极大,大到这位凡俗的至尊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里面的意思。但身为执宰的宗维却想到了—— 一个生命的悄然逝去,另一个生命的诞生……那太子岂非是……宗维忽然喊:“都放下弓箭!” 军士不为所动。 “放下弓箭!” 皇帝信任宗维,即便想不通,也还是让人按照宗维的话,放下了弓箭。 “宗卿……” “陛下……”宗维压低声音,凑近皇帝的耳边低声细语,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太子极有可能是那昏鸦居士的转世身,这人是昏鸦居士好友,只怕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只怕是想要见太子一面……” 但—— 髯公已经想开了,不想去打搅太子的生活。 他走了。 …… 曾经的肃王终究觉着亏欠了他和昏鸦居士,所以给了髯公一个“布衣判官”的名头,还送了他一方印——但有奸佞、贪官污吏,皆可斩之。但要他杀人之后,用印,并要书明详情,报告皇帝直属的护卫,直通天听。之后,髯公便带着印,走了……在他手里的,是生杀大权,心头的,是江山社稷的重担。 他将会是一只眼睛,自下而上的盯着百官,为天下的黎民走遍天下,为天下的黎民成为一把刀。 宗维担忧给予髯公的权力过大,会引来百官怨愤,闹得官不聊生。但皇帝却认为这没什么不好的。 官不聊生,则百姓得以生——这是源自于两千多年前的古老的智慧,它告诉了君王——一个君王应该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 只是,它却从来被束之高阁,甚至于一整本“秘籍”都被人为的遗失、损毁,留下来的只言片语还是基于一些偶然的原因,夹杂在了道家的经书之中,才保存下来。实在是它的内容太过于大逆不道了一些,它说:“后之所知天下,与民同心;后之所亡天下,与国同心。”一句话,就道破了皇帝、官员、百姓之间的关系。一个皇帝能够治理好天下,是要和百姓的立场一致的,皇帝和平民是天然的盟友。一个皇帝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为和治理一国(相当于一个县)的治理者一心,所以就丢失了自己的天下……而此等内容,自古都被斥责为异端邪说,不为正统所荣。 但此时这位皇帝却显然是信奉这句话的。 因为这就是一个质朴到令人无法反驳,也不需要反驳的道理——真心盼着国家好,盼着一个好国家万万年,永远好下去的,就只有皇帝和老百姓。皇帝是想要自己的家天下千秋万代,老百姓想要的就是永远没有动乱的四海升平。 只有中间的“统治阶层”才不会在意这些——他们的利益是和皇权相悖又不得不依附皇权,和百姓相悖又不得不融入百姓的。 它们要上夺权力,下取利益,皇帝会失去权力,失去国家,百姓会失去生机,失去安定的生活,唯独他们不会失去什么,反倒是会大大的发达起来: 太平年月,用自己的权力来谋夺私利,天灾来临,他们便是人祸,借机变本加厉的掠夺。 战乱时候,他们乘着天下打乱,火中取栗,撑死胆大的。 …… 一治。 一乱。 此皆祸根。 皇帝说:“朕富有四海,四海可真的为朕所有?” 宗维默然。 …… 又是八年,移花宫依旧还是那个世外桃源,唯有的变化只是曾经的女孩变成了三十多岁的女人,年长一些的,已过了四十。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秋天的时候还可以满天乱飞,翅膀扑扇的“啪”“啪”作响的何志文已老迈的飞不动了,乌鸦身上的钢筋铁骨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袭,肚子里也耐不住食物,眼看着不过还有一个来月好活。 它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死亡的时刻,具体到了某一天某一个时辰的某一刻。 它的意识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活跃。 …… 说不清是它陪伴了二十多年的弟子,还是弟子们陪伴了它二十多年,其实这已经不重要了。二十多年的陪伴,让弟子们看到了它一点点的从壮年到老年,再到如今……飞不动了,吃不动了,只能等着死亡。所有的弟子都很伤心,无论它怎么安慰,说什么生老病死本是天定,也无法让人开心起来。 往日里那些好笑的笑话也不好笑了。 它有些费力的和弟子们说:“等我死了,你们就挖个坑把我一埋,上面立个小牌牌,就写——没意思,老子下辈子不做鸦了,命太短……” “老祖……” “老祖啊,飞不动了。这段日子,老祖就随便转一转,你们看我不动弹,那就是我去了别处了……” 意识越来越难以约束……这是它第一次感受到因为老迈逐渐的接近死亡,接近人生的终点的那种状态。 它时常一不注意,就在意识界中飞到了别处,还去皇宫里看了一眼老朋友——太子本人不记得它了。但太子的潜意识里还有它。 它和髯公吃了酒,一起言欢。 …… 终究,是到了死亡的那一刻。 它似乎感受到了那种冥冥中的联系,是他即将“醒”来的预兆。这一场人生的大梦也迎来了终结。 以意识的视角,幻出的色声香味触法正是一群弟子、癸柔在哭,在抹泪。随后又看到了天心宗问询过来的道士们。 众人的心头,回荡着何志文最后的离别: “我走了,别想我……” 满谷哭声。 …… 一切的色、声、香、味、触、法开始被抽离、凝滞,而后就迅速的被压缩、坍塌,仿佛变得毫无厚度,也没有长度,只是变成了一种并不真切的、冷冰冰的记忆存在于意识之中。一场不算精彩的,乌鸦的一生,由此真正的抵达了终点。熟悉的“昨日”归于感知……梦里的,终究是一场梦幻。 它那么的轻,轻的无法在人的感情上,在熟悉和陌生上,留下一丝一毫的分量。心头的“昨日”里也没有它们的痕迹。 只是记得! 仅仅是记得! 梦里千般滋味,醒来一枕黄粱。那“梦”中的人生、阅历,仿佛就是庖丁的刀,以无厚而入有间,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但这个痕迹,却又像是不存在的——仿佛它在一个不存在宽度、广度的域内。“昨日”和“今日”是连续的,“梦回”和“梦醒”也是连续的。“23点59分60秒”和“0点0分0秒”同样是连续的——中间稠密的容不下任何的存在,而“梦”就像是这种稠密之下的无限小。 和大多数的人一样,梦醒了之后,何志文便禁不住去回忆梦境中……那一份源自另外的世界的真实。 外面下起了小雪,细小的雪花就像是空气中的微尘,沙沙的落下来。没有风,所以雪花落得纷纷扬扬。 地上很快铺开了一层晶莹的小冰晶,天光也因此变得明亮。明明还不是天亮的时候,却已经变得像是太阳即要出来时候一般。何志文闭着眼睛,意识想着那雪的景象,在脑海中客观映射了构图——他未出窍,却又出窍了——他“看”到了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却又不是以人类的眼睛的视角。 雪洋洋洒洒的很漂亮—— 大的纷纷扬扬,细的可以清晰的察觉到每一粒雪的细小、整齐、充满了一种几何的美感的六边形结构。 心里想着:“现在回想起以前……我那会儿还真的很狭隘,就譬如这雪——此时无人看,我却依旧看到了。这不是借由别人的眼睛形成的一种客观的映射,而是世间物质存在的本身,自然就会映射于意识世界。天地之初,阴阳有分,一清一浊……如果当时我就知道这个,也不会走弯路了。”何志文感慨,又想起了“伊一”那一世那一个大雪封了山腰,曲秋长上山的一幕——当时要是有这种认识,又何苦绕那么大一个弯子呢?心灵上的自我限制,竟然被一片云给隔绝了。 又想:“……不过,云层本身就对信号又极大的妨碍。就算是知道了,该绕道还是要绕的……” 只是“绕”的依据变得不同了而已。 …… 这一念在头脑中转了一圈,便又归于寂灭。看似想了很多,实则不过是不足一秒的杂念泛起。 人也随着这一念寂去,再次入了梦乡。 何志文的“梦乡”里,稀稀拉拉的梦像肥皂泡一般泛起,然后破灭开,伴随着他针对宇宙之间的噪波、自身的噪波的分辨、处理的能力的优化、加强,能够在大脑中形成的各种无效、混乱的信息,各种类似缓存垃圾一样的信息,自然也就越来越少……实际上,对于他而言,此时的睡眠也不过是一种纯粹的“习惯”罢了——不再是一种需要,而是一种习惯。而且,对身体有益,不是么? 来、去、颠、倒。 他享受着稀稀拉拉的梦幻泡影,不曾远离,也不去执迷。梦里少年时的自己,在金黄色的夕阳下蹲在小学的操场,正和任雪扒拉一个竖着小木棍的土堆,从大胆冒进到小心翼翼,生怕小木棍倒在自己手下。 “你尿炕!”“你尿炕!”“……”瞅瞅,这是什么鬼畜的情话! 再换了一个场景…… 任雪把他壁咚在墙上……这个不是他的梦,而是任雪正在做的梦,诸多梦境如尘埃,唯有这个梦如此璀璨,占据了意识的主导。他就在梦里被任雪这个女流氓强吻了,然后还扒光了衣服,扯下了裤子,再一转眼,就被拷到床上,一身的“小可爱”——还是羞耻无比的护士装。 …… “滚远点儿,不许看!” 何志文挨了物理的一脚,直接从外而内的将他赶出了梦——人当然也再次醒来了。伸手在自己腿上挠了挠,嘀咕:“嘶……至于么?夫妻俩的事儿,也能叫偷窥?”不过,任雪这意识上的进步倒是蛮大的,他光明正大的偷窥竟然被发现了。任雪又给了他一脚,“悄悄的睡觉,别打搅我上垒……” 何志文一头黑线。 …… 于是,何志文就上了点儿心,换了一种更隐蔽的办法润物细无声的润过去了。他这么一认真,任雪当然就知不道了。 至于何任偣这个小人儿则继续酣睡,知道了是不知道,不知道还是不知道——自己老娘在梦里SM老子这种事,她要是敢“知道”,屁股肯定开花!要是何志文偷窥这种事敢说出去……一样屁股开花。 她,还是一个孩子啊。 于是,这孩子暗搓搓的看妖精打架看的贼起劲。生来便是“仙二代”,神经元的数量比何志文这种成年人足足多出了近三成的天才儿童,在神通的手段、运用上可是丝毫不弱于何志文的。小心起来任雪这种二把刀发现不了,何志文这个老子也同样发现不了……观影的安全系数max! 女装系列的护士、女仆、警花之后,就是西服装,领带、狗子之类的,看的何志文大开眼界,感觉到大受震撼。 自家媳妇这阅片数量超乎想象啊…… 和媳妇一比。 他太纯洁了。 …… 任雪的美梦一直持续到了天明。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味梦境里面的何志文,然后又和床上这个“糟糠之夫”做了对比。“我饿了!”任雪捂着被子,只是伸出一只脚,从腿到躯干一脚一脚的把何志文驱逐出被窝,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我要吃皮蛋瘦肉粥,还要肉夹馍!” 说完,腿就闪电般缩回了被窝……光溜溜的腿暴露出来,有点儿冷。 何志文无语。 取了裤子、上衣穿上,便去厨房。 一小砂锅的皮蛋瘦肉粥开始“咕噜咕噜”的在炉火上响,另一锅里做完吃剩下的回锅肉正热着,还剥了三个鸡蛋放进去…… 不长的时间,简单、可口的早餐就做好了。何志文喊了几声,任雪才穿着条紧身的牛仔裤,一件宽松的黄色毛衫出来。怀里还抱着闺女。闻着味儿就先给自己来了一份皮蛋瘦肉粥,抓了一个夹好了肉、鸡蛋的饼子。 “不洗手?” 何志文挑毛病。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任雪吃了一大口,还故意舔了一下手指上的油渍,“人不能活的太精致……” 何志文挨着任雪坐,也开始吃。何任偣被放在了桌子上,小手直接抓了一颗鸡蛋,一边喊“烫”,却不松手,鸡蛋在小嘴跟前揉了片刻,就吃完了。又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大概混了半碗粥,饱了。 “妈妈,你蛋黄吃脸上了……”趴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腮,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爸爸,一会儿看妈妈,任雪脸上的蛋黄被一眼发现。 “哪有?”任雪在脸上摸了一下,直接把蛋黄舔回嘴里,消灭了证据,“宝贝儿一定是眼花了……” 何任偣无语,说:“我才多大点儿就眼花啊?就算是老年痴呆,也肯定是你比我更快……” “……” 任雪:这就是你的软猬甲?专门扎我的吧? 给了何志文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瞎说……妈妈怎么会老年痴呆呢?老都不可能老,等再过上十六七年,你们俩那就是姐妹……” “爸爸,那到时候我是叫你姐夫呢还是叫爸爸呢?” “你老子又不是鬼父……” “……” 这一刻,何志文和任雪终于有了同样的感觉。有这么一个闺女,实在是太难了……太考验当爹当妈的水平了。 吃过了早饭,何志文就打发自家闺女帮忙去打印了昨天的脑波信息,之后就把特意标注过他“梦中附身异世人物”的时间段的,以前的一些资料也一并交给闺女——美名其曰:小孩子都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想来,这种“穿越”的秘密,闺女一定可以发现的。何任偣对此兴致勃勃。 直接叫了小二黑陪着,往小二黑肚皮上一躺,靠近了后侧大腿内侧的肉体热乎乎的,可比什么暖都舒服。 小手举着一张、一张的图,兴致勃勃的看…… 何志文、任雪二人则是出了院子,一人一个大扫帚在地上沙沙的摩挲,任雪在地上扫出了一个笑脸,又扫了一个猪头。然后笑脸和猪头就被何志文的扫帚毁尸灭迹了。任雪举着扫帚就是一阵追杀,杀的何志文满头的白发——这不是发如雪,而是发成雪。任雪乐的直笑,抓起雪堆里松散的雪,朝着何志文就一扬…… 还叫: “耗油跟……啊我利达!” “哦哒哒哒……” …… 雪在空中炸出妙曼的花絮,纷纷扬扬的浪漫。而处于正对面的何志文就显得无比的狼狈。似乎是慢了半拍,才回击过去—— “这个家里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是吧?” 一脚踢气漫天雪雾。 任雪无处可躲,落了一头一脸。 二人便在院子里你一脚我一脚,斗的成了两个雪人。只是……刚才的雪算是白扫了,现在满院子都是,撒的很匀称。屋内的何任偣看了一眼院子里吱哇乱叫,兴致勃勃却又比自己还幼稚的两个人,很灵性的翻了个白眼……“这俩人,咋比我还像是个孩子呢?有这样的爸爸妈妈,太心累了。”然后,就继续瞅手里的脑波数据……不得不说,爸爸给她的任务还是很有意思的。 454 如果看不懂,那么一条、一条的波折的曲线,就是枯燥、乏味的。若看得懂了,那这一条、一条的波折的曲线,便妙趣横生,充满了意味……显然,这个一岁大的小人儿是懂的,而且很懂,一张、一张的脑波图看的津津有味。更惬意的把小短腿架起了二郎腿,一下一下惬意的摇晃。颇有几分“退休大爷听戏”的惬意。 屋内和屋外,一“静”一“动”,两个大人和一个小人,在喧嚣与安逸之间形成了一种极为和谐、动态的阴阳。 负阴而抱阳。 …… “怎么办?重新扫?”雪仗一时爽,爽完之后任雪就又不开心了——一院子的雪,下的时候都没这么匀称,连墙上、玻璃上都糊上了。 “还不是你发神经?明明雪都扫好了……”何志文一脸无辜,说的好像雪仗是任雪一个人打的一样。 任雪跳起来一个飞脚……可惜没飞到。 “哈哈哈哈……”何志文洪声大笑,后撤了半步,闪的任雪一个踉跄,“女人,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座三分归元气的厉害!” 双手在胸前一上一下,手心相对的虚抱,犹如抱着一颗篮球,但听的何志文舌绽春雷: “三分——” 院里一缕、一缕的风,自角落而起,只是刹那之间便爬满了院落。地面上的雪分明变成了一条一条蠕动的白蛇,随着风在何志文的周围形成了一个规则的旋涡……风,呼啸着,卷起了雪,朝着何志文的掌心汇聚。一个半透明的,时而扁、时而长、时而圆的篮球大小的球体不断变化。 “归——” 地上的雪,墙上的雪,尽被强风带动,约束到了何志文的身周。 那手心中的雪球也逐渐灰蒙蒙的凝实…… “元气!” 何志文的双手动起来,既有水流一般的顺应、轻柔,却又有水流的刚猛、无坚不摧,将刚柔都融入到了简单之中。强风在他的控制下,吹着那雪球飞快的旋转,越来越多的雪被吸附上去——但在风力之下,那球只能悬浮。形成球的雪,也只能融化,一滴、一滴的变得透明,然后被风带走。 这风明显的湍热,和周围的气温格格不入。雪球在任雪的眼皮子底下“蒸发”了,最后只剩下乒乓球大小。 …… “去!” 乒乓球大小的雪球充满了水,随着风势一变,直如离弦之箭一般落在墙上。形成了大概拳头大小的一滩水。 何志文嘚瑟,问任雪:“怎么样?” 任雪也很给面子,捧着双手,一脸小迷妹的表情。 “老公好帅!” “哈哈哈哈……” 屋子里正惬意的晃着架起来的小短腿,一只小脚丫左三圈、右三圈,换腿再左三圈、又三圈的何任偣再次送二人一眼白眼,嘀咕一句:“无聊。”干脆把那些资料随意往地上一扔,身体往下溜了一截,枕着小二黑就睡……何任偣也才不过是一岁,即便是“仙二代”,可精力还是一岁孩子的精力。何志文、任雪进来,就见何任偣枕着小二黑睡得香甜,于是也就没有理会。 何志文将资料从地上捡起来,一张一张的看……然并卵,一直看到了中午也没有什么发现。 下午大概四点来钟左右,许攸卿打来电话,要他们过去吃饭。一家三口撂下电话就换衣服,开车过去。 任雪和何任偣说:“一会儿不许和姥儿打我小报告,听见没?” 小家伙儿提条件:“今晚一起做亲子梦!” “行。” 任雪半推半就的勉强同意了——她不是对“亲子梦”有意见,而是这种城下之盟太丢面子了。 心里话说:“总有让你个小兔崽子知道知道为什么我是你的娘,你是我的儿的一天……” 她想的光明正大,一点儿也没有瞒着何任偣的意思。 何任偣:…… 没事。 您老人家继续大声密谋,我就当没听见。 …… 何志文:…… …… 开着车上路,路况显得还不错。因为下雪的原因,许多的二把刀司机都选择了其它的交通方式,不敢开车跑了。去许攸卿家这一路上更是一个红灯都没有遇到……这都不需要“操作”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不想遇到红灯,不想堵车,那么“运气”就会很贴心的帮何志文规划好一切。 在小区楼下停好车,任雪就抱了何任偣下车,等了何志文锁住车门之后,才一起上楼。家门半掩着,也不用敲门,直接便进去了。 “志文……小雪,这么快就过来了?”任父招呼二人过去,先稀罕了自己的外孙,“爱文儿,有没有想姥爷?” “嗯……” “哪儿想了?” “心里想了……脑子里也想了……” 逗弄了一会儿外孙,任父就一手抱着外孙,一边拉着何志文说话,讨教交流一些开了天目,得见金华之后的问题。怀里的外孙嘴快,叭叭的说:“姥爷,这个没必要重视的,都是一些表象……要独一的,从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开始下沉。很简单的,姥爷我可以帮你——” “不可以……”任雪夺过何任偣,说:“祸祸你妈就行了。你姥爷都六十来岁的人了,可经不起你折腾。” “……”何任偣眨眨眼,同时感受到了任雪的心意,说:“我知道了,妈妈。” 任老同志成仙机缘清零! …… 许攸卿在厨房里忙出了一桌子的菜。全都做好之后,便叫任父、何志文、任雪和小家伙儿去吃饭。 何任偣在四人的怀里打了个圈,最后落进了许攸卿的手里,一直到要回家的时候才回了任雪的怀抱。临走的时候,许攸卿一个劲儿嘱咐二人要小心一些,毕竟大晚上的,又下过雪,路很滑。任雪接话:“路滑还让我俩来吃饭。”许攸卿剜她一眼,“快走吧,再待一会儿让你气出病来。” 任雪说:“没事,这不有文儿在嘛……” “……” 车拐出了小区,行了一小段,恰好一个电瓶车经过。何志文突然按了一下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哔——”的长音。电瓶车不禁停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却让那电瓶车主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辆白色的七座宝马卷着一股恶风直接闪过去,恶风扑在车主的脸上,让他的心也都跟着冷了一下。 就这么短短的一个犹豫,捡回了一条命。 若是没那一声鸣笛…… 他不禁扭头去看何志文的车。他没有看到人,只是看车从身边经过,然后过了下一个路口消失了。 车里。 任雪说:“刚才,那个人……” 何志文问:“感觉到了?” “嗯。” “他命里有这么一劫……但我以为,一个好人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劫难。毕竟你看他的生活已经够苦的了……” “文儿,你说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好人为什么就要经受这样的劫难,而那些坏人,却总是逍遥自在?” …… 过了许久,车停进了别墅院子。何志文才问了任雪一个问题:“雪,你说这个世界上的人,究竟是好人多呢,还是坏人多?” 任雪说:“应该,是好人多吧……” 何志文摇摇头,说:“亏得你还干过警察呢!公安大学的课没好好上吧?” 任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上课?” “……” 何志文一个求助的眼神给何任偣。自家的闺女却是眼神乱飘,就是不接……何志文无语了,只能一本正经的转回正题:“算了,不说什么上学了。其实这种事,和好人、坏人无关——而是一个极为简单的道理。实际上,多数人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少数的才是劣势。于是,一个群体里,少数人制造罪恶,拥有恶行,在更高的尺度看来,这就是多数人的纵容……” “你这么一说我不就听懂了吗?多数人的纵容,实际上就是恶意教唆的一种……罪恶受不到惩处,这就是多数人的责任。” 任雪懂了。 何志文默了良久,才说:“故而,在天道的因果之下,善没有善报,是因为善做了恶,做了什么恶呢?以绝对的优势一方的力量,纵容着绝对的少数派的恶……所以,他们才会吃苦、才会受罪、才会经历那么多的劫难。” 听着——很不公平。 但——这,就是天心之下的公平和正义,生活在世间的人没有谁可以逃避因果的罗网,一切所行,皆在其中。 归根到底: 想要世间“善”的有善报,“恶”的有恶报,那善良的人就不能纵容罪恶——什么得罪不起,什么委曲求全都不能有。只有当大多数人都意识到,和罪恶的斗争人人有责,履行自己“大多数”的义务之后,这样的美好才会到来。否则,好人就只能受苦,只能沉沦,善恶到头终有报也终究是一句空话。 任雪说:“可惜,好人总是软弱的,是一群被驯服了的绵羊……” 做驯服的绵羊。 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最大的恶。 公道自在人心。更在人行——人若不行,那心中自在的公道,又有什么用呢?终不过镜花水月,梦幻泡影罢了。 455 以一个“仙家”的视角,来看待人与人、人与天、地、万物、自然之因缘集会之关系,它存在“偶然”,但绝大多数的交集、绝大多数的意外,实则都是一种“必然”——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灵犀”——冥冥中,命运之下的因果,导致了“相逢”的必然,导致了那种巧合。 组成了人世间的生、老、病、死、苦多在其中,彼此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一个人的生由此而定,一个人的老由此而来,一个人的病、一个人的死、一个人的苦,也都在其中。凡人生在其中,难得摆脱。 尘世的这一张网罗尽众生、万物、天地自然的罗网,却又是尘世中的人所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的! 唯有可以做到将那“玄关”颠倒,顺逆仙凡的入圣超凡者,才可以感受得到、意识得到—— 因为那本就是属于意识界的。 是天心。 是天魂。 是天道。 是天命。 是天意。 任雪只是成仙日短,所以才少了这样的感受。这种感受,等到海马体见识的多了,她也就自然而然的,会明白这个道理,会习惯这样的状态——更会因为第六感观海马体的意觉,令人对世界有一个颠覆性的、不一样的认识。这是世上任意的一个仙家都会做到的事——作为一个人,任雪要比小动物强,这是很显然的。 任雪又说:“平凡人懵懵懂懂,不知天命。往往小恶不作,无形之中犯下大恶。就像是一些大山深处,拐卖妇女的那些人一样。” “哈哈……是啊。”何志文叹一口气,说:“可这样一个对普通人而言看不见、摸不着,也无法观察的东西,又要怎么去知道呢?” 不可否认有一些惊才绝艳之辈是可以通过自己的人际交往、生活经验,再加上大量的走访、调查,获得大量的数据支持来进行推论、计算。间接的获取关于“天”的种种特质、秉性,去尝试做出一些理解。 但,绝大多数的人,却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惊才绝艳”的凡俗,就和“入圣超凡”的仙家一样的稀少——二者甚至可以等同于为一类人。 前者是不自知的“被动”,所谓惊才绝艳的天赋、智慧本身,便是其海马体敏锐,意识过人的效果。 后者是“主动”,是通过主动的方式开发、锻炼、运用了这一种天赋。 …… “也是。” …… 进屋将屋里的灯全部打开,刚才还黑黢黢的只有天光,宛如是要拍鬼片的别墅,就一下子灯火通明。 一家三口的话题也转移到了“亲子梦”上…… “咱们梦游马尔代夫怎么样?”真的要是费劲巴拉的去坐飞机、去忍受出国过关的种种麻烦,去马尔代夫玩儿,任雪肯定是不乐意的——她虽然心里有自己的浪漫,可更不喜欢旅途过程中的疲惫。于是,“梦游”就成了一种极度真实的、身临其境且没有旅途过程中的交通的烦恼的旅游方式。 从人的“认识”上来说,在梦里去,和真的去不存在任何的区别。对于大脑而言,它可以是真实的。 “玩儿迷宫……”这是闺女的意见。 “行!” 何志文满口应下。 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便熄灯睡下。 何志文提醒任雪,说:“这种‘元神出游’的状态,实质上就是一种针对海马体感受到的信息的噪波过滤、处理,同时利用自己的受想行识,以超脱空间、时间性的概念的,阅览客观的物质世界映射到意识世界的信息的一种方式——它的体力消耗很大。我照看着你,试着自己做一下……” 任雪“嗯”一声,信心十足。虽说是“新手上路”,但身边的老公、闺女都是拥有着丰富驾龄的老司机了,技术超群,不带怕的! 一入梦…… 任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何志文:“文儿,该怎么办?” 何志文:…… 何任偣:…… “这还要问,先摒除杂念。不要让那些梦一个一个冒出来……这些都把那些真实信息遮盖住了……”何任偣有些嫌弃——感觉妈妈好笨的样子。任雪嘴硬:“我知道……我就是问一问……嗯,好了。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大量的杂念、一闪而过的想法形成的梦幻泡影消散了,只剩下一些极个别的,还在不断的生出、破灭——不过却已经不影响人看到真实的投影了。 何志文说:“可以了,可以了。雪,你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客观映射出来的真实上……对,就这样。” 真实——宛如拨开迷雾见了天日。那一丢丢微不足道的杂念,竟然随着注意力的集中,竟然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任雪惊讶,问:“这又是为什么?你整理的资料里面好像没有写……” …… 何志文心说:“是你没注意看吧?”(实际上,这种针对性“细节”何志文还真的没有写,因为不必要——既然意识、念力、具现三者的定义都给出了,那这些“细节”就是可以直接知道的,而不需要刻意强调。)意识中,他嘴里“嗯”着,并且表示:“大概是吧,等哪天我给补上……” 某人的求生欲很旺盛……这个当然不能说是任雪笨。 何任偣乌溜溜的眼睛瞅二人。 笑。 “妈妈,接下来,你该带着我俩去马尔代夫了……” 小棉袄也不拆台——会挨揍的。 然后,意外发生了—— “马尔代夫,在哪儿来着?” 提出说是要去马尔代夫玩儿的任雪,竟然不知道马尔代夫的地理位置……这属实是意料之外的事。 何志文偷偷和闺女意识交互了一下——以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非想非非想的,纯粹的意识交流的方式—— 闺女:爸爸,这可咋整呀? 何志文:不想挨揍,就憋说话。 …… “意识浏览一个地方,不需要知道它在哪儿。我们可以直接利用名这个东西,马尔代夫是一个地名,对吧?所以……来,感受一下,集中精神,马尔代夫、马尔代夫……马尔代夫……是不是有感觉了……” 跳过了令任雪尴尬的环节,何志文给她找补。也幸亏这是意识界,也幸亏了是何志文,对意识、神通的认识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六识属实是玩儿明白了的。他方法很多,不差这一个。 下一刻,一家人已经置身于马尔代夫的一座岛屿上,正好是黄昏时候,海风吹的硬朗,落在身上,触感也极度真实。 海岛上的游客极多,来来往往。只不过游客们当然不可能看到这一家三口……个毛啊! 这会儿正是黄昏! 黄昏! 黄昏! 此时操作的是任雪,是一个新手! 换何志文、何任偣这父女俩来,那自然是想让你看见,什么时候也都能看见,不想让你看见,就是该看见的时候也看不见,根本不存在“失误”一说……于是,任雪就被一个太阳伞底下卖冷饮的黑皮肤小哥看见了。“要冷饮吗?”黑皮肤小哥一身花花衣裳,穿的很热带岛屿,一眼瞥见了任雪。 只是,再一抬头…… 咦,人呢? 按理来说,就这么一瞬间,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一想到某种可能,黑皮小哥登时浑身发冷,整个人变得敏感、紧张起来……好嘛,这么一个恐惧的buff一叠加,心灵更敏感了…… 于是,他又看到了任雪……任雪的手似乎牵着……空气?黑皮小哥无法感知到何志文、何任偣的存在,只是看见任雪牵着什么——那样子,像是牵着人的手。 细一看,任雪又恍惚一下消失了,等精神一散,又出现了…… …… “鬼……鬼……” 黑皮小哥吓得钻了桌子,身边的物品都因为紧张,被他的身体撞得掉到了地上。 …… 而看到这一幕的却不只是黑皮小哥——海岛上许多的孩子也都看到了。但这些孩子看到的却并不诡异——因为在他们眼里,任雪并不会突然消失,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 有人能看见“我”——任雪敏感的感受到了这一点。这一次,她都不用问了,主动回忆起何志文总结的资料里,相应的内容的描述。心说:“这应该是我的手法太糙了,做的不到家造成的……他们父女俩就没人看见。这种的无形无质,怕是所谓的纯阴之神了——神都不能察觉,更何况人乎?反之,纯阳之神也一样可以。比较起来,我这个就是不阴不阳,阴阳交杂……” 欲出“阴”时,却因杂了一部分的阳,致使不能无形无质,会让一些敏感的人幻视到自己的存在。 欲出“阳”时,却因为杂了一部分的阴,致使阳神发虚,不够真实,甚至不能让一些海马体不那么敏感的人看到……就更别说和真人一般无二的真实性了。 一“阴”一“阳”…… 不过—— 这似乎挺有趣的。 任雪满是恶劣的站在黑皮小哥的身前,夸张的张大了自己的嘴,她的身形、面孔在主观意识的具现之下,开始变得扭曲。两边的嘴岔裂开了,血淋淋的、裂开的截面上,则是一根、一根的,似乎是缝合裂口的线崩出交错的锯齿形……一股血腥的腐臭味铺面而来。她的眼皮、脸皮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渗着血丝的肌肉在抽搐,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瞳孔更是收缩成了一个恐怖的红点。 “啊……” 黑皮小哥再次惊声尖叫。 …… 456 就是“眼见得”——黑皮一个“质壁分离”,一个黑皮就惊的从地上的黑皮身上跳出来,尖叫着捂眼,一个踉跄滚在地上……这一下“质壁分离”给任雪整傻了,有些茫然无措的问:“文儿……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何志文送她一个白眼,说:“给你一下吓得魂儿都飞了呗,还能咋的?”说话,便施神通,以一种看起来极为简单、粗暴的方式,走过去伸手薅住黑皮的脖颈子,然后往黑皮的身上一塞——搞定了。何志文拍拍手,说:“行了,看到没?高端的叫魂,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方式……” 何任偣说:“遵循‘习惯’……这不是最节约脑力、最便捷的方式,可一定是最容易上手、最好操作的方式。” 任雪说:“少给我上课!”顺手就在闺女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何任偣:…… 任雪问:“那最节省脑力、最便捷的方式是什么?” 何任偣扭头,后脑勺对着任雪。这次爱谁接话谁接话,她肯定不说了。任雪抬手就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听着和现实一般无二。何任偣气呼呼的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瞪着她,“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你这个女人要干嘛啊?亏得是在意识中,要不屁股都让你打肿了……” 任雪蛮不讲理的说:“让你说你不说?这小屁股,忍不住就想要打几下……”接着就是一套歪理,“妈妈也是为你好,多打一打,以后屁股也会大一点,前凸后翘……” “……” “去去去,净欺负我闺女。”何志文夺过何任偣,抱着闺女,将闺女拯救出魔爪,“最节约的方式——当然是单纯的,意识的方式。不行六识,其受、想、行、识不见色声香味触法,不经眼耳鼻舌身意,直接作用于根本,如此施法,你根本就不会在六识的显性的层面上,感受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哦,后台运行。” “……” 这样的“模式”对于一个习惯了手机、电脑的现代人而言,理解起来很容易,连一点儿困惑的地方都没有。 这就像是一台电脑,不进行显像、声音的诸多的输出、渲染,只剩下了程序的本来在运行。 任雪一捋额角的发丝,飒飒的说:“回头教我!” 何志文说:“你不会自己看?” 任雪理直气壮:“就你那写的,我要是能看懂,还用你教?” 说的好有道理。 何志文无言以对。 …… 似火烧一样的火烧云如潮水一般退散,又不多时,天就黑了。海岛上亮起了灯火,海湾的夜景显得别有风味。那黑皮则是早早的收拾了摊子,走了……刚刚被“鬼”吓了一通,晚上是不敢在这里待了。之后,一家三口就在海滩上散步、游玩儿,还品尝了各种美食——这种意识状态,既可以享受到真实的味道,让味蕾得到满足,又不会因为吃多了而吃不下、肥胖,简直完美。 “玩儿迷宫,玩儿迷宫……” 何任偣吵着要玩儿迷宫……小孩子对什么散步、海景之类的,并没有多少的兴趣。一边吵,一边就搭建起了一个迷宫。 一个复杂的,只能出现于意识世界的,基于欧式几何的四维迷宫就在小家伙儿的念力之下快速形成。 三人分头从入口处进入,任雪只是走了三四道门,就彻底迷失在了迷宫当中—— 这个迷宫设计的很让人绝望。 迷宫的“可见度”“可识别度”被限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上、下、左、右、前、后凡有壁垒处,都是圆筒状的,且无重力,人在其中活动一会儿,就分不清楚头上脚下了……更别提要在这么一个迷宫之中找到那个唯一的“出口”——别说是四维的了,就是换成三维的,也会令人绝望。 如大家习惯的,那种二维的迷宫,当然是可以通过一只手摸墙一直走,从而寻找到出口的。 可三维迷宫、四维迷宫,以及更高维度的迷宫,就不行了。 任雪直接放弃了:“这迷宫能走出去?” 干脆,也不管在不在迷宫了……干脆直接睡觉,爱咋咋地。这迷宫是闺女弄的,里面还有自己老公,她是一点儿害怕、担忧的情绪都没有,如此心头放松之下,人一睡着了,竟自然而然的脱离了迷宫……等到何志文千辛万苦的,又是计算、又是以各种方式定义自己的方位、测算长度,建立坐标,终于从迷宫里出来后,才发现任雪已经提前溜了。何任偣出来的却要比何志文还快了一丢丢——只能说,不亏是“仙二代”,因为一出生就不受后天的人类对三维世界的认识的主观影响,却要比何志文更顺利。何任偣嘟嘴,很不满的和何志文说:“妈妈偷偷跑了……” 何志文“嗯”一声,给任雪找理由:“妈妈一定是累了。玩儿了迷宫,咱们也睡觉吧……” “嗯。” 何任偣寻思了一下……感觉这话还是信比较好。 真的假的不重要。 信。 就完了。 …… 或许是因为消耗了精力,任雪这一晚上却是睡得极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八点来钟才醒过来。还没睁眼,就张开胳膊摸到了何志文,撒娇:“我饿饿,要饭饭……” 何志文搂着她的肩,低声耳语:“那,我下面给你吃?” “嗯……” …… 任雪没想歪,刚才的撒娇都是下意识的,说完自己就又睡着了……混沌的脑浆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邪念,只是困顿的懵懂。 何志文在厨房忙活了好一会儿,卤汤、和面,一直到面都下出来了,味道飘进卧室,任雪才循着味儿梦游一样醒来。在床上坐着怔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清醒过来,飞快的套上衣服去吃饭。至于闺女……人家早坐在餐桌边上了。见妈妈一过来,还故意羞她:“妈妈羞,太阳都照屁股了才起……” 任雪说:“你是一会儿不打屁股就皮痒!”抱起闺女,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端过碗就开始吸溜。 “昨儿你偷偷跑了……” “吃口鸡蛋。” 任雪夹开一颗鸡蛋,将里面的蛋黄挑了一筷子喂给何任偣,于是何任偣的话头就继续不下去了。 何任偣又要说,又吃了一口面…… “有你……” “来,爱文儿,再吃一根面条……” …… “我饱了……” 何任偣拒绝了任雪的再次投食。 小家伙儿也的确没少吃,大概吃了有成人的拳头大小那么一坨的面,还吃了一个完整的鸡蛋黄,半个鸡蛋清。 任雪笑,说:“吃饱了吧?来,吃饱了咱们把烧鸡腊肉酱猪蹄,牛奶面包巧克力都端上来……” 何志文抬手试了试任雪的额头。 任雪打开他的手,“干嘛?” “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也没啊……怎么净说起胡话了……” …… “妈妈我给你驱个邪!” “去!” 任雪吸溜完一碗面,满足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问了何志文一个问题:“你昨天弄的那个三分归元气……我看你资料上说,那是内力的不同形式的场的性质。那个应该是炎……原理就是空气的流动,风的形成,对吧?”她是这么问,可却很笃定这是对的——因为风的形成是小学时候就学习过的尝试。而何志文也不止一次的告诉过她……看似神秘的神通、内力等,也都是科学的。“你昨天那个是怎么弄的?具体点儿!”任雪的眼睛亮亮的,那是一种要抢来作业抄的眼神——是的,原理呢?原理她已经知道了。所以,把具体的步骤、细节拿来抄抄呗。 何任偣意识着她的心里话,不由翻出一个白眼,送给自己的亲娘两个字: “学渣。” 任雪又忍不住手痒痒。 何任偣继续撩拨。 “你都知道原理了,自己上手不比听别人的办法快?” (是的,对何任偣的经验而言,抄别人的是绝对没有自己随便写一写来的快的。) “瞎说,学渣能考上公安大学?二本分数线都四百九十多……是吧?”何志文极有求生欲的给任雪脸上贴金,“当年你妈妈可也是……”何任偣拆台,“得了吧,姥儿都和我说了,妈妈以前就是学渣,在学校里是大姐,整天咋咋呼呼吆五喝六的,知道的她那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混社会……” 任雪听的脸黑,吐槽:“咳……那是年轻嘛。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是不是啊文儿?” “对对对……你姥儿那是夸张。妈妈上学的时候也就是学霸的尾巴尖儿,要求太高了,所以才说是学渣。什么学校里的大姐之类的……那是你妈妈爱打抱不平,正义感强。那些个古惑女、坏小子的,不收拾不欺负人吗?” 这话说的何志文自己都信了。 …… 貌似上一次梦回“青春”也没发现任雪上学的时候有多野啊。肯定是丈母娘随口说笑的……没错了。 457 “哦,那就是妈妈太懒了……典型的爸爸说的‘体力派’……”何任偣一脸恍然。所谓的“体力派”,说的并不是什么体力劳动、体育锻炼,而是一个人不喜欢用脑,反倒是通过一些类似重复锻炼、机械刷题、抄答案等无效的消耗体力,却不动脑子的方式进行“学习”的一种学习派别——“体力派”的定义、命名都是何志文。何任偣感觉,“体力派”这三个字用在妈妈身上,分外的合适。 任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以为人都跟你爷俩呢?” 简单收拾了碗筷。一家三口就移驾屋外。 瓦蓝的天空不见一片云,明艳的日光却并无多少的暖意,反倒是凉丝丝的。任雪像是发现了盲点的华生,手搭凉棚瞅了一眼太阳,说:“明明冬天的太阳更大,比夏天整整胖了一大圈,可天气却这么冷……明明冬天太阳距离地球的距离更近的对吧?这一点儿都不科学……” “因为冬天的时候太阳直射的是南半球,北半球的阳光是斜的,当然冷了……” 何任偣送了任雪一个白眼。 这还不是“学渣”……她一个一岁大的小孩子都知道。 “咳!”故意咳嗽一声,打断了何任偣的话,把小人儿抱到自己怀里。何志文以意和闺女表示:你可真是,一会儿一个打屁股小技巧……嘴里则是开始“教学”:“雪,那咱们就先开始第一步……首先,利用内力在经络中的巡行的模型,来激发相应的性质。首先,是热……这里、这里、这里……”他很照顾的用手指头在任雪的身体的穴道上,按照相应的顺序一一戳过……嗯,没有念什么穴道名称,“巡行的路径记住了,就试着建立循环吧,这个应该不难……” 这个“不难”是对任雪而言的—— 毕竟本身已经成仙了,身体上又有一些瑜伽的底子,完成这样的巡行也就比走路略微难了一丢丢。 一股热意自她身上发散出来,逐渐的积累,让站在她身边的父女二人有一种春天来了的感觉。 春天之后,很快就是夏天,再然后就是最热的长夏…… …… 额头上一粒粒的,晶莹的汗珠分泌出来,任雪呼了一口浊气,那股长夏的热气也在瞬息之间被寒风吹散了。她疲惫的喘息,问:“怎么你玩儿的就那么轻松?我这才几下,就累的狗一样,貌似也还没多大用。” 何志文说:“你注意太过了……”调用内力在经脉中运行,本不需要那么多的念力进行控制、引导——可任雪第一次,所以有了太多不必要的损耗。 这其实就像是一个人第一次开车,手会下意识的抓紧方向盘,全身也都跟着绷紧了。本身可以开上一两个小时也不见疲惫,却因为全身紧张、用力,只是十多分钟就浑身虚汗、无法继续一样的道理。 何任偣则是给任雪来了个“实力对比”,小小的身子上散出一些温度,那温度不炽烈却恒定。 甚至让人一不注意,都会以为那只是体温散出的余温,和身体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浑然一体。 做完之后,还背着身趴在何志文的肩膀上“咯咯”的笑。 任雪不明就里。 何志文在何任偣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不许嘲笑妈妈。” “……” 任雪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儿来。 “这小东西,嘲讽我?” …… “啊,妈妈我不敢了。”何任偣一边大声求饶,一边死死的爬在何志文的怀里,打死不让任雪将她从爸爸怀里夺走,“爸爸你告密……” “好好教训……” 何志文双手护着何任偣的躯干,将人从自己怀里摘出来,然后塞进了任雪怀里。 何任偣:…… “终究还是错付了……” “爸爸啊……咱俩一个姓,你忍心吗?爸爸你不能这样……” “啊……” “啪——” …… “啪——” …… 那娇嫩的宛如果冻一般的手感让任雪有点儿欲罢不能。 何任偣张牙舞爪,就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一般,竟“呲溜”一下从任雪怀里脱出来,再次回到了何志文的怀里。 何志文“啧”“啧”有声,赞说:“好一个壁虎游墙功,真厉害……刚刚跳出来的时候,还用了轻功,通过内气巡行让自己轻如鸿毛,纵然是小,可跳进爸爸怀里也毫无问题了……”又和任雪说:“你看给孩子打的,都把武功用出来了。”任雪忍俊不禁,说:“我打的,那是谁塞给我的?” 何任偣来了一句:“你们欺负人,我要告我姥儿,还要告我奶……” 任雪脸色一垮,说:“爱告状的小盆友很讨厌的诶。” “下午一起睡……你不能穿内衣,要抱着……” 小家伙儿乘人之危。 任雪:…… 心说:“这闺女究竟像谁?简直是像云像雨又像风,把两头的都占了,是一点儿也没拉下……” 能说“欣慰”吗? …… 休息了一会儿,任雪就开始第二次尝试。空气中的冷意还未凝实,便又一次化作了炎炎的长夏。 然后,消散,再继续、继续…… 任雪很小心的注意自己的状态,不再让自己如第一次一般那么的极限、疲惫,也知道自己练习的重点是“熟悉”,要把这个过程做到“驾轻就熟”,熟悉到不需要丝毫,甚至不需要动念,不需要去知道巡行的途径,不需要去控制,就完成这一个过程——就和她上警校的时候,学习擒拿一样,学成一种本能。一想昨日何志文那将风团成一个球,令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就动力满满。 这种充满了玄幻色彩的“武功”让她充满了兴趣,玩儿了一上午的热的性质,也都不觉着疲惫。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任雪才想起来这种赋予了炎热的性质的内力似乎并没有一个名字。 任雪就想了一个,问何志文:“你说,这个叫炎阳大法怎么样?” “嗯,挺好……” “炎阳大法”是黄易的武侠小说《大唐双龙传》里,三大宗师之一的武尊毕玄修炼的武功,毕玄曾凭此功和散人宁道奇斗成平手,在试招时击败魔帅赵德言,后来于赫连堡、奔狼原两战后亲身伏击寇仲、徐子陵跟跋锋寒三人时,以炎阳奇功轻而易举将跋锋寒伤至濒死,并两次和寇仲单打独斗。 毕玄以炎阳奇功展开拳劲进袭敌人时,全不带起半点拳风气劲呼啸,但四周空间却灼热沸腾,而遭到拳劲锁定对手仿若身陷干旱的沙漠,随着拳法持续推进,热度会不断攀升,更奇妙的是毕玄的炎阳奇功已可随心收发,剧斗中忽然完全收敛炎阳真气,使对手难以招架,有如抽干四周空气,以毕玄为中心的无形气场,可以模拟出种种影响敌人的气流,搭配精奇手法克敌致胜。 按照小说中的效果的描述,貌似还真的蛮贴切的——什么温度升高,什么无形气场、摩尼种种影响敌人的气流等等……这不就是被控制的风吗? …… 他只是说了个“挺好”——这个名字贴切的很。但也仅限于“挺好”——内力的性质变化繁杂,只是因为一个变化之类的小小的不同,就赋予一个不同的名字,既繁琐也无必要。直接“用”就完了。 任雪瞪他,说:“这么敷衍?” 何志文认真脸:“你看看我,很认真的好不好!” “是吗?” “绝对的……等你掌握了炎阳大法之后,我就再教你宇文阀的寒冰劲,此功一出,风霜随行……” “那,有天魔秘吗?”任雪杵着筷子,兴致勃勃。 “你想要有,这个就可以有……” 说完,何志文就后悔了…… 这些都是啥呀!任雪幻想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身上穿着轻纱,臂弯挎着长长的丝带,整个人宛如飞天一般在那里悬在半空,旋转、跳跃,充满了魅惑色彩的跳天魔舞……简直辣眼睛。 任雪则是“嘿嘿”的笑,忍不住更过分的遐想…… 她自己成了师仙子。 “妹妹,你好骚啊……” “姐姐你也好骚啊……” “……” 何志文闷头吃饭,就当自己没有get到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何任偣则是看一眼妈妈,又看一眼爸爸,来来回回的瞅。 心猿意马、信马由缰了好一会儿,任雪也终于收摄了心神,瞪了闺女一眼,说:“看什么看?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是吧?” “嗯,什么都没看到。” 很乖觉。 …… 吃完午饭,睡过了一个晌午之后,何志文便弹了会儿琴,再一家人出去公园溜达溜达,又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将傍晚的时候,何志文心有所感,有人明日回来找他——所以,也就没有在意识层面进行深究。毕竟也只是一晚上而已,第二天就知道了。果然,第二天上午九点来钟,便接到了保安的电话,说有人找。 “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保安就开着一辆巡逻的电瓶车将人送到了门口。 458 来人已年近六十,穿着一身沾染了灰尘,工地上常见的迷彩,头上还戴着一顶黄帽子,帽檐右侧,还贴了一片“绿城创造建筑公司”的蓝色胶纸。保安让他下了电瓶车,他很是局促不安的自开了半拉的大门朝内望,畏畏缩缩的,像是一只伸长了脖子的鸭。 穷人乍一到了这般富丽堂皇的环境,总是局促、畏缩的——这并非是源于不自信,而是源于另外两个东西。 一是“钱”,知道自己身上是干活儿的衣服,也知道自己因为忙,一身臭汗,又没有功夫洗澡,怕弄脏了什么…… 一是“美”,“美”的东西总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 “汪——” 门口,守着门的小二黑短促的叫了一声,黑亮、有力的尾巴像是鞭子一样,在屁股后面两边甩。 何志文的脖子上骑着闺女,两只手抓着何任偣的手,正兴致十足的和任雪一起跳皮筋,皮筋的高度已到了腰,再高便勒到任雪的胸口、脖子了。皮筋的一头,是挂在了腌菜的翁身上,另一侧在任雪身上——倘是让许攸卿或者何志文的老娘看见了,说不得这俩就要挨鸡毛掸子。 跳皮筋的动作悠然一停。 皮筋自震颤着…… “进来吧……”何志文上前,又补充,“放心,狗不咬人。我家的狗,很通灵性……”他的语气中,很是自得。又和任雪说:“雪……” 任雪便进了屋。 “我不怕。” 六十多岁一脸黝黑,满是被汗水一次次的精锐,被太阳一次次炙烤之后,千锤百炼的发亮的皮肤,一身土气的迷彩的来人拘谨的进了院。 何志文抓着何任偣的手晃了晃,说:“这是我女儿……” 何任偣说:“爷爷好。” 爷爷…… 来人或是想到了自己的孙子,一脸的褶子都荡漾开了。那一身的卑微,也在刹那之间消散了一下,而后便又恢复了卑微。 他连声说:“好、好……我这……”便浑身上下摸了一下,硬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红票子,“我来的匆忙……何、何先生……”顿了一下,将钱给何任偣,说:“给孩子的。” “拿着吧!” 何志文让何任偣接过了钱。 “屋里……” 何志文引着来人进了屋子,来人局促的打量大厅内的,只是在电视里见过的三角钢琴……心头不由冒出一个念头:“这一定很贵。”何志文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上已铺了一层铺垫。来人坐下来,局促的不敢乱动,小心翼翼的说:“何先生……我,我是王海民,我还有个兄弟,叫王海金……” 任雪端着一套茶杯上来,茶杯里已泡了茶,递过去一杯,说:“喝茶。” “谢谢……” 刚才流利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兄弟,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事,就被任雪打断了。王海民捧着茶,小口喝了几口,只觉着这茶水有一些寡淡,不及自己在工地上喝的苦味、解乏。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讲述起来…… 王海民、王海金是亲兄弟,王海民是弟弟,王海金是哥哥。王海金很早就进城打工,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王海金却一直在农村生活。 别看王海金是在农村,可却是一个能人,日子过得要比兄弟宽裕多了……弟弟打工四十多年,什么也没给自己攒下来,哥哥却是承包了外出务工人员的土地,大片、大片的种菜、种葵花,又养了五百多只羊,三百多头牛——羊考县城里有两套房,海南的岛上也弄了两套房,一套是给闺女的,一套是给儿子的。又因为儿子在京城,不得已,又在京城按揭了一套房子。 只是…… 现如今的农村多是老人,年轻人没有几个,于是也就滋生了一些恶性的事件——又是地广人稀,监控不及之地,警察多数情况也没办法。(便是抓住了人,也不过是拘留上半个月,又就出来了。) 一些不知道哪儿来的二流子,竟是敢大半夜的公然敲门、入室,尤其是针对的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上了年级的、有病的…… 将老人扔下床铺,翻箱倒柜,抄索财物等等,简直让人敢怒不敢言。 王海金因为操劳,去年根的时候腿脚就不利落了,每天要两颗止疼片镇着才能勉强走路。老婆也有一些脑梗的毛病。就这一家老人,有钱又有毛病,自然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肥羊,上周的时候被一伙儿人入室抢了一通。老婆直接连吓带气进了医院,王海金只是支持了两天,也进了医院。经检查,王海金的身上除了老毛病之外,并没有其它病,却古怪的一直昏迷着,儿子来了之后,就多方求、看,辗转找到了黄九娘的头上。 …… 王海民满是希冀,说:“……她和我说,只要我一提‘黄九娘’,你就一定知道了……” “九娘啊……”何志文有些感慨。自打上一次中秋之后,彼此便没有再会过——他却不知,实际上那一次中秋,却是是给一众“仙家”留下了心理阴影,自然不敢以元神之法和他会面。只是这一趟有了急事,想要联系,却发现竟联系不上了……这却是何志文自身的境界、能力更见精微之后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变化。比之黄九娘等仙,他便宛如是天空一样高远的不可捉摸,宛如九幽一样深邃的让人难以接近。何志文语气透着一些叹息,问:“九娘她,也解决不了吗?” 这话一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傻话,要是黄九娘能够解决,也就不会托人来找他了。 心想:“明明一个入梦就能说明白的事,怎么非要这么费劲呢?再不济,打个电话也行啊……” 好吧,“黄九娘”没办法打电话。 何任偣眨眨眼,一双大眼呼啦乱转,显然是在想什么……好像、貌似、大概,是有个“村姑”来过,但还没有进来,就一脚踩进了一个何任偣设计的,不可破解的四维空间之中——那是一个极难破解的闭环,就在意识世界中,笼罩了整个别墅……莫非那个村姑就是黄九娘?再探了一下……得到了相应的信息——还真是。 何任偣说:“爸爸。” “我知道了。”何志文吸了口气,心头受到了闺女给的信息,暗暗无语,心说:“好家伙……还真的是我闺女……” 无意识“坑仙”石锤了。 …… 何志文心头和闺女说:“得了,这一下咱们一家真的成了仙嫌鬼憎了……倒是睡觉落个清净。”以意问任雪、何任偣,“咱们顺带去旅游一趟怎么样?”任雪初成仙家,出入青冥的功夫还不到家,干脆直接开口了,说:“好啊,正好也离得老家不远,我爷爷姥爷那儿,你爷爷姥爷那儿,咱们都去转转……” 何任偣拍手:“好呀好呀。” “嗯,成。” 任雪说:“咱们现在就走,坐高铁去武和,然后再坐车回去。要是开车过去,太累人了……”说着,就直接取出手机买票。 何志文和王海民说:“那,就这样了。我们等一下就走,直接去你大哥那里。也就不留你了……” “谢谢……太谢谢了……” 王海民一个劲儿道谢,最后还跪下来给何志文磕头,被何志文托了起来。 王海民太知道了…… 人家是电视上给人弹琴的音乐家,不是乡间的巫婆神汉,这种事愿意去跑上几百公里去帮忙,实在是太难得了。 …… “我给咱妈打电话。”任雪一口“咱妈”叫的亲切,取出手机就给何志文妈妈拨过去,告知二人要回去一趟,中午会在家里吃饭。寒暄了好一会儿之后,挂了电话,任雪鸡贼的说:“看,午饭这就准备好了。” 一家三口简单的做了准备,厚衣服备了一些,还给何任偣备了一件任雪的羽绒服,是及膝长的,只要将下摆一束,恰好做一个襁褓……虽然,大概率是用不上的。但怎么说“有备无患”也没错。另外,还准备了一些防风、防雪的设备,何志文、任雪二人穿了特别夹风的冲锋衣。 去高铁站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就检票上车,低头玩儿了一会儿数独速通,活跃一下大脑,耗费了百分之三十的电量,就到武和了。 打车到何父、何母住的小区,上楼进门,一大桌子的菜就已经准备好了半桌子,还能闻到高压锅里炖着的羊蝎子。 “啊,好丰盛……还准备了羊蝎子……” 任雪直奔着味儿进厨房。 “何慕雪,欢迎你来爷爷家……见到爷爷,开心不开心?”何父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逗何任偣,口音怪异的就像是一个麻袋被扎住了口子,只是憋在麻袋里嘟囔。何任偣一本正经的反逗爷爷,“是何任偣——都是人字旁的。何是何志文的何,任是任雪的任,偣是人音偣……不是何慕雪。” “哦,那是爷爷记错了……” …… “这一次回来,就不跟爸爸妈妈走了,和爷爷奶奶在一起住……” “不要……” “为什么?” “爷爷你哄小孩儿呢。” “……” …… 459 一岁大的小家伙儿,却是鬼精灵。任父乐的“哈哈”直笑……这,大约就是“含饴弄孙”之乐了吧!“爷爷,我自己坐。”被任父抱着有些不舒服,何任偣就挣扎下来,自己坐沙发,小嘴叭叭的糊弄自己爷爷……认真的也好、糊弄也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孙孙”太可爱了! 高兴之下,吃饭的时候任父就开了一瓶酒。何志文从小就不喝酒,算是家里的异类,所以任父就自己喝。 …… 吃了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何志文、任雪便带着何任偣又出发…… 老两口倒是想让小孙孙留下来,多含饴弄孙一会儿的。只是小孙孙不愿意,硬挂在何志文的脖子上不下来,也没办法。 比和爷爷、奶奶一块儿待一下午,显然还是那个“村姑”的事更有趣一点——一个广义的“仙家”无法解决的麻烦,究竟是什么麻烦呢?那个“村姑”……这小人儿倒是不担心“村姑”对妈妈构成威胁——毕竟就算是抛开了“物种”不同这一项不谈,就算是“颜值”和“气质”这一块,自己老娘那也是拿捏的死死的。 至少……拿捏她爹没问题。 感情这种事…… “还是妈妈好……” 这就是道理——一个小孩子的道理: 世上只有妈妈好。 剩余的路程一家三口便没选车,而是用了11号。倒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距离很近——从武和到王海金所居的县城足还有七十多公里。主要是任雪想要让何志文带着,体验一把那种只有武侠、仙侠的小说里才出现过的轻功奔袭、乘风御空的感觉……那什么“御六气之辩”的,太令人神往了。至于何任偣……她比自己妈妈还要好奇,当然是举着双手、双脚的同意。 于是一离家,三口人便在何志文的操作之下,将自身的存在感降的极低,直接从普通人的注意中隐身。 此,正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一点神思无着落,不起六根半缕尘”。从根、识的根源上,断绝了因缘。 无因缘,自不能生法,眼耳鼻舌身意皆无。 …… “雪,考考你,所谓的御六气之辩,说的是什么?” 他不见动作,却有风起。 一寒一炎两股湍流在身边大作,一手揽住了任雪的腰肢,一手抱着何任偣。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硕大的纸鸢一般,被风带着飞起。人顺风势,足下一点便不再落,轻的像是鸿毛一般被风旋起,卷上了三百多米的高空。地面上的山河、都市,也迅速的变小,似坍缩成了一幅画。 “啊……” 任雪忍不住叫了一声。 “哎……” 何任偣送给任雪一个白眼——又菜又爱玩儿。 小家伙儿倒是和任雪不一样,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区区高空算什么呢?根本就不知道恐高为何物! “怕什么?掉不下去!”何志文安慰了任雪一句,但那种人在空中,只是被风托着的无依无靠,却很让她没有安全感。于是,一双胳膊就死死的搂住了何志文的脖子,远远看了一眼地面,就又闭上了眼睛。何志文“现身说法”——“你看,我不也是第一次飞吗?一点儿都不怕,是吧?” 任雪闭着眼睛,说:“那你也没说飞这么高。” 何志文说:“这不是高点儿安全吗?” 极目远眺。 是云海苍茫,天空便在身边,犹行于高天之上。 飞…… 这对他而言真的算不上是一件难事! 既有“内力”之奇,可使身体轻盈,一掠之下可远达三十余丈——这还是单纯的“轻功”可以做到的,也可以看得出,运使轻功的时候,人的身体可以何等的轻盈。 简直就是将一块铁变成了同等质量、同等重量的棉花。 又能以寒、热之内功变化,来弄风。 …… 把人吹起来又算个什么呢? …… 这活儿。 在“伊一”那一世已轻车熟路了。 但何志文也的的确确的是“头一回”——经验丰富、驾轻就熟、信手拈来的头一回。而即便没这些经验,也有九年义务教育……所以,三百米的高度只不过是当前的高度。风还在往高了卷,一直卷到了平流层——这里才是一个适合“躺平”的高度,在平流层之下施展,消耗的内功还是不少的。 就凭他此时的“内功”,估摸着也就一刻钟左右,就需要下去停一会儿。当然,如果不追求这种虚空飞度的状态,挨着地,隔几百长落一次脚,那就省力了。 可这种“省力”其实就像是开着手动挡的汽车在下坡的时候关闭发动机溜车一样,是危险系数极高的操作。 单他自己,当然是随便的,可一手搂着媳妇,一手抱着闺女,就必须要考虑考虑“安全驾驶”的问题了。 一个应变不及出了事故,他哭都来不及。 “啊……” 任雪又叫了一声,明显没那么害怕了。 不过,上到了平流层后。何志文还是秀了一手时断时续的“溜车”操作,轻身功法时断时续,整体状态却平稳非常,呼啸的狂风、湍流带着一家子朝着目的地掠去。等过了一处山地之后,便是大片平原,农田就像是一个一个的长条,上面的枯草被风肆虐的齐齐头冲着东南,老老实实的趴着。 看着田间、路旁伫立的电线杆、风力发电机、高压输电线,何志文就忍不住嘀咕:“要是没这些碍事儿,是在草原牧区那种环境多好……” 那绝对是安全溜车的绝佳路段。 四面八方任驰骋。 什么阻路的东西都没有。 随便浪。 心头想着:“工业文明给人类带来了很多改变和便利,但对轻功实在是太不友好了。高速之下,那些电线杆之类的可不好躲,一不小心就上去了。还有公路上的车……不过,这些也还都好说,毕竟要上去了,也可以一脚一蹬。可高压电线这玩意儿……”一只脚踩一下是没事——但万一呢?一只脚不稳,另一只脚为了平衡不得不再踩一下——什么高手也都一下电熟了。 而电线的高度,恰恰…… “这,算是有得必有失吧……” …… 任雪的心头依然在噗通、噗通的跳,却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睛。毕竟,她是挂在那个让她无比安心的人身上的。 她低头去看地面的风光,那种无遮无拦的从高空鸟瞰下去的感觉非常的奇妙,既惊险又令人沉醉。 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触油然而生。 虽然此处无山。 云。 当胸而生。 鸟。 在脚下飞。 “雪,知道《易经》吧?六十四卦,每一个卦有六爻,这六爻所指,便是六气,一阴、一阳,组合变化……易者,日月经于天,升、落变化,尽在不变之仪轨。阴阳之变,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电磁转化,寒暑交替,至少以我现在所知所识,它论述的东西还都是科学的……” …… “一寒一热……局部构成一种小型的气象风候,人在其中,便是中枢。而寒热何来?却又是身体之内的内力巡行,场的作用……” …… 任雪“嗯”了一声,双颊飞红,却是有些醉在了何志文的言语之中……这些话中的内容,她只是听懂了大半—— 可这样的气质却如此的吸引人,令人沉醉。 她想起了电影《方世玉》里面,方世玉的老娘说的那句话,说方世玉的老爹一念诗,她就浑身发软,受不了了。 她也一样。 “宏观的、微观的,实际上都是遵循了同一套机制——这,也可以看做是一个放大了许多倍的粒子……所以,内力实际上可以做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说,如同原子一般,形成禁闭,和外界断绝——可以利用量子纠缠的特性,超越距离的实现。爸爸,你说这样的防御,人类现在的武器可以攻破吗?” 何任偣延展开一个脑洞。 虽然脑洞中存在一些问题,可这个脑洞本身的价值却令人一听之下,就忍不住去设想——因为理论上,这真的是可以的。 如做到这一步,那当真可以说一句“无敌”了……至少,在人类认知的范围之内,是无敌的。 想了想…… 何志文扯一下嘴角,说:“那,除非是把人装进量子对装机里面轰,不然怎么破的了防御呢?” 任雪插进来一句“人间真实”,“还用攻破防御?搁里面待着氧气够用吗?不是直接要憋死?” 何志文:“……” …… 何任偣吐槽:“妈妈,我们在说护盾的防御力呢,你跟我们说会不会憋死……太煞风景了。” 又看向何志文:“爸爸,要不要踢出群聊?” 任雪:…… 何志文琢磨了一会儿,“这貌似还真的是一个问题——无氧代谢最后一步也是需要氧气的,只不过需要的特别少。就像是我现在,基本上肺的呼吸作用已经停止了,里面存的气就是用来发声、说话的。身体的代谢,通过毛孔进入的氧气已经足够了。这样一来,其实禁闭上一个来月应该还是可以的……” 嗯,如果禁闭的空间是一个直径一米的球状空间,自己盘坐其中一动不动的话…… 嗯…… 很行。 …… 460 当然……这都算不上是“理论上”的——只能说是一个“脑洞”,一个很有趣的“想法”,是不存在任何的、可实现的基础的。微观和宏观的场,是同一种机制,但却也因为微观、宏观的不同,而产生必然的区别。这种“区别”,就体现在“禁闭”的强度上——尺度越小,强度也就越大,至于宏观时,强也就变弱了,弱的难以去感受。至于“量子纠缠”……也只是纠缠而已,这种超距的作用,更像是“照镜子”……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不能将之混为一谈。 不过这个“脑洞”却是挺有趣的: 它不会成为一种现实。 它却又可以给人指引,像是一种“错有错招”“阴差阳错”的,让人一下想到以前不曾想、却可以实现的,另外的东西…… …… 如果,人类没有“想象力”,又会怎样? …… 或许这个世界便不会有钢铁丛林,不会有所谓的“文明”,只是一群耐力超群,喜奔逐于原野的无毛猴子,每日为了一口吃食,依据着上天所赋予的本能活着罢了。 “宏粒子……搁这儿《球状闪电》呢?”何志文心头一觉,想到闺女引出的这个想法竟然是和刘慈欣的《球状闪电》里的一些设定、脑洞不谋而合,登时就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寻思着:“咱这是不是也应该转行写科幻小说啊……就这脑洞,妥妥的可以继承大刘衣钵啊……” 一缕杂念一闪而逝…… 又想到:“不过,宏观的话。假如是把那种联系加粗、加硬的话……黑洞这玩意儿不就是大力出奇迹吗?” 想到,便说出来。何任偣听的眼睛一亮,拍手叫好,说:“内力在体内的轨迹,不就是这个原理嘛……假如,我们可以有意识的锻炼,增强经络的强度,让这种力变得更大,那这个结构表现出来的性质的强度也会更大。” 何任偣一口道破了“功力”的本质—— 经络的极限。 这就是“伊一”所在的武侠世界中,那些武林高手一日又一日的以内力温养经络,巡行内功的缘由。 任雪插言,说:“这么说,内功几乎可以无所不能?” 何志文“嗯”一声,说:“取决于身体的上限。更取决于思想……至少,我依旧没想到如何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发挥出可以极度的低温或者高温的办法——我的寒、热二气,也是快速交替的,并无法同时运用出来。” 任雪说:“我今天之前都不知道你会飞!” 何志文挠头,说:“一开始开11号的时候,我也没想着飞。只是看到了到处都是高压电,真的用轻功奔行不是有些危险嘛……而且,恰恰好,虽然不曾刻意锻炼,但我的身体的的确确可以支持飞起来……更主要的是现在这天气,寒冬腊月,风寒入骨,正可以借助风势不是……” 任雪说:“你不用解释……这个我也可以学的吧?” “可以可以……” 何志文满口应着…… “只要你把寒、热两种属性掌握了。然后再学会轻功——重点就是轻功,轻功越厉害,飞就越容易……” “还有呢?” “哦,剩下的就简单了,不就是一些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之类的嘛……你随便学一学,多上上手,就会了。” …… 一听还要学什么“流体”什么“空气动力”之类的,任雪“啊”了一声,瞬间变咸鱼…… 飞。 一点儿都不香了。 …… 一座县城由远而近,何志文的轻功断开的频率也越来越长,以一种算定好了的近乎直线的轨迹,循着心头的指引,一路降低高度,朝着县城的西医院去。王海金正是住在这个医院里的住院部。 急速的靠近了顶楼,落地缓冲了三步,便又一跃而下从楼侧的应急门进了医院。在降落之前,二人就给何任偣戴好了口罩……毕竟,这里是医院。 一些痛苦的、煎熬的情绪在弥漫,笼罩,也有死亡的时候的那种浓烈。当他们进入这里,也自然而然的,在意识的层面进入了这里——这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依据物质的映射,影响意识的行为。 何任偣说:“这里真不是一个好地方,到处是这种极端亢奋的信息,对人而言,无异于是一个鬼地。” 鬼地:阴气之胜,极也。凶煞之重,伤也。这是一个会让人损阳气的地方…… “嗯……是这样……” 何志文笑一笑。 任雪说:“可有人还乐意在这地方多疗养疗养,啧……”现在,她也是能够感受到医院这种地方那种因为病痛的折磨,而不自觉弥漫出的情绪的波动,以及死亡时候,攀升到了极致的波信号的……虽然,感觉有些模糊。可毕竟是感觉到了的。于是也就更对一些人的行为感觉到匪夷所思。 一家三口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王海金的病房就直接走进去。病房是一个单间,王海金躺在里面,直楞楞的看着天花板。 一旁还躺着老伴儿,在另一张床上。 儿子恰不在,只是女儿坐在里面。 “你们,走错病房了吧?” …… “你是王海金的女儿?”何志文的声音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没走错,我受黄九娘之托来的……你父母的检查资料呢?给我看一看……” 王海金的女儿有些诧异,她却是知道自己哥哥托请去找了人看事,也知道那大仙一番努力之后,说自己无能为力,要请人来。就拜托了叔叔去请人……但这种神鬼之事,还需要看检查报告的吗?狐疑的盯着何志文看了几眼,却越看越眼熟,过了十来秒,才想起来:“……你,你是何志文老师,是钢琴……” 何志文说:“认出我了吗?那咱们就更好说话了。我这次来,纯粹是因为朋友而来,你们也不必有什么想法……” “我去拿检查报告……” …… 何志文便随意摸了一下两个老人的脉搏。 两个老人的身体都因为常年操劳,一身的劳损,身体积蓄了不少的毛病。就算是没有这次乱七八糟的事儿,寿命也不过十年了——确切的说,是王海金还能活七年六个月,其妻子能活九年十个月。因为寿命不多,又因为何志文的意识中有尺,很容易就丈量出了二人的生命的剩余。 这两个老人此时的问题也清楚了……一部分魂魄缺失。至于缺失在了什么地方,黄九娘没有找到。 至于怎么缺失的…… 王海金的女儿找来了检查报告,又叫来哥哥,何志文一边看报告,一边给二人讲了王海金夫妇的问题。 “你们的母亲问题不大,更多的是身体上的老毛病。我既然来了,能帮的就帮一把,等事儿了了,就给你们父母开一些中药吃,多少能把身体的问题解决一些。因为问题太多了,想要全解决……他们的年级估计难以承受。再说你们父亲……身上的问题也很多,现在更重要的是意识的问题……” …… “伥鬼,你们知道吧?那天你们父亲魂魄的一部分,吓得跟着那些混子走了。之所以前两天没事,是因为前两天……” “前两天”那些混子没出事。 后来的“故事”,就是何志文刚刚探查出来的“信息”了…… “他们偶然发现了一个墓穴,因为里面有宝贝,就去盗墓。然后就这样了……那个墓穴的主人,怎么说呢。他不是正常人,算是一个术士吧。死前他就把自己的意识通过藏魂之法藏了起来,狡兔三窟……我那朋友也没办法找到,所以才让你们来找我……行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儿子问:“这,该怎么办?先生,我听你的。” 他并不知道何志文的身份。 何志文说:“不用你们麻烦……我现在就给你们解决了吧。很简单的事情,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何志文就行“受、想、行、识”。那墓主人的藏魂术在黄九娘这种大仙看来,自然是高明莫测的不传之秘,可落在何志文的眼中,就是顾头不顾腚的错漏百出。 所谓“藏魂术”,只不过是通过注意,用念力将意识信息以方位、时间、物品等具体的物品作为映射,反映在意识之中,以物质为掩饰,将意识信息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掩藏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所以,何志文的手段也分外的直接——就直接破去了掩饰,让王海金的海马体可以重新的、无碍的衔接自己的记忆。 仅此……而已。 整个过程不足十秒钟,很是微不足道。 王海金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就醒过来。 “行了……事,就解决了。”何志文一脸轻松,和二人说:“和你们爸妈说一下,家里的东西都处理了,别在农村了……不然再发生一次这种事,你们不一定会再次这么机缘巧合的找上我……” “怎么没劝过,他们在农村惯了,也不想走……”儿子有些无奈。之后,又不好意思的问何志文“多少钱”…… “看着给吧……”何志文想了想,如此说。 461 做哥哥的给了妹妹一个眼色,二人就找了个借口去外面商量。去的有些远,在住院楼过道一边的消防通道的入口处。只是,何志文却依旧听的清晰……兄妹二人商量着,要给多少合适,哥哥的意思,是封一个五千左右的红包,之前找仙家去看,也不过是给了一包烟,看事的人多了也不要。妹妹却觉着少了,说:“人家可是音乐家,而且咱爸那情况,真要搁医院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好……” 音乐家……哥哥很诧异。因为实在是“音乐家”和“仙家”这二者,实在是有些不搭边,差的太远了。 南辕北辙! 于是,兄妹二人便商议出了一个数目。就是按照医院里聘请高级专家的专家费算,一共算了两次,之后还又合计了一下诊疗费。 大略凑了一个整: 一万五。 这不算是一个“大数目”,之所以按照两次专家费来算,是因为何志文的的确确的,是给解决了“两次”问题。 一个自然是王海金苏醒过来,脱离那种瞪着痴呆的双眼,昏迷不醒的状态。一个却是会顺带的给王海金和妻子开一些药,尽量的调理、调养身体。 这“两次”无论是“一”还是“二”,若非是恰巧的遇见了何志文,大约是花多少钱也难以解决的。 无论是恰好找到一个有道真修,还是找到一个中医理论、实践都分外精湛的中医大拿,都太难了。 …… 钱,或许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但恰恰…… 这种问题又是钱所无能为力的。 …… 兄妹二人商量的时候,何志文也打好了药方,以及一系列的注意事项和药物的增减情况等等…… 是直接用手机,通过Excel的表格进行的编辑,用的也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甚至,还要很多样的食材。 两个老人一人写了一份表格,然后锁定。等兄妹二人回来,就给二人一人发了一份儿,说:“药方你们保存好,药呢,最好自己拿回家,按照我写的方法处理。毕竟不都是煎的……”兄妹二人便去看手机上的药方……果然不只是煎的,还有一些药材,根本就要新鲜的,不过好处是农村很多,很方便去摘。 至于药的处理方式,则是煎、泡、生食各有不同——当然,因为这一点点的不同,也会导致药效的极大不同。 (这其实就像是花生、葵花籽、核桃、榛子、松子之类的干果,如果是自然阴干的,多数吃了都是通肠胃的,但如果是经过了炒制,那吃了反倒会肠干……对人而言,至少对肠胃而言,是截然相反的。) “真的太感谢了,一点儿心意,你务必收下!”哥哥直接用手机给何志文转账,何志文也没拒绝。 病床上的老人则是和儿子说:“瑞生,让娟儿留着就行了,你去带着人吃饭去……好好谢谢人……” 儿子说:“行……咱们走……” 何志文、任雪也不好拒绝,就随着出去了。那儿子就在医院不远的饭店点了一桌,请二人吃饭。问了不喝酒,便要了一些饮料上来。任雪心头和何志文“连线”,说:“看看,这儿子和闺女就不一样……女儿要留在医院,儿子出来陪着吃饭。” 何志文心说:“人之常情。” 席间。 双方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也没多少的共同话题。于是便有意将话题集中在了京城的房价、生活上…… 吃的差不多了,儿子便试图给何志文、任雪定一家酒店住下,何志文、任雪对视一眼,便拒绝了。 何志文说:“也不要麻烦了……我们还有事,一会儿就走了。” 于是,双方出了饭店,就别过了。 “转一转?” “转一转。” 一对男女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达成了默契。至于小人儿的意见……那重要么?那一点儿都不重要。 针对闺女问“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的问题,任雪表示:“作为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老实听着就行了。” 何任偣:“……” 小县城没什么好风光,也没什么特色,一家三口干脆就去了农村转悠了一圈……只是,寒冬腊月的农村,到处都是一片枯黄,却也没什么看头。只是在田地里这里停留一会儿,那里偶然看见了冬季里艰难觅食的田鼠,直接抓了,要么登上一个山头……此间之乐,却又是和什么“风光”无关的。 只是,单纯的享受那种奔跑、追逐、捉田鼠、打兔子、抓鸟的简单的快乐而已。就这样一路玩儿,将将要傍晚的时候,竟到了任雪姥爷家。 姥爷、姥姥惊喜不已,好生看了又看,却也没找到车,问:“你们这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不见车?” “我们一路搂草打兔子跑过来的……”任雪实话实说,然后就将猎物纷纷展示给姥姥、姥爷看。“晚上就吃它们了!” 姥姥说:“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给你们把房子烧上,这大冷的天……这是任偣吧……” 得…… 何任偣的第三个小名诞生了。 …… 何任偣纠正:“偣,是偣。何是爸爸的姓,任是妈妈的姓……” “净胡闹,哪儿有把女人的姓参合进来的……” …… “老封建……” 任雪小声哔哔。 一家三口进了屋,就被撵上了炕排排坐。热乎乎的炕头都有些烫屁股,而老两口却乐呵呵的在地上忙起来,又是处理兔子、田鼠、野鸟之类的,又和二人说话。一直到了八点左右,才算是吃完了晚饭。将饭场撤了,再说会儿话,任雪便给了许攸卿一个视频,一大家子视频联络了一番。 然后就铺开了褥子、被子,睡觉。 炕很大,姥姥、姥爷加上何志文一家睡着绰绰有余。只是睡惯了床,睡炕就有些不习惯,任雪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何志文的身上,将自己的身体的大部分都压在何志文的躯干上,当成了肉垫子。何任偣则是仰着头,侧身睡在何志文的臂弯里,和爸爸贴的紧紧的……被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锁住的何志文动弹不得。 一入梦来。 是另一番宛如童话世界一般的光景,明媚的草坡上,任雪拉着他排排坐,天空的白云像是棉花糖一样。 何志文有些无语,说:“睡觉呢。你这是干嘛?” “睡前梦话。” …… “呃……”何志文说还:“还真贴切。” …… “其实,我还是有些没琢磨明白……都被藏魂术藏起来了,你究竟是怎么找到王海金的?” “大概,就类似于——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大威天龙,大罗法咒……这种吧!” 何志文想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还真的就是他一眼就看出来的——哪儿有什么技巧呢?全都是bug…… 和这个比喻一起的,却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蕴含了饱满的意犹未尽的真意的信息,从各个角度,以一种非语言可以描述的方式向任雪进行了阐述……只不过,在任雪的感受的主观看来,就是一种一下子听懂了、领悟了的感觉。那些都不是何志文说的,而是她一下打通了任督二脉,领悟到的。 她一下就理解了所谓的“藏魂术”的实质——依然是一种通过强念力进行具现的手段,是一种念力的作用。 民间的方术、道门的手段,实质也都是一种强念力的具现。将之具现为“藏在一个骨灰坛子里”“藏在法袋”“藏在云中”“隐藏在青草之间”等等……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具现”,大多都是以眼根为桥,以色为基,是用的视觉的系统进行的注意,所以疏漏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眼耳鼻舌身意。 色声香味触法。 “色”的层面被隐藏了。 “声、香、味、触、法”却还露着……成了那顾头不顾腚的腚! 更本质的,纯粹的意识,却也没有隐藏。 …… 于是,就显得拙劣。 …… “藏魂——这个思路其实是不错的。就像是一个电脑黑客,做事之前要先把自己的IP藏好了,只是藏的好不好,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传统的手法,其实只是被眼光、见识局限了,所以看起来手法太糙……”何志文说:“假如是我来藏的话,那我就将之藏在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时间里,比如说23点60分和0点0分之间,或者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空间里……意识世界,本身就是非物质世界的样子,只要思维不被局限……嗯,我能藏到他们绝望,藏到他们崩溃……” “魂魄怎么藏比较好?我和你说,就要学着黑客们,层层嵌套,玩儿动态密码,时刻变动、变化。” “记忆……是一种量子存储的信息。没有正确的密匙,不知道解法,结果……嘿嘿,他们只能找屁吃。” …… 半晌后,任雪才送他一个字: “狗。” 然后,何志文就被踢出了梦境。 第二天上午九点来钟,二人就抱着孩子再出发,去任雪的爷爷、奶奶那里。路上再次弄了一些野味,不至于空手上门。下午的时候,就去了何志文的爷爷、奶奶那里,到了晚上,就是最后一站,何志文的姥姥、姥爷家。 第三天便踏上归途。 顺着那风。 吹啊吹。 飞啊飞。 归往武和。 462 首先:因为照顾经络的强度,并不能简单、粗暴的大力出奇迹的情况下,就只能选择将细微、精致做到极致处。一种充斥了大大小小的并联、串联的路径,整合在一起的轻功的巡行路径展开…… 之后:再以同样的细微、精致的方式,在不影响轻功的前提下,构建出寒属性的内力,释放寒意……然后,形成空气对流。 再后:转寒为炎…… 再…… …… 这不就飞起来了吗?多简单的事儿呀! 归程途中,一次、一次的起落,何志文不厌其烦的给任雪展示……还特意强调了一点,就是:一定要先内功,再寒、再炎,顺序一定不能错。否则的话,就会白消耗很多的力气……嗯,劳而无功,智者不为也。任雪的眼表示:明白了,是很简单。脑子:你放屁,那种密密麻麻的跟工程机电的电路图有一比的内功……你眼记住了你去记,反正我不行。身体:俺也一样。 总之—— 看似“无门槛儿”的,“简单”的飞行,实际上却有着令人绝望的高门槛儿。这个门槛儿不是经络上的,也不是内力上的。 而是知识的储备、技术的运用上的。 属于名副其实的“学渣绝缘体”。 举一个很形象的例子,就是大家都是学机械的,普通人也顶多止步于制造、修理一些傻大黑粗,但学霸却能人之不能,用机械零件攒出了一个超级机械计算机——原理都是一样的,但复杂程度、精密程度、功能效果却不可一概而论。甚至人家大大方方的把机械图纸拿出来给普通工程师看……看着都感觉到头晕、绝望好吧? 飞! 哪儿那么容易呢。 任雪心说:“莫非我还要《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一下才行?”貌似,除了拿出高三的劲儿努力学习之外,也就只剩下了两条羊肠小道——一个就是简单、粗暴的不断锻炼经脉,让经脉有更强的承受力,然后以比何志文展示出的内力的巡行途径更简单的方式巡行,就是追求的“大力出奇迹”;再一个,就是死记硬背,咬着牙去练习,把这个复杂的东西练成一种本能! 虽然过程是曲折的,但终归是“乘风御空”可期呀! 一想到可以自己飞在天上,整个人的心头都是一阵子火热。 “妈妈……你好笨,你让爸爸给你弄个种子啊。再复杂的内功,只要有了种子,只要适应了,那不是有手就行……” “哦,对对对,还有‘种子’……”险些都把何志文的这个本事给忘了。任雪乐的在何任偣的脸上一通亲,何任偣左躲右闪,“咯咯”直笑。任雪冲何志文挑眉,命令说:“今晚给我弄种子……” 浩浩荡荡的风在空中往来,那风流经过了身边,却被消弭、偏转,变成了一种并不激烈的温润湍流。 感受着周围的这种被风包裹的感受,任雪闭上了眼睛,说:“这风,感觉像不像是一个海洋……” 何志文闭上眼睛,深长的呼吸,说:“对,还有三只鱼儿在水中央……” 然后,就被任雪踢了一脚。 …… 到了武和正是下午的一点来钟,何志文直接在父母的楼下降落,随脚踩了几辆车缓冲一下,就悄无声息的平稳落地。有风随着他的身影吹过,清扫了他可能残留下的足迹。那风似是和自然形成的风交融在一起,一直等到何志文进了单元门,缺少了依凭之后,才逐渐的消弭了痕迹。 家里何爸爸、何妈妈已经吃过了饭,何志文就下厨房弄了西红柿鸡蛋炒米饭,又简单做了烧茄子、可乐鸡翅。 简简单单的十来分钟,可口的饭菜就上桌了。 任雪吃的小腹浑圆,靠在椅子上揉着肚子,有气无力的感慨:“啊……感觉人生一下子圆满了……” 何志文随手收拾了碗筷,扔进洗碗池里面泡着,说:“抱元守一……不要把精力分散到思考上,这会儿集中消化。吃的多,要是不集中在肠胃进行消化,会消化不良……” “知道了……每次都这么啰嗦。”嘴里抱怨着“啰嗦”,脸上、眼里却全都是幸福,显然是非常的受用。又拱着何志文去了客厅沙发,让他给自己当靠垫,半躺不躺的靠在何志文的身上,闭上了眼睛,说:“你给我弄个安神的曲子……” “嗯……” 一阵渺渺的口哨声在任雪的耳畔响起……《金华妙蒂》的音符让任雪快速的安心,神无杂绪。 恍惚中,顺着音乐的引导,便见着了金华。那金华宛如是一朵曼陀罗花一般绽放……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宛然是漫天的星辰。 …… 何志文缩在沙发向阳一侧的角里,右手单手在手机上点动……空白的文档正在被文字填充。 文档的标题是醒目的“关于物质的客观映射之意识的逆元,物质的空间性、时间性、特异性和意识的对应关系的深入探讨”——足足四十个字! 标题不仅仅长。 那“物质”“客观”“映射”“意识”“逆元”等一系列令人头秃的哲学系专用名词也令人望而生畏。 这一次处理王海金身上的,牵连了“藏魂术”的疑难问题,正是涉及到了一些物质世界在意识世界的映射,以及映射的规则这一问题。处理的过程、手法倒是不值一提,反倒是这个“藏魂术”本身,让何志文受到了启发,认为以前关于这一部分的论述太过于简略了——似乎少了一些东西。 所以,一回到父母这里,吃过了饭,就开始将自己打好的腹稿一个字、一个字的录入进手机里…… 归纳、总结、整理。 ……意识的世界是无空间性、时间性和特异性的,但当意识反映于物质世界之后,便又具备了空间性、时间性和特异性。传统意义的藏魂术,正是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利用了这种性质——利用现实的,物质世界的空间性,来映射、藏匿意识,使感受着产生错误的认知——这种物质、意识的相互影响,可以系统的认知为…… …… 1通过物质的空间性、时间性、特异性这三大特征去破解某一针对性的意识的可行性探讨…… 2逆元…… 写到这里,何志文的手指不禁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一阵出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只是感觉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偏偏又把握不住。那一点灵光始终游离于他的意识之外。 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无果,便干脆收了手机,两眼一闭……妥妥的咸鱼专用技能:倘若是有一个问题想了好几次也想不明白,那干脆就闭上眼睛睡一觉。说不定一觉睡醒之后……嗯,之前想的什么问题来着? 既然想不出问题的答案,那干脆就把问题忘掉好了。 …… 这两口子在沙发上一瘫就是一个下午,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何母一个劲儿的拿眼镖何志文,显然是对他这种一睡一下午的行为看不过眼。说俩人“就顾着自己睡,孩子早就醒了也不管”……俩人只能听着,彼此交流以神通……一个表示:“要不,咱们明儿就赶紧提桶跑路吧!”“嗯,跑吧……”二人分明能感觉到,再多待上一天,俩人能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在许攸卿的家里也一样。 或者说: 天下的父母都差不多。 至于何任偣…… 送给俩人一个“你们自己体会”的小眼神儿,分明是幸灾乐祸更多一些……当然,在“提桶跑路”这一点上,也和爸爸、妈妈达成了高度一致—— 在这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看着,都不能自己玩儿。稍微动作快一点儿,爷爷、奶奶就上来了……忒不自由。 “咳——”何志文故意干咳了一声,强转话题:“爸、妈,咱们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菜吗?” “我看看……” 冰箱已被清空……何志文、任雪俩人的一顿饭把冰箱处理的干净。 何爸爸说:“要不,就出去吃吧。” 于是一家人也没有远走,就去了附近一家不算大的小肥牛,要了一间包厢。包厢里还带着电视、音响设备,可以唱歌。何志文便让客人打开了设备,从里面挑出了一大串歌单……直接用一首邓紫棋和李玟合作版的《刀马旦》开头,然后就是《曹操》,依然是邓紫棋版的……没错,他就喜欢这种混搭、非原创的演绎。 “来,来来……唱歌。”任雪挑了《记事本》出来,然后手机准备好录像。将话筒给了何志文,“一首《记事本》,给琳姐致敬一个。” 何志文:…… 不过,终究也不是一个矜持的人。 拿着话筒就唱起来。 …… 歌声意外的很有自己的特色,也意外的好听。任雪举着手机录完一首歌,就给陈慧琳发过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一家人已经开饭了,便收到了回复: 哇! 只有一个字。 过了片刻,又来了消息: 在外面吃饭吗? 463 任雪“致敬”了陈慧琳后,还不忘把视频晒到了短视频平台上,只是一会儿功夫,就成功的登上了热门。之后,吃饭的间隙,便又录了几个。什么《曹操》什么《黄昏》之类的经典曲目也来了一发……一时间,习惯了何志文的“咸鱼模式”的粉丝们竟然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莫非,这是转了性了?还是因为要过年了?饭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节目也就是一家子唱歌、聊天、刷手机的样子。 “哎,你看这个,你粉条问你呢!今年元旦、春节有什么安排……都放了一年的鸽子了……” 任雪给何志文看评论。 何志文不屑,“啊”了一声,说:“告诉他,我能鸽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明明可以咸鱼,为什么要拼命奋斗,对吧?”说完,就迎来了两道不善的目光——是何爸爸何妈妈的,对他这种提前步入退休生活的态度分外看不过眼。何志文拉过闺女,让闺女站在自己腿上,拿着话筒转移了话题,“咱们再来个《刀剑如梦》……今天就让你们看看,麦霸究竟是怎么炼成的……” “……” “麦霸,我给你挑一首……”任雪很是恶意的给他挑了一首《男儿当自强》。 绝对的地狱级难度—— 必须肺要铁、嗓子要铁才行,二者有一样差了都遭不住。 只不过何志文的肺也好、嗓子也好,如今也都算是人类中的“巅峰”了……更别提还曾经以“姚兆龙”的身份,在另一个世界做过“小鲜肉”呢,唱、跳、rap虽然算不上多专业,可肯定是比普通人的大白嗓要专业…… 当然了,专业不专业的,关键是他的“硬件”真的顶,就算是大白嗓也能比较轻松的驾驭林子祥的高音。 这就…… 一首《男儿当自强》一气冲霄汉,就仿佛是风在九天,徘徊不落,将音高稳稳的定在那里,翱翔、盘旋,一气到底。 “变态!” 任雪掐了一个中指送给何志文。 再然后,一家人就打包了饭菜跑路了…… 再不跑,铁铁的被包围: 之前的歌再燃、再高,距离这首《男儿当自强》也有些距离,隔几个包厢就听不见了。顶多是偶尔有几个闲着的服务员在外面路过的时候,驻足一听。可《男儿当自强》不一样……那玩意儿形成的音浪险些把整个馆子给掀翻了,很多人的脑瓜子都是“嗡嗡”的,简直像是有人把音响放进了脑子里,然后开到最大声,直接炸一样。 …… “以后,估计林子祥的歌要从KTV的歌单里面消失了……”回去的路上,何志文很是无语的感慨。 杀伤力忒大,杀伤的半径也同样大…… …… “放心吧,不是谁都会遇到妈妈的!”何任偣戳着任雪的肺管子,然后不出意外的屁股上吃了巴掌,声音“啪”“啪”的脆。任雪说:“一想到还要养你十八年,我好绝望啊……非让你气死不行。” 何任偣挑衅:“来呀来呀来呀,来互相伤害呀!” “……我这……” 何爸爸、何妈妈老两口落后了几步,看这一家三口互动,心头感慨……这一对儿感情真好,就跟一个人儿似的。 何爸爸似乎想到了什么,说:“志文和小雪也都结婚一年半多了吧?小两口好像从来都没吵过架,连一点儿口角都没有……” 何妈妈说:“这,小两口关系好,怎么了?你还盼着孩子们吵架……” “不……是——”何爸爸以一个过来人的视角,分析说:“可,你不感觉这有点儿不正常吗?谁家还不有个小矛盾啥的……” “……” 何妈妈一想,还真是。 何志文、任雪和小家伙儿都下意识的停了话头,海马体、耳朵的功能全开,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上面。 何妈妈、何爸爸:…… 不说了。 夜,静逸中透着冬日特有的冷气,只是没有风。橘黄色的路灯却照出了一些暖色的光……只是,光的色彩再暖,却依然改变不了天气很冷这个事实。街边的行人裹着羽绒服,踩着棉鞋、长靴,匆匆而来,也匆匆而去。 一家人回了家,父母便脱了厚衣服。至于何志文、任雪二人却穿的很轻薄,很是看不起现在的天气。 他们也是真的不冷——且不说本身就已是仙家,一般的寒暑都已经无所谓了。便是内功,也可以轻易的让人感受到温暖。 甚至……可以是火热。 稍坐了片刻,便去睡觉。 任雪惦记着“种子”,水汪汪的、深情款款的枕着枕头,侧身看着何志文。 何志文眨眨眼,问:“你这么盯着我,眼睛干不干?” 任雪提起枕头就给他来了一下,咬牙切齿:“我和你说我一把西瓜刀从南天门直接片到凌霄殿,你问我眼睛干不干?” 何志文问:“那到底干不干?” “我干你的肺!” …… 何任偣平躺在二人之间,翻了一个白眼,似乎在呐喊: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不是多余的? 就差配上一段“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的伤心情歌了。 …… 过了一阵子,又是一阵“嗤嗤”的笑声,像是轮胎扎漏气了一样。 闹腾完了,任雪把眼睛一闭,睡觉。 梦,如约而至。 漫天的黄沙里一道红色的身影在风尘中飞掠,身后一条隐隐约约的黑线突了出来,竟是一群马贼。红色的身影轻渺的就像是风中的一条红丝带,可却终究不及马儿的速度,被马贼追上了…… 她感觉到一种无力。 …… 这一个梦是如此的巧妙——任雪的自我迷失在了梦中,不知道自己是谁,却又有着一种冥冥中的自我。 现实的身份、经历都被剥夺了。只剩下了一个在大风中狂奔,为了摆脱马贼,不得不竭尽全力去施展轻功的女子。 快,则生。 慢,则死在弯刀之下。 ……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噩梦”,人沉沦其中,不得解脱。经历了一次死亡之后,又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又一次。所有的似曾相识叠加在一起,于是冥冥中,那一道红色的身影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轻渺、玄妙。 渐渐的,她成了风中的精灵,成了风中的一部分……再然后,终于离开了这个梦境,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拉着何志文去散步、压马路,任雪跑跳了一下,分明就感受到了一些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和之前的“稼轩剑术”一样的感觉……但无疑,那种熟悉感却更加的强烈了不止一筹。 她轻盈的一跃,就站在了一根两米多高的单杠上。 再一跃,便轻飘飘落回了地面。 “耶!” 一转身,任雪就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何志文怀里,双腿在他的腰间一盘,两只胳膊将脖子一搂,一气呵成:“太棒了。” 她说:“电灯泡不在,咱俩晚点儿回去,不如先吃早餐,然后去打街机庆祝一下怎么样?”她的表情可怜巴巴的,“好久没玩儿街机了。” “看不看表演?我记得这儿的一个游乐场里面有马戏团的表演,各种来自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的大长腿……” “要,必须去。” 二人就近买了煎饼,又去了一个豆腐脑的摊上要了豆腐脑、炸豆腐、油条,吃了个满嘴油。而后就拦下出租车去了商业街,进了有街机、娃娃机的商场玩儿了半天。回家之后,这俩人就低着头,被自己闺女一阵数落……何妈妈也是无语:“你俩可真行,扔下孩子自己跑去玩儿……” 任雪说:“这不你和爸爸在家呢嘛……” 老太君听之,甚开心。 “那,你们看马戏……” “放心,肯定带宝贝儿一起去!” 任雪胸脯拍的啪啪的。 何任偣小大人一样,一脸嫌弃,又勉为其难:“行了行了,用这么大劲,万一拍漏气了怎么办?” “我这是真的,不是做的……你天天吃你不知道?”任雪抓狂,从背后提起何任偣就赏了一巴掌。 下午的时候一家三口就去看了马戏表演。看完马戏后,就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坐高铁回瑜洲。 任雪提议的“飞回去”被何志文无情的拒绝了——“咱家啥家庭呀,差那几个钱儿吗?买票,买商务的。” 从武和到瑜洲……飞回去……那他怕不是要累的吐血? 一家三口一到瑜洲就直奔丈母娘家蹭饭——正好是饭点儿,时间上刚刚好。推门一进家,任父正摆好了碗筷,还没开始吃。见了一家三口,任父和许攸卿还有些诧异:“怎么就回来了?没多待几天?” 任雪占了座位,先抓了一个碗到自己跟前,说:“回去看看就好了,哪儿有自己家里的房子舒服……” 许攸卿说:“那饭有些不够……老任,你再焖点儿米饭。”又说俩人:“回来也不早说,都没给你们做饭。” “这不是给你们一个色普锐斯嘛……” …… “行了,别抱着碗了。让你爸给你盛饭……” …… “嗷呜。” 464 一个人成功的干掉了四碗米饭,一盘菜,任雪的人生也只剩下了一丢丢的遗憾,打了个饱嗝儿,说:“菜有点儿太淡了,米饭也软,不好吃……”“不好吃还吃四碗,好吃是不是要把锅一块儿吃了?”许攸卿横眉冷对。任雪大着脸说:“那我就天天叫你们去家里吃饭……嗯哼……”右手比了一个“耶”,“我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许攸卿:…… “哦,对了。志文……”许攸卿想起一事,问何志文:“省台的元旦晚会筹备组那里开始筹备了,想问你去不去。” “元旦……我参加。” “行,这几天你想一想节目……再过几天就要报上去了。”许攸卿一脸的容光焕发,“现在人都知道你是我女婿,什么大小邀请的,都找我这里。毕竟直接找你,怕给拒绝了。哎,都是心眼儿……” 许攸卿满心“幸福的烦恼”。 任雪出主意:“你俩还一块儿合作呗。一个弹一个唱……对了,他唱的也还行,要不一块儿唱?” 许攸卿问:“一块儿唱?” “对,一块儿唱。来个林子祥的《数字人生》,气氛肯定燃爆……” 好嘛……这是地狱级。 “你这是想要你妈的老命……”许攸卿送给任雪一个白眼,林子祥的歌儿简直不是人唱的——而且她也不是唱通俗的,会很不伦不类。但却很魔性的,忍不住去想那种怪诞的、错乱的现场效果。不过,却又觉着……这种反搭的话,也挺有意思的……当然,歌不能是林子祥的。许攸卿说:“要不,试一试《九儿》?来,咱娘儿俩走一个……身边的那片田野呀,手边的稻花香……” 什么是“艺术家庭”?这就是,说来就来。对许攸卿而言,乐谱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想怎么唱怎么唱。 何志文跟了下来…… “高粱熟了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试一试高音部分。” “高粱熟了红漫天……” “……” 许攸卿听的眼眸一亮,满是惊讶,说:“这嗓子,也太好了……都不知道志文的嗓子这么好……” 那高音可不是假声上去的,是高音上去的,不仅仅上去了,还特别的稳定、特别的游刃有余……似乎,还没有到大破音的极限。 在已知的歌手里面能用真声顶上去,还顶的这么实贴的,也不过就是林子祥、刘欢两个人而已。 这……这是什么稀有品种哈!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相中的人儿……这一身,满满的都是艺术细菌。嗨,你还别说,现在你让他给你跳个舞劈个叉,拿大顶走钢丝都不在话下。”任雪抱着何志文的胳膊,整个人都贴的紧紧的,可劲儿的夸,“这都不是我吹——咱们家的这位是稀有珍兽,名副其实的全才。” “行行行……稀有珍兽……” 本来丈母娘还想夸的,结果被任雪来了这么一出,直接膈应的没词了。倒是任父,插了一句:“这就是入圣超凡,天下无不知,天下无不事……” 任雪说:“嗯呢。” “……” 任父也接不下去了。 任雪的额头上似乎明晃晃的贴着“晒夫狂魔”四个金灿灿的大字,那金色晃得人一阵眼晕。 默了一会儿,丈母娘和女婿就约好了明天的时候去何志文、任雪那里,把《九儿》先搭一搭,然后看看完整的效果怎么样……之后呢,确定下来之后,就可以着手一些改编的事宜了。 至少许攸卿是认为很行的。 一直在丈母娘家待到了快十点钟左右,何志文、任雪才带着何任偣回家。一睡着后,任雪就再次陷入到了茫茫黄沙、万里大漠之中,重复着和之前一样的“大逃杀”……第二天一早,她一睁眼就送了何志文一脚:“能不能换个剧情?逃、逃、逃……我的心都差点儿跳出来……” 何志文眨眨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眸子,送她两个字: “不行!” 沙漠。 逃杀。 之所以弄出这么一个场景那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沙漠的环境沙土松散,容易陷足,难以奔跑,本身的兴致就利于轻功的锻炼。恶劣的自然条件、难受的风、缺少水源,这种极端更容易逼迫出人的潜能,激发人的内心中的动力……再加上追击的匪徒,还有什么是比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更能让一个人将轻功刻在骨子里的吗? 二来是简单的环境,简单的行为,才不会影响到任雪本身的意识,才能做到将纯粹的轻功留下来。 那被追杀的过程也顶多成为是一种轻功锻炼的过程,仅此而已。 …… 上午,何志文就继续写“关于物质的客观映射之意识的逆元,物质的空间性、时间性、特异性和意识的对应关系的深入探讨”……正是思维热乎的时候,换了电脑,只是两个小时左右,就全部写完了。 照管理保存了文档,一份存在本地,一份存了云文档,一份存了手机。然后又打印了一份出来。 “我看看……” 任雪将刚从打印机里打印出来的文档抢了,先睹为快……然而就发现自己看的云遮雾绕的,竟然看不懂。 她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何志文。 何任偣趴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自己的老妈,夸张的一拍额头,说:“完了,绝望了,毁灭吧。” 任雪暂且放下了自己的“可怜巴巴”,狞笑着朝何任偣过去,任她先爬了一米五,“来,让妈妈再爱你一次……” “……” “走,我给你演示一下实验,你一下就懂了……”等何任偣感受到了充分的爱之后,何志文便领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进了地下室。 很有仪式感的穿上了白大褂、戴上橡胶手套、口罩、护目镜、帽子,一只已经饿瘦了的老鼠被他从笼子里一把抓出来。然后,关进了实验台上的小单间——一个方形的玻璃缸中,顶部盖上了带孔的塑料板。 然后,随手用A4纸叠了一个小老鼠,放在一旁。 何志文语气中满是神秘……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实验第一步:意识层面,那饿瘦了的老鼠被一只手简单的捏着,挪移了位置,硬生生的揉进了纸老鼠里面。 实验第二步:何志文撕下了纸老鼠的一条腿,玻璃缸中的老鼠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何志文将纸老鼠撕碎,玻璃缸中的老鼠死亡。 “这……” 任雪看的头皮一阵发麻。 脑海里瞬间想到了“钉头七箭书”这么个《封神演义》里面的东西,想到了扎小人、想到了……很多很多相似的、不同的东西。 “这就是特异性——意识是物质的映射,那么这个映射就存在逆元,也就是说是可以反过来的。意识世界没有空间、时间的概念,但是物质世界有,并且是和意识世界中的一一对应,存在必然的联系的。它的魂魄,即在意识活动时那个‘我’所在的位置,和现实之中的空间位置、时间位置、特殊的物品之类的的对应。” …… “所以,假如一个人,将自己的神魂藏在了一个坛子里。那么,这个坛子被打碎的话,这个人也就死了。” 这,就是这种“对应关系”产生的效果。 看似“不科学”,但实际上……这玩意儿它很科学——这就是科学。 它数学上是成立的。 物理学上同样是成立的。 …… 何志文慢条斯理的说:“这个,也算是对之前的六识的重要的补充——它不是六识的,或者说,是可以不用进行六识的渲染、呈现的,是一种纯粹的以海马体为媒介,形成的一种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的关系。” 任雪揉揉发胀的额头,手在何志文肩膀上一按,沉声说:“好了,我知道了……说的挺好,写的也挺好。以后别说了……” 何志文:“……” 出了地下室,任雪一步三回头,总感觉实验室里有什么令人惊咘的不可名状之物,背后都凉飕飕的。 中午,何志文就做了任雪最爱吃的炖鸡爪,又炒了黄瓜、西红柿、鸡蛋,弄了一个鱼香肉丝。 下午两点钟左右,许攸卿就开车过来。在试《九儿》之前,先把院子里的咸菜坛子收拾了一通,又腌了一些新肉。二人一边弹,一边唱的时候,任雪和何任偣就在一旁听,连小二黑这条狗都跑进来卧到任雪脚边,几只猫也全趴在了沙发上,给足了面子。足足一个下午,何志文以惊人的工作效率和许攸卿商定了细节。眼见得天色不早,任雪兑现了承诺——把任父叫过来一起吃饭。 任父打趣,说:“昨儿才说天天让我和你妈过来吃饭,今儿就吆喝来了……” 任雪:“说到做到,就是我的忍道。” 嗯。 请叫我—— 旋涡。 雪。 …… 465 吃过了晚饭,闲话一阵,任父、许攸卿便走了。翌日,许攸卿上午十点钟左右过来,二人磨合了一个小时左右,再翌日,是晚上过来的……何志文的时间“随意”,许攸卿的时间也“随意”,改编版的《九儿》只是花了四天时间,就出炉了。再加上二人一人一个单独的节目,一场元旦晚会就足占了三个。 任雪揶揄说,这一对儿丈母娘+女婿的组合,是要把今年的元旦晚会包圆儿了。要“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呢。 月中,晚会的现场便已搭好,彩排工作也开始进行。 各个节目“彩排”的时间,是临时安排、临时预约的,更多的是让明星根据自己的时间过来熟悉一下临场,检验一下节目、设备、工作是否存在疏漏等等。何志文住的近,就在本市,便去熟悉了三两次。 15日最后一次彩排,晚会的节目顺序也排了出来,何志文、许攸卿的节目连在一起放在了中段。 16日正式录制。 …… 吃过了午饭,才1点钟左右,许攸卿、何志文就到了后台开始准备服化,任雪抱着闺女,饶有兴致的看。 “没发现啊,捯饬一下还人五人六的……好像比结婚那天还漂亮……”任雪霸占了一个转椅,轻盈的左半圈右半圈,“这不科学哈!” “嗨,帅,这不是事实吗?”何志文舔着脸说:“要不你怎么看上我的?” “吁……” 白眼之。 凑不要脸的。 …… 化妆师全程被施了“沉默术”,肚子里的狗粮吃的有些撑。她感觉……这个化妆间里,她就是多余的。 足是一个多小时,何志文的造型才做好——他的一头短发让化妆师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最后也只能弄了一个“三面光”,将两侧和后方剃光了,头顶尽量通过发茬子的颜色变化,变得立体。脸面上似乎没有变化,但却又有变化,将一种“大道至简”的手法做到了极致……人还是那个人,但就像是任雪说的,真的就“更漂亮”了……尤其厉害的,是竟然看不出多少化妆的痕迹。 何志文也给了化妆师最大的肯定—— “这脸,不洗也罢。一年不洗了。” “何老师真幽默……要洗的,化妆品对皮肤不好。”化妆师由内而外的开心,“话说回来,还是何老师您皮肤的底子好,只是稍微打打光,修一些细节,就一下子把颜值展现出来了。您要是留长头发,肯定有范儿……” 节目录制将开始,何志文就陪着任雪坐到了观众席。他们这些演员、家属一般是在前排的,后排是一些“观众”—— 各学校、单位的“任务”罢了,统一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衣服上还印着某某学校、某某企业、机关的名称。 一群花花绿绿,毫无新意的幼儿圆的小孩儿和舞蹈演员的开场后,五个主持人便一起上台。 接着,就是一套毫无新意的开场词——就像是学校里每一年的开学必然是“秋风送暖”“金色季节”一样,主持人的台词也万变不离其宗,是一样的框架,一样的填充。主持人说的过程中,有领掌的恰到好处的鼓掌,一群人便跟着拍手。萧亚轩见了这一幕一定会落泪……或许,她也应该找一群“职业歌迷”的,提前说好了,就不会有“我说嗨,你说嗨”却无人回应的尴尬。 开场节目之后,接着就是一个不尴不尬的相声,不能说是毫无笑点……简直就是毫无笑点。 录制之后,任雪就吐槽:“要是明年还有晚会,我是不来了,你自己在这儿熬吧!” 这……要命啊。 幸亏歌曲类的节目要好很多。 有蔡依林的《舞娘》,有李玟的《想你的365天》,有……何志文、许攸卿…… 对此,任雪给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评价: “这应该算是五十年来之怪状了。八九十年代乃至零几年的时候,语言类节目一直也都是人们的最爱,歌曲根本没法比。之后,语言类节目反倒是面目可憎,令人厌恶的不行了……可大家真的是不喜欢语言类节目了吗?也不是啊,我现在看赵本山,看赵丽蓉,依然还是很逗乐的……” “就是……小品全部都沦为了黄宏式的喊口号了吧。反正我一直欣赏不来。相声的话……或者,演员自己感觉很好笑?反正我看台上他们自己笑的很开心……” “嗯,感动了自己……” …… “雪,要不我给你报名个吐槽大会怎么样?”何志文揶揄,“这一口老槽,估计没个十年功力沤不出来。” 录完了之后,已经是晚上的七点钟左右。一家人就干脆找了一家附近的餐馆吃了晚饭,而后何志文先开车送了许攸卿、任父,之后才带着任雪、何任偣回家。 元旦之后,杜导就又给他发来了更细致一些的反派剧本,许多地方也做了修改,要他重新熟悉。 不几天,杜导又和他视频,详细谈了一下片酬、待遇之类的。又传真了影片的合约、保密协议等资料过来,彻底敲定了角色。杜导说:“你有个心里准备,也就是年后了……估计过不了十五就会开机……你的戏份也不多,具体的时间咱们到时候再说……”何志文表示:“我没问题!” 之后一直到年前这一段时间,杜导就隔三差五的骚扰何志文,有的时候一天就要骚扰很多次。 从反派的身份、背景,人物的性格、行为这些应该如何表达,到形象如何设计,一些细节应该如何丰满等等,事无巨细的一点一点的抠。比起主演来,他显然是更在意这个反派的——他的戏份不多,但却绝对是这部电影里面的点睛之笔。这一笔点的好,那这部电影就整体活了,点不好,就是矫情的造作。 一如画龙点睛的故事: 壁上之龙,因点睛而被赋予灵魂,直脱壁影,腾飞九霄。 这个“反派”应该叫什么呢? 反复的商议、推敲之后,杜导就决定这个反派就称为“何先生”,一是“何”本身就是何志文的姓氏,当观众看到何志文,再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增强很多的代入感——这种戏里戏外的手法比什么电影的镜头语言都有力量,可以更直接、更有力的把观众带入到角色,带入到电影当中去。他也不需要一个具体的名字,所以只要一个“先生”的称呼就好——这种模糊的指向,反倒是更让人感觉到一种神秘,让这个反派的身份更具有一种不可知、不可测的压迫感。 人们只知道“何先生”这三个字,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所有人都称他为“何先生”…… 而“何先生”的衣着也必然不能是什么唐装、西装之类的特立独行,一眼就让人看出他是大佬。 但又不能让观众看不出他是大佬。 “我”是一个低调的,普通人,但“我”实际是一个深藏起来的毒贩,是一个贩毒集团的幕后掌控者。在电影的语言里,“我”的低调、普通要通过镜头语言表达出来,但“我”的“幕后大佬”这一层,也要表达出来——这或许就是电影和真正的人生的最大的不同了。这,或许也是杜导乐意和何志文聊的一大原因——何志文懂得什么是“镜头语言”,知道其实质是什么,要表达什么。 “真实”本身从来不是电影,那只是记录片,新闻片。“显得真实”这才是电影,才是升华。 “何先生”被千磨百炼,终变成了一个无可指摘的角色。 “何先生,你以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谨慎。” “谨慎?” “做这一行的,当然要谨慎,不谨慎的全进去了。但他的谨慎和别人的那种谨慎还不一样……” 何先生待人从来都是和善的,不和人红脸,不和人结怨,在他看来恶了人让人注意着他,怨恨着他,这就是自寻死路。正因为生意见不得光,所以在生意之外,他比所有的人都和善……但,在生意上,他却又比所有人都狠——他曾不止一次的将人活埋进墓地,和一些尸骸合葬。 极端、矛盾、狡猾。 甚至在因缘巧合之下线索落在了他的身上的尸骸,警察们都不愿意相信他会是一个毒枭,还以为是被人冤枉的。 “嘶……” 当这个角色最终完成之后,杜导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何先生”。 显得有些懦弱、谨小慎微的何先生……从不违法乱纪,从未闯过一次红灯,驾驶本上常年保持0扣分记录的何先生…… 突然展露獠牙,杀人埋尸的何先生…… 不自觉的半梦半醒时,耳畔就听到了“何先生”的呓语:“尸体埋进了老坟里,口子开的隐蔽一些,最好是找一些填过土的坟,埋下去就没人发现的了……”之后,便又一个激灵,从床上做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夜,很冷。 人,也很冷。 冷的人有些发抖。 …… 466 杜导“病了”……他开始畏人,除了家人、朋友之外,随意的一个陌生人都会让他生出一种惊悸、恐惧,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个名为“何先生”的角色,从剧本中活过来,植于人心——人心鬼蜮。那不再是一个单薄的肖像的速写、人物的小传、情节的描述和强调。 不得已之下,杜导的家人联系了心理医生,对杜导的精神状态进行心理干预,而新的电影,也或要“延期”……或许,要一直到他摆脱心理问题为止。 杜导是知道自己的“问题”的——其实这就是“入戏”了,只不过一个导演竟然因为一个反派的鲜活、立体,仅是靠着想象就入戏了,将之当成了真实这一点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科学”: 入戏……那不应该是“体验派”的演员才会面临的问题咩? 他。 导演好伐? 而且还是拍过一系列的警匪片、枪战片、黑帮片的大佬。什么子弹、枪火、鲜血、残肢、虐杀没拍过? …… 一群狐朋狗友、业内同行闻之,便纷纷来家探视,蹲守在附近的狗仔们相机、手机、各种袖珍的、隐形的、便携的和不方便的摄像机都热的发烫了,一个个被明星大腕儿的素材撑得有点儿胀胃。 狐朋狗友、业内同行们精心打扮,光鲜照人,硬生生的将“探视”弄出了走红毯的架势,偏偏还是欲拒还迎的。 小报记者直接被get到了兴奋点,就差“汪汪”叫着翻肚皮摇尾巴了。 一个又一个的角色,粉墨登场。 既为“探视”,也为了蹭新闻的“热点”——对于当红的,不当红的,杜导这样一位大导演的关系,稍微拉近一些,也都是钱……以后拍个戏,就算是主演不合适,随便给一个角色也能混口饭吃。再一个,蹭上一点“热点”,自身有了关注度,说不得就能接到戏,让人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最不济……落一个好名声也是好的。(正应了那句话了:江湖啊,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何志文隔天才知道消息,想了想,便微信用文字联系了一下杜导—— 在精神领域,何志文绝对算得上是“专家”。当然清楚,杜导这种受了刺激、惊吓的情况,最好是要在短期内杜绝二次惊吓,防止恶化的。 他,作为杜导受到惊吓的“罪魁祸首”,还是不要让杜导听到声音的好。 …… 嗯。 何志文心头极度的无语…… 心说:“不至于吧?我就这么坑?” …… “是媒体夸张,没多大事……医生说休息上两周就差不多好了,现在天天给做心理疏导,我一个朋友还给介绍了一个玄学师父,很厉害的。”杜导回了一条语音,紧接着就是第二条,“那师父也姓何,说不定你们八百年前还是一家人……” 何志文想了一阵,输了一串文字: 我不信这些的。 杜导说:“哦,系……你们那里信的人少。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很灵验的。我让何师父算了一下,咱们的电影运势很旺……” 隔了两三分钟之后。 杜导又说:“本来,这个电影的成绩不会太高,不过何师父说,因为有贵人相助,所以运势一下就起来了。大约,能拿到一个票房冠军。” 何志文心头讶异,寻思:“这个何师父……有点儿东西啊。在卜算一道上,的确是有道行……” 不过,何志文还是给杜导发了这样一段话: 运势非定数,其基也在人为。就譬如说你知道了这个结果,电影拍的时候心思不对,说不得未来运势就会很惨淡。你就权当不知此言,好好养着,也别多想。电影该怎么拍还怎么拍…… 回头就和任雪说:“你看好好一个人,这闹的。之前商量角色的时候也没觉着啊,怎么一下子就吓住了……” 任雪“噗嗤”一笑,说:“这人跟人的胆子可不能一概而论吧?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胆包天呢?” 何志文的胆子她可是最知道的—— 真的就不知道他怕什么! 哦,对了。 他嘴里说自己“怕”一些昆虫、虫子之类的……可当真的明白了这家伙儿“怕”的是害怕把虫子碾死了爆浆,黏糊糊的液体弄手上,就……真心尝试过一次用螳螂吓唬何志文的任雪表示很淦。 明明前一刻还吓得拼命躲闪,可当螳螂被扔到了脖子上之后,却秒变那种面不改色、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抓、一丢。 …… 此刻,何志文依然表示:“我,我也怕那些虫子啊……” 任雪送他一个“信你个鬼”的眼神。 何任偣骑着小二黑跑过来,举着一双手,叫嚷:“我、我,还有我。我也什么都不怕……我也不怕……” 何志文说:“慕雪,走了,咱们出去转一转。跟妈妈去换衣服……” 任雪嘀咕:“怎么不是跟爸爸换衣服?” 动作却很诚实。 领着闺女回屋换了厚实、保暖的衣服,自己却依然一身轻薄。成就“仙家”之后,身体上的不畏寒暑对她而言简直太好了……大冬天的,也不用为了美丽而“冻人”,一身轻薄的衣服,就可以温暖一整个冬天。还没有什么风湿、老寒腿之类的“后遗症”烦恼——能把女人们羡慕死。 户外的阳光正好,晒在人的身上热乎乎的。一家人就在附近逛了逛,而后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菜、肉回来。 吃过了午饭,晒着太阳,何志文便随手拿了一叠自己总结的资料,优哉游哉的看,看着看着就会了周公。 醒来之后,就又随意翻了一会儿,才发现似乎、好像原先的内容之中,有许多的地方要补充一下! 譬如有关“记忆”的一部分论述……他最近总结的那一份四十个字标题的讲述物质的空间性、时间性、特异性和意识世界的映射关系的那一篇论述,之所以任雪看着麻爪、难以理解,实际上就是因为以前写的论述,漏掉了一些东西——他自己跳一些步骤当然不会觉察,可给任雪看,就不成了。 …… 然后,晚上任雪穿着一身在灯光下散出柔和的光晕的粉色睡衣,特意穿了一双薄薄的黑丝,一件玫瑰花纹的紫色胸罩、紫色的蕾丝花纹内裤,把何志文物理勾引到了楼下房间压榨了一个半多小时,玩儿尽了花样……再回卧室里一躺下,“贤者模式”入眠,第二天一觉醒来就直接“失忆”了。 什么补充资料之类的……没那回事。反正那一点点缺了的边角料也实在是不影响大局,该有的实际上都有了。 眼见的离除夕不到一周时间,何志文、任雪就频频的开家庭小会。会议的议题就是“年要怎么过”—— 是一家子回何志文父母那里?还是留在这里……商量来商量去,干脆!任雪很有女主人气势的拍板! “把爸妈接过来,两边都过来。大年咱们一块儿过。咱们家这么大房子,绝对够住的了……” 这主意却是不错,算是“两头兼顾”了……让双方父母都来自己家里,就避免了顾此失彼的麻烦。要不然,无论是去丈母娘家还是去公公婆婆家过年,终归是要冷落一头的。任雪洋洋自得: “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大人表示:我全都要!” 于是,何志文就回了一趟武和,把父母接了过来。正好,许攸卿参加了省台的春晚录制,何爸爸、何妈妈还有机会去感受了一下现场,和亲家公坐了一桌子,引的摄像机都刻意在他们脸上稍微停留了那么几秒钟时间。 腊月二十八,在快递将、将要关门的时候,何志文、任雪还收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礼物—— 来自王海金夫妇的“谢礼”,那种救命的恩情,是无法用金钱来赤裸裸的衡量的。且不说何志文不是医生,那不是他的指责,即便是——救命之恩,也当涌泉相报。 快递……不,应该说是物流,直接将车开到了何志文家的家门口,然后将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分别取下来,订正了数目。 是精心的处理过的牛羊肉、骨头、内脏……两只羊的,一只牛的。所有的肉、骨头都已经处理了,很方便“恩公”下锅。 还配了一些韭菜花…… 最后是一封信: 尊敬的何志文先生: 你好 很感谢你在我夫妻二人最为难的时刻伸出援手,挽救了我们的生命,还帮助我们调理身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老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庄户人家也没有什么,就是家里养了一些牛羊……希望恩公不要嫌弃。 此致。 敬礼。 …… 字,写的并不好看,却足见认真。 何志文看完信,将信递给了任雪。任雪默默的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才说:“文儿……他们为什么这么傻呢?” 何志文说:“这,就是人间正道。” 它不是什么大道理。 它质朴。 它存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非恪守于规则秩序所行所为。 乃谨守心中之德行,予人真心,受之以真心。 此谓“五常”—— 仁。义。礼。智。信。 人之德也。 467 “这肉,似乎……”任雪忽的隐有察觉,似乎肉里有一些“东西”,偏又不是很肯定。“肉——都是好肉,你说的那个……”何志文提点,“你先不以意识信息,纯行眼耳鼻舌身去感受一下……然后,再填入意识。”任雪便照做,先以眼耳鼻舌身查之色声香味触,察之五识,复又以神通,多了意识。那肉里的“东西”也一下明显的感受到了—— 是一种纯净的感激、报恩的想法。 这是“善果”。 正所谓“善人善心结善果,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一颗善果是因何志文之善行,因王海金夫妇,一儿一女的善人善心,所结之果。 王海金夫妇不以“钱货两清”的买卖、交易之规则困固,不认为何志文的行为是一种你情我愿,花钱、服务的“理所应当”……故而有感激之心,方才有感激之果。在当今这个世道,能得这一份“善果”可谓是难得。 一颗“善果”诸般好。 一曰诸邪鬼神不敢近,二曰人道佑我灵,三曰子嗣多顺孝,四曰余荫后世孙……人气护佑、诸邪不近,此是此世之德,谓之“阳德”,子嗣孝顺,余荫后世,是死后之余,谓之“阴德”。 古话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在对一个人的影响上,是排在了“读书”之前,“命”“运”“风水”之后的。 可见其难得。 可见其重要。 …… 这些根本就不需“说”的……对于一个已经成了仙的“仙家”而言,就宛如是见着了一杯水,便知道它可以解渴,见了一块肉,便知它可以解饿,填饱肚子一样,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于是,当那种“隐约”因为专心,变得明确之后,任雪很自然的就懂了这是什么了。 任雪吸了口气,说:“这肉可真够贵重的。也是有钱,也绝买不来的啊……让爸妈他们多吃点儿!” 何志文说:“这给的也太多了……” 何志文、任雪二人便把肉往院子里的阴凉处倒腾。也亏得是冬天,正冷的时候,肉放在院子里可以冻得结实,耐得住存。要是换成春夏秋,只怕还没吃完,大部分都要馊了……何爸爸、何妈妈也出来帮忙,一家人齐动手,一会儿工夫就都码放好了。何志文则是将一箱子羊杂拆开。 “今儿先处理羊杂……”何志文大声说了一句,又嘱咐了小二黑和一群猫儿,“看好咱们家的肉,注意别让什么野鸟、野狗的偷吃了……” 他对家里的这些生灵很放心,一个个拉出去都是妥妥的“仙家”,还因为跟在自己身边,一身的本事都学杂了。 无论猫、狗,可都要比黄九娘都厉害一些。 这大约便是“鸡犬升天”了。 何志文的父母则是无语——确定这么安排,不是肉包子打狗?让一条狗去看肉,亏他想得出来。 小二黑和一群猫则是兴奋的很,小二黑殷勤的跑来跑去,黑的发亮的尾巴甩的分外欢快有力,猫儿们也在“哇”“哇”的叫,就跟小孩子哭似的。眼巴巴的看着何志文用凉水在院子里处理了内脏,差不多处理完的时候,也心满意足的得了一些边角料。 生的内脏,透着一股子腥味。 猫、狗吃的直打呼噜。 任雪挼着猫,蹲在地上,一条胳膊搂着小二黑的腰,很中二的说:“让我来感受一下虎豹雷音……说不得,我也掌握了筋骨齐鸣呢……” “拿个盆儿……”何志文让任雪拿一个盆过来,只是一手用大拇指、食指夹紧了肠子,另一只手一扥、一抻,轻轻巧巧的便将肠中的肥油挤出来,“噗嗤”一声,就像牙膏一般落进了盆中……说:“这么刮油见过没?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你要是没点儿武功,还真干不来……” 复又说到了“虎豹雷音”“筋骨齐鸣”上,“想要筋骨齐鸣还不容易?你先灵肉合一,然后以心脏的搏动、脉搏进行共轭……” 任雪问:“然后呢?” 她也抓起了一根肠子,试了一下。结果肠子滑溜溜的,要么拽不动,要么就什么都挤不出来。 “然后……然后你到了一定的程度,自然就会响。还有一种,是服气的声音,这个懂吧?” “不懂!” “你觉着肠胃和咽喉、气管,有多少差别?比如你胃胀气的时候,肚子里是不是会咕噜噜的响……” 好吧……这个还真的“可以懂”——毕竟谁还没有闹过肚子!就是没闹过肚子也恶过肚子,饿的稍微厉害一些,肚子也会咕噜噜的响。它并非是多么神奇的现象,在高大上的外衣之下,就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且还是通过一定的办法,可以实现的。若一个人行辟谷、服气之法,也必会内作雷鸣,这是“必然”的。因为肚子空了,就要用服下的气去填充,以保证一种“饱腹”的目的,使身体不会因为空腹而出现肠胃因为胃酸的分泌、缺少食物支持等原因造成的胃穿孔、肠道黏连等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在这个过程中,肠道、胃部的各种残渣也会被排除殆尽。 这是人清理自己的肠胃,进行排毒的一种绝佳的手段,尤其是针对一些患有消化不良等病症的人而言。 任雪听的眼睛亮亮的,当场就表示:“我试试。”沉心、静气,而后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以拇指抵劳宫,作子母印的办法…… 伴着心跳,她就觉自己随着脉搏膨胀又收缩,那种磅礴的、不可抑制的力量须臾就让她的身体动起来。 “咚——” 因为蹲着的关系,这种状态又很破坏身体的平衡,任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疼!” “哈哈……”满是膻腥的手指着任雪,何志文幸灾乐祸。 任雪一手扶着地,左腿蹲着,右腿伸直了给何志文来了一下,“笑个屁……再笑一下试试?” 何志文:“试试还能逝世咋地?” “嗯哼?” 终于挤完了肠子里的肥油,夫妻二人就把处理好的肠子入锅,任雪照着何志文的吩咐先焯水,然后放好了调料开始煮……美名其曰:“今天我下的厨。”至于剩下的那些肥油,何志文却自有用途——羊身上除了啃不动的硬骨头和屎,剩下的都是精华,直接把油扔了浪费。完全可以留下来做菜、熬汤……且熬汤的效果相当的好。熬出来细腻、丝滑,喝起来还没有任何的颗粒感。 羊杂一下锅,任雪就打电话给爸爸,叫任父过来。许攸卿却是飞到了外省,还有一场外省的春晚要录制,不在家。 作为一名“演唱家”,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也是最忙的,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更忙的脚不沾地。 短短的一个来月把一年多的路都跑了,大江南北的飞,一个舞台一个舞台的上,唱歌唱到吐。 幸好。 许攸卿很“高风亮节”,把春晚的机会让给了别人——所以大年三十肯定是能够和家人团员,一起吃团圆饭的。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许攸卿从来知道什么是“生活”。 …… 吃过了饭,任父干脆就留下了——回家也是冷清的一个人,哪儿有这里一大家子来的热闹呢? 许攸卿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何志文开车去接,直接将人接到了自己家里,一直补觉到上午十一点来钟,才醒过来。 中午随意吃了一些,晚上便尝到了何志文用羊肠的肥油做的汤…… “这汤好啊……” 那白白的汤,飘着几粒枸杞、去了核的大枣和少许的玉米粒,甜丝丝的却没有一丁点儿油腻的感觉。 何志文介绍,说:“这是我没事儿琢磨的……主要的东西就是这油,用的好了好吃,用的不好,膻味就出来了……” 许攸卿说:“嗯,等教教我。” 任雪说:“这可是秘方!许攸卿同志,你准备用什么换?” 许攸卿说:“给你个萝卜加肉饼行不行?” 任雪缩…… 翌日就是年三十,一早起来一家人就开始张罗,还很有仪式感的手写了春联——关键还是任父的书法有一些造诣,而何志文的水平也算不上差……只是,那字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爷们儿写的。任父的评价,是“娟秀俊逸”。但,真的算得上是好字,好到任父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伊一”的童子功,用毛笔用了多少年了,字当然是好的。) 自家的春联贴完,何志文、任雪又带着春联跑了一趟,给许攸卿的家里也贴了。 晚上则是“合家欢”—— 直接开成了家庭联欢会。 不会唱的听,会唱会跳的,嗨。 这是一年中难得的放纵。 任雪本来还想要秀一段剑术的,结果明晃晃的剑一拿出来,就被许攸卿给否决了——大过年的明晃晃的亮刀兵,怎么想的啊? 任雪:…… “那,我给大家来一段擒拿手——这可是我看家本事。道具、道具过来一下……” 任雪朝何志文勾手指。 某道具: …… 468 任雪的“擒拿手”是官方的标准教材,脱胎于八极拳,后又经精简、优化,定下了十六动,动作、发力快、准、狠,既含了散打的腿法,又有拳击的精要,还善借惯性动能,卸人关节、拿肢梢、分筋骨——只要拿住了,哪怕对方是一个壮汉,也毫无抵抗之力。当然了……前提是要能“拿”住才行。 一如八极拳,一切招法的前提是“开门”二字一样。首先要让对方的双臂张开,露出头脸、胸腹大片的“空门”,强势插进去,才能说其它的…… 才能去谈什么“猛虎硬爬山”“铁山靠”之类的。 (双臂打开,被人钻进去之后,对于软弱无力的妹子自然可以玩儿什么“怀中抱妹杀”,可一个八极拳高手主动投怀送抱——投怀的那一刻,如果不曾防住,即便手下留情,一条命也丢了半条了。) 故: 八极之心法口诀,句句不利“开门”之法。不习“开门”之玄妙,纵然拳法再练得动作之间威风凛凛,呼和生风,哼哈摄人,那也不过就是一个可以活动的标靶……只能老实的挨打而已。 任雪的擒拿手也是虎虎生风,但偏偏就是“道具”故意戏弄她,不怎么配合,面对一个根本拿不住的人,“擒拿手”就成了摆设。 她抢步、上手…… 何志文只是循着气机,稍微的往旁侧一步,或者退,或者近,就让她拿空了。无论是踢、打、抓,都碰不到何志文的一脚。 “你别动!” 任雪追着何志文绕着钢琴跑了两圈,想要踢他一脚出出气,也都踢空了。 “一动不动是王八!” 何志文隔着钢琴和任雪对峙。 此话一出,围桌坐着的任父、许攸卿和何志文的爸爸、妈妈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比什么小品、相声的有意思多了。何妈妈还帮腔:“别跑了,小雪没事儿,他要是再敢跑,我替你收拾他……”于是,何志文就不甘不愿的被任雪练了一整套连招——光是过肩摔就玩儿了六种。何志文躺在地上,躺出了一个“大”字,犹感觉不够,就起身沾了一点肉汤,挂在嘴角。 已被摔得吐血JPG! …… “怎么也得是弄点儿红的啊,你这太假了……”任雪抓住何志文的一条腿,然后自己躺下用腿锁何志文的脖子。 寝技展示。 腰一发力,何志文就被翻了个身,变成了脸朝下,又是一阵扭胳膊别腿的…… 表演结束。 何志文爬起来,呲牙咧嘴的说:“表演的很好,下次别来了。我觉着这个节目有那么一点儿废人!” “下一个节目……表演者:何志文。节目类别:舞蹈。节目名称:飞天……大家稍等一下,演员换衣服喽……” 兼职了一下报幕,任雪就拉着何志文去换装备。何志文幽怨的看任雪……眼神里满是溢出的言语:“故意的吧?你就是故意的吧?” 任雪回之以目:“嗯哼……” …… 只是不大一会儿功夫,何志文就没羞没臊的被任雪推了出来,换了装备的何志文让两家父母笑的厉害—— 他上身穿着任雪的胸罩,玫瑰紫的胸罩带着蕾丝边。下身是任雪的一条迷你裙,裙摆满是零碎的,故意做旧、磨损的痕迹。头上则是顶了一块满是砂眼的……窗帘?眉心用口红点了一个红色的眼睛一样的竖痕,赤着足。 打扮的很“妖娆”。 确也算得上是“飞天”的造型了。 “开始啦……” 任雪将手机连了音响,充满了印度风情的乐曲开始放。何志文合拢双手,晃了一下脖子,头像是平移一样左右动了好几下,怪腔怪调的搞怪,一嘴的咖喱味儿:“巴啦啦巴啦啦,我在东北玩儿泥巴呀玩儿泥巴……”那顾盼之间,表情丰富,却又真的很印……飞天那种空灵的,充满了仙味的舞蹈也随之展开。 身上的纱展开了,人以一种缥缈的姿态旋转,在旋转中,人缓缓的悬浮起来,升到了快要触及屋顶的时候,便作反弹琵琶。 之后,又展开了双手,指如拈花,一腿伸直,一腿盘曲,以一种宝相庄严的姿态,轻轻的落下来。 这一刻……那一种无法形容的空灵、神圣,便弥漫开了。他是从天国降临的使者——但凡是看过了“飞天”便不会疑惑这一点。 “棒棒棒……来,小妞过来让大爷香一个!”任雪嚣张的打趣声让两方父母醒过味儿来,心中涌出一些不可思议,一些说不出的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对那一幕“飞天”的震撼……那,是真的在“飞”啊! 任雪一点儿都不顾及家里还有自己的父母,有何志文的父母,还有一个小豆丁,揽着何志文的脖子就香了一个,然后抬手就扯了窗帘。 何志文:“……干嘛?” “我把你的羽衣藏起来,小心跑了……” “切,我又不是织女!” …… 也懒得去换衣服,何志文就穿着这一身很暴露、很清凉的飞天装坐下来,挨着任雪吃喝。对于何志文“飞”的这件事,两方父母反倒是看的很开的——仙人嘛,会飞不是常规操作?(正因为不理解,所以觉着正常的很。似乎神仙不会飞才不正常。)任爸爸也因为飞天来了兴致,唱了一首《达坂城的姑娘》。 许攸卿听的一脸容光焕发,跟着拍子拍着手,心似乎随着那歌声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满满的,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幸福。 大概十点来钟,何任偣这小人儿倦了,就回房间睡觉。一家子大人继续边吃、边聊、边乐…… 十二点钟一过就听见了郊区远远的炮声。 只是城里少了很多的滋味。 没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声烘托气氛,大年似乎也就和平日没有多少的不同,变得不再那么的特殊了。 一直坐到了一点来钟,两家的老人也开始熬不住,于是便都去睡了。初一的一个上午就忙着应酬各种拜年的电话、微信消息,还有上门的拜访者。何志文、任雪也有一定量的拜访任务——一些和许攸卿相好的同事、朋友家里需要走动,和二人关系不错的龙雨淑家也要去一趟。 这种拜访,一直持续到了初五,才算是基本结束。任雪、何志文也松了一口气……简直麻烦死了。 “妈耶,春节就是这点儿不好,让人又爱又恨……拜年,好麻烦啊!”任雪瘫在沙发上,“要我说,这就是旧社会的残留……” 何志文“嗯”一声,说:“这么说也不算错,旧时代的社会关系决定了需要这种亲戚、朋友之间的往来,因为人们需要这种血缘、亲情维系出来的关系,要抱团取暖,从中获得生存的利益。现在嘛……大家都讨厌这种走亲戚了,但又不得不走……或许再过几年,这种拜年走亲戚的习俗就少了。” 当然——喜欢压岁钱的除外。 …… 一恍惚,又是十五。 王海金送的牛、羊肉也终于吃完了——一家人成功的完成了半个月吃了一头牛,两只羊的成就,饱腹感满满的。 元宵节一过,十六这天,何父、何母就非要回去了。说是家里已经空了半个来月了,不回去不行,何志文要开车送,二人却执拗要坐高铁回去。于是,任雪就做主给二人买了商务车厢的票——反正也不差钱,现在是返城高峰,普通座一来难买,二来就算是买到了,春运特殊时期,也是站票居多。 (平时当然没站票,可这不是春运嘛……特事特办。就这,每每也会有一些“多余”的人被赶下车……实在是带不动。) 可商务座就不一样了—— 即便春运期间,也很充分。 于是,家里一下子就又只有何志文、任雪和何任偣了,一下子不免就有些空旷……但,不得不说,也一下子“自由”了。没了老娘的横竖不顺眼,何志文一身轻松……嗯,任雪也轻松。 毕竟婆婆在的时候,穿衣服说话什么的,都要注意一些。哪儿有只有他们自己的时候那种自在呢? 何爸爸何妈妈才上了高铁,二人也从高铁站回来,任雪就给了何志文一个有些迫不及待的眼神。 大白天的…… 事后,何志文躺在床上,软趴趴的像是祥林嫂一样碎碎念:“不应该啊……这不应该啊……” 任雪的手指在他的乳头周围画圈圈,懒散的说:“是不是该去做饭了?我觉着有点儿饿……” 何志文无语:“有点儿人性好不好?” 任雪咬…… “属狗的你?” “不去做饭,我就咬死你!” “晚上还做不做了?” …… “迟早有一天死你肚皮上……” …… “荣幸之至。” “呸!” …… 温存了好一阵子,何志文终究还是爬起来去做饭了。因为他也饿……大约也只有运转灵台,行那受想行识之妙法,才能抵得上这男女之间的交锋上的消耗吧!他寻思着:“要不,再煲个汤,多放点儿大枣、枸杞……” 469 “吃”这东西不能想,简直有毒……尤其是肚子饿的时候。那奶白、奶白的,丝滑的汤一下就住进了脑子里,赶都赶不走,何志文再三确认:确实是饿了、馋了,乃是人体“食色性”三大驱动力之一的“色”在作怪。一边,却又是磨蹭着起来……刚进入了“贤者模式”不长的时间,很抗拒动弹。 秒益增长的食物需求和贤者模式的懒惰形成了尖锐的矛盾,一直到汤都炜进了锅里,都靠的是本能在驱动。 心说:“这都什么事儿呀……书上倒是说,那些经过修炼的道士、和尚,是可以忍受口腹之欲,断绝口腹之欲的……” 那么……问题来了。 断绝了口腹之欲,算是一件“好事”吗? 换一个问法: 假如一个人变得不知道疼痛为何,这是一件“好事”吗? …… 一根萝卜变成了匀称的萝卜丝,萝卜的屁股还在他的手里变成了一朵极富贵的牡丹;撕碎了的黑木耳泡在水里;肉切成了一条条的肉丝……青椒、辣椒都也切了一些……这是炒鱼香肉丝的材料。 一个面团用保鲜膜覆盖着,已苏醒了十来分钟,两颗处理的光溜溜的土豆用大眼的刮丝刀片出了宽扁的土豆丝,用水泡着。 这是要做酸辣土豆丝夹馍。 …… 厨房里的香味腾起、扩散,何任偣骑着小二黑进厨房巡视了一圈,吩咐何志文“好好干”,然后就走了。 两个土豆的土豆丝,夹出了七个馍。另剩下了一些面,就干脆做了夹鸡蛋的——鸡蛋经过了油炸,还撒了调料、孜然,味道粗狂之中透着一种诱人,夹了四个。 “吃饭啦……”任雪卡着点儿跑进餐厅,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来。也顾不上洗手,抓了一个酸辣土豆丝夹馍就开吃。一个夹馍四五口就下去了。又指使何志文:“汤,给我汤……”又咕嘟咕嘟的一大口,干了半碗汤,这才满意的停下。肚子里有了存货,任雪的吃相也就变得文雅了很多…… 忽的一抬头,问何志文:“你不吃,看着我做什么?” “谁说我没吃?”何志文得意的扬着手里的夹馍,惬意的抿了一口汤,“长得好看还不许人看,你这人也忒霸道了。” “切——”嘴里不屑的“切”了一声,心里却是心花怒放,那心花放的脸都有点儿红了,心说:“会说你就多说点儿。” 一个女人被在乎的人夸容貌好看总是一件忍不住都会愉悦的事情。 何任偣直接说了出来:“妈妈让你多说点儿。” 任雪羞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我当哑巴,OK?” K!O! 当妈的成功被击穿。 “是吗?那我再想想哈……怎么也是写过小说的人!”虽然,小说是因为不那么网文扑的一塌糊涂……但该有的素质是必须要有的。何志文沉吟,说:“这世上的美人千千万,能让人欣赏的也各有各的特色……我可以看着这个说,很漂亮,看着那个,也很美。但,能让我不顾一切的说,走,我们结婚吧。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下来的,决定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只有你啊!” 任雪挑眉:“嗯哼?” 何任偣伸胳膊,给了何志文一个大拇指。 “或许,曾经有过前生,让我们彼此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了今生的相遇……”何志文笑说,“说回来,我胆儿也挺肥的……” “……” 对此任雪不做评价。 …… 吃饱喝足,一家人就在小区的公园玩儿了一个下午。大概是三点来钟,何志文就收到了消息提示,剧组已代他买了机票,短信也随之通知过来。晚上的时候,杜导还特意打电话和他说了一阵。 第二天上午九点来钟,任雪就带着孩子去机场送他。临登机,任雪、何任偣这一大一小巴巴的看着他。 “我走了……到了地方跟你们联系。”他连大人带孩子一块儿给了一大一小一个拥抱,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说:“走了。” “嗯,我们也回去了……” “爸爸——” 何志文走了一段,就听见何任偣叫他,回头一看,女儿就在任雪的怀里,张开两只手,隔空送他飞吻。 “走了……” 混在熙攘的旅客之间,何志文两手空空,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一直上了飞机坐下,便乘着没飞,给任雪拍了一张照片。 仅又是一刻钟左右,飞机的发动机就开启了,脚下能够明显感受到那种震颤。调转了机头,开上跑道,然后便快速的加速,飞起。 飞机直入云霄。 手机已经是飞行模式。 何志文干脆将双臂一抱,闭上了眼睛。一直觉着飞机开始降落,这才睁眼,听广播说是到了一种中转站,便不做理会。再度起飞,降落,才是到了地方。杜导人在出口,车在停车场,何志文一出站就被眼尖的杜导看见了,忙拉着他上车……“你这,可真的是四大皆空啊,连个行李都不带……” “多麻烦……需要什么买就是了。”何志文坐下来,问:“戏就在这座城里拍?” “对……看着像是一线城市是不是?但偏偏,这里的各种消费,距离一线城市差了很远……单纯说生活,它缺点很多,有那么一点‘形式主义’……但要拍戏,那可就有说道了。它还真合适……” “真要合适,也是一个难得的经济点了。各种时装剧、现代戏,都可以在这里取景,不比北上广合适?” “走,先带你吃点儿……” 到了吃饭的地方,何志文就见到了一些“熟人”——都是上一次的班底,一群人也纷纷给何志文打招呼。 杜导选的这处地方小而精致,尤其饭菜的味道不差,一众人一边吃喝一边说,先来的几个演员也和何志文认识了一下。晚些,又一并去了夜总会玩儿到很晚,这才回酒店休息。第二天就很正式的开始了工作——各处场景的布置、协调,拉电、布线、布轨道,试镜头取景等等……不过,没演员什么事儿。 演员们彼此的任务,就是让角色从本子里走出来,使之从剧本中的对应关系变成演员为载体的对应关系。 下午的时候,主演甄子丹就前呼后拥的过来了…… 翌日。 正式开机。 本着“先易后难”的原则,杜导就选择了先拍何志文这个“大反派”,将“何先生”的戏一口气都拍好了。 只要是只有何志文自己的镜头的戏都是一遍就过——即便是有重复的,也不是因为N机,而是因为导演或许感觉在取景的角度上、细节上可以更好一些。倒是和别人对手戏的时候,会有演员出现跟不上节奏的情况。 “好,好——” 很难相信,一个人竟然可以凭借简简单单的那么一站,那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于说话的语调、语音、口吻,就将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却骨子里凶狠、残忍的人,直接演绎出来。 这种“艺术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的演绎,着实是精彩万分——以为他演出来的,是那种明明是一个老实人,但大家都能看出他是一个残忍的人这个事实。 现实中这种“残忍”当然是隐藏的,看不到的属性,但在镜头前,这却是又必须要表达出来的一个属性。 一如是京剧等戏曲的脸谱、服装,那一个个人物的善恶忠奸都是画在了脸上的—— 蓝脸的窦尔墩 黑脸的张飞 红脸的关公 白脸的张飞 …… 但这就是“艺术”…… 拍了一天何志文的戏,杜导就吃了一天的药,稳定自己的情绪。另一边的戏则是副导演在负责,拍的是甄子丹这个主演的——场景是一个办公室,一群重案组的人分析案情,主角直接排除一个正确答案的戏份。晚上的时候,又是另一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连四天,文戏几乎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最花费功夫的武打戏份……这些戏和何志文无关,他又不打。和何志文相关的,则是一些展示凶残的戏份…… 依然是由杜导亲自负责,连着三天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路上。 在野地里,摄像机以一个自下而上的,主观在坟里的镜头录下了何志文用铁锹一锹土覆盖了镜头的画面…… 他的最后一个镜头就彻底完成了。 是夜。 他自睡梦中“苏醒”,只觉着头有些疼,看来是昨晚喝多了……他很自然的想起了昨晚一群室友吃“散伙饭”的事情,李佳尔那个牲口吵吵着白加啤,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真,牲口……用手掌下缘用力的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而后才缓缓的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似乎是在宾馆里面,单人……不是,是双人双间,隔壁就是另一个卧室,里面有呼噜声。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牲口。” 他迆着拖鞋,软着步子进了卫生间。宿醉之后的那种浑身软趴趴的,像是煮过头的面条一样的感觉弥漫了全身,空气中也是一股明显的酒气——很难闻,感觉又有点儿沉闷、窒息。卫生间的水龙头是感应式的,手一伸过去,一股温凉的水流就喷出来,他的手纤长而白皙,激起一粒、一粒的水滴。 这是一双宛如艺术品一样的手,便连指甲也长得很美,未修理过,却比做过美甲的人的指甲还要漂亮、通透。 洗了手,便又掬着水洗了一把脸。 …… 人,一下子清爽了。 而后,他便站在那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启了灵魂三问:昨晚是怎么到的酒店?房是谁开的?……而后,就是一个究极问题——自己喝的断片了之后有没有做什么“社死”的事? 没……有吧? …… “算了,有就有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我不在意社死,那我就是社恐……” 嗯,社恐——社交恐怖分子。若无其事的现场尴尬制造机,即便是头顶有一万只乌鸦嘎嘎飞过,也不会动摇分毫。 “嗬……”一声长的,像是积痰的前奏的呼噜声脱了半晌,才中道崩殂……他听的自己嗓子也一阵难受……心说:“这牲口究竟喝了多少?平常也没这毛病啊……这呼噜……幸亏也就这么一次。要是天天这么打呼噜,简直要命了……”他简直不敢想,要是四年同寝都这样……该怎么活呢? 他打开了莲蓬头放水,脱掉了身上染了一身酒气的T恤和灰色休闲裤,顺手就扔进了洗衣机里。 而后,脱下的内裤也扔了进去,一起搅。 莲蓬头里的水滴逐渐温热、开始稍微带来一点点烫,一直调整到了一个适合的温度后,他便固定了莲蓬头开始淋浴。兜头的水滴落下,浑身的毛孔烫开,身上的那种懒散、无力的感觉也一点点的,伴随着毛孔的吞吐消散了,头疼也轻了很多……这时候,他才开始“想”一些更多的……截止昨天,他的“学生生涯”算是真正的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他就要真正的步入社会,真正的面对生活的狂风暴雨了。 他出生于北方一个并不富裕的农村,那是一个现代化、科技化避开了的地方,一直到现在都不曾通公路、通网络。 他爷爷姓许、爸爸姓许,所以他也姓许……单名一个“籼”字,没有多少复杂的想法,就只是啊,希望这孩子的未来,有一座米山,吃喝不愁,能够过上好日子。爷爷、爸爸的教导,也简单的很—— “娃儿啊,你要读书。努力的读书。读出去,别回来了……” “籼儿……打小你就长得好,就应该做城里人。咱家里不需要你照顾,出去了就别回来,忘了这儿……” 在很小、很小,才五岁的时候,他就被父亲背着去了城里,见到了灯红酒绿。父亲背着他足足走了大半天,将他送进了寄宿的学校。那只是一所很一般,甚至算得上糟糕的学校,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榨干了一家人的收入——这一点家人没有说,但后来他渐渐的知道了。所以他哪怕争气,也依然只是上了很差劲的中学,很差劲的高中,再然后上了很差劲的大学,被调剂了很差劲的专业。 现在……他毕业了。 “哗哗”的水滴声中,许籼的心头宁静,仿佛离的这个世界很远……此时此刻,当他既是“何志文”,又是“许籼”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酷—— “何志文”成了“许籼”,于是才能发现这样的残酷。 这个世界的这个国家是世界一极—— 四百多年前,阿拉伯人依靠着海上贸易获得了大量财富,非洲、欧洲、亚洲遍布着他们的足迹,被誉为是“海上的马车夫”。大量的商业贸易,大量的文化交流,促使了本就在数学、工艺技术上有着不俗积累的阿拉伯半岛诞生了工业化——为了更大的船!更大的船,是为了更多的钱! 之后,一段截然不同的历史就展开了。 这是一个“阿拉伯崛起”的剧本。 阿拉伯人一举开创了自己独特的,不同于殖民地的贸易体系,在历史书中被称为“商贸区协定体系”。这一体系的奠定,让整个世界都跑步进入了新时代。而与之交流频繁、密切的中原地区也因为信息对称,不曾落后分毫。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东亚中原地区,中亚阿拉伯的亚洲双核心体系。 一直到一百多年前,昂撒人为了避开阿拉伯的钳制,自西冒险一搏,开辟出了新航线,找到了美洲,尽屠美洲之民,这才后来居上。 之后,就形成了“自由”“民主”“理性”的三足鼎立的格局。 “自由”指的是昂撒人在美洲新建的国家,其政治宣传,意识形态的输出就以“自由”为核心。 “民主”是中原汉人的意识形态,取的是“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于成汤”(《尚书》)意指“选贤与能”。 “理性”是阿拉伯…… 只是,这个世界的中国可没有“基建狂魔”的属性——从上到下,延续的更多的是一种“无利不起早”,像是偏远地区那种地方,亏钱的买卖为什么要做?至多,也就是针对一些贫困地区,给予一点点很基础的,基于人性、道德的“援手”罢了。 譬如说是不收取任何形式的费用,各种税,各种意义上的管理费等等,针对一些老人还会提供食物、住所养老。 也就这样了…… 政策性发展贫困地区?不存在的! …… 这,就导致了发展的极度不平衡。 原古代的丝绸之路一代,沿海一代经济、商贸发达,一直通往西亚抵达欧洲的铁路大动脉每日都巨量的吞吐货物,周边的城市人口庞大,就业机会众多,工厂遍地。再就是内地一些重要的交通节点附近发展的不错。 可穷困的地方,那也是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尤其是山区,里面的人除了出来没有丝毫办法。 政府不会为了一个村子的人就花费数十亿开山修路,不会为了几千人口就通网通电。 反倒是何志文的记忆里那种不计成本的“基建”才不正常! 但—— 一比较这个世界的残酷,也才能够知道那一个世界的伟大。 只是,一想到自己那10多分的阿拉伯语…… 许籼心说:“难道要进工厂?要是进公司,都是要阿拉伯语不错的,至少要能读懂才行。我这10分……” 这个世界学校要求学阿拉伯文就和何志文所在的世界要求学英文一样,属于是硬性规定——但不同的地方也很不同。这个世界作为世界三极之一,和阿拉伯国家贸易频繁,几乎每一个公司都会遇到阿拉伯人的生意,学习对方的语言还真的算是一种“刚需”——至少对方的订单要看的懂不是?至少,对方的合同也能看得懂不是?同理的,在阿拉伯,学习汉语也是一种“刚需”。 只是再刚需,对许籼而言也太难了——从小没有基础,到了大学才开始学,可那些和蚂蚁一样弯弯绕绕的字母,第一眼就看头秃了,打心底抗拒、挠头。 虽然他很努力了……但真的学不会,怎么办?那些字母就像是和他有仇一样,看见了就头晕,第一念头就是蚂蚁过家家,单词记不住……唯一看得过眼的还是口语——毕竟这玩意儿不算是字母。 …… “要是英语的话,我应该可以挣扎一些,考个20分的……” 许籼很保守的想…… 对于没有语言天赋的人而言,学外语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我的口语还行,做销售的话,应该……” …… “你好了没?”正想着,就被李佳尔一阵砸门声吵得回过神来,隔着毛玻璃他都能感觉到李佳尔那一脸便秘的表情,“我憋不住了……” 许籼直接拉开门。 李佳尔:…… 李佳尔是有些扭捏的。本来,大家都是男的,不应该扭捏,可许籼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不像话。那一身白肉,那一张脸,穿着男装的时候是一个大帅比,如果女装的话,也绝对是祸国殃民级别的。 “进啊!” 李佳尔进来,对着马桶放了水。 问:“咱怎么回来的?” 许籼无语,说:“你问我我问谁?” “……” “也毕业了,你想好了要干嘛没?”李佳尔尿后抖鸟,身体舒服的震颤。“要不,还跟哥们儿混?” “嗯?” 李佳尔说:“继续卖原味啊。这玩意儿又不是毕业了就不能做了。变态佬的钱好恰啊……你去哪儿找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六七千,八九千的工作?是不是啊?” 许籼:“……” 有一说一,李佳尔的这个“生意”还真的让许籼心灵复杂——只要每天按照要求,把李佳尔提供的内裤、裤袜穿一天,之后一脱手,钱就来了。除了那一丢丢的自尊心作祟,又想到自己穿过的原味被人各种舔、各种闻、各种咸湿,心里觉着不舒服以外……它的确从最实际的物质的角度,改善了他的生活。 从大一到大四,从李佳尔这个混球想到了这个生意,之后从网络的咸鱼市场、论坛拓展了渠道,又一眼看中了许籼的身体、颜值条件之后,就直接开始两面通吃了。 男人里面有变态咸湿佬,女人里面同样也有。 大学四年。 他的衣服从内到外,天天都穿新的,天天都换新的。 穿过的男装卖给女佬。 穿过的女性内裤、裤袜,以及睡觉时候戴着的长手套等等,卖给男佬。 面对如此广阔的变态市场。 李佳尔表示: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我有许籼。 我全都要。 471 李佳尔是个典型的,家人口中的“废物点心”——正事儿是干啥啥不行,可在卖原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上,却天赋异禀。不仅开疆辟土,开发市场如有神助,而且开发市场之后,无论是客户黏性,还是在客户的引导——在暴露了原味的出处之后,将客户的性癖引导到许籼这个对象上——都做的有声有色。在“剥削”许籼的劳动价值上,那更是做到了令大资本家都要流泪的程度…… 就是这一个“废物点心”,在过往的四年大学生涯里,学没上多少,钱没少赚多少,完全凭借着个人的努力,成功充实了自己的“小金库”——用他的话说,就是小试牛刀,弄了点儿零花钱。 也就一百来万……而已。 …… 但李佳尔还是对这个“而已”自豪不已,毕竟这个买卖,他没有用家里一分钱,也几乎没用自己的零花钱。 是0成本,0投入开始。 老爹李达,老姐李佳琪气的说他是“不务正业”“有辱门风”。李佳尔一句“你们别用家里的钱,不用关系,空手有我能干吗?”怼的父女二人哑口无言——因为这个,真不能!资本的游戏,正因为手里有“资本”,才能够称之为“资本游戏”。钱或许不是万年的,但没了钱作为依托……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还真的“不能”! 四年一百万对于李家而言九牛一毛,但对一个一穷二白的人而言,这就已经是一种了不得的成就了。 这,就是本事。 …… 但真的很心塞——是有本事,但卖原味这个,真有点儿夸不出口。老李要和老伙计们怎么吹?说哎呀,没啥没啥,那小子也就是卖了点儿别人穿过的丝袜、内裤、内衣而已……臊不臊啊! 虽然自古以来这玩意儿也都算是一门生意,当今的“自由妓”也是允许的,合法的,可这玩意儿毕竟上不来台面。 (这个世界进行了“现代化”之后,中原地区的娼算淫秽、非法的,不允许做皮肉生意,但一些周边的,比如妓——非青楼压榨的自由身份,是可以做一些陪人聊天、喝酒、谈感情、交流艺术的工作的,已经没那么“下贱”了,并不卖自己的身子。但一些随身的物品却会被人高价收买。自古嘛,就是这个调调。) (再一个:也是因为传统,中原地区是同性恋最不受歧视的地方,一些阿拉伯人、昂撒人为了不被歧视,大量来华定居,歌颂古人的龙阳、断袖,顺带的把兄弟如手足之类的传统的义气之类的精神观念,也传播到了世界。) 李佳尔才不在乎这些……看着老爹、老姐吃瘪,浑身上下都是神清气爽。 …… 李佳尔说:“还犹豫啥呀?我还能坑你?” 许籼一抬眼,莫得感情的看他:“一双袜子,你给我四百,转手给了卖家就两千……” 事实胜于雄辩。 但李佳尔还是要狡辩一下的。 李佳尔说:“但如果你去卖,它就值四百,甚至四百你都卖不出去。运营——运营懂不懂?正是因为我——运营小天才李佳尔,你那一双臭袜子才值两千块。我给你的是市场价里的高价,剩下的那是我的劳动价值!”说着还嘚瑟:“懂不懂劳动价值?不是直接生产的那个人才有价值的……” 许籼蔑之…… “那,换个人的原味你还能卖两千吗?” 什么是“资本”—— 一个人最原始的资本就是身体本身——他这一张祸国殃民的,可男的时候英气逼人,帅的让人犯花痴,女的时候一样倾国倾城,让人相思断魂的脸蛋儿是不是资本?他那一双纤细、白皙没有残次的手,算不算是资本?他那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算不算是资本?他……怎么说也是“身体入股”。 “再说了,我堂堂大老爷们儿,牺牲色相、不要脸面,女装。而且还要忍受冬天冷夏天热的工伤伤害……” …… “我去,你这是进化了还是开窍了?”李佳尔动作夸张的后撤了一下,又用手摸了一下许籼的额头,“也没烧啊。” 接着就自恋…… “莫非,是跟我一块儿久了,变聪明了?” …… “滚!” “好嘞,您老人家慢慢洗……”出门之后,又把头伸进来,“一会儿跟你说说咱俩的商业大计!” 李佳尔所谓的“商业大计”就是围绕着许籼绝佳的身体条件,量身打造的。许籼洗完澡之后,就裹着浴巾,听李佳尔吹嘘…… “……拍平面、拍写真。你负责穿衣服摆造型,我负责运营、摄影,方向就朝着电商平台走……原味这一块不能丢了,反正衣服穿了也要仍,算是废物利用,垃圾在回收。根据我的估计,咱们要是勤奋一点儿,一天就是这个数……”李佳尔用手掐了一个数,“一天十来万,妥妥的……” “十来……万……” “淡定,淡定……相信我,这可是哥们儿经过专业分析的。你一定要相信哥们儿的商业天赋……” 商业天赋……许籼眼角抽了抽,这见鬼的点偏了的商业天赋。 “你要是愿意的话,还可以偶像出道。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少铁粉,你要是去直播,分分钟给你刷出个热榜第一出来……” …… 顺着话头,一想到直播间里一群嗷嗷叫的又有钱又有时间又变态的“粉丝”大叫着原味、原味,各种摩天轮、火箭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往上刷,然后以这种羞耻的方式被推上热榜……宇宙级社死有木有? …… 李佳尔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同寝四年的舍友、死党的心思,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样怎么发财?商人要赚钱,就要鲜廉寡耻,要不要脸才行……我也就是这硬件条件不支持,不然的话……”李佳尔摸着自己的脸,自怜自艾——能靠着一张脸躺着把钱赚了,这是多好的一件美事啊。 许籼无语,说:“我还是头次见人把不要脸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李佳尔“哈哈”大笑,说:“朱子有言,生命是小,失节事大……连个生命都是小事了,被一群咸湿佬推上热搜又有什么不好?钱不都是你的?” 许籼:“你不怕朱子从棺材里爬出来?” 话说……朱熹的这句话是这么解释的吗? 可要说曲解的话,又没什么毛病。 …… 宝才,见着鬼了。 …… “你这人怎么就不开窍呢?你不努力工作,我怎么充盈我的小金库?我怎么买我喜欢的手办?我拿什么买车?” 李佳尔站在床上指着许籼,很中二的叫嚣……这满嘴血淋淋的真实。许籼一个腿把子绊倒这个恶臭资本家,骑跨上去…… “小哥哥,人家也不想努力了呢!” …… “恶啊……你快点儿起开啊混蛋,我又不是变态……我——艹……你不要过来呀呀呀呀……” “你硬了。” “我没有。” “看来我以后得躲远点儿,防着你点儿……” …… “我特么真不是变态啊,那地方你换李逵过来压一下也会硬好不好……”李佳尔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生无可恋,两只眼睛空洞的没有焦距,“作孽……不会吧,你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我告诉你,你想做李家少奶奶没门儿——哪怕是一头猪,我也只喜欢母的。特么吓死我了……” 许籼一手撑着侧脸,斜躺着,媚眼如丝,“是真的吗?我不信!”一嘴的鲁豫味儿,充满了调戏的调调。 李佳尔:“我要是今晚做噩梦,明天就找你——单挑,谁说和都不好使那种!” 许籼:“是床上这种吗?” “你给我变回来啊混蛋!” 李佳尔直觉今天的许籼段位已经达到了令他望尘莫及的地步,感觉自己完全被带了节奏、碾压了。 “嘘——” 许籼吹了一声口哨,以一种胜利者的悠然姿态摸了自己的手机,开始随意的刷……各种的新闻、咨询在指尖流过。李佳尔则是被他的一声口哨弄的又跑了一趟厕所,干脆也洗了个澡,洗了衣服。裹着浴巾出来之后,就拉着许籼录了一段短视频,分享了出去。视频里,二人伴着“我在东北玩儿泥巴”的音乐,做出某个地方一挺一挺的动作,既低俗又恶搞。二人也从不避讳—— 他们就是俗人。 一直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洗出来的衣服晾干了,二人这才穿了衣服出去退房。之后就遵循着本能找到了一家拉面铺子。 “两个大碗!” 不等服务员招呼,李佳尔就先点了主食。 “再削一盘儿牛肉。” 许籼点了牛肉。 李佳尔的目光在冰箱柜子上游离,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里面的啤酒饮料,又有些跃跃欲试:“要不要啤酒?” 许籼是不想再碰酒了,说:“要喝你喝,我是不喝了……服务员,一罐儿啤酒,再给我拿一瓶绿茶……” 一罐儿啤酒、一瓶绿茶先被送上来。接着就是一盘儿削好的牛肉,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两双筷子。 二人就一边吃喝一边等面。 …… 一口牛肉,一口冰凉的绿茶。 美得很。 472 “兄弟儿,知道商业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吗?经营?财富秘籍?钱?辣辣辣(阿拉伯语发音,意思是“不不不”,写作“ لا ، لا ، لا”,源自“百度翻译”。)……是孔老夫子说的‘食色性也’,‘食’是一个人的生存需求,也是一个人的刚需,即包含了衣食住行多种方面;‘色’是一个人的生理需求……当然,这一点需要搬一下法律条文,可不能违法了。就譬如怎么算是淫秽、怎么算是违法,司法解释的边界在什么地方等等……所以说啊,咱们的生意是绝对、绝对的合法生意……”一口气干了半瓶冰冷的啤酒,李佳尔等面的时候,就毫不吝啬的给许籼分享自己的生意经。 他的意思很明确:做生意其实就是在做需求,只要你手里有别人需要的,就根本不需要担心生意做不成。 “这性……嘿嘿。相比前二者而言,它是最赚钱的,人又贪嗔痴三贼,皆在人性之中。培育它,发扬它,勾引它,当贪欲统治了人性,蒙蔽了本真,那么人就可以为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东西去倾家荡产……” …… 许籼有些诧异于李佳尔的道学水平,颇有一种大家一起白了头,偏偏李佳尔偷偷去焗油染了头的既视感。 心说:“这孙子偷偷去补课了吧?” 能够认识到孔子的“食色性也”中,“食”代表的是生存需求,衣食住行,“色”代表的是生理需求——换而言之,在基因、在激素的主导下,人类对于繁衍的本能渴望,对于异性、美色的生理需求,“性”代表的,是人的精神层面的需求——知道这是人性,而不是“色色”的东西…… 这绝对是飞机上挂暖壶——高水平了。 许籼叹服:“奸商啊。” “奸商?那种商人从来都不是我的追求……因为一个洞悉了供求的商人,是根本不需要奸的。”李佳尔对“奸商”很是不屑,嗤笑说:“我以堂堂正道,就可以让钱自己送过来,我为什么要做那种跌份的事情?” 许籼夹了一片牛肉,一边吃一边说:“好像说的你卖原味就不跌份儿了一样……” 李佳尔理直气壮。 说:“根据法律规定,淫秽物品限定于且(角先生),口塞、头套三种,详细形制包括以下……在详细的解释中,更明确指出了不将衣物算在内,以防止法律的模糊不清,致使范围扩大化。毕竟,总不能说一件衣服特别暴露,或者全部把人包起来了,又或者给人的感觉很骚,就说是情趣物品吧?毕竟,每一个人的主观感受是不一样的……客观条文不能依据主观条件来判断。” 许籼说:“是,合法。” 说:“我卖出的每一件东西,是不是都是童叟无欺的?说是穿着24小时的,是不是都足时了?是不是……” 作为那个“穿”的人,许籼不得不承认李佳尔说的对——每一件原味商品都是保质保量的。 除了在他的性别上模糊处理之外,商业信誉无可指摘。 他…… 真不奸! 说:“我既合法,又诚信经营,商品保质保量不做过度宣传,所以这样的生意做下来我为什么不理直气壮的?我可以拍着桌子说,我不是奸商——我是一个有追求,有理想的商人,不要把我和他们放在一起,跌份儿。” 许籼:……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 “而且,定义商人的品性的是商品吗?不是的啊,就好像你长得丑……算了,我长得丑……”看着许籼的脸,他实在是说不出“你长得丑”这种比喻,太亏心了,“可是,这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关系么?难道就因为我丑,所以我就是一个粗鲁的人?我就是一个李逵一样的莽夫……” 正说着,服务员就端了两大碗面上来,面上的牛肉片的薄如蝉翼,几乎都要变得透明了…… 许籼脑子里不禁想起了邓紫棋《透明》里那一句“变得透明”的重复。 心想着:“要不我还是试一试重复一下姚兆龙的道路?” 要说赚钱之大手笔,姚兆龙搞出的虚拟偶像的模式,绝对是一个怪兽……只不过这样一来也挺没意思的。将“过去”做过的事情再重复一次,重复一次创富神话,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意义。 许籼也是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的路,而不是重复姚兆龙的,重复他人的——沉淀下来的“记忆”,也只是属于过去。 许籼凝视着李佳尔,过了片刻,才说:“纠正你一点,人的相貌是受到了先天、后天两方面的影响的。性格、脾气的确可以影响容貌。” 一个人“先天”的容貌,或者说是底子,是受到了基因的影响,而“后天”的一些在“先天”基础上的变化,则是受到了性格、家庭、环境的影响。而这其中,性格的影响最大——人的面部肌肉会在长年累月的表情活动过程中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就会确定了一个人的“面相”—— 这,很科学。 “杠是不是?”李佳尔将面绕在筷子上,缠成了鸡腿的形状,然后一大口塞进了嘴里,“哎,你继续……” …… 许籼埋头吃面,懒得搭理他。一大碗面只是须臾就吃完了,就连面汤也喝的就剩下了碗底。 这拉面的汤做的很清亮,喝起来也非常的顺滑爽口,捞了面条喝了汤,便是一身的细汗,有一种人生圆满的感觉。 “接下来先回宿舍?”李佳尔问了一句。许籼说:“不得收拾东西?”之后就有些发愁了,“还要找住处,麻烦啊……” 李佳尔说:“麻烦个屁……交给兄弟我,肯定把住处给你搞的妥妥的。昨天可是恍了一单生意,出去吃散伙饭不方便,今儿你赶紧的回去穿上,明天上午交货。你洗澡那会儿我都和客户说好了,客户不介意那几个小时……原味嘛,穿上后运动上一两个小时,绝对能弥补时间不足!” 许籼无语,说:“你个牲口简直不当人。这直接推了不就行了?今儿收拾宿舍里的东西,那么麻烦,还有……事儿多着呢!” 李佳尔理直气壮:“穿上收拾也不碍事。咱们怎么说也不能把客人往外推啊……在新的生意没起来之前,不要任性……” “我特么就感觉你压榨我压榨的比较顺手……但凡你行,你就再找几个员工,可我一个人薅羊毛,算怎么回事啊?” “别人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又不是没试过……” 穿原味的员工实在是不好找——四年来他也不是没尝试过招聘一些颜值、身材都符合要求的美女来试试。然并卵,迎接他的往往都是一个“滚”字。话说人家有身材,有脸蛋儿的美女,也不至于要吃这口饭……穷一些的家庭呢,有实在是难以养出符合他高要求的美女。只能说许籼就是一个“异数”——幸亏是个男的,要是他是女生,铁定的皮肤不会保持的这么好。 得益于男性的“油腻”,再加上自幼就白皙、细嫩,这才拥有了傲人的本钱。没这份儿油腻,早就因为生活的拮据、困苦,缺乏对皮肤的保养,变成“黄脸婆”了。 “不过,接下来注册了公司,专门做的话,应该就好招人了。哼哼,女人,只有走入了社会,才知道钱多重要……” 后面却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 “到时候别说是卖一些穿过的衣服了,就是出卖身体可以赚到钱,也一样不会多犹豫……” 这就是“食色性也”,孔夫子版本的“人类需求层次”。 许籼扭头看他一眼,说:“以后五五分——虽然我承认你的价值,但我是生产主体,至少五五才合适。” 李佳尔乐呵呵,“好兄弟,只要你愿意做,五五算什么问题?不是问题……哦对了,刚忘了和你说,这一单我之所以没推,是因为它比较大……” “大?” 那就是钱多了! 李佳尔点头,说:“绝对是咱们做过的最大一次……这个数!”两根手指剪刀一样剪了几下,“等把快递取了一拆箱你就明白了。我先给你看一下聊天截图你看一下,有点儿心理准备……大概是有点儿遭罪……” 一段聊天的截图发给了许籼,许籼便点开图片看了一下。 客户是一个老客户了。 客户要的“原味”是一整套的,包含了胸罩、内裤、连体的塑形衣各一件,带矫背肩带的束腰一条,一件长袖、高领的连体T恤一件,高腰短裙一件,裤袜一条,高跟的马丁靴一双,手套一双,紧身背心一件,小马甲一件……连帽的夹克衫一件,还有口罩一只…… …… 这些要是都穿在身上,穿到明天的上午,那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遭罪。现在是六月份快到七月的时候,天气正热。 许籼:“老板这是要把我捂馊吧?” “可钱到位啊!” 一半的预付款都已经到位了。 李佳尔直接转账,全给了许籼…… 473 才点了“收款”,数了一下1后面的四个0,还没有从这沉甸甸的“幸福感”中回过神来,便又是一条转账……这一次是小额的,只有七百。许籼疑惑的看李佳尔,一双妙眸似在问询:这什么意思? “我可是刮了口袋了……卡里就剩下这七百了,这一趟活儿辛苦,兄弟我无以为报,也只能这样了……” “你还真行——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兄弟谁跟谁啊。看在这七百的份儿上,就不让你跟我同甘苦、共患难了。走,哥们儿请你吃冰激凌,吃多少我请客……”许籼把李佳尔拉到了一个冰激凌摊位前,李佳尔挑贵的点,也只是花了六十来块钱。许籼则是又要了一瓶绿茶……他是对冰激凌这种东西不感冒的。 还是绿茶好: 甜不是那么的甜,却凉丝丝的,苦味回甘。 …… “你不吃?” 李佳尔一边走一边吃,一盒子冰激凌须臾功夫就吃了一半。 许籼晃了晃绿茶。 “你吃吧……我怕一冷一热拉肚子。有这一瓶绿茶顶着就够了。不然一会儿穿上衣服了拉肚子,着急忙慌的脱不下来,那不都拉裤袜里了吗?” …… “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恶心?”李佳尔感觉手里的冰激凌一下子有点儿反胃,太恶心人了。 “人太热了本来就容易热感冒……”许籼一脸无所谓……心说:“反正我又不吃。” …… 昨天一宿舍人吃“散伙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开房的酒店和吃饭的地方几是挨着的,刚才吃面的地方,也在同一条街上。 于是,两个人开着11号,只是十来分钟就进了学校的大门,而后便顺路先去了学校内存放快递的快递点签收了快递。 因为“业务”的原因,李佳尔几乎天天往快递点跑,不是寄件就是收件,却是和老板极熟。 “来取快递?给你放东北角货架那儿呢,自己去拿……”老板指明了位置,又问李佳尔毕业后的打算。李佳尔一脸蛋疼的说:“应该会自己创业吧。”毕竟,如果不努力的话,就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老板感慨:“创业啊……小李啊,听哥一句劝,年纪轻轻的别被毒鸡汤害了,老想着创业创业的,不如考公弄个铁饭碗,要不就找个好点儿的公司……” “行,回聊,我们先走了……” 出了快递点,李佳尔喊许籼,“你就让我一个人搬?” 许籼搭把手,俩人一起抬着走。 许籼说:“这里面的衣服怎么这么沉?” 李佳尔说:“从内到外一整套,能不沉?” 校园路旁的树零零落落,投下了斑驳的阴影。二人特意挑了阴凉的路段走,沿着一号操场过了七号教学楼、实验楼,才到宿舍。宿舍里除了二人的床铺外,剩余的就只剩下了床板——墙上用纸贴了信。 一封写着: 离别的话昨天已经说了,今天十点的火车,走了。 一封写着: 老李、老许……江湖路远,珍重。 一封写着: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 满满的,都是青春。 最是伤心离别时。 所以喝了散伙儿的酒,吃了散伙儿的饭,真正离开的时候,便不要再面对面的离别伤感…… 李佳尔心情复杂,说:“都走了,就剩下咱俩了。” 许籼说:“咱俩也要走了。” 李佳尔收拾了伤感,长出一口气,说:“还好咱们兄弟俩不用离别。不然到时候我孤家寡人一个,寂寞死了……” 许籼说:“你这么一说,我怎么一下子就高兴不起来了呢!” 李佳尔:“……” 李佳尔手脚麻利的拆开了快递,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取出来,按照从内而外的简单的穿着顺序在床铺上摆了一溜。只是,摸着那厚实的长袖、高龄的连身T恤,李佳尔的表情有些古怪,说:“看来老板似乎真的想要把你捂馊……”就那种厚度,深秋的时候单独穿着,也不会觉着凉。 至于现在……能把人活活热爆…… 许籼倒是很敬业——绝对不是因为老板给的太多了,他是不会因为一万块钱就出卖自己的灵魂的…… “别说馊了,就算是臭了,也一定完成老板的任务……做生意嘛,就一定要讲究个诚信。”还特意强调,“我的体质很好,受得了。” 许籼去了卫生间,脱掉身上的衣服后,再次用热水冲了一下身体,然后打上清香型沐浴乳,将身上洗的香喷喷的。 又穿上了“假胸”(丝袜质地的,里面填充了海绵、硅胶一类的填充物)和一条掩藏了鸡蛋的,特别紧的内裤。 “老李……帮忙扣一下!” 假胸背后的那种一大排钩子一样的金属暗扣截至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学会要怎么扣——主要是胳膊不够柔,无法做到将手背到后面,做那种扣扣子的操作。李佳尔三下五除二就帮他扣好了。 接着,就是老板邮寄过来的胸罩、内裤,穿好了之后,又穿塑形内衣,一通推、挤、调整,塑形内衣罩杯、臀部加了硅胶垫,胸部往下还自带了两层腰封,强力塑形,将金属暗扣都扣好后,那种强力的束缚感让许籼的一口气不得不提着……倒是有一种仰着下巴,用眼睛蔑视人的错觉。 再便穿上了并不通透,厚度感人的裤袜,而后套上长袖高龄的连身T恤,整个人就有些闷热的喘不过气了。 接着,又穿上了高腰短裙,高跟马丁靴,紧身小背心…… 穿了带矫背肩带的束腰。 再穿了小马甲。 戴上了手套。 最后将厚实的,棉布质地的口罩戴好,口罩的系带在脑后的马尾上固定住,穿上了外套,拉起帽子一罩。 从穿好了塑形衣开始,已经不涉及什么“裸体”之类的元素之后,每穿一件李佳尔就拍一张照片,穿完之后,就将照片打包发给了老板。过了一会儿,老板就回复了一个大拇指,下面是一大片流着口水的头像。 …… 合作愉快! 李佳尔打了四个字发送出去。 …… 李佳尔和许籼说:“收拾行李,一会儿路上拍一段你跑步锻炼的视频,然后还有跳绳、俯卧撑、仰卧起坐……” 许籼有气无力:“我现在就喘不上气了,你还让我跑步……” 李佳尔也无奈,说:“老板的特殊要求嘛。” “变态……” “这话说的,他们要是不变态,咱俩不喝西北风了?这些视频另算钱的,按照质量、长短,价格不等……” “那这些辛苦钱你不会也坑我吧?” “绝对不会——这么辛苦赚的钱,我要是还坑你,我还算人吗?”李佳尔拍着胸脯保证,“视频的钱都给你!” 李佳尔动作很快的收拾了行李,将自己的衣物等必要物品装进了行李箱,一些没什么大用的小零碎就直接扔下了。 许籼就慢了很多,他现在一动不动都一身汗,像是被关进了桑拿房一样,再收拾了行李,整个人都有一种即将飞升的感觉。尤其是戴着的口罩——厚实的让他呼吸阻力很大,一会儿功夫就变得气喘吁吁了。 李佳尔将这一段珍贵的视频录下来,传给了老板。老板“审阅”之后表示满意,送了“再接再厉”四个字,和一个足额的大红包。 200元整。 出去的时候,李佳尔很体量此时的许籼,替他拖了行李箱。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许籼,让兄弟面子上尴尬,干脆一直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学校,又走了一公里左右,走的许籼双脚冒火,烧的发烫,全身被热气裹挟的欲仙欲死,才叫了同城的快递跑腿,让快递将二人的行李箱直接送到自己家。 李佳尔说:“行了,接下来咱们开始第一项——跑步。你歇一歇,老板要求是一千米,现在跑,估计你魂儿都没了。” 许籼说:“这老板是SM吧?” “嘘……你憋说话。站哪儿,我要拍你在镜头里……”然后就接通了老板,开始实况转播,“骂了哈达(你好,阿拉伯语音译,来自“百度翻译”)哇老板……刚才我们走了1.57公里哦,籼籼太累了,要跑步的话,需要稍微休息一下——看,籼籼的站姿多么的优雅、多么的淑女……” “嗯,可以、可以……籼籼的这个样子太美了,真令人心动。这个给籼籼拿去买冰激凌,天气太热了……” “放心老板,一会儿等籼籼跑完步,我们就……” …… 许籼:……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云SM的老板竟然这么的感性、大方——一会儿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更无力、更可怜一些呢? 他就在这儿站着,这都能给打赏…… 李佳尔挤眉弄眼的给了许籼一个“小意思”的眼神,自己也感慨……果然啊,把握住了需求,把握住了人性……这特么纯纯的都是“意外收获”啊。原本他没想着“现场直播”的,谁知道刚刚灵机一动,效果竟然这么好。果然啊,惊喜总会突如其来!李佳尔掐着手指,告诉许籼数目。 又是一个满额红包。 按照之前许籼请李佳尔的那种冰激凌作为参考——可以买三个。 李佳尔只能表示: 老板大气。 …… 许籼目光坚定。 只要玩儿不死,就往死里玩儿。 钱真香。 474 许籼上身微扭,戴着靛蓝色的手套的手在镜头前给老板比了个心,那姿态婉约、娴熟的令人怦然心动。李佳尔这牲口则是捏着嗓子,用小姐姐的声音“双簧”……“爱你哟,老板。天气好热呢,一身的臭汗……不说了,籼籼要去跑步了。佳尔哥哥,你来监督我,帮我记里程哟……”这比志林姐姐还要嗲,还要让人发酥的声线……许籼不禁心里吐槽:“你这分明应该走乔碧罗路线啊……” 挂上一张美女图片,或者是借助换脸之类的技术手段,估计这家伙能把榜一大哥直接骗到破产,连裤衩子都当了。 妖孽啊! 话说回来了……堂堂一个富二代公子,究竟是从哪儿学的这种不靠谱的奇门技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伪声”,这根本就是“女声”——女神级别的“女声”,每一次听这厮捏着嗓子发嗲,许籼都全身一阵恶寒。 李佳尔娴熟的切回自己的声线…… “嗯,没问题。你等一下我啊……”李佳尔走了几步,去扫码了一辆公共自行车,用脚插着车子溜过来,在手机上一阵操作,在地图上圈定出了一个一公里的路线——正好是一条大道上,由起始位置不远的一个公交站点过一个站点之后,第三个公交站点为终点。更妙的是这一条路,是一条笔直的大道。 道路两旁多是住宅小区,并无交叉的十字路口,整体路况非常、非常之好。 李佳尔放大地图,主要是介绍给正连线的老板听…… “这是学府站,下一站是学士小区,咱们就在下下站财神路停,全程是一千米多一些……我会给你记着的……” “好了……准备,跑了。” 李佳尔一蹬脚蹬,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持把,镜头怼着许籼,就上路出发了。许籼小步慢跑,心里喊着“一二一”,尽量的保存体力,不让自己太过于难受。只是李佳尔却不想让他这么“磨洋工”,跟个黑心包工头一样,骑着车子,还用脚作势去踹他……“快点儿,你这么慢,和走有什么区别?” …… “一千米你还想跑一天啊?快点儿,快点儿更省力……” …… “想锻炼还要偷懒,你行不行啊?” “……” 李佳尔嘴里一个劲儿的揶揄、刺激许籼,那劲头跟电视剧里面人格变态、想方设法折磨人的魔鬼教官有的比。 起初的时候,李佳尔揶揄一句、刺激一句,许籼还会心里反驳一句。只是跑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已经没有余力去反驳了……每一次呼吸,都艰难的窒息,整个人也都变得懵懵的,李佳尔的说话声比天边还远,至于说了什么、怎么说的……或许他的身体听到了,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耳畔是一阵躁动的蝉鸣,身体就像是被裹在高温的气垫里面,没有丝毫可以透气、凉爽的地方。 运动的热量就在身体上积蓄着…… 他坚持过了第一个公交站。 身体也度过了一次极限,呼吸上稍微变得轻松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片刻,只是随着跑动,又一次顾不上想了。 “好,快到终点了……再坚持一下,你可以的!” 过了财神路站。 完成了一千米的许籼一下就停下了,全身的燥热无处宣泄,双腿、全身都像是灌了铅,连迈一步都费劲。 李佳尔交了车,拉着他溜达…… “别停,坚持走一走,缓一缓……” 又走了近二百米,这才停下来。 “怎么样?”李佳尔掐了和老板的连线,问许籼的情况。许籼说:“有点儿晕,还有点儿恶心,应该是缺氧、低血糖……”缺氧、低血糖,这是在进行了大量的运动之后,一种必然的现象——有的人会迷恋运动之后,那种肌体兴奋的快感,有的人,则是觉着缺氧、低血糖的感觉难受。 “那没事儿……你坚持坚持。咱俩打车去我那儿,然后你吃点儿面包缓一缓,咱们把老板指定的项目做完。” 打车到了李佳尔家,家里人都不在,李佳尔直接领着许籼取了同城送过来的行李箱,又领许籼去了另一处住所。 李佳尔介绍,说:“这儿是我前几年用零花钱买的。当时我就认为这儿的房产一定升值,现在价格都翻了两翻了……怎么样,厉害吧?” 许籼有气无力:“厉害。” 李佳尔语重心长:“振作一点啊兄弟!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这也没饿其体肤呢。想一想小钱钱,是不是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你这么丧,小钱钱是会飞走的啊……气质,拿出那种高贵、优雅、从容、冷艳的压迫人的气质来……” 许籼说:“……” 李佳尔说:“诺,我这一处秘密房产,我家里人都不知道。以后,这就是你的员工宿舍了。随便住,随便折腾。” 许籼说:“要是往后天天是这种活儿,我估计我活不过三十岁……我现在都感觉到度日如年了。” “那,就找点儿事儿做,比如先把跳绳做了……这个任务轻松一些,跳绳三百次就可以了……” 李佳尔取出了绳…… 是岛国绳艺的绳,很不正经。 许籼看李佳尔,李佳尔“嘿嘿”一笑,说:“这个不是大桥老师表演的道具嘛……作为粉丝,搜集一下老师的表演道具不过分吧?” 许籼…… 嗯,作为一个修理工,随身携带扳手、螺丝刀……这特么很合理。 个鬼啊。 许籼问:“你的爱好就不能正常点儿?” “你给我说清楚,我的爱好怎么就不正常了?”李佳尔很气愤,坚决不允许许籼污蔑自己的爱好——一个人、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以及相关的艺术,哪儿不正常了?“这个官司就算是打到朱老夫子那里,这也是正常的爱好。如果你感觉不正常,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那是我的问题?” …… “这可是你说的!” 许籼:“……” “跳绳跳绳……接下来是第二个项目,跳绳三百次。快点儿……” 许籼展开了绳子。 绳子抽的地面“啪”“啪”作响,只是跳了十多个,双腿就开始发酸、发胀了,之前跑步的疲惫根本就没回复过来。停了几秒钟,又是十多个,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完成了艰巨的“跳绳”三百次……本就艰难的呼吸,再一次濒临极限。之后一连完成了俯卧撑,仰卧起坐之后,整个人都“佛”了。 脑子里最强烈的念头就是想把口罩扒了,把手套脱了……但,不能。只能苦苦的忍耐、坚持。 李佳尔把人拉起来,在屋子里走动了一会儿,才在沙发坐下,问:“怎么样了?还能不能行?” 许籼过了半晌,才说:“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感觉有点儿熬不住……我现在只想把口罩摘了,手套摘了,全身光溜溜的……然后有一股凉风突然吹过来,凉丝丝的爬满全身……” “你别吓我哈……卖火柴的小女孩儿看到她奶奶,然后就冻死了……”李佳尔打趣了一句,又说:“不过,这一单也的确艰巨。” 许籼说:“你就不能整点儿正常的吗?我……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下次,下次有了类似的订单,我一定提前跟你商量……”又摸着下巴琢磨,“或许应该买那种带锁的皮项圈,皮手镯,穿好之后就锁起来。这样就算是你真的受不了了,也不至于半途把生意给扔了……” “损吧你。我现在就想着,这个下午怎么过?今晚怎么过?剩余的这十几个小时都有些不敢想了……” 许籼的声音飘忽,抬头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 拍一拍许籼的肩膀,李佳尔安慰他:“这俗话说得好,钱难赚,屎难吃。那些在工地搬砖的也辛苦——可同样的辛苦,他们那才几个钱?你就想一想啊,这一趟下来就好几万呢,这是一天的钱。就说值不值吧?” 许籼说:“我很想说值……但真的有些熬不住,越想越熬不住……” “所以,一些让你彻底放弃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的手段,就是必须的……” 李佳尔中二的握拳。 然后,就去楼下的超市买了面包、牛奶上来,帮助许籼放下帽子,解开了口罩。又伺候着他一口面包一口牛奶吃完了……“吃饭就食完毕——”作为童叟无欺的诚信商人,为了让客户放心,李佳尔全程记录了摘下口罩吃饭,然后又戴好口罩的过程。戴口罩的时候,也上了措施一——将口罩的系带打成了死结,许籼自己绝对解不开那种。 许籼:…… “老许,我有一个可能让你感觉到片刻凉快的办法,你要不要试一下?”李佳尔凑上来,帮他用毛巾擦了一下头发。 许籼那一头半长不长,可以扎马尾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用毛巾一压,都往外溢水,用力一挤,就是一股。 身上的衣服紧紧的裹在身上,自然也湿透了。 “什么办法?” 李佳尔摸着下巴,一脸的睿智:“你现在的问题是加一件不显得热,但脱一件绝对凉快,尤其是对于……头而言。” 李佳尔问:“刚才把帽子撩后面,是不是感觉一下子清凉了一会儿?” “是……” 李佳尔说:“那你就先把头发扎紧了,然后再多戴个毛线帽,等过上一段儿,就摘一会儿,这不就行了……” 许籼…… 宝才,真特么见着鬼了。 …… 475 但,貌似也有一点儿道理。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清爽,便是用持续的燥热、烦闷对比出来的。“爽”是一种不具备持续性的、一旦习惯就会消逝的东西。李佳尔从他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毛线帽,就给他套在头上,掩住了头发、耳朵。又建议:“要不,玩儿会儿游戏?把注意力转移掉就好了……” 游戏……许籼想了想,提不起丝毫的兴趣:“没意思,不玩儿。” “那,看电影?看小说?” 电影?小说? 电影倒是有几部值得一看的,不如就看看……小说就算了,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到一本感兴趣的。倒是……“不如,看一看科学理论方面的东西,看看和地球(这个“地球”特指何志文所处的世界。)有什么不同……毕竟,世界的格局都不一样了啊,或许理论上的描述,也会有所差别……” “怎么样?” 李佳尔巴巴的问许籼。 许籼说:“行吧……” “那成,我给你去拿平板。那个字大,屏幕也大,看着舒服。画质也要比手机好的多……等我一下。”李佳尔忙起身去找平板电脑,片刻之后,就把一个平板带过来,递给了许籼。电脑的背后是一个由圆、十字,左右弧形(就是“)(”的形状)组成的一个篮球形状的logo——当然,这个世界里,这并不是篮球。 它的意思是“寰宇”—— 天行有常,周而复始,谓之“天圆”; 地有四面,八方八荒,谓之“地方”; 人居天地之中,审万物之生、长、运、化,此谓之“阴阳”——万物皆负阴而抱阳也。 取天之圆,地之方,人之阴阳,以成“寰宇”之logo。 一个小小的“篮球”中蕴含的内在,却是博大精深。 (这个世界是没有“篮球”这项运动的,最流行的是一种在沙地上打的小皮球……小皮球的运动项目发源于阿拉伯,而后随着阿拉伯国家的力量,流传了全世界。当然了,由于汉民族对小球运动的天赋异禀……阿拉伯球联不止一次的提议小球改大球,截止目前为止,原本鸡蛋大小的球已经变成了垒球一样大了。但这依然改变不了汉民族在小球上魔王一般的地位。) “寰宇”是中原本土的科技公司“天工开物”旗下的产品之一,以专业的图形、视频处理冠绝世界。 一系列以“寰宇”冠名的电脑、手机、专业的绘图、建模视窗系统、数据处理系统的硬件支持,在科技行业更是具有着不可撼动的统治地位。得益于亚洲整体的频繁交流……中原地区从未“落后”过。 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阵点,解开了平板的密码。李佳尔的手机、电脑的密码都是同一个,很好记—— 按照天干地支注音法的输入板,把“李佳尔”这个名字拼一次就好了。 密码,许籼很熟。 天干地支注音法……更熟。 毕竟“天干地支注音法”是从小就要开始学的“童子功”。 “天干地支注音法”是一套和电脑这个划时代的科技产品一同出现的东西——它就是为了解决汉字的输入问题,类似于“拼音”,却又区别于“拼音”,在早期的编程中,对应的就是六十个字符而已。后来伴随着文字集成、检索的升级,逐渐拓展到了八百字、三千字以及现在的十万字级的字库。且因其独特的输入机制,基本可以做到按键三次输入一个字,效率极高。 于是,这一套注音法也在实际的应用过程中,代替了以前的“反切注音”这种老古董,并且在字典这种工具书中广泛应用。 …… 点开一个视频网站,在推荐中翻来覆去的查找了半天,终于选择了一部以大宋为背景的电视剧: 《蒲小姐的海湾》 许籼心里吐槽:“这名字一点儿也不古代啊……”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同”,它“现代”的毫无割裂,一切古的、今的都自然交融在一起,委实是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从评论中可以看出来,人们也不以为意——为什么“古代”的就不能有这样的名字?为什么古代就不能有这样的故事呢? 那……你是对古代有什么“误解”吗? 而故事…… 一个泉州的小伙子,是蒲家的佃户,对蒲家的大小姐一见倾心,于是发愤图强,要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命运弄人,机缘巧合之下,读书不成,反倒是成了海上的龙王。蒲家小姐被许配给了远在阿拉伯的本家,然后这个小伙子一路追到了阿拉伯,折服了情敌,抱得美人归,还成了阿拉伯的贵人。 这套路……妥妥的没有任何玩儿深沉、去反思的地方,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古人、今人数千年来都习惯了的“爽文”套路—— 就是穷小子逆袭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什么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穷书生们直呼内行! 这…… 是传统。 …… 很轻松一电视剧,许籼不自觉的就看进去了。一口气看了七集,再一抬头,外面的天都完全黑了。 晚饭是外卖,李佳尔直接叫的离家最近的一家馆子,米饭配着色泽诱人的猪蹄子,猪蹄上的筋颤颤巍巍,看着就诱人。另外,还要了一份凉拌猪耳朵……绝对算得上是奢侈、丰盛了。 李佳尔说:“一人一份……猪耳朵都是你的。知道你热的不想吃东西,也难吃的下。但必须吃完哈……” 许籼抬头,略有些疲惫的看了李佳尔一眼。 李佳尔说:“你的体力消耗很大的。” “嗯……” 一大份猪蹄饭和一份猪耳朵勉强吃完,许籼便又小口喝了一点水。重新戴好口罩,就又继续看《蒲小姐的海湾》。一直看到了十点钟左右,到了睡觉的时间,这才可以将上身的连帽外罩脱掉。 这一件连帽的外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明天会直接和身上脱下来的衣服一起打包,然后邮寄给老板。 只是少了一层外套,许籼一下子就感觉清爽了许多。 只是…… 辗转反侧的,却依旧谁不着。 躺在那里,身上的燥热反倒是要比坐着的时候还要强烈,紧紧裹在身上的衣服又让他的身体无法放松下来。一直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似乎睡着了,又似乎还醒着,翻来覆去的到了第二天早上……或许是一夜把人折腾的厉害了,早上的时候反倒是更困了,才终于真正睡着了。 直到李佳尔过来把人叫醒,都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钟了。 李佳尔指着他,说:“亏得我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一睁眼一看,好家伙九点半了,我还以为自己迟了,一路火花带闪电。早知道你还睡着,我就不着急了……路上吃点儿再过来不好么……” 许籼懒得不想动,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是懒得,刚被叫醒,脑子都是懵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看向李佳尔的手。 李佳尔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子,盒子并不大。 许籼问:“你手里是什么?” 李佳尔举起快递盒子晃了晃,说:“昨儿个晚上接的一个单——刚出来就提示我快递到了,顺脚去拿了一下。” “什么单?”盒子看着不大,应该比昨天的“大单”好多了。 李佳尔说:“一个女客户的单……应该,是女客户吧……”他说的也不是很肯定,“就是一个女士骑自行车的防晒三件套——一双长袖的防晒手套,一个口罩,还有一个就是挡雪、挡杨树毛的那种帽子,脸前头带个挡风板那种……我寻思着,这活儿你应该不会拒绝……毕竟女客户啊……” 许籼:“女的也分美的和丑的。一想到我戴过的玩意儿让一个丑女那啥……比一个男人都膈应。” “这不,你把对方想象成美女不就行了?” 精神胜利法滴懂? 李佳尔架了手机,调整角度,打开录像。然后让许籼坐下,自己只是在镜头里露出脖子以下,解开了许籼的口罩。去掉口罩后,许籼便贪婪的大口呼吸,被口罩憋闷的面颊泛着粉红,面若桃花,精致的耳根也热的发红、发烫。接着,李佳尔就将口罩用塑料袋进行了封装——很有仪式感的保存了味道。 再脱下了许籼的手套,潮乎乎、热的发烫的手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感觉到一阵清爽……身心的愉悦再次升级。 再脱了小马甲,带肩带矫背的束腰,脱掉了小背心,整个人就感觉是被压在箱子里的海绵被解开了束缚一样,迅速的膨胀、展开,舒服的不得了。分明能感受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丝丝缕缕的凉意。 …… 李佳尔的动作并不快,脱一件装一件,录的条理分明。 …… 鞋子、裙子一一脱下后,录制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许籼进了卫生间,镜头也只是对焦在床上。 在李佳尔的帮助之下脱掉了长袖、高龄的连体紧身T恤,许籼的身体再度豁然一轻……他觉着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叠好了T恤,装入袋子。再便是裤袜,笔直、白皙的双腿终于摆脱了裤袜的缠裹,暴露在空气中,脚底也终于清爽了,脚下的地板凉丝丝的,舒服的不得了。再度等待着李佳尔进来帮忙脱掉了塑身衣、胸罩、内裤,只剩下了假胸和自己的内裤,许籼终于是彻彻底底的轻松了。 真·要飞起来了。 …… 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莲蓬头放水,让水流加热;同时掀开马桶盖,舒舒服服的将憋了一天一夜的屎尿排出来……终于不用再憋着了。这一下,是自内二外的舒服、轻松。这一个大单是赚钱,可就是有点儿难熬。 再洗去了身上的燥意,许籼就报复性的只穿了内裤,堂而皇之的光着脚丫子走出了卫生间…… 今天他要裸奔。 他恨透衣服了。 …… 476 “拜托,咱能把衣服穿上吗?”李佳尔扔给他一件丝质的月白色宽松袍子,袍子的款式传统,广袖半长,正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下摆至膝,腰间一根腰带一掐,夏天穿着没有任何的拘束……自古以来,都是男人们夏日在家中纳凉、解暑的不二之选。许籼随意穿起,故意敞开了胸膛,随意的在沙发上坐。 大腿八字叉开,一双小腿白如玉圭,那柔和的柔白之色宛如是锁在了皮肤下的烟霞一般莹润,泛着柔光。落地的双足也是纤细的,偏偏又给人一种丰满的感觉,并不见棱见骨,也看不到血管……脚趾也细腻的粒粒分明。 李佳尔咧嘴,说:“我就说你投错胎了——兄弟要不你变性吧,我养你啊!” “滚!” “哎,好嘞。”李佳尔没皮没脸的凑近了一些,又说:“老许,下午去做个头发怎么样?”李佳尔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觉着手感有些油腻,“自己洗怎么也洗不了那么干净,去理发店洗一洗,再好好保养一下……你的头发也正好让理发师给整一下,稍微染一下,把造型改的女性化一点儿。” 许籼正要点开《蒲小姐的海湾》的动作不禁一停,扭头凝视李佳尔…… 盯! 李佳尔说:“真比你现在好看。再说,以后工作也需要,更方便一些……”见许籼的目光依然凝视着自己,李佳尔不禁吞了口唾沫,“那个,你这么盯着我,让我压力很大……那个……”李佳尔的耳朵根都红了,“真的,我说真的……不就是女性化一点儿嘛!咱们国家男女都是长头发,一个发型……也不算多奇怪的,是吧?你小时候没梳过总角?没整过丸子头,没……” “没有。” 许籼小时候的家里可没有那种条件,也没有那种闲暇的功夫,整什么发型,唯一留下一些印象——或者说“黑历史”的,就是一根冲天辫。然后不是马尾就是丸子头,要么就是马尾加丸子头——因为丸子做不好的意外产物。 李佳尔张张嘴,直接被绝杀了。 …… 相比许籼的小时候的发式的匮乏,李佳尔的童年发式就丰富多彩的多了,什么难驾驭的齐刘海、空气刘海都整过。还留过一段时间被梳出一头小辫子,在辫子尾巴上扎满了红绳、璎珞的造型。 什么男发、女发的都试过。 实际上在这一片土地上除了那种传统的“云盘”的发型之外,其它的也很难说这个是男性的发型,那个是女性的发型的——往往是因人而异。 譬如同一款沙宣,有的女人就会非常漂亮,非常有女人味,有的男人则会显得非常阳刚、大气…… 这些搭配,顾客们往往是难以理解的,也并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发型。所以通常都是提出类似于“阳刚一点”“柔美一点”“文雅一点”之类的,很模糊的要求。这就造成了在中原地区,理发行业是全世界最赚钱、最有技术含量的——当然,也是对理发师的理解能力,业务水平最挑剔的。 除了释家修行的要剃光头,还有一些信了外来的宗教,并不在乎什么“身体发肤”的,学着西方人剪短发,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很珍视自己的头发的。 顶多,也就是定期处理、稍微的修一下边角。 …… 而且…… “一个发型嘛,以后不做了再改回来。然后再做一个美甲,把手和脚都做了,我就看那个蓝色的指甲配银白亮片挺好看的……” 一想到许籼的手和许籼的脚,李佳尔就强烈建议——这么好的禀赋,不做美甲简直有些可惜了。 许籼:“做优(模特)还需要美甲?” 李佳尔说:“还需要护肤,保持身材,保护好你吃饭、养家、赚钱的家伙事儿呢。你看看你这条件——腿模可以,脚模、手模、面……模,身上随便拆出来一个地方,都够别人住大房子,吃山珍海味的过一辈子了。”说完,又感慨:“老天爷也忒不公平——你这是女娲娘娘捏人的时候究竟多偏心,把好的都给你了。” 许籼呼出一口气,点开了电视剧,挂上耳机。说:“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含着金钥匙长大……” “屁,你知道什么叫物极必反吗?”李佳尔给许籼科普“玄学”,“就是因为你太完美了,所以老天爷才要苦一苦你!” …… “一个人,浑身都是机灵劲儿,全身上下一百八十个心眼儿,算计这个斗那个的,这种人往往老天爷不会帮他的,知道么?我家老李就说——这老天爷是照顾着傻一些的人的,因为不照顾他们,傻一些的人怎么过得下去?是不是这个道理?” …… “你看,灾难来了,总是有人挺身而出的。那些自私、利己的人,会挺身而出吗?不会。还是要那些一根筋,那些傻子去和人拼命——老天爷怎么会不照顾他们?他们啊,没有了他们,咱们泱泱华夏九千年传承(因考古发现,结合天文的星象变化,以中原本土为主导,制定标准的考古研究,确定下来的一个确切的时间。再往前依旧有历史,只是缺乏了文物、文献的支撑——但从已经成熟的天文历法看,之前的确是拥有一大段的沉淀期的。被称为“神话纪”),能一直传承到今天吗?不能吧?” “那些聪明一些的,自私一些的人,也不能没。是吧?没了这些脑子活泛的人,人类的文明又怎么进步?一个人不能光低头看着地面,吭哧吭哧的在土里刨食,也不能光看着天空……那样会饿死的。” 社会——也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一位知名的历史学教授曾经说过这样一段颇为自大,却又很有道理的话: 一神教的文明是不可能诞生技术、文化上的进步的。如果它有进步,那一定是在一神教的文明之外,存在另一个开方、包容、以自强不息、人定胜天为理念的文明存在。一神教只能“借鸡下蛋”,自己是没有下蛋的本事的。为什么呢?因为局限文明发展的,是认识,当认识局限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的时候,技术和文化当然不可能脱离出这个范围——那已经不是神的领域了。 当今之世界,看似是有诸多文明,实质上只有一个文明,就是中华文明,其它所谓的文明,都不过是中华文明外散的文化、技术的衍生物。 一是技术扩散引发的某一一神教文明的技术突飞猛进,暂时性的超越过中华,从而其所信奉的理念被技术装裱,伪装成了一种文明。实质上,它是不够作为一种文明的。二是文化扩散,一种思想在经过了翻译之后,产生的异化——或者是极端化、对立化,或者是以偏概全……等。 …… 这一点,凡是东亚文化圈的人,都认!凡是另外两极的人,都不认,甚至将这个历史学教授定义为“最不受欢迎的人”。 许籼说:“天之道,其犹张弓者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也。” 李佳尔问:“《道德经》?” 许籼说:“和你刚才说的那一大堆差不多一个意思……或者说,是有这么一层意思在。了解?” 李佳尔诧异:“你小子不会是偷偷补课了吧?《道德经》这么艰涩难懂的书都看上了?”又皱眉,“也不对啊,你小子就算是要读经,也应该读《金刚经》《心经》才对……人家白娘子还在雷峰塔下压着呢,你许籼好意思跑去当道士?” “我又不是那个许仙许汉文……” …… “我怎么认为你就是呢?你看,名字发音都是一样的……当然,你可以说,这不重要。但许仙那个小白脸……我不是说你哈,我是说那个草莽英雄——能被白娘子一眼相中了硬要以身相许的去报恩,你说他是不是肯定长得很漂亮?” 看到“恩公”长得漂亮,就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一生相许,要是长得难看,那不应该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生衔环结草…… 都懂。 (可以“报恩”的方式那么多——尤其是对法力高强,还是黎山老母的弟子的白素贞而言。之所以选择“以身相许”,眼馋许仙的身子没跑了。能让一个神仙心动,那颜值还需要说吗?爱的死去活来的。) “所以呢?” “你说说你是咋长的呢……分给我一半儿有多好。这要是搁古代,你大街上走一圈,一条街的小姐都要害了相思病,一人来一出《牡丹亭》。” “我谢谢你……” 毕竟是夸奖,还是接受了。 “那你就打算这么出去?” “出去干嘛?” …… “你是鱼是吧?记忆只有七秒钟!去做头发、做美甲……为了咱们的发财大计添砖加瓦,还能为了什么?” 还看电视剧?看什么电视剧……李佳尔要疯! 故意的吧! …… 477 “你刚说了吗?”许籼故意装失忆,暂放下了平板,起身去换衣服。身上的这件居家、纳凉的袍子肯定是不适合穿出去的,那是一种很不礼貌、很没有礼仪的行为——大约就是类似于穿着私密场合的情趣内衣,或者是干脆裸奔上街一个尺度。手自前往后,用手指叉着头发,梳了一下,问:“头发就这么披着,还是扎起来?”只是自己本就有着倾向性……“反正也是出去做造型……” 李佳尔说:“合着人家理发店还得舍给你一根橡皮筋是不是?诶,对了,我昨天逛网店看到一款头花,贼漂亮,你要不要?要咱俩就一起买,一人一个……” 这一片土地上的男、女、老、少,不分性别、不分年龄,自古以来都有别花、戴花的爱好…… 于是头花、发箍、发卡之类的,在其它地方只是“女性专属”的物品,在这片土地上反倒是没有性别属性的,大家都喜欢。在世界范围内,各种头部的饰品,首饰,也都是卖的最好的——因为这真的就是一种全民性质的,不分男女老幼的消费。而并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女性市场——还是年轻女性市场。 在这里,大街上,看到一个戴着艳丽的头花,箍着头发的老汉,看到一个戴着玉镯的老汉,或者是穿着和女性一个款式的衣服,都毫不奇怪。 …… 都是“自古以来”的。 “我看看……” 李佳尔找出了商品图片给许籼看,是一朵紫色的头花,给人一种很庄重、典雅和大气的感觉。 李佳尔说:“还有一种,是浅绿和嫩黄相间的那种,很素雅,我感觉你挺合适的。气质上至少能加上三十分……” 许籼说:“很,挺好的。” 接着就去行李箱中翻衣服,翻出了一件粉色的大袖披肩,套在了身上,多出一件外套,里面的袍子一下就“合情合理”了。又取出了一双薄薄的布底的软靴套在脚上,唏嘘说:“这双鞋压箱底快一年了没穿……还是这种传统的布靴舒服……”他平时穿的鞋可都是“商品”,是客户邮寄过来染味儿的——除了尺码合适这一条之外,剩下的诸如舒适与否,就不是他能挑剔的了。 李佳尔上下打量许籼,“啧”“啧”有声,说:“老许你穿这种老服侍真有气质,和现代服饰截然不同的风情……” 许籼替他感慨完:“这人好看,怎么穿怎么好看。” 李佳尔下意识的点头,说:“对。”旋即就又反应过来,酸溜溜的骂了一句:“你个凑不要脸的!” 有这么自己夸自己的吗? 虽然真好看。 暴力撕烂了快递的盒子,将客户邮寄过来的三件套摔到许籼胸口,许籼忙接住了。李佳尔说:“赶紧的,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的脸!” 许籼扬了一下白皙、圆润的下巴,“嘘”出一声口哨。撕开了包装袋,将带有颈围子,防护眼角、额头的口罩戴上。口罩是紫粉色的,外面还挂了一层轻纱,看着特别飘逸,很搭配他的长发。再摆弄一下防晒的帽子,提起帽子里的口罩(将挡风的空间和呼吸的空间隔开,防止呼吸的气体模糊视线)贴合了面部,然后卡好帽子的卡扣,帽子就严丝合缝的将面部封闭住了。 帽子的呼吸口在下巴的位置上,留了大概一寸来长,大概一指的宽度,呼吸起来并不费力。 又取出了防晒手套,将手往头顶举了一下,衣服的两只袖子就滑到了肩膀。将直到腋部的手套戴好,胳膊一放下来,衣袖就滑了回来…… 许籼关心的问:“这个单子多少钱?” “三百!”李佳尔说,“这个单子客户只是要求你外出的时候要戴着防晒,也就一天的时间,所以便宜……” “那要是我今天不出去,是不是就……” 在这一刻:盲生发现了华点。 李佳尔白眼之,“你都没碰过,人家不告你欺诈才有鬼。没碰过的衣服叫原味?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许籼“嘿嘿”笑,说:“这不是刚做过一个大单,眼界一下子就提高了吗?蹭蹭的上了好几个档次!” 李佳尔一脸的老父亲欣慰的笑:“看吧,还是大单锻炼人。” “……” 许籼俯身拿起了平板,随手往袖子里一塞。 传统服饰就这一点好——宽大的袖子里有着广阔的空间,还留着口袋——原则上根据个人的喜好,是可以留好多个,分门别类的装东西的。而且因为在袖子里,离手很近,被人顺走的概率就变得很小。藏下一个平板,还是很简单的。 李佳尔问:“你拿平板做什么?” “哦,对了,还忘了耳机……”出门在外,开外放看电视剧也太影响周围的人了,还是用耳机比较好。他说:“拿着平板当然是看电视,还能干嘛?不是出去做美甲、做头发吗?你光坐着不无聊?” “好像……还真是。” 许籼又拿了手机、钱包、钥匙,没什么遗漏的了,这才出门。俩人一人扫了一辆自行车在街上穿梭,像是风儿一样自由。一边走还一边商量,两辆自行车并排走着,时而相近时而相离,便决定了先去做美甲,做完了美甲再去做头发。 到了地方,美甲师给许籼做的时候,李佳尔就在一旁骚扰美甲师,和美甲师聊。美甲师一边做,一边实名羡慕许籼的手和脚——不,全身都羡慕。那身段,那皮肤,就连那指甲……别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残次,可他却一丁点儿都没有。那指甲,美甲师做的时候竟然惊讶的发现,都不用怎么打磨。 做完了双手,许籼晾手的时候,美甲师就开始给他做脚趾甲…… 李佳尔好奇,问:“觉着怎么样?” 许籼说:“感觉……指甲好像变得有些迟钝那种感觉……也不是那种变厚了,很难形容吧!” 李佳尔“哦”一声。 许籼问:“你也想做?” 李佳尔说:“我爸能活活把我打死。啧,这指甲真漂亮……一会儿做了头发看看时间够不够,时间够咱们就去把经营资质办了……” 这个“资质”主要的并不在经营项目本身——当然,对于商业行为而言,经营的项目算是一个前提。“资质”的主要内容,是在“员工”这里的。中原地区和世界上的其它地方不一样,在这里雇工是有着严格的限制和规定的。基于历史的,长期的雇工历史,也甭管是出于保护雇工、奴婢,还是其它,总之在这里雇佣一个工人,是受到了官府的监督、限制和背书的。 其一是员工的身份、来历必须青白、明确,还要有保证人——这是为了保护雇主的权益。万一这个工人品性有问题,出了什么事端,是可以进行止损的。当然,雇主说不需要保证人,那也是可以的——但身份信息资料依旧是必须有的。 从哪儿出生,在哪儿生活,一系列的档案必须要有。 否则,就算雇主不介意,要雇佣。政府这里也不允许这种人被雇佣。 其二是员工的薪资、待遇等一系列问题……如果雇主出现拖欠工资的行为,那就是大问题了。 其三……方便监督。 …… 总之,虽然麻烦了一些,却的确是保护了彼此的利益的。 另: 这个世界的中原地区,但凡是企业的商务协议也好,内部协议也好,都必须是在政府的法律部门监督之下签署,而后由政府盖章、背书,才具备法律效力的。这也在绝对意义上杜绝了各种“无效合同”“黑心合同”“阴阳合同”的诞生——但也正因此,中原地区有着全世界最好的营商环境。 就是三岁稚童持着金块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都不用担心被人骗。有的是官方看顾着,不许人在合同上耍心眼,也不允许出现各种对赌、高利贷等行为。 一方违约了,官方同样会介入…… (嗯,政府工作人员们非常喜欢介入这些“麻烦”,那不仅仅是工作的政绩,还是可以捞油水的机会。) 不得不“诚信”啊……商人们是“无利不起早”“见利忘义”的,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爪牙,回头去读一读管子,读一读范蠡、陶朱公,接受一下来自商人老祖宗人物的熏陶—— 要知道如何约束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要知道利润的高度要克制,要把资本这头怪兽的魔性用人性去约束。 是要去统御资本这一个恶魔,是要利用它去达成自己的人生理想、人生目标,而不是被资本控制,成为老虎身边的伥鬼。 由此,还诞生了一门“商学”的课程,专门有教授研究,发展出了一整套完整的哲学思想体系,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高度来阐释、看待关于商人、商业、人类社会的发展这个宏观的命题。 …… 总之,就挺魔幻的。 …… 478 “你打算发多少工资给我?”许籼掰着手指,数。明艳的蓝色的指甲上,有点点随机的碎星,不灵不灵的闪,“你看啊……优这里,手模算一个,脚模算一个,腿模算一个,还有齿模、鼻模、眼模……” 李佳尔低声的,咬着牙,“做人不能这么无耻!照着市场价,单独一个月薪也都在两万左右,效益好的,十来万都有。你还想让我给你开百万月薪?……那也得老子有才行!你看把我卖了值不值?” 许籼说:“那肯定值。” 堂堂L集团公子,哪个绑匪要是绑住了他跟老李家要一百万,那老李家人都要笑他们没见识,同行们都要骂一句“傻逼”。 李佳尔无语,一双眼不停的翻许籼,过了好几个呼吸才说:“你难道就不关心一下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卖了吗?” “你女人吗?”许籼无语。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你不愿意变,那只好兄弟变咯,咱俩总要变一个的,不然怎么朝夕相处……” “你怎么不去死?” “自古多情空余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你就安心的去吧。你听我说,咱俩不合适,你看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 …… 美甲师努力低着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是很职业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代价当然是指甲要重做。 (美甲这么精细的事情,忍不住一笑,基本上一片指甲就做毁了。) …… 被拒绝的李佳尔一脸“伤心欲绝”,又说回了“工资”的话题,“咱俩一人注册一个公司,然后双方合作,利润五五分成。”真要照着许籼的说法,按照工资来,一个月至少一百来万的工资,李佳尔表示:“臣妾真的做不到啊。”除非……李佳尔瞟了许籼一眼,目光里透着些许古怪。 许籼被看的有些发毛,“你什么眼神?看的人毛毛的……” “我在想怎么把你卖……不是,我是想咱们怎么实现创业盈利……”实际上刚才心里想的是要是把他绑了,高价拍卖,也不知道那些富婆能疯狂到什么程度——怎么着一次性弄个几千万不是问题吧? 许籼:…… 就算是他无心成什么“仙家”,可何志文那与之配套的诸如“微表情识别“”眼神识别”和一些“声音要素判断”“气味信息”之类的,基于色声香味触这五种基础的信息,进行“读心”的一些手段也不差——是比不上意识交互的那种精确,但架不住它不需要通过主动识别海马体中的信息来实现啊。 一言以蔽之: 节能。 就李佳尔那表情、神态、语气、眼神,许籼一眼就看出了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也就懒得搭理他了,取出平板,戴上耳机,点开了《蒲小姐的海湾》继续追剧。 只是点屏幕的时候非常的不习惯,指尖的长甲令他的动作不得不别于平常,只能尽量平一些的用手指肚去点。 大约两厘米长的指甲正好挡住了屏幕,形成了视觉盲区,手指点中的位置还需要估摸着才行…… 许籼心下感慨……那些姑娘们美甲究竟是为了什么啊……哦,对了,一些男性也会美甲……很无语。 他就不一样了:美甲的目的,纯纯就是为了更好的搞钱,就和李佳尔说的一样,这会是他的资本,可以增加自身的价值。 …… 李佳尔时不时的瞅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有些按捺不住了,抱怨说:“合着你就一个人看啊?” 许籼:??? 李佳尔说:“平板还是我的。” “嗯。” 接着就没下文了。 看完一集《蒲小姐的海湾》,脚上的趾甲也做好了。和手上的是同一款式,只是那蓝色特意深了一些,邃了一些——一点小小的色差,不仅没有显得不协调,反而整体联动出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美甲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似乎不经意的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先生,可以给您的美甲拍照吗?您放心,照片我们只会自用展示,不会对外出售的。您看……美甲的费用可以给您优惠……” 不等许籼说话,李佳尔就抢过了话头——这兄弟关键时刻还是真够意思的。李佳尔说:“如果你们是想要用他的照片做宣传的话,就要按照手模、脚模的价格计算——美甲的费用,多退少补。” 美甲师:…… 李佳尔看着许籼,疯狂使眼神,一双眼珠子转的都要飞出去了。他的身上没钱,手机里的也抖了口袋…… 大单的原味还在家里隔着,录了视频,但没寄出去。所以老板的尾款也没结呢。 小钱钱可都给了许籼了。 许籼取出手机…… “等等……二位稍等一下,我联系一下经理。”让二人稍坐,美甲师就忙给经理电话,经理随后就亲自过来了。经理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件西装和中原服饰结合的小上衣,款式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无扣风衣,非常飒。穿了一双轻薄的肉色裤袜,一双圆头高跟鞋,头发挽了一个斜髻,以一个绘着仙鹤、祥云的小扇子形的发饰进行了固定、装饰。许籼秒想到了《小李飞刀》里面的林诗音…… 造型真的很像。 “小狗子?”女子的声音中透着一些惊讶、不确定,“怎么是你啊……是陪着朋友做美甲?” 李佳尔的表情凝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子姐你在这里当经理呀……” 早知道就换一家了。 苏子莞尔一笑,嗔说:“小狗子你这什么表情?见着苏子姐不高兴?倒是听你姐说你在本地上大学,一直也没机会见着……故意躲着你苏子姐是不是呀?”又看许籼——其实一直再看,只不过一直盯着有些失礼,问完了李佳尔,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盯着的理由了,“你朋友,不介绍下?” 李佳尔简单介绍,说:“许籼,我同学。我们一个宿舍四年的兄弟。你可不能打我兄弟的主意!” “嗯?” “咳,要不咱们还是谈一谈这个拍照的……” 苏子说:“谈什么?不用了。许籼,你就和小狗子一样叫我苏子姐就好了……我和她姐是好朋友。今天美甲的钱姐给你们免了,这正好也快中午了,一起去吃个饭吧。你个臭小子还敢坑你苏子姐不成?” 李佳尔连道“不敢”,对这位“苏子姐”天然发憷——显然是在童年里留下过不小的阴影。 苏子让他俩稍微等一下,便先回了一趟经理办公室。许籼好奇询问:“怎么,你很怕她?”李佳尔小声说:“你都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种性别归属于雌性的极度暴力的特殊品种。我小时候……你知不知道,她骑在我身上,把我头按在地上揍,我也想反抗,可是我做不到啊……” “哦。” 许籼直觉还有下文。 “我爸和她爸还感觉我俩特别合得来,所以就订了娃娃亲。你知道我当时多绝望?我天天做噩梦……” 许籼哭笑不得,这还真的是一个大写的“惨”啊,心里忍不住给幼小时期的李佳尔默哀……“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许籼心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又问:“之后呢?” 李佳尔说:“之后,我上学成绩不好,他家人就不提娃娃亲这事儿了。我爸也不好意思提。”默了一会儿,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家自由恋爱,学者鼓吹三月三,每年都举办大型的活动……哪儿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一套?”唯一没有变的——就是李佳尔一直在挨揍。苏子的暴力形象的思想钢印+1。 许籼提醒他:“那个,你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挨揍?” 李佳尔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 许籼说:“所以,你故意躲着?” 李佳尔、苏子之间的纠葛,他或许能够察觉出一个大概。但彼此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态度、心思,却又拿不准……这会儿,他倒是又怀恋起“神通”的妙处了。但凡成了“仙家”,也就不会有这种“吃不准”的屁事儿了。可他也真的不想成仙家——有些事,有些思考,也只有“凡人”才能做。“凡人”的海马体难以清晰、准确的去感受,但也正因此,会出现一些错谬。 “错谬”本身就会诞生一些意外的思考——这不是去捕获别人思考的灵光,而是自我产生的一些灵光。 就譬如是一个正常人,当他看到地上的一滩水渍,因为看的很清楚,所以就不会有什么联想。 但一个高度近视的人,他看到的就很模糊,模糊到大脑会针对性的做出许多种可能的判断,譬如说是像一张塑料布、像是一个老太太的脸、像是……这种被一个模糊的东西启发出来的思考——凡人可以有,但仙人却很难有。 此时是凡人之身,又无性命之忧,生存之厄,那何妨以这样的姿态多多的去获得那些只有凡人可以获得的东西呢? 也可以借之和“本体”(何志文本人)进行互动,通过这样的学习方式,提升“本体”的这种艺术性的、创造性的思维、联系能力。 …… 再之后。 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李佳尔正要说话,苏子就提着一个手包出来,高跟鞋踩出了清脆的“哒”“哒”声,人未近,声已至:“走吧,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麻辣烫不错。许籼,吃辣没问题吧?”她问了许籼一句,至于李佳尔,则是被下意识的忽略了。许籼微微一笑,整个人的颜值都再次上升了一个梯度…… “可以的。” 夭寿。 苏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479 算是懂了古人为何“颇好男风”“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了:真漂亮。苏子不禁就想到了李延年作的歌(歌名不详,故后人名之以《佳人》——此为此世界名称,在何志文所处的地球,则是被学者取了一个很配不上歌的逼格的名字,叫《李延年歌》,大约就等同于伍佰唱了一首《被动》,专家一通研究,给歌曲定了一个《伍佰唱的》的名称。这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的——毕竟,其它的歌要怎么办?伍佰唱了好多歌的!同样,李延年也唱了好多、好多的歌……),唱的是那么好: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佳人! 总有人以为这个“佳人”是女人,实际上在古老的时代里,“佳人”“美人”却大概率指的是男子。 就譬如那个“邹忌修八尺有余”的邹忌,那就是一个被人广为人知的“美人”,因其修长、高挑的体态,过人的身高、白皙的皮肤以及五官、考究的胡须而上榜——是被盖章供认的美人——总不能考证说因为文章里有用“美人”来形容他,所以,邹忌是一个女的吧?(只能说,幸亏古文里没忘记写邹忌的胡子,不然真有可能被人附会成女人。) 所谓“佳人”—— 是国栋之才啊。 这一个“佳人”啊,是那么的出众,非人间之人,是非常人,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一顾之下,便可倾覆一城,再一顾,便倾覆一国。 一个如彗星一般崛起的年轻将军,北却匈奴,封狼居胥。 冠军侯,霍去病。 倾城。 倾国。 轻飘飘的一个“倾”字,歌颂出的是汉武之武功,是大汉的悍勇、霸道,是在汉武帝手下实现的雄心壮志。 只是啊……那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已经不在,年纪轻轻就做下了如此功业的“冠军侯”或许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了。 宁不知啊…… 佳人难再得。 …… 这等歌颂大汉武功,颂扬汉武之雄霸的歌又是怎样才会被人当成是一个写女人,写绝世美人的歌的呢? 简直是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随着岁月的变迁,沧海桑田,历史上的一些东西也总会褪去本真。反倒是苏子这个时候想到了《佳人》,将“佳人”和美貌的人联系在一起,反倒是不离谱的。反倒是那些将“佳人”作冠军侯,以为这是歌颂汉武帝的显得那么的另类、离谱——虽然那“倾城”“倾国”已经明示了。 李延年的妹子还因此被汉武帝“爱屋及乌”,若非是马屁拍对了地方,单单就凭一首“睫毛弯弯”就想让汉武帝另眼相待? 做梦呢。 那可是汉武帝! 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二傻子。 “佳人难得……” 这个倒是“事实”——霍去病是千年不遇的将才,是再难出现的佳人。许籼之容,又何尝不是那种“千年不遇”的呢?大约,也只有文字记载中的兰陵王,只有某个要做皇后的男人(韩子高),还有知名人物潘安才有一比——或许,真的见过了,比较了,会发现他们不过如此。 努力不动声色的压下了噗通、噗通的,小鹿乱撞一般的心跳,苏子说:“那就行,也没几步就到……” 李佳尔描述中的“极度暴力”没看出来,倒是步履之间都有一种内敛的,大家闺秀一般的气质。 领二人进了店,苏子就开了一个包厢,坐下之后吩咐服务员说:“给我们来微辣的那种,再多备点儿牛奶。” 李佳尔刚说了半句“苏子姐你怎么转了性子了,以前不都是非变态辣……”,跟着就面容扭曲,险些“嗷”的叫出来。桌子底下,高跟鞋的前掌正碾在一只脚上——李佳尔的脚。苏子说:“别听他胡说。这小子净害人……” 许籼给李佳尔一个眼神:你没事儿吧? 李佳尔:你给我放电是啥意思? …… 许籼放弃了和这个二货进行眼神交流。 上了麻辣烫。 三人就一边吃一边聊,苏子这里问着许籼毕业之后的工作、打算,问老家、问父母、问喜欢什么……而后,就找到了一些“共同话题”,聊《蒲小姐的海湾》。李佳尔数次想要插话,都被高跟鞋踩住了——他的脚不是刹车!但苏子姐的眼神告诉他:我认为可以是……说你是你就是。 这么严重的区别对待,让他想哭。 在得知了二人下午的“任务”之后,苏子就直接给做了一个调整,“你俩下午先去把资质办了……办完来找我。正好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做头发了,刚好一起……我知道一家发艺特别的不错。等我下班了,咱们一块儿去……”又特意威胁李佳尔:“小狗子,听清楚了?你要是敢放我鸽子……” 李佳尔一个激灵,连忙保证: “不敢。” 就是放亲姐的鸽子,也不敢放苏子的……主要是怕挨揍啊!这一顿饭吃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脚都被踩扁了。 于是吃完饭,李佳尔和许籼就回去了一趟,取了需要的档案、身份证等复印材料,去了“商管司”,在办事大厅里按照流程走了一圈,核对了身份信息、各种资料之后没问题,二人一人一个“企业主体”就完成了。李佳尔直接就把自己的公司名写成了“佳尔”——听着倒是蛮有档次的。许籼则是灵机一动,取了一个“嘉沃”,正好取了个谐音谐意,一个是“加你”一个是“加我”。只不过这“嘉沃”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一个立足于高科技的企业,像是卖手机的。 之后,一个“加你”一个“加我”成功完成了合作协议。 李佳尔拿着一份协议和牌照,走出了大厅,感慨说:“终于……咱们这算是从散兵游勇转成了正规军了。” 正规军——受保护的。 许籼学着南方人的塑料普通话,说:“李总,合作愉快拉。” 李佳尔也学:“你的口音不飘准的拉。” “我随便的拉……” “我也随便的拉……” 进大厅的时候是两点钟多一点,出了大厅已经是四点钟左右。太阳明显偏移的角度告诉二人他们究竟在里面忙活了多久——办事的时间还是很快的,慢是因为要排队,正经排到了之后,也不过就是十来分钟的流程。许籼发现了商机:“这要是自动化程度再高一点,就更快了……” 所有的资料提交、审核,身份的确认、核实等,都可以通过自动化的办公机械来完成——这对当前的技术而言并不难。 另外还可以电子化—— 利用方便的手机终端。 …… 许籼看李佳尔,心说:“我似乎发现了比跟着你更能发财,发大财的财富密码……”转念一想,“搞这些比较费劲,还是跟着你躺平吧……”能靠脸、靠身材赚钱,他为什么要去努力呢?做机器会掉头发的……嗯,就当是可怜可怜这个家伙儿吧。心头暗想了一下李佳尔的“小狗子”。 李佳尔说:“我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许籼:“你想多了。” 但“嘉沃”这个名字肯定是要名副其实的,不能总让人以为这是一个科技公司,实际上却是模特公司吧? “自己”努力去研究机械,写代码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招人来干啊。第一步先利用脸蛋刷一些财富值,第二步利用财富值雇人来按照自己的要求做机械,第三步实现这种便民的办公机构的自动化智能化——就连游说方案他都想好了:比起人来,这种科技智能的好处是什么? 它不会吃拿卡要啊! …… 回到了住所,将合约、牌照放好了,便又去苏子那里。敲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苏子让二人进来,关门之后就问:“办的怎么样?” 李佳尔说:“都办完了。” “那,我就先祝你们生意兴隆了。”苏子笑,让二人坐着,自己去小间里换了衣服,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连帽卫衣,一件磨出了破损痕迹的石灰白的短裤,将一双白净的大长腿裸了出来,腿上是一双很薄、很透的丝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苏子说:“咱们走吧。” 李佳尔问:“不等下班?” 苏子说:“我说下班就下班了……这时间不是我说了算?”李佳尔质疑:“你不是经理吗?又不是老板……对了,你是怎么想的,跑一家美甲店当经理……” 这都不算是“屈才”了—— 这是凤凰落进了鸡窝里,老虎去了平阳。 …… 苏子:…… “谁告诉你经理就不能是老板了?你还看不起我这店?”苏子用鼻子哼气,“这市里最好的美甲店、最好的美容店,最上档次的会馆——什么道家养生的,什么瑜伽减肥的,什么女子健身的——我都是经理。只不过今天恰恰好,我随机来这里坐镇而已……哼哼,朕的江山,不天天巡怎么行?” 这些高端的服务行业妥妥的都是暴力行业,又能经营出一个雄厚的人脉圈子,比起“钱”来,隐藏在背后的人脉,才是真的。 一个商人,谋财……那只不过是最、最次等的商人才做的事情。 吕不韦说,高明的商人就应该谋国。 当代一个研究商学的著名教授吕金山就说:“切以为,商学亦植于传统文化之根基。行商亦如用兵,讲道法天地人,凡商,不得不查此五事。故商之道,上者主其道,次者求其法,再次者顺天,下者应地,最下者应人……故,经营以钱谷,为下道,小贩亦可为之,不得其法,率兽食人也,不足以为道。” 钱—— 太狭隘了。 …… 480 以西方的,异化的理论阐述,以为逐利乃商人的天性,资本天生就是要垄断的……固执于钱——或者说是“钱”这个表象之下的,各种生产资料的掠夺,据为己有。止于此,便是一条死胡同,理论上也难以更进一步,被自身的认知,限定在了这个狭窄的范围之内。 中原的“商道”里,却有着广阔的天地,广阔的、整体的哲学体系—— 生产资料是实现目的的工具,但并非唯一的工具。其位置,也不过居于道法天地人中的“地”“道”“人”罢了。 (《孙子兵法》里,关于五事,说的是“道天地将法”,而“道法天地人”则是一种适合于商的,一种更加契合化的化用。毕竟打仗、做生意,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在“商道”的理论中,讲求的是充分的调动、利用资源,结合各种的天时、地利、人和,达成共同体,减少消除内耗,以承国是,最终的理想则是“天下大同”。) …… 这,是中原商人之道! 脑子里满是“上帝啊”“阿拉呀”的老外把人脑子搅和成狗脑子,也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一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只是知道:中国之人是过江的猛龙,善做生意,也会做生意。只要是按照规则竞争,在非暴力的条件之下,他们根本竞争不过。遍布了世界各地、各行各业的商会,无声的宣示着这一切! …… 李佳尔咧嘴笑,揶揄说:“人家苏秦苏季子也不过才配了六国相印。” 苏子蔑他一眼:“皮痒是不是?” 苏子咬牙切齿,将声音压得很低,威胁李佳尔。要不是美男在侧,要保持自己优雅、贤淑的良好形象,真想摁着这小子的脑袋狠狠收拾一顿……这个念头一起来,她的手都忍不住开始痒痒了,本能的怀恋那种阔别已久的手感。 李佳尔忙摆手…… 不敢。 三人自后门进了店铺的后院,由一个小门出去,门口就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跑车的形状很有科技感,从侧面看,就宛如一把刀背向上,刀尖朝前的尖刀,尾部又内凹下去一个圆润的弧度,排气管就在凹下去的位置——上方的尖是一个固定翼,下方的尖则是一个可以活动、调整的翼,在跑车告诉行事,轮胎抓地的压力过大的时候,用作节能、泄压的。车身整体看起来浑然一体,通体都是一种明艳的玫瑰紫。 车门打开的方式也很有意思,是以车门的顶部为圆心,顺时针向前旋转、扬起。跑车里很宽敞的两个座位,后面是一块半米左右的空间,下面放了一块垫子。 苏子指着后面的空间:“你去后面。” 这是说给李佳尔听的。 李佳尔:…… 至于许籼,当然是要坐副驾驶才对。许籼上车,第一次坐进这种跑车里,就感觉车的底盘太低了一些,坐着总有一种别扭感。而且,座椅也太低了。系好安全带,许籼就又把口罩和防晒的帽子戴上——刚在办公室摘了一会儿。但既然出来了……需要不需要是一回事,三百块也已经有些看不上了,但既然接单了,那肯定还是要负责一些的。 李佳尔则是咧着嘴,给了许籼一个大拇指:“这就对了,安全驾驶最重要。戴上她看不见,就能专心开车了……” 接着,一个不稳,就被快速启动的跑车一甩,后辈贴在了车的后墙上。始作俑者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些笑容。 又问许籼,说:“车里又不晒,我的玻璃都是防紫外、红外的,你戴口罩和防晒帽做什么?” 许籼说:“这不是小狗子同学开发的客户嘛,生意……我戴上一天,然后他就发回去给人家……” 李佳尔听许籼也叫自己“小狗子”,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不得劲儿的在车后面狭小的空间里扭来扭去。 “你是蛆呀?一个劲儿扭……”苏子横竖感觉李佳尔欠欠的,体内的洪荒之力都要压不住了——真想找地方停车,揪着人修理一顿。又和许籼说话:“他……从小就不务正业,小聪明也从不用在正经地方……但要说没本事……嘿,气人挺在行的。反正他姐是要给他气死了……” “……” 许籼不发表意见。 “这一单多少钱?我说他给你多少?……哦,三百……还行吧……”“平常的时候,基本上收入怎么样?哦……” 开着车,苏子是一点儿也不闲着,去发艺的功夫就把二人的生意打听了一个底儿掉,不由的赞叹李佳尔的“歪才”: 钱多、钱少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0投入0成本,没有动用一丁点儿家里的资源,还做的收入不菲! 想着,就忽然叫了一声“小狗子”,李佳尔趴着座椅背,就差摇尾巴了:“苏子姐你说,什么事儿?” “给你个大单接不接?” 李佳尔目光在苏子、许籼身上游弋,犹豫了又犹豫,说:“先说好了啊,那种卖友求荣的事儿我们不干!” 苏子就直说了:“让许籼给我来当几天模特。任务也很简单——就在那里穿上衣服,我画一些画……” “价钱……” “一套服装造型视情况给,不过你小子就别想了。” 说完,开车门,下车。 这一家专做发型设计,艺术氛围浓郁的发廊名字叫“二月春风”,化用的却是“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这句诗。以一种充满了逼格的、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发廊的专业水平。 发廊内部也很大,一共分了三个大厅,上楼之后还有一些休息区,一些贵宾服务区等地方。 苏子领着二人直接上楼。 面着镜子坐下来,便有三个学徒过来给三人洗头。只是将转椅的靠背一提,一放,人就刚好躺下了。 却又不是完全躺下,而是上身倾斜着,和地面形成了二十多度的夹角,躺着很舒服。 在颈部盖了毛巾。 余光就瞥见学徒推着小车过来,小车有一个接水的篓子,后面拖着一根可以伸缩的管子——污水在洗头的时候,就会顺着管子流进污水管道。小车的架子上,则放着毛巾、洗发水、护发素等瓶瓶罐罐。 苏子闭上眼,说:“把脚给我抬高点儿……” 学徒便将她脚蹬的地方扬起来,一直到苏子表示满意,才停下。 “我也要……” 李佳尔也让学徒给抬脚。 苏子看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学徒们用温润的水流淋落在三人的头发上,那种轻轻柔柔的触感,说不出的舒服。苏子和二人说:“这里的技术很好的,无论是洗发还是做什么,都非常舒服……你们洗头学了多久?”学徒答:“练了两个多月。”苏子说:“看到了,光洗头就要练两个月。” 李佳尔不屑,说:“一个洗头还用学?” 苏子说:“你给和尚洗头当然不用学。这可是洗长头发——没有学过,要么洗不干净,要么薅的头发疼,再给人把头发薅下来几根,不是要找骂?这能洗的轻柔、舒服、干净,这就是本事。” 许籼依然戴着口罩,闭着眼,任人清理自己的头发。头皮上那种极为舒服的感觉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学徒小心翼翼的伺候他的头发……用洗发水揉出了满头的泡沫,清洗了污渍,在冲去泡沫,将头发擦的半干,学徒才松了一口气。 给许籼护理头发,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那种感觉大约就像是在给博物馆做保洁的“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珍贵的藏品给弄坏了。索性,最难做的部分已经做完了,就剩下用护发素护理这个步骤了。他习惯性的,捏着嗓子,用一种很娘炮的声音给许籼介绍:“这种护发素,是我们店独有的,是纯草本植物精华,坚持使用,会让头发变得乌黑、亮泽,告别分叉……” 许籼直接把天聊死:“可我是来染头发的……” 李佳尔补充:“还要做造型。” 学徒的大招被打断的样子太好笑了。 “先生,染头发是很伤头发的……所以,所以护理才很有必要。不对,是更有必要了……” 学徒努力中…… 许籼再次聊死:“血为发之余,护发本身还是要从调理身体气血上着手的,你弄这些护发素往头发上抹又有多大用处?” “用处”当然是有的,毕竟头发是一种空心的管状结构,是可以吸收护发素的精华的,是从身体上补充还是从外部补充,对头发而言并不重要——但这个一个搞头发的学徒却不知道哈。 许籼就觉着把天聊死挺有趣的。 …… 李佳尔: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老许还有这种恶趣味……哦,以前被恶趣味的只有我自己!那没事了。 这真是一个令人不怎么开心的事实。 …… 洗完头,服务贵客的造型师就来了,一个人带了两个学徒过来,正好可以照顾到三个人。造型师留着蓬松的马尾,长发披肩,留着整齐的回字胡,很是放荡不羁的模样……“苏小姐,还有二位……嗯,想要做什么造型?” 造型师认识苏子,苏子是这里的常客。只是却不认识许籼、李佳尔,更是没有看出许籼的性别,所以只能含糊一问。 481 李佳尔对镜子里的许籼挤眉弄眼,只张嘴不发声,戏谑的念《木兰辞》:“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却不知,得了一大坨的“记忆”的许籼有着多少本事……像“唇语”这种小技巧、小手段,早就满级了。许籼瞥他一眼,和造型师说:“染点儿栗子色……不要深,造型上大概……怎么好看怎么来吧……” 李佳尔插话,说:“稍女性化一些——把你做头发的手艺都拿出来。”又和许籼说:“你摘了口罩让人看看,适合怎么弄。” 许籼摘了口罩,造型师和两个学徒就惊艳了一下。 “先染吧……” 这一张“人间绝色”的脸蛋儿,一下就让造型师认真起来,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弄才合适。于是就先让一个学徒给许籼染头发。 另一个学徒则是去伺候李佳尔——只是剪了一些发梢,把分叉的部分去掉了,之后又简单做了造型。 额前的一缕头发烫了波浪卷,松开卷发棒之后,李佳尔伸手拽了拽头发,觉着造型挺满意。 学徒将他的头发束了一缕,又将一些头发自肩头落在了前方,鬓发用带花的卡子卡起来,露出了右侧的耳朵,和左侧形成了一种不对称的美感。 李佳尔吹了声口哨,满意不已,说:“不错。辣!” …… 另一边造型师也弄完了苏子的头发,做了一个很干练的造型——做造型并不是固定造型,而是设计造型。 即:造型师设计出一款造型,在顾客的头发上得以实现,要尽量做到顾客可以自己学会并且实现。(不然洗个头,造型就没了。这个世界还没出现敢这么坑顾客的——尤其是这种高级的地方。) 苏子的头发被盘成了一朵花,花上戴了一个小小的,西式的公主、皇后们佩戴的那种王冠。 到了许籼这里,造型师最后的决定却是一个极其的随意、慵懒的丸子头——只是随意的梳了头发,随意的一扎。偏偏的,是这种随意、慵懒的手法,却让许籼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多出了一些以前不曾有的,令人怜惜的娇柔之感,又和出尘、自然的气质结合在一起。 “我想来想去,于先生而言,繁复的造型就和浓妆一样,只能掩盖您的气质和美颜,不如这样随意一些,任性自然……” 给“美人”做造型,真的是亚历山大—— 对于一个相貌普通、寻常的人而言,造型是很简单的。因为不论怎么做,也都是加分项——至多也就是加多加少的问题,至少有点儿水平、审美的造型师也都不至于减分。对于许籼这样的颜值天花板就不一样了——就算是绞尽脑汁,也极有可能减分,想要加分,是难上加难的。 假如颜值是一张满分一百分的试卷,那么颜值天花板本身就已经是一百分了,另做的头发造型,就是答对了可能不加分,答好了加上一两分,但答错了却要扣十分的“附加题”。 造型师又建议…… “您适合白色珠冠,我这里推荐几款,可以试一试……” 白色的珠冠,同样是加分项。 “当然,戴珠冠的话,最好是用和苏子小姐类似的扁平花式,这样显得更美一些……”造型师一边做,一边欣赏镜子里的人——他做了这么久的造型师,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只是,戴上了珠冠,就又感觉少了耳环,就又忍不住心头那种强迫症,“先生,要不要打耳洞,配上耳环的话……” 空口无凭,造型师立马让学徒去取了一款耳坠过来,在许籼的耳垂上比划了一下……颜值似乎又加分了。 这…… 只能说,在“审美”这一块上,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学徒们和苏子也都一阵惊叹,李佳尔更是替许籼做决定:“打,必须要打。”激动的按着许籼的手,说:“你要觉着不好意思,我陪你打……” 许籼:“……” 李佳尔的“拳拳之心”他感受到了……至于说打耳朵眼儿——富贵人家出身的李佳尔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就扎了耳朵眼儿了,什么耳环没戴过。只是大了一些,感觉不方便,这才戒了耳环。 也就是许籼这种出身穷苦的孩子才没有耳环戴。 “疼不疼?” …… “不疼!” 而且“很快的”——一枪下去,一个银质的耳钉就扎进去了,而后才是一种痒痒疼,就好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抓破了之后的感觉。 再来一枪……另外一个耳朵也多了一个耳钉。 许籼充满了迷茫: 我在哪儿? 我刚刚做了什么? …… 之后,造型师就又发现了一点点的不足之处……于是,就给许籼上了一个淡妆:也没做什么复杂的,只稍修了一下眉,又上了浅浅的眼影、眼线,简简单单的一点点点缀,就让许籼的眼睛像是开了特效一样——本就是明眸大眼,一经化妆,那一双眼睛似活了一般,只顾盼之间,便春意盎然,水水的动人。 李佳尔捂着胸口,贴紧了转椅椅背,说:“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又碎碎念:“我怎么早没发现……” 许籼警惕:“早发现,你还想干嘛?” “怎么,也要先让兄弟爽一爽……” 许籼白眼之。 “天,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苏子眼都直了。 做完了造型,出了“二月春风”已见夕阳,三人肚子也空了。于是就又找了一家店去吃饭。许籼戴着口罩、防晒帽,一直进了包厢才摘。三人吃的是朝鲜风味的凉面,酸酸甜甜的,还放了两个半颗的水煮蛋。饭后苏子直接开车送李佳尔、许籼回去,于是李佳尔自己买的房子算暴露了。 虽然苏子一再保证会给他“保密”——但,真要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守住秘密,那还不如相信老母猪会上树。 苏子知道了,那他姐姐肯定会知道。他姐姐知道了,他的爸爸妈妈自然而然的也就知道了。 链条清晰。 第二天一大早许籼就被“借”走了,苏子带着他去了一处摄影棚,从古典的那种袒胸露怀,随意一手酒壶一手剑的侠客,到侍女,再穿着繁杂的西方宫廷装,都拍了一遍——这些是属于苏子的“公器私用”,最后正经的却只是占据了一个小头:针对他的手和脚的美甲进行特写。 之后就又约了时间,要他周末的时候当模特,地点是在苏子的一个画室中。许籼被摆布的麻木,全程莫得感情。 问:“苏子姐,这就好了吗?” 苏子说:“嗯,好了。做模特就是这个样的……除了有些累,还是很简单的。” 许籼说:“比较之下,还是小狗子的生意更轻松一些……” 苏子打趣,说:“对啊,我怎么忘了。刚刚你穿过的那些服装……不如我都买下来,然后反手卖出去。要是在附上你的写真,啧啧……” 许籼:…… 这一整天忙活完了再一回家,许籼直接就躺了。大概晚上十点来钟,李佳尔发了视频聊天过来骚扰,说是自己接到了广告单——是给一个品牌服装的网店拍摄视频广告。李佳尔说的兴奋不已:“我和你说,老许!我都没跟他们怎么废话,直接把你照片往上一发……则,对面立马就同意了。” 兴奋劲儿稍微一过去,才又说道:“核心竞争力,什么是核心竞争力?老许啊,以后你可不能这么随意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许籼无语,说:“怎么一惊一乍的!” 李佳尔则是自顾自的掰着手指头说…… “要注重身体的保养,保持身材——所以以后一定要坚持塑形,进行瑜伽、舞蹈的锻炼,要请专门的形体老师来教……还要注意护肤品……以后穿丝袜、塑形衣就不是做单了,而是你身材、皮肤的需要。化妆品……对,还要有化妆师,要有营养师,最好是能够一个人全搞定那种……” 一专多能的“小能手”最好了,只需要一份儿工资,就能把好几分工作都做了。 “出门的时候,要防晒……防晒的口罩,防晒帽要常戴,每天要敷面膜……” “……” 那股子碎碎念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妈子呢。 许籼把手机放到一边…… “你还有没有听?” 李佳尔突然提高了声音,许籼“啊”了一声,这才重新拿起手机,说:“在听,在听……”实际上刚刚是调低了音量的——只听到了提高音量那一句。李佳尔举着一张纸,说:“我刚才计算了一下,你这维护成本有点儿高啊!什么助理之类的,现在根本雇不起……只能先苦一苦你了。” 许籼磨牙,说:“我特么谢谢你哈!” 什么营养师、形体老师、助理之类的,光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什么都有人管着,哪儿有现在这种自在? “……” 李佳尔有些蒙圈,没理解许籼是什么意思。 怎么的就“谢谢”了? 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谢谢”,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482 “差点儿忘了说……明天在家拍,我带着摄像、化妆师过去。你待在家里,不要出去。”李佳尔通知了明天的正事,才挂了视频。许籼随手将手机扔在了一边,盯着天花板,不自觉的就放空了精神,再回过神来,却觉着精神十足。想着:“看一会儿手机再睡把。”便寻摸了手机,将手机的亮度调节成了“夜间模式”—— 暗淡、柔和的光,在屋内昏惑的灯光下却显得并不刺眼。许籼用胳膊撑着身体,半躺着靠在床头,随手关掉了夜灯。 屋里就只剩下了手机的光芒…… 才打开了搜索栏,搜索栏面板里一条被人工置顶的新闻消息就出现在搜索框下,最考上的位置——字体用了比后面的新闻大出足足一号的红色字体,异常的醒目。写的是“我外交官员要求美洲新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国联合法国、德国、波兰、丹麦、挪威……西班牙、荷兰、希腊联合共同体——24小时内撤出其第三舰队,三天内必须完全撤出我泛东亚海洋领事区域。” 一个标题可以说将正文的核心内容都写了出来,只是正文内容更加详细。记录了这名外交官堂而皇之的威胁“欧美洲联合共同体”的话—— “历史上有好几个敢这么威胁我国的,现在你们可以找找看,他们在哪里?” “对任何试图威胁我国、我族之生存的国家、民族。我国不吝牺牲,必灭其国祀,绝其血脉,断其根苗。” …… 没错—— 这话,就是堂而皇之的一脚破开了共同体军事委员会的门,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说的,蛮横、霸道到了极点。 这究竟应该算是“刚”呢?还是算是“二”?许籼的心头不禁沉了几分:“对面会退兵吗?如果不退的话,那是不是会掀起世界大战?”他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蛮横的,根本不会做什么经济、政治上的考虑的外交——似乎这个外交官只是在做一件事! 谨守一族一国之尊严,如刀似剑,可以折,可以断,却不会退。 经济合作自然有商人们自己谈。 政治合作也有相关的人员谈。 军事合作也有专人…… …… 正看的时候,李佳尔就发过来消息:快看,你快看这个新闻。后面附带了链接,正是在美洲的外交官的凶残的新闻。 接着,就又是一大坨的字发了过来: 牛逼!牛逼!牛逼! 过了好一阵子,许籼也发了一条文字: 打仗,要死人的。 “是,会死人。死的可能是我们的同龄人,甚至可能是你、我——可你能说,你没做好准备吗?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践行大义啊……我们不怕死,所以我们才能一直强生下去。不过,大概率也打不起来……”李佳尔的语音中满满的蔑视:“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一群没有精神传承、文脉传承的暴徒罢了。” “文脉……” 许籼不再多想,放下了手机。另一边的李佳尔却还在文字、语音轮流的发。 …… 许籼干脆点了静音。 睡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了,这才看了一眼李佳尔发的“后续”消息——大约就是预测,或许和美洲的共同体打不起来,但估计会有一只“鸡”要被宰了。李佳尔说:“这就是杀鸡儆猴,老夫掐指一算,东南亚某个小国很可能就是那只鸡。这些年,那里人扶植诈骗集团,时有坑害中国之民的事端发生,多次外交照会,也都各种推诿。只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形式不一样了……” 以前一直“克制”,完全是小国的政府人员对中原的外交官各种逆来顺受,总之态度好的不给任何借口,于是也就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现在呢……美洲共同体在寻衅滋事,为了让对方看到态度,想到后果,那还有什么是比“杀鸡儆猴”更好的呢? 更何况这只鸡早就想杀了…… …… 果然,李佳尔领着摄像、化妆师过来,正布置拍摄环境,给许籼化妆的时候,一个最后通牒就戳到了某小国的脸上: 我外交部正告缅府,一周之内尽除诈骗、人口贩卖、器官买卖之余毒,赔偿我国受害百姓各项精神的、身体的损失费用计三百亿元。相关从业罪犯,官员一并运至中原进行定罪、审判,追缴赃款一律交由中原处理。 …… 看完了外交部的实时直播,许籼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感慨说:“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三百亿,对这种小国而言,足以要命了。再不想打,也只能放手一搏……一动手,就是灭国……” “灭了好,早就该收拾它们了。弹丸小国,屡害我华夏之民……要我看,不出三天,世上再无缅府!” 给许籼化妆的妹子看着清秀、可人,但对战争、对缅府的态度却当真是有一种汉唐的豪迈、霸道。 现代战争,以中原地区的“武德充沛”之属性,一轮电子静默、一轮空陆配合,清缴武装,梳理民众,三天足以。 心头盘算了一下各种武器、军中的配合,战术的执行,许籼发现“三天”竟是一个很合理的数字——是把当地的交通环境都算上了的。又想到:“梳理民众,或许以手机终端配合连坐保甲法,可以更高效的达成目的,最大程度的减少反抗。之后,就尽徙其民,散于各地,不使之聚集……复再迁内地之百姓……” 想着想着,许籼就愣住了。猛然想起这玩意儿不就是高中时候就学过的嘛……什么迁徙民众,连坐保甲,分散安置这种永绝后患,也绝对不给任何国家添麻烦,让难民流窜的战略思。什么把自己人迁过去,占领土地、工厂、资源的大略方法……许籼心头一阵无语:“学校里教一群半大小子这个,合适吗?” …… 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中原,无疑是合适的。因为灭一地之国,迁一地之民,最占便宜、最吃红利的就是商人。 …… 次之,是一些普通人。穷山僻壤的百姓可能因为一次迁移,就换到了新占领的肥沃的土地,一下子就翻了身。收入不高、工作辛苦的人,也会因为这样的机会让自己往上走一走。 …… 许籼说:“三天!” 化妆师的手轻巧的在许籼的脸上一阵操作,一边开心的嗑许籼的颜,说:“不知道灭了缅府之后,我老家的人能不能迁过去。都在山沟沟里,那路老难走了……迁过去了,所有人都一下发达了。” “要是他们愿意离开,日子也早好过了。不遇到这种迁民的政策,就算是再过几辈子,他们也不会走出来的……” “山里住的久了,世界就只有山口那么大。外面的世界再好,对他们来说也是陌生的……” 国家是希望人走出那些交通不便,建设起来投入太大却不会有任何收益的地方的,多年来也“逼”了一下,甚至还有各种迁徙的优惠政策——但就是不愿意。哪怕外面有了电,山里还是烧着柴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愿意走出去享受“现代化”。就拿许籼的父母、爷爷奶奶来说,也一样不愿意出来。 他们宁愿把一个小小的孩子独自送出去,独自学习,生活,让他永远不要回到那个穷困的山村。 可他们却不会走。 …… 化完妆,许籼就穿了假胸、塑形衣,换了第一件衣服。是一条宽松的红裙,一件极吃颜值、身材的衣服。 许籼穿着很好看,拍完之后化妆师跃跃欲试的试了一下,红裙直接变成了红肥裙,将化妆师只是稍显的微胖的身材衬托成了肥胖……这件裙子以后无疑会坑哭一大群买家——连退货都不好意思退那种。 化妆师哀叹“没天理”,却又跟着摄像师一道光明正大的欣赏许籼的美颜、美装,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挑剔的衣服,他总能穿出“好看”的感觉来。 许籼按照摄像师的吩咐在摄像机前走动,或摆弄一些姿势,配合着时而淡雅,时而明艳,时而雍容的笑,将自我和环境融合在一起。摄像师直说他有天赋——简直天生就知道在镜头面前怎么表现,一丝一毫都是完美的,简直不像是一个新手,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模特,而像是一个高明的演员。 (摄像师直接“真相”了,何志文刚才演完反派来着,然后就一梦醒来成许籼了。) 足足拍了一上午,许籼累的够呛。 摄影师和化妆师实名心疼,和李佳尔商量说:“休息一下吧,咱们先吃午饭,下午再继续拍……” 化妆师满眼心疼,半天时间就已经成了“妈妈粉”:“整整一上午,籼籼都累了……” 籼籼…… 李佳尔送给许籼一个促狭的笑容,挤眉弄眼。 许籼:…… 李佳尔一拍手,说:“好,咱们去吃饭。设备就放这里吧,咱们去吃拉……”正要说“拉面”,见着摄影师、化妆师面色不善,才忙改口……“拉大餐。”“拉面”的“拉”和阿拉伯语里的“拉”无缝衔接,成功挽救了他一条狗命。想着这俩摄像、化妆的工具人才一个上午就“我家籼籼”了,李佳尔就开始心塞。 心里有苦难言:“我说吃拉面,是真的这小子喜欢吃拉面啊!我哪儿有舍不得花钱,抠门儿才让他吃拉面的?” 许籼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笑不露齿。 妥妥的心机婊一枚。 李佳尔: 淦。 老许你小子给我等着! …… 483 “那,去吃羊杂?我注意附近有个做羊杂的!”李佳尔再次提议。许籼“嗯”说:“那,咱们就去吃羊杂吧!”羊杂确算得上是“排面”了,自古便为人所爱,尤其是辣椒传入之后,就变得更受欢迎。许籼满意——羊杂当然比拉面强!当然也比拉面贵!俩“工具人”的意见是跟着五官走的,许籼“满意”他们就同意。 于是,午餐的问题,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即要出门的时候,化妆师就匆忙进屋一趟,把口罩、手套拿出来,殷勤的递给许籼。表情很是郑重,话却言简意赅,就四个字: “戴上,防晒。” “嗯……”许籼接过口罩戴上,口罩是带着护额的,眼部开了窗,防护的很全面。质地也柔软、亲肤,还很透气。又戴好了手套,说:“我都感觉自己要变成珍惜动物了……以前也没这待遇……” “以前你也不值钱啊……”李佳尔故意揶揄:“臭籼籼。”说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指着许籼笑。 许籼回一句:“臭男人。” …… 正是午饭的点儿,羊杂店人满为患,才一进门就是一股扑面的热浪裹挟着羊杂的那种辣和膻扑面而来。摄影师一进门,就被气味冲的连打了两个喷嚏,直打的通了七窍,周身都有一种淋漓、通透之感——感觉一下子轻了好几两。李佳尔瞅了一眼,有小间,就让服务员开了小间,再先上了点儿茶水。 四人两两相对,在小间的长桌坐下来,刚好合适。许籼摘了口罩、手套放一边,移来一杯茶,一边小口的抿一边随意的刷着手机新闻。 他的动作很自然,也意外的因为自然,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美感、雅致。 所有的新闻都在说“泛东亚”“第三舰队”“缅府”。 内容也是大同小异。 不乏一些“和平的天真派”,却无一“精神的跪族”,“文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传承,也的确影响、塑造着每一个人。 等了又等,周遭空气中羊杂那种诱人的香味让等待变得足够的漫长——虽然只是十分钟左右,可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都等的不耐了。终于服务员上了羊杂,一人一碗放到了各自身前桌子上,又递上了沉甸甸的筷子,说一句:“先生、小姐,慢用。你们要的烙发面饼还要稍等一下……”,所有的等待又都是值得的。 这世上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亦唯美食与美人,值得人等待。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等待着佳人相顾。 饥肠辘辘,只为佳肴垂怜。 “要加蛋吗?”服务员很小意的多看了许籼几眼,又问了一句。李佳尔倒是干脆,说:“你把蛋、肠什么的,都上一份儿,我们自己加就行。” 许籼轻轻的用筷子在碗里一翻,一碗羊杂,竟杂了小半的肠子……果断的是“良心”。羊杂的油很肥,却并没有刻意挤出去。这些油实际上是能够增加羊肠的肥美的,离了这些油脂,羊杂就会显得干巴很多,失了那种鲜美爽口。夹了一截肠子放进嘴里,轻咬,在吮,满口生香。 许籼赞:“不错啊……以后咱们常来。” 李佳尔也尝了尝,说:“嗯,美得很。我就喜欢这种的……上一次跟我姐去吃那种刮过油的,就不如这种的香。” 许籼、李佳尔都吃的很含蓄——还等着发面饼呢。这羊杂配发面饼,要把面饼撕成小块泡进羊杂里,一口羊杂一口饼,那才算得上是享受。尤其是泡饼的时候,很有技巧,首先就是饼不能撕的太碎——最好是一寸左右的块儿,泡进去后,吸了汤汁,恰是一半入味了,一半又保证了干干净净的面饼的味儿。入口之后,先是羊杂汤的鲜美厚重,而后就变成了面饼的淡,既吃了香甜,又解了腻。 当然——这种吃法是不被推荐的“主流”,“主流”的宣传,是推荐掰成只有手指肚大小的小块的…… (“主流”不一定就符合个人的口味就是了。李佳尔以前是“主流”,后来就被许籼这个“异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人们总是会想当然的认为只有汤汁充分浸泡之后发面饼才会最好吃,实际上那已经没了发面饼应有的特色、味道。 类似的“想当然”还有炒土豆丝——总以为切的越细越好吃,实际上土豆丝的粗细应是有两个最好吃的范围的,范围一是两毫米左右,范围二是六毫米左右;总以为机器切的和用刀切的一样,实际上味道很不一样,嘴稍微叼一点就能吃出来。总之,饭菜好不好,终究是要用嘴说话的! 一如何志文的“记忆”中,羊肉泡馍被人诟病,逐渐从一种招牌变成了让旅游人士吃过一次就后悔吃过的地方美食一样。 它太教条了: 不好吃,是因为汤太清,太素,肉太少等诸多的原因,最应该考虑的就是针对食物本身进行改进。 它倒好……埋怨人“不会吃”——这简直就是自绝于人民。别说外地人不乐意了,本地人都不怎么乐意吃。 因为“会吃”照着它的办法来,也不好吃。 一碗碎馍。 一勺羊肉汤。 …… 这又不是缺吃少喝的年代,又不是古时候的军队埋锅造饭图方便这么搞——按照古代部队的伙食,汤里不见一块肉,泡点儿馍,就想吸引人?要从一种填饱肚子的食物,变成一种美食,不是有故事就行的,最关键的还是要“好吃”!不然,它就只会被人抛弃,最后无人问津,沉淀在泥土中。 发面饼满满的撕了一碗,摄像师和化妆师就看着两位老板如出一辙的、另类的吃法——从下往上吃。 下面的刚浸入了一些汤,就夹着饼一压一捞,和一些羊杂一起入口。之后上面的才会沉下去,继续浸润。 于是,就保持了所有的面饼都不会被汤泡的太严重,总能够保持面饼的劲道、爽口的程度…… …… “呼……” 一碗羊杂汤,一大块面饼吃的一身汗,许籼揉了一下肚子,觉着塑形衣非常的碍事——明明肚子还有不小的空间,还可以吃一碗,但在塑形衣拘束之下,极大的限制了胃部空间,已经吃不下了。 “再来一碗……” 李佳尔又叫了一碗,得意的冲许籼挑眉。 许籼穿着塑形衣……他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 许籼权当没看见,随手抽了纸巾擦脸上的汗,之前的妆也都被汗浸花了,一会儿回去还要重新化。擦完汗,又问摄影师、化妆师:“吃饱了吗?要不再来一份?”二人忙表示说已经吃饱了,见二人表情不似作伪,许籼便也不强求。又等了一会儿,李佳尔干掉了第二碗,结了账,四人便返回去。 正路过一片不算大的草坪,草坪上石头堆砌成了假山,上面还立着一个亭子,摄影师提议说:“李总,下午拍一些室外怎么样?” “室外?”李佳尔脑子里想着许籼美哒哒的在草坪上……于是拍板:“嗯,好。这个建议不错,拍了。” 一回去“工作”就继续开始了,许籼老老实实的坐着让化妆师给自己补妆,然后换衣服、摆造型,一刻不停的折腾到了四点来钟,就转到了户外,在草坪那里拍摄了好几组。反正摄像机已经过了过了胶片时代——随便录,真要将存储空间占满了,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钟,两个工具人才终于走了。 许籼本是雍容、雅致的气质突然一垮,瞬间颓起来,痛斥李佳尔:“老李你个混球,简直把人当牲口使唤!” 李佳尔说:“早点儿拍完早点儿出片嘛!之后几天你都没事了,我才要忙好不好?” 许籼:“……” 李佳尔说:“大家都是做老板的,摆正位置啊!摄像和化妆才是给咱们打工的——嘿嘿,你说摄像师拿了那么多素材,是会睡不着觉,连夜剪连夜修呢,还是睡觉呢?”他笃定的说,“反正搁我这里我是睡不着的。某人的美照我能聚精会神的看一夜,第二天还神采奕奕的……合格的资本家就应该如你一般!” “什么?” “圣天子垂拱而治。” 嗯,意思是许籼什么都不需要做,光凭身材和脸蛋就足以让社畜死心塌地的主动无偿加班,努力的燃烧自己,为了让许籼买大房子、买跑车努力奋斗了。 …… 许籼“切”一声,说:“你想要垂拱而治,不如去整容吧。”李佳尔正义言辞,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毁?脸,是爹妈给的,长啥样就啥样……化妆能接受,要说整容,不可能——绝不可能。” 许籼问:“你知不知道王境泽定理?” 李佳尔:“纳尼?” 许籼说:“这个定理,是说有一个叫王境泽的男生去了大山里体验生活,嫌弃饭菜不如口,就赌咒发誓,说让他吃这种东西,绝不可能。之后饿的不行了,还是吃了,而且还吃了一大碗……他说出了一句经典:艾玛,真香。所以这个定理,又叫做真香定理。以表达一个人……嗯,就你这样的口是心非。” 484 李佳尔一听“真香”倒是又觉饿了,和许籼说:“走吧,去撸个串。”目光在许籼的身上上下移动——许籼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紧身包臀裙,裙子无袖,颈部圆形的包肩领外卷,极显身材、气质。这是刚才最后拍摄的一件衣服。他一头的长发披着,在灯光下蓬起的细小的发丝,微微泛着黄色的光晕。李佳尔“啧”一声,说:“一会儿你别说话,我气死大排档那群死鬼……” 许籼翻了个白眼,就连白眼都翻得令人心动,说:“你损不损啊?我怎么觉着损都让你夺完了?” 许籼便挑了一个手包,将应急的纸巾、手机、银行卡、纸巾、身份证都放进去。一出门到了人多处,就故意给李佳尔“招蜂引蝶”——保住了李佳尔的胳膊,挂着李佳尔走。错身而过的行人无不向李佳尔投去羡慕、经验、嫉妒的目光。李佳尔吹着口哨,伴着悠扬的曲子,整个人都在摇…… 已膨胀的浪的飞起。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牌面?什么叫牌面?这就是啊!我有美女搂,你们有吗?我女朋友这么漂亮,你们有么? 虽然…… 都是假的。 但—— 这!不!重!要! 过了人多处,许籼直接对李佳尔弃如敝屡,这么热的天气,哪怕是晚上,揽着一个人的肩膀也蛮热的。 李佳尔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卧槽,无情。” 许籼问:“怎么样,成为街上最靓的崽,有没有什么感想?” “要不,你变性吧!” 许籼直接起脚,用高跟鞋的鞋尖给他的脚踝来了一下,疼的李佳尔呲牙咧嘴,吸了一口冷气,说:“我就开个玩笑,你下杀手啊……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要给兄弟爽一爽……”李佳尔一瘸一拐的走,嘴里碎碎念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许籼说自己不是“女人”,李佳尔就说——“那就是小人,十足的小人。” 十足的精神胜利法。 从“小人”又引申出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很好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委实是欺负此时此刻的“兄弟”,实在是下不了手。那满级的美颜减攻减的太狠了,一把子力气发作出来,也只能剩下一些“嘤嘤嘤”。 才晚上九点来钟,正是一些人加班了之后休闲的开始,大排档也正热闹着。二人便选了一个大排档,在桌子上坐下来。 李佳尔张口就点了一大堆烧烤……他和许籼也都是肉食性动物,不是羊肉串就是鸡柳、牛蹄筋,烤鹌鹑蛋之类的。唯一的素菜大概也只有烤面筋了——这个东西便宜的很。是填肚子的良品。 李佳尔要了两瓶啤酒。许籼把啤酒推给李佳尔,自己要了冰茶。“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绿茶……”可惜,这儿没绿茶——只能用冰茶代替了。喝了一口冰茶,许籼就吐槽:“甜度太高了。” 李佳尔揶揄:“怎么滴?还怕长胖?” “切……” 真实原因—— 齁得慌。 一边吃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打屁,一边还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大排档挂着的一块大屏幕。屏幕里正一直播着各种新闻——比之劲歌热舞的喧嚣,新闻这玩意儿实则才是吃烧烤下酒的良品——喜好讨论国际局势,分析各种的政治、经济、军事、民生问题,这是沉浸在中原人骨子里的天性。 一个大排档放歌舞,生意便不如放新闻来的好。无论是从顾客的黏性还是从消费的量来看,新闻也都具备明显的优势。 或许,可以这样说——比起种地来,这种“闻战则喜”的基因沉淀,才是这个民族可以历经万年,一直屹立于世界之巅而不倒的原因。如果真的要评价什么是“战斗民族”——那么这才是——并不是一种好勇斗狠,个人的勇武,而是每一个人都会,也能够从更高的角度去看待战争,并且喜欢谈论。 在全世界范围内,这是“独一份儿”的。当然,这个具备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的国度本身就是“独一份儿”的。 国虽大,好战必亡,故必要审之又慎,忘战必危,故必时时言战,论大局、小局,使之称为生活的一部分。 …… 忽然,整个大排档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万岁”声震耳欲聋。李佳尔、许籼也跟着站起来,大叫“万岁”。 只因为美洲新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国联合法国、德国、波兰……西班牙、荷兰、希腊(全称是把所有欧洲的大国、小国都挨个数一遍,字数太多了。故略写。)联合共同体第三舰队于本日晚七点三十五分得到准确命令,开始撤出……依靠着外交威慑,在泛东亚海洋领事区域,取得了一个重大的战果。 欧美洲联合共同体怂了! …… 李佳尔又要了一瓶啤酒,激动的说:“老许,之前不喝就算了。这一瓶必须干了……为了这一次胜利!”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举杯,值得庆祝的事,许籼接过了啤酒,右手很随意的拿着一根铁签,就看着她右手抓住瓶颈,也不见怎么动作,就“噗”的一声,瓶盖被泡沫冲的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飞起三米多高,又“啪”的一声轻响,落到了地上。白色的泡沫咕嘟咕嘟的往外喷涌,直喷了好一会儿。 李佳尔眼有些直,忍不住就是一连串的“我靠”,极度好奇的问许籼是怎么弄的——根本没看懂。 “我靠我靠我靠,你怎么弄的?” 许籼抿唇,笑的矜持,说:“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大惊小怪的。这不就是啪的一下,就打开了吗?” 全程都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仅仅是那么“亿点点”的小技巧而已——偏偏许籼现在或许缺力气、缺耐力,但就是不缺这种技巧。那丰富的“人生阅历”简直让他站在了人类使用力气、肢体的技巧的巅峰。 “来,干了!” 啤酒瓶来了一个吻颈之交,再把瓶子一立,一瓶酒一口气就吹了下去。许籼的脸上多出了一些殷红,更是动人。 老板则是大声宣布,为了庆祝“欧美洲联合共同体”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跑了,今晚会再送一人一瓶免费的啤酒。 食客们又是一阵“嗷嗷”的叫。 …… 从大排档离开,李佳尔便一路送许籼回去。一直将许籼送进门,自己才叫了车回家。看着李佳尔坐车走了,许籼便是一笑,摇头。暗想:“老李啊,真正应该需要保护的,是你才对……我啊,其实很能打的!”真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作死,劫色劫到了他头上,他绝对让对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阴间直通车!想到这里,便心头记下来,想着:“倒是要和老李说一说,最好出门带保镖!” L集团公子,这一层身份无论他自己多么不愿意,也都无法改变。人若是不能正确的认识自己的处境,那便是灾殃。 (不得不说,李佳尔的父母在这一方面做的并不合格……他们把李佳尔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却忘记了和李佳尔的身份挂钩的,是L集团庞大的财富。那是会引的人铤而走险的。就算是“穷养儿子”也不应该是这种穷法——至少从小就应该让他有一个安全意识。) 许籼轻轻一叹,有些心累…… 毫无疑问,让懒散惯了的李佳尔随身带着保镖,做通思想工作并不容易。没有遭遇过绑架、勒索之类的恐怖事件,他就以为这种事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 许籼转到了卫生间,放了热水,脱去衣服,舒服的洗了半个多小时。烫热的水珠冲去了汗渍,也激发了身体的元气,让他分明能够感觉到一种浑身精力弥漫、蒸腾的感觉。也更分明的诉说着一个事实:美丽的近乎完美的外在,实则就是内在的,先天的禀赋的一种外显——是整个身体的“完美”的冰山一角。 这个身体的资质、根骨,从气血到脏腑、六气之辩,内外之阴阳表里,都算得上是“完美”。 这是基因上的一种优势。 …… 自古之人皆爱美。 只是因为“美”,真的就是代表了一个人的基因的优秀、完美程度,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体的完美程度。 这是源于一种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为了更强的后代,当然要找更好、更完美、更具有优势的配偶。 水气朦胧了卫生间的镜子,将人照的隐约,许籼随意的在镜子上一笔画出了一个太极的图案。 那圆,既有起手的写意,又圆润的无暇……偏偏,给人的感觉又是一种不那么圆润的随意…… 妙不可言。 穿上了宽松的袍子,赤着足步入卧室,他便四仰八叉的在床上躺下来,放空了心神之后,一恍惚就是一夜。第二天也没什么事情,许籼醒来一看时间还早,就选择了继续睡个美容觉,一觉就顶到了十点来钟,李佳尔砸门。许籼带着一脸起床气:“现在都不需要上学了,而且我今天没事儿,你有病啊?” 李佳尔缠着额前那一缕头发,把玩着说:“是呀,我害了相思病……你有药吗?我都要死了。” “少贫!空手过来的?” “哪儿能呢,早餐!” 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却是一份豆腐脑和油条。 果然上道。 485 许籼伸手一捞,白皙、细腻的如羊脂玉一般的手指一沟一带,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像是凭空挪移一般,不可思议的挂在了许籼的手指上,就像它从一开始,就挂在许籼的手指上一样——李佳尔唯一的感觉,就是提着早餐的手突然一轻。许籼现场表演什么是“翻脸比翻书快”,挂了一脸的职业假笑,说:“来都来了,还带什么早餐……” 李佳尔说:“不想吃你给我!”伸手就想夺回,只是动作笨拙,抓了个空。许籼轻松的挑着早餐,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嬉笑说:“哪儿有给人的东西还要回去的?”“现在你就见到了!”李佳尔叫嚣着,再度试图抢夺。 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李佳尔终究可耻的放弃了! …… 许籼这厮,简直就像是一个把敏捷系数点满了的高级boss,他这种菜鸡玩儿家根本就推不动啊。 李佳尔颓在沙发上,像是一尊雕塑。 许籼则是去厨房取了一只碗,将装豆腐脑的塑料袋放进碗里,打开了袋口,翻套在碗口。用一个圆丢丢的空心半球加了一根四十五度倾斜的棍儿的形状的勺子(本是吃涮锅用的勺子,那种小号儿的。)一口、一口的刮豆腐脑。另一只手抓了油条,一大口豆腐脑一大口油条,吃的毫无“淑女”的矜持和形象。 吃豆腐脑油条,他是不喜欢将豆腐脑用勺子搅碎的,而是要大片、大片的豆腐脑用勺子一挖一口——碎了,豆腐脑本身的豆香就没了。 料汁嘛……咸的、辣的最好。甜的也不排斥……总之就是甜、咸、辣三党眼中的叛徒,哪一边都不讨好。 油条是要吃一口豆腐脑,吃一口油条的。而且不喜欢沾着豆腐脑的汤吃。 豆浆的话……他喜欢不放糖的。 “你那个,能不能吃的矜持点?”李佳尔手作兰花指,“哎,手这样捏,轻轻的……算了,你勺子不行。怎么也要那种白色的瓷勺,小巧、精致。你这太辣眼睛了。油条能不能小口、小口的轻轻咬……咬的时候,露出你的牙……你这样吃饭,太毁形象了,我这个习惯的人每次看到都觉着三观尽碎!” 许籼含糊的“哦”一声,一直吃完了,才回话:“没事儿,反正你天天碎,碎着碎着就习惯了。” 砰! 李佳尔一拍桌子,怒斥许籼。 “听听、听听,你说的这算是人话吗?老许!我的老许同志!你就是这么对待来自兄弟的关心和爱护的?你就是这么对待一心一意帮助你,照顾你的同志的?什么叫碎着碎着就习惯了,那玩意儿你以为是饼干呢?碎成了渣也还能吃——那,可是三观啊。你知道,你顶着一张盛世美颜的豪放不羁多吓人……” 许籼白眼之,说:“行了,少贫。说说吧,你不忙你的事儿,去顶着摄影师修图剪辑,来我这儿干嘛?撩闲?” 李佳尔说:“我这不是怕你寂寞,找你一块儿去嘛。你看咱俩,从大一就形影不离,连上厕所都是约好了一块儿的……”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许籼啐他一句。不过许籼也的确没事儿,便去换衣服。须臾,便着了一件红色的半透长衫出来,下身是一条紧身的超短裤,极尽凉爽。李佳尔在他腿上扫了一眼,质问:“怎么没穿丝袜?”顿了一下,又说:“塑身衣也没穿吧?”许籼说:“没穿啊,怎么了,有问题?” 李佳尔指着他的鼻子说:“还有问题?之前和你怎么说的,吃饭的家伙事儿要保护好。你这腿……不穿丝袜,晒黑了怎么办?被蚊子叮一口,红红的一个包还怎么拍?还有你这身材……大哥啊,大爷!您老人家真的是自己的本钱自己不心疼啊!你什么也别说,现在,立刻、马上,回去重新换衣服——胳膊啊腿啊的,都包严实了。我的这个心啊……”把许籼推回卧室,李佳尔老妈子一样絮叨。 许籼只能重新在里面套了薄薄的肉色裤袜,薄薄的袜子穿着看起来就和没穿一样,只觉着在他的腿上打了一层柔光。 塑形衣也穿着了……人也感觉一下子端起来好多。又戴了半长的手套,将手和小臂防护起来,戴上口罩,遮阳帽,这才出发。 李佳尔还在絮叨着,认为找一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许籼,把人的衣食住行都看住的“助理”极有必要。 不然就许籼这种自然、任性的“身材管理”,只怕俩人的生意很难长久。胖瘦不说了,单单就说那肚子——只要锻炼跟不上,塑形衣穿的少了,肯定是“九九归一”的大势,别说八块腹肌、马甲线了,不起肚腩就谢天谢地。再来个皮肤变粗、便黄,脸和脖子、手晒黑了……那还玩儿蛋。 一白遮百丑,一个肚腩毁所有。 许籼懒得理他。 反正“助理”是不可能有“助理”的,当真要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付出许多的代价才能吃这碗饭——那他为什么要吃这碗饭,给自己找罪受呢?他此时之所以选择“靠脸吃饭”还不是因为这是最轻松、惬意的生活方式吗? 假如它变得“不轻松”…… 再换一种就是了! 在何志文成了许籼之前,许籼或许还真的没得选。但现在何志文成了许籼——那他就根本不会因为吃喝拉撒这种生活琐事而发愁。他又不是不能“靠本事吃饭”——不仅仅有本事,而且本事很多。 到时候,也只会纠结选择做什么发财,而不是因为自己没本事发财。 …… 对凡人而言,这无疑就很“凡尔赛”。 而一旦当某人选择“不做人”之后,再把自身的道德底线拉低一点,是完全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干,让人一波一波的给自己送钱的——不过就是“因缘”二字罢了,随便撩拨一下“命运”就有了。(只是何志文从未如此做过,他附身的人也从未如此做过……非不能也,而不为也。) 许籼不咸不淡的强调,说:“你知道我对嘉沃的期望是什么?”许籼说:“一家高科技公司,懂咩?” 李佳尔用一种看同类的眼光看许籼,嗤笑说:“老许,你特娘的别开玩笑了。咱俩一块儿四年了,谁不知道谁啊?你,学渣一个,再努力,也改变不了环境。学校就渣,你也只能渣……我,学渣一枚,渣的不可救药。” 他总结:“搞科技……咱俩啊,目前能够轻松恰饭的就是这个买卖,你每天穿着衣服摆造型,我去联络客户发挥所长,再配合原味……”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说这话的人昙花一现,就被干死了。你还是听我的,咱俩双贱合璧,珠联璧合……” “我呸!” …… “第一步就先在广告模特这一块站稳脚跟,先让自己变得广为人知,有足够的人气。然后我们就开始第二步——网络直播。你的庞大的人气就会裹挟着更多的流量来,更多路人会认识你,再下一步……” “什么?” “卖货。” 许籼的心怦然一动,脑子里莫名的就“想起”了一些何志文的“记忆”——某在淘宝卖货的主播,竟一年逃税六亿多。不由的就又看了李佳尔一眼:果然,这小子就是一个商业奇才!这一条路规划的极为“明确”且“正确”。那一份商业上的战略眼光……这种人要是算“渣”,那精英应该是什么样? 许籼拍拍李佳尔的肩膀,说:“老李啊,你小子不仅仅是十里八村的俊后生,还特娘很有才……” 李佳尔说:“这话还用你说?” “哎”许籼叹口气,说:“难怪你不愿意继承家业。就L集团那点儿资产,说不得你蓝图铺开了,一年赚的利润都比全集团的资产多……” 李佳尔:……一脸的否认三连: 谁说的? 我没这么想过。 别瞎说。 …… 许籼一脸“我已经看透你了”的睿智,只把李佳尔那僵住的表情当成了默认——“老李,哥们儿错怪你了。你不是燕雀,你是鸿鹄。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高科技的时代,所以高科技还是要做的——反正又不是咱们俩加班!”如果一个老板都要跟着996甚至007,那还有王法吗? 李佳尔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对许籼的这一番话直接就认了。来自兄弟的马屁总是听着特别有感觉。 虽然他真的没想那么多。 …… 二人溜溜达达出了小区,就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往摄影师的工作室。去了一看,工作室还没开门,打了电话过去,连打了好几遍,才有人接。李佳尔问对方怎么还不开门,对方便解释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昨天修图修的晚了一些……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了才睡得,你们等我一会儿。” 李佳尔好奇,问:“修到了几点?” “八点。” 是今天早上八点。 李佳尔挂了电话,说教许籼:“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同样都是人,咋就差距这么大呢?” 许籼回怼:“所以他的努力会让咱俩买车买房,然后赢取白富美,出任董事长总经理,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好像,没毛病!” 李佳尔发现许籼这话说的真对。 …… 486 又过了一阵,便听的工作室的卷帘门“硁硁嚓嚓”自下而上卷起来,先是露出了一双拖鞋、一只大脚,而后便是一截大毛腿,再便是一截裤管……哦,是一条纯棉质地的苍蓝色五分裤,腰部用一条绳系了个蝴蝶结,再便是一件黑色的,印了一个不知应该算是外星人还是骷髅头的图案。 图的整体是一种较亮的灰蓝,形状外廓就是一个骷髅,口部一条平直的横线,横线上是一条条竖线,构成了牙齿——只是上下都未封闭。往上一些的宽阔处,是一左一右两个眼洞,左边的一个眼洞里用花鸟篆书填充出黑底白边的“你们”二字,右边则是“来了”二字…… 衣服上还透着一些燥味…… …… 渐渐露出的面色满是憔悴,底色中都透着一些浊黄,一头长发乱的像是鸡窝一样,一缕一缕的结成了绺子。眼里更爬满了血丝,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样,从左右眼角朝着眼球中心处满眼、勾连。 …… 许籼心说:“这怕不是随时都要倒下……”摄像师此时的状态很不好,已经是在逼近了猝死的那条线上,疯狂的试探、游走了。许籼说:“我们就是过来看一看图修的怎么样了……要不我俩看,你再去睡一会儿……” “里面坐……我给你倒点儿水。茶我这里有碧螺春、毛尖、普洱、铁观音……还有牛奶、饮料、矿泉水、咖啡……” 摄像师让了二人进来,又随手用遥控放下了卷帘门。工作室内的灯开着,电脑也开着,电脑桌面是一个举着镶了红色宝石的魔法棒,穿着一身可爱的裙装,白色丝袜,蓝色长靴的白发萝莉,萝莉背后是一对肥嘟嘟的白色羽翼。背景是蓝天、白云,运用了一些紫色的光晕,使得整个画面都更加的鲜活。李佳尔倒是认得这个角色,“啧啧”说:“哎,你还喜欢大天使艾米璐呀!” 摄像师有些不好意思,说:“一点点小爱好。” 李佳尔说:“我也喜欢。迷迷糊糊的,还蠢萌蠢萌……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只养在家里,那简直太幸福了……” “醒醒……就快别叶公好龙了。”许籼直接把人拉回了现实,“要是真的家里有一个小天使,你肯定得心肌梗塞。每天那颗心脏啊,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结婚了,然后你媳妇给你生了一个闺女……”那种满满的,掩饰不住的幸福自然是有,但心塞……更多一些。 李佳尔反唇相讥:“说的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 许籼无言以对。 总不能说“抱歉,这个经验我真的有”吧? 李佳尔就和摄像师说:“你去补你的觉吧,我们自己看就行。你把相片给我们发一些,电脑上万一一不小心把你的东西搞乱了就罪过了。” 摄像师倒是大气,说:“乱不了。没事的。像是照片、视频资料我都是存在外接的存储盘里的。这会儿插的就是你们的,随便看……”又问了二人一次要喝什么,二人便让他“随便”,摄像师给二人一人沏了一杯茶,又和二人说了一句,就上楼去睡。二人就在电脑上看已修好的图。 一张、一张的美图看的人眼花缭乱,只觉着这张好,那张也好,一张也都舍不得丢。二人便选择困难症的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一遍。 李佳尔骂了一句“祸水”,跟着就又补充了一句“红颜祸水”,许籼懒得和他呛,问:“你说怎么选?要不,抓阄?” “选——选什么选!有了!”他计上心来,一拍额头,说:“你说,如何在对方只要一些的情况下,变成让他们要全部?” 许籼说:“你说。” “你看,你今天突然想吃橘子了。于是就去了超市,结果到超市之后看到了其它的水果,苹果似乎也好吃,哈密瓜也不错,芒果、香蕉、西瓜……你都想吃了怎么办?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会忘掉你就是为了买橘子吃的这个目的呢?假如我们将对方原本的目的覆盖掉,令对方忽略……”李佳尔俩眼放光,“我们可以把照片让顾客选啊……你想想,咱俩都这么熟了,我都做不出选择……” 许籼说:“感觉有点儿不太靠谱。” 李佳尔则很有信心:“不要小看了你的颜值优势……这玩意儿到了一定的层次之后,就是很不讲道理的。” 二人一直在摄像师的工作室待到了傍晚才走,摄像师则是一直睡到了三点多钟才下来,日夜颠倒,长时间熬夜让他依旧给人一种飘飘的感觉,下楼的时候,他在许籼的眼里都是带重影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而意识却跟不上身体,又因为屋子昏惑,故而也就“看见”了—— 一个“摄像师”不时的或者快了、或者慢了,从其身体上曳出半张脸、一个头,然后又被拽了回去。 正是一个人睡得太死,看似已经醒来了,实则脑子还迷糊的那种状态。 而以这样一种“凡人”之状态,依其本能“看”到这样的“幻视觉”和“视觉”的结合,却还是第一次—— 或者是因为何志文一家子都生活规律,几不会遇到这种困顿至极的人的原因,这样奇妙的景象,以前都不曾见过。 看着摄像师走下楼,幻视觉中的摄像师也不再摇曳出影子,许籼的心里却想:“原来所谓‘魂不内荡’是这么一个形容词。今天算是见着‘内荡’是什么了……有意思!”又想:“这身体见鬼的敏锐——一般人怕是很难看到刚才的场景。毕竟人家也没死,又不是鬼……见着太难了。” 李佳尔用胳膊肘撞他一下,问:“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 许籼说:“魂不内荡,神不外游。” “嗯?”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一个宿舍的兄弟,彼此啥水平心里头没点儿数吗?李佳尔才不信许籼的鬼话。许籼蔑视了他一眼,心说:“还以为我晃点你呢?是你真心听不懂。”不过,既然李佳尔想要听,他也不介意说——“就是突然想到了‘魂不内荡,神不外游’这句话。与之相应的,你一定听过‘神游物外’的说法。” 李佳尔点头,说:“听过,然后呢。” 许籼说:“这很奇妙啊。” 李佳尔抓狂…… “就这?” 李佳尔内心都是咆哮的:“你是魔鬼吧?”许籼说了什么?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好吧!什么“魂不内荡,神不外游”“神游物外”的……至于想什么,根本就没说好不好!李佳尔却不知道,许籼刚刚也真的只是单纯的在想“魂不内荡”而已。 毕竟第一次见,有些见猎心喜嘛。 …… 许籼再蔑之,“我就说了你肯定听不懂吧!” 李佳尔:…… 能听懂就真见鬼了。 于是,傍晚离开之后,李佳尔就忐忑的猜测:“你,该不会是对那个摄像师动了心思吧?”他充满了小心,生怕许籼说“是”。幸好,许籼的回答是一个飞脚:“你特么怎么不去动心思!”这个问题问的许籼一阵反胃。晚上大排档让李佳尔破费了一大笔,这才挽回了之前受到的心理创伤。并警告李佳尔:“以后别跟我提这茬,我恶心!”第二天的时候,许籼干脆选择了宅家。 一整天什么都没干,就是拿着平板大致的补了补课,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高数、物理、化学、生物之类的大略成就。 居高临下的,以一种提纲挈领的姿态将被分的细致、零碎的各个大类、小类都过了一遍。看这种知识性的内容的速度,却是要比看小说时候的一目十行还要快——毕竟,他也只是集中在看一些不一样的——而“不一样”也只可能出现在一些数学的未发现的证明、公式上,出现在前沿的理论物理中。 甚至于可以说“不一样”仅仅是表面的“不一样”,骨子里还是一个东西。 但…… 这依然很有趣。 …… 晚饭是自己做的肉夹馍,肉是从小区外的熟食店直接买的驴肉,饼却是自己烙的,简简单单一夹,再煨了一小锅鲜美、滑腻的汤,自己一口气就干掉了四个肉夹馍,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 出门溜了一会儿食,回家之后就继续在往上找前沿的理论看……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关于用几何方法来描述宇宙的猜想。 看到标题,他还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但打开一看内容,傻眼了。他感觉自己有点儿瞎。 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要看这个? 紧接着,就又是: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 说的是用几何方法描述宇宙,正文里面倒是有几何——但却和描述宇宙毫无关系。且几何的相关证明也都……一言难尽。而后,竟然神奇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描述”了宇宙了,还有“长宽高”代表了三种基本力的奇论。 …… 许籼决定洗洗眼睛。 睡觉吧。 睡觉可以治愈一切。 487 纵然“荒诞不经”,可这一篇“奇论”终究是有价值的……它,就像是一把钥匙,巧之又巧的,恰好给许籼打开了一扇门:像极了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一不小心踢了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石头又恰巧的飞起来,砸烂了一户人家的玻璃,然后那户人家的主人出来理论,却理论成了“一家人”,让这个人收获了爱情、婚姻和家庭一样。许籼想“洗洗眼睛”“治愈”一下,人未睡着,却由长、宽、高代表三种基本力,莫名的滑动到了《列子》所言的“昔者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夫有形者生于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无形埒,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也。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上。 所谓“太易”“太初”“太始”“太素”之论,倒是和“他”的一维、二维、三维、四维之推导相合: “太易者,未见气也”便是天地之未形的一维状态;“太初者,气之始也”便是天地之未形的二维状态;“太始者,形之始也”——即三维的形成,这是“有形”存在的一种“必要条件”……而至于“太素”,便是“质之始也”——所谓“质”,就是说一种具备了体量、分量、力量的东西。 “太素”就是一种在三维的基础上升维,被一定的力量蜷曲,形成了独特的韵律的……常规意义上的“真空”。 广泛的、常规意义上的“真空”便充满了极微观的,四维的结构——当然,在宏观的角度看,这是三维的。 而后,列子又说“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无形埒,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也。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说的正是宇宙中粒子的,那种“联系”——它们彼此纠结,并不以人的视觉上的距离而相离,而是混沦一体的。再言“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一者,形变之始”,却说的是物质因何而诞生、如何诞生,以及其诞生的必然……以及—— 生命为何是必然出现的。 …… 不能说很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个是两千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期的列子,一个是列子之后两千多年后,一个名为何志文的人,由梦入异域,弑神夺了神的辉光,借众生之意识行演化之能——彼此运用了不同的语言,却恰恰好的,说了同一件事。 又巧合的是…… 人类研究的“量子”以及相关的各种理论猜想,也从不同的侧面一点点的逼近了一模一样的结果。 宛如是“盲人摸象”,有人用弦理论触摸了一部分,有人用相对论触摸了一部分,有人用量子触摸了一部分……只是欠缺了最关键的一些节点没有打通——但实际上,整个宇宙的图像已经大略清楚的给世人们呈现了出来。 …… 这不能说是什么“英雄所见略同”——这只是因为,指向了终极的,关于宇宙的物质、能量、空间的起源、变化、发展的答案,本就是唯一的! …… 许籼的精神活跃、专注,睡意全无。 不禁想到:“易无形埒,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究也;乃复变而为一。由气而始,演无形之变,归于有形,有形之物又归于一,循环往复,整个宇宙也在这一阴一阳的变化中,一路向前狂奔,清气上升而浊气下降……以两千多年前的人的水平,又是如何认识到这一点的呢?” 也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 一是中国上古时代就具备了先进、科学的认知,后人只是对这些知识进行了“传承”,一代一代的流传、记录下来; 二是列子这个人酷爱吹牛,偏偏这个牛皮还那么巧合的、严丝合缝的蒙对了——这个概率显然要比一个猴子用打字机打出了一篇长篇小说还来的荒诞不经。毕竟,蒙对一点两点,那是运气好,可要全蒙对…… 想想看一张一百分的试卷,全部都给你选择题,你随机选择答案,然后获得满分的概率是多少? 当真正尝试的时候,有人可以获得满分吗? “列子……上古……神话……”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古之先贤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或者表现的形式不同,但他们就是可以梦游其它的世界、文明,并且将那些正确的、高端的理论,直接抄录过来,为我所用……我能入圣超凡,可以三个来月来一次异世界的生活体验,没理由先贤就做不到……” 这是他突然想到的第三种可能性。 …… 又想到了……假如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女娲捏土造人是否也是真的?女娲是否又在什么地方,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手办发展自己的文明,繁衍出了一个如此恢弘、瑰丽的(或许在她看来依然稚嫩)的现代化的世界呢?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那么,他就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以另外一种心态去看待先贤们的文字了。 (也许在一篇文字里看到了“巨大的竹节虫食人复吐之”可能说的不是什么怪兽,而是高铁、火车……就这一点偏差,导向的思考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 终于将注入精神中的亢奋、活力消耗的干净了,身上便是一种无力的虚脱感,肚子里更是释放出强烈的饥饿的信号。 许籼不以为意。这种大脑活跃,高强度的思考本就会大量的消耗人的精力、体力,这是很正常的。 随手摸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的三点钟了……主观感觉里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实际上已经足足持续了五六个小时。许籼心说:“这么长时间啊……难怪肚子都空了。必须先吃点儿东西再睡,不然对脑子,对肚子,对身体都不好——不及时赈灾,细胞癌变造反的概率就会变大。” 他可不想因为太过于饥饿而不去在意,致使身体的一部分细胞生出“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的想法,直接癌变,革了他的命。 于是,便从床上爬蹭起来,进了厨房。 在冰箱里找了半天,就只找到了一根可怜的辣椒,还有一些冻着的矿泉水、绿茶……吃的东西是一点儿都没备着…… 许籼无语:“早起了就去超市,一定要多囤点儿吃的。水果蔬菜一样不能少。这冰箱也再买一个。这种窘迫太折磨人了!” 许籼没得选,只能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了在学校时候剩下的老古董——两袋方便面。幸好留下了。不然这大后半夜的,去哪儿找吃的呢?几乎绝大多数的店铺都会在十一点半左右关门,后半夜开的大概也就是情趣用品自动贩卖机之类的了。(毕竟,正常人谁会在后半夜活跃呢。) 把两袋方便面下锅煮了,最后一根辣椒也切丝扔了进去。冰箱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水了…… “开动。” 许籼大口、大口的吃,一大碗面分分钟见底,连汤都喝完了。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才自语一句:“果然,肚子饿的时候,方便面也是美味。” 刚才吃了饭,直接去睡觉肯定不行,容易因为消化不良肚子疼。他就干脆在床上坐着,靠着床头刷手机。 一直刷了一个小时左右,到了四点多了,这才躺下睡。在梦呓之间,便被一阵砸门声吵得醒过来,开门一看,不是李佳尔这厮又是谁? 李佳尔一手拿着一个快递箱子,一手提着早餐,抱怨说:“我敲门都敲了好一阵了。你怎么才出来?” 许籼说:“昨夜睡得有点儿晚了。这不是才睡得死,你就过来了。” “你不睡觉搞什么?” …… “我,在琢磨《列子·天瑞》里关于天地诞生的那段话……偶有些感悟,回过神来,就已经三点多了……” “你这还真的是……” 这玩意儿也能想半宿,简直奇葩! 李佳尔一举早餐,说:“给你带了早餐。我伺候女朋友都没这么殷勤过,还每天带早餐。”又举快递盒,“喏,这个是你的一个客户粉送你的礼物……看看里面是什么。要是奇怪的东西,咱们骂死他,然后拉黑永不相见。要是……那就收着好了。”许籼把李佳尔让进屋,说:“你有女朋友?” 李佳尔:“……” …… “你这么戳人肺管子真的好么?想我李佳尔……哪儿差了?我只不过是低调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低调的学校里的女生以为“路人”,根本就没有想要勾搭他的意思,即便他主动追求,也会被人直接拒绝。 倒是许籼,因为颜值的原因,倒是有几个混的很开的“大姐”想要他做入幕之宾的,只不过许籼不是那种人——主要原因或者是他很抗拒那些行为不检点,偏偏又长得丑的女生。为此还被堵了好几次。 488 许籼打开了装早餐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个塑料制的一次性透明餐盒,能看见盒子里削出来的刀削面、黄褐色的汤汁。将盖子一打开,一股臊子的香气就散开了,许籼拿起一次性筷子夹了一根,小尝一口。李佳尔说:“我吃了一碗,感觉很不错,就也给你带了一碗。我家外头的店,新开的。” 许籼“嗯”一声,表示赞同:“是挺好的……这么长时间,还保持了劲道。一点儿都没有坨……” “你不看看礼物?”李佳尔提醒一句。 什么“礼物”不“礼物”的,许籼吃着面,看都不看一眼。含糊的说:“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李佳尔在一旁看许籼吃完了刀削面,才又说:“面吃完了,这下该看看礼物了吧?看看是什么礼物?” 许籼看李佳尔一眼。 “老李,你不正常!” 许籼将快递盒子拿近,右手的大拇指直接将纸盒子戳出一个洞,再稍微用力,瓦楞纸板做的盒子就被毁的不成样子了。盒子里却是一个暗红色的细绒包裹起来的方形盒子,取出来后就看到盒子上一个烙出来的阴刻图案——是一个牡丹花的图案,一朵牡丹花,茎、叶蜿蜒、舒展,给人一种低调且贵气的感觉。许籼惊讶,说:“这是什么?盒子看起来很高级啊……你看看你认识不?” 李佳尔说:“花开富贵牡丹坊,这可是传承了八百多年的老店啊……就是那种从古到今专门做奢侈品的……你知道吧?” …… 许籼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同样衬着暗红色的丝绒,一个亮闪闪的手链摆出了一个心形,安静的躺在里面。一旁还有一张纸条。许籼伸手拿起纸条的时候,李佳尔似乎明显的紧张了一下…… 李佳尔怂恿:“快,看看写了什么。” 许籼打开纸条。 李佳尔屏住了呼吸。 “生日快乐……”许籼念出了纸条上的字——那分明是李佳尔的一手狗爬,好看不好看的放一边,至少辨识度极高。许籼不由抬眼,去看李佳尔,语气中透着感慨……“今天,原来是我的生日啊……” “嗯,你生日。”李佳尔放松下来,说:“我昨天琢磨了大半宿,想着要送你一个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 结果很显然——“惊喜”是真的惊喜。许籼压根儿就忘了自己的生日,直到看到了纸条才想起来。 许籼凝眸看李佳尔,把李佳尔看的坐立不安,才说:“所以你就选了这么一条手链?你脑子怎么想的?你感觉这合适吗?”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我过生日,你送手链……”贵不贵的且放一边——这玩意儿压根儿就不应该是送给男人的礼物好不好。“你就不能靠谱一回?” “咳,老许,你听我解释……” …… “事情,是这个样子滴。昨天晚上我不是为你生日送什么发愁嘛,谁知道我爸妈听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上赶着参谋,比我还积极。我选的好几个礼物他们都不满意,最后他们选了这个——而且也不用花我的钱。我就想着,这么贵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对吧……” “而且你看,它和你的手是不是很配?” 许籼:…… 深吸了一口气,许籼令自己冷静下来,问:“手链是你爸妈选的?他们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啊……” “嗯。” 许籼随手将一根筷子架在食指之上,心头定下来一个简单的程式,而后便将筷子一转。那筷子在他的手指头上转动,最后打着横停下来,许籼心说:“姻缘?”而后又转了筷子,筷子再次打着横停下来,只是这一次的问题又变了——指向已经变成了“对象”的性别:女,宜其家室。 不是李佳尔这个同寝的兄弟对自己起了非分之想……那就没事儿了。许籼又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姐比我大两岁零七个月,生日是在一月初九是不是?” 李佳尔惊:“你怎么知道?” 许籼笑吟吟的细了眸子看他,说:“激动什么。我这不就是随便一猜……”实际上是他心头一算,直接算出来的。算一个和自己有因缘的对象的生辰、品性,算一算彼此组合是幸福还是不幸……这对他而言很容易。这一波操作直接就相当于一个大学生回到了小学数学的考场,那还不是随便大杀四方。 许籼又说:“你姐……” 李佳尔等了好几秒,却没有等到下文。 抓狂JPG! 李佳尔叫:“你倒是说啊。” 许籼说:“算了。” “……” 许籼思考着“生日应该怎么过”这个足以困扰他一整天的哲学命题,思来想去也很无解。李佳尔就说了一个简单、朴素的方案——大吃一顿。还问许籼:“怎么样,要不把我姐也叫过来?你不是……嘿嘿……”这个提议直接被许籼无情否决了——虽然“问卜”显示,他和李佳尔的姐姐会有一辈子的姻缘,只要成了,那就是一个旺夫一个旺妻,可现在……他和李佳尔的姐姐不熟。 再说了——以后真的“熟”到审美疲劳,彼此看了都会没有任何感觉。这会儿也就没必要提前熟一下。 结果就是李佳尔一个人陪着许籼大吃了一顿,简简单单的过完了这个生日。 生日…… 许籼的心中是很感动的。 “生日”这两个字一直以来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父母不怎么在乎,他也不怎么在乎。 贫穷的人不需要这种充满了小资情调的仪式感。 所以他一直都不怎么记得自己的生日。 …… 倒是上了大学,遇到了李佳尔。李佳尔倒是记得他的生日,大学四年,足足给他过了两个生日——只是前两次的时候,还有同寝室的一群人,显得很热闹。这是第三次,只有两个人。 第二天又休息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李佳尔就又给他带来一单原味的生意,是一个女性客户的订单,邮寄来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许籼就穿着衬衫睡了一夜,第二天交给了李佳尔……李佳尔收了尾款,还感慨一句:“数来数去,还是女客户大方。就一件衬衫,一夜而已,给了八千。” 八千……许籼听的都咋舌,说:“这真的是拿钱不当钱啊。” 李佳尔说:“这是人家的爱好嘛!” 之后的一周,又陆陆续续的接了几个钱多事儿少的大单——不是宽松的T恤就是应季的连衣裙、男士、女士衬衫、一步裙等。许籼打心底里想这样的舒适、惬意成为一种常态:每天什么都不用做,追一下电视剧,看看小说,在公园里散步,晚上吃个烧烤,偶尔去做一下全身按摩……只要穿着衣服,就把钱赚了。 生活,多美好啊。 穿着一席紧身包臀的红裙,戴着一双黑色的镂空手套,腿上一双薄薄的裤袜,脚上穿着一双酒红底的淡蓝色缎面高跟鞋,走过了公园里悠长的小径,许籼便在一个人工湖边上坐下来。 正是残阳如血时,燥热了一天的空气中透出了丝丝凉意,恰是一个散步的好时候。 坐下不久,手机便传来李佳尔的消息。 许籼报了位置,大概过了一刻钟多一些,李佳尔就找了过来。李佳尔的心态极度不平衡,吐槽:“我的业务跑的累成狗,你却在这里美美哒散步、享受夕阳无限好。咱们这合作也太不公平了……”岔开腿,随意的在许籼身边坐下,说:“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夕阳打在许籼的侧脸上,丝丝缕缕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他轻声说:“哦,那你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你这悠闲的日子要一去不返了……” “好消息呢?” “恭喜你——你被《剑踪侠影》剧组相中了。偃月神女朱雨清,偃月神掌天下无双,智计过人,乃武林第一美女。”李佳尔笑的促狭——一个男人被导演相中,给了女一号的剧本,这实在是……一言难尽。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李佳尔倒也知道许籼不怎么看这些小说、演义,就简单介绍了一句。 许籼无语到了极点:“武林第一美人?” 李佳尔“嘻嘻”的笑,说:“要不怎么说是好消息呢。导演可是程可真,知名的大导演。你这女主角知道他怎么发现的?” …… 答案很无厘头: 程可真导演正头疼朱雨清这个角色找不出气质、形象符合自己心目预期的演员,正好家里媳妇逛网店,相中了图片中的衣服——恰好,图片正是许籼、李佳尔拍的广告图片。程可真一眼就相中了图片中的人儿……当场就给媳妇付款了,然后拿着媳妇的手机就联系客服,骚扰了大半夜,问出了模特的联系方式。 再接着,就联系到了李佳尔。 当时正是大半夜。 着实给李佳尔吓了一跳。 再三确认之后,李佳尔心头就只剩下了狂喜。高兴的一夜没睡。还有什么是比程可真手底下的女一号,比武林第一美人,比《剑踪侠影》这种知名的武侠小说的改编更能一步登天,一朝成名的? 没有! …… 489 这样的“一步登天”的际遇,让李佳尔都感慨:“人家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你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哄着喂饭吃,还生怕你吃不饱……”偷瞥了一眼许籼那完美、撩人的侧颜,大约也唯有杜工部的那一句“造化钟神秀”才能配得上他的脸蛋——这真的就是老天爷的造化,将世间的神秀,都给了他了。 许籼吐槽:“女一……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武林第一美人?让一个男人来演戏?确信观众会接受?” 李佳尔很认真的点头,说:“会。” 事实上在影视行业里类似的“反串”并不鲜见——讲书生、深闺小姐的古典爱情故事的电视剧里,为了表现出一些书生的“文弱”来,不少都会用女演员来饰演男角色。反之,为了表现类似于穆桂英、花木兰这种充满了阳刚气的女角色,也会用男演员来饰演女角色。观众们对此并不陌生。 且自古时的戏曲表演始,水乡唱曲的便多女子,北方的戏曲多男子,无论是怎么反串,人们也都习惯。 许籼:“……” 那他就没什么说的了。 李佳尔说:“你这一身红裙真漂亮。看的我小心脏都噗通、噗通的……这老板有品味,有眼光……” 许籼问:“这个朱雨清……你给我说一说。” “偃月神女是《剑踪侠影》里面的绝顶高手,师父是袁凤英,是一代奇侠。偃月神掌就是袁凤英的看家绝学。不过朱雨清天赋奇高,在武功上青出于蓝。这偃月两个字,说的就是她武功的特点,施展起来快速绝伦,就像是月光都被那一瞬间的风采遮蔽了,她就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这个角色说是女一,其实并不是因为她的戏份最多,而是因为她的魅力是整本小说里最高的。每一次出场,都惊艳的让人难以忘怀……” “……” 李佳尔讲的滔滔不绝,一直说的华灯初上,才觉着口干舌燥,停住了话头。很是意犹未尽的和许籼说:“你还是自己看书吧,我说出来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理解吧?真的很好看的……” 许籼的声音柔弱无骨,说:“不好看也要看啊。演人家的戏,你总不能连原著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好有道理……” 许籼哼了一声鼻音:“嗯哼。” 李佳尔起身,也把许籼拉起来,说:“走,咱们这就去买书。看小说啊,还是买实体书一页一页的翻有感觉……手机上看,总觉着缺了点儿什么。”他拉着许籼跑了几步,而后才反应过来,放开许籼的手:“忘了你还穿着高跟鞋……”许籼直想一包砸他脑袋上——“就算不穿高跟鞋,也穿着裙子,这么跑合适吗?” 李佳尔举着双手道歉:“我的错,我的错。” 许籼说:“认识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李佳尔说:“这可是八辈子的交情。” 许籼说:“孽缘啊!” …… 一边往公园的一个出口走,李佳尔一边叫了车。二人一出公园就直接坐车去书店。书店门还开着,一进入便是大面积的教辅扑面而来,许籼和李佳尔说:“你说如果我出一份教辅,是不是比拍什么广告、电视的都赚钱?” “那必须的……咱们国家将近十六亿的人口,中小学生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并且这个比例还在持续增长。” 这个世界的中国不仅不讲“计划生育”,还秉持着“多子多福”的观念,所以不但总人口多,而且中小学生的占比也更高,且持续的一年比一年高。可以说教辅市场,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想想看五亿多的中小学生,每一年要消费多少套教辅材料呢?(教辅这一块,只要质量做的好,完全是可以做到自然垄断的。) 许籼点头,说:“记下来……以后说不定做。” 李佳尔说:“得了,学渣就别祸害未来的花骨朵了。” “呵呵……” 聊天止于呵呵。 过了一阵,许籼便说:“我在想一种基于互联网的,全新的知识获取的模式……相较于传统的学校的教学模式,一种适应于网络的便捷性,多元性的学习方式。就比如我们学一个东西,光听这不行,光做练习也不行,而课堂授课的模式也决定了老师只会照顾一部分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李佳尔说:“我就是因为弯了一下腰,捡了一根笔……” 许籼:…… 信他才有鬼。 许籼说:“可网络就不一样了——它是可以做到在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知识点的细节通过选择题的判断,应用题的互动,一步一步的辅助,让一个人在完全的坚实的掌握了一个基础知识点后,再去进行下一步的学习的。然后,这些学习方法的训练,也会让人学习的效率越来越高……” 让一个人去教另一个人,或许会因为这个人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学都学不会,就情绪焦躁,可程序这个东西不会—— 就算是你重复上亿次,程序也莫得感情。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并且每一次重复,也都会以最大的、最饱满的姿态去讲解、分析、手把手的教。 再之,以大量的数据为依托,数据库内的各种知识,是可以完整的涵盖了整个人类当前的知识的。 这无疑也是教师无法具备的知识储备。 …… 李佳尔说:“你说的我都后悔了,后悔早生了一个时代。要是再晚个一百来年,说不得又是另一个样子!” 在一块并不算大的小说区,李佳尔找到了一整套的青龙全集(《剑踪侠影》的作者),一共是十三本书。直接全部带去前台,先存着。而后又回来溜达了一圈,再无收获,就带着书走了。 随后二人就在附近的一家过桥米线吃了米线,又顺路进了一家商场的负一层的电子游戏城打了一晚上电动。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李佳尔抽了一本《剑还是刀》夹在腋下,和许籼说了一句:“明天我让化妆师来,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程可真导演,一定要拿下!”做了一个手刀抹脖子的动作,斩钉截铁:“反正从他给我打电话之后,我一想到朱雨清,满脑子都是你。换个别人演我是真的接受不能……” 许籼赶人:“你快走吧。” 第二天一大早化妆师就来了,把许籼按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开始捯饬。在总体的风格上,化妆师选了淡妆,但也正因为淡妆,所以细节上的描绘,才变得更加考验人——许籼足足坐了一上午,屁股都坐疼了。化妆师也不轻松,画完之后,硬生生的长出了一口气——事关朱雨清这个角色的归属,亚历山大。 吃过了午饭之后又针对衣服挑了又挑,为了支援这里,李佳尔还特意开车从家里弄过来一大堆! 据说都是他老姐的存货——有些是穿过的,有些没穿过。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衣服都是大品牌,衣服的款式、颜值也都配得上其昂贵的价钱。 许籼:…… 他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衣服架子,换一件衣服,出来转个身,而后就又在李佳尔、化妆师的摇头否定之下,回去关门继续换。 眼见得程可真给李佳尔这里打来电话,让李佳尔带许籼去万通酒店。李佳尔和化妆师才被迫着去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化妆师看李佳尔:“李总,你看……”李佳尔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酒”字,或者就是刚刚程可真说“酒店”,一下子启发了他,李佳尔说:“就那件酒红色裙子吧,快!” 那是一件酒红色的长裙,细细的肩带露出大片的肩膀和锁骨、肩胛,腰身细致,下摆摇曳。 为了穿这件裙子,许籼只能去换了一件同样细肩带的塑形衣,填充了假胸之后,又在外面加了一个胸罩。这才将衣服衬起来。当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那种摇曳的风姿,让李佳尔和化妆师都想到了花——他就像是一朵花,并不是那种浓郁、艳丽的,而是淡雅脱俗的花。 那一种一身酒红色和淡雅的完全和谐的统一……简直要疯。能够把艳丽穿成淡雅,这是什么样的妖孽啊! 李佳尔觉着:这一波稳了。 如果程导演不为所动,那绝对不是男人。 这谁遭得住啊。 “一会儿你别紧张,什么导演,大小也就是一个人。要是他言语有什么过激,或者是行为有什么……千万别直接动手。”虽然李佳尔自己也紧张,但还是让许籼别紧张——遇到某些情况也别冲动——就那帮子“文艺圈”的,怕不是对方色眯眯的动手动脚,直接被许籼一巴掌抽昏过去。 许籼说:“放心,我不动手,我动脚!” 脚上的鞋分明杀伤力更强。 李佳尔:…… 许籼笑,说:“行了,多大点儿事儿啊。我不紧张。” …… 490 “多大点儿事儿……天大的事儿好不好!你别一点儿也不紧张啊!”李佳尔说:“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明星,如果得到了程可真的认可,让他演个主角,你看看他们得到消息之后能睡个好觉?一整夜都会辗转反侧,直接兴奋到第二天好不好?老许!许籼!籼籼!籼哥——姐们儿!” 许籼“噗嗤”一乐,嘴角笑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安抚李佳尔:“我紧张不紧张无所谓,你可不能紧张……你要开车的!” 李佳尔:“……” 略带懵逼的小眼神显得很萌。 许籼扬起下巴,雪白的颈子就如白天鹅一般,扬出一条优雅的弧线,眼神中有些自得、炫耀的说:“你觉着如我一般,一个可以若无旁人的穿着裙子、高跟鞋在公园、街上逛的男人——又不是性别认知障碍,又不是变态的——我会紧张?”这个“紧张”是过来凑数、搞笑的咩?可以想象的出,一个无惧、无所谓别人的目光、评价的人,一个完全不在乎什么社死的人…… 这样的人的心智是有多么的强大!这样的心智,完全当得上孟子那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了。 这种无惧、无畏正是“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浩然之气”。 正——邪不能侵。 大——寰包宇宙,盈身满胸。 刚——千人、万人,吾往矣。舍生取义可乎?可也。 直——大义大节无折中,义可折而不可曲。 …… 故又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性! 故又存“存天理,灭人欲”之理! 唯心怀鬼祟者其目也烁,其言也乎,其行止也畏缩不敢堂堂视之于人。 李佳尔张张嘴,干巴巴的说:“好吧。” 你牛逼。 你行。 “要不,我开车吧。我去找双平底鞋,一会儿到地方下车的时候再换上高跟!”说着就去找了一双平底鞋趿上,将刚穿的高跟鞋装进鞋盒里,递给李佳尔抱着,挖苦他:“我可不想大好的年华,在正要拜访导演,出演女一号,走上人生巅峰,成为国民级的神仙姐姐的当口英年早逝……” 李佳尔无力反驳,本来还想说化妆师开车也行,可瞥一眼化妆师,发现化妆师比自己还要紧张…… “那个……”李佳尔总感觉让许籼开车有点儿不对,“要不我找个代驾?你开车,我感觉怪怪的。” 这次轮到许籼无语了。 “这角色还没定下来呢,我还是无名氏呢,你这谱就摆上了?李佳尔啊李佳尔,这就要耍大牌了?” “别人耍大牌我肯定喷死他,但咱们耍大牌,这不理所应当的?就程可真那老小子眼光的挑剔程度——之前那个《你的可可西里》硬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演员,那还不算是主演呢,硬生生的立项之后找了五年,找到了那个人,才开机。所以这一次,你是板上钉钉——嘿,那老小子一定不知道你居然不上镜!” 是的——虽然很“凡尔赛”,但许籼有点儿不上镜那是事实。现实里他的容貌和高挑的体型足足比照片、视频里的美出一个度。 “行了,钥匙……” 李佳尔的吹捧让许籼很受用,问李佳尔要了车钥匙,就坐进驾驶位。李佳尔抱着装高跟鞋的盒子上副驾驶,化妆师则悄悄的溜上了后座,生怕俩老板不带她。 许籼发动了车子,一上手就是习惯性的“何志文式”的快速启动,就那么“蹭”的一下,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以倒挡允许的最大速度一倒一顿,迅速起步上路。上了主路,倒是变得四平八稳——车速不快不慢,那种“稳健”似乎和刚刚启动车子完全是两种状态——实际上是一种。 稳。 一种完全把车的速度、准确性拿捏了的稳。 “蹭——” 到了万通酒店,车直接快速的一步到位,正正好的卡进了停车位。李佳尔下车从车头绕过去,将高跟鞋递给许籼。 许籼掩口浅笑,说:“你是不是傻?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心想着:“看来真的是太紧张了,不然不至于出这种洋相……”接过鞋子穿好,这才伸脚落地。平底鞋就放在了车里架势位前面的地板上——回去的时候或许还要换。反正今天这车是绝对不能让李佳尔再碰了。 脚下轻轻用力,下了车,随手关上了车门。车门锁就直接卡死了。许籼说了一句“每临大事必要有静气”。 李佳尔倒还能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毛躁?你居然说我毛躁?” 化妆师: 我要变得透明,变得透明。 ……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击出一阵规律、轻快的“哒”“哒”“哒”,穿着一身蓝色的带了醒目的金色条纹的制服,戴着一双白手套的门童给三人开门:“欢迎光临!”许籼一马当先,本着酒店前台过去,和前台说:“麻烦通知一下……”扭头问李佳尔:“哪儿房间?” “508!” 李佳尔的架势很狗腿子,将小跟班的角色演绎的深入骨髓。 许籼说:“麻烦通知一下508的程先生,就说有预约的客人到访!” 前台显然知道“508的程先生”是什么人——毕竟是知名的大导演,而且入住酒店也是要登记身份的。根本就不存在长得像、认错人的情况。前台匆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许籼,给程可真打了内部电话,而后就直接引三人去了508。程可真开着房门,穿着一件及膝的长款比甲,里面是一件宽松的超大个儿的白色T恤——这是一款中原地区的男人们很喜欢的夏日搭配。 程可真直面许籼的美颜暴击,直接愣了一下。仅仅是呼吸之间,就反应过来,招呼三人进屋。 “啊,不好意思。里面坐……籼籼小姐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这身高……真的是太合适了啊!” 他很巧妙的夸许籼的身高,却避开了相貌。毕竟头一次见就盯着人的脸看,还说人家长得好看,有耍流氓的嫌疑。 李佳尔说:“我是李佳尔,程导咱们昨天还联系过……” “嗯,你好你好……” “这位是籼籼的小助理……” 化妆师:…… 她的内心是蒙圈的:“我什么时候成了小助理了?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吧!”一想到许籼那可以让她抱着手机舔屏的脸,整个人都酥了……这助理……她就当李总是认真的了。这活儿别说是发工资了,倒贴她都干!至于李佳尔给她的“配合一下下”的眼神,却被她下意识的给忽略了。 简单的介绍之后,一行人便在阳台的茶座分宾主坐下来。程可真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就随口问起来…… “籼籼小姐看过《剑踪侠影》吗?” 许籼莞尔一笑,说:“程导误会了。我是男的,可不是小姐呢!看来是昨天他没有和你说清楚……”顿了一下,又说:“可能,他是想帮我抓住一个机会,也让你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他说:“我是不怎么喜欢武侠的,所以也没看过。昨天他和我说了,我们才买了小说,还没来得及看……” 程可真则是重复了一句许籼的话,说:“帮你抓住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许籼说:“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很喜欢武侠。” 程可真沉默了片刻,说:“其实,即便是知道了你的性别,我依然会来——正如你说的,我也要给自己一个机会——朱雨清这个角色已经困扰我太久了,让我有点儿魔怔。但要让我随意找一个人来演,那又是绝不可能的。而你……的的确确,是我第一眼看到之后,就感觉无论外形、容貌还是气质,都很合适的那种!” 许籼笑,说:“多谢夸奖。” 程可真又问:“那……籼籼,你有什么才艺吗?如果有的话,可以在这里给我展示一下……” 才艺这个东西……桌子上一盒没有拆封的扑克入了许籼的眼,许籼便随手拿来扑克,拆去了包装……才艺嘛,这个可以有。 新拆封的扑克滑的很,许籼就只用一只右手随意的切牌、洗牌,五十四张牌在手里随意的动,被拿捏的死死的。突的,许籼右手一用力,一张张的扑克就像是漫天的蝴蝶一般飞起来,等到飞起了一半的时候,手型就突然一变,食指、中指随意的将手心的扑克夹出单张,弹飞出去。 “噗”“噗”“噗”“噗” 高速旋转,快成一道白练的扑克切中了空中飞舞的蝴蝶,受了伤的蝴蝶就无力的掉落在桌子上。 一共四张牌,分别是梅花、草房、黑桃和红桃,数字都是4。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每一张扑克被击中的都是同一个位置,甚至是同一个角度,牌角恰恰切入的力度,也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这,简直神乎其神。 在漫天飞舞的,眼花缭乱的扑克中寻找到四张4,并且还要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击中四张4…… …… 不仅仅程可真看的傻了。就连和许籼一起同寝室住了四年的李佳尔都傻了——甚至于正因为一起住了四年,彼此很了解,所以也才傻的更厉害。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卧槽什么情况?老许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这这这……”这么花哨、犀利却又充满了艺术感的表现手法,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注:这个世界没有赌片,更没有发展出各种夸张的效果……这种花里胡哨对他们而言堪比见到了跨时代的特效。) 只有化妆师满眼小星星的吃着许籼的颜…… 飞牌什么的。 …… 嗯,很厉害吗? 她不懂。 “暗器!” 程可真吭吭嗤嗤的半晌,脑子才稍微转了转,绞尽脑汁就想到了这么一个武侠小说里大放异彩的门类。 “你他娘的竟然是武林高手?” 李佳尔反应比程可真慢了半拍…… 原来高手竟然就在我身边。 难怪老许不喜欢看武侠—— 毕竟武侠那是虚拟的。 老许自己就是真的啊。 他悟了。 …… 491 许籼笑的矜持、含蓄,解释说:“不是什么暗器。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切牌、洗牌、换牌、飞牌的手法。扑克牌手法,在魔术里面很普遍的。嗯,一些玩儿牌耍鬼的人,也喜欢用这种手法,一点儿也不神奇……” 对于一部“武侠小说”而言,其核心要素就是“武”和“侠”,唯有将武学的瑰丽、出奇、强大、玄奥和一种个人情仇、国家的命运的大主题结合在一起,探讨一种基于人性、高于人性的哲学命题的作者,才会在武侠这一席之地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只会写复仇、爱情,只是写血腥、武功的,必然是武侠的江湖里不起眼的一朵小浪花……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没有人会在意他们。 也正如地球上(何志文所在的世界)武侠小说领域的两座丰碑——金庸和古龙。金庸写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古龙写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即便如此,也要在“身不由己”的江湖中,活出自己——或许,应该说,这是对于人的命运的一种升华、超脱的探讨。 与之同期的梁羽生便差了不止一筹,也仅仅占了“文字功底深厚”这一丢丢的便宜。但新时代里,已经为人所遗忘。 余者如司马翎、卧龙生之流更不值一眼。 后来所谓“开创”者,黄易、温瑞安、龙人等人,也不过是牵强附会了一些道家、佛家理论,生拉硬拽的究极缝合怪。要么就是为了创新而创新,为了离奇而离奇。这些人能火,还是多亏了书中色色的内容加分,多亏了大众的文学素养——也不能说是文学素养低了,应该说是“范围”更大了。 读书的基数大了,自然也就有了市场了。 …… 可。 浪淘尽。 也只剩下了一“金”一“古”: 是“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被人一次又一次的翻拍了又翻拍,宁肯一次又一次的炒冷饭,也不去选其他人。 是楚留香、陆小凤、萧十一郎、西门吹雪、叶孤城……人们总能知道这些名字,也总能只凭借一个名字,就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又在做着怎样的事,有着怎样的武功和烦恼。 …… 对于一部“武侠电视剧”而言,并不需要去考虑“侠”这个命题,而是要着眼于契合角色的演员,以及一个“武”字。 “武”才是“武侠电视剧”的核心灵魂。 自身的外形条件、相貌气质既然很合适“偃月神女朱雨清”这个角色——那么,想要彻底拿下这个角色,无非就是再添加一个砝码! 什么样的砝码最有分量? 当然是漂亮、利落的身手! 拥有了这样的一个前置条件,无疑可以让角色的“武功”更具有视觉的表现力,能普通演员之不能。 至于许籼说这不是武功,不是暗器功夫,只是魔术手法……重要么?当然不重要——拍戏又不是打擂台。 拍戏不需要真正能打得赢、打得倒的武功,不需要谈什么技击姓、谈什么力量。拍戏只需要身手敏捷、打的好看、打的美型,动作起来如同作画一般的优美!而刚刚,许籼恰恰好就表现出了那种“花里胡哨”——还不是纯粹的“花里胡哨”,同时还兼具了速度、力量,将那种武学之美都融入到了一副扑克牌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一手,程可真看过之后,大约也看不上其他一些演员的“才艺展示”了。 程可真有些不相信:“那些变魔术的玩儿扑克我也见过啊,哪有你这样一下飞出去,直接把空中扑克切成这样的……”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老程就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不是什么纸牌魔术手法,这就是飞牌,是暗器。 许籼:…… 李佳尔在一旁盯着许籼看,满眼都是艰难的按捺住的“好奇”。现在这个场合显然不是把这些“好奇”问出来的时机。 只能憋着。 许籼问:“导演,那你认为朱雨清这个角色,我可以胜任吗?” 程可真“嗯”了一声,点头,说:“无论是形貌,还是你刚刚展现出来的身手,都是很合适的……至于演技方面,这个倒不是什么问题,多拍一拍自然就有了。”他从来不担心演员的“演技”问题——这个是可以调教的,他熟。起身来,伸出手,许籼也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程可真说:“欢迎加入!” 许籼说:“荣幸。” 李佳尔很煞风景的提醒说:“面试通过了,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谈一谈片酬待遇的问题了?” 程可真“哈哈”一笑,说:“片酬这一点放心,会按照女一号的片酬给,不会少的。《剑踪侠影》的剧本是按照五十二集改编的,平均下来一集的工资是二十万左右……而且对籼籼来说,真正的盈利点其实并不在电视剧本身上——之后的综艺活动、广告代言、各种商业性质的活动,才是大头。” 李佳尔“嗯”一声,表示自己明白。心里却想着:“但我必须要放在电视剧本身上啊……就老许那喜欢躺着挣钱、刷脸挣钱的尿性——你让他频繁走穴,参加综艺什么的。五十二集,一千来万的片酬拿在手里……” 他直接就想到了许籼接下来的生存状态—— 钱存银行吃利息。 人混吃等死。 然后……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不行……这么咸鱼坚决不行!”李佳尔赶紧把那个钱存银行吃利息,人混吃等死的许籼驱逐出脑海——太可怕了!“老许啊老许,别怪兄弟不厚道。问题是你躺平了,兄弟我怎么施展自己的抱负呢!你必须要支棱起来才行……就算是要躺平,也应该是我老李躺平……这,才是我培养你的意义啊!” 只能说……李佳尔很狗。 李佳尔想:“一定要找到一个点,把老许调动起来。”只是想了又想,硬是想不出一个“点”来——无欲则刚的人太可怕了。他想要挑战一下许籼的软肋,却发现许籼身上压根儿没这种东西…… 正琢磨着呢,就听许籼说:“我也没意见。那剧本什么时候给我?戏什么时候开拍?”一集二十万的片酬这种实现财务自由的诱惑,让他干劲满满。 程可真说:“剧本稍后会发给你电子版的,你可以自己打印出来。电视剧开机也会提前通知,这一点可以放心……我这里有合同范本,你们看一下。如果觉着没有问题,一会儿我们就去商管司。” 合同范本给李佳尔、许籼一人发了一份。二人看了一遍也没什么问题,程可真乘热打铁——“那,咱们这就走?” “正好,我们开车来的。” 依然是许籼开车。 程可真也同样体会了一把车子启动时候的“一步到位”的丝滑,以及因为习惯了慢慢悠悠的腾挪,由此对比带来的“恐惧”……稍后上了路,就忍不住开始惊叹起许籼开车的平稳来——回头一想,也自然能感受到其实起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平稳”的。也正因为稳定,所以才快速。 在商管司排了号等待了好一会儿,完成了签约,大家就一起吃了一顿饭。这顿饭还是程可真请的: 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除了性别)都契合,本身还身手不凡的女一号,偃月神女朱雨清有了找落,所以程可真的心情极好,说什么也要请这顿饭。 …… 一顿饭而已,也没几个钱。但这种占大导演便宜的机会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李佳尔是“万般不情愿”的让程可真付了账。 程可真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才吃了饭,就直接订了最快的机票,由许籼开车,李佳尔和化妆师陪同送去了机场。三人在候机大厅里陪了程可真一会儿,等程可真上了飞机之后才走……出了机场之后,李佳尔才“啊”的大叫,惊的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许籼和化妆师悄悄离远了一些,和他划清界限。 李佳尔若无旁人的“哈哈”大笑,大声喊:“运气,是这么的不期而遇……哥们儿,咱们要一炮走红了……” 附近的保安过来提醒李佳尔:“先生,请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容易影响到来往旅客收听登机广播。” 看看……人家这话术。都不说大声喧哗可能“扰民”什么的,而是从“登机广播”这种刚需来阐述! 毕竟说“扰民”让人心里感觉不好受,也显得保安“狗拿耗子”——即便是有规定,也感觉自己是被针对的那一个。 但说耽误听登机广播那就不一样了……甭管这是不是一个借口,可对于被规劝的那个人来说,心里的想法就是:哦……可能会让人误了登机啊。这可是大事。于是一下也就有了“我为人人”的想法了,会下意识的克制自己。 (人的心态就是这么的奇妙。) “我知道了……” 李佳尔熄声,灰溜溜的跟着许籼、化妆师上车。 二十分钟后车就在小区楼下的停车场停下。 492 “下车、下车!”车方停进车位,李佳尔就忙推门下车,脚下欢快的似踩着弹簧一般,走路都带跳的,轻盈的绕着车走了半圈,到另一边殷勤的拉开驾驶位的门,一手搭在车顶,防止碰头,“慢点儿、慢点儿……您老现在可珍贵。先换了鞋,注意形象……”说的时候,还撅着屁股,点头哈腰,十足十的小厮模样。 许籼便在车里换上高跟鞋,又将平底鞋装进了盒子里,这才下车。李佳尔将车门关了,便往家去。 化妆师便又跟着去。 边走还边问:“李总,你说让我给籼籼当助理,是认真的吧?” 李佳尔寻思,也的确需要一个生活助理,这个化妆师倒是蛮合适的……唯一有些不合适、不方便的地方,大约也就是她是一个女人,许籼呢,即便本人再漂亮,也还是一个男人。一男一女的同处一室,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可又一想:就许籼那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似乎换个男助理也……李佳尔便说:“这个我要和许总在商量商量,考虑一下。毕竟选生活助理不是一件小事情。” 化妆师忙点头:“是,是……你们商量。”又补充说:“行不行一定给我个信儿,可别让我干等着。” “放心……” 进屋稍坐了一会儿,化妆师便很识趣的收拾了工具箱离开了。李佳尔问许籼:“你看她怎么样?做助理行不行?” 许籼踢掉了右脚的高跟鞋,将脚蹬在沙发上,用手轻轻的揉捏小脚趾外侧。一边揉一边说:“要什么助理?不要……我自个儿在家里,想怎么样怎么样,你弄个女人进来,我不得注意一点儿?太不自在了。”又补充:“男的也不要,你别那么看着我,不过助理的话……非全天候的,偶尔来帮忙打扫一下家务、洗洗衣服,再负责一下日常的接待工作,还是可以的……” “哦,我懂了。就是助理可以要,但不能跟你住这儿……你要私人空间!这事儿我给你沟通。” 那化妆师的确是一个好人选—— 至少省了另外聘请化妆师的钱了。 一些打扫、接待工作,也一定可以做好的。 将右脚揉舒服了,许籼便换了左脚。 “当着我的面晾脚——你这人有没有点儿公德?”李佳尔从沙发上起开,面对着许籼蹲下来,像是一只哈巴狗:“妞,哥给你揉?” “给!” 许籼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把脚伸给李佳尔。 李佳尔:…… “你还真不客气……” “乖……这么难得的机会,别人要,我还不给呢。等《剑踪侠影》拍出来,你再想给我揉脚,连号儿都排不上!” “吁……” 李佳尔一脸的嫌弃,身体却很诚实。手捧着许籼的脚,动作轻柔的让许籼一阵痒痒……“你能不能稍微使点儿劲儿?”又抱怨说:“今儿高跟鞋穿的久了一些,脚掌都疼,火燎似的……” 李佳尔说:“以后穿多了会习惯的。” 许籼说:“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那个……”李佳尔一边揉许籼的脚一边问:“你那一手扑克哪儿学的?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 许籼说:“这个啊……好像也没怎么学,就会了。这种小技巧又有什么好显摆的,是个变魔术的九个会!” 李佳尔问:“那飞牌……” “哦,飞牌那个啊……这个估计学魔术的不会。不过也就是一个不算难的小技巧,只要掌握了技巧,多练习一段时间,也差不多了。一张牌飞出去,切根黄瓜,扎个西瓜之类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教教我……” 许籼似笑非笑,举着脚在空中抓了几下,啧啧有声,“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我就知道你这儿献殷勤,肯定有目的。” 李佳尔梗着脖子,强辩:“你这人怎么凭空污人清白?给你揉脚,和让你教我飞牌,这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 许籼说:“嗯,一码归一码。” “你等我一下……”李佳尔起身去卫生间,一阵“歘歘”的水声后,便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放在许籼跟前。然后,拿着许籼的脚放进了盆中。盆里的水温度刚刚好,既热的舒服,又不至于发烫。入了水后,脚上的丝袜便紧紧的贴在了皮肤上。李佳尔说:“泡一泡,这个比揉效果好。” 许籼问:“我要是不教你呢?” 李佳尔磨牙,咬牙切齿:“你愿意教就教,不愿意教就不教。我干嘛啊?我不就是给人泡个脚吗?”撩着水淋在许籼脚面上,用手揉搓,那力度似乎都狰狞了几分。“我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吗?” “……” “嘿……而且,这是多美的一双脚啊……别人还没这种机会呢……” …… 许籼忍俊不禁,笑吟吟的说:“行了,谁不知道谁啊。你好好给我洗完脚,我就教你……先给你一个甜头,飞牌其实走的是一条线,你伸开胳膊,自肩膀的腋上的肩膀窝那儿到手指尖的一条直线——当你确定了这一条直线之后,你飞牌的时候,发力的梢部始终要在这一条线上才行……” 说着,还回收手臂,将手臂弯曲回去,用手指头去戳自己的肩膀窝。正是“周荣”“中府”二穴的位置。 若是按照“武功秘籍”的方式来描述,大约就是“……气至于肩井而周荣,复起中府,贯其经络,行于末梢”之类的听起来玄之又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描述。 …… 李佳尔一下洗的更起劲了。 中途还又跑去卫生间取了沐浴乳、洗手液,来回的在许籼脚上折腾。直把一双脚洗的娇嫩无比,这才罢休。 然后,李佳尔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更细腻的技巧,包括了如何调动整体的力量,如何投射,又如何瞄准等等…… 再剩下的功夫,就是一个“练”字了。许籼还给了他一个建议,“你可以试着练一练瑜伽,很有好处。” 李佳尔问:“要不一起?咱们一起报个班……” “……” 报个班,然后让那些二把刀老师来误人子弟吗? 许籼说:“算了,还是我教你吧!” “你什么时候又会瑜伽了?” ……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我还懒得教呢。”许籼说完就在沙发上躺下了,刚刚好枕着沙发的扶手,将身体摊的平平的,嵌在了沙发座和沙发背之间的夹角之中,一个人就占据了整长沙发。李佳尔忙讨好:“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表达一下我对阁下的仰慕之情……冕下的多才多艺,实在是让小可震惊了。累了吧?要不我给你按一按太阳穴……” “不用!”刚洗了脚的手往头上按——虽然自己的脚没什么味儿,可依然受不了这种膈应,“我睡会儿。” 他不说“睡会儿”还好,一说李佳尔也困了,打着哈欠就去了卧室躺着。一觉睡醒却已经是快六点钟了,从卧室里酥软着身体走出来,就见许籼也是才醒来,一头长发乱的像是鸡窝一样,很是扎眼。李佳尔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取出手机看时间,却恰好看到了一条醒目的新闻标题。忙叫:“老许、老许你快看新闻……” “新闻……” 许籼忙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 自被“通牒”了之后,一直保持了沉默的对缅的各种消息(在这种关系到了战争的大事上,中原地区深知“信息”的重要性,所以针对媒体、个人也都有相关的法律规定——即作战期间的静默。要做到媒体不报导,百姓不讨论,最大程度的防止情报因为种种的可能性被泄露出去。)突然就一下子喷发出来!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但实际上所有的人也都在关注,都在等待消息。现在,最后的结果来了: 在七日期限内缅府做了最后的挣扎,试图通过外交手段、和谈的办法来解决争端。并且一再强调,他们一定会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希望中原官府可以宽限一些时日……一开始说一年内解决,之后变成了三个月、一个月……七天时间,就在这种极限的拉扯中过去。时间过了0点,战争突然间爆发了。 缅府本地的各种现代化通讯设施、各种无线电设备被静默,一些关键的地点遭受到导弹的轰炸。 几乎不分前后脚,空降兵冲天而降,山地作战部队也迅速将山林之中可能存在的威胁目标肃清,巷战还没有来得及开始,街道就已经被接管了。农村地区的人口也被迁移出农村,暂时全部在城市之中集中。期间根本就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大部分的人都是半夜听到了动静,等天一亮,基本上就已经结束了。 接着连坐保甲,第二天的时候,第一批“移民”已经被迁徙到了中国境内,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 灭国,绝嗣。 这就完了。 …… “壮哉,我悠悠华夏!壮哉,我汉唐之雄风!壮哉!老许,这不得小烧烤走起?小啤酒整上?” 李佳尔激动不已。 493 似缅府这样一个把诈骗、人体器官买卖、色奴交易堂而皇之的做成了“政府支柱产业”,一群人间之渣,竟还有自己的诈骗产业园区,有器官工厂,更是指着一些中原人使劲坑——一个附庸于主体的尔邦小国,夜郎一般的东西,也不知是那里来的底气,竟觉着可以把世界三极之一的文明当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那一方……就是这么一个恶心人的小国,中原之人实已“厌之久矣”。 这一次被当做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直接被中国以雷霆之势旦夕灭其社稷,连一国百姓的“后事”都一并处理了。 这可当真是大快人心。 …… 街上明显有了节日的气氛: 有人在路旁的树上、楼身上挂了五色的彩绸,有的人家在窗户外、门口插上了国旗。平日里极厌恶汽车鸣笛的噪音的人,今天却拼命的按着鸣笛的按钮不松手——那声音就如防空警报一样,从这一条公路到那一条公路,延绵成了一片。间杂的一些零星的叫骂声,也掩不住人们的畅快。 鸣笛声此起彼伏…… 畅快! 那是一种从头到脚的通透,酣畅淋漓。 …… 许籼、李佳尔穿过了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热闹、喧嚣的街,在大排档坐下来。还是上次的那个大排档…… 耳畔的“哔哔”的鸣笛声依然持续着,和人们那说不出的喜悦、畅快交织在一起……没有人,不,应该说是“少有人”会觉着这一刻的喧嚣是令人厌恶的!人类讨厌噪音,也从不是讨厌噪音的本身: 只是工作的累了,心情烦躁,精神中充斥着敏感、疲惫、厌恶,于是噪音才显得令人烦躁。 (实际上这样负面的状态下,随便什么都系瞅一眼,基本上也都是令人觉着厌恶的。) 而当发自内心的愉悦、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时候…… 讨厌的东西也会可爱。 许籼说:“一个人厌恶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东西,那些东西,只不过是让人的厌恶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对象……你看,平日里大家深恶痛绝的车喇叭,这个时候,为什么他们只觉着唯有如此,才能表达自己那躁动且愉悦的心意呢?” 李佳尔说:“因为人们高兴。” 一切不过是“心外无物”罢了。 我见花时,花开见我。 …… 物质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心为转移。但人心却是会“移情别恋”的——这会儿看着高兴,一会儿看着,又觉着碍眼。 …… 一旁的桌子有人大声的问老板:“老板,今儿还送啤酒吗?”另有人起哄:“上一次退了兵,老板就是送的啤酒。今儿灭了国,老板不得让咱们白吃一顿?” 老板笑呵呵的,说:“还是一瓶啤酒……我这小本儿生意。今天让大家白吃了,明天你们就见不着我了。” “哟,也不至于破产吧?” “破产倒是不至于……可这要是赔钱了,让老板娘挠一脸花,明儿也就出不了摊了……” “那可不行啊,老板不来,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 “老板,再来二十个串,羊肉的。” …… 大排档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李佳尔喝了一口啤酒,撸了一根串,说:“哎,我在想一个事儿。你说等偃月神女这一角色火了,你以女一的身份出道。那往后你是男装呢还是女装呢?男装会不会掉粉?女装的话……人家会不会以为你是……”很恶劣的弯着食指,“这个。”许籼不想搭理他,并且送了他一个白眼,说:“不会说话就多吃点儿。” “那,今晚你请客!” “大佬……你这么有钱人,让我一个社畜请客,合适吗?”许籼撸的欢快,感觉腹部的塑身衣都绷紧了。 李佳尔说:“某人请注意你的言辞,可不兴睁眼说瞎话的!某位社畜我想问一问,你在哪儿当社畜呢?我再请问一下,现在大家谁算是有钱人?”指着许籼的胸部,“你摸着良心说——谁才是有钱人。” 许籼:“……” 李佳尔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儿。” 许籼投降。 “闭嘴吧,我请,我请还不行吗?” “怎么很不乐意的样子。” “我乐意。” 许籼磨牙。 二人从六点来钟一直在大排档待到了九点来钟,坐了三个多小时才撤。李佳尔先送许籼回去——许籼的姿容,总让李佳尔觉着他一个人走夜路,会很不安全。而后,自己才开车回去。临走,许籼还提点了他一句:“以后自己能开车尽量开车……随手方便的地方,多备一些防狼喷雾……” 李佳尔听的很无语,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会有人劫色?” 在他,以及很多“单纯”的人士看来——防狼喷雾就是专门用来给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防备色狼的。 却根本不曾意识到这玩意儿就是一种成本低、上手容易,且效果极好甚至可以致残的防身利器。 许籼说:“劫色?那劫匪是有多想不开啊……让你备着防身的。你甭管他是彪形大汉还是身经百战,你用力一喷,就算是他拿着刀拿着枪,第一时间也必然撒手。你真应该注意点儿——真有人有心,调查出你的身份来。你说一个L集团的公子,值不值得他们干这么一票?” “别吓我。” 李佳尔听的一个激灵,这说的也太吓人了。 许籼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言尽于此。 “光说我,那你呢?” 许籼稳稳当当的抬起右腿,将脚面后绷,高跟鞋的鞋跟就像是猫科动物的爪子一样探出来,似笑非笑,说:“高跟鞋它有种种的缺陷,但的确也能让人提气,把身体挺起来……而对我来说,它也有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好处。它的鞋跟很细、很尖、也很硬,在我脚底下,它可以是匕首。只要我这一脚下去——” 李佳尔吸了一口冷气……那长度达到了七厘米左右的细高跟,这玩意儿要真的是戳进人的身体,只怕伤害也不下于匕首了…… 李佳尔忍不住想,会有哪个人不长眼,落在许籼手底下。这么一脚戳腰子上,后半辈子都交代了——要是眼前这位再凶狠一些,也就没后半辈子了。当场就能把人送火葬场一条龙,最后变成灰扬了。 …… 他是一丁点儿也不感觉这“离谱”,穿高跟鞋的人多了,谁用这玩意儿踢死过人的?但在许籼脚上,那就不一样。 被许籼抢过早餐,秀了一脸飞牌的手艺,李佳尔很有理由从事实和实力的角度出发,相信许籼可以做到这一点。 “所以这就是你女装的时候必高跟的理由?” 李佳尔感觉自己悟了。 许籼心说:“我能说那纯粹是为了搭配起来好看吗?”而且“客户”的要求,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了,为了让李佳尔对“安全”重视起来,他是一口的瞎话:“对啊……而且能穿靴子一定不会选择系带的,能穿系带的,就不会选择普通款这种——因为那样更容易控制。” (实际上是原味的客户们普遍都喜欢那种捂脚的风格,恨不得大热天的让他穿冬天的长筒棉靴……只是,这种明显折磨人的生意,李佳尔和许籼是不做的。) “心机啊!” 李佳尔一脸“我才发现你是这样的许籼”的表情,看的许籼直想笑。二人站了一会儿,送走了李佳尔,许籼便回屋脱了身上的红裙。 这一身裙子穿着足够的好看,也彰显贵气,但实在是有些不很舒服。入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许籼想了想,便又穿上了一条薄薄的肉色裤袜,换了一件带肩、领的塑形衣。之后才在外面套上了一个T恤,穿了一条贴身的超短裤……想要往后的日子继续靠脸吃饭,必要的身材管理是必须的。 要管理身材也无非就是那三样,一是针对性的运动塑形,二是饮食管理,三是依靠塑形衣这种外物。 运动是不可能运动的,太累——或者说是不可能很自律的。偶尔被李佳尔拉着,或者是遇到了一些变态客户的需求——和之前那种大单一样,那是例外。 饮食……这个绝不可能。 如果不能满足口腹之欲,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吃怎么吃……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还赚钱做什么? 所以,也只能依靠塑形衣、贴身的丝袜这一类的“外物”来稍微控制一下了。再、再、再退一万步,这种“外物”的邪道顶不住的时候,他还可以祭出自己的境界,大不了“逆成仙”,而后来个瑜伽……身材一下子就回来了。反正是“道路千万条”,肯定不可能去选择吃苦、忌口这两条的。 惬意的将靠枕靠在床头,再把被子在自己的肚子、大腿上盖了半截,许籼就开封了《剑踪侠影》这本小说。 跳过了目录,翻开了小说的“第一回”。 第一回 大厦倾覆义士死,船工且唱山坡羊。 说的正是崇祯帝吊死煤山,大明崩摧,原本为天下秩序奔走,余挽天倾以救苍生、佑正统的一群江湖义士被闯贼阵营中的江湖人士追杀,主角肖舒和师父、师兄弟被人一路追杀,至大江之上,听船工唱那“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时百感交集,心绪复杂难明。李闯一方来的,正是偃月神女朱雨清。朱雨清一身武功惊世骇俗,更青出于蓝,比之师父袁凤英更高一筹,一行人等尽不是对手,便只得护住了一些苗裔,哀求船工将人运去对岸……肖舒的师父只来得及质问一句“尔等要赶尽杀绝不成”,便见一袭红云如流瀑,刹那而至,翻卷的红袖遮蔽了青天白日,一只素手悠忽三出,分落在他胸口、眉心,一落一扬的瞬息之间,便横死当场。 剩余的一些人更不是朱雨清一招制敌,肖舒却只能在船上眼睁睁看着师父、师兄弟惨死,咬的牙齿出血,拳头捏的指甲陷入了手心,抠出了血……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 他发誓:“乱臣贼子……闯贼走狗,如此杀师灭门之仇,来日必报。” …… 494 那船工一边行舟,边是规劝肖舒“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忠义之士不该绝后”云云,将肖舒送至对岸。肖舒是侠义心肠,此时自身难保,依旧担忧船工救了自己,那女魔头可能会找船工麻烦,船工却是“哈哈”一笑,说:“我混迹江河多年,任是怎样的高手,在这水上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快些安心去就是。”肖舒自一咬牙,头也不回的走了。那船工却是被诛杀了一干人等的朱雨清追上来,但见的朱雨清如洛神凌波,竟在江水之上如履平地,悠忽而来,只一招就结果了船工性命,复又追去。 …… 一章自此结束。 传统的武侠小说,单一章的字数就有一万余字,加之《剑踪侠影》的文字功底不俗,许籼竟渐入了状态,一万多字竟然足咂摸到许久。看完一章,回过神后看了一眼时间,竟已到了十一点十分左右。 将书放下了,脑海里则是根据文字勾勒出了第一回中偃月神女的武功高强——偃月神掌动作悠忽,起势如一抹红云,白皙玉手自云中探出,待人见时,便已死了。偃月神女朱雨清出手的时候,更是冷酷、无情,往来之间几无一合之敌。乃是投身于闯王的阵营当中的“反贼”。 他不由去想“以后”究竟是会发生一些什么——依照历史的脉络来看,这个世界是大顺拒了满清的。 那…… “我竟然会对一本武侠小说生出了期待……”许籼自觉好笑——实在是何志文看了太多、太多的书,武侠更是翻烂了,之后的什么仙侠、玄幻,也不知在网络上看了多少。更别说还有一些专业性极强的古籍、学术书籍等等……甚至可以说:武侠的套路都已经被写尽了。金庸、古龙是巅峰,也是尽头。 他很想翻下一章,但却克制住了这种冲动……现在已经十一点多钟了,再看一章只怕要看到一两点。 这样熬夜显然是和他保持身材、保持颜值的意愿背道而驰的,心想着:“明天继续看也不迟,可以看一整天。” 以呼吸调心,以心静意,以这样一种独特、有效的方法按捺、安抚了自身心意后,许籼须臾就睡着了。 翌日吃了早餐之后,便又上了床,很没形象的靠着床头拿起了《剑踪侠影》,开始追读第二回。 第二回的标题是“少年侠义扶困危,神女有意纵肖舒”。讲的是肖舒一路遮掩踪迹,混迹于一群难民之中,漫无目的的逃难,半道见识了无数人间惨事……为了救这一群难民,挺身而出,杀了一伙恶匪。随后追至的朱雨清因其侠义,放他一马,不再追杀肖舒。 这一回最精彩的地方,无疑是难民、百姓的观念和肖舒的观念的冲突——百姓是认可闯王李自成的。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闯王是不是“正统”,算不算“乱臣贼子”,老百姓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却的的确确的给百姓们拼出了一条活路。“正统”的崇祯怎么样?老百姓难道就应该活活的饿死,也不能有半分的怨言吗? 肖舒说什么“天下正统”在这些吃不饱饭,饿死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心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 残酷的现实冲击着肖舒心头的观念,这让他痛苦不堪。他渐渐的竟有些分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了。 …… 第三回 天地众生谁是孽,欲了此尘一身轻。 第四回 此身怀满家国恨,北投借兵犹可行。 第五回…… 这是一段安排的极为巧妙的“跳崖”,肖舒因为观念的冲击生出轻生之心,上了一处悬崖跳入深渊。侥幸只是摔断了腿,却并未死去,为一群猿猴所救。心结也在和这样一群原始的,简单的群落之中,渐渐的解开了……一切复杂的问题本就有着简单的答案。而这崖下的“食材”也是别处少有。各种蔬果、黄精、灵芝让他的功力在短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待到伤势好了之后,就辞别了这群猿猴,再入人世。 肖舒在太原巧遇到了一个曾经的同道,同道就引荐他见了当地豪商,同道巧言令色以大义为名,广招“志同道合”之辈,寄希望于“引女真叩关”。肖舒心绪难安,半夜未眠,却是听见了那同道和豪强的暗谋——什么为皇帝报仇是假,使女真入关,主中原才是真。 因着激动,不小心闹出了动静,被人发现。想着这样的消息,不可不告知大顺皇帝——不然一旦女真叩关,长驱直入…… 便一路往北京逃。 …… 再便是北京城中寻求见李自成的办法,偶遇了一身男装,贵公子打扮的朱雨清,便暗中跟随过去,被朱雨清发现。 朱雨清将之引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中,转身说:“你这朝廷钦犯竟敢堂而皇之的到京城来!”又惊讶他一身功力的“突飞猛进”,竟然可以凭着三流的武功招数和自己走的有来有回…… 许籼看的意犹未尽…… 除了吃饭、上厕所、洗澡。他这一整天几乎都没挪窝。可这一天下来,也就是看完了第五回而已。 就连李佳尔都没有能让他“分心”的——送完早餐后立马就让人走了。李佳尔说他这是“另结新欢”有了《剑踪侠影》就不要他这个好哥们儿了。行为上却很体贴的临走还轻轻带上了门。 又两天……一本《剑踪侠影》终于算是看完了。小说的结局有些悲凉——偃月神女朱雨清和肖舒暗中联手做局,在山海关暗中布下了大量的火药,又提前以水火法裂开了山石,经天崩地裂的一炸,二人身在其中,一并身陨。女真的精锐也被一网打尽,吴三桂和他的亲兵也横死当场。 有女主……却没有爱情。应该说这是一本很奇特的武侠——以一种极度的冲突,极其悲凉的格调,写了什么是武,什么又是侠。 朱雨清一出场给人的感觉是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强,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和“正统”天然的对立。 但随着剧情的发展,才会发现她和师父袁凤英乃是一脉极为古老的太平道传承,讲的就是扶危救世,在世间也多变换面目——其盛世也反,乱世也反,是造反专业户!但他们造反却并不是为了野心,而只是八个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造反的理由也只是“百姓苦”。 失败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了我们这样的人,那时候百姓又能指望谁呢? 地主豪强们乐意给他们一条活路,官府可以轻徭薄赋,不那么过分的盘剥,只是因为我们在反——我们的力量或许不那么强,但每次都会溅他们一脸血,让他们难受。这样他们就会对老百姓们好一点。 只是…… 有人用命给普通人拼出了一个不那么难受的时代而已。 …… 他们不需要人“铭记”。 …… 肖舒也从狭隘的“家天下”的正统,一点点升华自己的思想,领悟了“民为重”的思想,在最后义无反顾的投身其中,用自身的性命设下了一个杀局。将一切的鬼蜮伎俩,一切的阴谋,一切的恶,都一并埋葬。 在书的最后是一首李白的《侠客行》作的后记。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 这样一本书需要“爱情”吗?并不需要!它的“情仇”也不过是供人的思想成长、升华的一枚种子。 可以说它是一本跳出了“忠义”,跳出了传统的君臣,儒家伦理,却又是根植于传统文化上的一种升华: 算得上是有史以来唯一一本从“民”的角度去阐述、去思考的武侠小说。 …… 看完之后,许籼的心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厚重的空灵,满是那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情绪。 他的手说不出的痒痒,似乎想要拿起笔,写一些什么。他起身去找了笔,然后就在《侠客行》留白处,重重的落笔,草书了“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一句——这一句或许就是这本书的点睛之笔了。 侠—— 不是迎合权贵,逢迎规矩的趋炎附势之徒。 侠—— 是人最本真的自由。 生存。 生活。 生息。 …… 如果这个世界的天空是黑暗的。 那。 且看那一剑白虹贯日。 将天分作两半。 黑暗退散。 便是光明。 …… 495 追完了一整本《剑踪侠影》,合了书,心头便滋生出一种男女调和之后的一种空虚……用梁羽生的说辞,便是“天地一片大和谐”——就是很“贤”!而后,便又是一种连日宿读之后的头重脚轻——有那么一点儿头疼,发胀、发闷,却并不算是很重。一起身,身体软的就像是棉花,柔而无力。软着身子,去厨房拿了一瓶冰镇的绿茶,开盖喝了一大口,那种浑身软弱、无力的感觉才退散了一些。 冰凉的微甘的绿茶自咽喉浸入食道,而后贯通了整个躯干,又上入首,浑身一下子就清爽了好多,如是新生…… 许籼心说:“看书都看的懵了。要是这么连着看上一星期,身子都要垮掉。这脑袋不亏是身体头一号的耗能大户啊,不节制的话,真受不了……明早上去公园里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吧……” 他的运动并不激烈,只是悠然的散步、活络肢体,看起来也无神奇之处。自早上六点钟左右,一直持续到七点半多,活动了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再顺路吃了早餐,才转道回去。大概是九点来钟,李佳尔才带着早餐姗姗来迟,有些惊讶,说:“哟,难得啊。今天起这么早!”又看许籼穿了一身女款的紧身连体运动服,问:“这是早上出去锻炼了?” 许籼说:“嗯。这几天看书看的厉害,身子虚,活动了一下……” 虽然吃过了一次早餐。 但李佳尔的这一份心意许籼依然笑纳了——都过了快两个小时了,肚子有的是空余的空间。毕竟“兄弟情深”,不能辜负! 这,是对任劳任怨,每天给自己带早餐的“工具人”的最大的敬意和尊重呀!肆意践踏“工具人”的尊严,以后“工具人”不给买早餐了怎么办? 李佳尔看着许籼吃,兴致勃勃的问:“怎么样,我就说《剑踪侠影》好看吧!” 许籼说:“嗯,的确不错。” 吃过了第二顿早餐,已经熟悉了小说故事的许籼就开始看程可真昨天传过来的剧本——包括了梗概、人物小传、台词剧本三大部分。只是看完了故事梗概,许籼就无语了……“老李,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问一问程导?”李佳尔正拿着手机玩儿五子棋,听的一愣,说:“问什么?”“这个编剧能不能署名?作为主演,我能不能匿名……”他说了一个很冷的冷笑话。 李佳尔:…… “怎么滴?” “就是看了故事的梗概之后,我有心成全这个编辑——给他一个千夫所指,万人唾骂,遗臭万年的机会……” “呃……” “剧本是他编的,我只是一个无辜的演员,所以我不能跟着他背锅是吧?” …… 李佳尔退了游戏,打开收藏的文档看起来。只是看了一半就“草”了一句,直接就站起来了:“这特么是什么傻逼编剧!给我偃月神女拉郎配呢?还特么是三角恋……有病吧这?”说完就给程可真追去了电话。对面隔了好一阵,才回电话:“李总……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李佳尔说:“我就想知道一下你这《剑踪侠影》的剧本是哪个傻逼脑残编的,成天没事儿干净吃屎了吧……” “……” “这么能编,去编花篮好了,干嘛非要恶心青龙的作品呢?要是实在没事儿干我可以介绍一个好工作给他——去医院专门给那些食物中毒的催吐,保证比什么医生的水平都好。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真他妈的恶心到家了。” “李总!” “程导,我不是对你有意见。真的……你换编剧吧。要不然就你这本子,我肯定不会让籼籼跟的。” 李佳尔简直气疯了,《剑踪侠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简直不消说……那简直就是经典中的经典—— 现在,一个编剧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什么理由,硬生生的搞成了一部古装言情、三角恋,飒爽的偃月神女竟然成了一个脑子里只有男主的猪脑子——这合适吗?这合理吗?更不能接受的,是对故事中的侠的探讨的无视……不,干脆就是删减了。最精华的内容全部删除掉,换成情情爱爱。 这搁任何一个《剑踪侠影》的书迷都不能忍。 “有病!” “程导……”许籼勾勾手,示意李佳尔把手机给自己,“我猜肯定是有人说这是从市场考虑的——你知道,人的傲慢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以为混点儿三角恋,狗血爱情故事就会有市场,既可以讨好女性观众,又可以讨好书迷群体是不是?”许籼冷笑,说:“对不起,这种一厢情愿的游戏,我不想玩儿。” 一千多万是挺香的,但许籼不觉着自己的名誉就值一千万——没有这一千万他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何必赌上自己的名誉,弄的一身骚呢! 不值得。 另一边的程可真有些始料未及,安抚说:“籼籼,你们别急。这剧本才是刚弄,很多都可以改的!” “程导……我不是一定非要在演艺圈发展的。所以这个角色对我而言,并不是很重要。它或许在我哥们儿的眼中很有意义,但对我而言,这也就是一个角色……所以也不要指望我会为了那点儿钱,就给自己身上沾染一些污点。”当然,如果这笔钱足够的多——那或许他就不在乎了。 可见过“大钱”,曾以虚拟的星计划把全球都割了一茬又一茬的“记忆”就在那里,那就是他的一份“经历”。 和许籼说“钱”——又要多少能让他真正的抛弃自己的颜面呢? “籼籼,不要急,冷静点……”程可真安抚了许籼,心头也同样很气——一个新人,还什么成绩都没有呢,就“耍大牌”了。可程可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一来是这个角色真的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的人,二来……李佳尔他也得罪不起。彼此都签订了协议了,他又怎么不知道李佳尔的家世、身份呢? 但剧本…… 这是一群“睿智”召开会议,制片人、编剧和他共同参与,经过了激烈的唇枪舌剑后才定下了的。 他是导演,但他很难在剧本改编上左右太多内容——电视剧的出品方才是态度最强硬的那一个。 但剧本不改的话…… …… 李佳尔“呼”“呼”的喘气,说:“早他妈想骂那群傻逼编剧了……真舒服。不过老许,你这是真硬啊……一千多万,我爸见了都哆嗦。别说是牺牲点儿名了,就算是让他磕头,都能给你磕破产了。” “又不是没见过钱……”许籼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货真价实的“视金钱为粪土”——搞得李佳尔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底气,“我想要钱,方法很多。只不过我就喜欢过平平淡淡、懒懒散散的日子,用最轻松的状态生活而已!” 李佳尔说:“那这个角色?” 许籼说:“大概率的没了。” “那不行!” 许籼翻了一个白眼,说:“你说不行又有什么用?”李佳尔咬牙切齿,说:“我说不行就有用——这就是换一个投资人的事儿吧?而且它拍的好,的的确确能赚钱的是吧?让那个垃圾去死,咱们俩以佳尔、嘉沃两家公司的名义撬了它!咱们自己出品!自己发行!《剑踪侠影》不能让他们毁了!” 许籼问:“钱呢?” “钱?”李佳尔卡了一下壳儿,梗着脖子硬撑,说:“大不了我跟家里要。投资一部武侠剧而已,又能花多少。把我这些年欠下的零花钱补给我,也就有了。三千万够不够?不够一个亿……” L集团的公子,少掌门,真要是不要脸了动用家里的资金和人脉资源,一个亿真的就是小目标而已。 而“补零花钱”这件事也顺利的有些过分——一直以来都对李佳尔横竖看不顺眼的父母这一次竟然是二话不说,直接把钱打到了他的卡上,还说:“佳尔,不够了再说。这一亿你就拿去花……” 李佳尔都感动哭了。 紧接着,李佳尔就把“剧本改编”这种专业的活儿扔给了许籼,还说:“兄弟你放心改,把主线脉络,大致的镜头啥的弄出来。然后咱们再找编剧把细节的镜头语言和台词搞出来就行了。那群狗,劳资不信任他们。你把关!哦,对了……武功的设计也交给你!我对你是一百八十个信任……” 许籼:……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被甩了一身的包袱的许籼气的骂:“我特么想躺着赚钱……老李你个王八犊子……” …… 李佳尔却已经开车走远了,那一句隐隐约约的“王八犊子”让他心情好极了—— 想躺平? 做梦。 蛤蟆落咱老李手里都要攥出一把油来。 不把你个懒货的价值榨干……咱还算是老李家的人吗? 说出去丢人。 …… “哟哟亲爱的宝贝儿你快点儿干活儿,歘歘歘歘歘歘,你看天上的星星,你看地上的火车……” 高速行使的车载着一串欢快的川味rap一路远去,开车的人充满了愉悦和激情。那是来自父母的认可和自己即将开始一份期待已久的事业的振奋。当心头的梦想和工作合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何等快意! 让这个世界看一看,正确的“武侠剧”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496 李佳尔这一趟可谓是“十拿九稳”——怀揣着巨款,撬一个制片方那还不是手拿把掐?(而李佳尔的实际操作也“甚骚”,他手里有钱不假,却也不是去当冤大头的——用钱砸那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做法。李佳尔多抠搜的一个人啊……他直接去拜访了大作家青龙,以青龙铁粉的身份,给青龙展示了一下程可真他们那坑爹无比的剧本,再一通批判,又说了自己的目的……然后,以象征性的一元钱的价格,拿下了《剑踪侠影》的改编权,并做出约定:如果《剑踪侠影》拍的好,那后续的版权也会以一元的象征性价格进行转让。以青龙的文坛地位,他实际上已经不怎么在乎钱了。更在乎的,是钱财之外的影响力……这里拿到《改编权》,签署了一揽子协议,一回头就找上了现在的投资方。开始试探对方的态度——结果很满意:对方竟然不识抬举!李佳尔决定打擂台。) 投资方:…… 他们其实也愿意谈“转让”的,只是让他们赚一点点就行。可李佳尔给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他们顶多是“不亏”,距离“赚”还有很大一段路要走。可这种大型的商业活动,赚的少就是亏——成本一核算,根本就遭不住。 更贱的是……“转让”才谈崩,李佳尔当场就又和他们谈起了“投资”,说很愿意接受他们对新剧《剑踪侠影》投资。 还说:“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你们现在投资的那个《剑踪侠影》我看过剧本,基本上就是找骂的,内容很傻比,简直就是一部古装偶像言情剧。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正宗的武侠剧——我们的武术指导,武术设计是由一位隐世的高手亲手设计的,而剧本也会由青龙先生亲自过问。” …… 青龙其实没说过会“亲自过问”剧本这种事,但还是挂了一个编剧的名头——老爷子曾经就是编剧出身,对这行也算是有感情的。 许籼…… 李佳尔默认他“高手”的身份,武术指导没毛病。 另外: “我们已经有了女主角的人选。” 是滴……你们投资的吸,女一号跳槽了。 投资方: …… 投资方终究还是拒绝了李佳尔。 李佳尔摇着头,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地主家“崽卖爷田”的傻儿子。吹了一声口哨,双手一插兜,就丁二浪荡的晃荡出了会议室。投资方的人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串“二世祖”“纨绔子弟”“嚣张跋扈的傻逼”之类的标签。李佳尔晃出了会议室后,就给许籼打了一个电话:…… “老许,我这里搞定了……” …… 另一边许籼正操作着电脑,生出了一段自己编的小程序,正运行脚本。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李佳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李佳尔能搞定,许籼一点儿都不意外,只是……“效率有点儿高啊?” 李佳尔“哈哈”大笑:“我是谁啊。” 许籼看着脚本,说:“我也搞定了。” “牛逼!” 然后,当许籼听了李佳尔所谓的“搞定”之后,整个人都傻了。所谓的“搞定”就是花了一块钱买了青龙《剑踪侠影》的版权……连剧组都要亲自攒。可一听李佳尔的理由——还真特么的有道理。而且道理足够硬核: 成本更低。 低了多少呢? 做一个简单的“对比”就知道了: 现《剑踪侠影》的投资方拿下这个IP改编权足足花了三千多万,这三千万是要算在成本里的。而李佳尔拿下版权花了多少?一块钱! …… “咳——”许籼的嘴角扬起,笑的花儿一样,说:“那我再有情一下,象征性的拿个一块钱的片酬……” 好嘛——什么剧组之类的还没影呢。这里的投入成本就又跳水了一千多万。 “你呢?” 李佳尔又问许籼。然后他也傻了。 许籼的“搞定”是自己成功写了一个小程序,利用这个小程序可以通过内容输入判定,生成简易的3D场景的模型——然后,还可以通过操作,找到关键镜头的角度,反复对比,利用资源库中的影片资源进行“调教”,计算出最佳的镜头,推荐给许籼。当许籼选择好了镜头之后,又可以生出分镜头剧本。 当然了,只是一个小程序而已,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但剧本的一大部分内容都可以解决掉了。 再一些不能解决的,让他这个门外汉做“完形填空”显然是要比做完完全全自由发挥的阅读理解要容易的多。 李佳尔沉默良久,最后憋出一句:“科技改变生活!”心头莫名的出现了一个想法:“也许干死你的,不是同行,而是跨界啊。” 许籼这个就有些太过于妖孽了…… 最后,李佳尔和许籼说:“行,你好好干。我这儿去物色一个执行导演,然后把演员、摄像、灯光、道具也都找一下。” 许籼提醒说:“去戏剧团里找。那些人唱念做打才叫厉害,稍微一调教,就能把角色演的入木三分。”顿了一下,又补充:“关键还便宜!” 李佳尔:“……” “……” “书里武功你也上点儿心……” “嗯嗯。” 许籼随口答应。 “上心”是不可能“上心”的——反正“记忆”里有那么多现成的、真正的武功,挑一些花里胡哨的稍微改一改就行了。 他是一点儿都没有“何志文”捣鼓全真剑法、稼轩剑法之类的兴致勃勃……非要说的话,那肯定是二者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前者“捣鼓”起来,本就是兴致使然。他现在的兴致在暖阳下,在树木间,在公园之间也……那种闲散的状态若是李佳尔见了,肯定想活活的掐死他——李佳尔本人天南地北的跑,脚底板都跑的冒烟了。连续高强度的出差,才几天时间嗓子就有点儿疼,牙床还起了泡。 找演员、见导演……用科幻一点儿的说法,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超频”了。而他的合作伙伴…… 那是拿着三十来万的神配置在玩儿蜘蛛纸牌,大量的内存都处于闲置当中,速度嗖嗖的…… 就气人。 …… 嗯,为了不刺激李佳尔,和李佳尔通话、视频的时候,许籼都是说自己在工作的。说的时候,还会用真诚的小眼神看李佳尔。 当然了,许籼说自己在“工作”也不尽是忽悠李佳尔——有时候他真的会带着笔记本电脑,带着平板出来,做一些程序疏漏的镜头,对节奏、故事进行一些优化,组成了一帧一帧的连环画,光看那些图片,如果忽略了“人”的形象的随意和粗糙,那种扑面而来的味道却是很浓郁的。 是武侠。 一些武功方面的“特效”许籼这里也给出了极低成本的解决方案,就譬如偃月神掌的正面镜头,如何近距离怼脸表现这个武功的特色,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窒息之感……许籼给出的建议就是摄像机和他之间,隔一块玻璃。内功气劲的效果,则是可以通过衣服鼓胀、翻滚来体现等等。 只看这个还不算最终成品的分镜头剧本,李佳尔就上头不已:这些不会动的“分镜头”都比现有的武侠剧好看。 他想:“能把那个打擂台的三流古装言情打出屎来!” 他的转机也随之而来—— 一个新嫩想要找演员、找导演,实在是太难了。吃了太多的闭门羹、冷眼,要么就是“考虑考虑”,然后就没了。 一个圈外人要自己攒剧组,不借助圈子里的大公司、人脉资源的话,实在是太难了。谁知道他李佳尔是哪儿蹦跶出来的? 李佳尔拿着分镜头,再次拜访了青龙。青龙看过了剧本,兴奋的吃了三颗降压药,语重心长的说:“这才是武侠,是我心中的武侠。单单镜头,就一股侠气扑面而来,朔风如刀人如剑,好好好……”李佳尔谦虚,说:“我们只是用心的改编,用心在做。说实话,我二次来找您,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李佳尔把自己目前的困境说了一遍,“青老,我现在不缺钱,缺人……” 青龙一听,“哈哈”大笑,说他有自己的小说《龙虎英雄》里赵虎的厚脸皮,要是拍《龙虎英雄》倒是可以做个主演。 玩笑了一句后,就大包大揽的给他保证,说:“小李,你放心。老夫在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些威望人情的,给你找几个人……” 主要是他看了分镜头剧本之后,那些镜头就再也挥之不去,他也想要让书中的角色活成影视剧中的人物。 不再是文字,而是鲜活立体的。 于是,青龙就让李佳尔在家里多留几日,当场就一通电话打了出去,谈笑风生之间就约好了饭局,说是要给朋友们介绍一个“小兄弟”认识认识。青龙这老爷子心里头很有数,每一个角色什么样,谁能比作者更清楚呢?于是请的人刚好就把角色凑齐了,连符合风格的导演、武术指导也来了。 那导演是一个留着两撇胡须的小胖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叫“谭云”,是圈子里有名的快枪手。 武术指导也是圈子里的名人,几乎院线里热映的动作片都是他的团队制作的,也非常的厉害。 演员…… …… 这剧组不就有了? 再加上一个许籼拎包过来,直接就能开拍。导演还是一个快枪手,风格又快水平又高,哪怕是炒垃圾也能炒出商业价值来——这人拍的东西别管是让人骂还是让人赞,都从来没有亏过。这就是本事。 …… 在青龙这里的一周左右,李佳尔就重复着“认识朋友”“喝酒”“宿醉”的循环状态,等彻底摆脱了这个状态。一切也就这么梦幻般的搞定了。 497 《剑踪侠影》的开机时间定在了七月末,至于是“末”在哪一天,则还要更进一步的针对档期进行协调,并未定的太死——人不是机器,所以不论是什么事,也都必须留下足够的余量,此谓“无用之用”,不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或者说做什么都要算到毫厘的人,他可能会拥有一段时间财富,但绝对无法保存住这些财富。(这一方面表现的最突出的,就是日本人,惯于计较毫厘——但毫厘之差,就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这种“万劫不复”还是那种必然会上演的戏码,宛如魔咒。) 有个快枪手导演的好处一下子就体验出来了:他能让演员们从牙缝里挤出一些时间。这时间怎么说呢……挤一挤,总是有的,没有档期也不要紧。只要有条缝,那他就能钻——拍戏嘛,很快的。 活该谭云是最成功、最受欢迎,也最让人诟病粗制滥造的导演。但绝对也是甲方爸爸最喜欢的那一款导演: 他什么都能拍,从来不挑剧本,绝对服从甲方爸爸的决定,还能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攒起剧组,完成拍摄。再垃圾的剧本,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有人骂归有人骂,但从来不亏本……投他就是赚到。 他能控制成本——钱多有钱多的拍法,钱少有钱少的拍法,从来不会给甲方整出预算不足,还要再临时往里加的情况。 …… 搞定了导演、演员,接着李佳尔就辞别了青龙,跟着谭云跑——全国各地的跑,去拍摄一些照片,选择取景。又跑了好几个影视城。顺带的,谭云还把最新版的分镜头剧本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以谭云专业的眼光看,这些分镜头剧本已经算是做的很专业了,而且每一帧画面的构图、角度、布局、物品、人物,每一个细节中都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武侠气——“武侠气”这个说法很玄妙,但就是有。这实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利用视觉的呈现效果,做出的一种心理暗示。 甚至于可以说这是一种“完美且高级的,无可指摘、删改”的镜头语言——因为构造这个语言的作者,真的就把它做到了完美。 电视剧排出来,效果一定更棒! 尤其其中一些“特效”的细节的建议,更是让谭云这个快枪手直呼内行。现如今的大环境就是影视行业的“特效”一门心思的往电脑后期上靠——却忘记了特效只是一种目的,而并不是一个手段。只有用最简单、效果最好的方式,做出来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 看完了剧本的谭云工作热情一下子更高了几分,颇有一种要把自己直接祭了的意思——一天睡觉时间不到四个小时,还都是在机场的候机大厅或者飞机上抽空睡的。 李佳尔实在是被肝的熬不住了:“谭导,不至于这么拼吧?每天脚不沾地,就睡这么一会儿,身体垮了怎么办?” 曾经一周内拍了三部戏,几乎一周没有合眼的谭云表示:“哎,年轻人不行啊。想当年,我一周三部戏,一周啊,统共就睡了不足三小时。拍完戏后,我一口气就睡了一天两夜,醒来之后生龙活虎……” 李佳尔倒吸一口凉气…… 狠人啊。 七月二十四,由佳尔、嘉沃两家公司联手投资,知名导演谭云执导,面容粗狂的并不好看,一头长发,身材魁梧的林明争饰演肖舒,由新人编剧、投资人、嘉沃老总许籼亲自饰演朱雨清的年度大戏《剑踪侠影》举行了盛大的开机仪式,先了不知道几步——程可真那里女主角还纠结呢——直接官宣了! 无论是佳尔、嘉沃这两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还是导演谭云,男主和女主……话题性可谓十足。 尤其青龙还添了一把火,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说,许籼是他心目中的偃月神女,且本人极有才干,无论剧本的改编还是形象……一通巴拉巴拉,许籼一下就走进了书迷的视野——那的确是“不二人选”。 偃月神女的定妆照紧接着就流入网络,选的还是许籼一身红衣,素手在翻卷的如同红云,遮天蔽日,偃了天地之色的镜头。 更绝的是许籼脸上的一袭面纱……这一袭面纱是谭云建议的。只要一条面纱,就能把人的兴奋点充分的调动起来。而且面纱的选择也很讲究,选的是长到了胸腹位置的,略有些厚重,使得面容朦胧,又勉强可以看出一些轮廓的红色面纱——丝毫不掩其凌厉,反倒是更盛了几分。 书迷集体高潮,在不同的平台、不同的社交的社区、群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被许籼飒的不要、不要的! 啊,偃月神女杀我…… 确信: 这是他们心中唯一的“白月光”,不接受任何其它的反驳,也不接受过去、现在、未来的其它版本。 《剑踪侠影》剧组在举行了开机仪式之后,立刻就低调了下来……跟着谭云一块儿拍戏,一分钟一秒钟都是忙碌的,哪儿有什么“摸鱼”的时间。别说是演员累成了狗,就连那些娱记也都插不进去——实在是太忙了,也太狠了。于是,记者们就写“谭扒皮连日拍摄,配角累成狗”“XX痛骂谭云不当人”等等……反正捕风捉影,内容越是猎奇、古怪越好——也没谁把这种娱乐新闻当真。 (自古也都是当“乐子”看,而当真的人,则是被娱记和其他人当“傻子”看。自明朝中后期各种小报熏陶出来的观众老爷们早就“久经考验”了。) 另一边,那位有心要做许籼助理的化妆师如愿以偿——被发配剧组负责照顾一下许籼顾及不上的生活。 那位曾经合作过的摄像师干脆也改行了——直接改变了自己的工作室的“经营范围”,给许籼做起了运营。 修图、剪视频,他是专业的。 只要把图片往外一流,再随便选择一些“消息”放出去,那就是庞大的人气。什么许籼一身红衣古装,摘了面纱坐在一截木桩子上吃盒饭,什么拍摄花絮休息的时候,以一种美美的姿态擦汗……网友们感觉自己不知道被这样的美图杀了多少次,甚至都有些习惯了许籼的颜值,有些麻了。 一些和许籼相关的群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随便拉出来一个,分分钟人数就上限了,加不进去。 于是,记者们又开始薅这里的羊毛。 …… “卡,这条过。下一条,下一条准备……转场,转场了……卡,这条也过、过、过……很好,下一条……” 身为快枪手的谭云都不曾想过——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快。如果说以前自己的速度是坐着高铁以每小时五百里的速度飞窜,一骑绝尘。那么现在,他就是坐在超高音速飞机上享受那种每小时三千八百里的急速。 剧本——剧本太完美了。每一个镜头怎么取景、用时多长都是完整的,拆开了拍,随便拍。 人——都是久经考验的老戏骨,拍戏、站位,那真的是“随便就来”——尤其大家都还是青老的书迷,青龙的武侠谁没看过?里面每一个人是什么性格,该怎么表现,个个也都早就滚瓜烂熟了。就连谭云担心的“新人”许籼,也是天赋异禀,和这些演老了戏的演员一比也丝毫不差……不,不是不差,还更胜一筹。似乎在镜头前更具有表现力,个别的演员还被压制住了。 这种“统治力”……忒吓人! 武术指导——一群武术指导沦为了帮闲,反倒是许籼多了一份“总指”的工作,统摄动作戏。 因着许籼给每个人都拿出了相应的“武功”,动作特点也都清晰,武术指导们的工作就仅仅变成了打的更漂亮一些……不需要去花太多心思去编排动作,只是修改细节,适应镜头,这就太轻松了。 剧本、人、动作——三相合力。仅是十天左右,这一部“大投资”竟然就这么拍完了。 演员们都很忙,剧组的人也很忙,吃过了散伙饭后当晚就散了。 剩下的工作就都是谭云的了…… 剪辑。 特效。 后期。 …… 李佳尔开着车,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融入了人流。许籼的身上依然穿着朱雨清的服装,一身红衣,还戴着面纱。整个人懒懒的,毫无形象的靠在座椅上,松了一口气,说:“终于结束了……真要命。那谁来着……说的一点儿不错。跟着老谭拍戏,要命啊!这人就应该去参加特种兵比赛,参加魔鬼周。” 那“肝”的程度,简直魔鬼的令人发指——他一个人硬生生的把演员们都熬的成功掉了膘,达成了“人人减肥”的成就。 “该,活该——”李佳尔幸灾乐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做了多少孽,总是要还的。之前老子累死累说的,你倒是轻松……” 许籼:…… 这算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即时版吧? 也来的太快了。 498 华灯初上,青色的天幕渐掩去了白日的苍蓝。路旁的路灯、楼宇的霓虹将橘的、白的、红的、绿的光投进车窗,伴着车速稳定的变换,光落在了车的内壁上、许籼的身上、脸上,安静中透着一些疲意……面纱未遮的眼角、鬓颊透着一些殷红,许籼时不时的闭上眼睛再又睁开,慵懒的风情,靡靡醉人。 才下午两点多钟左右,完事了的剧组就去酒店吃“散伙饭”,这一吃就陆陆续续吃到了六点来钟。许籼是“女一号”,为人又和气的没有架子,又是千年一出的美人,在大家不分大小、不管身份的起哄中,也喝了不少的酒。 虽喝的是红酒,一次也就抿上一口……可架不住散伙饭吃的时间长,直接吃了四个多小时。 他和其他人还不一样,同时也是这部剧的制片人、出品方、编剧,大家吃着饭,也总不好自己提前离场。 倒是李佳尔,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喝了点儿啤酒外,后面就一直没喝。(由青龙介绍的“朋友”档期很紧,吃了饭就走了,剩下的一些间接介绍的,实在和李佳尔不熟,除了一开始过来敬酒,后来没理由,也不敢找李佳尔。多数都是各玩儿各的。许籼考虑到之后李佳尔要开车,自己也一直在喝酒,就代替李佳尔一个桌子一个桌子的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这会儿除了身上腌的入了味儿,嘴里却是半点儿酒气也无——四个小时前喝的啤酒,早就代谢干净了。 过了许久,许籼才说:“这戏拍的我脑瓜子嗡嗡的!” 说是“昏天暗地”不为过。 在魔鬼一样的谭云手底下,他一睁眼就是偃月神女朱雨清,在无其它,更没有可以出戏的机会。排完了,人也累成了死狗,连衣服都不换,直接一趟,一睁眼又是拍戏……要是换上一个新人,只怕这会儿早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许籼,还是朱雨清了。可即便是许籼,此时也是浑浑噩噩的——这夜里的霓虹,让他恍如隔世。 …… “我前段日子,那脑瓜子也嗡嗡的……好兄弟,有难同当:你没难,我制造也要给你制造点儿,一起同当……” 李佳尔幸灾乐祸,透过后视镜看到一副被玩儿坏的模样的许籼,一阵眉飞色舞。 许籼软绵绵的,无力的吐槽:“损不损?” “损!” 李佳尔点头,很诚实的承认。 不过—— “但我喜欢。” “……” “你那个分镜剧本生成器,卖了谭扒皮多少?”李佳尔拿捏着角度,心里好奇不已。谭云在知道了许籼的剧本是怎么写的之后,对许籼自己编写的那个分镜剧本生成器是赞不绝口——方便、智能这两点就不说了。最让谭云动心的,一是素材、风格的可训练性,二就是镜头速写……对于手残来说,太友好了。(谭云是导演里少有手残到一个级别的,就连火柴人都是抽象派。)只是前面忙着拍戏,也不好搅扰许籼,怕影响了女一号的状态。一直到了今天,才在酒桌上提出要买这个“生成器”。 业内知名的“快枪手”的眼光是毋庸置疑的——他知道这个东西对编剧、尤其是对导演的影响有多大。 这是货真价实的“科技改变未来”: 以前没这东西,恰恰是因为以前缺了一个“许籼”:被李佳尔硬逼上了写剧本这个陌生的岗位,不得不别出心裁,借助科技的力量的“门外汉”!内行人想不到——习惯了敲字、手写、手绘的模式,以为这是一个“脑力工作”;外行人想不到——也没谁往这个并不算大的市场上考虑。 这是巧了。 “三十万……我让他自己开价。他不好意思的给了个三十万,我呢,附带送他一些拓展接口——” 譬如,和影视专业的软件、素材库的对接接口。许籼自己用可以图方便,用什么接口现写就行——可总不能要求谭云也能根据需求,直接现写。要是谭云有这本事,也不会看上许籼写的“生成器”了。 “三十……”李佳尔开车的手都秃噜了一下,险些把持不住方向盘,“万!就那么一个破玩意儿……三十万?” 许籼冷笑,“哼”了一声,说:“破玩意儿?你信不信只要我把生成器的核心算法公布出去,我直接就能在算法圈子里封神——那可是我独创的卷积神经网络训练系统,比现有的都简洁、都好。” 李佳尔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天方夜谭,怎么就不信呢:“真的假的?” “一会儿先回了酒店再说……” 他怕李佳尔一惊一乍的,俩人来个“一部《剑踪》成绝响,人间不见籼与尔”,并且在未来的各种媒体上,以一种教育人的姿态出现:看,安全驾驶是多么重要,开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这两个彗星崛起一般的年轻的天才,一个才刚刚演了一部电视剧,写出了独创的卷积神经网络的核心算法,另一个是商业奇才,本应大展宏图,结果因为……无数书迷惋惜某人的“香消玉损”,无数互联网从业者感慨某人的“英年早逝”……那场景真他妈太草了,不敢想。 才到了酒店外围,李佳尔就察觉到了记者守着,许籼问:“怎么了?”李佳尔说:“有记者……真特么是狗。我中午订下来的酒店,他们就知道了?” 许籼噗嗤一乐,说:“你也不想象,娱记叫什么?人家在明朝那会儿被人称为南北厂细犬!现在叫狗仔……狗鼻子啊,灵的很。” 娱乐记者们“南北厂细犬”这个名头,充满了人民对明朝东西两厂的戏谑,也表达了人民对娱乐小报记者们的厌恶——同时,也肯定了他们的业务能力。能力不逊色于东西厂的番子,东西厂能查到的他们一样可以,故而用了“南北厂”这么个并驾齐驱的名头。(其中不乏有一些,也的确是在为两厂办事,递送一些人的小道情报。在捕风捉影一事上,比番子更擅长……) 而且…… 其中一部分的娱乐记者还是从李佳尔这个负责运营的团队那儿得到的行程、消息。说是“偷偷蹲守”,实际上彼此早已经完成了肮脏的交易——你给我热度,我给你升职加薪的机会。 许籼懒得戳穿他。 …… 他之所以还穿着朱雨清的装束,戴着面纱,不就是为了在那些记者的镜头下出现而故意为之嘛! 车开进了停车场,二人还没下车就被记者们长枪短炮的围住了。一通刺眼的闪光爆光出许籼的一身红妆,李佳尔半真半假的遮挡…… “劳烦、劳烦……大家让一让,让一让……籼籼很累的。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等电视剧出来之后……” “籼籼,网友都说你演的偃月神女是最美的,你怎么看?” 许籼无语的送给李佳尔一个眼神,那一双眼睛似是会说话一样,分明在问:“这二货是哪儿来的?这种问题我该怎么答?” “籼籼你接下来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籼籼……” “籼籼你有男朋友吗?” …… “恋爱的话,我不考虑。男朋友啊……那首先他要比我帅才行,不然的话,我还是喜欢女生,谢谢……另外,我也不会找圈内的朋友。我除了是一个演员之外,我还有其它的事业,或许并不会专注演戏……” “籼籼……” “我会考虑的,谢谢大家。” …… “《剑踪侠影》接下来会开始制作后期,另外我还亲手操刀,为《剑踪侠影》准备好了片头曲、片尾曲和插曲,一共四首歌。都很好听哟……并且这四首歌也会在电视剧播出之后同步在音乐网站上线……” 许籼很是不按套路出牌,一开始还是“回答问题”,后面根本就不管记者问什么了——反正我不管你问我什么,我只管我说什么。 记者们一路跟着闹哄哄的进了酒店大堂,之后就被保安驱散了。进了电梯,李佳尔问许籼:“你还准备了歌?” 那一副表情却是“你什么时候又点出了写歌的天赋了”的便秘——哥们儿,有没有人说你不像人,而是叮当猫。 “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我刀,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 许籼笑吟吟的看他,随口便唱了一小段周华健的《刀剑如梦》。一种强烈的,独具风韵的武侠气扑面。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表达的感受,就仿佛是让人的身体内独属于武侠的基因被激活了一样。 李佳尔就觉着自己置身于一片刀光剑影之中,江湖义气在心头纵横。 这样一首歌…… …… 李佳尔按捺不住心头涌动的情绪,炯炯的看许籼。 许籼问:“如何?” “好!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般刀光剪影的江湖之音。 李佳尔不觉会有更好的。 “曾经的武侠音乐扛把子,把英雄气、武侠气、刀剑气唱进了骨子里的人……那可是周华健啊!焉能不好!”许籼心里如是说。这首《刀剑如梦》真的是刻在了DNA中的,他看小说的时候,就已经在基因中躁动了……而另外的一首则是《谁是大英雄》,还有一首是《精忠报国》,一首是《风云》。 这,都是被《剑踪侠影》唤醒的,躁动的基因啊。 它们是如此的契合。 499 “还有三首……”想来,那另外三首,也不会比这一首差。李佳尔说:“回房给我唱一个完整版的——还有三首也唱一遍,我先睹为快一下!”顿了一下,“啧啧”说:“这待遇,我感觉没谁了。” 许籼送他一个白眼,说:“我很累,我要睡觉休息。想听——等录音的时候听也一样。明天我把曲谱都给你,你找人去做伴奏。” “伴奏的曲谱都做好了?” “……” 许籼懒得搭理他。 …… 李佳尔为了少一些麻烦,开了两间房,正好是对门。一出电梯走上几步就是二人的房间。李佳尔替许籼刷卡、开门,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儿,别在这里洗澡,也别当在家里把衣服脱了……就穿着衣服睡吧,嫌热空调开大点儿。”如果许籼还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现在已经是一个“明星”了,在外面要防偷拍。这方面,无论许籼是否意识到了,做兄弟的总要多想一些,多提醒一下的…… 这种事,就怕“万一”。 “刺挠!” 许籼进屋,关上了门。 李佳尔咧咧嘴,也进了自己的屋。他就不一样了——他又不是什么“明星”,谁爱偷拍偷拍好了,又不少块肉。 直接脱光光在白瓷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左右,而后舒舒服服的去卧室一躺,拉上被子的一角盖在肚子上,关了卧室的主灯,就开始刷手机,看一些睡前消息。当然,他关注的重点还是在朱雨清的身上——另外也在关注另一个《剑踪侠影》剧组。那位程可真导演还在纠结着“女一”的问题,还放出消息说准备海选。李佳尔看的嗤之以鼻:这玩意儿又不是选秀,剧本不行,你整的什么花活? 又忍不住心头嘚瑟……“咱这就不一样了。剧本贴合原著,这首先就可以让书迷转化成电视剧的观众,女一不说了,男一也是从角色本身出发,而不是要找帅的。各路配角也都是实力派……就这阵容都能完全吊打!” 又想到了歌曲……“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就这一首歌也能把他们秒成渣吧?而且同样质量的歌,我们有四首!” 再武术动作……这个绝对是武侠片的精髓所在了。 可以预见: 佳尔、嘉沃两家出品的《刀剑如梦》上映的时候,程可真的《刀剑如梦》怕是还没开机——有了王炸在前,只要他的版本稍微比佳尔、嘉沃的版本差那么一点点,也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这种“先发优势”带来的“固定印象”,对后来者的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看过分镜头剧本,接触了拍摄,刚又听了许籼的《刀剑如梦》的片段后,李佳尔是实在想不出来对方会怎么赢! 最妙的是……对方的投资已经下来了,钱也撒下去了,正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时候。钱这玩意儿就和水一样: 覆水难收。 想到了开心处,李佳尔便用口哨吹着《刀剑如梦》的旋律,将相关的新闻刷了又刷,一直到深夜,才心满意足的睡了。 李佳尔睡的极舒服——裸睡本来就舒服。又加之昨夜的心情又着实愉悦,那睡眠的质量就更好了,一夜都是安逸的,连梦都比往日少了许多。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醒过来,只觉着这一觉睡得活力满满,身体像被充满了能量。“也不知道老许醒了没!”想着,就给许籼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像是石沉大海……显然,许籼还在睡。李佳尔洗漱了一番,又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就打了订餐电话,订了一份早餐过来。 他本来是想出去吃的。可转念一想,许籼还在睡觉,自己万一不在,那些个野生的小报狗仔又无孔不入的…… 还是在对门盯着点儿安心。 等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服务员就送来了早餐。李佳尔也不关门,就开着门坐在床上一边吃,一边翻阅新闻。 一直到了九点四十多一些,许籼才睡醒了。他一夜都穿着朱雨清的装束,一身红衣,里外许多层——最里面约束身材的塑形衣且不说,光是古装就有三层,连着面纱也一夜没摘……李佳尔说“防偷窥”,他倒是真的放在心上的。故而这一夜下来,却燥的不行…… “你吃了?”许籼问。 “刚吃……你快去捯饬一下吧。我给你叫早餐……他们有皮蛋瘦肉粥,烧饼,还有菜花汤,有面包、牛奶、煎饼,还有……你要什么?”李佳尔拿起座机的话筒,问许籼。许籼揉一揉额头,说:“你就随便看着点吧。” 洗漱了一番,等早餐的间隙,许籼就将曲谱打包发给了李佳尔,“之前写好想给你,结果忙着拍戏,忙忘了……” 李佳尔几个电话下去,便和刚才拍完戏,吃了散伙饭的几个“朋友”联系,搞定了伴奏制作、录音的问题。 李佳尔冲许籼笑,说:“老许啊老许,你这可是八十岁的老娘倒崩儿,自己把自己给坑惨了……我这就定票,咱们直接去魔音。” 许籼:…… 李佳尔说:“人还说你太见外呢。大家一块儿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同事,这种录歌的事你直接打电话就好了,还要让我说……” 许籼说:“我哪儿想你还有这一出……” 李佳尔无语,迅速的通过手机搞了机票,一边理直气壮的说:“明明有圈子里的关系不用,我傻呀?而且这人吧,就是大家我用用你,你用用我,这么多来几次,才更铁。你就说咱俩为啥这么好?还不是我用用你,你用用我……老许啊,学着点儿——人啊,就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许籼:…… …… “魔音”是在杭州,最近的一班飞机在一个小时以后。李佳尔抢的是头等舱,所以很容易就搞到了票。 只是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二人搞定了机票立刻出发,租了酒店的车和司机去到机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登机了。二人通过贵宾通道上了飞机,头等舱只有二人,很是空旷。后面的经济舱却已经满了。 李佳尔从包里取出一本小说,问许籼:“看不看?这一路好几个小时呢……打发一下时间。” 许籼说:“不看,你看吧。” 许籼则是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正玩儿一款单机的小游戏——一款很经典的消消乐,在飞机上打发时间刚刚好。 “你不看我看……” 李佳尔低头看书。 看了一阵子,就听的广播开始播报,空乘用甜美的声音提醒旅客:各位尊敬的旅客,本次飞往杭州的第一百三十七次航班即将牵引进入轨道,飞机即将起飞,请旅客朋友们系好安全带……请注意您的座椅右手侧,检查降落伞包是否配备……请大家配合乘务人员,做好安全检查工作…… …… 须臾,飞机就一冲而起,直上云霄。 …… 下午两点钟左右,飞机就在杭州的机场降落。 许籼、李佳尔出了机场,直接打了一辆车去魔音公司。因为有完整的曲谱,且将各种需要的乐器声部、配合都写的非常完备,所以编曲一类的工序都省略掉了,剩下的就是照着谱子做伴奏——直接输入谱子,利用电脑合成就能完成。而且这个过程还非常的快——毕竟是电脑作业。不过,负责人看到了曲谱之后,却强烈的推荐二人用“人工”——电脑生成是莫得灵魂的。 这么好的歌曲,伴奏必须是要真人演奏,真人配合进行录音,然后再利用后期合成才配得上! 许籼笑,说:“我听专业人士的。” 负责人可不敢接受这种恭维——许籼拿出来的四首歌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哪儿敢在这种牛逼的人物面前称“专业”!连忙说:“许老师您才是专业的,我才哪儿到哪儿呀!老师您二位先在我这儿休息一下,我这就给您安排……” “行!” 接下来负责人就去按照曲谱的要求联系了乐手过来,进行磨合。大家都是“专业”的,有着曲谱在,第一遍纵然生疏,也都完成的很好。等多练习上三五次,就已经做的非常完美了。 约莫是晚上九点钟左右,《刀剑如梦》《谁是大英雄》《精忠报国》《风云》的伴奏就全部完成。 又约了第二天过来录制这四首歌曲,许籼和李佳尔便就近找了一家酒店休息。第二天许籼录歌的时候,李佳尔就和魔音达成了战略合作——关于这四首歌的专辑制作、发行(包括线下、线上)的一揽子合作计划。这种前所未有的音乐体验、音乐风格,让魔音无比看好——认为这会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风向标。 “合作愉快!” 李佳尔握着魔音老总的手,笑的一脸灿烂。 魔音老总也笑眯眯的。 “合作愉快!” …… 他们,都看到了“春天”。 …… 500 要唱出《刀剑如梦》的“刀剑”和“入梦”(刀剑之啸鸣和江湖事的转头成空)便需充分的运用哭腔、鼻音,要让声音积在后嗓的位置,还要如风雷一般湍动,不往上顶,却又要往下压——光是要找对、找准这一点点发声的感觉,就需要重复许多次。甚至于后面的几次,工作人员都感觉“很好”了,许籼却叫停,认为声音里还有不对的地方,需要再酝酿、再尝试…… 当工作人员听到了新的、更契合歌曲的声音,以为这下可以了的时候,许籼却又一次叫停,再次听过了录音,做出了针对性的修改! 一首歌,在技巧、发声上吹毛求疵的歌手他们也见过不少,但像是许籼这样抓声音特质的,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一遍又一遍的“微调”让他们都有些麻了——后面他们的耳朵都已经分辨不出好歹了,似乎感觉前一版本和后一版本的声音没有太多的不同,听觉器官已宣告“阵亡”。 但……一些细微的差异,却依然可以通过电脑同轨的音频图像呈现出来。那一丢丢的细微的变化,直让他们心里惊呼“神仙”。 细! 实在是太细了。 …… 校准了声音,许籼就和大伙儿说:“接下来,我会随着伴奏,先完整的唱一遍。然后大家一起来找问题……” 可即便是第一遍,许籼的态度也很端正,草录完了一遍,听了一遍,就开始和工作人员一起找问题。他的身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宽松的阔腿裤,上衣是里面穿着女式的长袖紧身连体T恤,T恤里面一件连体塑形衣,T恤外面又罩了一件宽大的T恤,宽大T恤外,是一件宽大的,衣摆到了膝盖的卫衣。头上还戴了一顶遮阳帽,充满了一种嘻哈、年轻的风格。那一身古装也总算脱下了——只是这一身嘻哈,虽然遮挡的严实,可比之古装也没凉爽到哪儿去。那种可以很惬意的,只穿一件T恤、一条裤子的“过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轻轻靠着桌子,听取意见。 一些快了、慢了的小问题,咬字的问题,都被挑了出来……而可以从实力出发,做到耳朵比这些工作人员还挑剔的许籼,却找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我刀”的“刀”和“我剑”的“剑”缺少了那种刀剑出鞘的呛啷音色,也就没了兵戈的肃杀、金鸣之意。 “我醉”的“醉”又应该怎么“醉”,“我醒”的“醒”又应该怎么“醒”…… 满满的都是细节。 许籼裹出了一身的汗,是热的,也是忙的。而李佳尔却只觉着有些无聊,一个劲的左看看、右看看,一直等着许籼录歌,录完了试听的时候,才会升起一些兴趣,混着工作人员一起去听一遍……什么“细节”不“细节”的他不知道,但他能听得出来,在许籼抠了数百次之后,新的《刀剑如梦》真的很好听。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音的抠,抠“刀”“剑”的声音要怎样落的干脆、猝然,又要怎样留出弹剑的回响悠鸣,要一种寺庙里的钟声声震十里的感觉。抠“醉”的迷离,又抠“醒”的怅然若失。 …… 就这样,一首《刀剑如梦》终于录到了许籼满意的程度,完成了一首歌的录制,竟然足足耗去了一天又半夜的时间—— 从上午的九点半左右开工,一直录到了半夜的一点多钟,一群人足足是聚精会神的干了十六个小时。录音棚里白天、黑夜用的也都是灯光照明,看不到太阳,员工们完工之后一看时间,这才惊觉……这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只是感觉也没过多长时间,怎么就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呢? 许籼挥手,说:“辛苦大家了。我请大家吃夜宵。”说完就找李佳尔,让这个“工具人”发挥一下作用。 “损不损?你请客,我掏钱?”李佳尔磨牙,嘀咕着说:“这个点儿,只怕大部分饭店都已经关门了。你还真会给我找事——这大半夜的,去哪儿找吃的?” 许籼笑,说:“容易就不找你了。” “有道理……” 这……不是显得自己“神通广大”嘛!李佳尔自我攻略,轻轻扬起了嘴角。 …… 李佳尔也的确很“擅长”处理这种麻烦事儿,也就是一个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一辆面包车就送来了装在保温箱中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员工们将桌一并,弄了个简单的餐桌,就把饭菜端了上来。 饭有米饭、馒头、包子、饺子、炸糕等,样式尽量的齐全。菜是从肘子到杂碎,荤的素的一应俱全。 李佳尔一只脚踩着椅子,气势十足的以“衣食父母”的姿态大声的问:“大家伙儿说说,咱老李厉害不厉害!” “厉害!” 能大半夜的弄出这么一堆菜来,这简直厉害的不要不要的好吧!甚至于有些员工都佩服的无以复加了,和同伴说:“啧,你说,要不人家李总怎么是李总呢?就这个点儿,咱们都还是本地的,你能弄一桌子菜过来吗?”同伴深以为然,说:“人家这种人,活该人家发财啊……给你,门儿都找不着。” 李佳尔冲许籼挤眉弄眼,心满意足的享受了这些人的恭维,说了一句:“大家吃好喝好啊,不要跟我客气……” 许籼端着一盒米饭,在米饭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层层叠叠的粉蒸肉,大口大口的吃。咽下了一大口,才说:“你怎么搞的?” 李佳尔也端了一盒米饭,一边吃一边说:“第一步,我先找到了一些需要半夜就开始准备第二天生意的——尤其是早起的早餐类的。第二步,打电话联系,第三步……你说,赚钱的生意他们能不做?” 许籼说:“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李佳尔把筷子在米饭上一插,空出手拍拍许籼的肩膀,很是语重心长:“宝儿啊,你说为啥熟悉呢?这本来就是你教我的哈……忘了?大一那会儿,我可还是刚离开家,含着金钥匙的大少爷呢,哪儿知道这种套路。从那时候开始,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将来以后必成大器,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 好吧,那没事了。 许籼吃了一盒米饭,又去拿另一盒。李佳尔嫌弃的说:“吃,吃吃,还吃?不知道控制身材吗?” 许籼浑不在意,说:“你控制吧。我吃我的。”然后就又扣了一层粉蒸肉。 李佳尔:…… “要不起要不起。” …… 吃好了后,就有魔音的员工开车送二人回酒店——这大半夜的,他们可不放心让许籼、李佳尔自己走。 回去的路上李佳尔兴致勃勃的问:“明天录的是哪一首?另外三首我还没听过呢……明天应该会快一些吧……” 许籼看他一眼,闭上眼睛休息肚子,什么也没说…… 回到酒店后,二人就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录的是《谁是大英雄》——也的确比《刀剑如梦》轻松了很多,或者说是感觉上来了,许籼的状态又在线,出现的问题要比《刀剑如梦》少的多,这一次只是磨到了晚上八点钟左右就完成了。 之后第三、第四天,录的是《精忠报国》和《风云》。或许是因为这两首歌本就是同一个人、同一种风格,便更快了一些。 李佳尔和魔音负责给许籼录制的工作人员们着实是被这四首歌给震撼了一个遍,结束的时候,倒是真的“一切成空”了。就觉着脑袋被寺庙的黄钟大吕震撼成了浆糊,再听余音,竟然只是觉着有些吵闹。魔音老总多留了二人一天,说:“不忙走,好歹来了杭州,怎么也要玩儿一天再走……”还领了家人,邀了一些朋友,陪李佳尔、许籼一起逛了杭州的民俗小吃,游了西湖,尽兴方归。 之后,又亲手负责了二人的回程——将一路的交通安排的明明白白,二人上了飞机,李佳尔还在感慨在西湖边上吃的那个西湖醋鱼味道很不错,唱曲的姑娘也很正之类的…… 许籼“嗯”一声,心里却冒出了黄渤的那句话:“你出名了,身边都是好人。”实没有比这一句话更实在的了。 穷人的身上是没有“利”的,于是也就不会有人刻意去交好。许籼和李佳尔拥有现在也拥有未来,所以魔音的老总才会如此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从二人的身上,他是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的。而交情,无疑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维持利益。人生活在社会之中,便不存在纯粹的“利益往来”。 或者说“社会性”本身,就是一种需求关系——有被需求价值的还没有被需求价值的,就是成功的和失败的。 这正是: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怎么不说话?” 李佳尔等的有些无聊,用胳膊肘碰许籼。 许籼闷着口罩,说:“这两天唱了太多,我休息一下嗓子……这也是我吃饭的家伙,以后要注意点儿……” 李佳尔:“……不想打理我你就直说。” “嗯。” “……我……” 李佳尔抓狂。 直说。 你还真说啊? 我不要面子哒? …… 501 只是耐了片刻,李佳尔就耐不住了,屁股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就好像屁股下面坐的不是柔软、弹性的坐垫,而是烧红的铁板一样。坐垫被他扭的“咯吱”作响——是坐垫内的弹簧被蹂躏,发出的噪音。连带的许籼的座位,也被他扭的一动、一动的,许籼无语,扭头说:“你屁股底下着火了?还是痔疮犯了?” “老许……籼籼,我采访一下你。”李佳尔假模假式的打开手机录像,怼着许籼的脸,问:“现在,戏也拍完了,歌也录了。从那种繁忙的工作中脱离出来,你个人……有什么感想吗?” “嗯……仙神可以一次就做好的事,凡俗需要做一次又一次;仙神可以不会犯错,但凡俗却会在同一个地方,重复错误——而且还错的花样百出。”口罩下,许籼展颜一笑,那笑容亦荡漾在眼神之间,显得明媚、动人……他仿佛一下子鲜活了一样——“但,不存在失误、没有错误,也就少了变化,难有一些发现。固守在一个已知且绝对之中,就很难突破思想的界限……” 这是许籼这一段时间拍戏、录歌的忙碌中,一种切身的感受—— 无论是演戏、录歌,还是其它的什么。若是以“仙家”之境界、神通来做,便不会如他做的一样,要重来一遍又一遍,只是一次就可以将之做到极致。即便是“凡俗”的许籼,其自身的身体禀赋之“完美”是千年一遇:甚至于“伊一”与之一比,也仅是一个海马体可与之一比,诸如脏腑系统、六气等,便都不及了——可拥有完美的身体的凡人依旧只是一个凡人;只是不完美的身体的仙人……那也还是仙人。 当然: 假如是以“仙家”之境界,来驾驭这样的身体,那自然是如虎添翼,可以将之能力尽数发挥的。 …… 许籼是真的在说自己的感想、感悟,李佳尔却是听的一头雾水,不知这一段话是怎么感慨出来的! 许籼感慨完,才失笑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是你让我说感想的。我的感想说完了。你还有事?” 李佳尔一条胳膊耷在桌椅背上,一手举着手机,眼睛却盯着许籼一阵看…… 许籼被盯的不自在:“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李佳尔深情款款的,目光中充满了温柔,用言情剧里男主角的声线说:“你的眼睛里有光——真的,太漂亮了。” 许籼:“……别膈应我。” “合着只能你调戏我?不能我膈应你呗?做人不能这么许籼!”李佳尔吐槽了一句,收回手机,重新在位置上坐好,系了安全带。才又说:“籼籼,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许籼不假颜色:“叫老许。”“好的老许!”李佳尔“嘿嘿”一笑,话里却很真诚,“你做事认真……真的。” 李佳尔先抑:“你这人吧,很有想法,也很有办法,执行力足够的强,可是也真的很懒的……” 李佳尔再扬:“可你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无论这件事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无论是你擅长还是不擅长,只要做,就一定会投入全部精力,全神贯注的去做,一口气把它做完。我都佩服你的胆魄,真的——明明一件事没有经历过,也没学过,但你就是敢。我特么都怀疑,直接把一国之主的位子扔给你,你都敢直接A上去,都不带犹豫,不带考虑考虑自己是不是能力不足的!” 许籼疑惑,摸着下巴,问:“有么?”摸到了下巴的胡茬,就很自然的说:“我是不是该做个激光脱毛……胡子天天刮,好麻烦。” 李佳尔煞有介事的点头,说:“嗯,也是。那咱们下了飞机先去给你脱毛好了……把咯吱窝和下面的一并都脱了,这样以后女装就更好看了。籼……咳,老许。”在许籼不善的目光下,李佳尔忙把脱口而出的“籼籼”改回了“老许”——这也不能怪李佳尔,实在是这一段时间天天、处处“籼籼”“籼籼”的叫,都叫习惯了。李佳尔说:“……习惯了你穿女装,就自然的忘了你男装的样子……” 许籼:“我的错?” 李佳尔:…… 这话怎么接?在线等,挺急的。 心说:“怎么比女人还难搞。” 一阵广播、检查之后,飞机终于起飞。飞机飞行时候,机身传递来的轻微的震动让人不觉疲惫,许籼便戴上了眼罩,将座椅放下一些,直接睡了。李佳尔则是一侧身,将自己的包压在了头下面……一觉醒来,飞机还在天上飞,取出手机看了一下,却已经是离家不远了。李佳尔和许籼说:“快到了。” 许籼拉一下口罩,将口罩上边缘拉开空隙,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复又将口罩戴好,满是一种如释重负,终于要回家了…… “终于回来了,可以好好的洗澡,好好的睡觉了。不用像是在剧组,忙的只能穿着厚厚的戏服睡,为了防止偷拍,面纱都要一直戴着,能把人闷死……这几天也是,出入都要戴着口罩,酒店里还要注意……还是家里好!” …… “回家了也不能太放纵形骸好吧!”李佳尔无语,说:“我可跟你说啊,你自己要是不体面,就别怪兄弟我帮你体面了……” 许籼“嗯哼”,瞥他一眼:你想怎么帮我体面? 李佳尔的招也很损:“搁各个房间按上十七八个摄像头,全角度,高清……我看你到时候好意思……” 许籼暗骂了一句“真损”,嘴里却是一点儿都不怂,“你想看就直说呗,当兄弟的还能不让你看?” “……”李佳尔无语,低声嘀咕:“我看你的?我自己的没有?”心理暗自进行了“补充”,暗自哔哔:“也就是穿着塑形衣、丝袜的时候,别有一番风味。脱光了我自己照镜子多好,看你?你配钥匙吗?配吗?配几把?”蔑了许籼一眼,李佳尔感觉自己的精神一下子占领了高地,取得了难得的胜利—— 他,李佳尔,也有一些地方不弱于人。 许籼:…… 虽然他不知道李佳尔在想什么,但看表情准没好屁。 …… “各位尊敬的旅客朋友们……由杭州飞往云州的航班即将抵达……”广播开始通知飞机将要降落,一连重复了三遍。又等了两三分钟,飞机就开始不断的下降高度——许籼就感觉自己的内脏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这种感觉异常的不舒服。须臾之后,落了地,脏腑也重新感受到了重力…… 飞机的发动机熄灭,舱门打开,旅客便开始下飞机。许籼给了李佳尔一个表现的机会——行礼全交给李佳尔拿了。 于是,李佳尔背了一个双肩膀,拉了两个拉杆箱,一脸的生无可恋。当然,他是很习惯的……在当“甩手掌柜”这方面,许籼和他历来好意思,俩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拿行李这种事必然是他这个“工具人”干的。许籼慢慢悠悠的跟在李佳尔身后,悠闲的像个大爷,美名其曰:“帮你看着点儿。” 李佳尔很想送他一根中指,可惜双手空不出来,只能满是怨气的说:“我谢谢你!” 顺着通道出来,迎面一眼就见到了那位化妆师助理——化妆师助理看到二人,脸上的欢喜立马就变成了委屈,巴巴的看二人,像是……不对,是“就是”——就是一个被二人遗弃的可怜物!剧组那儿刚吃完散伙饭,小助理就被遗弃了……直接发配回了云州老家这里,和摄像师一起负责运营、宣传……这天底下哪儿有把助理发配了,明星自己去玩儿的?普天之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佳尔不敢看小助理可怜巴巴的神情,于是就在许籼身上分散火力,“看,是你的遗弃物……小助理要发飙!” 许籼问李佳尔:“你知道什么叫先声夺人吗?一会儿……你别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问,工作进度怎么样了?再说我的专辑合作项目之类的,总之……” 一达通工作问下来,肯定也就忘记了被遗弃的不愉快了。 “不当人子!” 虽然“不当人子”,但李佳尔莫名的感觉,这个办法估计、大概、一定是很好用的。于是果断尝试——小助理直接就被套进去了。再接着,就陷入到了“我家籼籼好厉害”“我必须马上投入工作,给籼籼添砖加瓦”的狂热之中。至于什么被遗弃之类的……早就抛九霄云外去了。 搞定了小助理,李佳尔就给苏子去了电话:“喂,哈喽哇,苏子姐,是我……嗯,有时间吗?” 苏子“嗯”一声,说:“小狗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姐在我这儿呢,你要不要和你姐聊几句?” “不用!” 李佳尔忙掐了电话。掐完了才想起来该说的都还没说呢,就又巴巴的打了过去。 “喂,哈喽哇……” 对面一声不响且坚决的把他的电话给挂了。 ((ó﹏ò。) ) 502 李佳尔不死心的再拨,一阵“嘟”“嘟”的忙音之后,终于又接通了,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个“喂”,通话就又被苏子干净、利落的挂断。李佳尔一脸的委屈和无辜,对许籼、小助理二人说:“又挂了。”许籼忍俊不禁,直接笑出声来……接着,便干脆放肆了,拍着他的肩头“哈哈”大笑。 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才勉强止住一些,说:“我是专业的,虽然……但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造孽啊……” 小助理埋着头,亦是闷笑。她的一双细长的眉毛就像是两根不停的点、点、点的手指,灵动中透出一些羞涩。 …… 李佳尔被笑的有些抓狂,一边走一边再次拨打电话,接通之后直接说:“苏子姐,我有正事……” 结果一个“我”字刚说完,就又、又被挂断了。 “啊……” …… 须臾,小助理就把二人领到了一辆紫金黑的豪华商务车前,这车宽敞、高大,车内的宽度足以让一个一米七的个头的成年人完全平躺下来,且头和脚不会同时触壁。前后长四米多一些,车高是两米(这是许籼的“观察数据”,中原地区的统一度量衡标准,用的是毫、分、寸、尺、丈、里。)左右。车厢内的前后座之间的距离,也极大,坐在位置上的人,是可以伸展腿脚的。 这种车的型号被称为“八抬”——取的是古人“八抬大轿”的意思,表示其大、豪华,内中更有可以办公的“微型办公室”,让人旅途之中都可以996,是许多老板们给自己弄的“福报”! 这绝对是商务用车里面的VIP。 (普通的商务车是“四抬”,要比八台缩水一大圈,车长要短出一米五左右,车宽、车高也相应的窄、矮。) 许籼转头看李佳尔,一双眼睛凝着他,问:“这钱你就这么给造了?” 李佳尔说:“那是我的钱,不花白不花——而且还是给你花,你不乐意?” 许籼无语。 李佳尔又说:“再说,这也不算是白造吧?老话说的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老话还说了,人靠衣裳马靠鞍。老话还……” “听,你还有多少老话?给我把老话省略了说,我听着‘老话’头疼……” “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李佳尔摇头晃脑,吊着书袋,引了一段《韩非子》。他笑吟吟的指点江山,“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它告诉我们,人都是这样的,只看表面,不理内在——韩非子说,现在啊,大家都认为这个故事是一个诡辩,人主看了也都忘了其用处了。他用处是什么?” “用处”当然是告诉“人主”一个并不算复杂的道理——人其实就是这样的,想要有效的统治,就要抓住这个关键点。 世上之人皆郑人矣! …… 而在昂撒人的理论之中,这玩意儿就叫“附加值”“包装”,并且还由此衍生出了包装设计等专业。 而人们也的确吃这一套……奢侈品大行其道,尤其是在中东的阿拉伯地区,昂撒人的奢侈品、中原人的奢侈品,都在狂割韭菜。 人性。 洞悉人性的本身之后,其实也并不局限于统治者统御万民,商人们利用它开获取财富的——甚至可以说,它是贯穿于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的,是可以针对于每一个人的。在皇权社会之中,它也注定只能成为一个只可以“自悟”,但谁也不能口嗨,直接讲出来的东西——韩非子讲出来了。 所以,韩非子后来也是被人批判、攻讦的极多。 许籼撇嘴,坐上车,在车内的沙发椅上一靠,贴合了人体工程学设计的座椅,坐上去全身都是放松的,舒服极了。 许籼说:“用你给我上课。” 李佳尔坐在他旁边,将车门一关,架起了二郎腿。说:“现在买了一辆车,那它肯定会带来十倍于本身的价值——哎哎哎,你把腿放下!”李佳尔这个州官放火,却见不得许籼点灯——看到许籼也架起了二郎腿,直接拍着他的腿,让他把腿放下。许籼的腿上穿着宽松的裤子,里面却套了一层丝袜,拍上去滑溜溜的。李佳尔忙住手,收了心猿意马,说:“注意点儿形象,咱俩能一样吗?” 许籼问:“你,男的,我男的。你,野鸡大学毕业,我和你一个学校,一个寝室……哪儿不一样了?” 李佳尔理直气壮的质问:“我是屌丝你是吗?你特么是变态佬的女神,是变态女的男神,现在身价涨了,还是明星……” 许籼都听乐了:“世上岂有拿着一个亿的零花钱随便造,还有个家族集团等着继承的屌丝?” 许籼指着他的鼻子说:“你配做屌丝吗?” …… 貌似……“我不配!”李佳尔举双手投降。许籼的质问让他认清了自己:“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的话一下深深的惊醒了我——原来我只是感觉自己和屌丝群体格格不入,却找不到原因。现在,我悟了……原来,我是真特么有钱。一个有钱人装屌丝,再装的像,他也不是啊……” 许籼:“……你特么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李佳尔:“以后不许说脏话。形象、形象、你要注意形象!”又威胁,“要是你体面不起来,那我只能给你找一个厉害的助理了——那种严厉的,四十多岁的更年期老处女……”好家伙,四十来岁的更年期,还是老处女——这buff简直叠满了。(但无论是中西方,在管束子女、管教下一代的问题上,偏偏都是很一致的:就喜欢用这种严厉、较真、刻板、刻薄的、更年期的老处女。)许籼想想那“美妙”的画面,浑身一颤,又同情的看李佳尔:“你小时候不会是……” “没有,我才是富二代,我爸白手起家。可跟那些传承数代的家族没法儿比……也幸好如此,劳资才没落那些老处女手里。”他压低了声音,说:“据说,老惨了。每天睡觉都要给摆出八百个样儿来!” 这一方面的东西许籼倒是真的不知道,饶有兴致的问:“真的假的?就连睡觉都要管?” “我和你说啊……” “……” 李佳尔添油加醋的,将自己曾经听过的“恐怖故事”分享给许籼这个小伙伴儿——反正许籼也肯定没经历过,能由着他吹。 “知道少爷们怎么睡觉的吗?为了防止他们打飞机,我听说睡觉都是要把手、脚都绑起来的,让他们接触不到自己的兄弟。这就罢了?不不不,他们是不允许裸睡的……你能想象吗?大夏天的,他们居然要穿两层睡袍,一层是真丝的,穿在里面,外面是一层薄薄的棉的……太可怜了。” …… “小姐?小姐更可怜……” …… “你半夜紧尿了,可以去起夜不是。那些少爷、小姐就要憋着,一直憋到天亮。也不知道是那个专家给他们研究的,说啊半夜起夜会流失阳气,嘿嘿……” (以上内容多出自李佳尔“虚构”,像是捆住手脚,不允许起夜这种,大约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少有人遵守了。落后的,不合时宜的习惯,总会被时代所淘汰——但也并不是说绝迹了,至少类似于许籼的老家那种地方,一些古旧的习俗可能还存在。内容真假不重要,反正能唬住许籼就行了。) 许籼:…… 他给了李佳尔一个“你看我是不是傻”的表情。 相比起李佳尔,他才是被“砖家”反复摧残,已经生出了极高的毒抗,几乎百毒不侵的那一个。按照何志文的“记忆”中,忽悠人、吹牛的段位来说,李佳尔其实还差了很多——“砖”的段位有点儿低了。 但—— 真正有底蕴的家族,对子弟的教育、管束极为严苛,那倒是真的。也正是李佳尔口中那些严厉的,四十来岁的更年期老处女(也可能是处男)(非特指——在车里处女、处男只是一种对刻板、严厉、严肃、不苟言笑的人的一种形容词。而非是说生理上的。)的功劳——这些家族才能代代昌盛。 这也正暗合了“上善若水”之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 在少年时被管束着,谨守礼仪,蓄养气质,用心、用功读书,这便是处在了“众人之所恶”的“恶”地——当别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们,最循着自己的善,疯玩儿的时候,在快乐的享受童年的时候,他们却在吃着苦头,被人鞭笞着、管束着,吃学习的苦头。但这样的“阵痛”却正是长久的人生中——长久的“上善”的源头。 上善若水。 居众人之所恶,不争其善。故无忧。 这—— 才是那位周朝的图书管理员寥寥数言,告知人们的最宝贵的道理:为何礼不下庶人,又为何贵族恒贵的“不可言说”的奥秘!这才是一国、一家、一姓长盛不衰,繁荣诸世的根基之所在! 不得其真,不明其质,不行其朴,那便只能是昙花一现——就像是跃出水面的鱼儿,终究只是一下,就又会落入水中。 于“贵族”的神圣而言,所谓“上善若水”无疑就是那一扇龙门,别看过江之卿不可计数,但又有哪一尾,是成功的跳过了龙门的? 没有! 龙门—— 只是让鱼鲜活了罢了。 “呵……” …… 503 “礼”是一种行为的仪轨,仪轨会规范一个人的行止、言辞、服饰,行止、言辞、服饰的规范,则又会由外而内的,使人的心态发生变化,行止有矩,则自律,言辞不烁,则心能持真,服饰板正、一丝不苟,则能得其正、恒……综合下来,便是利用了这一应的,外在的手段,使一个人可以耐得住寂寞、苦闷,拥有“处众之所恶”的心—— “礼”的核心,最终指向的,还是“心”,一切的目的也是诚于心,诚于人,于是得其“善”果,能不争旁人玩乐之善,能处自己读书、学习之恶,于是才可以完成蜕变,从而破茧成蝶。 礼之所以不能下于庶人,并非是因为贵族的“傲慢”,而是贵族明白,礼这个东西一旦下于庶人…… 稳固的阶级,就会因为那些庶人们从“奶头乐”中醒悟,从而真正意义上的实现阶层的跨越。 一个阶层的重器,当然不能轻示于人。 故: 要以“繁琐”来增加学习礼的成本,用房屋、服饰、食物、器皿的表象来迷惑庶人,使之不明礼的本质,要用所谓的“道德”这种让人看着感觉愚蠢的东西,来让自己看起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一种成本既高,又好像没什么用,还把人教导的那么天真、那么蠢、那么刻板的东西,学它干嘛呢? 可不明“礼”,便不能“上善若水”,不能“上善若水”,那庶人就永远只能是庶人,永生永世的庶人。 礼—— 就是一件这么可怕的武器! “孟母三迁”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一种“礼”,她就是带着孟子去了一个好学的地方,便等同于是给孟子定下了仪轨——行为的规范在周围,这样的环境自然而然的就会影响、塑造孟子——这是他能够成为“亚圣”的,最重要的根基。不习“礼”,便无以“立”,不能“立”便不成君子。 既不成“君子”,与之相应的便只是“小人”了——不讲仁义礼智,无信无义,如猪狗一般。 自古以降一直至于今日也是如此: “艺术”相较于数理化而言,似乎是毫无用处的一种东西。可只要是一些小有身价的家庭,也都会让孩子去学音乐、绘画、艺术——真正的逼着孩子死学数理化,什么音乐、美术之类的根本不让碰的……那是傻!为什么呢?因为“艺术”这个东西,实质上才是数理化的灵魂! 失去了“艺术”的数理化是什么?它只能成为一件被人精心打造的工具,使用它的人也只能是“工具人”! “艺术”赋予科学的,是发现,是更前瞻的、发展性的、开创性的眼光! …… 所以,如果注意去观察一下这个世界,观察一下那些改变了世界的人!观察一下那些成功的人! 就会发现: 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人不懂得艺术,只懂得数理化的憨逼!随意拎一个人出来,也都有不俗的艺术成就——他们有的人绘画不错,有的人乐器玩儿的很溜,有的人会雕刻,有的人会行为艺术……正是“艺术”赋予了他们成功的特质。(即便是不专门去学,这些人欣赏艺术的眼光也是不容置疑的。) 如果有人向你鼓吹“艺术无用”,唯数理化……那么这个人可能很蠢,只是人云亦云!要么这个人就很坏——他要从根子上,从“礼”这个大命题上,断掉一国的科技创新、自我研发、自我革命、自我更新的能力。 “唯数理化”的最终出路就是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永生永世的追赶,没有了艺术这个灵魂,是不可能有超越的可能的。 “认知”是存在边界的,而“认知”的边界就是一个文明的边界,这个文明内的一切技术的、文化都不可能超出这个边界——而“艺术”却是唯一的,一种可以拓展“认知”这个边界的工具——是的,“唯一”的。因为“艺术”本身,是一种感性的、直觉的、想象的、憧憬的、韵律的、美感的的表达。 失去了它……自身不再具备创造性和活力,陷入到二元对立的荒漠之中,假如没有了外来的文明“输入”,便只能停滞、退步、死亡了。 …… 这无疑很残酷! …… 李佳尔被许籼“呵”的老羞成怒,问:“你‘呵’什么?” 许籼哂笑,说:“我笑那周瑜无智,诸葛少谋!” 李佳尔:“哦,原来丞相是笑这个……”心说,“信了你的鬼话才见鬼了。”只是,他又不是许籼肚子里的蛔虫,当然是不清楚许籼想了一些什么。李佳尔用胳膊肘顶了许籼一下,说:“那,丞相。这事儿你说怎么办?苏子现在一接我电话就挂,我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你想想法子!” 许籼无语,说:“你不会发短信?” “哦,我怎么没想到。” 李佳尔一拍额头,赶紧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片刻之后,就收到了苏子发过来的消息,直接报了一个地址: 锣鼓街32号底商,心怡养生会所。 锣鼓街是一条老街。 地上依旧保留着青石板,为了保护这种老风貌,重型车辆包括了各种汽车在内,是不允许开进去的。许籼、李佳尔便在街口下车,步行进去。助理再一次被遗弃——开车将行礼带回了许籼住处。循到了会所,才一推门进去,李佳尔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脑袋一阵削。 苏子一只手按着李佳尔,另一只手在他的脸上又捏又拽,还跳着脚,像是踢毽子一样在他腿上、屁股上踢了好几下。 “挂我电话……能啊你!翅膀硬了,还敢挂电话了……” …… 李佳尔一阵吱哇乱叫,举着双手求饶。 …… “小声点儿,少给我叫唤,你给我惊了客人!” “你打人还不许人叫了!” “你再叫试试!” …… “苏子姐,你注意点儿形象。你看籼籼还在呢。面子……面子……”这么一提醒,苏子倒是真的停手了。松开了李佳尔,苏子说:“看在籼籼面子上,先放过你。走,咱们进去说……这事儿找姐就对了……”说话,便拉起许籼的手,往里面走。李佳尔跟在后面,晃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是一张按摩床,地上铺着木地板,一侧是一个精致的浴间,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圆桌,左右放了花瓣状的高背椅子,简约的流线,透出一种双曲线的美感。 另一侧则是放了柜子、沙发。 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戴着一副装饰效果大于实际意义的平光眼镜,头发至颈处扎了马尾,身上是一身蓝色的丝绒裙,长袖遮了手背,颇为老成的款式,再配上那种丝绒质地,让人感觉着就热。 “姐?” 看到这个女子,李佳尔就扭头看苏子……那表情似乎是想哭。 这个漂亮的女人正是李佳尔的姐姐: 李佳琪。 李佳琪抬眼看他,又将目光在许籼身上停留了须臾,很是自然的又转回了目光,说:“怎么躲着我?你能躲哪儿去?”李佳尔挠头,“嘿嘿”干笑——他能说什么呢?实在是李佳琪看他不顺眼,没事儿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真的是被这个姐姐给训斥的怕了。谁没事儿想被人训小鸡崽子一样训呢。“姐,那个,我……” 李佳琪起身,又和许籼说:“许籼……你好。早听佳尔提起过你……今天算是见面了。我是李佳琪!” 许籼:…… 他有些不明所以,想不明白为何第一次见面,李佳琪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李佳琪的这个态度是很奇怪的: 是那种好像准备了很久、在心里过了一次又一次,精心准备的那种“平淡”。实际上她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你好……” 李佳琪摆摆手,说:“不要紧张。大家都是朋友。” 这话却更像是她对自己说的—— 耳根子都有些红了。 …… 许籼略微的有些“后知后觉”,才想起了之前那次卜的卦,也就明白了。这分明不算是一次“巧合”,李佳琪显然为这一次见面做足了准备。或者说——这一次“见面”可能是一个巧合,但“见面”的本身却并不是……只是,场合或许会不一样,但李佳琪为这个“见面”做足了心理准备,又是事实。 显然…… 这事实不缺一些能掐会算的“高人”,李家显然是“算”出来的——不然怎么会送他那么贵的手链? 那分明就是送给“儿媳妇”的才对。 …… “你们坐……籼籼,你坐一会儿。小狗子你跟我去拿点儿东西……” 李佳尔被成功带走。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许籼、李佳琪两个人。 …… “听说,你和佳尔这段时间在拍电视剧……这就拍完了吗?真的够快的……”李佳琪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说起了《剑踪侠影》。许籼说:“导演是谭云,出了名的快枪手,拍的快一些……那个,我……”场面之尴尬,简直能让人用脚丫子抠出一个三室一厅!这种相亲现场,少了媒人的润滑,简直就跟轴承里没了润滑油一样——只能一男一女两个人尴尬的硬磨。 504 “我在网上看,那些书粉都很满意……”“嗯。”“你老家是……”“……”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生硬的交流。幸亏苏子、李佳尔没有晾二人太久,二人一前一后,由李佳尔抱着一个大箱子过来。许籼、李佳琪都如释重负。许籼问:“这是拿的什么?”李佳尔说:“都是给你用的好东西……” 箱子上画着玲珑的曲线,前凸后翘,正是一个女子侧身的剪影,后面还写了“护肤熏蒸”“留香”之类的字。 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来的却是一件灰色的,用类似于雨布一般的不透气的材料制作的“衣服”,衣服上满是一些小口袋、拘束带,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件精神病人常用的那种拘束衣。衣服穿好之后,全身都会被包裹进去,面部也会被口罩、眼罩罩住,眼罩是透明的,不影响视线。 “干嘛的?”许籼看着这件奇怪的道具,心里有些发毛。 李佳琪介绍说:“这是熏蒸衣,穿好之后,在那些小口袋里塞上药包,一些养护皮肤的精粹就会随着蒸汽一道蒸进去,毛孔随着热气打开,药物精华就会进入身体,达到护肤的目的。而且,还能够在人体表面长久的留下植物的清香……这些药包,也都是苏子找人特意订制的……没什么副作用,效果很好。” 苏子说:“真的……一会儿你洗了澡,穿上躺床上试一试。先蒸,蒸的舒服了,再脱毛……” 许籼去洗澡。 李佳尔一个劲儿的,好奇的翻熏蒸衣服,一脸的不信:“就这玩意儿,会舒服?我怎么就不信呢?” 苏子说:“你也试试……” “我……我还是算了……” 李佳尔干笑——就算是试,也肯定不能在苏子这儿。否则他一旦躺进去了,那不就成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熏蒸衣或者会很舒服——但苏子绝对会让他知道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苏子不会让他舒服!苏子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享受一次终身难忘的服务! “切——”苏子白他一眼,说:“没胆鬼。我还能乘着你在里面不能动,用蜂蜡把你的毛都生扒了不成?” 生扒——即在不进行加热、熏蒸,利用一些油脂按摩舒展毛孔就直接涂抹蜂蜡,然后“撕拉”一下,把毛儿都拽下去——毛肯定是能扒下去的,可被扒过的地方也一定是火辣辣的疼,毛孔里往外渗血,皮肤被弄的又红又疼,稍微一砰就刺激的嗷嗷叫是肯定的。 …… 李佳尔幽怨的看苏子,眼神里满是不信……看,你自己都把想法说出来了,我能信你才有鬼。 …… 李佳尔又好奇那些宽扁的带子是做什么的,问:“这些又有什么用?” 苏子一本正经:“把人捆起来,防止逃跑。好容易抓住一个客户……你说是不是啊小狗子?” 李佳琪说:“苏子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欺负佳尔!现在佳尔见了你都跟耗子见猫一样……”又和李佳尔说,“那些带子就是用来固定的——防止人乱动,滚地上。熏蒸的时候,人会想睡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有人睡着了喜欢乱动乱翻身,固定住安全一些……你要想试试,就试试吧。我搁这儿看着,她还能欺负你?” 李佳尔说:“姐——你是我亲姐。” 心说:“我更怕你俩联合起来整蛊我。” …… “……” …… 许籼洗完澡,就又把塑形衣穿上了,遮住了躯干,又裹上了浴巾,这才出来。屋子里有苏子、李佳琪两位美女,这让他下意识的怕自己“走光”了……只是,才一出来,苏子看了一眼就让他原路返回—— “浴巾脱了!把里面的塑形衣也脱了……”苏子指着浴室,不容置疑,“只穿着裤头出来就行了。” 许籼的目光游弋,落在李佳尔的身上。 李佳尔忍着笑,指着他说:“堂堂大老爷们儿,让你脱你就脱,哪儿期期艾艾的跟个娘们儿一样,还怕人看呀?” 苏子听了,一想:“也对啊。”于是一指门,对李佳尔说:“你出去待着,戳这里干什么?” 李佳尔:…… 默了几秒钟,李佳尔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就认命的走出房间,还顺带把门带上了。接着,就一个人在门口靠着墙,开始思考人生——这好像不对啊!就算是怕被人看,也应该是苏子和他姐俩人出来才对,怎么他出来了?心说:“兄弟诶,哥们儿对不起你,里面两位我惹不起……” …… 许籼进去脱了浴巾、塑形衣,又扭捏的只穿着件贴身的裤头出来。一身白玉一般莹润,散着柔光的肌理就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肌肉的线条是隐藏在了皮下脂肪之下的,使得线条隐约、朦胧,却又切实的在那里,柔和之中既有柔的一面,又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刚——刚中带柔,柔中带刚,至刚至柔,令人见之心倾。 苏子、李佳琪看的忍不住脸红,偏偏脸红了,还要盯着看…… “来,穿上熏蒸衣……” 苏子帮忙给他穿上了熏蒸衣,熏蒸衣也没留手、脚的开口,穿好了之后就像是一个简陋的木偶。 李佳琪则是帮他戴好了口罩、眼罩,又用一个紧紧的泳帽网住了头发。 再将熏蒸衣的帽子拉起来,包住头,扎紧了口子。 而后,便有些笨拙的在床上躺下来…… 身上的带子一固定,人便成了平躺的姿态,动弹不得了。苏子、李佳琪二人又开始给熏蒸衣装药包,装好之后,就开始启动熏蒸。弄好了之后,苏子说:“行了,你好好睡一会儿吧。放松下来……在谭云手底下拍戏,肯定累的够呛!”冲着许籼摆摆手,苏子、李佳琪就出了房间。 眼罩在水汽的弥漫、充斥下变得模糊。只是片刻,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许籼的心头升起一些无助感…… 心头各种离奇的、古怪的念头翻滚……万一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突然起了火灾,自己该怎么办?万一他们把自己忘了怎么办?万一……有影的,没影的杂念,分沓而来。又吐槽这眼罩——所以这个眼罩究竟有什么用?戴上它,被水汽一糊,也看不见啊。纷纷扰扰的念头,如杂草一般滋生。 然后—— 这些念头彻底想完了,也就没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就昏昏欲睡,直接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只觉着全身都是一种通透的。 熏蒸衣里的蒸汽还在工作。 …… “睡醒了没有?”他听到了说话声,是苏子的声音。便“嗯”了一声。苏子又问:“睡的还好吗?” 许籼说:“挺好的……感觉自己浑身都轻了好几两。从内而外的通透。” “没骗你吧?” 苏子掩口笑,说着就动手解开许籼身上的束缚,扶着人站起来。脱掉了熏蒸衣,那刚刚经过了熏蒸,显得水水润润的肌肤白里透红,充满了一种诱人的味道。眼罩、口罩也给摘了,许籼的眼前重新变得清晰。苏子让他继续躺着……“你继续躺着,我给你叫技师来,把毛脱一下,顺带做个按摩……” “按摩?” “别胡思乱想,就是脸部按摩养护,做完了再贴个面膜——这么好的底子要是不保养,就太可惜了!” “……” “老李他们呢?” 许籼问了一句。 “那姐弟俩啊……走了呗。”苏子说完,眼眸便在许籼的身上犁了一遍,掩不住的闪光,“佳琪公司里还有事,今天在我这里也够久的了。原本是保养之后,特意等佳尔的……”又说李佳尔:“佳尔也说有事要忙,就走了。不过一会儿应该会过来——我跟他约好了,晚上咱们一块儿吃饭。” 抿了一下唇,苏子说:“毕竟咱们好久没见了!” 李佳尔不在这里,苏子倒是不叫什么“小狗子”了,反倒一口一个“佳尔”。显然那“小狗子”也仅有李佳尔才能享受。 许籼心说:“老李要是知道了,会感动的哭吧?”又想着:“是挺久了……”说:“想好吃什么了?” 苏子说:“四个人,当然是一块儿吃火锅热闹。咱们吃那种不辣的锅。你现在这方面要注意,万一吃的辣,脸上起一个疙瘩,我们几个可就罪孽深重了……我看你也没带什么替换的衣服,就和佳尔说了,让他来的时候给你带一身过来。换下来的衣服直接带回去洗……一闻就知道穿了好几天了。” 许籼说:“谢谢。” “跟你苏子姐还这么客气?”苏子笑笑,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肌,“啧”了一声,说:“看着细皮嫩肉,拍上去跟包了软皮的橡胶轮胎一样。” “天生的……” “真好啊,你这简直羡慕死我们了。我们怎么就不天生一个……你说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女人怎么活?” “从事实的角度来说,人类也一直是男性更美的。只不过女人更善于化妆、假借外物。而且容貌本身,就是自身基因优势的一种外显,故而古代才会有‘男生女相’这种大富大贵的面相——实际就是这样的人,天生的基因优秀,表现在容貌上、智慧上,就要比普通人强很多,普通人缺乏和这样的人的竞争力。” “……” 苏子突然就不想和他说话了。 钢铁直男一个。 能把天聊死。 鉴定完毕! 505 虽说“男性”比“女性”,无论是从整体上,还是从上、中、下的平均值看,也都是“男性”比“女性”更美的。 (也正是如此,又加之古代的化妆品、化妆技术落后的原因,使得女子便是化妆,也难及得上一些男性,再一个又有欣赏“乳鸽”之风气——时人不喜大胸,故而反倒是一些瘦弱的男性的胸大肌更吸引人——诸多的buff叠加,便导致了诸如“男色”“娈童”的风气。究其实质,也和什么心理变态、病态的关系不大,是一个“颜值”的现实原因:不论古今,人也都是看脸的。) (至于现代,因科学、技术、医学等诸多方面的进步,女性的化妆术已经达到了一种可以“换脸”的程度——所谓“男风”也就逐渐不被人理解、认同了。但在不允许女性化妆,使用化妆品的阿拉伯地区……嗯,都懂得。) 美的本身和性别无关。 …… 可苏子那分明只是一句赞叹,说他“天生丽质难自弃”,实名的表达了一点儿羡慕。而不是和他探讨“男性与女性孰美”的艺术命题——更不是要听什么生物学、人类学、遗传学之类的角度的分析……其实这个时候,他应该做的就是矜持、羞涩的笑一笑,或者说上一句“哪有……苏子姐你才漂亮”之类的。 苏子白了他一眼,嗔了一句:“怎么不说那些贫寒家的俊少年,都给人做了娈童,被人亵玩呢!” 许籼在床上躺下来,苏子随手将一块白色浴巾给他盖上,连头都蒙了起来。许籼伸手把脸上的浴巾扒拉到了脖子处,“苏子姐你是要给我遗体告别吗?”苏子没好气的“哼”一声,说:“对,就想把送走。”说完,就“噗嗤”笑出声,掩口说:“躺着,我给你叫技师过来,等着……” 许籼说:“贫寒人家的俊少年成了娈童,被人亵玩。这并非是人的原因,而是人吃人的封建社会里,底层人民的无奈!这是……” “你给我闭嘴!” …… 许籼:“……” …… 苏子用手机发了消息,只是须臾技师就过来了。 技师穿了一身靛紫色制服,头发盘在脑后,样式像是一朵牡丹一般,以黑色的带网兜的头花网住了发髻。 “苏总!” “这是我朋友……你给他做个脱毛,要长效的。面部也保养一下,全部脱干净,然后身体也做个保养……” “好的,苏总……” 技师戴好手套、口罩,便开始在许籼身上带毛的地方涂抹一些药物。涂抹到两腿之间的时候,许籼一阵羞耻,苏子替他把脸盖上了——眼不见为净。许籼:“……”苏子打趣说:“羞什么?就给你脱个毛,又不是要把你给吃了……啧!个头儿不小啊……”许籼听的羞愤欲死…… 被涂抹了药物的地方先是凉丝丝的,而后便开始发热、发烫,等待的过程中许籼的脸上就多了一张面膜。 技师的手隔着面膜,开始在他的脸上顺着轮廓自下巴沿着面颊进行提拉,那种感觉就像是刮痧一样。再便用大拇指边缘按住额头的眉心,朝着两边刮。被繁复的朝着一个顺序刮过之后,整张脸就感觉是那种凉丝丝的、光溜溜的,就像是刚刚做过了抛光——但这种感觉的本身实际上是一种神经末梢的麻木导致的: 虽然,皮肤真的光滑一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明显的“光滑”的效果,实际上可以算是一种智商税。毕竟客户明显感觉到了。) 按摩完了面部,脱毛就正式开始。只是用温热的湿毛巾从有毛的地方擦过,毛就脱下去了…… 毛脱的很彻底——连股沟和手指背、脚趾背上的几根毛都没放过。脸上自鬓角往下,嘴唇、下巴又涂抹了药物等待。许籼的身子就像是剥了壳儿的鸡蛋一般光溜溜,毫毛不生。技师又给他涂抹了拔除毛囊的药物,之后又换成了抑制毛囊生成的药膏……一轮下来,他已经彻底佛系。 任技师在他的身上折腾。 许籼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正在被人制作的木乃伊……天知道他是怎么想到了木乃伊的。反正就是很“生无可恋”。 “许先生……脱毛之后,您今后一定要注意一些……” 技师尽职尽责的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腋下、两腿之间的关键部位及股沟的毛是起着防磨、抗菌的功能的。除去之后,尤其要注意这些地方的磨损,还要注意卫生。建议他最好要穿一种带有枪、弹分离的丝袜质地的平角内裤,用丝袜质地的料子代替那些毛防止摩擦、感染,另外外面最好再垫上卫生巾…… 许籼:…… 苏子被他那种无辜的、可怜的表情逗的不行,笑了好一阵才止住,说:“以后要该叫你姐妹了……放心,你要是买卫生巾不好意思,就让佳尔去买——要不姐姐送你也行,哈哈哈……” 许籼望着屋顶,欲哭无泪:“我的毛毛……我现在后悔了……” 苏子拍了他一把,说:“要不给你粘回去?” “……” “行了,大老爷们儿期期艾艾,娘们儿唧唧的……脱个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再躺会儿,等衣服送过来。我让人给你买内裤去……”苏子说完,就出去了,让许籼一个人在屋子里静静——毕竟那一身的毛已经陪伴了他十多个年头了,怎么也有些感情。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一件近乎透明的连体衣就送来了——许籼看苏子:“你确定这玩意儿它正经吗?”怎么看都是情趣用品。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件情趣用品。就是在不远的一处情趣用品店里面买的,别看东西近乎透明,又轻又小。实际上因为用料很好,所以价格不菲,花了苏子六七百。 但……它也的确合适。 “你管它是不是情趣内衣,适合你现在用就行了。再说了,穿里面谁知道?”苏子把发票展示给许籼看:“就你不好意思?我花的钱,我的员工去买的,我们不要面子的啊?少给我这表情!” “谢谢你了,苏子姐……” 便进浴室穿上,又照着技师的吩咐垫了卫生巾。反正情趣内衣都穿了,也不差一块卫生巾。再穿好了塑形衣,又套了T恤、裤子才出来。 苏子说:“这不挺好的嘛。真不知道你羞耻个什么劲儿。要看开点儿,再说你以后估计穿男装的机会不会太多。” 这个许籼倒不是很在乎,“记忆”中好几次的人生都是女人,所以他在这方面真的没什么芥蒂。 又等了一阵子之后,许籼的衣服终于来了。小助理拎着衣服进来,热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呼吸都有些喘,说:“籼籼,刚有些堵车了。我停下车立刻跑过来的……你等急了吧?给你衣服……” 小助理带来的是一身宽松的衣裤,男款的卫衣、休闲裤,还有一双白色的休闲运动鞋。许籼换了衣服,换下的衣服小助理收好之后,就回去了。 许籼、李佳尔、李佳琪和苏子四个人聚餐,她一个小助理就不瞎凑热闹了。 “真漂亮啊……” 焕然一新的许籼让苏子两眼放光。 “真一个妖孽。” …… 许籼听的无语,心说:“你这样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妖孽,真的好么?” …… 苏子说:“走吧。” 苏子领许籼出去,上了自己的跑车……然而再好的跑车,在面对拥堵的交通的时候也只能选择龟速的走走停停,一身的性能完全发挥不出来。等到了地方,李佳尔都已经望穿秋水了,说:“哎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我和我姐喝茶都喝的去了两趟厕所了。”李佳琪则是拆台,说:“别听他胡说,我们也刚来。” 落座之后,便开始点了食材,等着煮汤底。李佳尔好奇的问许籼:“老许,哎,脱毛之后的感觉怎么样?” …… “水光溜滑的,你要不要试试?”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种好事儿怎么也要窜着李佳尔也试一试。 “我就算了……”李佳尔说:“我这一身爷们儿气概全凭那点儿毛了。没了毛总感觉娘们儿唧唧的。” 许籼:“娘们儿唧唧的骂谁呢?” 李佳尔:“娘们儿唧唧的骂你。” 说完,李佳尔就愣住了…… 苏子叹口气:“哎。” 李佳琪说:“还不都是你,佳尔小时候挺聪明的,都让你给打傻了。这以后要是找不到媳妇儿,真就赖你身上了!” 苏子说:“这也能怪我?还不是我爸和你爸……”心说:“搞得我都习惯了,见着了就想掐巴欺负他一下……” 李佳琪笑笑不说话。 ……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佳尔和苏子之间的关系二人或者不清楚,但在旁观者看来,尤其是李佳琪这个从小到大就和二人熟悉,一个是弟弟,一个是朋友的前提下,自然就更清楚了——这就是一对欢喜冤家。是成也娃娃亲,败也娃娃亲。或许终究有一天,两个人都会明白的。 506 “缘分”这个东西,当真妙不可言:李、苏两家若不指什么“娃娃亲”,大人不逗趣给他们一个人“媳妇”一个人“丈夫”的角色安排妥了,李佳尔也不至于一口一个“小媳妇”的叫,也就不至于挨揍……二人少了这样的交集,便也不会有打出来的感情——那是揍与被揍,养出的羁绊。 以至于李佳尔的记忆都出现了一些错乱——是因为他常常被苏子揍,所以两家的父母才感觉俩孩子感情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因”的倒置,实际上就是潜意识里他对苏子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态度,是一直挨揍,所以才有了“娃娃亲”,而不是因为有了“娃娃亲”才挨揍。只是揍挨的多了,便难以觉察自己的心意——而这,也正是一种人之常情。或者说,李佳尔实际上是知道的,只是一直在逃避: 他上学成绩不好,苏家人渐渐不提,李家的人也不好意思再提……他心里也是觉着自己“配不上”的。 自己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怎么配得上苏家的“天之骄女”? 他自卑…… …… (而事实上,之后大一些苏子忍不住揍他,很多次也都是因为看不惯他的“废”——整天吊儿郎当的不学好。苏子其实一直很带入“媳妇”这个角色,所以也对李佳尔异乎寻常的关心——只是这个李佳琪知道,李佳尔却不知道。女人总比男人要早熟很多,提前懂事。也总会去想一些未来。) 苏子是见不得他“废”,更见不得他“自卑”,谁知道李佳尔上了大学就躲了……但苏子是知道李佳尔在本地的。 苏子为了留在云州,放弃了多少,李佳琪知道,李家人也知道,李佳尔却不知道——或者说是内心的逃避让他不愿意知道。为了留在云州,苏子和家里闹了多大的不愉快,放弃了多大的前途……李佳尔同样不知道! 她实在为李佳尔放弃了太多。 但—— 这一对欢喜冤家的姻缘是很好的,谁也拆不散。 路大师算她的姻缘和李家家运时曾也顺手替李佳尔算过,说李佳尔和苏子之间的婚姻是懵懵懂懂两小无猜,会水到渠成,幸福美满。而那位路大师在算她的姻缘时……想到此,李佳琪不禁偷看许籼——“适合你的另一半……是一个美人。你二人的姻缘,合则家业兴旺,振于国事。” “国事……” 一家人都疑惑这个“国事”,但那位路大师却不说了。只是告诫他们:“天机不可尽数……能告知你们的,已经告知你们了。说的再多,难免画蛇添足,改了彼此的命数。那样对人对己都不好……” “还真的是一个美人,古之潘安大约也就是如此了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真的好看……” 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看的出神,一只手很自然的拄着下巴注视着许籼发呆。 …… “恢恢……醒醒。姐,你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李佳尔很勇的打断了李佳琪出神,把她从满眼“美人”的遐想中拉回了现实。李佳琪的耳朵附近和耳垂一下就红了,没好气的踢李佳尔一脚——她不是怪李佳尔打断她,而是气恼亲弟弟竟然看着她出丑——还是在她未来的“丈夫”面前。 李佳尔呲牙咧嘴:“你踢我干嘛?高跟鞋踢人很疼的。” 苏子笑着起身,说:“今天小聚,咱们也算是给籼籼和小狗子拍完戏庆祝了。这算是小狗子头一次干正经事,还干的不赖。籼籼、小狗子……还有佳琪,来来来,咱们都起来干一杯……” 李佳尔说:“我以前干的怎么就不是正事了……那可是我的第一桶金。我和老许大学四年一切花销都在里面。” 苏子说:“是是,你是自力更生。” 李佳琪:“……” “走一个!” 因为是开车来的,所以一伙人也喝的不是酒,而是牛奶——牛奶中加了一些柠檬,是那种酸溜溜、甜丝丝的口感。而吃火锅配牛奶,那更是绝配了:牛奶解辣的效果很好。虽说他们没有要辣锅……可这也不妨碍喝牛奶不是。 (这个世界“酒驾”的后果有点儿严重,是延续了古老的封建时代的法律内容的增补,“酒驾”之后不仅仅是罚款、坐牢的事儿。出来之后还要被“流放”——到一些边远山区去,在流放的几年内是甭想回来了。当然,那种有能力以一己之力振兴了地方,改变了偏远地区的经济状况的……那肯定算是“立功”了,原本流放二十年给改成个十年,三五年也是可以的。) (但那些落后的地方,从富裕地区过去的人能呆住三个月不发狂,不自暴自弃,就已经分外难得了。何况刑期再减,最少也都是三年起步。) (就想想,那三年怎么过吧!) 锅里的汤底滚沸,咕嘟作响。 肉、菜下锅。 席间的气氛也随着汤水的滚沸、蒸汽的腾起热闹起来。这个场合就体现出了李佳尔的不可或缺性了——他和在场的三个人都熟:亲姐姐不必说了,苏子是从小揍他揍大的,许籼是和他一起同窗同寝四年的。他恰好可以将三人联系在一起,不至于因为不是很熟悉导致气氛尴尬。 这一顿火锅一吃就是两个多小时,直吃到了九点来钟。后期吃不下了,就变成了纯粹的闲聊,半天才动一下筷子。 四人的话题便集中在许籼和李佳尔的身上,苏子、李佳琪听李佳尔吹自己如何弄出了个剧组,又怎么天南地北的跑。许籼也在李佳尔的有意引导下,说了一些拍戏的过程中的趣事…… 散了场之后,李佳琪就指使苏子开车送李佳尔回去,她自己则去送许籼,理由是:“我都不知道这臭小子自己暗地里还买了房。我得去认认门!”苏子则拉了李佳尔一个踉跄,“别愣着,走了。” 李佳琪的座驾是一款四抬的商务车,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让许籼坐进去,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车缓缓启动。 街上的霓虹如影随形,从窗户里投射在二人的身上、车内的黑暗处。二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子,李佳琪才问了一句路。又过了许久,李佳琪才说:“籼……那个,以后有时间去家里坐一坐……爸爸妈妈其实很早就想认识你了。毕竟,是佳尔的朋友……我是说,那个……”李佳琪的耳朵红的发烫,耳畔的脸颊也都是烫的,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出了一层汗……许籼问:“你没事吧?” 李佳琪说:“没事,只是有些热。” …… 一路进了小区,车直接就停到了家门口。李佳琪也放松了很多,说:“不错啊,这臭小子搞了多少钱,这房子可不便宜……” 许籼邀李佳琪,说:“要不要坐一会儿?”说了之后,就又感觉这大晚上的,邀人进去似乎不太合适。不想李佳琪却答应了。李佳琪说:“嗯。” 进屋后,许籼便给她倒了茶水…… 李佳琪问:“平日里你都自己做饭?” 许籼说:“嗯,闲的时候自己做。一般忙的时候出去吃现成的。我早上通常起的晚,老李……哦,你弟弟他过来的时候,也会顺手帮我带一份早餐。中午的时候,往往就省下了,晚上一顿饭……” 李佳琪说:“三餐还是要注意一些的,不能吃一顿没一顿的……伤胃。” “嗯……” 李佳琪只是坐了一会儿便走了。许籼去方便了一下,便上床靠着床头,刷了一阵子手机。《剑踪侠影》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相比之下,另一个《剑踪侠影》已经很难在网络上看到踪迹了。许籼一边刷,一边想着:“谭云那快枪手,估摸着过不了几天就把电视剧剪完了……我也休息不了几天。” 毕竟,作为“女主角”,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定档上映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缺席宣传,各种的综艺、访谈也都要上。 那注定了是一段“连明辏夜”“马不停蹄”的日子……一想到那种忙碌,他就感觉有点儿无语了—— 怎么就这样了呢? …… 翌日,阴。 许籼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宅了一整天,看看手机,刷刷剧,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一天李佳尔很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完完全全的属于他自己。事实上李佳尔也没工夫过来打搅——他已经在联系后期的宣发的一揽子事宜了。这些细碎的行程,都需要他亲自把关拍板,去哪个节目,不去哪个节目,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或者说怎么才能给上……麻烦的事多如牛毛。 李佳尔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该动用的关系用起来毫不吝啬,新朋友、老朋友,仅仅一面之缘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 不重要! 一个“关系”有用没用,要联系之后才知道。在这种事上,李佳尔表现出了十足的侵略性和耐性。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507 紧着阴天之后,又是一天多云,再睡足了一夜一觉醒来,便听的外面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声音便随着一股湿润的冰凉,携着一股泥土的芬芳,自外面沁入。许籼以手掌按压着额头,用力蹭了几下,手指将绑的松垮的头发抓的凌乱,趿了拖鞋,起身去拉开了窗帘。一川烟雨引入眼帘。 只是一场小雨,下的淅淅沥沥。窗外的草木被雨水洗刷的青绿水润,是一种刚刚做过了SPA后的青葱。路面上积起了一片一片或大或小的水洼,反映出天空阴沉的灰白色的云彩,仿佛天空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许籼满是感性的想:“或许,那古老的神话里,天空被撞开了裂口,碎片从天空掉落,天河的水滔滔而下,便是由此而来的灵感……” 看——那地上一片、一片的碎片,每一片都是天空,它们从天上掉落了。于是天河的水就失去了阻拦,也从天空落下了。 雨——也总是在沁人心脾的凉意之中,透着一些阴郁、压抑,但偏偏又饱含了触及人心灵的艺术的感触……让人忍不住去思考生命,去静下心来体会一下生活的意义所在。或许也是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也只是下雨时,人才会真正的停下忙碌:虽然会担忧雨会不会带来灾祸,会为接下来的生计发愁,但也的的确确让人们有了一个可以思考、可以去想象的闲暇。于是,人们也才习惯了在雨中多愁善感。 …… 窗外的上窗沿上一缕细细的、亮晶晶的细丝悬吊着一只灰褐色的小蜘蛛缓缓的垂落,映入眼帘。 那蛛丝细的近乎透明,若不是照着小蜘蛛沿着垂线按图索骥,又有天光的反射,都难以发现。 小蜘蛛的腹部呈松果形,八条腿和蛛丝一样纤细,垂在蛛丝的末端,就像是一缕无足轻重的尘埃。在几乎无风的窗户前,依旧被吹的有些摇摆。它就那么满满的垂下,距离下窗沿越来越近。 这一只小小的垂落的蜘蛛和那一段隐晦的、亮晶晶的蛛丝便占据了许籼的心神,看的入神,就忘了雨,忘了身,只剩下了蜘蛛和蛛丝…… 许籼出神的看着那蜘蛛、那细丝。 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略比屋内亮了一些的天光便落在他的身上,将其腿上轻薄的肉色玻璃丝袜照出一层朦胧的氤氲,上身的肉粉色连体塑形衣亦多了些许冷然。只是轻薄的裤袜根本挡不住雨天的凉意,过了一阵,他就被腿上、胳膊上的冰凉刺激的醒过来……伸手搓了一下胳膊,许籼轻声说:“也许……就是这样吧?我或许是明白了……”而后,便又看了一眼已经落地的蜘蛛和断开的蛛丝——缺少了蜘蛛拽着,丝线扬起了一截抛物线的形状。许籼回到床上,从床头取了平板,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这种梦中“附身”,成为另外一个世界的某一个人的“答案”—— 其实就像是那一只小小的蜘蛛一样,它能够从上窗沿上垂落下来,是因为有一根足够坚韧的蛛丝吊着它,一点一点的下降才行。(如果蛛丝的韧性、强度不足,那就是“吧唧”的命运——直接摔下来。死不死不知道,但肯定是没有办法顺着蛛丝,一点点的收回去,再回到上窗沿了。) “他”便拥有这样的强韧的“蛛丝”,制造蛛丝、延伸蛛丝的是“何志文”,其意识便顺着“蛛丝”到了另一端。 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与之相互存在联系——必然联系,或者是可以联系的个体,建立起足够强度的联系,二者便可以联系在一起了。就像是两台计算机,被线路连接起来,形成了局域网——主机就是“何志文”,与之相应的另一端,就是“熏”“安静”“钟小小”“京”“伊一”“林妙妙”“周青”“艾琳”“乌鸦老祖”……现在,就是“许籼”——这属实奇妙。 这就是“附身”“穿越”的秘密: 至于“蛛丝”是什么,许籼还说不上来,但却并不妨碍他从意识的角度、从事实的经验出发,用“盲人摸象”的方式,从不同的侧面将之进行描述——空白的文档上,多出了一个有一个繁杂的令人头秃的数学公式,一个又一个的符号令人以一种极其不友好的姿态铺满了整整十多页。 手指在屏幕上手写了最后一个符号,许籼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就这样吧……穿越,就差最核心的了……” 象已经被摸了一遍,拼凑出了形状,剩下的“核心”就是大象的内部应该是怎样的构造这个命题了—— 此身本是凡人身,也不欲逆成仙家。所以,这种问题还是等待“何志文”醒过来处理比较好。 毕竟相比之下,何志文这个“主机”,或者说“本体”的软件配置可要比许籼强多了。 …… 随手将平板电脑丢在床头柜上,许籼看了看天色……雨还不见小,似乎上午也不会小了,要不要在睡会儿?不想“睡会儿”还好,一想还真的就困了,干脆一出溜钻了被窝。被窝里热乎乎的,还稍微有些闷……但真的很让人犯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梦中就听着门铃响,许籼睁开眼,将胳膊放到了被子外面凉了一下,才精神许多。有一说一,盖着被子有些热,睡醒了才觉着身体有些发燥、发软,思维都是迟钝的。 “叮咚——” 门铃又响。 几乎不分先后的一条信息就从手机弹出来,是小助理的。写着:籼籼,起床了吗?我过来了,你开门。 许籼回了一条:马上,你稍微等一下……赶紧去找了一件白色的大T恤套身上,又穿了一条紧身的牛仔裤,这才去开门。小助理毕竟不是李佳尔,总是要注意一些的……穿着塑形衣去开门、见人——那和光着裸奔又有多少区别呢? “怎么这么晚?”小助理提着塑料袋进来,扑面的便是一股潮气。“籼籼,你要早起的呀。每天都要做定量的运动,不然身材会走板的……” 许籼“嗯”了一声,却并不怎么在意“身材走板”的问题——好容易才休息几天,如果不能睡到自然醒,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这个“休息”又有什么意义?而且他也已经很努力、很付出了好不好:不仅仅做了脱毛,还不得不穿了情趣内衣,垫上了卫生巾……这牺牲不够大吗?而且睡觉的时候,也每天穿着塑形衣——他以前可是裸睡的!已经很牺牲生活质量了。 小助理说:“李总就说你可能还没起来,让我带早餐过来。只要早餐到位了,你一定会起床的……” “是什么?”许籼问。 小助理说:“给你买的鸡肉卷、灌饼、煎饼,一样买了一个。还给你买了一份豆浆、一份红豆粥……” 鸡肉卷、灌饼、煎饼和豆浆、粥都还是热的,稍微有些发烫。许籼便在沙发上坐下来大口朵颐,一丁点儿的“偶像包袱”都没有。小助理则是一只手托着腮,看许籼吃早餐犯花痴。满脑子都是“籼籼配什么样的妆容最好看”的专业素养——她恨不得让许籼板板正正的坐在梳妆台前,让她折腾一百年。 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这么素颜朝天的出现在一个前化妆师的面前,实在是让人有些忍不住啊! 太、太、太暴谴天物了。 …… “籼籼……” “嗯。” 有关“籼籼”这个称呼,他算是“习惯”了。只是听李佳尔叫他“籼籼”会有那么一点不习惯而已! 毕竟“老许”“老许”的习惯了,“籼籼”的话,总感觉那厮透着一些戏弄的成分。 小助理说:“你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给你化个妆吧……乘着这几天休息,咱们多试一试妆容,看看什么妆更适合你。等上各种节目的适合,也不会临时抓瞎。万一妆没做好,多影响呀!” 许籼说:“要化妆啊……” 要坐在镜子前任人摆布,而且一坐要坐好久,还有比这更无聊的事儿吗? 小助理看出了许籼的不乐意,就说:“籼籼你可以看视频、刷新闻……不无聊的,再说了,咱们说说话,时间也过去了……” 许籼一笑,问:“佳尔那里不忙吗?他一大摊子的事儿,炒新闻上热度不用你帮忙?” 小助理说:“我可是嘉沃的人。” …… 许籼说:“行,嘉沃的人。” 小助理说:“我的工作范围是负责你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杂务。生活助理而已,那些专业的事儿我也做不来呀!也就化妆算是我的本行之一……可籼籼诶,你不让我化妆,荒废一段时间,我手都生了。这曲不练口声,拳不练手笨,要天天用才行呢!咱们就化个淡妆,真的……” 等真开始化了之后……许籼便后悔了: 就化个淡妆? 我信你个鬼! 自己这小助理是抓着机会把他摁梳妆台前用尽了本事在折腾……淡妆是不可能淡妆的!势必要尽最大的努力,往最美了捯饬才行。这一个妆一化就是两个多小时——可一看效果,还真的是淡妆——看起来是淡妆,实际上却充满了细节和心思,将他的容颜修饰到了最高光的时刻。 颜值直接拉满还不够,还要加足buff,达到极致……这妆容一看就知道是在小助理心头构思了良久的。 绝对算得上是“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助”了。 许籼自己都觉着惊艳…… 他不敢多照镜子。 怕爱上自己。 …… 508 镜中人顾盼之间的一颦一笑,一个细节,都被“淡妆”放大了……寻常的动眸、牵动嘴角的轻笑、转头、瞥眉,便也多出了些许的“动人心魄”,当真是如春波骤起,乱了好一滩春水……只是轻微的,一个无意的眼神,就让小助理的心“噗通”一悸……一下就想起了那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来。 这……的确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颜色,六宫的粉黛在这样的绝色之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别这样看……你这一看,人家的心肝儿都要受不了了。籼籼你要把眼神收一收,简直太美了……” 小助理提醒了一句,许籼当即明白过来,便敛了一些眼神,不再顾盼。那一份灵动便暗藏进了眸子深处。 许籼说:“你一个淡妆化的我连午饭都没吃,这都快一点来钟了。外面雨还下吗?这会儿听不见声音了。” “我去看看……”小助理偷笑——终归是按着许籼,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化妆欲——今儿终于算是“精致”了一回:这段时间的“不修边幅”简直太暴谴天物了,让她很是看不下去,总想把许籼整精致了——这,是她这个助理的职责啊!这会儿,精致的美妆有了,是不是还要换一身配得上的衣服?搭配了衣服,是不是还应该搭配鞋子?首饰?小助理欢快的跑出去看了一下,回来就和许籼说:“雨不下了。籼籼,是要出去吃饭吗?要不还是我订餐让人送过来?” “出去吃吧……以后出去吃的机会会越来越少,乘着现在认识我的人还不算多——至少,这张脸还没怎么暴露。”许籼唏嘘。 “那,出去的时候再搭配一个口罩吧,咱们直接去包厢,也更保险一些!”小助理又说,“我去给你找一身合适的衣服和鞋子……刚下过雨,最好是搭配一些淡雅的。”只是一会儿就带了一件嫩嫩的,黄绿里透着一些白的长裙出来,又去取了一双鞋。许籼有些傻眼,问:“我有这些衣服?” 他自己有几件衣服,他是心里有数的——拎包来住的时候,那一个行李箱里有几件就是几件,后来也没有买。 一直以来他身上变换的男装、女装也都是“客户”提供,提供完了之后也都是要原味回收的,可不会留在他的衣柜里。倒是上一次拍电商广告留下了几件,可那几件里也绝没有小助理拿出来的这一件。 …… “……”小助理无语,问:“籼籼你都不看你的衣柜的吗?” “……” 许籼的表情有些无辜。 …… 小助理确认了,眼前这位“爷”是真的“爷”——绝对的24k纯爷们儿,一点儿都不带掺水的。小助理说:“这些都是上次和八抬一块儿置办的。李总让我看着给你准备一些,我就挑选合适的衣服,鞋子,男男女女的都买了一些……这件裙子是在一家三百年的老店买的,走的是复古风格……” 许籼问:“家里还置办了什么东西?” 小助理说:“还有一些面膜、护肤水……我都给你放好了,面膜就放冰箱里面的冷藏里,用的时候正好冰冰凉的舒服,护肤水、洗面乳这些都给你放洗手台上面的抬头柜里了……籼籼,你怎么……” 小助理更无语了——连洗手台抬头柜里的东西都没看到吗?那光溜溜的洗手台,难道你洗手、洗脸只是用水的吗? …… 心里头更是一阵抓狂:“夭寿啊……明明这么美、这么帅,皮肤还这么好……怎么比一般的男人还要糙啊……” 哪个男人洗脸还不用个洗面乳?退一万步,就算是比较糙汉,不用洗面乳,可洁面皂、肥皂……就算是洗衣粉也总会用一点点吧?哪儿有许籼这样,只用清水洗脸,现实意义的“不添加任何化学物质”。 “你洗脸……” 许籼:…… “得了,那面膜肯定也不知道吧?真是的,打开冰箱拿东西的时候多看一眼又不会费劲……” “现在知道了!那就从今晚开始,要好好洗脸、洗手。晚上的时候几点睡?”小助理气势十足,许籼弱弱的答:“十点,有时候晚一点,可能会十一点十二点的样子。” “那以后就是十点睡觉。只要不是因为通告的原因,每天都十点钟睡觉。晚上八点钟左右应该吃过晚饭了,就去把手和脸洗了,涂抹护肤品,养护皮肤。脸蛋儿涂好之后,按照方法按摩——我会给你教程,教你怎么弄的。完后贴上面膜,先贴那种一小时左右的,等效果过了之后换夜用款的,敷上可以一觉睡到第二天——这种面膜吸收效果略差,但长效持久,也更温和养肤。” 说着,小助理就干脆去把面膜取出来,给许籼展示两种面膜,告诉他哪一款包装是夜用的,哪一款是短敷的。 又取了护手的、养肤的一大堆过来,指点着许籼去记。 “……这个,涂好之后,要戴上手套。睡前的时候戴乳胶的,要捂着一些,让其中的营养成分充分吸收……睡的时候戴透气的,普通的丝绸款式就好。要是想要凉快舒服一些,就戴丝袜那种的。” 许籼听的有些头发,问:“睡觉了还要敷?”脸上贴了东西,甭管是凉的热的,那也不舒服……何况还是一夜。 小助理气势依旧盛,以一种不可以质疑的语气说:“这是对你的颜值的管理,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不可以说不!” …… “好了,现在去换衣服!” …… 许籼回屋换了那件嫩嫩的,黄绿中透着白的裙子,又换上了小助理给他挑选的乳白色的细高跟皮鞋,鞋头上饰了几点银花,看着极为出尘脱俗。裙子有些单薄,虽是长袖,可依旧透着点儿凉,许籼有些弱气的问小助理:“那个……可不可以再添一件外套?我觉着有点儿凉……” 小助理就又去给他找了一件白色的西装款式的外套,让他穿上,还特意配了一双浅绿色的手套。 小助理问:“这下不凉了吧?” “嗯。” 不仅不凉了,还稍微有点儿热。这种下过雨的阴沉天气就是这样,穿的少了感觉凉,只是加一件,就又觉着热了。 小助理又取了个右侧面颊印了一小片粉色的花的口罩给他戴上。 又拿了雨伞,二人便出门。 …… 事实证明许籼这一身的确和这样的雨后般配——但却也实在不适合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行,嫩嫩的黄绿透白的颜色,太容易被溅起的泥点子污染,脚上的白色皮鞋也一样容易留下泥点子……这不是他小心就可以避开的。小助理亦步亦趋的跟在许籼身后,却是很享受这种做美人的小跟班的感觉。 “想吃什么?”许籼随口问了一句。小助理对这方面倒是没什么要求,当然是老板请什么就吃什么—— 不是关系到许籼的“糙”上,小助理也难以气盛起来……气盛只是因为火烧起来了,压不住。 “都可以,我不挑食。” “那咱们就简单一些,去吃拉面吧。”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如雨后精灵奏出的音符,听着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许籼领着小助理走进一家不远的拉面馆,要了两碗面,又让服务员切了一盘牛肉,说:“牛肉要加一些辣和孜然、五香粉也来一些……快一点儿。” 小助理左看右看,店里的桌子不算多,人也就是服务员和老板……客人只有他们两个在靠窗户的一桌坐着。 小助理问:“就在这里吃吗?” 许籼一笑,说:“瞎操心什么。这会儿也没什么人,咱们吃完了就回去了。对了,你拿手机拍几张照片……角度是……” 许籼指点着助理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避开了店内任何可能存在的标示物,又刻意的模糊了背景,再经历了截屏、编辑再截屏的“清洗”——任你还原技术厉害,也无法把这种“无源”的照片给“还原”出来。小助理照着做完,都惊呆了……“好厉害,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许籼又说:“发出去之后,把原始的照片底稿删干净。要知道照片还原,去马赛克,本身就是需要原始文件的。就好比一张图,你做了马赛克、模糊处理。实际上这张图是包含了完整的原始信息的……” 但——只要对着这张图截屏一次,截屏的图片本身就是最原始的信息。当然,要是原始照片还在,也可以一步、一步的利用高明的技术窃取原始信息……但如果原始信息删了呢? …… 或许有“大神”是可以做到在这种残酷的条件下,依旧利用残留在终端的数据一步一步的还原的。 可这种“大神”也不会去做这种无聊的事。 要有。 许籼也就认了。 …… 不大一会儿功夫,热气腾腾的拉面就端上来。加了孜然和一些辣椒、五香粉的牛肉也端了上来。 509 细长的面条盘踞汤中,汤清味浓,点缀了星星点点的葱花、香菜、豆芽,还有两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和三五根咸菜。碗是敞口的白底青花,在碗外侧勾勒的是梅兰竹菊,青色的笔触写意、漂亮,碗内裸出了汤和面的位置,则能隐约的看到一圈蓝色的线……切出的牛肉另置在一个椭长的方盘之中,盘子约莫是大拇指张开九十度,指尖和食指的指尖的“距离”——也可以算是小一些的“一搾”,盘的长度约莫是宽的两倍。牛肉在方盘中整整齐齐的一顺,躺成了一排,像倒了的多米诺骨牌。 精心调整了一下面碗,又找了合适的角度,小助理又拍了几张照片出来。依然是刚才的办法,模糊了背景,处理之后再截屏、编辑、截屏的“清洗”了一次……一套流程做完,就发了出去。 这些照片的角度找的很好,每一张都美美哒。照片里许籼依然戴着口罩,还没摘下,一手托着腮,目光看着面…… 在图片上方,还配了一行字: 要开吃了。 (o(* ̄︶ ̄*)o) …… 小助理刷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就破了399,有些惊讶:“这么多人关注的吗?”她注册、管理这个以许籼的名义创建、认证的账号已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也发过一些短讯消息,诸如《剑踪侠影》已经开机之类的,也并没有这么高的人气。怎么也想不到,刚才只是发了一张等待上面,几张准备开吃的照片,一下子就这么火热。 “我看看……哦,差一个400……”许籼看了一眼,有着“姚兆龙”的偶像阅历打底,他倒是不怎么激动。说:“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对这些日常隐私特别热衷,越是往上的,他们越好奇……” 这种“窥探欲望”正是一种社会关系的伴生物——只要存在“社会性”,就必然存在“窥探欲望”。 而这也恰恰是资本可以在摸透了其中的心理学诱因之后打造粉丝经济的一个理论基础。 谁也无法在人性上得以幸免。 许籼摘了口罩、手套放在一侧,用筷子挑了挑面,在清汤中抖了一下,便挑了一大口,直接一口“呲溜”了五分之一。跟着又“呲溜”了一口汤,复又如是,待吃了半碗,才把碗里的牛肉消灭了,开始放慢节奏,一片一片的夹方盘里的牛肉慢慢悠悠的吃着,小口的嘬汤,小口的吃面。 小助理:…… …… 面吃的只剩下了碗底,牛肉也仅剩下了三五片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就破开了一道口子。炙热的阳光像是热刀过油,自云中投下,直将周围映衬的一阵昏暗,唯独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是光明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半张桌子,正照住了许籼的一条胳膊,扫尾的功夫就晒得胳膊一阵烫热。 他整个人也跟着燥热起来。 许籼“啧”了一声,叹道:“这天气……之前还凉,这太阳一出来,一下子又让人晒得不行了。” 小助理说:“伏天刚过就这样子,晒得时候晒死,没了太阳又会冷。籼籼你坐一下,我去结账……” 许籼“嗯”一声,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嘴唇、嘴角,又轻轻在脸上点,用纸巾吸脸上的汗水,蘸完了汗,便取了口罩戴上,坐在位置上刷手机。小助理结完账,又问服务员要了茶,一人要了一杯。 茶凉了一些,许籼就又摘了口罩小口、小口的喝茶,一壶茶喝完了,大约又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便也该走了。 小助理取出口红给他简单补了一下妆,而后才戴好口罩,戴上了手套离开。 一出门小助理就贴心的帮他撑好伞。 伞面隔绝了炽烈的阳光,依稀还有些凉意,让人不至于那么的晒。一路回到家,许籼便脱掉了口罩、手套和外套。屋子里还是出去时候的温度,很是清爽。小助理又帮他将鞋处理干净,眼见的无视,小助理和他说了一声就走了。直到晚上的时候,小助理才又来——亲眼督促许籼完成了睡前皮肤护理才走。 许籼满心无语…… “我,就这么的不值得信任吗?还要亲眼监督……” 虽然——他的确是想放这些护肤品的鸽子来着。作为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他的确有这种任性的资格。 第二天的一天又是“化妆”“护肤”“拍照”,除开这三件“正事”,许籼便很咸鱼的看看书、刷刷剧,或者是去外面的公园转一转,享受一下公园里的悠闲…… 第三天亦复如是。 第四天…… …… 与之相应的就是每日这么的“日常”——无论是化妆、护肤还是各种咸鱼,也都会晒一些照在账号上,反倒是咸的粉丝指数增长。 各种青龙的书粉被迅速的吸引过来,每日以看许籼的美照,看小助理文字吐槽许籼的“糙”为乐。 短短的不足一周,连评论区都有了统一的格式: 原来你是这样的朱雨清…… 小编已操碎心! 心疼助理。 …… 纷纷扰扰之中,程可真导演的那一版《剑踪侠影》也有了动静……终于敲定了女一号,可以开拍了。 女一的名字叫蒋云云,是年青一代的知名演员,长的很是小家碧玉,曾饰演过许多贵家小姐之类的角色。 网上混流量、吃流量的各种娱乐报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将两个朱雨清放在一起比较,拉一踩一……有的说这个好,有的说那个棒,还有的直接将许籼的“背信弃义”拿出来说事儿——但事实上许籼的基本盘却坚如磐石,稳的令人咋舌。原著粉这个群体的凝聚力简直可怕: 他们知道前因后果,那些试图把战火烧过来的,才刚在评论里露头,没有来得及煽风点火,就被一群原著粉灭了。 当真是有一种“谁敢毁我原著,我就毁了谁”的气势。 …… 然后…… 许籼成功被打成了“粉圈”——那些原著粉、书迷也被打成了“脑残粉”“无脑粉”,各种亮眼的标签贴了一脸。 而这些“脑残粉”“无脑粉”的反击,是堂而皇之的一人做了一个牌牌,直接顶在了自己的头像上。一副我们是脑残,我们骄傲,你们能咋地的气人模样。也有一些气不顺的则是到处去各种社区、各种的论坛、APP上兴风作浪。喷人这种事又不是谁的专利——你可以,我当然也能。 只是许籼已经无暇关注这些有的没的了: 谭云已经剪出了成片。 内部审核无误之后,就可以送审、卖播放权、转播权,确定上映时间……这些工作是李佳尔的,而接受媒体采访,参与综艺活动,以《剑踪侠影》剧组的名义和主演、导演一起各处刷脸为接下来的播放做准备。 许籼的首秀就是一档访谈类节目,叫《周末有约》,是北方卫视的一个座谈类节目,主要嘉宾是谭云,男主演和女主演是陪衬。 整个节目主要就是主持人、导演在互动,许籼穿着一身蓝色的包肩连衣裙,头发扎了个马尾,在一旁负责美。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就稍微“谦虚”了一句,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剑术——并不是某一种剑法,而是很随性的自由舞动,剑随人走,寒光烁烁!这是上节目前就商量好的——对一部武侠剧来说,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武始终是一个绕不过的坎儿。 所以能在节目上展示一手硬功夫,比什么都强。 谭云很确信: 蒋云云会个屁的武术。 许籼就不一样了……毫不客气的说,整部电视剧真正的“武术指导”就是这位,这是《剑踪侠影》的灵魂。 “籼籼,等一下,别急啊……你的剑术是从小学的吗?”主持人问。许籼笑妍妍的说:“我要说从小学的,那肯定是骗人拉。不过,我的确对武术比较有天赋……也很感谢谭导演呢,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 谭云说:“哪里……籼籼本身就很棒!这样的本事,放在谁手里也都会发光的,应该说这是我的幸运……” 接着话题就又从许籼身上转回到了剧组拍戏的一些趣事上,间或爆料一两句许籼身上的八卦,男主演身上的八卦。 谭云的这一手可以说是洞悉了人性,一个节目就将观众的期待值拉的满满的——观众想要听的,他浅尝即止。大家越想知道许籼的一些故事,他就越发的蜻蜓点水一般时不时的点一下,甚至让许籼秀一手,然后……然后就又转移话题了。这种极限的拉扯,让人恨得牙痒痒! 访谈节目录制结束,第二天,许籼就去助场了一次演唱会。 举办演唱会的是老牌歌手曲仲安,算是借着“朋友”的“朋友”一层层打通了关节,硬生生的成了嘉宾之一。 (当然,打动了曲仲安的当然并不是“朋友”的“朋友”的人情,那只能算是一块敲门砖,是一个可以联系到曲仲安的机会——真正打动曲仲安的,实际上是许籼唱的《刀剑如梦》《谁是大英雄》《风云》《精忠报国》四首歌……) 510 许籼在演唱会上唱了一首《刀剑如梦》,又和曲仲安一起互动,唱了一首曲仲安早年的歌曲《如果爱,就请说出来》,而后曲仲安就问他:“籼籼,你还会唱我的那首歌?”许籼就说:“《再见,不要再见》。”许籼略显得有些腼腆,毫无唱《刀剑如梦》时的武侠气——倒是很老实。 谁知,曲仲安直接联系后台,大声和全场密谋:“到底是老了……我再休息一下。接下来,就让籼籼替我唱一首……音乐——《再见,不要再见》……来来,大家一起!一二一起来——” 曲仲安引着歌迷一起打拍子,自己干脆跳下台,和前排的歌迷站在一起一脸兴奋的起哄,还和身边的歌迷说: “你们算有耳福了,籼籼的嗓子音域宽,声音变化也多样,而且技巧非常的完美……简直天生就应该唱歌的!” 声音就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 “谢谢……谢谢曲老师给我再唱一首歌的机会……”许籼微微一鞠躬,便开始唱:“街边的咖啡店,你和我说再见,黄昏的……” …… 《再见,不要再见》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老歌,还是曲仲安二十七岁时候的作品,写的是主人公在校园里青涩的爱情被毕业之后的现实敲打的支离破碎,当曾经的恋人再次相见,却已经都有了彼此的家庭……歌曲透着淡淡的伤感,又有一种过来人的淡然。更多的,却是回忆起青春时候的初恋,那种爱情的懵懂和美好。 歌渐入高潮。 许籼的双手抱着话筒,很自然的闭上了眼睛,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歌曲当中。一身月白底色的紧身全身裙上缀着黄色的花纹,自胸部渐变——从正面看,恰塑造出了一种类似于“膨胀”的胸部的质感。手上戴着一双黄色的短手套,露出了半截手掌,若隐若现。头发则是被编了一头的小碎辫。脸上则是挂了一层汗,在灯光下水水的发光,面颊和眼角更是浮出了明显的红云。 这种全身裙袖长摆长,穿着本就很热。更何况是在舞台上被那么多的灯光照着呢?简直就和待在桑拿房一般。 …… “好的……谢谢籼籼……太棒了,我感觉唱的比我要好。来,先别走别走,放心好了,不让你唱歌了……” 曲仲安半演半真的玩笑。 “其实这一次籼籼能来,真的很不容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飞海龙州的飞机停航,籼籼就只能选择坐火车过来,足足坐了九个小时的火车,下车之后就赶过来彩排……也是刚刚在后台,才有机会休息了一下。”稍微爆料了一下许籼这一趟行程的不容易,曲仲安又说:“所以,我真的要谢谢籼籼的……” 许籼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听。 曲仲安又说:“好了……我们就让籼籼去休息……我也休息好了,接下来给大家唱一首《大将军》……” 《大将军》……又是一首很需要体力的硬歌。 许籼回到后台。 小助理就在门口守着,见许籼过来,连忙就抽了纸巾帮他吸脸上的汗,一边吸汗一边说:“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回酒店休息……再忍忍。”小助理取出口罩让许籼戴上,便引许籼退场,而后就由曲仲安的经纪人帮忙安排了一辆车,将二人送到酒店。一进客房,见了床许籼就想躺—— 什么口罩、衣服之类的都顾不上了。 曲仲安在台上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飞机停飞的原因,为了赶过来,他和助理不得不选择了火车。在火车上硬生生的熬了九个小时,来了之后又开始彩排、化妆,准备演出……一直到现在,才算是完事儿。此时他的眼皮子都是打架的。 “等等,先洗澡……不差这一会儿。口罩,先把口罩摘了,还有手套……” 小助理显得婆婆妈妈的。 只是,一想到小助理其实比自己操心的更多,也比自己更累,许籼心头的烦躁也就发不出来,全压下去了。 他很认命的由小助理摆布。 …… 小助理帮着他脱下了身上的裙子——这一件全身裙很好看,但却很难穿脱。为了足够的平整、衬托身形,躯干的位置还内置了一件和裙子连为一体的连体紧身衣,将人裹得严实。不过脱下来之后,许籼倒是一下清爽了,整个人也一下精神了许多。身上便只剩下了轻薄的裤袜和塑形衣。 小助理说:“就这样吧……剩下的就不要脱了。在外面总要防备一些的……稍微冲冲,洗一下就可以了。” 虽然,她刚刚已经用自己买的探摄像头的小东西把房间扫了一遍,但该有的“不放心”却并未打消多少。于是便要许籼穿着塑形衣冲澡。 许籼:…… …… 还好,至少和李佳尔一比,小助理至少是允许他在酒店里洗澡的。虽说穿着塑形衣洗澡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洗澡的水温调的烫热,是小助理调的——大约是性别的原因,水温调的要比许籼自己一贯调的还要烫。才站在莲蓬头下,刚一淋,就刺激皮肤还有些受不,烫的他想躲,又硬被小助理撵回去。 不过淋上一阵子就习惯了。 这种烫乎乎的水温,正好解乏。身上的塑形衣、裤袜被水滴打湿,仅仅的贴着皮肤,全身都蒙进了那种烫乎乎的水汽中。 淋浴一停。 身上就只剩下了一股凉。 被丝袜和塑形衣笼罩的位置都是凉的。 接着,小助理又给他裹了浴巾,裹得紧紧的吸衣服上的水,又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最后将头发在头顶盘了两圈,又用另一块浴巾包裹起来。再贴了一张面膜,才放许籼去睡觉——“不要玩儿手机啊,赶紧睡。咱们四点钟还有火车要赶……”而现在,洗完澡已经是快要一点钟了。 都是飞机停飞的锅—— 太熬人了。 因为要赶四点钟的火车,所以许籼只是睡了两个半小时多一点,就被小助理叫醒了。整个人抱着被子清醒了一会儿,又将昨夜演出的那件衣服穿上,又在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束腰风衣,戴好了口罩、帽子和手套,便即出发。从酒店外叫了一辆车,又花了一些时间到火车站。 二人才进候车大厅,检票口就开始检票了。忙忙碌碌的随着人流上车,进了二人的软包单间,锁上门,才算安顿下来。 小助理满是庆幸,说:“运气真好,这一次买到了软包。要是像来的时候一样只能站票……要了卿命了……” 许籼深有同感,说:“嗯,来的时候在过道里站了九个小时,天啊……我穿的还是高跟鞋。而且又闷又热,空调根本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我还憋了一路……想上厕所,连机会都没有……” 简直就是大写的“惨”。 小助理说:“是呀,太难了。这回好,又软包,这一路上就可以好好的睡,休息休息精神了……”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提醒说:“先别睡,等下车开了要查票,等查完票了再睡。” 二人便等着……小助理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了一些特意给许籼准备的小道具——一副毛茸茸的耳塞,一个前脸平平,带了一圈拉链,可以拆卸的好像小圆扇,还有包裹住整个头部的紧贴设计的帽子……“籼籼,这个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不是说不喜欢眼罩吗?戴眼罩总会鼻子和眉毛那里痒痒,不舒服,可不戴又光照着睡不好。我想来想去,就给你买了这个……” 许籼问:“这个好用吗?” 小助理信誓旦旦:“应该吧……既能满足遮光的要求,又能不和你脸上的皮肤接触,这个我找的很费劲的。” 又介绍那个耳塞…… “这是降噪耳塞,戴上之后就不会受到噪音干扰了,尤其适合在火车上……一会儿你试试,不合适咱们再说。” 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火车就晃晃悠悠的开动了。又等了十来分钟,便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乘务员。乘务员检查了二人的票便离开。接下来不再会有人打搅,小助理就帮许籼脱掉长款风衣,又在紧身的全身裙外罩了一件裙子——主要是对火车上的被褥的卫生状态不放心——将里面的衣物、手脚都罩的严实。又戴上了耳塞、帽子,躺好后小助理帮着掖严实了被子。 又是头套又是被子的,将许籼闷的难受,和助理说:“太热了……你把被子给我掀开一点儿……” 小助理掖被子的手艺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简直把他掖成了个粽子,加上铺位的床也窄,自己连咕蛹一下都费劲,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车上的空调太冷了,露外面容易感冒……一会儿睡着了就不热了。睡吧,等时间到了我叫你!” “……” “那给我把里面的口罩摘了也行……” “那还要把帽子摘下来,太麻烦了……”小助理本身也熬的受不了了,戴着眼罩回了一句,话才说完,自己就睡过去了。 511 正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有一得,必有一舍,故物或有益之而损,或有损之而益,取之以大利,必存之以大患。那一个头套让许籼没了眼罩会导致的眼眶、鼻梁等处的痒痒和不适,也遮住了光——可坏处便是有些憋闷、闷热。他戴的时候,又还没摘口罩,就显得更热了。而车上充足的冷气固然令人觉着舒服,但也容易让人感冒——所以睡觉又不得不掖严实被子。若是寻常的时候也就罢了,这种四处感场子,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可是“感冒”不起的! 而小助理之所以把被子掖的那么严实,让他挣脱不得,也是出于防他睡着了身体下意识的本能…… 人在睡着了之后,热了就会下意识的掀开被子,把被子踢走。车上的空调又开的这么冷,这么足,就怕那一个“万一”……而难受一点,总比第二天感冒了,接下来的行程和工作受到影响好。 …… 听着没有回应,许籼就只能努力的睡。裹着这样的燥热,闷的一身汗,想要睡着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哪怕他觉着很困、很累。 ……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了的。 随着他呼吸放松,睡着了,身上的那种燥意反倒是没了。身上裹着被子不仅仅不觉着热,反倒是刚刚好。他戴着头套,也不知时间,中途醒来几次,仅仅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一直睡得觉着头上的头套发烫,内部的空气也被拘束的滚烫,便再也睡不着了。许籼也不知道助理醒来没有,随口问了一句:“几点了?” 就听小助理说:“还早呢,才七点五十多分。咱们到站要十一点左右,列车上的早餐要在等半个多小时……你再睡一会儿。” 许籼说:“帮我把被子拿开,我真的睡不着了。” 小助理“吃吃”的笑,掩口说:“还是多睡一会儿吧,睡不着就眯着也好,等一下吃早餐了我叫你……” 在旅途中能多眯一会儿,哪怕就是一分钟,也都弥足珍贵。列车是十一点钟到站,一点钟的时候,主办方的“武侠文化节”就要开始……作为一位重量级的嘉宾,许籼要在文化节待一整个下午,晚上还要参加开幕晚会。这一天的行程之满,工作之忙,让小助理很是心疼……本来,按照之前的计划,可以乘坐飞机,充容的在酒店里休息。可谁让赶上了飞往海龙州和海龙州往别处飞的飞机都停了呢! 只能说:命运多蹇。 小助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的让他多睡一会儿,多休息一会儿,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忙过这一段。 等到了吃早餐的时候,许籼也终于从“封印”中解放了出来。摘了头套、口罩后,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早餐是简单的皮蛋瘦肉粥和面包。 小助理说:“火车上就将就一下吧……就海龙州停了飞机麻烦,后面咱们可以坐飞机,休息会充足很多的。”而后,小助理就又说了一句让他有点儿犯怵的话:“吃完了你就继续睡,下午的任务很重的,一直连轴到晚上十二点多呢。按照行程,结束之后咱们要直接飞去台州,在台州住一夜,第二天的时候……” 好吧……要从中午一直到半夜十二点,这段期间都没有歇的可能,还真的就只能借着上午在车上睡个够。 不然下午只怕会精力不济。 “我睡!” 许籼咬咬牙,颇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小助理无语,说:“就睡个觉,怎么像是要赴死一样。” 许籼:“……” 心里则暗骂李佳尔“牲口”——地主家的骡子都不敢这么使的,这么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根本就是不给他活路。心里想着:“等这一趟完事儿了,完事了……我一定好好伺候伺候这厮……比如把他拉拳台上好好练一练,摔一摔,砸他两个乌眼青让他去跟大熊猫作伴……太气人了!” “啊啊啊……欠——” 百忙之余“通宵”了《剑踪侠影》未上映版的李佳尔精神亢奋,两脚发飘。用食指用力蹭了几下鼻子,嘀咕说:“这是谁惦记我呢!哎,本来就想亲自审核几集的……”可电视剧太好看了——一不注意就通宵了。 此时,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剑踪侠影》不火没天理! 剧情这个就不说了。 打戏那才是真的精彩,凌厉迅猛偏偏又透着一种力量、速度之美,又有技巧上的羚羊挂角,简直是把书中的武功演绎活了。看的人满脑子都是那素手在红云翻滚之中如云龙探爪一般的不可捉摸,正面一击的镜头更是能把人看的跳起来——简直就像是一掌要打在自己身上一般,充满了一种压迫感。 李佳尔第一次用“挨打第一视角”去看偃月神掌,直被那一个镜头惊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整个人险些从沙发上翻到了沙发背面。 幸亏…… 朱雨清的眉眼熟悉,才多少缓解了那种感觉。 什么是杀气? 什么是煞气? 什么……是偃月神女,绝世高手。 …… 这种气势…… …… 这种气势也是电视剧可以拍出来的? 这是谭云的功力? 不,谭云要是有这种功力,以前怎么不见他拍出来? 这——是他兄弟,是许籼的能力啊! 《剑踪侠影》一应武功俱出其手,看的人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 “我就想问问——还有谁?”李佳尔一阵疯;“哈哈哈哈,我神女一出,谁与争锋?尔等,插标卖首之辈。”又唱起了《谁是大英雄》,意气风发——如果忽略了他眼底的血丝的话。然后,就乐极生悲,想起了今天还有一大堆的事儿要忙,转头就骂许籼,“没事儿拍这么好干嘛?一个坑货!” “完了完了,要猝死的感觉……” 一个人撒完了疯,就赶往前摄像师的工作室——可怜的摄像师不仅仅被李佳尔收编成了打工仔,末了连工作室都搭上了。 路上买了两个粥,一边往工作室赶一边吃,到了工作室后就开始忙。电视剧、许籼两方面的运营、宣发工作就不需要细说了。总之守家的李佳尔却是要比许籼还累——比较之下,许籼能够在车上睡半天,已经“轻松”了很多了——虽然,这是李佳尔连夜追剧自找的。李佳尔开始“肝”工作的时候,许籼也吃完了早餐,开始“肝”睡眠。 下午、晚上还有重任务。无论此时是否想要睡,又能否睡得着,许籼只是强迫让自己戴上了头套,躺在那里。 就像是小助理说的,睡着了睡,睡不着了眯着,终归是有些用处的。 即便被头套闷的很不舒服。 即便太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射在头套上,晒得里面的空气都是炙热的,也依旧尽量的去忍耐、适应。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处于一种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状态,整个人的脑子就像是一团概率云一样,连自己也测不准自己哪一时是醒着的,哪一时又迷糊了……直到了要下车的时候,他才重见了光明。明耀的天光很刺眼,小助理给他戴上口罩,又将眼罩揭了避光的夹层,给他戴上。 “戴一会儿,适应一下光线,就不刺眼了。” …… 戴了一会儿眼罩,下车前就摘了。简简单单的收拾了一下,小助理拿出夜里穿的长款风衣让许籼穿上,“咱们还有行礼,风衣你先穿一会儿忍忍,等空出手方便拿的时候再脱下来……” 许籼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说:“我觉着你就是要把我捂馊……” “哪有……” 小助理一人提了两个箱子,背了一个双肩包,肩膀上还挎了两个包——两个小包一个是她自己的,一个是许籼的。许籼自己也提了一个行李箱……本来他还想替助理分担一下的,却被小助理拒绝了。 小助理说:“这是我的工作。”且也不说这是不是“工作”,反正让许籼这样的美人搬行李、干一些体力活儿,小助理是挺舍不得的。于是,也总会在不经意间去呵护一下…… 出站之后,主办方的人就接了二人上车,许籼和小助理坐在了后面,车直接开到了饭店,接待人员说:“我们直接去吃午饭……” 也就一刻钟左右,车就到了主办方安排的饭店。饭店里采取的是自助餐模式,毕竟有人来的迟有人来的早,不可能是像举办宴席一样弄。自助餐模式,来了的就自己挑喜欢的弄,吃好了就去休息,早来早吃,晚来晚吃——不至于后来的进饭店一看,到处都是一桌一桌的残羹剩饭。 忒不好看! …… 接待人员安排了二人坐下,和二人说:“我给你们把行礼送客房里,一会儿籼籼和安小姐直接去前台拿房卡就可以了。” 许籼说:“麻烦你了。” 接待人员有些受宠若惊,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这一天忙活下来,接了那么多的嘉宾,也就许籼和他说了一声“麻烦你了”。让他脸上不自觉的就笑开了。又多说了一句:“一会儿吃完饭,可以去公园转一转,就出了酒店隔了一条路,抬眼就能看见……”说完就走了。 许籼一笑,说:“看,与人为善,多客气一些,还有一点儿意外收获呢。一会儿咱们去转转?” 小助理盯着他,眼神坚如磐石一般,用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说:“吃完饭回房休息,多少再睡一会儿……” “还睡……” 许籼想哭……他又不是猪。吃了睡睡了吃的。他这都被强制睡了一个上午了,吃完饭竟然还要睡。 许籼:“安乐乐!你能不能不要让我再睡了?我真的有点儿受不了了,再让我睡,我会疯的!” 小助理:“那,行吧。一会儿就躺一会儿,不睡了。” 这有区别吗? 许籼抓狂…… 512 “嘻嘻,你待着,我去给你打饭。”逗了许籼一句,那有些抓狂的表情让小助理极是受用,只觉浑身被一股清凉之气贯通,比吃冰激凌还要爽。小助理起身,声音里也泛着甜丝丝的,“籼籼,你还是头一次直叫人家‘安乐乐’……太有趣了。”心想:“以后要多逗逗籼籼……” 这样的“有趣”,即便是自己的工作再辛苦十倍……那也值了。旋即又觉不对……自己再辛苦十倍也没什么,可籼籼就太辛苦了,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的“老板”呢!太心疼了。 想一想许籼“咸鱼”的本质,这种通告排满、行程多的连睡眠都无法保证的日子……好可怜的说。 “哎,人家是为了通告少发愁。咱们这倒好,因为太多了发愁……”安乐乐心里暗自叹。 可—— 许籼手底下的那个“神经网络算法”此时就在那儿躺着呢!作为许籼的助理,具体负责追踪这一项专利的安乐乐跑的次数多了,也和工作人员熟悉了,倒是听说了这个“算法”究竟有多牛逼——整个计算机、互联网行业几乎都绕不开这个“算法”,许籼等于是提前了所有人好几步,在赛道上设了一个卡——自古华山一条路,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它至少可以在泛亚范围内,卡住所有人的脖子。 而写出了这个“算法”的家伙……当然是可以躺在这个算法上混吃等死都能混成世界一等一的巨富! 主动一点,现在拿出去卖专利授权,现在就能实现财富自由。被动一点,等人研究到了一定程度,一头撞到了专利上,一样可以吃的满嘴流油。 …… 虽然,许籼的初衷就是为了弄出《剑踪侠影》的剧本而已。 …… “籼籼,你想吃什么?”小助理问。 许籼远远的看了一下摆放的菜品、面点,沉吟了片刻,说:“米饭吧……再捎几个椒盐花卷。菜就给我弄烧茄子、粉蒸肉、鱼香肉丝看着来一些……”捡自己的口味挑了菜品、主食,小助理记下了便快步去装菜。一次性的餐盘装的满满当当,端给许籼,而后又去端了自己的。 小助理知道许籼的胃口,一次性的就给他弄了相当于四碗米饭的量,又拿了五个不算大的椒盐花卷,烧茄子弄了一大勺又添了半勺,粉蒸肉五片,鱼香肉丝两勺…… 简直像一座小山。 这么一大份饭,在配上一个身形苗条,能看得出“曲线美”的“女子”,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令人纷纷侧目。 小助理低头扒饭,还一边四处偷眼乱瞟,将周围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低声和许籼说:“籼籼,人都看你呢?” 许籼大口扒拉米饭,连吃了两片粉蒸肉和半碗米饭,才有功夫说话。他说的第一句是“眼长在他们身上”,顿了一会儿,又吃了好几口,才说了第二句,“胃长在我自己身上”。 安乐乐:…… 好有道理。 让她一下就想到了那句“虚其心,实其腹”——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想法,由此苛待自己,这是一种愚蠢。于是“自我”便不能彰显,而人也终归是要活出自己,那才算得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否则便只能是一种“附庸”而已。 人身的附庸是“附庸”,思想的附庸也是“附庸”,别人的观感的附庸,同样还是一种“附庸”。 又如何能称得上“我,自然”呢? 安乐乐决定了,鼓足了勇气给自己打气,说:“我,我也要多吃一些,不怕被人说我是小胖妞,不怕人说我太能吃,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活在别人的品头论足之中,实在是太累了——精神上的累。 许籼“嗯”一声,笑说:“对,多吃点儿。稍微胖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 “籼籼,我悟了……” 许籼心说:“你又悟了啥呀?我还没说完呢,稍微胖一些没什么,但肥胖本身就是一种病,是身体的一种报复性的脂肪储存——这个对身体是有害的。不过,通过节食的方式来减体重,却也没什么用处。只是饮鸠止渴罢了。关键还是需要通过膳食手段、用药石针砭来平衡人体的五运六气……” 肥胖——报复性的脂肪储存——这就类似于一些习惯于大体力的、高强度运动的健身人员、运动达人、运动员或者经过了高强度训练的士兵。一旦退役,不再进行那种高强度的锻炼之后,立刻就会短时间内吹气球一样的长肥肉,变成一个大胖子!他们的身体,实在是被他们那种训练方式给搞怕了! 就像是一个经历了严重的粮食危机,严重的活力不足的国家对粮食安全和火力覆盖的偏执追求一样—— 搞怕了。 而要将其调理的正常,更不是一朝一夕的短时之功。就拿许籼的这个小助理来说——要把安乐乐同学的身体调理到苗条,至少是需要调理三年时间的——三年,是指的以后不会再复发,长久保持苗条。至于“见效”,至少也需要个大半年左右才行。 …… 安乐乐又去打了一些饭菜回来,吃完了之后就开始实名羡慕许籼……为什么籼籼可以吃那么多,却不会胖? 她双手捧着脸,看着许籼用椒盐花卷擦了盘子上的汤汁,两口一个小朋友……不,是小花卷,那种毫不做作的利落吃相,怎么看怎么感觉赏心悦目。他的动作并不显得优雅,但那种不做作的前提下,却又给人一种率性自然的气质——仿佛是一种骨子里带着的气质,是外在的仪态难以模仿的。 嗯……主要是人好看。长得好看就是天理,于是吃个饭也就显得好看了。 许籼吃完,就轻轻的按揉肚子。 塑形衣的束腰顽固的约束着他的肚子,那种压迫感并不是很舒服。身上也吃出了一身大汗,被汗裹挟的难受。 “要不要喝点儿汤?” 小助理又问了一句,也只是随便一问,不等许籼答复,就去端了两碗汤过来。 许籼一口、一口的喝汤,说:“真热。不过几口汤下肚,又出了一些汗,反倒是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除了衣服裹得难受,体表透着澡热。身体里的热量却被汗水带出了体外,一下子变得凉爽了很多。一碗汤喝完,许籼的肚子就真的什么也放不下了,“我真的一点儿都吃不下了……” 小助理说:“歇一歇咱们走……” “嗯。” 小助理又说:“你戴上口罩,我拍一下照片发上去……” 许籼戴了口罩。 小助理一通操作,便将照片配了一句“刚到地方,吃完了午饭,下午就是武侠文化节了……心疼籼籼”发到平台。 前一条消息则是小助理早上的时候拍的一张许籼熟睡的图片——火车上,窗外的晨阳打在许籼的身上,脸上,将头套照的明艳。配文则是:“真的太累了,昨天演唱会结束回酒店已经半夜了,四点钟的火车,籼籼只是睡了两个多小时。籼籼的皮肤很敏感,戴眼罩会眉毛那里、鼻梁痒痒,只能戴闷人的头套……” 一个兢兢业业的、辛苦的在火车上补觉,努力工作赶通告的形象就这么展现在了大家面前。 再往前,就是演唱会彩排的图片。 …… 书迷们戏称: 这不是籼籼的账号——已经沦为迷妹小助理贴身追星,在线心疼小姐姐的追星账号了。 …… 小助理刚发,许籼那儿就用自己的手机浏览了一遍——连之前没工夫看的消息都看了一圈。 安乐乐的抓拍还是很在行的,每一张看似随意的照片,都将许籼身上的优点展示了出来,怎么看怎么好看,就连看不到脸的睡觉的照片,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静美……许籼“啧”“啧”赞叹,说:“拍的真好,每一张都漂亮。” 小助理得意…… “那必须的!” 又翻了一阵评论…… “曲仲安老师的粉丝……这么多啊,这一场演唱会真吸粉!”曲仲安这种老牌歌手的歌迷可不是什么“脑残粉”——人家欣赏一个歌手,那是用作品说话的,真唱的不好,能喷死歌手。才不会什么“哥哥最棒”——遇到了许籼这个唱功算得上过硬,表现力惊人的家伙,当然就粉过来了。 也和流量明星不同,有作品的曲仲安并不在意自己的粉丝去粉别的歌手——大家是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的。 许籼看了,说:“哟呵,不错呀。看来我以后可以开线上演唱会——你说一周开一场怎么样?” 一周开一次,然后剩下的六天就可以躺着了。这妥妥的就是“何志文”这个主体的理想生活呀! 小助理问:“为什么是线上?” 许籼:“因为可以不用出门……” 这理由。 绝了。 …… 不过,这个的确很“许籼”,小助理表示:“没错,还是我熟悉的那个籼籼。” …… 513 只不过“线上”和“现场”,那可差了太多了——演唱会的“现场”那种气氛永远无法在“线上”出现,它面对的客户端的观众,是一个又一个的个体,缺乏了环境、人群、权威的影响和渲染,便很难产生那种集体的、无意识的酣畅、快乐。可省心、省时、省力、省事、省人倒是真的—— 毕竟只需要一定的空间,然后打开电脑的直播软件,调节好摄像头,再把声音稍微调一调……一场“线上”的演唱会就可以说“准备完毕”了。 简单点儿:自己抱着一个吉他,弹弹钢琴,伴奏、演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或者干脆直接使用伴奏,自己带着嘴就行。 复杂点儿:稍微扭几下……舞蹈也有了。 …… 当然,不想这么low,那完全可以花钱雇个乐队伴奏,也可以请一个歌舞团过来,稍微排练上一天,伴奏、伴舞也都解决了。再投入点儿摄像、直播设备,把画质、声音都拉伸到高清——连脸上的汗毛都能看清楚那种。就算如此,一场“线上”下来,也都是大赚特赚的,播一次换一次新设备都行。 相比之下“现场”就麻烦多了,也累多了。首先需要预约场地,要进行大笔的租赁费用的支出,要聘请导演、灯光、摄像……还要调整行程,车马劳顿。 那就是一个大工程! 但—— “现场”那是真的好——平生第一次跟着许籼,在后台看了一场曲仲安的演唱会,体验过那种“现场”无与伦比的感受之后,安乐乐便明白“现场”的那种不可替代,那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多巴胺喷涌的快乐…… 安乐乐很认真的对许籼说:“现场可以少一些,但还是要有的——比如,我们可以……”安乐乐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以“线上”的“演唱会”带动“线下”的演唱会。将“线上”作为一种门槛儿,譬如看过“线上”的演唱会场次作为现实送票的依据——看够多少多少场,就赠演唱会门票一张。“现场”作为一种对歌迷支持“线上”的演唱会的一种答谢场……它不针对任何人收费,它还花钱。 想想看……一场不用花钱的“演唱会”究竟能吸引多少人来? 许籼用手蹭着下巴,经过了长效脱毛之后,现在的下巴依旧光溜溜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稍作沉吟,许籼就赞说:“乐乐,你真是个人才。免费的东西,永远都是最贵的——为了一张免费的门票,他们要在网上买多少次的票?全国。不,是泛亚地区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区域,占据了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二还要多……这一地区都是属于汉语文化圈的,武侠文化也相当流行,那么……”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漫山遍野的,绿油油的韭菜——这是要多少人啊!“人太多了怎么办?” “一,我们可以随行就市,适当的提高线上门票的价格。二,我们可以适当的增加现场的场次。三……” 小助理竖起三根手指,像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狐狸。 许籼笑吟吟的点头,以兹鼓励…… 安乐乐显然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或许以前只是化妆师,自身的“天赋”并没有机会显露出来,顶多是偶尔的一点灵光罢了。可一旦这种“天赋”有了一个契合的平台或者机会,就会很快的绽放出来。 安乐乐说:“我们的现场,完全可以和各地的政府部门进行合作……场地他们出,钱他们出,乐队伴奏、场地安排、舞团,都他们出。不仅如此——到时候为了争取这么一个机会,他们说不得还要给咱们钱……” 许籼…… “咳,那个……乐乐,你要老公不要?” 安乐乐的“奸商三连”让许籼有一种很强烈的既视感——咱家乐乐不会是被李佳尔那混球夺舍了吧? 于是就顺口玩笑了一句。 安乐乐脸红。 “籼籼,你瞎说什么呀!我……我还要给你当助理呢,我才不想谈恋爱、结婚……而且……” 安乐乐期期艾艾。 许籼说:“李佳尔……老李,你觉着怎么样?我看你俩这步调倒是蛮一致的。等结婚了俩人一个被窝里商量着怎么划拉钱,也不错哈……” 安乐乐:…… 她也不期期艾艾了,羞红的脸上多了一些恼意,嗔说:“谁会喜欢他。他有钱是有钱,可不是我喜欢那一款……”她刚还幻想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许籼玩笑的“老公”是自己呢,谁知道是李佳尔……刚才的幻想一下子就破灭了。不再给许籼机会,安乐乐说:“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吧。” “好好,不说了。”许籼忍着笑起身,随手拿了包和助理出餐厅,而后去前台要了房卡,坐电梯上去。晃一下包,许籼说:“女装就这个不好,还要带个包。要是男装,一个兜子就装下了……” 安乐乐原话说回来,可意思却截然相反:“籼籼,你这就不懂了。这才是女装的好——可以合理的多带一个包……” “……” “你想啊,要是有个足够大的衣兜,再带个包包是不是显得很刻意?很多余?可包包很好看、很精致,拿着可以增加气质、凸显美感是不是?”安乐乐笑,说:“你看,兜子小了,手机装不下,口红什么也也装不下,这不是就必须要一个包吗?而且还要分出专门装手机、卡片、口红的小包。装各种化妆品的大包,方便随时补妆……” “有道理……” 毕竟是做过“熏”“安静”“钟小小”“伊一”“艾琳”“林妙妙”的,那些“记忆”虽已经没了实质感,仅剩下了记忆本身,坍缩无间。可只要多过几次脑子,转几个弯儿,也还是可以理解的。 女人在“美”上都很拼。 …… 电梯一直上到了顶楼,出来沿同道往里走,到头之后右拐左首第二个房间就是许籼的房间,是一个两室一厅双卫的豪华标准间。两室一室含梳妆台,壁挂电视,电脑,另一室没有梳妆台。 二人的行李箱也都码放在了存放行李箱的柜子里,桌子上留了纸条,告知二人柜子的密码。 小助理照着密码打开柜子,检查了一下行李箱。然后又照着惯例检查屋内各个角落是否有摄像头…… 许籼说她像个特工。 小助理引以为荣,挺着胸脯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隐私,不给任何坏人一丁点的机会!” 然后就去卫生间打开莲蓬头,调节了水温,将水温维持到了一个很烫很舒服的程度才又出来帮助许籼脱掉身上的紧身全身裙,散开了头发,只穿着里面的塑形衣、薄薄的肉色裤袜进卫生间。刚往莲蓬头下一站,许籼就又被烫的要跑,无语的叫:“怎么又这么烫……哎呀,烫……” “烫点儿舒服……” 小助理轻车熟路的将人推回去,不许他跑。另一只手干脆把莲蓬头摘下来,近距离对着许籼的身体冲。 烫热的水珠尽数落在身上,无处可躲。就这么喷了一会儿,许籼也就适应了,跟着就是说不出的舒服。 打了沐浴乳,洗出一身的泡沫,最后又冲了一次,再用浴巾裹着吸了一下身上的水渍,许籼就裹着浴巾出来。小助理已经提前拉上了窗帘——即便这里已经是最高层,左近没几个同等高度的建筑,算是方圆一里之内鹤立鸡群了。可安乐乐还是足够的小心,防备着可能的“万一”。 许籼就在床上坐下来,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让他一阵凉丝丝的舒服,算是一天里难得的清爽了。 安乐乐则是取了行李箱出来,从里面翻找需要的衣服。一件酒红色的高领紧身的连体长袖T恤被翻找出来,接着又找到了一件具备矫正姿态功能的马甲——称为“胸甲+束腰”更合适一些,二者背后是连在一起的,束腰内还衬了一件高腰的内裤。又取出了一条厚实的“光腿神器”——连体款的。 再翻另外一个箱子,将偃月神女朱雨清的服装翻找了出来。 …… 许籼对“光腿神器”和那件马甲、T恤都有些抗拒,巴巴的看安乐乐,说:“这些就不用了吧?” 安乐乐说:“整整一个下午呢!晚上还有一晚上……你不穿,怎么一直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形象?要是一个镜头过去,就看见你好像个大爷一样靠着座椅的背,或者弓着背,那多难看啊……形象都毁了。我也知道,是热了一些——可你穿着之后,只要自然坐着,它们会支撑着你……” “那……” “光穿这个马甲会勒的难受,多穿个T恤垫着会好很多。咱们穿的稍微松一些,不那么紧……” “那好吧。” “这就对了嘛……其实这样籼籼你也不会那么辛苦了。不然这一下午、一个半夜,真的会熬的受不了的。” 这一次的“武侠文化节”,偃月神女可以说是一个很大的亮点,是核心。并不能出场半个小时,露脸之后就走人。 下午的“开幕仪式”和晚上的“开幕晚会”她都要全程在场,时不时的出现在镜头上,还要唱歌、舞剑。 514 那件“光腿神器”有些紧,许籼穿的颇为费劲,一点一点的穿好了双腿,提裹了小腹、臀、腰,直贴到了胸部下方,自下而上第二节肋骨的位置,阔大的U型设计恰好自胸部的下边缘和左右边缘绕过去,掐出了胸部的线条,再向上便是一寸宽的肩带。两侧的肩带连后心、后领——背部是整体的,遮住了整个后背。在脊柱到腰部,做了像高压输电铁塔一般的加厚,提升了定型、拉伸的能力。 腰身集成了一件弹性面料制作的束腰,松紧不需要调节,只要将束腰拉着环过腰,将一端的活扣于身后扣紧就可以了。 安乐乐帮许籼扣紧了束腰,充满弹性的束缚感就包裹了她的腰肢。只是穿了一条光腿神器,许籼的头上、脸上就禁不住冒汗,热的一阵发虚。呼出一口热气,许籼说:“要都穿上,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舞剑了。” 安乐乐说:“不要想……越想越热。”又故意说:“一会儿出去了,一下午都在大太阳底下……” 许籼:“……不让我想,你能不能不说?” …… 再给手上套了一双轻薄半透的手套,穿了那件长袖、紧身、高领的连体T恤,将中指套进了袖口的一个小布环中,固定了袖子。长长的衣袖就掩住了大拇指,只露出一截指甲,另外四根手指也遮住了指根。“抬头。”小助理让许籼抬起头,又把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给他勒上,说:“嗯,很有气质。等活动结束了我给你摘下来——项圈把领子锁住了,所以你就不要惦记着用手去抓了……” 接着,便是那件“马甲+束腰”,将束腰穿过双腿,内衬的高腰内裤拉上来,再先套好了连着的马甲,而后又收束腰。 安乐乐嘴里说的会“松一些”,可真到了下手的时候却很黑——直接将扣子扣进了最里面的一排。 许籼被勒的直吸冷气。 安乐乐:“我给你扣的是最松的。” 再从正面将马甲扣严实,皮质的马甲紧紧的裹住了胸部,安乐乐就绕到背后,收紧了背部连接马甲、束腰的那一段。许籼不得不在这种收紧之下挺胸、抬头——于是含胸、前爬反倒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不过那一段连接的布料是弹性的,偶然做一下弯腰的动作不影响,但做完就会自己强迫着拉回去。 穿完了这些,就开始穿古装。先是一件内衣内衬,而后就又穿了中衣,再是两节背后相连的小广袖—— 最后罩上了大红色的厚重衣裳,腰系了足有半尺多宽的腰带,以衬托身形。这衣服才算是穿完了。 脚上穿上了明中后期流行的“高跟鞋”——确切的说是一种短靴,靴子裹住了脚踝,脚腕上部有系带。 在梳妆台前坐下来,安乐乐就说:“好了,要你配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闭着眼睛放松,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化妆……” 许籼无语,说:“我这样子,能休息的了才怪。就这样一个下午,再来一个半夜,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别半天不到,我就直接被热的休克了……” 小助理表示: “籼籼你想多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各种防暑、防病的药物都有充足的准备的。小助理给他准备的“防中暑”神药让他想哭——一整盒的藿香正气水。安乐乐说:“一会儿出去之前喝上一瓶,保证不会中暑!”许籼看看藿香正气水,又看看安乐乐,内心充满了挣扎:“算了,我感觉喝了它,我直接就无了……” 安乐乐虎着脸,说:“必须喝,这个没得商量。”彼此因为个“藿香正气水”僵持了一会儿,安乐乐委屈的都要哭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 许籼:……搞清楚,是你逼着我喝药,不是我逼着你喝啊…… “要不,我陪你喝。你一瓶,我一瓶。” 安乐乐退了一步。 …… 许籼:…… 要怎么逃避干了这一瓶藿香正气水?在线等,挺急的……其它的药就算了,可藿香正气水这玩意儿,许籼和它天生犯冲,就受不了那味儿。让他喝这个防暑,他宁愿选择中暑。可小助理那眼泪汪汪的模样,又让他很不落忍……毕竟也是好心好意的,处处替自己想了,怎么能过…… 喝……自己本能的抗拒,受不了。 不喝……小助理又眼泪汪汪的不依不饶。 “……” 终究,许籼还是咬咬牙……男子汉大丈夫的,打开药,两眼一闭,一口闷进去。再被那气味在空腔中一冲,进去多少,就喷出来多少。亏得是因为化妆,特意在身上围了一圈布罩,不然都喷身上了。 许籼无辜的透过镜子看安乐乐。安乐乐又默默的打开一瓶递给他,安慰说:“没事的,还有很多。你小口一些喝,这次不许吐了……” 许籼说:“我也不想啊……” 问题是这种身体的本能反应不由人…… “你不要动……张嘴,吸一小口……咽!”小助理一边指挥许籼,一边给他往嘴里倒藿香正气水,搞得和哄小孩子一样。小助理都无语了,“乖乖的,吃了药就不会中暑了,中暑很难受的……这不是吃完了嘛……”一瓶藿香正气水灌的许籼整个人都有些虚脱,肚子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有种想吐的感觉,他呕了一下,和安乐乐说:“乐乐,不行了,我想要吐……” “忍一忍,我给你找点儿水漱漱口……我这儿还有糖,漱口了吃一块,把藿香正气水的味道冲散了就不难受了……” 小助理跑前跑后,又是找水又是找糖的忙了好一会儿,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许籼就感觉好了很多。 安乐乐说:“你这其实就是不习惯……习惯了就没这么难受了。”接着又继续化妆。 正化着,便听得敲门。 安乐乐停下手,问了一句“谁”,听门外说是“张县丞”,便开了门。门外是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人,一个稍年轻了一些的……中年人。实际上也没年轻几岁。年轻的是张县丞的秘书。这位“张县丞”正是这一次活动的官方负责人,是主管一地的文旅经济的一把手,是特意来拜会许籼的。 “武侠文化节”,顾名思义,“武侠”才是根本——庞大的书迷群体、武侠迷群体才是“武侠文化节”的根基所在。 《剑踪侠影》虽然还没有开始播,但“偃月神女”俨然已经有了庞大的名声,在书迷群体中口碑极好。 许籼的“朱雨清”之“深入人心”,硬生生的已经斩获了将近八百万的书迷关注,并且这个数据还在持续的增长之中。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张县丞自然是重视的——所以才一有了点空闲,就赶忙过来拜会一番。主要的“宾客”来了,作主人的却无动于衷,玩儿消失,不论什么原因,也都太不应该了。 “张县丞,你好……” 许籼起身,客客气气的和张县丞握手,又请二人坐。张县丞、秘书二人见了许籼的真人,心头皆是纳罕。想不到真人比照片中的“绝色”更要美艳几分。二人的态度也一下变得更亲和了几分,张县丞却让他继续化妆,不用刻意招待,“籼籼,你继续……时间挺紧的。是我们来的冒昧,打搅你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接下来许籼就一边化妆,一边和张县丞聊。 张县丞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和许籼聊了一阵也不见冷场,大概是过了一刻钟左右就告辞了。 小助理说:“这一中午不知道还要见多少人呢。这些当官儿的也不容易,就今天这一天,他屁股估计都坐不住……” 许籼说:“嗯……今天到场来捧场的大腕儿可不少。青龙肯定要来,还有一些不如青龙有名,却也有不少作品的武侠作家也回来。演过经典角色的还回来……听说还会有老一代的偃月神女……” 小助理“嘻嘻”的笑,说:“她也就占了个早,和籼籼一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 “人家一个文化节,乐乐你不要这么有攻击性。咱们不跟人比,安安稳稳的弄完了就好了……” 毕竟,宣传电视剧才是正经事。 “籼籼啊,你混了这么久的江湖。怎么就不懂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你不跟人比,别人却要跟你比。” “让她比喽……” 小助理不想和他说话,并把最后一件道具面纱蒙在他的脸上,只露出了眼睛。厚实的面纱透着层峦,将脸蛋挡的严严实实。而后又用簪子固定了。一个偃月神女的造型就彻底完成了。 小助理满眼迷离,欣赏着许籼的绝世美颜,面纱的遮挡不仅不损分毫,还更多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太美了……太攻了。” “籼籼,今天你一定会称为会场的焦点的!” 就这颜…… 谁能扛得住? 515 “武侠文化节”是当地政府为宣传当地新建的“侠客镇”(依照其多山、奇诡的地理风貌,打造一处成人的童话世界——以武侠小说中的元素为核心,建筑的一处“综武旅游圣地”——在这里,可以看到各种知名的武侠小说桥段,看到活生生的“武侠人物”,吃到各种特色小吃。就是一个大型的,类似迪士尼公园的主题游乐园。)进行造势、宣传特意举办的。理所当然的,地点就放在了侠客镇。 工作人员接许籼上了一辆车,车便不快不慢的朝城外开,一路穿过了城郊村、大片的农村地区,直进了山。许籼本身就热的难受,车子又在山路上一阵蜿蜒,时上时下,一下就更难受了,露出面纱的额头一阵发白,手指不觉用力的捏着,竭力忍耐。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欲吐…… 头晕、恶心,体表燥热,却又发冷,这分明是晕车了。 安乐乐抓住许籼的手,给他鼓劲……又刻意去问司机:“活动地点就要到了吧?还要多长时间?” 司机说:“再过一个弯就到了。” 许籼松了一口气。 安乐乐凑近许籼的耳畔,咬着许籼的耳朵轻声说:“看,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下就好……怎么就突然晕车了。往我肩膀这里靠一些,你看前面,不要低头——低着头会更晕的。也别看两旁……” “很不舒服——” 许籼试着侧身靠了一下,仅仅拘束了身体的一层又一层带有矫形功能的衣服却让这个动作很难受,只能又摆正了身体,挺胸、抬头、收腹……这样一来就一下“轻松”了很多——但也只是相对刚才的动作而言的“轻松”,两侧的肩膀依旧能感觉到一股向后拉扯的力道。 接着又是一阵干呕…… 安乐乐牵着许籼的手,手稍微用力,另一只手则护住了他的手背。很是心疼的用这个动作安抚着许籼,可却又毫无办法。 等着最后一个弯终于拐了过去,一片充满武侠气息的小镇出现在视线中,许籼和安乐乐也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到了。 …… 等车辆停好,安乐乐就忙下车从车尾绕过去,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将许籼接下来。一位穿着粉色的古装长裙,蒙着白色面纱的迎宾忙引二人过去,“籼籼您好,二位请随我来……您的座位在……” “嗯……” 许籼的声音弱弱的,有些有气无力。他实在是被这来的一路折磨的筋疲力尽了,这会儿全身都是软的。 其实许籼本来是没有晕车这种毛病的,奈何今天的衣服实在是太过于拘束,而且也穿的太多了,又戴着面纱,呼一口气整个脸都一下子被湍热的气流覆盖,闷热的难耐,这才并发了晕车。 安乐乐和迎宾说:“慢点儿走,籼籼刚才有些晕车,没力气……” 迎宾问:“晕车……需要药吗?” “不用了……” 他现在听见“药”这个字就过敏,一下子就想起藿香正气水了。想着,就斜了小助理一眼,闷闷的往前走。 过了小镇,就在最东侧的岩壁下修了一个广阔的平台,岩壁上还刻上了红色的、张狂的草书,写的是“自古英雄轻死生,仗剑挎马领红缨。问尽天下不平事,人间正道有爷名。”却是青龙的小说《大英雄》中,豪侠任士名随口吟的一首诗。道尽了那种侠客轻生死、重侠义的豪迈随性—— 不然如何能在诗中写出“有爷名”这样的字句呢! 就在岩壁下,则是一溜椅子。 岩壁在东,正是下午,炽烈的日头将那里照的明耀耀的。虽然椅子上方弄了一些帷幕遮阳,可下午的时候,又如何遮得住。 许籼:…… 迎宾将二人领到台下南侧的位置,在嘉宾候场区找了位置坐下来。迎宾很贴心的将二人带到了一片天然的阴凉处,说:“这里凉快一些。籼籼,那个……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工作人员,我还要继续去接待,就先走了……”“麻烦你了。”许籼很是客气。迎宾点点头,又说:“离正式开始还有好久,太热的话,就把面纱摘了吧。您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毕竟是做礼仪的……” 迎宾一走,安乐乐就说:“面纱固定在头上了,不好摘,要不然我给你挡着点,咱们撩起来透透气。” 许籼左右看看,说:“这么多人呢,还是算了吧。这里阴凉就很凉快了,我怎么也要适应一下,要不然一下午,我肯定在上面坐着……” 安乐乐撇嘴,说:“那位置一点儿都不合适啊。下午不得狠狠晒一下午?”跟着又庆幸给让许籼穿了光腿神器和一身装备,厚是厚了点,热是很热,可也避免了被晒成人干或者晒伤、晒黑的命运——要知道晒黑容易,美白难。只是,又看许籼白皙的额头……额头无遮无拦的,会晒黑的吧? 许籼说:“嗯。” “一会儿你上完台我给你弄一条头巾吧,把额头遮一遮……不然晒一下午,脑门儿都成黑脑门儿了……” 得——暴露出来的部位进一步被压缩,一会儿就真的只剩下两只眼了。许籼感觉自己太难了。 会场的人员进行了最后的调试、准备,音响设备中一阵试音的“喂”“喂”“嗯”“啊”,调试完毕之后,一名女主持就上场了。女主持人穿着一身紧身的绿色裙装,大片的肩膀、胳膊和胸、背暴露在阳光下,“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游客朋友们……欢迎大家来到凤溪侠客镇,参加第一届武侠文化节……”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侠客文化在我们的漫长古老的文化中,源远流长,是根植于我们血脉中的一种浪漫,是我们每一个人,对公平和正义最质朴的追求……” “从女娲补天到大禹治水——我们从来不乞求神佛来拯救,每一个大英雄、大侠客,都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身边的人。” “他们可以是屠狗之辈,可以是弹琴的、卖艺的,可以是三教九流,可以是文人名士,也可以是蓬头垢面的乞丐……” “……” “侠——就是……” …… 主持人一番开场之后,就开始请本地的相关领导上台,简单的进行讲话。当然所谓的“简单”也并不简短,一人讲一会儿,就已经两点多钟了。讲完话后,就轮到了嘉宾上台——重量级的嘉宾被放在了最前面。第一位被邀请上台的,是青龙,领导们一一握手,青龙简单的说了几句支持的话,就去就坐了。 迎宾的礼仪将青龙引到了台上对应的座位坐下来。接下来,就是一些经典角色的演员登台—— 有些人选择了剧中的古装,有些就干脆穿着现代的服装,随意应付了。安乐乐看了一圈,发表意见:“还是咱家籼籼的工作态度好。” 咸鱼是真咸鱼。 认真也是真认真。 …… 要安乐乐看,那些敷衍了事的明星——呵,来还不如不来呢。要么别答应,要答应了就认真点儿。 这些明星里认真点儿的,多说了几句话,还会说几句台词,摆一些动作。敷衍的就挥挥手,主持人采访,也是“嗯”“啊”应付了事。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引得台下一阵热烈……明星毕竟是不常见的。 又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轮到了许籼。 当主持人说完“下面,让我们有请——偃月神女朱雨清——籼籼。” 下面就是一阵欢呼。 “我上去了……”许籼和安乐乐说了一句,便起身来,快步疾行几步,整个人便如一团红云一般,动作之间迅速凌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施展了轻功,轻飘飘的就贴着地面飘到了台上,到了主持人身边才悠然一顿,停住了身形。许籼转过身,和观众挥手致意,“大家好,我是籼籼……” “哇,籼籼好厉害,刚才的是轻功吗?” “当然了,很帅吧?” “嗯,是……”女主持人笑,动作很隐蔽的用手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摸了几下,显然是被晒得疼,只是职业素养让她绷住了,“大家都说你是最贴合原著的偃月神女,现场一看,却是比照片还要好看……” “谢谢……” “偷偷问一下,《剑踪侠影》什么时候上映呀?刚刚我偷偷和青龙先生打听,青龙先生让我问偃月神女……” “……” “怎么戴着面纱过来的……” “朱雨清就是这样子呀。” “那,能不能摘下来让大家看看你……” “面纱是用簪子和发髻扎一起的,弄下来很麻烦……”嗯,弄下来之后再重新弄回去就更麻烦了。 “那,能不能给大家表演一段才艺……” 许籼便随意展示了几下拳脚。 但见的动作之间红衣如云,在翻卷的红云之间,一双纤细的柔夷云龙探爪一般忽隐忽现,气象万千,辗转腾挪。只是那红云一展,须臾即收了,许籼说:“就简单展示一下,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晚上的晚会,我会给大家好好表演的,谢谢!”接着,迎宾就把许籼引到了和青龙相邻的位置上坐下来。 椅子已经被太阳晒了很久,早就晒得发烫,一坐上去就像是坐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一样烫屁股。 多亏穿了光腿神器……不然屁股非熟了不可。 “偃月神女朱雨清!”青龙“哈哈”一笑,冲他点头,说:“小友,神交已久,今日总算是见面了!” 许籼说:“青老……” 516 “我来之前,正看了一集《剑踪侠影》……说实话,我未想过竟拍的如此之好。你之出场,更见惊艳,动作打戏酣畅淋漓,干净、利落,动静之间都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宛如是书中的朱雨清活生生的出现在电视之中一般!余之前以为,小友之合适,也仅是形象、气质之合适,演技方面会差一些……结果却出乎预料的好……” 这个将“朱雨清”演活了的年轻人,让青龙满心的满意、赞不绝口,句句恭维也都发乎真心。 青龙爱自己笔下的这个角色——曾在许多次的公开场合、在一些采访、访谈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说过——偃月神女朱雨清是他最满意的女性角色。是一位摆脱了男女情爱,脱离了江湖的恩怨仇杀、小情小爱的天女。她身在人间,心在天界。既有悲悯之心,又有果断狠辣之手腕,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青龙自己也承认,他是一个具有一些“女性崇拜”的,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性就是美丽、善良、果敢、大爱。 而偃月神女就是他以这样的一种标准,塑造的一位完美的女性。 …… 他曾在杂文中写: 古之有女娲氏,执规矩以定天地之规仪,人之以为母,定婚姻,制笙簧,驯六畜……可说是奠定了中华文明之基,乃是一切的辉煌的源头,其制作陶瓷的手艺,今人在用,婚姻的习俗,今人也在沿袭,笙簧之乐器,今人亦闻之,六畜……今人亦食之……女娲之功千秋难述。 故便也分外的对后人将其创世之说降为抟土造人不喜,更不喜后人给女娲拉了郎配,配了一个伏羲。 这简直“彼其娘兮”,任谁会给自己找一个野爹?即便这个野爹也真的是很出名……可那又如何? …… 他推崇女性,赞美那种自古以来的美德,尤在女娲的传说的认识问题上有那么一丢丢的偏执和可爱。 …… 青龙又夸许籼的姿容,言其“不见做作,动作毫无媚态,不使人反感”,是少有的如此自然的“男旦”。 青龙接触过的、见过的男旦不在少数,可也都因为练功的原因,说话娘里娘气的,动作也扭扭捏捏,秉性如何且不说……其文化涵养让他可以保持对这些人的温和、慈祥,但实则是有些不能接受的。私下里对这些人的评价,是他们不仅仅羞辱了男性,失之以阳刚,偏之于阴柔,声音娘媚、姿态矫揉,令人见之作呕,不得下食。也羞辱了女性——女性以非此类,而是或温柔、或活泼、都是率性自然的。言“女性之声媚在其咽短”,“女性之姿态娇在其骨异”,是“非矫揉造作可拟”的。 在或公开,或私密的场合,也多有对这种“男旦”的诟病——当然也包括了一些社会中时不时出现的“吃桃桃”“水凉凉”…… …… 可—— 许籼这样“自然任性”的他却很欣赏。 真的就是和那些“娘炮”截然相反的——他的那种自然是既有男性之阳刚,又似乎隐隐约约的有着女性身上的一些特质的——盖因为这种特质并非独有,而是人所共有的。当然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许籼……真的很漂亮。尤其是此时遮着面纱,挽着发髻,就更有一种古典美人的神秘之美。 青龙反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男人穿了女人的衣服,而是一个男人去刻意的模仿女儿姿态的那种“二姨子”罢了。 衣服不过是一蔽体之物,更多了一些装饰、美感的公用,仅此而已。只要分出是否适合自己,是否好看,是否保暖,也就是了。 以衣服权定性别,谬也。 毕竟…… 衣服“好看”为什么不穿呢? 就像一朵花,长得好看,爱美人摘了插在头发上、别在耳朵上,自古以来是男人会做,女人也会做。 不应以为奇。 “您谬赞了……”许籼笑吟吟的点头,应着青龙的话。透过青龙的微表情,看得出青龙的话是出自真心,是诚心实意的。“这么个角色,说实话,我自己都挺意外的……原本,我和佳尔……就是小李,我们俩最初的时候,就是想着做最轻松的生意,躺着把钱赚了的……”许籼小声的和青龙聊天,将他和李佳尔“卖原味”的发家史说给青龙听,一点儿也没有觉着这种“黑历史”难以启齿的意思。 青龙也自爆:“有趣,有趣……我年轻时往东京留学,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够用,日子过得很拮据,当时我相貌清秀,便也在同学怂恿之下,扭扭捏捏的改头换面,做过一段时间的应召女郎……” 许籼问:“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这个赚钱是真的轻松,和人坐一坐,喝杯酒,吃着喝着就把钱给赚了。为此我还特意找前辈学了女声……” 只是日本这地方黑帮盛行,尤其夜里,就很混乱。做应召女郎是赚的不少,吃喝玩乐的同时还能改善生活——如果抛开治安因素,这无疑就是一件比写书还好的工作。青龙也毫不避讳的认为这比写书轻松,还好玩儿。可惜,他扮演的应召女郎被东京的乌鸦社的少东家看上了,险些被弄到了少东家的床上。 “……幸好当时有朋友提前得知了消息,告知于我。我当时差点儿吓死了,连夜买票离开了东京,连学业都扔了……” “后来呢,青老你是怎么开始创作的呢?” “哈哈哈……我回来之后,继续做应召女郎,恰好遇到了一位写武侠的作家,就是梁洪文。他找陪酒的恰好找到了我,我们一边喝一边聊,他就和我说——这种应召女郎的活儿不是正经活儿,酒吧这种地方很乱,也算是身不由己。你要是真的想轻松自在,不如写武侠小说吧,我看你小子挺有想法的……” …… “哎,老了,不行了……要是早个二十来年,我也没发福。说不得我也跟你一样,让小李给介绍介绍了……穿穿衣服就赚的钱,啧。” 青龙感叹着岁月不饶人——现在他已经没了许籼这种“资本”了,这种靠身材、脸蛋的青春饭想吃也吃不到了。 许籼:“……” 好家伙儿,竟然还想着抢我生意…… 接着,许籼又说到了之后成立公司,给人拍广告,又怎么被程可真看到了,之后又怎么“毁约”的。 之后的故事李佳尔其实已经和青龙讲过一次了,但再听一次,青龙依旧是很上头,拍着二人之间的桌子,叫了一声“好”,引的其它位置上的明星纷纷侧目。却不知道这位和旁边的“偃月神女”聊什么。满心狐疑的猜测……青老和这位籼籼很熟?看起来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莫非是晚辈?甚至有几个已经想好了——媒体上有机会一定要给籼籼多说几句好话,多夸,万一和老爷子搞好关系呢? 尤其是几个已经不再年轻的,更是考虑自身情况:虽然以后再拍武侠,演不了主角了。可里面的重量级的配角,总可以吧? 但凡青龙记住了他们的“善意”,顺嘴提一句“我觉着某某人演谁谁谁合适”,那不是妥了? 与籼籼为善! 一群人不约而同的共识。 …… 青龙也自觉失态,又放低了声音,和许籼说:“就该如此。真要去了,演那个恋爱脑——是这么说的吧?不仅仅你毁了,我的作品也给毁了。当初来买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可以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合理的影视化改编……可我横竖都看不出一丁点儿尊重原著来。就不该卖给他们。” 许籼说:“是。咱们虽然都是喜欢轻松赚钱,最好是躺着把钱赚了的人,可有些坏名声的事儿,不能干。” “是极,是极……” 这一老一少却是聊的分外投机。 就在二人说话时,安乐乐便溜着边过来。她从迎宾处弄了一身迎宾的服装,戴着面纱,改了头发,一路尽量的“小透明”,到了许籼身后,就好像小丫鬟一样站住了,等许籼说完话,才开口,低声说:“等好久了吧。我是要了这一身衣服才过来的……给你弄了我就下去了……” 许籼“嗯”一声,说:“你弄吧。”又给青龙介绍,说:“青老,这个是我的助理,以前是我的化妆师……” “青、青老你好……等一会儿能给我签名吗?” “一会儿送你一张字……” “谢谢青老。” 小助理喜滋滋的。 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块头巾,折了之后,便包住了头发、遮住前额,只露出了眼睛。而后又垂了一袭白纱,将头脸都遮住了,纱直垂到了腿上……一边弄,还一边说:“都是我找主办方要的——可不能晒黑了。嘻嘻,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等待着揭盖头的新娘子呢!”说完,就下去了。 青龙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安乐乐在许籼头上一阵折腾,等小助理走了才说:“你的助理很贴心啊。” “嗯……” 白纱遮蔽了视线……帷帐的遮蔽了阳光,正好在胸前往上留下了阴影,于是虽然朦胧,却也还看的清楚。 只是等太阳的高度下去以后,阴影离开了面部,直接将白纱暴露在阳光下,许籼的“能见度”就降了好几个量级,眼前变得白茫茫的一片。人们透过白纱,可以看到他漂亮的双眸,可他的双眸,却只能模糊的看到人的脸……模糊的令人心疼,更让他觉着抓狂——像是被人关进了狭小的笼子。 终是忍耐到了“题字”的环节,一群嘉宾纷纷离开座位,走到了场中。迎宾的礼仪小姐也抬了一些卷轴上来,还有人捧着墨。 现场的嘉宾也都是“经验丰富”,业务娴熟,每个人都练就了一手看起来还不错的毛笔字,纷纷挥毫。 有的摘诗寻句,有的就写一些成语,或者干脆就是“预祝武侠文化节大火”之类的吉祥话。 青龙权且酝酿,随即便写下了“神女偃月,太上无情,大德不德,维邦维民。” 许籼却不着急动笔,而是看青龙写。 青龙问:“如何?” 许籼说:“好。” 女主持人也将“神女偃月,太上无情,大德不德,维邦维民”这十六个字念了一遍,只觉其中韵味悠长、深远,用典精妙绝伦。这十六个字,也正是青龙对偃月神女这一角色的精神境界的写照。 青龙说:“小友,该你了。不知小友又要怎么写?” 许籼沾了墨。 只是他书写的时候却要比青龙那种“书法”的做派快了许多,那分明就是一种日常书写的习惯自然,而不是认真琢磨的“书法”。一行略微透着一些娟秀的气息,却偏生铁画银钩一般的半草不草的字便跃然纸上——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 “好。” 青龙忍不住拍手称赞。 “好一个‘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绝句啊!”那是一种厚重的岁月沉淀下的精神和气魄,一种五千年、五万年、五万万年乃至亿万兆之岁月的沧海桑田,沉淀下来的不变的“人间正道”——在这样的气魄之下,似乎一切都变得渺小了。同时也让人不禁去想…… 又是什么样的胸襟,才会有如此的大气磅礴,纵横岁月千古的气魄呢?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 517 和这“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一比,青龙的“神女偃月,太上无情,大德不德,维邦维民”虽具古意,可开篇的一句“神女偃月”虽扣了题,却也因此落了下乘,显得讨巧、小气,便如同是伴着浩浩大日的姣姣明月——日不能掩其灰,月不能夺其明。而在日月当空之下,余者便连散发出光芒的机会都被夺去了。 “天若……”青龙念了一遍,又一遍,一脸的神采飞扬。“如此佳作……可惜,只有这么一句……” 许籼放下笔,说:“是啊,就这么一句。” 他写了这么一句,纯是受到青龙那一句“神女偃月,太上无情,大德不德,维邦维民”的启发,一下就想到了这么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恰是感慨了人世间沧海桑田,岁月轮转,即便是天也老了,人间的正道却依旧是那个模样——不随着时间而改变,故显得“沧桑”了。 这本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战略家、理论家、思想家,是马克思主义者,是领导中国革命、推翻三座大山,建立人民民主专政,缔造毛泽东思想的伟人——毛泽东主席的一手七律: 《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正是最后一句。本就是对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和官僚主义,对剥削者在堂皇的历史大势,在人间正道的永垂不朽下的垂死挣扎的一种蔑视,也是对人民、对人间的正道的一种坚定。 这个世界曾经是人民的,现在、未来,也依旧是人民的。全世界的劳动者从来都拥有整个世界。 封建的、官僚的、资本的统治阶级可以逞一时之快,在某一个历史时期占据统治地位。 但纵观历史,从更大的历史尺度看—— 这个世界始终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只属于人民。 …… 而写下这一首诗的时候,正也是蒋家王朝覆灭、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以浩浩大势欲扫清六合寰宇的旧社会余孽之时。 …… 可这样的“波澜壮阔”却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是“何志文”的记忆中的历史,前面的“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便显得虚幻、无力,更不是这个世界的事实——于是也就显得不合适。 那“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便也成了无根之木,难以引发这个世界的人的共鸣。 诗: 言之有物,才有实。 言之有情,才有真。 言之有志,才显魂。 …… 凡名篇。 莫不如是。 …… “字,也是好字……衬,太衬了……”青龙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许籼的字上。确切的说,应该是“伊一”这一位古人的字—— 字是真的可以体现出一个人的经历,一个人的心灵、思想的境界的。青龙一眼就看出了那字和这“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的相称,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分明有些娟秀的影子的字迹里,透露出来的却是一种大胸襟、大气魄,那种胸襟、气魄,远超出了常人。 而“伊一”的确也称得上,也配得上……她也曾是一位将“大同”带到了人间,硬生生的摸索出了一个“大同治世”的人呢。 青龙深深的为字里行间隐约透露出的那种睥睨天下,傲视公卿……不,简直是唐宗宋祖都要略逊风骚的那种气度吸引。 青龙说:“这一幅字,小友送我可好?” 主持人很机灵的暗示工作人员再去取纸过来,许籼一笑,说:“青老,只要主办方没意见,这字你拿去……我再给他们写一个。”主持人说:“哪儿能呢,青老喜欢,我们怎么会有意见呢……这一幅字真的很好么?” “那当然……字的意思好,写的也好。就说这字……” “……” 主持人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让自己保持微笑,似乎是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和听一群蚊子“嗡嗡”乱飞没什么区别了——虽然她很努力了,可这种艺术鉴赏她是真的不懂。不过没关系……作为一名经过专业训练的主持人,这个时候秉持一个核心思想就行了—— 许籼题的这些字是真的好。 …… “我”不需要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宝贝,怎么好……“我”只需要知道它是宝贝,它很好,很值钱就可以了。 心里则是琢磨着一会儿想个办法,寻机会也问许籼要一套“墨宝”,青龙这样的文化界大佬看上眼的,还能如此失态,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的东西,肯定是宝贝。 嗯。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值钱。 可现场来的一些游客、书迷却有很多人都是识货的,能欣赏武侠文字之美的人,多半其文学功底也并不会多差,是一群具备一定的艺术鉴赏力、文学鉴赏力的人。所以,主持人听不懂的,他们能听懂。青龙的一番点评,对他们而言那就像是醍醐灌顶,打通了一个一个的关节,就感觉自己的艺术水准蹭蹭的涨…… 临到下午的活动即将结束,有人都准备退场的时候,竟然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混在观众之中的大小媒体也都抓住了这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有一些手快的自媒体已经同步开始“图文直播”了: 一张图,几句话。再配合手机录音,直接将语音转成文字,智能生成,然后修改一下错别字…… 什么“大瓜,神女留字惊青龙,言其书法气势磅礴,有远迈宋唐之气象”“籼籼原来还是才女”之类的,分分钟大同小异的内容就出了七八篇。写完了顺手就图文发布了——能够制约他们的,也只有平台审核的速度。 “武侠文化节”的这一幕在网上一下就开始火了,一个火星子就溅起了燎原的大火,烧遍了武侠圈。 青龙的书迷、朋友——尤其其中文艺界的一些“朋友”也纷纷下场,有褒有贬。有人发长文痛斥青龙的“言过其实”,有的则是对许籼的字品头论足。不过总体上还是“文人相轻”的多。 武侠文化节的主办方懵懂无知中…… …… 远在云州守家的李佳尔却敏锐的抓住了机会,率领自己的运营团队一头扎了进去,开始有意识的“兴风作浪”。 现场…… 许籼提笔要重新写一幅,青龙很护食的霸占了“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说:“你不能再写这一句了,这一句你已经送给我了……哦对对,差点儿忘了。你有印吗?给我用个印……没有——你先给我把名字题上去。写新的不着急……”那模样活脱脱的是一个老顽童。 许籼只觉着好笑,心想着:“只是几个字而已,有什么好争的。”他倒是不觉着自己的字很艺术,很值钱。 便随手落了款,在纸上写了“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题字,老友青龙喜之,故而相赠”,之后便又落了自己的真名: 许籼。 没把自己的艺名“籼籼”写上去,真的是满满的诚意。 …… 接着,青龙和一群人就围着许籼,看许籼重新给武侠文化节题字。这一次,许籼写的是李白的《侠客行》中那一句“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落款依旧是那种“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的格式,只是落款的名字变成了“籼籼”。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的不同,实际上代表的就是题字者身份的不同。 青龙一下子更觉喜欢了…… 再接下来,领导们也又一次上台,在主持人念了“鸣礼炮,放礼花”之后,耳畔便是一阵庄重的炮声,震得大地都一颤一颤的,一束一束的礼花也冲天而起,在青天白日间绽放,在活动的余韵中,将之推到了高潮。 地上红彤彤的鞭炮炸响…… 天上。 地下。 声作一片。 凡重大的节日、典礼,皆要鸣放礼花、爆竹,以除晦开运……这也算是延续了近千年的传统了。 鞭炮燃出了青烟袅袅,将现场炸的宛如仙境。本就头上落了一袭白纱,像是蒙着盖头一样的许籼就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近处的人还好,稍微远一些的都看不见了。他只是左右小心的瞥了几眼,也不好随意的扭头去看。站在那里,和众人一起鼓掌,抬起头看天空——礼花在空中绽放,真的很美。 …… 许籼感动的想哭: 这个礼花他看的见。 …… 终于,炮声歇了,硝烟始散。女主持人也主持完了散场,迎宾的礼仪小姐也纷纷上台,引各位领导、嘉宾退场。 跟着迎宾的礼仪小姐走到场边,许籼才看到安乐乐。头上的白纱实在是太过于妨碍视线了…… “乐乐……” “籼籼,这里,这里。” 安乐乐踮起脚,用力的挥手。 看到小助理这样活泼的模样,许籼的心情就不自觉的好起来。 这小胖妞! …… 518 “小心——注意台阶。”安乐乐扶住许籼的手,引他下了台阶。而后就领着他去嘉宾的候场区,“咱们要去候场区等一下。一会儿工作人员会安排车辆接送,这会儿天没那么热了,倒是可以坐阴凉里了……”领着许籼在候场区的凉棚里坐下来,安乐乐便从桌子上随意拿了一个小圆扇,轻轻的给许籼扇风,“这样舒服一些。” 许籼说:“都一个下午了,也不在这一会儿。”难得的处在凉棚之中,少了阳光的干扰,视线稍清晰了一些,他颇是贪婪的透过白纱,去看周围……可以看到台上有人在逗留、拍照,游客们也三三两两的开始散场。一些清洁人员则是在打扫现场。只是一切都被白纱渲染的白茫茫的,看不清晰。 像是“雾里看花”一般,见是有花,却又看不清楚。许籼问安乐乐:“你一下午就在这儿待着?” 安乐乐说:“是呀。外面人又多又热,这里是工作人员、嘉宾的候场休息区,游客和媒体进不来……” 许籼说:“你给我戴的白纱太厚了,一个下午,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就是现在这样坐在阴凉里,看的都是白茫茫的,模模糊糊。后来太阳照上来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刚才给人题字,我是特意调整了角度背光的,要不然非出丑不可。” 安乐乐不解,说:“不厚啊,我还能看见你的眼睛呢……”安乐乐看着他的眼睛,说:“虽然有一点点的模糊,但朦朦胧胧的,很好看的。” “……” “真的,我给你拍一张照片看……” 安乐乐将拍好的照片展示给许籼。隔了一层面纱,手机里的照片显得模糊,且还散着光晕,一些小的字迹更是看不清。许籼可怜巴巴的扭头、抬眼,看安乐乐:“看不清楚呀。这个白纱真的太碍事了……要是再厚一些,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安乐乐轻轻的给他把着扇子,隔着白纱送一些风进去,安慰说:“再忍一忍,很快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后咱们就把它摘了……” “我知道。” …… “乐乐,你说……古时候那些女子,就要这样出门的吗?”许籼仪态端正的坐在凳子上,保持着身体正直。 安乐乐说:“这个啊。我们搞化妆是专门学过一些化妆、服装史的。放在古时候,你戴的这种纱,叫轻纱,都不能算是良家女子戴的,太暴露了。一般也只有风尘女子才会戴这种的,良家女子戴的要比这种轻纱还厚一些,透明度估计也会更低,大约也就是让人勉强可以看路……” 许籼说:“我这也算是落入风尘了……” “嘻嘻……那好可怜。籼籼,你要接客不?”安乐乐忍俊不禁,打趣了许籼一句。而后又继续介绍,说:“不过轻纱半透,是真好看。后来衍生出了三重纱的戴法,也就走入到了良家了……女子出游,也多喜欢戴三重轻纱——比起传统的那种厚纱来,要漂亮很多,而且还有层次感……” “那还看得见?” “不有丫鬟吗?有丫鬟在身边,自己看得清看不清又有什么打紧的!历来姑娘们为了美也都是很拼的!” …… 二人说了一阵话,工作人员就来请二人移步上车,送二人回酒店。这一次安乐乐很有心的让许籼坐到了后座的右侧,自己坐在了左侧——这样许籼的视线就可以不受阻碍的看到前面了——虽然白纱也是一个阻碍!可这个阻碍和被人影着,看不清汽车行使是不一样的。又还特意叮嘱司机“开稳点儿”,让许籼不要分心,只看着前方,别往两边看……手,轻轻拉住了许籼的手。 低声说:“好了,要回去了。一会儿就好……” 车行使途中。 安乐乐便又和他说起了“晚餐”要吃什么的问题,她说:“可以吃的清淡一些,最好是少喝水的,还有一晚上。” 许籼说:“随便什么都好。”他被身上的衣服闷的蔫蔫的,对晚上吃什么毫无兴趣——这种状态下,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什么都不想吃。 他的声音柔弱中透着一些疲惫,就觉着虚弱的厉害。偏偏车才从山上下去,一股强烈的便秘感就席卷了许籼全身——却是被下山时候那种下坠感带出来的,一路下山,越往下越强烈。让他有一种不顾一切、迫不及待的要找个地方拉屎。之后,就硬生生的忍着这种感觉回到了酒店。下车之后,想要快走,却又不敢快速的迈步,都不知道是怎么上的电梯。 电梯升的那么慢。 “我,感觉快要憋不住了……”他紧紧的夹着屁股,两条腿都要拧成了麻花,不得不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放在安乐乐身上。安乐乐费力的支撑着许籼,一边安慰:“忍忍,籼籼,马上就到房间了……” 终于,电梯到了顶楼,门开的那一刻让许籼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安乐乐扶着他出了电梯,一边往房间扶,一边安慰:“马上就到……马上了……” 到了门口,她空出一只手刷了房卡,进门之后随手关上门,就让许籼扶着门口的鞋柜,挨着门站着,自己则是跑到窗边,将客厅的窗帘拉起来,又开了灯。再去将另外两个房间的窗帘也拉上,开灯。这才又去扶许籼……将人扶进了房间,这才开始给许籼脱衣服。头上的白纱、面纱先顾不得了,直接撩起来不使碍事,便去脱身上的古装。而后是那件塑身、定形的“马甲+束腰”。 又摘了脖子上的皮项圈,脱掉了被汗水渗透,又湿又热的酒红色紧身连体长袖T恤,这才算是解开了许籼身上的封印。 这一脱,就是好几分钟…… 熬的许籼想死。 安乐乐小心的扶着许籼进卫生间,又帮他将光腿神器的上半身脱下来,褪开了塑形衣后腰的活动开口,这才出去。剩下的就要许籼自己来做了——伸手费力的将里面的裤袜的腰褪下去,终于坐到了马桶上,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了。那一刻的宣泄,就仿佛是天地都陷入到了一片大和谐。 就这样一直在马桶上坐了二十来分钟,许籼才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心里暗暗吐槽:“这是我最遭罪的一次……” 先是去的时候晕车,后是回来的时候下山一下子下的他被屎尿齐来一直憋着搞心态。简直就是和这个地方八字不合。 自己提好了裤袜的腰身,重新弄好塑形衣的后面的活动开口,又穿好了光腿身体的上身穿好,双手背在后面,有些费力的勾好了金属排扣,这才从厕所出来。接着,便又重新穿好了紧身的长袖T恤,再次穿戴了那件让他只能“正襟危坐”,时刻都要保持正直,挺胸、收腹、抬头的“马甲+束腰”,一身古装也再次穿好,腰缠了流苏。许籼再度被“封印”,觉着自己也只剩下一口仙气了。 衣服都穿好了以后,才终于摘掉了头上的白纱、头巾和蒙面的面纱,自由和清爽的空气总算是眷顾了许籼一会儿。 二人的晚饭就是在房间里吃的,没有去餐厅。许籼上厕所的时候,安乐乐就打电话订了饭菜,直接让服务员送到了房间。有许籼脱衣服上厕所这么一件事耽搁,若是下楼去餐厅吃饭,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 饭后,安乐乐就重新给许籼补了一下妆,再次戴上了面纱。顶了一下午的白纱也重新上岗,让许籼再度“朦胧”起来。 许籼抓狂:“安乐乐你是故意的吧?大晚上的也防晒?” 安乐乐一本正经的说:“是啊,晚上防舞台上的灯光晒!”实际上却是安乐乐发现了新大陆——给许籼顶上这一袭白纱之后,许籼整个人的气质会显得更好,人也更美了……她当然是希望许籼可以以一个最美的姿态出现在舞台上,成为所有的观众、所有的人的焦点。所以,这一件白纱怎么都舍弃。 许籼:…… 镜子里的自己看不清楚,只像是一件因为长久闲置,怕落了灰尘,被人用布帘子盖住的台灯。 但—— 安乐乐说的貌似也有道理。 舞台上的灯光还真的是很炽烈烈的。 防一下貌似没毛病。 “不要看了……闭上眼睛闭一会儿……等着晚上晚会结束之后咱们还要赶飞机……要不回房间躺一会儿?”安乐乐看了一眼手机——应该还能睡个十五分钟左右。许籼则是不想动弹,说:“就这儿吧,我坐一会儿……行行,我闭上眼睛……”助理的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总让人难以拒绝。 “嗯,我给你把头套戴上……” …… 许籼陷入了黑暗。 也觉着更憋闷了。 …… 519 可时间紧的连这样的“憋闷”也不允许他多贪恋一会儿,他感觉着头套只是刚戴上一会儿,人也在黑暗中有了一些昏昏,还不及到昏昏欲睡,便即该走了——事实上也就戴了十多分钟。只是微不足道的十分钟,却也多多少少的,让他的状态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安乐乐扶着许籼随工作人员下楼,出酒店,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车,车内的小灯散发着暗淡、柔和的浊黄色的光。 在酒店内部这种灯光明亮的地方,许籼隔着白纱还能在白茫茫的一片中大致看的清楚,一出了酒店,坐进车里,眼前便只剩下了被渲染的浊黄的光晕,隐隐约约的车窗、座椅和人,车外的景色一点都看不到。 这种感觉很不好……他的心不禁悸了一下,泛起一丝紧张。 “籼籼,怎么了?” 安乐乐察觉到许籼的紧张,便将右手的五根手指和许籼的五根手指交叉,手心贴着手心,紧紧的握在一起。 许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紧张,将胸头的浊气呼尽,说:“就是,看不到外面,有些不习惯……很——很没有安全感。” 因为看不清、看不见,所以没有安全感——这种观念听起来似乎很正常,但实际上却很“怪”: 在人类群体中,一切的恐惧来源于未知。黑暗中看不清晰的、昏暗的房屋、森林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人察觉到恐惧。可人类中的绝大部分人与生俱来的都是一种“鸵鸟心态”——即我把头蒙起来,什么都别让我看到、听到,这样我就感觉自己是安全的了。极少数人则完全相反——看不见的本身,才是一种恐惧。而许籼……无疑就是这样的“极少数”——他的恐惧,大多数人难以理解。但大多数人的恐惧,他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大约也就是会发出“这玩意儿也能吓人”的感慨。 基于同一样的根蔓,却结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叶片……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杰作! 安乐乐是属于大多数的“鸵鸟”,所以她不是很懂许籼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甚至按照她的想法,这样子把自己蒙起来,反而要更加有安全感才对!她只是握紧许籼的手,说:“我陪着你的。”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司机屁股先进,头在外,折出了一个“>”,以一个屁股朝后的平沙落雁式堆在了座位上,又随手关了车内的小灯。 (“平沙落雁”指的是大雁俯冲下来,优雅的滑降在沙渚之上的动作,而屁股朝后的平沙落雁式,就是撅着屁股朝后飞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滑稽动作。梗出自《笑傲江湖》令狐冲戏弄青城四秀。) 车内一暗,许籼眼中的光景也随之变化……原本浊黄的像是记忆中的老照片一般,稍显模糊的隐约可以看的清,却一下子都隐没进了黑暗。反倒是车窗外零星的光进入了视野,一些灯光、楼宇散出的光也都收入了视野,星星点点、朦朦胧胧。从刚才的几乎不可见变成了可见。 伴着视野豁然打开,车子不快不慢的行使,许籼的心头的紧张也很自然的散了。一点、一点朦胧的远光,事儿耀出大片的白芒,随着车辆呼啸声过去,事儿是一点、一点的街灯、两侧的商铺、人家的灯火,如萤火虫一般从眼前闪过。 朦朦胧胧之中,光怪陆离的像是处在万花筒中。 光怪陆离。 迷离梦幻。 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白纱,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还是那一条进山去侠客镇的路,或许是因为晚上的原因,又戴着白纱,所见的景色也净剩下了沿途一盏盏蜿蜒的路灯,余者皆不能入目。所以不见了山势、不见了山路,反倒是幸运的没有再晕车。一路进了侠客镇,一下子就仿佛穿越了时空——整个侠客镇灯火辉煌,充满了一种武侠世界的烟火气。 车子停好,便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来接许籼去简单熟悉一下舞台,然后又安排了他在前排就坐。 舞台上下正进行最后的准备。 …… 安乐乐坐在许籼旁边,陪着他,“一会儿晚会开始之后,要保持微笑……虽然你戴着面纱,拍不到脸。可眼睛是能看到的。” 许籼吐槽:“都坐观众席了,还要被迫营业!” “忙完这一晚上,等去了台州和谭导一起参加《天方夜谭》就轻松了……后面的大多都是这种访谈、综艺,就不用像今天这么辛苦了!”其实这一趟“武侠文化节”的活动熬人,有一大半的锅在飞机停航上——另一半当然是“武侠文化节”本身了:不仅下午全程在室外被太阳晒,晚上还要坚持半宿,持续的时间太长。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个“武侠文化节”对《剑踪侠影》的上映有明显的良性影响,宣传效果专业、对口的针对武侠读者群体,可以“定向宣传”一波,李佳尔都不乐意让许籼来这一趟—— 一个下午,半个晚上,再算上化妆、准备的时间,差不多小十三四个小时。就算是全程坐在观众席看,也坐不住。 许籼叹口气,说:“我的初衷,就是想要可以轻轻松松的赚钱,最好是什么都不做,就有钱拿……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安乐乐偷笑,说:“哪儿错了?没错呀!籼籼你看啊,你这会儿是不是穿着漂亮衣服,是不是坐在观众席?这不是坐着就把钱赚了?哦,也就是一会儿还要唱一首歌,再给大家表演一套剑法……再就没了。” 许籼:…… 接着,安乐乐再次甩锅海龙州的飞机停航——要不是因为飞机停航,就不会一来一去坐了两趟长途火车,那样就没那么累了。又念叨着后半夜到了台州,就可以好好的睡一觉,她给许籼保证:“《天方夜谭》要下午呢,还是坐演播厅里,有空调的。籼籼,我肯定会给你挡住所有的麻烦,让你一觉睡到自然醒……” 许籼白她一眼,说:“我觉着,你就是我的麻烦诶。乐乐同学……你看看这——现在都弄得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许籼抬手扯了一下白纱。 “还有那什么耳塞、头套……我总感觉着不对劲……” 再次罗列素材。 安乐乐:“……” “乐乐,你是不是有什么比较特殊的爱好?” ……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安乐乐红着脸“否认三连”,显得很委屈:“我,我真的是为你好。真的……我保证,一点儿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如果……如果有的话,让我、让我脸上长痘……” 许籼吸了一口冷气,好恶毒的诅咒! “籼籼,你等我下……” 安乐乐离开座位,留了许籼一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坐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冰镇的绿茶,另外还有一根折叠起来的,可以延展开一米多长的彩色吸管。安乐乐把绿茶、吸管都递给他,说:“下午的时候众目睽睽的,不好给你弄。这会儿在观众席,也算是灯下黑。你把绿茶和吸管藏面纱下面。” “嗯……” 冰镇的绿茶瓶身上凝结出了一粒粒细小的水滴,拿在手里都是冰凉的,这种久违的清爽让许籼精神一震。 许籼说:“乐乐,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我可是你的助理,应该的……不过要说好了,可就这一瓶。你要小口、小口的慢慢喝,要防着坏了肚子。真要闹得肚子不舒服,这儿连个解决的地方都没有。晚会一结束咱们就要赶飞机,也没时间让你处理……”安乐乐习惯性的絮叨,“我也知道你很热很辛苦,就是让你凉快一些……” “嗯。” “等一会儿觉着热的难受,实在受不了了再喝,先拿着……” “知道了……” …… “冰镇的饮料还是要少喝,最好其实还是喝凉白开……冷饮很伤肚子的。偶尔吃一次没什么,经常吃……” …… 终于,“武侠文化节”的开幕晚会正式开始了。台上的人许籼也看不清楚,那光晕将脸都模糊成了一片,仅是能分辨一下男女。不过听声音,却听得出来,女主持人还是下午的那个,另外还配了两个男主持人。晚会的一开场,就是一场大型的武术套路表演,一群年轻的少年人展示出十八般兵器的套路对招,看着凶险刺激,又热闹的很。但落在许籼眼中,就变成了乏味了! 见惯了大海的宽广和磅礴,也就对这些连江河都算不上的小水渠没什么兴致了——又不是高山流水,蜿蜒曲折的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开场节目之后,便是一些影视片段截出来的“小品”,由演员们在舞台上现场演绎,穿插了一些武侠影视剧的歌曲——这样的节目正对了观众的胃口,掌声时不时的响。一直到了十一点钟左右,就轮到了许籼上台。 主持人念了一段《剑踪侠影》中,朱雨清第一次出场的片段,便朝着许籼的位置抬手作请: “让我们有请偃月神女登场……” 在主持人刚开始念偃月神女出场的片段时,安乐乐就暗自帮许籼收了绿茶和吸管——她很好的把握住了主持人主持的时候,所有的镜头都在主持人身上这个机会。决不允许摄像头拍到籼籼偷偷喝绿茶的镜头——虽然,偷偷吸绿茶的样子很可爱,就像是小仓鼠一样。但不宜公开。 嗯…… 偃月神女,那是天上的神女,又怎么会做出这种破坏气质的行为呢! 520 分散各点位的摄像机、主舞台灯光便迅速的聚焦,追到了许籼的位置。一袭红衣外白纱浅掩,只一手笼了另一只手的衣袖,盈盈起身,身上的光晕便荡开了氤氲,似身上生出了一层单单的云气,那一层红色便在云气下涌动。一层简简单单的白纱自头顶罩下,简简单单的一掩,竟是令灯光中心的许籼宛如天人。 那灯光却照的许籼有些茫然、无措……本来上舞台的台阶是看的清晰的,却被灯光一照,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降的极低。不禁扭头看了安乐乐一眼,安乐乐满是鼓励,很用力的点头,低声说:“籼籼,加油。你是最棒的。” 许籼:“……”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 不过,被安乐乐这么一打岔,许籼心头的茫然、无措倒是少了很多。深吸一口气后,便稳稳的朝台上走。 舞台的台阶一共五级,藏在了一个他视线里一个模糊的豁口状阴影里,离他此时的距离大概是三米左右,边界也因为光照的原因,形成了一个倒三角,恰好将其宽、高都“标注”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拾阶而上,上了舞台之后,步子就更轻快了一些,走到了主持人身边,和大家打招呼:“主持人好,大家晚上好。我是籼籼——嘉沃、佳乐出品的《剑踪侠影》朱雨清的饰演者……”心里暗松一口气,心说:“还好、还好,要是刚刚不小心一个踉跄,或者摔一下,就真出丑到全网了……” 主持人的语气轻柔、和善,“籼籼你好……很高兴百忙之中,你能来参加我们的武侠文化节开幕晚会……” “大家都说你是最符合原著,也最符合书迷心目中偃月神女的,连青老都赞不绝口。今天,能够在这样的场合,有这样一个机会,看到朱雨清站在舞台上,大家可算是来着了……是不是?” “是……” “看,观众多热情。籼籼,下午的时候钓了大家一下午的胃口,不知道这会儿能不能让大家一睹真容呢?” 许籼眨眨眼,有些犹豫,说:“这,不好吧。舞台上当众脱面纱,是不是有些不雅?”其实他本人是打心底想摘掉的——白纱遮挡视线,面纱又闷热,弄的呼吸很不舒服。唯一的问题是安乐乐在他的发型上耍了一点点小心机,不经过安乐乐的手,硬要摘下面纱的话,那发型铁定全毁了。 主持人说:“美女是有特权的,就算是当中剔牙大家也会很宽容的。西子捧心的故事不是说——西施生病了,捧着心的动作都令人心动。可东施效颦,自己捂着心口,大家就觉着恶心、造作……” 自古以来“颜值”就是正义,美人做什么,即便是一些出格的事,那是“特立独行”“个性”“风雅”,是“名士风流”。 丑人……那叫丑人多作怪。 许籼伸手,在头纱上摸了一下,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摘下来的时候,谁知他却放弃了……“还是算了……我很笨的,发型、衣服、化妆都是助理弄的,摘下来就戴不上去了。而且,我很丑——真的。” “……” 现场的观众无语,混在观众里面的自媒体、娱乐八卦的记者就开始编排“许籼说自己很丑”“神级凡尔赛现场”…… …… 观众们到底没有如愿的品尝到许籼现场的颜—— 不过却听到了《刀剑如梦》。 还看到了《剑踪侠影》的片头。 舞台的大荧幕上开始播放《剑踪侠影》的片头,肖舒、朱雨清和几个配角的打吸被剪了几个镜头在其中,又有肖舒和朱雨清在京城的相会,有在山海关的最后一站。刀、剑交击的音效错落,音乐声响起。一种独属于江湖的,宛如风雷湍动的哭腔、鼻音带着一种金属的嗡鸣,又有黄钟大吕之悠远。 “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我刀,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与不懂……” 只一句…… 现场便已鸦雀无声。 甚至没有人去惊愕台上人那种既清越又厚重的音色是和他的形象、衣着如此的不相称。他们只是沉浸在那刀光剑影,一切成空的意境之中。它一如青龙的武侠小说一般,也是超脱的——讲述的是“江湖”,可江湖的恩怨,到头也不过是一场空——这又是高于江湖的立意和阐述。 “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 ……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 许籼很用心的唱,白纱下的目光虚的不知看着何处……只要光不照过去,他也看不见台下的观众。 一首《刀剑如梦》把所有人都拉入了梦境,许久醒来,却发现一切成空。 “狂笑一生,长叹一生,快活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真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有武侠气的歌曲,有一种‘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感觉。谢谢籼籼,给我们带来这么好听的歌曲……” 主持人声情并茂。 只是才刚说完,观众席才迟迟的响起了掌声,亦有人高声呼啸。不知是谁叫了一声“籼籼”,“籼籼”的声音就渐渐大了,逐渐和掌声交织在一起…… “籼籼……籼籼……” 那呼声,如海啸一般冲进人的耳膜,令人心为之彷徨。 许籼举起手,冲着声音的方向挥手…… “嗨!” “籼籼、籼籼……” …… “今天,是武侠文化节。刚才为大家唱了一手武侠风格的歌曲。同时呢,它也是《剑踪侠影》的主题曲。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我的电视剧——真的很良心哟!”又小打了个广告,续说:“接下来呢,我再给大家表演一段武功吧。就是我在剧中所用的偃月神掌——刚才注意看大屏幕的小伙伴儿肯定注意到了……” 许籼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可是武术动作总指导呢……剧中的每一种武功,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既兼顾其实用性、又要打的漂亮……” “……” 刚只是注意听歌,却忽略了大屏幕的观众们集体懵逼……啥?武术指导?刚才的片头里写了吗? 许籼说:“偃月神掌在一个偃字,什么是偃呢?就是遮挡、遮蔽,这一套掌法的实质就是利用步法、身法、手法,将攻击招数藏起来,以出其不意。出手时如云龙探爪,手悠忽而出却不知其所出……我这一身古典广袖,便时常以广袖作掩……袍袖一荡,漫卷如云,一出手便击要害……” 介绍了一遍“心法”,许籼便将话筒递给主持人。遂展身形,但见动作之间,漫卷了衣袖,身姿灵动、缥缈、踪迹不定。 不仅仅是手掌,就连整个人,都是掩在了红云之中,仿佛是藏在云中的龙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 “好……” 一舞作罢,观众们就又是叫好—— 相比晚会的其它武术节目,许籼的这套“偃月神掌”简直太好看了——就像是幻想照进了现实。 一动一静之间,移步换掌,都和书中写的那种意境一模一样,那种令人沉醉的,说不上来的美感让一众武侠老饕们满脑子都是青龙对偃月神掌的描述,一段一段的文字抽离出来,用作舞台上的人儿,简直毫无违和感。 许籼再次挥手…… 说:“看来大家对偃月神掌很感兴趣呢。那,要不要大家众筹一个——我把秘籍写出来发给你们呀!” 许籼本是开了个玩笑,可正在蹲直播,通过电脑看现场的李佳尔却不把这个当成一句“玩笑”—— “啧啧,老许啊,籼儿啊,你可真的是我的贵人!我特么一辈子都赖上你了……”随口就是一片金山银山啊!真要是把那些秘籍写下来出版,就算是只有千分之一的武侠发烧友买——或者真练或者收藏,都是一笔不俗的收入。并且……许籼这儿可是《剑踪侠影》里全人物、全武功的。这不就是说可以反复一茬、一茬的收割吗?于是,许籼这里还没下台呢,李佳尔那里就已经又给他计划了“写秘籍”的任务。 许籼要是知道因为自己一句玩笑,就又多了个“写秘籍”的任务,肯定现场就给自己俩嘴巴子! 你看看你,瞎说什么呢……这不,一语成谶了。 小心翼翼的下了舞台,回到座位上,许籼一边喘息,一边用手隐蔽的示意安乐乐把绿茶和吸管拿过来。 安乐乐却当没看见,反倒是将绿茶和吸管都拿远了一些。 许籼:…… “我给你扇一扇,凉一些……”安乐乐拿着扇子,看样子像是在扇自己的肩膀,实际上却将风送给了许籼,那风很轻柔,经过了白纱的过滤,几近于无。“你刚刚运动完,等气喘匀称了再喝水……” 许籼:…… 又过了好一阵,安乐乐才将绿茶给他。只是绿茶已经不冰了,变得略有些温吞。许籼一边隐蔽的偷偷嘬绿茶,一边透过白纱去看大荧幕,大荧幕像是被蒙了一层白,却因为本身就是反光的,反倒看的较为清楚。每注意到摄像即要用镜头照自己的时候,就停止偷摸,等镜头走到了别处,就继续。 偷偷摸摸的喝绿茶,竟然是喝出了一份难得的乐趣。 …… 521 一如上学时在上课的时候,在腿上摊开一本小说,躲着老师的视线“偷看”,或者是上着一个语文、英语,却偷偷的在做数学、物理……那是一种既怕被发现,又享受的,刺激且愉悦的心理。 …… 一小口、一小口的吸着,有时会嘬一小口略带苦味、甜味的茶水,感受那种唇齿之间的回味之甘、爽,更多的却是在玩儿—— 将绿茶吸的在吸管中上上下下,听到一些歌的时候,竟还照着音阶、音符,吸出了音乐的“可视化”。 “呼噜……” 吸管突兀的发出了声音。许籼略是心虚的左右瞥了一眼……还好,没人看他。应该是舞台上的音乐声很大,把小小的“呼噜”声掩盖了。心里想着:“刚还半瓶呢,这就没了?”遂将空瓶、吸管分两次偷偷运输给安乐乐。安乐乐便偷偷摸摸的将瓶子和吸管放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就觉着和上学时候偷偷传小纸条一样。安乐乐有些无语,说:“都让你慢些喝的,这就喝完了?” 许籼说:“我就是慢慢喝的……就是有点儿不经喝!” “嗯嗯,是是……” 安乐乐笑嘻嘻的敷衍……怎么就不信呢! 过了十二点。 一位知名的男中音一身盘龙的锦绣袍服,登上舞台。唱了最后一首歌——也是本次“武侠文化节”的定制歌曲,叫《武魂荡荡气长存》。男中音的声音浑厚、有力,歌词也写的不错,只是曲子和词和人,却都不怎么搭配。许籼心说:“仓促之作,曲不对,人也不对,词很好。” 侠气千古伏,问何为人间正气?看——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 曲,浑、正有余,却少了侠客的意气。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舍生取义的铿锵决然丝毫没有体现出来。 他寻思着……“这个歌词,等我来了兴趣,或许可以‘废品回收’一下。”至于说是“废品回收”是否会得罪人这种事……许籼是不怎么在意的。 这首《武魂荡荡气长存》是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之后,主持人就邀了所有的演员、嘉宾上台,谢幕结束后,工作人员就开始送演员和嘉宾离开。女主持人借着机会揽了送许籼的差事,说:“我回去正好顺路,我开车送籼籼他们吧!”晚会散场之后,一堆善后的事情忙成了一团,正是人手紧促的时候,负责人一听就答应了。这位女主持人简直就是“高风亮节”了。 女主持人便又去找许籼、安乐乐,领二人上了自己的车。是一辆和苏子的跑车同款的跑车,里面坐着也宽松。 女主持人一边开车一边和许籼、安乐乐闲聊,打趣说:“机会难得,我今儿说什么也要近距离一睹籼籼真容……不然今天可睡不着觉了……” 安乐乐说:“就怕你看了之后更睡不着觉。” “那更要看了……” 跑车下了山后速度立刻就提了起来,在黑夜里,安静的公路上宛如一个幽灵一般快速的移动,不多时就到了酒店楼下。女主持人停了车,问二人:“籼籼,你们明天走还是后天走?我送你们啊!”“这就走了,赶飞机。去了台州那便休息……”安乐乐说。“这就走?”女主持人听的讶异。 于是,女主持人就将车停好,随二人一并上楼去了房间。帮着二人收拾了一下行礼,还提了一个行李箱。 也因为时间太过于紧张的关系,三人回到房间就是一通闪电战,许籼也根本没时间、没机会拿掉头上的白纱、取下脸上的面纱,女主持人也就遗憾的未能一睹真容——虽然往上看到过照片,但照片再好,和真人也是有所差别的。不过,在机场告别的时候,女主持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题字”不好明着说,她便以“未能一睹真容,临别的时候就给姐签个名补偿一下”的理由,取出了一只软头的方便毛笔,让许籼给她的本子上签了一首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还签上了“许籼”这个名字——按照女主持人的说法,就是签“许籼”,这算是朋友相赠,签“籼籼”,那属于业务往来。 别看这些字的载体只是普通的本子,不是上好的宣纸,也不是名贵的笔墨……但书法艺术,什么时候看中这些了? 重要的从来都是“作品”本身—— 她是不懂书法。 但她懂……像是《寒食帖》便是写在普通的纸上的,就是大家用来写信的那种纸,可比真正写书法的纸小了很多,也普通的太多。像是《祭侄文稿》也一样,都是随手拿了一张信纸就写了……再还有写在药方上的、账本上的……如果说“载体”真的重要,那这些又怎么会值钱?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这个本子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就当传家宝了。”女主持人喜滋滋的欣赏着本子上的诗,辛弃疾的诗词那自没的说,这一首《元夕》更是令人拍案叫绝,就算是丝毫不懂得诗词对仗,不懂得格律的人,也能体会出那种美。许籼笑,说:“不至于,不至于……而且我认为辛弃疾最厉害的,应该是武功!” 还要再说,便听到广播说飞往台州的航班已经开始检票了,便忙去检票。女主持人又送了一程,直到二人上了飞机才走。 一上了飞机坐下,安乐乐就把耳塞、头套给许籼戴上了,让他睡觉。头套将白纱拘在了脖子处,看着就像是水母的张开了的身体。安乐乐则是一直等到飞机起飞之后,才戴上眼罩开始休息。她睡得很浅,时刻竖着耳朵听动静——便是空姐偶尔走过,也会掀开眼罩看一眼动静,才继续睡。 许籼被头套闷着,不知道是怎么迷迷糊糊的睡着的,只是被叫醒,摘下了头套和耳塞,就已经到了台州,该下飞机了。 刚才醒过来,许籼就觉着浑身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问了一句:“几点了?咱们到了吗?” 安乐乐说:“到了……还不到两点半,也差不多了。咱们走了一个半小时不到。” 下了飞机,整个机场都是宁静的。 一架栈桥沟通了机舱和出口,安乐乐和许籼拉着行李箱随人流走出来,安乐乐将背包挂在了自己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上,另一侧的背包带挂在了许籼的行李箱上,和许籼说:“跟着我走,可别走丢了。”许籼有些无语,吐槽说:“我是戴着白纱看不清楚,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把白纱掀起来……” 安乐乐说:“不许掀。”便拖着行李箱,拉火车一样捎带着许籼出了站,联系到了来接人的谭云,上了车。 谭云让司机开车,打趣许籼,说:“这是在扮演新娘子?是偃月神女要出嫁了吗?嫁给谁?” 许籼说:“忙着赶路,没来得及摘……” 谭云“哈哈”一笑,说:“我看完了直播就接你了。这个白纱真的是点睛之笔,将艺术的留白的意境发挥到了极致。早知当时做造型的时候,就应该加上才对……可惜可惜……”谭云说着“可惜”,心里也觉着“可惜”——这一袭白纱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让许籼更具备了一种不那么真实的质感。那一种“杀伤力”,简直比单纯的面纱的遮挡更强烈的多,想一想就令人遐思,欲罢不能。 许籼说:“你这是想我死啊。这玩意儿戴着,我现在都分不清楚你是谁!” 谭云说:“你这么一说,我更兴奋了。” …… 许籼:…… 谭云得意的吹嘘,“知道我的电影、电视剧为什么从来不亏吗?因为我了解男人——这真不是我吹。就说这一块面纱吧,你把一个美女弄上来,再怎么美,也就那样。但你给她戴上面纱,那一下就不一样了……这就是男人的痒痒肉,你挠中了,电影再差劲一些,票房也是有的……” “你怎么那么了解?” “男人嘛……当然了解男人啦……”谭云一脸的理所应当。许籼直接无语了,都忘记这厮还有一个“老色胚”的属性,对美女的欣赏那是专业的。对男性观众的把握,那更是专业的——他的审美就代表着大众的审美,他知道男人们虽然不说,但也喜欢的那些东西究竟都是什么。所以,一些喜闻乐见的“细节”也就被大量的、巧妙的体现出来——比如高空掉落的胸罩砸脸上。 嗯…… 许籼投降了:“谭扒皮你厉害,算我没说。不过……”他话头一转,直接狗起来,“谭大大,以后有什么资源,一定不要忘了我。嗯,我不喜欢那种生命繁衍类型的,我喜欢那种……嗯,你懂得。” 谭云:“你说的什么我不懂,我也不知道——我是正经人。” “切,正经人。” …… 522 这位“正经人”的《第六栋》《妻子的诱惑》《少年情怀尽是诗》《边缘人》……等,一系列的,接近三十多部“艺术片”(并不直接涉及到“取长补短”,但那调情、玩乐的格调之雅,手段之花,各种的“制服”“捆绑”“面具”“赤足”“高跟鞋”等元素的合理运用,却足以称得上是“艺术”)长期在泛亚的范围内广泛传播、霸榜——搞得一些靠卖色情、裸体、交配来博人眼球的片子长期哀鸿遍野:除了小范围内的极端爱好者在传播,是既犯法又没钱途。 这么一个硬生生的用“艺术片”这种魔法打败了色情片,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将泛亚地区,尤其是日、韩曾一度火热的色情影片市场杀的哀鸿遍野的家伙……如此的深谐男女之情,特别能抓住人的兴奋点的家伙…… 他说他是“正经人”? …… 谭云靠着椅背,将胳膊打开架在座椅上,很有一种大佬的感觉。也就差嘴里叼上一根雪茄,再配上大金链子小手表,墨镜、戒指盘条龙了。他说:“我六点多就来了,一个人吃了饭没事儿,就看直播了……不得不说,你现场是真好看。嗯,现场的导演也很有品位……一场晚会下来,给了你三十四个镜头……” 许籼侧了下身,说:“胳膊哪儿放呢?搞得我俩好像你大小秘一样。” “我荣幸。” 许籼问:“你看个直播,还带数镜头的?” 谭云说:“在下不才。” 他不仅仅数了,而且还将那些镜头都直接录像截取了片段收藏了。 许籼:…… “我看完直播就找车奔机场了,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谭云挑眉。许籼吐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猜,你肯定是有什么事儿要麻烦我是不是?”“哪儿能呢?我是那种人吗?”谭云否认,下一句就自爆了,“我刚接了一部戏——大投资!很快的,也就最多一个月就能搞定……” “嗯。” “我需要一个又靓又能打的女演员演女一号,可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你了……怎么样,帮帮忙?” 许籼说:“你要的不是女演员吗?” 谭云:“……”被噎的沉默了片刻,才说:“其实,性别也不用卡的那么死。大家是看电影的,又不是给演员谈恋爱的,是吧?这个电影呢,讲的是你是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侠客,专职除暴安良,因为你破坏了黑帮的多次行动,然后……”也不管许籼的态度,谭云直接就讲起了故事梗概。 他相信,许籼听了他讲的故事一定会心动的。二人一起共事了一部电视剧,谭云很清楚许籼对镜头、对故事的理解和解构。 一个故事好不好,能不能赚钱,好不好看,这小子肯定懂…… 再一个从小荧幕到大荧幕的跨越,也是无数的演员梦寐以求的——甚至可以说,大荧幕就是许多演员的“终极理想”了。 …… 许籼有一句没一句的将谭云说的故事听了一个大概。这就是一部很典型的描写一个侠客除暴安良,和黑恶势力作斗争的爆米花电影。故事中更包含了“美女”“侠客”“打斗”这些元素,整体的剧情也简单明快,绝不搞什么弯弯绕绕的…… 女主角的名字叫“任萱”,明面上的一个身份是拍摄平面广告的模特,暗地里却是一位精通杀人术,武功高强的鬼魅,被人称之为“暗送无常”。行动的时候穿着一身凸显身材的,干净利落的紧身的连体皮衣,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她的头花是暗器、发卡也是暗器——当战斗进入高烈度的绝杀阶段的时候,就会散开丸子头,变成马尾,然后第二阶段变身,成为散发的模样…… (谭云着重介绍了紧身的连体皮衣,口罩,还有两个阶段的变身的画面……爆米花电影,视觉冲击力第一,剧情不那么重要。) 许籼:…… “编这个故事你用了多少时间?”许籼蔑了谭云一眼。 “十分钟……” 谭云很顺口的嘚瑟。 “那个,你别看时间短,肯定是好故事!” …… 许籼说:“吁……” “怎么样,考虑考虑?”谭云压低声音,说:“片酬我给你这个数……”谭云掐了一下手指,简直就像是一个诱惑人堕落的魔鬼在低语,“咱们公对公,我的公司和你的公司合作,算联合出品。我和你说,投资方很大方……过了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地儿了。又轻松,又有钱赚,一个月而已嘛……” 那“轻松”“有钱赚”“一个月而已”轻轻的敲打着许籼的心扉,让他一下子就心动了……不干是傻子呀! “嗯,朋友嘛……” “这个角——嗯?你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由于许籼答应的太过于迅速,谭云的老腰都差点儿被闪了,心说:“亏得我还准备了那么多话……”合着都白准备了——不过回头一定要分析一下刚刚话里有什么让这位动心的元素。一定要记下来,以后有活儿了能够“直捣黄龙”。 许籼一脸的理所当然:“是,答应了呀。” 不就是演一个蒙面抠逼女侠嘛! 好说。 “那个动作指导……” 谭云得寸进尺。 许籼表示:“咱们公是公,私是私……” 谭云说:“好嘞!” “……” 说话就到了谭云下榻的酒店,许籼和助理的房间谭云一来就帮忙预定了,现在直接领了房卡入住就行。谭云帮忙提了行礼过去,和许籼、安乐乐说:“我哪儿准备了夜宵,就怕你们过来外面没得卖了。可能有些凉,咱们稍微热一下垫垫肚子。你们收拾一下过来……我给你们留门!”谭云说完,就不打搅二人收拾,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给二人留了门。 安乐乐关上房门,开始检查屋子里是否暗藏了监控,又检查了床垫、床单、被褥的卫生状况…… 检查的结果还算好——床底下虽然不干净,但床垫、床单还是干净的,被褥打开来看一下,里面的被子是有些年头的,还露了棉絮,但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渣滓和污秽存在——裹着被套,也没什么。 在浴室的镜子后面发现了一个摄像头,安乐乐顺手就撕了一块胶带给贴上了,完事儿后不由感慨:“还真是小心无大错。” 无论是许籼还是安乐乐,也都没有去找老板或者员工理论的意思,且先住着,等走的时候随手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就可以了。这种非必要的口角,自然是能免则免。倒也不是什么“君子不立危墙”——只是和人争执会影响心情,忒没意思。而且也不能确定这个摄像头就是开旅馆的人装的。 …… “晚上还是不要洗澡了。我帮你换一身轻便的衣服,咱们去找谭导吃点儿……然后就早点儿休息……” 安乐乐帮着许籼脱掉了那一身朱雨清的服饰,将被汗浸的潮湿的光腿神器和长袖的紧身连体T恤、“马甲+束腰”露出来。又给许籼拿了一条牛仔的超短裤让他穿上,脚上的明朝款式的高跟鞋也换下来,换上了一双厚跟的马丁鞋——虽然和超短裤很搭配,可却也比明款高跟鞋要捂脚。 上衣也换了一件短款的牛仔夹克。 整体上一下子轻松、爽快了很多——简直像是要飞升一样。许籼说:“我一下子感觉自己又活了。” 安乐乐絮叨说:“古装明天的时候找干洗店洗一下,等录完了节目去拿刚刚好。” 许籼随意的“嗯”着…… 等了一下安乐乐收拾完,二人便去了谭云的房间。谭云的一双眼睛被许籼的两条大长腿吸引,盯着那双腿硬生生的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看了好几遍……“一般来说,男性的上半身都要更长一些,而女性的腿更长……你这一双大长腿怎么长得?”若是许籼是一个女演员,或者说是女子,他肯定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即便忍不住要看,也会偷偷摸摸,而不是这么的明火执仗。 但,谁让许籼是一个“爷们儿”呢? 许籼:…… 磨了一下牙,在谭云对面坐下来,将腿在桌子地下伸展开,惬意的感受空调的风带走了光腿神器上的潮润的那种凉爽…… 随后拿起了一串烤鱼丸撸了,嘀咕说:“要不是看在你的晚餐的份儿上,我真想把你眼珠子抠了,太恶心人了。” 谭云脸皮奇厚,“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这烧烤不错啊。” “必须的……你尝尝这个,这个可是当地特色。别处绝对没有——烤豆腐毛,就是把豆腐放的长了白毛,跟棉花一样,然后烤了吃……”谭云也抓了一串吃,一边吃一边给许籼介绍台州的特色烧烤。又问许籼:“要不要喝点儿?光吃着没劲。”“算了,我怕你酒后乱性——忒没安全感。” 谭云一脸衰……有一种被万箭穿心的感觉。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就差唱“你伤害了我”了。 523 谭云说:“拜托……你看我是不是傻?我谭云的人品,有口皆碑的好不好?还‘酒后乱性’,我怕不是要被你按在地上摩擦好吧……”言外之意是让许籼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逼数,比较之下,他才是那个“弱者”啊,“别以为你长得美,就可以对我进行诽谤。传出去,哪个美女敢找我耍?” 许籼很敷衍的“嗯”“嗯”,乘着谭云自哀自怜的功夫,就将两串烤毛蛋收拾了。等谭云醒过神来,就只看到两根空签子…… “诶,啊……这——” …… 防不胜防啊。 “那是毛蛋!烤毛蛋!”谭云特意强调了“毛蛋”这两个字……实在是许籼的外形和颜值太具有迷惑性了,这样的“美人”似乎就应该很有爱心的,见了兔头都会害怕,会说出“怎么可以吃兔兔”这种话才对——他是压根儿没想到许籼会对毛蛋下手,打一开始就将烤毛蛋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谭云惊诧、不解、疑惑,又有大意失毛蛋的失落:“你竟然吃毛蛋……” 许籼说:“嗯,毛蛋怎么了?” 谭云手舞足蹈的说:“毛蛋,毛蛋没怎么……我是说,你难道不应该感觉毛蛋里面还有小鸡、鸡毛,看着就会觉着无处下口,然后……” “不会啊,挺好吃的……” “……” 谭云干脆不说话了,全心全意的开始挑一些好吃的消灭,诸如烤蚕蛹、烤蚂蚱也都没敢留到后面慢慢的咂摸滋味,直接先吃好吃的——生怕晚了只能对着竹签子空流泪了。 小助理则是专门挑一些素的烤辣椒、烤韭菜、面筋之类的吃,不时的还从一旁的盐水煮田螺里用牙签挑出螺肉给许籼投食——她自己吃的时候却更简单、巧妙,直接捏着像是嗑瓜子一样,将螺口往嘴里一送,嘬住了用舌头一吸,里面的肉就“呲溜”一下,和咸香一起入口。一个小小的田螺,硬是嗑出了瓜子的感觉。 谭云这个快枪手也是相同的吃法,一口一个田螺,“呲溜”“呲溜”的利索。许籼试了好几次,都学不会。 谭云笑说:“终于见你也有不会的了。吸田螺嘛……多吃一些就学会了,很容易的,不吸一吸,没得灵魂。” 许籼说:“算了,我还是吃现成的吧。试了几个,吸的我舌头尖儿都疼了,也没学会……” 安乐乐也笑,说:“学这个做什么。我给你挑就好了。” 许籼说:“是,是。” 吃过了“夜宵”,许籼、安乐乐便离开谭云的房间,准备回房休息。才走到二人房间的房门处,许籼就拉住了安乐乐,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又用手指一指谭云的住处,做了个“那里”“过来”的动作,暗示安乐乐去找谭云过来。安乐乐压低了声音,张口要说什么,还未开口,许籼就摇头。 手,轻轻的搭在门上向内一推。门悄无声息的打开。许籼抬起脚,然后马丁鞋的鞋底竟然平平的,自上而下的落在地上,落脚竟然是毫无声息——但偏偏,他落脚的速度却并不见得慢了多少。 安乐乐还愣着,许籼摆摆手,示意安乐乐快去。 安乐乐赶紧转身就跑。 …… 为了不影响客房中的客人休息,酒店的过道都是铺了地毯的,无论是高跟鞋还是什么鞋,在上面跑动也都没有声音——极端点,就算是有人拍皮球,那声音也会微乎其微。所以许籼丝毫不担心安乐乐跑动会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是的—— 屋子里进了人。 许籼、安乐乐出来的时候,是锁住了房门的。但刚刚房门却已经开了……显然是有人打开了房门,进入到了二人的房间。 而这个人……许籼判断,“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给房间里安了摄像头的人。安乐乐用胶带遮住了摄像头,所以“这个人”才乘着二人离开,去吃饭的这一大段空当去了二人的房间,处理摄像头——无外乎是想要走一个灯下黑的路数。赌的就是安乐乐检查了一遍,就不会再检查第二遍。 但百密一疏的是大约为了行动方便,竟然没有锁门——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聪明的选择。 空城计:表示屋内有客人在,即便有了什么动静,也可以轻松圆过去。 …… 又一个致命的“疏漏”却是许籼和安乐乐他们吃的太快了,“这个人”还没干完活儿,二人就离开了谭云的房间回来了。 ……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 最致命的正在接近: 本来厚实、坚硬的马丁靴的鞋底是很容易和地板接触,稍微轻轻的一挨着,就会发出声响的。但当马丁靴在许籼的脚上,而他又认真起来的时候,却被他用独特的行走的技巧消弭了声音,让屋内的“这个人”毫无所觉。许籼落脚无声无息,身形却敏捷的像是一只逐渐靠近猎物的猎豹。 他过了客厅、卫生间,耳朵分辨着一阵细微的声音的来处,其“记忆”之中丰富的阅历不仅仅让他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还判断出了对方的动作。 他轻轻的以背贴门。 旋身,迈步。 门开。 人随着门转了个身。 一个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蓝色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对着床头对面一侧的墙上的一副刺绣捣鼓,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已经嵌入了一大半,正好藏在了刺绣上万马奔腾的一匹马的眼睛上,眼看着就要藏完了。保护刺绣的玻璃则被卸下来放在了地上……许籼冷笑,身形忽动,一叫踩上了床铺,借力一折,探手一捞。 舒张的右臂裹挟了一股风劲,右手张开,一瞬间极快的动作竟然让手指突破了音障,发出一声“噗”的轻响。 下一瞬,许籼的手就自后颈钳住了男人的脖子,大拇指和无名指严丝合缝的按压在其动脉之上。 顺着动作的惯性和势能,许籼的手就往前一杵! “砰——” 蓝衣人的脸毫无防备的砸在了“万马奔腾”上,整张脸在一瞬间被粗粒的刺绣的面料挤压,那一股毫不留情的巨力只一下就让他鼻梁塌陷,额头、颧骨、下巴和嘴唇、牙齿都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一声闷哼被堵在喉咙之间。接着,许籼左膝一顶,将蓝衣人顶的以躯干为轴,横起来,右手就要压下去。 “别——” 恰是谭云被安乐乐叫过来,一找到许籼,就看到了许籼的这个动作。谭云被这个动作吓得面无血色,忙叫了一声“别”。 若是寻常的“殴打”“摔打”,谭云说不得也会同仇敌太,对这种阴暗小人踩上几脚出出气,可许籼的这一下动作明显不是——也幸亏了之前一块儿拍《剑踪侠影》的时候和许籼讨论过一些武术技击的东西,听许籼说过赤手空拳的格斗,杀招其实就在摔法之上——而地面、墙体,都可以作为彼此的武器。 一摔二拿三打。 许籼即将起手的这一甩有着一个最朴实无华的名字,就叫“倒栽葱”,只将人头朝着地上一栽,头朝下、脚朝上,即便是泥土地上,或者是未锄过得耕地里,也都会一下子要了人的性命。 许籼和他说过,借助惯性,借力打力,再这么一惯下去,和一个人从五层楼头朝下栽地上没区别。 只能死! 没第二种可能! …… 许籼听到了这个“别”字,手便不果决了。干脆的抓着对方脖颈子的右手一松,让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身体在坚硬的地板上砸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许籼自柜上跳下来,一脚恰踩在对上的一只手上,另一只脚很随意的就在对方的脸上重重的踢了一脚,冷笑说:“算你命好!再晚那么一下,就让你家人等着收尸吧!”谭云艰难的吞咽了几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哆嗦:“你,你差点儿打死了人了……他他他……你你……太吓人了。” 哪怕是谭云见多识广,什么街头烂人打群架,用刀片追着人砍也见过不少次,可许籼这种要命的却没见过。 他是真的害怕。 “放心,我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 只是秉持了“无限制格斗疯狗流”的理念而已——能偷袭就绝不正面进攻,能群殴就不单挑,能杀死就不砍伤,能砍伤就绝对不仅限于局限住对方的行动。毕竟这种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直接的暴力行为是容不得半点多想的,刀兵凶险。无论是心慈手软,或者是一点点的侥幸大意,那种可能的“后果”都是不能承受的。 …… 谁让他此世不过凡人身,既无神通护体也无内力傍身,能够倚靠的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技巧罢了。 他是能跑得过博尔特还是能跑得过马拉松?他连人家一些“爱好者”都比不过,又有什么资格去“资敌”呢? …… “不弑杀……” 谭云浑身发冷、发抖的看着地上趴着一动不动,时而痉挛抽搐一下的人体,又看许籼那只一下、一下在对方头上招呼的,穿着坚硬的厚底马丁靴的脚……那人脸上的口罩已经被血浸透,染成了红嘟嘟的…… 而且,还平的像是被烙铁压过了一样。 …… 刚刚他进来之前还发生了什么? 谭云想着便禁不住抬头去看。 他在“万马奔腾”上看到了一片并不算大的,斑驳的如同是人用口红信手涂鸦的一片血迹…… 524 倒是安乐乐,枉顾了趴在地上,一抽一抽的蓝衣服,只是关切的问许籼:“籼籼,你没受伤吧?”她一心怕许籼吃亏、受伤,见许籼无事,心也一下就放宽了。还过去踢了蓝衣服一脚,问:“他偷偷的在你的卧室里做什么?”“偷偷安摄像头——马眼那儿,我进来的时候,他都快安完了!”许籼伸手指了一下万马奔腾。又和安乐乐说:“你去你房间看一看,看看你房间是不是也安了!” 这个蓝衣人安装摄像头显然是“有预谋”的,且就是冲着许籼来的……否则也不会乘着这点儿吃饭的空当,来打时间差“冒险”: 或者,他认为不会有什么风险。 …… 那么,对方在不确定哪一个房间是许籼的情况下,就一定会选择将两个卧室全部安装摄像头! “哦、哦……啊!” 安乐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仓惶的跑去自己的房间检查。 安乐乐一走,许籼的手便支棱了一个“六”,大拇指贴耳朵、小拇指指着嘴,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说:“别愣着了,报警啊!”谭云“哦”了一声,忙取出手机报警,在叙述、问询的过程中,其心头的理智也随着冷静回来了一些……“籼籼,你这也打的太狠了,说不定会有麻烦!” 许籼瞥一眼地上的人,说:“麻烦?不会的。麻烦老谭你再找酒店方面过来,看看这个人是酒店里的,还是外面的。” “十有八九是酒店里的人。”这一点都不需要多少复杂的思考——这种房卡管理系统管理下,一个外人想要通过“技巧”“技术”手段破解开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避开系统的防火墙、警报不说,还要复制相应的房间的密匙……但内部人员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轻易的获得房卡。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逻辑”: 有本事无声无息、轻而易举的在短时间内破解房卡的人不会做这种事,而做这种事的人往往也没那个技术手段。 这种事最先应该被考虑的,肯定不是小概率的“万一”如何如何,而是要先把一些显而易见的判断进行验证,“是”那就完事儿了,“否”则要进一步去考虑“万一”。这才是最正确的判断一件事,去侦破一个悬疑、案件的思路! 谭云直接用座机联系了酒店方…… 接着,他就问了许籼一个问题:“怎么竟使唤我打电话了?” 许籼勾起了一丝笑意,说:“因为我刚刚吓坏了,这简直太可怕了。只不过我的感情一向不外露,所以你才会看不出来……我这会儿也还很害怕,根本就无法有效的组织语言,所以才需要你帮忙打电话报警,找酒店方面的负责人……我,我的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我感觉我需要看心理医生……” 谭云上上下下的打量许籼,神特么的“吓坏了”“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你脚底下那位才是真的“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吧?不仅仅是精神,身体也一样……怎么看都离死不远了。 不过只是在心头转了一圈,谭云也就明白许籼的意思了…… 这分明是叠护甲呢! 因为房间里有人,受到了惊吓,吓坏了,所以出手的时候也没轻没重,所以才一不小心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这一套说辞传递出的信息就是他并非是“故意”的要杀死或者打残、打伤对方,一切都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之后,本能的、非理性的情绪造成的。其实想一想也是,总不能和警察说:警察同志,我就是抱着打死他的目的,刻意用杀伤力最大的手法试图干净利落的干掉这个偷偷安摄像头的贼子的。 这不是藐视司法,和整个社会的公序良俗对着干吗?当着警察的面,你说自己要故意杀人,想干嘛? …… 谭云又一不小心看到了一抽一抽的蓝衣人,突然就回过味儿来——现在的这一幕效果是算计好了的吧? 早听说过武林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己和安乐乐打一进屋他应该就听见了,所以才能这么的“巧合”: 恰巧他一进来就撞破了许籼要摔的那一幕,又也恰巧的阻止了许籼的“更进一步”。可以说,他是被许籼“利用”了一下,用自己最真实的情绪配合许籼表演了这一段戏码——这一段戏就是给这个蓝衣人看的! 就是要让蓝衣人认识到自己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若是那个“别”字慢上一线,他就已经死了。 这,是恐吓。 “……”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谭云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就算这些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也好……他愿意相信自己的一厢情愿。 安乐乐检查完了自己的房间,就跑过来,说:“安了,安了,和这个摄像头差不多的地方……”说完,就愤愤的过去,又踹了蓝衣人几脚,依旧觉着不解气,就左右寻摸着想要找一些“道具”打人。 许籼拉了安乐乐一下,说:“好了,就这样吧。一会儿警察来了不好看——还以为咱们故意打人呢!” 先来的是酒店的经理,领着三个保安和两个穿着制服裙的酒店女服务员,进门的时候还喘着粗气,可看到了那蓝衣人之后却变成了倒吸一口冷气。那种半死不活的模样,看着也委实是有些吓人。定了定神,酒店经理就连忙给许籼、谭云和安乐乐道歉——这三位里,其中两位都是“惹不起”的。 一个不好,他自己完蛋,这家酒店也要完蛋。 道歉了之后,又是安抚…… 说:“籼籼,谭导……这个事儿我们酒店是真的不知情的。我为酒店的安全漏洞给二位带来的惊扰道歉。这件事我们酒店方面一定会严查,严肃处理,给二位一个公道。我们同时也会督促警方快速办理好这个案件……” 一保安说:“这人看着有点儿熟。” 经理呵斥:“这么说,你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 …… 随后,警察又来,随着警察一起来的是几个医生。之前听到报案,知道了现场的大致情况,就随队带了医生来做处理。 警察一一问着现场的人,医生则是小心翼翼的给蓝衣人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很令人诧异—— 蓝衣人看似凄惨,脸都被人怼平了,但全身上下也就这里——哦,还有一只手被脚踩过,就这么一点“皮外伤”。虽说“毁容”是免不了的,以后鼻子想要挺起来也需要重新做手术,可身体的整体状态却没什么伤势。于是,这个蓝衣人就被简单、粗暴的用止血纱布把脸包裹成了木乃伊,直接拷走了。 皮外伤、死不了,又是大半夜的,就不用挤占人民的医疗急救资源了——作为一名犯罪分子,他不配。 警察一走,经理就让人给许籼、安乐乐换了房间,又让服务员打扫一下血迹。他自己则是给老板打了电话,就连夜去警局蹲守了。老板赶来酒店,又亲自给许籼、谭云赔礼道歉,又说了一通好话,还说:“这件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武侠迷,是您的粉来着……这件事我肯定给您一个交代……”那一口一个“您”说的让许籼都不好意思说什么重话。只是说:“这种事,和你没关系。” 眼见着这一番动静闹下来,眼见着就要到了后半夜的四点钟了。又考虑到许籼是后半夜来的,一直到现在还没睡,就不打搅许籼,自去了。 安乐乐愤愤不平,说:“一个个的说的比唱的好听。那个人说和酒店没关系,我用屁股想都不信。” 许籼说:“好了……人也终于走了。我这憋得,乐乐你帮我一下,我要方便方便……” “嗯。” 安乐乐随许籼进卫生间,帮许籼将身上的“马甲+束腰”除了,又脱掉长袖的紧身高领连体T恤,便抱着衣服站到了门外。听着里面一阵“稀稀拉拉”的动静,直到听到冲马桶,才问:“籼籼,好了吗?” “等一下……”许籼让安乐乐稍等,自己穿好了光腿神器的上身,摆弄的周正了才让安乐乐进去。 安乐乐帮忙将光腿神器的束腰系好——下手一如既往的黑,将排扣的金属钩子挂到了最里面的一排。 又让许籼把紧身T恤重新穿好,再穿了那件“马甲+束腰”,才把人从卫生间放出来。今天……不,就是以后,也绝对不允许她家的籼籼在外面穿着薄薄的肉色连裤袜和塑形衣“裸睡”了——光腿神器和这件T恤,外面的“马甲+束腰”必须穿上。要不是今天足够的“运气”,只怕都要被人看光光了。 出了卫生间,要进卧室的时候,许籼突然和安乐乐说:“乐乐,你怕不怕我?”又说:“不怕的话,今晚就和我睡一个房间吧。” “嗯……” …… 525 这种“一个房间”的话,安乐乐一个女人是不好说的,于是许籼便厚颜,贴心的邀了一下安乐乐——看似有些突兀、冒昧,还有些“过分”,实则却真的是“贴心”的很。大半夜的,遇到了这种“入室”的事件,任一个女人也都会受到惊吓,怕是不敢一个人单独待着了。若硬是以“男女之大防”来教条,硬一个人一个房间,这种害怕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安抚,便会放大——必然会或轻或重的,生出一些心理的疾病。譬如敏感、多疑、神经质,进一步引发神经衰弱等等……更严重一些,一步一步的跌入到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陷入到一种疯癫,认知混乱都有可能: 现实的例子,一女子仅因为刷短视频消息,刷多了网约车司机如何如何女乘客之类的新闻,就因为害怕,产生了认知的错乱。由此“被迫害妄想症”发作,用美工刀将司机残忍的杀害。 (事实上,在她的认知中这是属于“正当防卫”的。这种心理问题不能忽视,否则就会积少成多,终要病变的。) 这个时候就要“嫂溺,援之以手,权也”——这个时候是不能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礼也”的。 其实,这种事本是不怎么关男、女的,理论上如此。但现实角度来说,女性也的确更容易在这种“入室”事件中遭遇意外,有更大的被侵害的可能——同样的,类似于深夜了跑出去撸串、去酒吧、去KTV、去夜跑……等等。说破天,在这种环境下,一男一女,女性遭遇侵害的可能性都更大。 这是“先天”的生理结构决定的,“先天”的弱势,也无法通过软的观念来改变,不是一句“男女平等”,就可以将一个人的体力、耐力、体质上的劣势抹平的。 这仅仅是从一个歹人的“利益”的角度出发! 也是人的共性—— 干什么也都是“趋利避害”的,低投入、低风险、高收益的“生意”上赶着做,在选择、比较之后,也肯定是要选择更好得罪、更容易上手的。这就是“客观事实”——歹徒可不会跟你抡什么“南拳”“北拳”“女拳”的,什么深夜认为女人不应该出门就是歧视……没人歧视任何人,可以出去的。可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些富有同情心的,亦或者是父母、亲属等极个别亲近的人外,谁又会劝呢? 一个陌生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究竟他是出去了还是没有出去,又是否会遭遇什么意外,真的是没什么关系的。 …… 于是,也正是基于这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事实”,女性必然也必须的会在这种大概率危及自己生命、财产安全的问题是敏感! …… 这种问题上是没有“憨憨”的,因为决定的并不是人的脑子,而是人的基因。基因塑造了这样的身体。 而最好的“安抚”实际上就是陪伴——不使之独处,让受到刺激、惊吓的人时刻意识到有一个可以信任、值得信任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一抬眼就能看到,闭上眼也能感受到的那种“陪伴”。 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等那种害怕的情绪慢慢的从心底散了,这个心理创伤也就算是好了。 …… 安乐乐的“害怕”虽然有点儿后知后觉,但也真的是有些怕——一开始心思都放在了许籼身上倒是没怕,只是回想起来,越想越怕。 这万一要是…… 许籼再次“享受”了小助理掖被子的手艺,将他掖的跟条蛆一样,裹得人动弹不得,又闷又热。瞪了安乐乐一眼,安乐乐却在看着他笑,大约是同样觉着他这个样子很有趣。许籼有些无语,说:“热死了,这么裹着怎么睡得着?”安乐乐却很会找例子:“火车上睡得着,这怎么就睡不着了?火车上还戴了口罩和头套呢……要是不习惯,就把口罩头套戴上试一试?” 许籼:“……” 安乐乐顿了一下,又说:“你要是不想盖被子,那咱们就把空调关了。给你盖一条浴巾就行了,你自己选吧。” 许籼叹口气,说:“算了,就这样吧。”扭了一下身体,依然不舒服,嘀咕说:“早知道就不要你来了……” 他一个人睡的时候可不用被人这么掖被子,这么热的天气,身上又穿的这么厚实,直接四仰八叉的一躺就行了。 不盖被子都觉着热,更别说还要将被子掖的这么严严实实。 …… “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 许籼吐槽。 “好了,睡吧。还不是怕你着凉?不盖被子吹空调,很容易着凉的。一生病可难受了……是不是?老话说的好,宁可热一分,不叫病缠身。” “对对对,你说的对……” “老话”怎么就那么多呢,您这位“老人家”是小百科吗?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养生”了——关键还不是自己养,而是用在许籼身上进行“云养”。还是那种全方位、立体式的“养”——不是一般的上心。 眼睛闭上、睁开,尝试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色都见亮了,许籼也没成功的睡着。只觉着身上闷热、潮湿的难受。 安乐乐倒是安稳的睡了一会儿,只是因为关心许籼的起居,中途便醒来一回。一醒来就见许籼还没睡着,便忍着瞌睡去把口罩和头套给他取过来。许籼有些抗拒的往后撤,想要避开安乐乐的魔爪。只是人被封印在被子里,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就硬被安乐乐给她戴好了口罩、耳塞和头套。 安乐乐的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乖,不许躲……这都快天亮了,你还没睡着,这怎么行?会把人熬坏的。乖乖别动,戴上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 许籼满心的崩溃,想哭,心说:“我这是抖M吗?好好的竟然睡不着,非要戴上这玩意儿?” 但还真的就渐渐的意识迷糊,睡着了。中途又似醒非醒了几次,又睡过去。硬是一直到了下午的三点钟多一些,安乐乐才给他摘了头套、耳塞和口罩,解除了被子的封印。刚被放出来的许籼满身都是热气腾腾的,光腿神器和长袖紧身T恤也都湿哒哒的,被子也被浸的潮乎乎的。 刚解放出来的许籼浑身软绵绵的没劲,思维也有些混沌,迷迷糊糊的就被安乐乐推着进了卫生间方便了一下。 热乎乎的毛巾糊脸,擦了一把,脑子也一下子跟着清醒了几分。许籼松了一口气,吐槽说:“乐乐,你再这样搞,我迟早睡成傻子……头还有点儿昏昏沉沉的,闷的厉害。” 安乐乐笑,掩口说:“是睡着了吧?不舒服正常的,白天睡觉睡长了就这样,醒一会儿就好了……”又让许籼稍等一下,便取了一件颇为厚实的浅蓝色的宽松半袖连衣裙——看着就是一件T恤的样式,下摆长至膝盖往上三尺左右,衣领后方还带着一个帽子,是一件连帽款的连衣裙。连衣裙整体是直上直下的,比之T恤要瘦了很多,穿在身上有些宽松,却又不如T恤那么宽松。看着给人的感觉就很简约、清爽,非常的适合夏天。安乐乐说:“下午的访谈节目,穿这个裙子好不好?” “嗯。” 许籼没什么意见。 得益于要和这条裙子相配,身上“马甲+束腰”和酒红色的长袖紧身高领的连体T恤也终于可以脱掉了。去了这两层又闷又紧的拘束,许籼就觉着整个上半身都是一阵清爽,胳膊暴露在空气中,更是一种说不出的自由、舒服。只是“舒服”了一小会儿,安乐乐就让他穿了件连了肩的肉肤色长手套,将手臂全笼进去。又套了一件黑色的阔圆领的半袖紧身连体T恤,而后才将裙子兜头套在身上。 又让许籼戴上了一双白色的缎面短手套,手套的外层是一层镂空的白色蕾丝,手套口的蕾丝褶皱出花儿一般的形状,又装饰了粉色的缎带系成的蝴蝶结。缎带的蝴蝶结是可以拆开,根据手腕的粗细进行调整的。 安乐乐便给许籼重新系了一下。 头发扎了一个很适合裙子的马尾,充满了阳光、活泼的气息。之后又上了一层淡妆,穿上一双白色平底鞋。安乐乐邀功似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我想了好久才想到的搭配,这几天又是明式高跟鞋,又是马丁鞋的,捂脚捂得厉害。这一身搭配加上平底布鞋,是不是一下子清爽了……” 许籼“嗯”了一声,只不过也没清爽多少。 安乐乐又拿了太阳镜,在许籼的头顶一架…… “这样就完美了。” ……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要告诉你……”许籼轻轻哼了一句耳熟能详的旋律。 这一身满是夏天的清爽、干净和活泼、青春的打扮,亦让人心头的那种青春活泛了过来。 想肆意的在林荫下蹦着、跳着,叼着一根雪糕,沿途洒下一阵清脆的笑声。 想在河边,在海滩,留下活泼、快乐的足迹。 …… 526 “这是什么歌?真好听。”那欢快、优美,少女心都为之萌动的旋律一下就钻进了人的耳朵,浸到了人的心里。这样的歌声,从一身简单、清爽,充满了青春的气息的许籼口中哼唱出来,竟那般的合适……只是,那一束马尾、头顶的太阳镜便显得有些“碍眼”了——应该戴上一款白色的荷叶边遮阳帽,不,也不一定非要白色的,非要荷叶边,只要是淡雅的颜色的圆边女帽,也都合适。头发则是要从后分开,自两侧分到胸前,在锁骨的位置松松的扎一下。并且,扎的地方,还要用上浅色的蝴蝶结,最好是可以和裙子搭配,用那种浅蓝色的缎带,白色、嫩黄、绿色的也行。“籼籼,你等一下,我给你改改造型……我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帽子……” 许籼的头左扭、右扭,也看不出哪儿不合适。说:“不刚弄完吗?挺好的啊……不用改了吧?” 安乐乐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说:“很快的。” 完后便去翻行李箱—— 箱子里的行李都是她在收拾,每一样东西放在哪个箱子里,又在什么位置,心里也有些数。很轻松的就从箱子里翻找出一个压得扁平,荷叶成了单层的波浪的帆布质地的月白色遮阳帽。 帽子的腰上还贴着帽檐圈了一圈仿肉肤的浅黄色缎带,做了一个颇有一种优雅、雍容和贵气的蝴蝶结。 再又废了些功夫,翻找出两根浅紫色的缎带(还是鞋盒包装上的包装带,很长的一根,被截成两截——也幸亏她感觉丝滑的缎带挺漂亮的,所以也才没在拆完鞋盒之后给当垃圾扔了。否则真的要找这么两根带子,太难了。)。 集齐了遮阳帽、缎带,安乐乐便重新整理好行李箱,就带了遮阳帽和缎带过来,开始麻利的解开许籼的头发,自后一分,垂到胸前,于锁骨的位置一侧扎了一个蝴蝶结,然后将遮阳帽给他一扣。遮阳帽很深,一下就把他的头装进去了。镜子里的人也的确似乎是比刚才单马尾架了个遮阳镜的形象更好。 …… “不错,这样才配得上‘夏天的小秘密’。”站在许籼的身后,欣赏着镜子里的美颜,安乐乐心里美滋滋的……欣赏了一会儿,就又问许籼,“刚那首歌究竟是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呢!” …… “哦,那个啊。那是我之前做梦的时候听到的一首歌,叫《粉红色的回忆》。”许籼一脸的回忆…… 这首歌,很老的啊。 (何志文在一段很长的时间内都以为《粉红色的回忆》是杨钰莹唱的,后来才知道是韩宝仪唱的。) 安乐乐惊叹不已,说:“哇,好厉害。做梦都能梦到这么好听的歌。还跟我说戴着头套睡不好,骗人的呀!” 许籼找补:“这不显得我不是个变态嘛……”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安乐乐便去开门,先用猫眼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是谭云,这才打开门。谭云问:“籼籼起了吗?再有四十分钟左右咱们就要走了。” 安乐乐将谭云让进屋,说:“已经起来了,刚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 “来了……” 许籼从屋子里出来,在客厅、卧室的过道入口站着,懒懒的问了一句。那一身素雅却满是活泼、清爽的蓝色,手上的缎面的,附着了一层镂空的蕾丝花纹的短手套,手腕处花儿一样的簇起的蕾丝花边和粉色的蝴蝶结构成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力,一种强烈的青春、活力的气息扑面。胸前左右两束头发上的缎带,那一顶帽子则又在青春之外赋予了一丢丢的文静和可爱。直看的谭云两眼一阵发直。 谭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简直太漂亮了。简直让老夫的少女心都要融化了啊!” 许籼噗嗤一乐,说:“我也觉着挺可爱的。” 谭云则是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爱美的人执着于美丑,却忘了人韶华易逝,光阴易老——美人啊,自古不许美人见白头。人无论怎么装扮,也不过是去努力的寻找那一抹最动人的青春而已……这人啊,一生中,又有什么是比青春的年华更美,更令人怀恋的呢?所以啊,那么多的诗人,说起美人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就赞颂起了二八年纪,豆蔻年华……”感慨完,就忽又来了灵感——“我又想到了一个可以圈钱的好本子——青春片,回忆青春的,你说怎么样?” “什么我觉着怎么样?”许籼感觉谭云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怎么都像是把自己当成了某一种人见人爱的小可爱——完全没有咸湿,纯纯的都是感情。“我脑子笨,你这么拐弯儿,我听不懂。” 谭云说:“哪拐弯儿了?就问你,这青春片的本子怎么样?美丽的高中时光,少男少女的青涩,幻想,纯真而美好……” “嗯,然后呢?” 谭云“嘿嘿”一笑,说:“许总有没有兴趣投资呀!我对贵公司的制片能力是极为佩服的……您看,这青春片的前途大大的好,谁没个青春呢是吧?而且这种片子,投资也不大,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观众。只要嘉沃愿意投资,我一定能给你拍出一部既叫好又叫座的电影……” 不得不说……谭云此人的水平,的确是没的说。竟能从许籼身上一下子就跳到了“青春片”上,思维之活络,灵感之天赋异禀,皆是异于常人,不同凡俗。也活该了他在圈子里风生水起了。 青春片…… 这种可以勾起人无数的青春回忆,带动人集体高潮的影片类别会扑街?不会的!而且还会大卖特卖,一通回忆杀下来,简直都赢嘛了。 像是“记忆”中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儿》一经上映,就是现象级的作品,将那些特效大片都打的丢盔弃甲。 …… 许籼问:“怎么找我呀?” “发财嘛,当然是咱们自己人喽……”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的原因却是……许籼这不正好就在身边吗?作为投资了《剑踪侠影》的资方之一,现成的、热腾腾的就在跟前,当然要把自己的创意拿出来先试一下啊……去哪儿找投资不是找?更何况他和许籼合作起来还合作的很愉快,少有的没有一般资方的那种掣肘。 再一个就是他也清楚的很,那些投资人很大概率的不会看好“青春片”——火爆商业片的元素它几乎一样都没有。 说“节奏”节奏还慢,说“剧情”剧情还没有艺术片的精彩、扣人心弦,说到“动作”“冲突”…… “青春片”哪儿来的动作戏和戏剧冲突呢? ……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就是如果说服了许籼来投资的话……那青春片中最青春、最靓丽的角色就已经不用愁了——而且还不用考虑片酬问题。逮住这么一个“资方”不狠狠薅,他就不是谭云了。 许籼灵魂二连击:“你也知道青春片找投资难吧?就你谭扒皮都不好忽悠的投资,市场前景在大家看来可想而知。你也是刚刚看到我,突然想到了青春片吧?” 谭云:“哈哈,那个……” 许籼绽出一个笑容,玩味的说:“老谭,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好好想想,看怎么样说服我……咱们节目之后再聊这个话题。” 谭云人精一个,一听这话头哪儿还不知道有戏——而且基本上只要自己能拿出一些干货,就板上钉钉了。 “行。”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台州电视台来接许籼、谭云的工作人员就到了,在下面给谭云打了电话。 安乐乐取了口罩给许籼捂上,又带上了随身的包包,将一些化妆品、钱夹卡包、手机之类的都带全了。谭云则是没什么准备的——人在就行。一行三人下楼坐上车后,就直奔电视台,又由工作人员直接引进了一个小演播室。一进去,就见到了《天方夜谭》的主创团队——灯光、摄像和主持人。 连“编导”都是主持人自己兼的。 主持人叫许钎安,穿着一身休闲的装束,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谭导……籼籼……来了啊!来,这里坐,先坐一会儿。小赵,你把大纲给谭导和籼籼看一下……”让一个叫“小赵”的年轻人去取了大纲给二人,许钎安介绍说:“谭导上咱们节目不止一次了……咱们就是一个闲聊扯大天儿的节目,就是聊天。也没个什么台词剧本的,就是定一个主题,自由发挥。”这话,主要是给第一次来的许籼讲的。许籼“哦”一声,接过了大纲。 大纲果然也很简单,就是确定了“武侠”“现实中是否存在武术”“武术究竟是什么”这些大家喜欢论战的内容进行讨论。 这是一期“武侠”的专题——正是抓住了当前的热度,话题度。而内容上也更是老生常谈,经久不衰的话题。 …… 527 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录制。许钎安引谭云、许籼上小舞台。小舞台上放了一张桌子,还摆了果盘、瓜子、茶盏。一壶茶正腾起袅袅的水汽,给人一种“素室调心”的格调。“坐、坐……欢迎二位来《天方夜谭》。谭导你这是几次来了?瞧往这儿一坐,就跟回家了一样。”开了一句玩笑,又和许籼说:“籼籼是第一次来……咱们节目很随意的,也就是喜欢拿新嘉宾开开玩笑,坐……我给你倒茶。哎呀,这一来美女啊,我这就觉着自己一下子绅士起来了,新出的毛尖。” 谭云把自己的杯子也送过去,“都是嘉宾,老许你怎么也不能厚此薄彼。光照顾本家人,老朋友都不顾了,太不够意思。” “都老朋友了,自己倒……” 许钎安给许籼倒了茶水,就把茶壶放回到烹茶的小电炉上坐着了。 谭云“啧”了一声,说:“看看,看到没?就这前倨后恭的劲儿……都说他见人下菜碟,是的吧?我自己倒就自己倒……今天咱们聊一聊什么?” 许钎安问:“看,籼籼都坐这儿了,还能聊什么?”顿了一下,就问:“跟老谭拍戏应该很辛苦?” 许籼吐槽,说:“嗯,没明没夜的,反正以后是再也不想跟他合作了。” 谭云接口说:“我们下部电影已经定好了。” 许籼才吐槽说“不合作了”,谭云就秒打脸,说已经敲定了“电影”,节目效果在三言两语之间直接拉满。 许钎安“哈哈”大笑,说:“老谭你这不厚道……”话题又转到了许籼的身上,“我听说……小道消息啊,籼籼本身还是一位武林高手来着,《剑踪侠影》里的动作都是籼籼设计完成的。今儿见着本人了,我就问一问——真的假的?” 许籼说:“嗯,我是武术指导。” 许钎安“哦”之。 谭云说:“这个我可以证明,籼籼真的是武林高手。身手非常的厉害,和你这么说吧……等闲十来个人,根本不够看的。” 许钎安说:“那,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许籼抿了一口茶,嫣然一笑,故意卡了一下许钎安的话头,“不方便。”许钎安挑眉,说:“哦,这‘不方便’又有什么说道?” 许籼故作沉吟,说:“这个吧……” 谭云、许钎安作倾听状。 “该怎么说呢?有些事吧,大家懂的都懂,不懂的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懂,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吧,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不知道的也别问了,知道了对大家没什么好处……所以呢,真的是有些‘不方便’的——如果大家实在是想要知道,那就自己用心琢磨一下,应该就能懂了。” 谭云、许钎安:…… 头一次被“懂的都懂”的梗洗礼,二人都有一种好像许籼解释了,可兜了一圈又什么都没说的感觉。 许钎安很杠精的说:“这个,我还真的没听懂。老谭,你听懂了吗?” 谭云:“我懂了。” “看来不懂的不是……你听懂了?” 谭云点头,说:“听懂了啊。你难道没听懂?算了,老许,不懂就不懂吧,挺好的。这种事懂的都懂,不懂的……” 谭云现学现卖。 许钎安说:“不是,我的意思是。都让你们给带偏了。咱们这个节目虽然是瞎扯淡,可也是有主题的——我刚才没说主题吗?” 谭云说:“这个,好像真没说。” 许籼也摇头。 许钎安说:“咱们这一期节目的主题,其实就是讨论一下武功的相关话题。咱们呢,也在这里来一次泰山会武,论一论这天下高手。我其实真的很好奇的,一直看武侠小说,小说里描述的内功、轻功什么的,到底存在不存在?飞檐走壁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相信很多看小说的人也有一样的疑问。” 谭云说:“那你可问着了。我是在片场,片场啊,亲眼见的。一丈高的房子,籼籼嗖一下就上去了。” 许钎安说:“真的假的?” 许籼否认,说:“没那么夸张,其实就是纵身跳起来,然后用手在屋檐的瓦上借力,把自己扔上去的。屏息、凝神,然后‘嘿’一下,就上去了。也没什么内功、轻功的。这个该怎么说呢——有没有,应该看你去怎么定义它。比如你说内功吧,在我个人理解来,御六气之辨,这是内功。而且那是一种综合性的东西,肯定和现在人们表演的吸一口气大个肚子,将屏气用力当内功是不一样的……” “屏气用力?” “对啊……类似的方法,普通人其实也都会在生活中运用到,比如搬重物,或者推动重物等等,也都会‘嘿’一下。只不过呢,普通人很少有刻意去抓住这个过程练习的。这个练过的人肯定比没练过的人强——是的吧?” …… 就着这个问题,许籼简单的介绍了一些。诸如大家会关心、好奇的一些问题,诸如说是“走火入魔”“岔气”等,许籼也都给出了一些大白话的解释。 他直言不讳:普通人也会“岔气”,只是因为气不强,所以不会伤到自己。练过的人气强了,所以一岔气才会成为问题。还顺带嘴的由此说到了因为锻炼而导致的“罩门”是个什么东西——一些处于被强化的肌肉群中,难以锻炼到的小肌肉衔接处,一经用力,就会很容易拉伤。 (这已经不是“接地气”了,简直就是“接地府”……说的叫一个明明白白,毫无武侠的神秘感。) …… 而后就进入到了“能打吗”这个话题。这个话题无疑是大众最热衷,也最针锋相对的一个话题了—— 一部人认为武术就是杀人技,是从原始人时期就传下来的搏斗技术,千锤百炼,杀人如割草。 一部分人则很现实——从现实的各个层面证明了这些人的不能打。 毫无疑问的是: 无论是选择“能打”作为立场,还是选择“不能打”作为立场,也都会挨喷。但许钎安之所以选择了这个问题,本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具备广泛的争议性——有争议就有热度,他们在演播间里吵一吵,杠一杠,节目的收视率就上来了。抓的就是人的眼球。谭云看了一眼许籼,说:“应该是能打的吧。” 毕竟是“亲眼所见”的凶残、暴烈。 只是当谭云以为许籼也会认为“能打”(从自身的实力、角度出发)的时候,许籼却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许籼说:“我认为,大家其实不应该对武术的技击性有所期待。从很现实的角度出发,它本质上就是一种跑江湖卖艺的手艺。是过去县城里用白灰画一个圈子,表演的杂耍。这么说或者有些得罪人,但这就是事实——它是杂技的一个分支,是一个杂耍班子里面走钢丝、踩软绳、拿大顶、踩梯子……各种表演里的一个分支。所以如果注意去观察的话,就会发现……” 它们要么套路耍起来特别的好看,气势十足;要么就特别的丑陋、滑稽,学猴子、鸭子,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丑状。 “啊……” 对谭云而言,许籼的话还是很有信服力的——因为许籼本身就是一个真正的很能打的“高手”。 许钎安则是有些不那么信,问:“杂耍?” 许籼说:“对。杂耍。古人也好,今人也罢,也都是要吃饭的。说什么功夫是杀人术——问题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精通杀人的技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是跑江湖卖艺的。你说看卖艺表演的人,会为什么样的演出花钱呢?这世上从来都是买的不如卖的精,是这么一个道理吧?” 许钎安说:“意思就是那些人就是为了吃口饭,到处卖艺。一身的本事也都是往好看、好让人打赏的目的上靠,对吧?” 许籼说:“打打杀杀,刀光剑影、快意恩仇,那是武侠小说啊。”顿了一下,“可生活却是人情世故,柴米油盐酱醋茶。” 生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足以将一切的虚妄和幻想踩入泥潭。人终究是要为了一口饭活着的。 “所以,你表演的东西,要讲究个说道。你说我这是自己瞎琢磨的,看客们不乐意。你要说我这是神仙传法,我这是张三丰亲传的绝技,那立刻就高大上了。只不过几百年传承下来,后人多多少少也会当一些真的……是与不是,在今天看来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们可以说,武术是一门很好的艺术,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但,要说它多厉害,这种打脸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这种吹嘘的东西,一旦被人信以为真,那后果还是很可怕的…… 就譬如明朝时候少林寺吹的凶,说自己武功多厉害,结果碰巧俞大猷当了真,一人一棒过去就把少林寺给挑了。这就是“打把势卖艺的嘴上不把门儿吹实战”结果遇到了“真实战派”的后果——而实战这玩意儿,更多靠的是先天的条件,那种意识、反应、本能是后天几乎练不出来的。而且也和什么“把式”没多少关系。戚继光说的也同样不客气:这玩意儿也就给士兵热热身,活络一下筋骨关节,让人灵活一些的作用。真正要干仗,还是要开大阵玩儿硬弓马。 …… 想到了俞大猷、戚继光,许籼顺口就说了……反正是一个砍大山的节目,就随便聊呗。只是,故事有些“打脸”就是了。 很不利于“武术”的包装。 …… 528 这种“闲聊”类的节目,看着没有框架,只有一个主题,大家直接“侃”就完了——很简单。而事实上,却恰恰相反——这类节目对嘉宾的要求太高。但凡肚子里的墨水少一点儿都“侃”不下去——是要求嘉宾要么“博古”要么“通今”至少占一样,肚子里有货,什么话题也都要“信手拈来”才行。 若是肚子里空的像是个草包,那真的是连一句话都接不下来,整个节目也就会随之干干巴巴、麻麻赖赖的,任主持人水平再高,再能圆乎,剪辑师移花接木之能堪比千年一遇的武学奇才邀月宫主……那也没用。 就像这会儿,许籼很随意的就说起了“俞大猷一棍挑少林”“戚继光编《纪效新书》”这些故事,话题一竿子就打到明朝抗倭那儿了。 要单说“抗倭”的话,那俞大猷也好,戚继光也罢,自然是众所周知的。可具体到了历史中的某一段,如俞大猷挑少林这种无关于“大局”的故事,往往就不甚了了,连听都不怎么听过。或许要是请一个少林寺负责宣传少林功夫的运营、宣传的僧人在,还能舔着脸给人科普一下“俞大猷传经少林”——直接就变成一段佳话了。而且,即便带有贴金的意思,故事本身也是真实的。 至于《纪效新书》,至于戚继光对拳脚武艺的评价之类的……这个谭云、许钎安简直是闻所未闻。 只听许籼讲故事了。 …… 现场颇有一种“为了这一盘醋,包了一顿饺子”的意思。主咖很自然的就从许钎安转移到了许籼,谭云、许钎安不时的插言捧哏。 许钎安开玩笑,说:“就今天这个话题的程度,咱们仨节目录完了出门怕不是要被人扔砖头。” 许籼一本正经,说:“我倒是不怕,反正他们横竖都打不过我。” 谭云跟:“我俩一块儿的。” 许钎安说:“籼籼,你这可是亲口承认了。我就是挺好奇的,你究竟能打几个?算是什么段位的?” “反正……这个也真的没实验过。你要是从电视剧里来说,那我真的很无敌的。现在嘛……咱们是和平社会,哪儿有那么多要你打架的事儿呢。”许籼说,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吹牛不犯法是吧?那不妨说的厉害一些——我真的超级、超级厉害的。不过呢,我这人讲武德,术高莫用……” 反正意思就一个:“我”很厉害,但“我”很有武德,不跟人动手比试。 “……” 许钎安说:“我还是想杠一下——过去毕竟有很多练武之人都是给人看家护院的,这些人要是没本事,又怎么会……” 许籼摇头,歪着头,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上方,动作很是可爱。 说:“武馆是什么?那些武馆的弟子为什么能够去看家护院?因为他们的武功厉害?那是因为他们的师父本身是谁?他们本身就是黑的——这就是打把势卖艺之外的另一条道儿,坐拥一地,城里的地痞流氓是外围,他们的徒子徒孙是核心。你们谁家不用我们的护院,肯定让你家宅不安知道不知道?” 谭云插了一嘴,一竿子捅到了互联网计算机上面,说:“这不就跟前些年那些卖杀毒软件的一个套路吗?” 先自己制作计算机病毒,在互联网大肆传播,然后杀毒软件、电脑管家之类的软件很自然的就“落户”到了千家万户。 再推出一些恶心人的病毒,逼一些人充钱氪金,享受“绿色干净”的网络环境。 …… 古、今的生活方式虽然已经翻天覆地,不可同日而语。但“套路”却始终是那几招,约莫再过上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一说起电脑病毒,许钎安就深恶痛绝,抓着话头就批判了一通。 谭云又说:“那看家护院也肯定是有一定的能力的吧?” 许籼说:“若不搏命,都彼此有些投鼠忌器的情况下,他们的确身手灵活,对付普通人也还是可以的。” 许钎安追问:“若是搏命呢?” 许籼说:“之前不就说了,戚继光说的很明白。真的是要杀人搏命,他们的那些功夫是不行的——对这一点没有清晰的认识,就和找死没区别。杂耍和杀人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硬要揉在一起,对大家都不好。要是奔着搏命去,那讲究的就是胆魄、计谋和心狠手辣了。” 许钎安问:“技巧就不重要吗?” 许籼说:“至少没那么重要。” “这又是怎么个说道?” …… 谭云恰到好处的截住了这个话题,这一截就显出了他的“老道”,“停停,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再说下去这一期《天方夜谭》就播不出去了。咱们是一个聊天的节目,可也不是什么都能随便往外说的——和平年月,这种危险的东西咱们录完节目私下里讨论就行了。这里说不合适。” 许钎安一拍脑门儿,说:“你看我,说的高兴就上头了。老谭,要不以后你来我这儿主持吧,我给你当背景板。” “我一个导演,那么有前途……尤其是现在还找到了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金主。想拍戏就拍戏,想休息就休息,来你这儿辛苦,朝九晚五的。” “我这儿也挺轻松啊……” 话题又重新轻松起来。 聊着。 时间便在不经意间流逝。 比起其它类型的节目录制,这种聊天节目的时间过得简直太快了。一个不经意,就聊了三个多小时的,许钎安得了提示,看一下时间,说:“哎,刚导播提示了。这一会儿就过了这么长时间。节目眼见着就结束了,我就再问籼籼一个问题吧。” 谭云打翻了醋坛子:“你就不问问我。” 许钎安说:“你都来这么多次了,观众看都看腻了,问个什么劲儿!”然后,就问许籼:“籼籼,你心目中古时候最能打、最厉害的人是谁?我指的是个人武力值那种……” “辛弃疾。” 许籼的答案再次出乎谭云、许钎安的预料。毕竟辛弃疾出名的是他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梦回吹角连营”——人们总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个生在北地的猛人曾经干过什么样的“大事”:那是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闯入金军大营,入主帅的军帐,拿了叛徒之后扬长而去的猛人。虽说他是带着一些人去的——但等到了金军大营的时候,的的确确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这种“猛”,西楚霸王都不及。 就凭这单人匹马只剑的“一进一出”就足以在华夏历史上留下最灿烂、最绚丽的篇章……可惜生在了大宋。 一个不配拥有这些绝世猛人的时代。 一个谁也救不了的时代。 任你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盘着、卧着,将一腔的热血换作诗中的不得志和哀怨。 节目录制完成,许钎安就邀谭云、许籼去吃饭。用他的说辞,今儿聊的这些足以做成一个“系列”,而不是一期、两期的。 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邀许籼多来做节目。许籼的“水平”很能胜任这儿节目——至少比许钎安经常合作的几个嘉宾要强,那种语言组织的能力,那种历史的、科学的各方面的信手拈来,简直了…… 学识、涵养……妥妥的。 什么话题也都接得住。 …… 许籼笑,说:“那,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常来的。这种聊天其实蛮有趣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做节目。” 许钎安说:“我知道一家馆子,不大,不过他们家的砂锅鱼做的特别的地道好吃。就在一条老街上,听说那儿快要拆迁了,再晚上一段时间可能就吃不上了。你们也来得早,那儿现在还在。” 谭云问:“还有这么地道的馆子?我怎么不知道?老许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好的地方藏着掖着。” 许钎安说:“我也知道不久,还是听台里一个小姑娘说的。别说,我去吃了一次,真地道。” 许钎安让二人稍等了一下,就去换了衣服。刚才录节目,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台里的服装,不好穿出去——也太过于板正,显得有些不舒服。 换好了衣服,就领着三人骑了公共自行车往老街去。这会儿正是落霞似火,凉风习习的时候,骑着公共自行车行使在街面之上,是一种极为享受、惬意的事情。三人一边走还一边聊,安乐乐则是跟在许籼的屁股后面,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小透明”……盯着许籼骑车时起伏的大腿、裙摆,觉着这是唯一的“不好”,有那么一丢丢的“毁形象”。但这时候,这样骑着车,行在路上,是真的好。 一白日的闷热和喧嚣已远,忙碌了一天的人也都结束了工作……属于“生活”的意趣也才刚刚开始。 最是人生好时候,忙尽偷闲酒一杯。 渔舟唱晚落孤霞,孩童耍至月明归。 夫妻把扇弄软语,翁妪大声话私由。 蛙声伏了叫驴始,啾啾唧唧唤天明。 529 老街有大量的青砖建筑,或是一层,或是二层,多已在这里养育了八九代人,历经了两百多年近三百年的风雨。许钎安说的那一家“砂锅鱼”便在一个一进的院子里:院子南北朝向,朝南开的大门,门头上挂着一块满是岁月的痕迹的火烧的黑底、金字的扁,是简简单单的“大理砂锅鱼”五个字。 大门两边,一侧一个不大的南房,现在是做了厨房的。北边的一排五间正房其中三间用作了“包厢”——不过,大多数的人还是乐意在炎炎的夏日里,坐在院子里搭的棚子里吃,尤其是傍晚十分,吃的一身大汗,被风一吹,说不出的爽利。 许籼一行作为公众人物,在院子里当然不合适,故一来就进了正房,等不多时,服务员就端来了煮好的砂锅鱼,又陆续上了一些凉菜、热菜。 许钎安说:“这里是不点菜的。出了砂锅鱼,剩下的菜式是有什么就给什么,每天也都不一样……” 生意做的很有个性。 许钎安说:“来,吃,都别坐着。” …… 安乐乐起身,先帮许籼舀了半碗。将一个小汤匙放进碗里递给许籼。而后又觉着光给许籼舀有些不合适,便又给谭云、许钎安一人舀了半碗,最后才自己舀了一些坐下来。谭云、许钎安有些不好意思,直说“别忙活了,咱们自己来、自己来……”还打趣说:“咱们这是新时代了,可不兴旧社会那一套尊卑有别。”安乐乐忙摆手,客气不已,“没有没有,就是顺手的事……”还又给许籼夹了一些苦瓜,“多吃一些苦瓜,下火的。” 一边吃,享受着这种烟火气,谭云一边叹,说:“这么好的地方,拆迁了可惜了……一砖一瓦,都是岁月啊。” 许钎安说:“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的人,也想要享受好的生活啊……它们是有价值,但住在这里的人少部分的念旧,大部分的已经受够了。冬天要烧煤取暖,但怎么烧,也还是冷——费劲不说,窗户还漏风……” 他是能够理解的——因为他曾经也住在这样的老建筑里,一住就是好多年。于是也更明白相比文人墨客感慨的“岁月”“沉淀”“历史”“文化”,真正住在这里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有的只是每一年冬天要来的时候,就要大量的储煤,炉子烧的红彤彤的却依旧能把人半夜冻醒。 有的是每次生火,或者风向不对的时候,家里弥漫的呛人的烟味儿,是为了防寒被塑料膜包裹起来,模模糊糊的窗户。被风一吹,一整天一整夜哗啦啦的响。是下雨天里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而修葺屋顶,又是一件费工费力的事情——材料钱很贵,却不得不花。 它带给人的“麻烦”远远多余什么“岁月”“沉淀”“历史”和“文化”。 偏偏保护古建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住: 一个屋子,若是用栅栏围起来,不许人进出,那这个屋子很快就会破败。失去了人,就不会有人天天去打扫,定时去修葺。这种人的因素,是怎么“保护”,怎么瞪大了眼睛盯着都办不到的。 …… 可,几个人愿意住呢? …… 许钎安说了一大通,说的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的无奈。他说:“那些做学问的人啊,是不怎么在意大家伙儿的日子的——他们就觉着这些老建筑有价值。可比起大伙儿的生活,这些老建筑又算什么呢?而且老建筑很多,人们也终究要拥抱更好的生活,享受现代的便利和美好——留下一些就够了。而不是留下太多,把自己的那一点儿文人的情怀强加在老百姓的头上……” 许籼举杯,杯里是明黄的茶水,说:“这话我赞成。不能以人为本的文化,还算是文化吗?人文人文,人始终才是第一位的!” 许钎安也举杯,说:“如果这文是天空中的繁星。” 许籼说:“人就是脚下的土地。” 谭云也举杯,接了一句:“只有站在了大地上,才能仰望头顶的繁星。而我们之所以能仰望繁星,是因为我们脚下有大地的支撑。” 三个人,一人一句,便合成了一句“西式诗”—— 如果这文是天空中的繁星 人就是脚下的土地 只有站在了大地上,才能仰望头顶的繁星 而我们之所以能仰望繁星,是因为我们脚下有大地的支撑 …… “我……” 小助理跟不上节奏,也没什么词儿。就直接随着大流举杯了。四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而后便继续吃。 许籼吃的一身大汗,额头、面颊是一层亮晶晶的水汗,身上更是被汗水浸透了。屋子里的空调的细风一掠,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凉丝丝的惬意。后面吃的差不多了,三人便坐着聊天,时不时的偶尔夹一口菜。安乐乐则是挨着许籼,隔一会儿用纸巾给他擦擦汗,一边听三人闲聊,一边刷手机。 一直坐到了八点半左右,才结账走人。许钎安给谭云、许籼和安乐乐叫了车,送三人上车,然后自己却骑着公共自行车走了。 回了酒店,谭云、许籼出了电梯便分开了。谭云说:“今天就早点儿休息吧,这些天你可熬的厉害,别累垮了。明儿咱们在台州玩儿一天……我也早点儿休息,好考虑考虑怎么从你这儿骗投资。” 许籼无语,说:“能不能别把‘骗投资’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走了……” 谭云溜的极快。 刚才的砂锅鱼吃出了一身水汗,他现在只想赶紧回房去好好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再用凉水冲一下,换一身干爽的衣服。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裹得难受,脱下来估计能拧出至少两斤水。 许籼:…… 许籼和谭云一样,也想舒舒服服的将裹在身上的衣服脱了,好好的洗个澡,落了汗换一身干爽的衣服舒服舒服。 只是明显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也不想一个不小心“走光”了变成某一个人压硬盘的素材。 安乐乐说他一身汗,空调开的大了容易感冒,于是就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让原本清爽的房间内一下热了很多,待着很难受。安乐乐自己也不好受——同样一身大汗,却很坚定的陪着许籼一起热:有一个人陪伴着,也就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不会自我放纵了。待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安乐乐就安排许籼睡觉。 只是摘了帽子,将头发洗了一下,以毛巾包裹起来,又做了面部清洁、贴了面膜吸收了一会儿,就换成了夜用的面膜。 再把口罩、头套给许籼一戴,就让许籼睡了……丝毫不顾许籼的抗议,说这样睡着难受。 连身上的T恤裙,手上的白色缎面、蕾丝手套都没摘。 鞋倒是脱了。 也是因为穿着T恤裙,反倒是不用忍受被裹被子,比之昨夜来,却是轻松了很多。许籼想着“应该怎么和乐乐解释,我真的不是对这头套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是不戴就睡不着”这件事,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一阵尿意憋醒……心说:“糟,昨晚忘了提前放水……” 只是,又不想打搅了安乐乐,将人吵醒,便只能自己忍着了。他忍得有些难受,越是去想,就越难忍耐。 直听到了安乐乐似乎醒了,才出声说要上厕所。安乐乐给他摘了头套,将人领入厕所,帮忙脱了衣服——手上的手套总算是脱掉了,不脱手套,光腿神器的上身就脱不下来,不脱下来,也就没办法解除封印放水。只不过仅仅舒服了十多分钟,完事儿之后安乐乐就又帮他穿回去了。 安乐乐埋怨他,“怎么那么傻,憋坏了怎么办?下一次紧尿了叫我……我是你的助理,你羞什么?” 许籼说:“这不你睡着了嘛,我也不是那么急……” “那比猴还急!” 安乐乐揶揄许籼刚才冲进厕所的速度。 两只手轻轻的将许籼手上短手套的系带系紧,打出了漂亮的蝴蝶结。说:“这种T恤裙穿着很舒服吧?那咱们没必要就穿它吧,舒服点儿。等一会儿出去玩儿,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再买几件替换着穿……” 许籼说:“手套必须戴吗?手和火一样烧……” “必须!” 小助理表示这个没得商量。 这么热的天气,这么毒辣的太阳,不戴手套的话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黑了——再天生丽质的皮肤也没用。 顶多就是“黑”多少的区别而已。 可是…… 无论究竟“黑”了多少,想要再白回来,那也都是一件需要花费百倍的功夫的麻烦事。说是晒黑一小时,美白三个月都毫不为过。而且太阳伤皮肤的何止是变黑呢?还会让皮肤变得粗糙,变得没那么水润。 许籼吐出一口气,说:“好吧。” 安乐乐说:“乖哦。” 许籼:…… 530 古语有云:“走遍苏杭,不如温黄。”台州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河网密布,尤是老城区的白墙青瓦,小桥流水,宛如是走进了一幅水墨画中。又有释家的天台宗,道教的南宗之渊源,留下各种古寺、宫观、洞府于山川之奇伟间,将人文之物景,历史之意蕴和自然之鬼斧神工汇作一炉,令人流连忘返。 一行三人的“路线”是谭云定的,说:“先往城外,去爬山,看一看神仙之所居。正好乘着凉快入山,待回来时候正好热了,便去旧城区的水乡景区,享受一下黑白之乐,居水畔,泛舟河面之上,穿过斑驳、古旧的石桥,一边欣赏岸上的风光,一边在穿上吃着小吃,岂不美哉?” 安乐乐则是加了一个行程——晚上的时候去逛商场。这一趟出来,给许籼带的衣服有些少了……虽然,足足带了三大行李箱! 这一日玩儿下来,可谓是兴尽意阑,回到酒店之后,许籼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不想动弹了。 安乐乐则是兴致勃勃的摆弄着刚买回来的衣服,将之一一收起来。二人的三个行李箱也变成了四个。第二天往机场的时候,一手拉了一个行李箱,许籼蔫蔫的吐槽:“人家孔夫子搬家尽是书,我这出来一趟,行李箱还多了一个。等这一圈忙完了,咱们不该是需要专门找一辆大皮卡帮忙运行李吧?” 安乐乐:“……都是给你买的诶。” 许籼心说:“所以才更无语,更想吐槽。” 二人的“下一站”是一个一对一的访谈节目,叫做《佳人有约》。《佳人有约》是一款深夜档的、女性向的节目,每一期一个嘉宾,聊天的内容也都是衣服啊包包啊化妆之类的……天知道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许籼满心都是“我为什么会参加这种节目”的哔了狗的感觉。 二人才上飞机,谭云就给许籼发了消息。 谭云写: 我已到家了。 这一趟《天方夜谭》录制完成,谭云这里的任务就稀疏多了,节目和节目之间隔开了足够的空当,中途还有机会回家待着……“我已到家了”五个字看的许籼实名羡慕!许籼可怜巴巴的问小助理:“乐乐、乐乐,你说为什么呀?谭扒皮都闲了,而我却还要这么忙……我也想回家……” 安乐乐:…… 《佳人有约》的录制让许籼感觉到很艰难——除了关于“大女主”的话题他还能接一接外,什么美妆啊、服装啊的,根本无力招架。亏得主持人姐姐耐心(看在许籼的颜值的份儿上)指导,又有安乐乐作弊,在台下用耳麦提示一些关键信息,才把节目磕磕巴巴的录下来。短短的半个小时的节目,硬生生的录了三个多小时,许籼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简直比拍一天的戏都累人。 主要的就是心累—— 磕磕巴巴的,太难受了。 “李佳尔,你大爷!” 拨通李佳尔的电话,许籼骂了一句之后直接关机——只许我骂你,你却骂不到我,这一手玩儿的很溜。 安乐乐眨眨眼,她尽量忍着不要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许籼好像被人玩儿坏了的样子,太难得一见了。 翌日……又是一个景区为了吸引人气,办的户外闯关类节目。 这种针对普通人的“闯关”对他而言就和大型的提奖现场没区别——全程的障碍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各个道具、关卡硬生生的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了终点。然后很幸运的拿走了主办方的大奖——一条多层结构的,亮闪闪的价值二十多万的项链。一下终点,安乐乐就给他挂脖子上了。 安乐乐喜滋滋的,说:“喏,这是你的战利品。真漂亮。” 许籼说:“这种穗穗褡裢的东西,能不能别往我身上挂了……总感觉不自在。”他很不喜欢戴着手镯、戒指、耳环、项链的感觉。身上总要没有了这些拘束,才觉着舒服。只不过“反对无效”——安乐乐表示,戴着好看。 之后的一周时间里,又连辗七地,参与了各种各样的访谈类节目、娱乐向的室内综艺闯关等等。 《剑踪侠影》的官审也终于有了消息,通过审核,更具体的播放安排也有了明确的时间。许籼、谭云也再度兵合一处,加上了主演,三个人开始在一些确定好了的电视台窜,参与一些黄金档的综艺。宣传《剑踪侠影》确定的播放时间。与此同时,许籼、谭云和许钎安的《天方夜谭》第一期也终于和大家见面。 周三晚上十点钟。 第一期。 …… 《天方夜谭》节目组是真的舍不得剪,于是本来的一期节目硬生生的就变成了长达五期的系列。 许钎安也和谭云、许籼通过气,说二人的“费用”会按照系列的给。大家都是朋友,不能在这种小事儿上坑了朋友,占朋友的便宜。 节目意料之中的“爆”了,尤其是关于“武术”是否能打的问题,只要一讨论,不论怎么说,也都会有很大的争议。而许籼的狂妄、无知,得意就猖狂等批驳之声,也在网络上喧嚣日上,和另一边支持许籼,本就认为不能打的一群人势均力敌,吵的不可开交。那种讨论的热度,很有一种烈火烹油的架势。 正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一个话题只有具备了争议,让人争起来,才能长久不衰。 李佳尔深谐这一点,暗戳戳的扇阴风、点鬼火,一会儿让人挺武术不能打的,一会儿又让人挑衅说武术不能打的。 反正,就是要让人吵,让人持续的上头,吵的面红脖子也粗。 …… 接着都不需要刻意的引导了: 话题会自然而然的落在许籼的身上,然后锚定到《剑踪侠影》这一部电视剧之上。另外一些诸如谭云新电影确定,女主角是籼籼之类的“小道消息”也放出去……大瓜小瓜哈密瓜,让广大的网友直接实现了吃瓜自由。 …… 再次走出了云州的机场,踏足云州的土地,许籼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想到阔别已久的房子和床,更是情不自禁。 长松了一口气,许籼感慨说:“终于、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在家好好的休息,不用睡觉身上都穿着光腿神器和束腰、马甲,一整晚上都热的难受……终于,不用被飞机拉着跑来跑去,饮食都不舒服了……” 安乐乐瞥了许籼一眼,心说:“算了,就先让籼籼高兴高兴,就不要这会儿说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不过…… 回家了就想要放纵自己,简直是白日做梦! 不过回了家的“好”的确是在外漂泊、出差的时候没有的——至少安乐乐允诺了他可以好好的洗个澡,和住酒店不一样,在家里洗澡,是可以脱光光了洗的。安乐乐还联系苏子,让苏子帮忙找了一个“技师”过来帮许籼做一个全身的护肤——这段时间在外面,洗澡都一直穿着薄裤袜和塑形衣,根本就难以把皮肤彻底清洗干净,只怕积累了不少的皮肤角质。隔着薄裤袜、塑形衣,顶多是把油脂冲一冲。 许籼期期艾艾,说:“找技师来,有些不好吧?”口罩下的脸都红了。 安乐乐说:“人家正经技师。” …… 来接二人的是李佳尔新聘的司机,全程一言不发,对二人说的什么“技师”之类的,更是当做没听见。 司机将二人送回家,帮忙将行李箱提进去,便走了。不多时苏子介绍的技师就来了,让许籼冲了一下热水澡,轻轻松松的就从许籼的皮肤下搓下来一层白泥。直将人搓的全身光溜溜的,手一摩挲,都会发出“咯吱”声,才算罢手。而后又做了一个全身的养护,一边做还一边夸许籼的皮肤好。 许籼则是被那一卷又一卷的白泥弄的羞耻心爆棚,纵然闭着眼睛,两腮的飞红却是怎么也都掩饰不住。 直到“技师”走了,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助理则是在一旁“吃吃”的乐个不停,和他说:“听专业人士说了吧?” 技师说的一点是那种皮肤代谢下来的角质实质上是对皮肤具有保护作用的,搓澡不能过于频繁。还说比之上一次,这次感觉许籼的皮肤明显更好了一些……于是就建议许籼坚持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一是继续穿着薄裤袜和塑形衣洗澡,一周脱一次,彻底的洗干净就可以了。 技师说的第二点是皮肤要保持水润,注重补水…… 第三点…… 总之,这一段时间在外住酒店的“习惯”还要尽量保持的好。尤其主要的一点,是提醒许籼要注意作息—— 作息不规律是美丽的天敌,会让人的皮肤老化加快。建议他每晚十点钟之前睡觉,至于第二天什么时候起……这个就看许籼自己的了。但睡眠时间怎么也应该保证在八小时以上是最好的。 安乐乐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每天九点钟就开始躺下,冗余一段睡眠的前置时间,一直到第二天九点钟起床,算是比较合适的。 许籼: ┌(。Д。)┐ …… 531 洗尽了一身日复一日的、累月的舟车劳顿,在卧室的床上轻倚床头,于腰背垫上靠枕,再拿一本书,安静的品味……这种安逸,是在外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曾有的。也只有在家里才会有这样的自心底的放松和安逸。“家”是一个可以让人心安处的地方——是人心灵的港湾。 翻了一阵书,之前旅途的那种困劲儿就上来了。许籼便随意的将书放在床头柜上——只是倒扣了,很方便下一次继续阅读。 再一曲腿,一手自后抹着T恤裙,将屁股往前滑了一个躯干的距离,一仰就躺下了。又左右的翻身,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侧躺下来,一只手揪过一个枕头抱着,同一侧的腿一曲一压,上身便扭的趴在了枕头上,和床夹成了一个锐角。闭上眼睛任由那种困意席卷,须臾就入眠了——睡着之前,一念残迹溃散了:“真的是……谁说要戴着头套和口罩才能睡着的,捂死人了……” 那会儿“睡不着”还不是因为太过于闷热,让人像是铁板上的咸鱼一样翻来覆去的辗转反侧么? 这会儿在自己家里,这不是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晃神儿的功夫就已经沉浸在了梦乡里了吗? 那什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也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了。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是比自己的家更令人安心,更让人打心底里觉着惬意、舒适、安全的。在家里,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头套和口罩,强迫着进行睡眠。 …… 安乐乐轻手轻脚的从外面进来,小心的给他拉上了窗帘,动作轻轻的,生怕用力大了会摩擦出声音把人吵醒。 卧室一下变得昏惑,安乐乐想一想,又找了一条毛毯搭在许籼身上,这才小心的出去,将门带上了。 之后,就又把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连震动都没有开(震动其实也挺吵人的),只是时不时的注意一下消息就好。接着一整个下午,安乐乐都在收拾屋子,将里里外外都做了一个大扫除,冰箱做了清理,衣柜里的衣服也都过了一下水——倒不是脏了,只是放置时间长了,会有一些味道。又整理新买的各种衣服,还有一些首饰物品,便盘算着……“应该单独准备一个衣帽间——不然衣服要放不下了。” 又想:“还要有一个首饰柜……籼籼不爱戴这些东西,全部放起来也不是事儿。弄个首饰柜,全部摆放在首饰柜,也好看……” 首饰——这玩意儿是许籼不喜欢戴在身上,却又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妥协,偶尔需要的一种需求。 可以不戴,但必须要有。而且种类也要多,能够适应各种的场合、各种的活动。 …… 有了这么个念头,小助理就干脆将之写在了备忘录里。等许籼睡起来之后再问一下许籼的意见——这种事可不能自作主张。别看她会强迫许籼休息、穿这个穿那个的,但那是她“范围内”的事,可打首饰柜、弄衣帽间之类的,显然就不是“范畴内”了。安乐乐是很注意这个“分寸”的。 约莫是五点钟左右,李佳尔就打来电话,安乐乐跑到厕所,压低了声音:“李总……籼籼睡了,还没醒呢。” 李佳尔说:“一会儿醒了你给我消息,我让人接你们。晚上咱们一起聚个餐,乐一乐。一定给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哈……” 许籼这一觉睡的舒服极了——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舒服、最放松的一次。少了口罩、头套和耳塞的强制,呼吸也不温吞、闷热,脸面清爽的怡人。这一觉直是睡的太阳都落山了,才懒懒的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毛毯滑落,许籼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全身都是软软的,热出了一身吸汗。 抓起柔软的仿佛没有重量的毛毯,掀到一边,许籼嘀咕了一句:“好你个乐乐,竟然亡我之心不死!”竟然又给他盖了毛毯。 坐在床上很是“贤者”了一会儿,许籼才趿了拖鞋出卧室。安乐乐正将家里的厨房清洗了一遍,听着动静就从厨房出来,身上正穿着一件粉色的卡通围裙,双手戴着一双橡胶手套。安乐乐叭叭的说:“籼籼,你醒了……之前李总打过来电话,说晚上有聚餐。这一段时间大家都忙的狠了,要好好聚一下,然后给大家放几天假……李总还说,让我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那你是听李总的还是听许总的?”许籼故意为难小助理,抛出了这么一个送命题。又说:“……别忙了。家里也吃不了几顿饭!” 安乐乐才不上当,说:“你俩谁说的对我听谁的。就比如李总说,要我把你打扮的丑丑的,那我肯定不能听啊?你说想穿大裤衩、大背心出去,我也肯定不能顺着你的意胡来……”安乐乐表示自己是很有“主见”的——要“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而改之”,善与不善,小助理说了算。 许籼问:“那你的意思呢?” 安乐乐脱了手套、围裙,叠好放进了厨房的柜子里。眉飞色舞的说:“今晚的聚餐,应该是咱们第一次正式的公司聚餐——上一次咱们一起吃羊杂不算,还没入伙呢。所以,应该要正式一些。” 许籼说:“我感觉……算了,听你的。”他本来想说这一身T恤裙就蛮好的——这绝对是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穿着最舒服,最不想换的衣服。不过看到安乐乐神色不善,立马就改口了—— 没错,这就是“择其不善而改之”……于是就“从善如流”了。 …… 许籼很认命的当起了衣架,安乐乐挑了衣服,就一件一件的在他身前比对,一些入了眼的便放在床上,再让许籼穿在身上一一比较,最后选中了一件深紫色的灯芯绒修身鱼尾裙,裙子的领子又细又高,穿上之后便将颈部护的严严实实的,堆出了漂亮的如水纹一般的褶皱,紧致的长袖连着手套,紧致的裙身一路修饰了曲线,在小腿、膝盖处细成了鱼尾,往下又稍微的散开。 为了确保裙子的平整、气质,裙身的躯干部位内衬了一件连体衣,恰裹住了躯干,可以允许许籼随意的动作,而不必担心弯腰、抬手等,致使裙身褶皱、不雅。 深紫色的鱼尾裙的绒面在灯光下反射出迷离的犹如梦幻一般的光泽,极难驾驭的灯芯绒贵气十足。 再配上闯关节目“白嫖”的项链,胳膊上戴了手链,许籼的颈部、手腕都在闪闪发亮,更添庄重。 最后,安乐乐又给他套了一件蓝色的窄短袖小西装。 小西装的袖子长过了手肘,掩了一段小臂,分成了两层,外层自手肘散成花萼一般的开口,内层是精心设计的一圈一圈的褶皱,箍紧了小臂。领子是色彩明艳的白色大翻领,前襟衣长仅到了胸部往下一些,被一粒梭子形状的大纽扣紧紧的扣住。又自背后收缩,向下延伸出一个倒三角,下面连着一条不及三寸宽的腰带,腰带的环是圆形的,中间一竖,看似是可系的腰带,实际上却是松紧的。 许籼被拘束着,提了一口仙气,小心翼翼的在梳妆台前坐下来。紧身的鱼尾裙让他坐下的时候,都感觉不那么由人。 “为什么会有鱼尾裙这种反人类的发明?”许籼幽怨的问安乐乐。 安乐乐忍着笑,说:“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给你做发型,咱们快一点。一会儿人就来接了……” 许籼伸手在梳妆台上轻轻的敲,和安乐乐密谋,“哪一天也把李佳尔那孙子弄了,好好的装扮一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总不能他一个人负责“美美哒”。安乐乐一边给许籼做头发,一边说:“啊,这个我可不敢……你们,我不参合。我只是一个很可怜无助的小助理啊……” 许籼:“别学我说话。” 小助理:“……” n(*≧▽≦*)n 小助理手很麻利的给许籼简单做了个发型,只是挽了发髻,镶了一些头饰,使得发型和衣服相得益彰。剩下的时间就用在了化妆上,索性经验多了,弯路也就少了,不一会儿就给许籼化完,又换上了一双浅蓝色的缎面高跟鞋等了一会儿,接许籼的司机才来。安乐乐给许籼戴上口罩,挂了小包包,便扶着许籼上车。许籼走的颤巍巍的——衣服本就让他有些迈不开腿,而且高跟鞋的鞋跟也太高了一些。 车出了小区,就直奔聚餐的酒店。李佳尔在酒店门口等着,作足了小厮的架子,给许籼开车门,伸手拉着许籼,将人请了出来。 李佳尔嬉笑说:“一段时间没见,变得更好看了。美人儿,要不要抱一个?让兄弟张张面子?” 许籼棱他一眼,送他一个字:“滚。” “好嘞。” …… 嗯,贱贱的。 还是那个熟悉的李佳尔。 532 只是许籼眼中“贱贱的”“熟悉的”李佳尔,在佳尔公司的员工眼中却是另外一种“年少多金”“霸道”“工作狂”“很不好相处”的模样,无论是男、女,也都有点儿怕他——妥妥的“酷拽狂炫冷酷霸道总裁”人设。随李佳尔一起进去,李佳尔挺胸抬头撅屁股,模样像是一只花枝招展的大公鸡,嘚瑟的和许籼说:“一会儿在员工跟前,多给我点儿面子……拜托了老许!” “李、李总……”一穿着一件红色的单肩裙的女子有些匆忙的从一侧过道小跑过来,一见李佳尔,就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一样。李佳尔“嗯”一声,点点头,说:“快进去吧,咱们马上就开始了!” “是,李总。”女子如逢大赦,匆匆忙忙的逃离了李佳尔。 许籼:“……你这是都干嘛了?她好像很怕你?”旋即就瞥了安乐乐一眼,“怎么到我这儿就让一个小助理拿捏的死死的?” 安乐乐瞪他,呲牙。 李佳尔小声说:“这我怎么知道?我寻思着我也没骂人啊!天知道他们怎么那么怕我……刚那个姑娘,是专门负责平面的,还分管了你的一些文稿推送……是咱们《剑踪侠影》的宣发部门的核心之一……”介绍了刚刚的红裙女子,李佳尔便很绅士的引许籼进入小厅当中,李佳尔“啪”“啪”“啪”拍手,将众人的视线集中过来,大声说:“来,让我们欢迎籼籼……等登等灯!” 一段《婚礼进行曲》的开头被李佳尔“等登等灯”出来,许籼若无其事的、很隐蔽的用脚掌踩在许籼的脚面上,疼的李佳尔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五官集合——不过,李佳尔终究还是忍住了。 绝对、绝对不能在员工面前社死,就算是被踩的疼死,也要拿捏住自己的形象和人设。 不过“等登等灯”也被踩断了。 小厅摆了两个大圆桌,佳尔的二十三个员工就围着两个桌子坐,李佳尔的姐姐李佳琪,还有苏子二人也混在一个桌子的圈子里,挨着坐。这会儿见了许籼进来,便直接给许籼鼓掌,欢迎佳人的到来。目光盈盈一扫,如秋波泛起了万种风情,只是一眼就将所有人都尽收眼底,许籼和大家打招呼:“嗨,大家好。”心想着:“可以啊,一眨眼就二十多个员工了……这小子还真的是人才。”许籼的姿态温温柔柔的,含着笑,说:“大家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今天却才是第一次见面。” 苏子冲许籼眨眨眼,冒充佳尔员工起哄,说:“那可是你第一次见我们,我们可是天天见你……是吧?” 李佳琪:“……” 苏子又咬李佳琪的耳朵,用只有二人可以听见的小声说:“放心了,咱们好姐们儿,还能跟你抢老公?” “嗯哼……塑料姐妹花了解一下……跟人抢老公的往往都是闺蜜。”揶揄了苏子一句,李佳琪便拄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欣赏许籼的美颜。真心感觉:“如果命中注定的这是自己未来的丈夫,那还真不错。”或许是“命中注定”这四个字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在暗示着她,让她怎么看,怎么欣赏。 “擦擦,都流口水了。” “……” 李佳尔牵着许籼的手,款款的走上了小厅的小舞台,拿起话筒,说:“看这里、看这里……门,乐乐,你把门关上。咱们的聚餐,也是他们不花钱能看的?”说了一句俏皮话,就进入到了正题,说:“自佳尔与嘉沃合作投资《剑踪侠影》以来,我们和籼籼一起,携手努力,没明没夜的忙到了现在……我们成功的和六家电视台,八大网络视频平台签署了协议,卖出版权费共计……” 六家电视台,八个大型的网络视频平台,卖给电视台的是第一轮首播权,平均一家大概两千万左右的价格。和网络平台签署的则是两种协议,一是付费观看的分成协议,一是免费观看的广告营收协议…… 针对电视台的第一轮首播,李佳尔为了平衡各个电视台之间的竞争关系,还将人都拉在一起开了个友好的碰头: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这种“首播”不应只有一个胜利者——高价独霸了版权,一骑绝尘。其它的人却只能望洋兴叹。“赢家通吃”这种充满了二元对立的商业垄断思路很不好,为什么就不能大家一起发财呢?在收视率上相互促进,一起做大、做强不好吗?于是,李佳尔就免费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模式。 一是了六家电视台签署了竞争协议,并且确定了一周只能播出至多六集《剑踪侠影》,在具体的剧场、时段,是一天一播还是隔天一播,或者是集中在一天放出这种细节安排上,大家共同商议,拟定一个对大家都有利的播出方案; 二是代表六家电视台和网站的协议。 网站需要晚一周放送。 三是网站、网站之间的协议——要怎么平衡收费和免费,相互之间如何做出妥协、取舍,消弭矛盾…… …… 这一系列的“孟尝行为”完完全全是一片公心,不图回报的——理顺了这些平台的关系实际上就是最大的回报。只要平台、平台之间别搞什么零和游戏,以本伤人或者独霸版权,那他李佳尔才是真的赚了。(反之,平台要独霸,李佳尔、许籼这里至少要损失八成以上的利润,应赚上二十来亿,到手两三个亿就不错了。) 而佳尔的员工,其中绝大部分的新嫩都是李佳尔在忙的焦头烂额的情况下面试、发掘出来的新人。 一入职就投身这样的“高端局”,做着佩六国相印的纵横之事,这些新人在这样的“时势”之下快速成长,一个个的都成了“中梁抵柱”!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李佳尔颇为动情的肯定着他们的成长…… 他首先说:“我很高兴看到了大家的成长——是能力的成长,而不是那些庸人所谓的酒精考验。” 他又说:“我也希望,在未来,我们可以创造更多的辉煌,更加灿烂的未来。” …… 但更激动人心的消息,无疑是: 这一段忙碌已经到了终点。 他们可以放松下来,好好的休息几天了。 …… “来,作为合作方的嘉沃公司,是不是也应该说几句?”李佳尔讲完,就把话筒递给许籼。 许籼抿唇一笑,说:“和佳尔的飞速发展相比,嘉沃公司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截至目前,公司就我和乐乐两个人。不过,从利润上来说,因为我不需要办公场所,不需要给二十多个员工发工资——所以公司纯盈利要比佳尔高一些。”许籼一本正经的讲着冷笑话,众人咂摸了好几个弯儿,才反应过来。眼见的许籼说完,放下话筒就要跑,李佳尔眼疾手快的拉住许籼的手:“你别走。” 许籼瞥眉,说的决绝:“你放手,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 小厅里短暂的沉寂了一下,突然就爆发出一阵笑声。一群人瞎起哄:“求婚!”“求婚!”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苏子暗搓搓的表示,这绝对不是她干的。小助理很无辜的左右乱看……她也没干,绝对不是她……) 李佳尔拉着许籼的手,说:“你这个人,我老李家要定了。”台下,李佳琪的脸上一下便烧出了一团红云,抱着苏子,似乎是笑的直不起腰来,实际上却是接苏子挡着,羞的不好意思见人。苏子的背被她的脸贴着,又烫又热,扭了一下,打趣说:“哎呀,你是不是不舒服,发烧了?” “没有……” 继续埋着头鸵鸟。 李佳尔说:“唱首歌,你不唱歌好意思走吗?这么多的日日夜夜,大家起五更睡半夜的都为了谁呀?” 李佳尔却是早有准备,伴奏都提前准备好了。许籼便唱了一首《刀剑如梦》,李佳尔这才松开自己的魔爪,放过了许籼。 一下小舞台,苏子就招呼他过去坐。苏子故意的和李佳琪分开,把许籼夹在二人中间,还指使李佳琪,“愣着干嘛?给籼籼倒杯水呀。刚唱完歌,喝口水润润嗓子……”还和许籼说:“佳琪有些腼腆——喂喂,这都是第二次见面了,至于害羞吗?”“没有。”李佳琪将一杯饮料递给许籼。 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憋出一句:“籼籼,你今天的打扮真漂亮。这种紫色的灯芯绒,很难驾驭……” 苏子:“……” “你俩还是喝饮料吧。籼籼你多喝点儿,凉快……” 穿这么一身,肯定很热的。 …… 533 许籼双手捧着饮料,一阵冰凉便浸透了手套,触及手心。让燥热的手心感受到了丝丝缕缕沁人的凉意。他只捧着,却不喝。也试着和李佳琪打开话题:“这些搭配我不是很懂,都是助理弄的……每天穿什么、作什么妆容,都是她负责的。哎,自从有了助理,我都没凉快儿过,每天都给包的像是个精致的大礼包。”他说着便笑,明艳的笑容仿佛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刹那间,春暖花开,满园嫣然。 说来许籼、李佳琪二人之间的“关系”却是很微妙的: 李佳琪因路大师曾给他算过姻缘,又因李佳尔,一早就很“明确”许籼会是自己未来的丈夫,二人在一起的日子幸福美满,家业兴旺……许籼呢,则是因为李佳尔生日时候送了手链,觉着古怪,便随意起卦算了一次,再和李佳尔简单的印证,也知道了自己的“姻缘”……也正因为彼此都知道,反倒相处的时候少了一些“自然”,变得不知道应该怎么交流了。 …… 二人之间的“古怪”让知晓内情的李佳尔和苏子都一阵头疼—— 自然而然? 水到渠成? 这么的不尴不尬,让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路大师的话产生了某些怀疑……倒不是怀疑“姻缘”算的不准——毕竟生辰、相貌之类的都对的上,而且路大师这么多年的声望,也都是有口皆碑的。 实在是许籼、李佳琪这样的状态,怎么也都无法和“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联系在一起。 李佳尔下了小舞台,去另外一桌坐下,大伙儿就正式开席。“灯芯绒的手套容易脏……把这个戴上。”李佳琪从餐桌上装一次性塑料手套的盒子里取了两双一次性塑料手套,帮着许籼套了两层,又随手用皮筋扎紧了手腕,将一次性塑料手套固定了,还问许籼:“怎么样?紧吗?” 许籼说:“还好。”只是戴上了一次性塑料手套之后,因为不透气的原因,觉着被手套包着的手一阵燥热。 李佳琪说:“那就好。”又拿了一副筷子递给许籼。之后又剥出虾肉、挑了蟹黄,不时的给许籼投食…… 她的脸上浮着一些单单的红晕,满心满眼的都是许籼的影子。就觉着许籼轻咬虾肉、咀嚼的时候,动作都那么的好看,怎么看怎么好……苏子隔着许籼看李佳琪犯花痴,却是满心的无语,心说:“大姐啊,你倒是说话呀。一个劲儿的给人剥虾、喂蟹黄,这算是什么套路……要聊的嘛!” …… 许籼喝完了杯子里的饮料,李佳琪就给许籼又满了一杯,还提醒:“不要喝的多了,你穿着这身衣服,不方便!” …… “那个,我……可以了,我吃的饱了。” …… “哦。” 苏子则是揶揄二人:“没事儿,多吃一点好。这可是佳琪剥的呢!你问问佳尔,他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 许籼说:“弟弟不就应该是用来揍的吗?而且还一定要乘早——因为一大了想打也打不过了。” 苏子、李佳琪登时心有戚戚焉……现在可不就是打不过了嘛! 苏子目光在许籼、李佳琪身上来回扫,忽然“嘿嘿”一笑,说:“以前是不行了,可这不是可以妻子有事,丈夫服其劳嘛!姐夫打小舅子,也算是天经地义的吧?”一句话直接把李佳琪说的“熟了”,脸羞的比猴屁股还红。许籼一样生出了一些羞意,正要说什么,李佳尔就晃悠过来了。 “什么天经地义,姐夫打小舅子的?”他也只是听了半拉,不知道前面说了什么。左臂曲肘搁在许籼的右侧肩头上,“什么话稍后一会儿……你好歹也是嘉沃老总,陪我一起给大伙儿敬一个,打个圈。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加班加点没明没夜的,可都是为你在忙呢……他们,可是你的基石!” 许籼送他一个白眼,吐槽说:“你佳尔的员工,关我嘉沃什么事?我要犒劳手下,也就乐乐一个……乐乐!” 小助理吃的满嘴流油,不防被许籼点名,有些茫然:“啊?” 许籼问:“忙了这么久了,给你放假怎么样?” 放假? 安乐乐一言直捣黄龙:“我放假了你怎么办?籼籼,你不会是想要借着机会给我休假,好没人看着,放纵自己吧?”小助理呲牙,“哼”“哼”两声,表示:“想的美。放假是不能放假的,你也别想着那种好事——不过,老板你要真的想犒赏我的话。那就给我当两天,不,三天,当三天的洋娃娃……” 许籼一头黑线,说:“别瞎说……我可是很自律的。要是不自律,能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 “是、是……” 安乐乐很敷衍。 “你们公司的内部问题等你们回去了自己讨论,现在是我公司的聚会,麻利点儿……”李佳尔将右手上的托盘放下来,将一瓶白酒打开,将托盘上的二十六个小杯都倒满了。整整一瓶的酒倒的一滴不剩。李佳琪瞪李佳尔,埋怨说:“整整一瓶酒,把人喝坏了!”安乐乐也帮腔:“李总,籼籼他喝不来酒,要不用饮料吧……” 李佳尔说:“得了……我和这家伙大学一起待了四年,他能不能喝酒我还不知道?一瓶白的没问题的……” 硬拉着许籼围着两个桌子喝了一圈,一个桌子还没转完,许籼就站不稳了,脚步踉跄的厉害。 之后剩下的一桌子,李佳尔是全程扶着许籼,转完了就将人放回了座位上。许籼的双颊绯红,被酒激的浑身燥热难耐,一双眸子迷离,轻轻的一荡都有万种风情。李佳琪用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汗渍,一边擦一边嘀咕:“这个浑小子,看我不收拾他。”心头则忍不住的想:“难怪古人都喜欢看美人醉酒的样子……” 那种迷离的风韵太醉人了…… 越是到了后来,肚子里的酒水被消化,许籼的神态也就越发的迷离、婉约,坐都要坐不稳了。 他已经是一种断片的状态。 他的身体软的无力,倚着李佳琪的肩膀。迷迷糊糊的“嗯”“啊”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有时又会说“难受”“热”。李佳琪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用手轻轻的抚许籼的耳后,一边抚一边轻轻的拍,竟是将人哄得睡着了。过了一会儿,许籼就曲着身,趴在李佳琪的腿上,一双胳膊探出去,伸的平直,像是两根天线。 苏子小声说:“睡着了?” 李佳琪“嗯”一声,红着脸说:“睡着了。实在是喝的太多了……佳尔也没个分寸,喝坏了怎么办?” 苏子说:“你弟弟给你创造机会呢!我都看懂了,你不懂?哎呀,你们这我看着都着急——他可还不知道你们未来会在一起呢吧?这一次,你们只要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以后不就水到渠成了……” “这怎么能是水到渠成?他这样……我成什么人了?” “噫……” …… 李佳尔打着摆子,一步三摇的过来凑热闹。小厅里的二十来个人大部分都已经酩酊大醉,算是尽兴了。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喝。李佳尔说:“姐……你看我、我——多够……意思!今晚……你、你、你……就和老——老、老许洞洞……”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子一把扯到椅子上坐下来,揪着耳朵就给他灌了半瓶饮料。李佳尔被灌的直翻白眼,不过一连几个嗝顶出来之后,人也清醒了许多。 苏子式醒酒让李佳尔一阵心有余悸,大着舌头求饶:“苏、苏子姐——姐我错了……别灌了。” “清醒了?”苏子笑容狰狞,看的李佳尔浑身哆嗦,“我怎么听你说话还大舌头呢?要不再醒一醒?” 李佳琪到底还是向着弟弟的,说:“行了行了,你就欺负佳尔没个够。乐——”她刚想叫“乐乐”,又觉着彼此并不熟悉,似乎叫“乐乐”不合适,正纠结呢。安乐乐便应说:“叫乐乐就行……” 李佳琪说:“他们都喝醉了,你帮着安排一下……我不太方便。” 苏子却说:“行了……这个别麻烦人家乐乐了。交给我吧,一个电话的事儿,直接让人过来把他们带走就行了……”明明是一件给这些喝醉了的人安排住宿的事儿,硬生生的被苏子说出了“警察办案”的既视感,“你就和乐乐一起送籼籼回去吧。他一个大男人,你俩少一个都不好弄!” “行……” 李佳琪也不跟苏子客气——苏子这是明显的给她创造和许籼相处的机会呢!两个陌生的人,一起接触的久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而且苏子说的一个人不好弄也的确是很现实的问题。许籼毕竟是一个男人,还醉了酒,单凭她一个人将许籼扶着下楼、上车都是一件艰难无比的事情。而且安乐乐还是许籼的助理…… 安乐乐翻出和衣服同款的内衬棉布外面是灯芯绒材质的口罩给许籼捂上,而后就和李佳琪一起,一左一右的一人搀扶了一条胳膊,架着许籼下楼。上车之后,安乐乐坐在后面照顾许籼,李佳琪开车。到了家后,就将人搀着进了卧室,将人放到床上。李佳琪正要给许籼摘口罩,安乐乐说:“李小姐,让他戴着吧。他戴着睡的会更好一些。在外面的时候他不戴头套和口罩都睡不着。” “哦。” …… 534 安乐乐取了一条毛毯给许籼盖上,又将空调的温度上调了一些,说:“让籼籼睡吧,咱们出去。”李佳琪又看许籼一眼——许籼的酒品很好,人是喝的断片了,却没有丝毫撒酒疯的意思,就是一个劲儿的说“难受”,想“睡觉”。且睡下的姿态,也因穿着灯芯绒的紧身鱼尾裙而显得特别的优雅、动人。李佳琪“嗯”一声,便和安乐乐一起出去,安乐乐顺手关了卧室的灯,将门带上。 引李佳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安乐乐去烧了热水,须臾工夫,厨房的热水壶里就开始“滋滋”的响! 安乐乐说:“这一趟真多亏了李小姐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弄……这人喝醉了之后,死沉死沉的。” “我们……”李佳琪正要说“我们是朋友”,结果才说了“我们”,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是李佳尔的语音,便顺手播放了…… 李佳尔:“姐,我给爸妈说你晚上不回家了,就跟姐夫一块儿……哦,还有,妈让我告诉你,该主动就主动点儿……” 安乐乐惊,双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李佳琪……心里叫:“哎呀,完了完了,我不会被灭口吧?”不过又保护欲作祟,却不能容忍自己家籼籼就这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给“配对”了……便深吸了一口气,明知故问:“是李总的消息?原来李小姐已经结婚了啊……你丈夫是……” 李佳琪脸一下就红了,有些羞恼,心头暗暗给李佳尔记了一笔,暗说:“刚苏子还真的灌得轻了,就该再给他一瓶子可乐醒醒酒!”嘴里说:“没,没有的事。是佳尔他想撮合我跟籼籼……” 这个“答案”倒是不出安乐乐的预料,不过也看得出来李佳琪的确是对许籼心有所属的,是看中了。 不然也不会一晚上又是给许籼剥虾、剥蟹黄,无微不至的投食。 …… “那,你喜欢吗?” …… “他人很好……生的好,而且待人也很温和。还很有本事。佳尔虽然很不着调,可看人的眼光是很准的。籼籼他,也真的很有本事……” 语气中那种不自禁任谁也都听得出来她是喜欢的。只是还有另一份“喜欢”却是不会启齿的:她尤喜男服女装,自少女时便多读了古时一些人的奇闻,便对那些鼎鼎大名的“女装大佬”情有独钟了——譬如说是写下了《临江仙》的大才子杨慎,再譬如……值得一提的是杨慎的画像让她有点儿破防。 但,这丝毫没有改变李佳琪对漂亮的花美男的喜好——或者说是“欣赏”更合适。 …… 安乐乐心说:“那就是喜欢了。”但不得不说,“籼籼是真的很漂亮,也真的很优秀。古话说男生女相,贵不可攀。他就是这种千年一出的大才!” “嗯,佳尔说《剑踪侠影》里的片头曲、片尾曲和插曲也都是他自己写的……” “籼籼的武功也好厉害的。可和那些柔柔弱弱的小鲜肉不一样……” “……” 有了“许籼”这一个共同话题,二人聊得滔滔不绝。安乐乐才发现原来李佳琪并不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女人——她也只是在许籼面前腼腆而已。李佳琪也打心底里觉着许籼的这个助理不错,做事周到,尽心尽力的。处处都替许籼考虑了……尤其是听她说硬逼着许籼强迫睡觉,就想笑。 不过……有一说一,“做得对……可不能由着他性子散漫了。有你这样的助理,籼籼也真的福气……” 心里则是更对李佳尔的眼光刮目相看;“那臭小子的眼睛还真毒,一眼就给籼籼相中了这么个助理……一晚上跟护食的老母鸡似的,客客气气的,说的热闹,心眼儿却不少,尽盘我的底细了……” “哎,不说这个了。籼籼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个性子太懒散了。一有点儿空就想躺平了……” 安乐乐又去洗了一个哈密瓜切了瓣端出来,取了一盒糖霜草莓,再切了半个西瓜,将红红的瓤切成了近一寸大小的方块,装进了透明的玻璃皿中,一样一样在茶几上摆开,和李佳琪一边说一边吃。 坐了一阵子,二人也都有些困了。安乐乐就给李佳琪安排了卧室——二人住进了一个房间,一张床上。 (这是李佳琪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男人家里过夜,安乐乐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样是第一次在许籼这里过夜。) 两个女人怀着一些莫名躺了又躺,却始终睡不着。安乐乐小声问李佳琪:“琪姐,你睡着了吗?” 李佳琪秒回:“没有。” 安乐乐问:“要不咱们也试一试戴上口罩和头套?说不定就能睡着了……” “管用么?” “反正籼籼挺好用的。” 正说着,就听着外面似乎有动静,听声音好像是许籼的房间。二人也就一并起来了,开了灯一开门,声音果然是从许籼的我是传出来的,二人忙去看。 一进许籼的卧室,二人就见许籼迷迷瞪瞪的踩着高跟鞋,有些踉跄的一手扶着墙朝门口走,额头上挂着汗,几缕细细的发丝贴着额头,卷的像是烫出来的一般。安乐乐问:“睡得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说着,就去搀扶许籼。许籼的神志有些不清醒,只是被尿憋得厉害,被一股本能驱使着,答:“我要上厕所,尿尿!”神志不清状态下的一记直球让两个女人面红耳赤,都不敢对视。 若在场的是一个已婚的成熟女人,大约是不会对这种事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的。可这俩却不是什么已婚人士,更不是成熟的女人。 …… “别急、别急……乖哦。去厕所要先脱衣服的,不然你也没法尿尿……你等等,我给你脱衣服……” “嗯,快一点,我好难受……要憋不住了。” “嗯,乖——” 安乐乐便让李佳琪扶着一些,她则是帮着许籼解开了身上的小西装上衣,先将小西装脱了。然后又去掉了脖子上、手腕上的首饰,这才去脱身上这件将全身紧紧包裹住的鱼尾裙——因为许籼半梦半醒着,不会主动配合,李佳琪的力气也不够大,废了好大的劲才算是将裙子脱下来。 许籼闭着眼,像是梦游一样,觉着衣服脱掉了,就问:“好了没有?” 安乐乐说:“乖,再忍忍。” 脱掉了鱼尾裙后,便露出了许籼身上的光腿神器和一件包裹了躯干的长袖紧身连体衣,连体衣外穿了厚实的棉布质地的具有矫形功能的,连在一起的马甲和束腰——它们可以让许籼坐立的时候都保持正直、优雅的体态。李佳琪扶着许籼的胳膊,就觉察这件连体衣有些厚,触手很柔软。 李佳琪问:“大热天的,怎么给他穿这么厚的内衣?”入手那种潮乎乎的感觉,她都替许籼难受—— 穿的这么厚实,肯定又热又闷。偏偏还是这种紧身的,将躯干和手臂都包裹住了的内衣,连一点可以间歇的透气的口子都没有。 安乐乐说:“薄的……束腰勒着会把人勒疼的。时间长了会受伤——别看是松紧的,劲儿可大了……” 李佳琪心疼许籼,说:“可这样也太辛苦了。” …… 说话就进了卫生间。 依然是一个人扶着,一个人辅助,帮忙解开束腰,马甲,又将那件厚实柔软的紧身T恤褪到大腿上,解开里面塑形衣上的机关。许籼是半梦半醒的,不过本能还是驱使他伸手拽出了裹着一层近乎透明薄丝的兄弟,当着两个女人的面放了水。安乐乐、李佳琪尽量别过头去,脸上烧的通红,直烧到了耳根。 许籼释放完膀胱的压力,没了那种生理上的急迫,就那么被人扶着呼呼睡过去了。安乐乐咬着嘴唇,有些不敢去看许籼的水枪,很是无措的用眼神询问“队友”李佳琪:“该怎么办?” 李佳琪咬咬牙,鼓足了勇气,说:“我,我来吧。他这个穿的应该还是上次脱毛苏子给他买的用来防磨的吧?” 她故作轻松,让安乐乐扶着许籼转了一下身,其实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于是就干脆复制了下时候照顾还是三四岁时候的李佳尔的手法——先用温水、沐浴液清洗干净,又涂抹抑菌皂再洗一下,这才小心的给许籼塞回去。做完之后,就对许籼的塑形衣诟病:“怎么还穿这么多……” 接着又重新将光腿神器的上身拉起来穿好,重新穿上了那件厚实的长袖紧身连体T恤,以及矫形的两件套。 再扶着许籼回了房间,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做出了“毁灭罪证”的决定,重新给睡过去的许籼穿上了鱼尾裙,首饰也一件不少的给他加上……就好像刚才的一幕插曲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 许籼:…… …… 535 再次自冗长的、浑浑噩噩的沉沦中被一阵尿意憋醒,轻微的头疼和发昏、沉闷的感觉便渐清晰……全身又热、又软,提不起一丁点的力气。一股燥意裹满了身体,便连手指尖也都是燥的,燥的他思维都有些涣散。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好一阵,脑子才像一辆难以启动的老爷车,慢悠悠的活动开了。之后,便又是“贤者三连”: “我”在哪儿? 熟悉的天花板、灯具,还有熟悉的窗帘……这是自己的卧室。自己应该是被人送回家了,连昨天参加聚餐的衣服都没脱。许籼悲从中来:“难怪这么难受。竟然就这么睡了一夜……也不知道给把衣服脱了,真是的……” 谁送“我”回来的? 他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我”断片了之后…… …… 许籼很努力的“倒带”,试图搜寻自己喝断片了之后的记忆。只是截止到自己被拉着,两个桌子一张桌子转了一圈,之后似乎说了一些什么……好吧,他连自己说了一些“什么”也都记不得了,至于再往后……再往后的记忆,更是丝毫get不到——偏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特殊的状态。 这种“半梦半醒”,甚至干脆的就是“多半梦少半醒”的状态,大脑思维、意识过程中,释出的脑波是和清醒状态不同的。 要“想起”这一部分的记忆,就必须要“频率”契合才行。凡人无“顺逆颠倒”之功,不能以受、想、行、识去读取自己在潜意识层面形成的,以非清醒状态的脑波激发的其它波段的脑波的记忆——也正是因此,许多人都会有这样奇妙的经历:当人躺下来,快要睡着的时候,头脑里会泛起很多的记忆,有些自己都忘记了,很久远的记忆都存在。可仔细一想……当摆脱了那种即将入睡的状态之后,这些记忆就又消失了。甚至,在睡梦中,竟然发现自己精通某一学科,一睁眼的残韵甚至可以让你手撕高数难题,可过上几秒钟……你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实质上就和收音机、卫星锅接收信号是一个道理。长波、短波、中波,也只有“调频”合适了,才能接收。 不一样的是人的大脑的海马体接收信号的时候,是各个阶段的波都会接收的,只是轮到了“意识的处理机制”进行处理的时候,会怎么处理的问题——其中绝大部分的噪波都是要被过滤掉的,一些非清醒状态的信号,虽然也会处理,但绝对不会针对性的重点处理,于是清晰状态下,也不会知道。 (这是出于一种“性价比”的考虑,是在有限的神经元资源的前提下,进行最高效、节能的算力分配的最佳方案。) 这个“道理”对许籼而言算是一种“小常识”,试图去弄清楚断片后的事情,是本能,但放弃才是理智—— 他又没有“逆成仙”的打算,为了一点儿酒后断片的记忆就逆成仙,颠倒玄关,这也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牲口……” 许籼抬头,用手掌下缘轻轻的按揉自己的额头。柔软的灯芯绒质地的手套毛绒绒的,又温柔又滑润,还戴着一些手掌热的燥燥的温度,被汗湿的潮乎乎的。一边揉,许籼就一边起身找鞋子下地。地上只有昨天穿的高跟鞋,他便穿好了鞋子站起来,顺手摘掉了捂在脸上的口罩……这肯定是安乐乐干的。 也只有自己家的小助理才会这么持之以恒的让他戴着口罩、头套睡觉。又暗嘀咕了一句“安乐乐,亡我之心不死”,便试图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然而……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戴着手套的缘故,手的触感木木的,他自己连手腕上、脖子上的手链、项链都摘不下来,就更别提脱掉这件裹得人难受的鱼尾裙了。自己徒劳的折腾了一会儿,许籼就自暴自弃了,直接翻出手机给安乐乐发消息。他不知道安乐乐在这里,还问:“乐乐,你在哪儿呢?方不方便来一趟?” 发完消息,他就重新坐回床上,拿起床头柜上倒扣的接着昨天的故事继续看……谁知刚拿起书,房门就开了。 安乐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是一件肥大的白色T恤,脚上趿了一双拖鞋。打着哈欠,说:“籼籼,你醒了……找我有事吗?” 许籼一脸惊异,问:“你,这么快?” 安乐乐说:“我就在隔壁,能不快吗?快说吧,什么事儿。昨天睡得有点儿晚,我还要补觉呢。” 许籼说:“帮我把这件鱼尾裙脱了,换一件宽松衣服,我要去厕所……我刚给你发消息,还以为要忍好久。” 安乐乐掩口笑,说:“这样啊……行了,那咱们赶紧吧。我先给你把首饰摘了!”安乐乐动作轻巧的把项链、手链这些小零碎摘掉了。就直接带着许籼去厕所……和昨晚不一样,昨晚许籼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配合,只能先脱了衣服再去。现在许籼清醒了,便不需要事先脱衣服,只要去了卫生间,帮他把鱼尾裙上身褪下来,剩下的他自己就可以完成了。至于说不想穿鱼尾裙了,要换件舒服的……安乐乐表示:这么好看的衣服,好容易穿上了,就给我多穿一段时间吧。所以,等许籼一完事儿,从厕所里出来,安乐乐就重新帮他穿好了鱼尾裙,将人包的严严实实。 许籼有些恼:“安乐乐,你就是故意的折腾我是不是?我真的要热死了……” …… 只是,他这个没有威严的老板…… 嗯,微微有些薄恼的模样,反倒是很招人稀罕。 安乐乐插着腰,“哼”一声,说:“昨天穿了一晚上也不叫热,今天就热了?好了好了,乖,中午给你买冰镇绿茶……” 许籼:“……” 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是什么鬼? 然后,许籼就迎头看到李佳琪朝卫生间这里过来,李佳琪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睡裤,睡衣睡裤有些熟悉……好像是安乐乐给他买的,只是因为他不喜欢睡觉穿这些东西,就一直束之高阁,怎么就……许籼惊讶的说:“佳琪姐,你……你也在?”他心头抓狂:“天啊,昨晚都发生了什么?要不,我还是先成个仙吧……” 李佳琪很淡定——故作淡定,说:“昨晚是我和乐乐送你回来的。你这人看着修长、苗条,没想到喝醉了那么重,我俩都扶的费劲。” “哦,我昨晚就记着咱们说什么来着……后头就不知道了……” …… 安乐乐打了个哈欠,和二人说:“行了行了,哪儿有站卫生间门口聊天的?籼籼你跟我过来,我给你做个面部清洁,再把头发洗一下……一晚上肯定油的不行了。男生本就油性大……”便拉着许籼去梳妆台那里安坐,调整了一下椅背,让许籼半躺下来,头仰着,素面朝天。 在面上打了喷雾,淋出密密麻麻的水滴,和许籼说了一声,“你别动,让水浸一下皮肤,我扎个头发……” 安乐乐一个头发就扎了十来分钟,连衣服都换了。本来,如果李佳琪没睡醒,她还想着补一会儿觉呢,既然李佳琪都起来了,她再去补觉就有些不合适了。回来之后,她就再次给许籼脸上喷了喷雾,又打开一张纸巾盖在脸上,将鼻翼等部位按压实了,吸脸上的油。之后又是擦又是搽抹的,各种乳各种水在脸上轮番上阵。 许籼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光滑、紧致,也变得更水润…… 最后贴上了一张面膜。 安乐乐就开始给他洗头发。李佳琪从卫生间出来便也过来了,见安乐乐在给许籼洗头,就坐在床上看。许籼问:“佳琪姐,你不去上班?”安乐乐听的无语,在许籼额头上拍了一下,嗔说:“怎么要赶人呀?说话也不过过脑子。”简直是操碎了心——“琪姐,你别介意,他就是无心说的……早餐想吃什么?”李佳琪小声说:“佳尔那小子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说让我不用去公司了……” “嗯?” 安乐乐一边搓着许籼的头发,一边助攻——虽说她不会让李佳琪“乘人之危”,可这一份姻缘,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那可巧……正好籼籼也会休息一段时间。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一起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 许籼:“好热的,不想出去。” 安乐乐搓头发的手不自觉的用力,磨着牙:“不,你想去。是不是?” 许籼:“……” 现在的助理都这么嚣张的吗? “人家琪姐好不容易才休息的,你陪一陪怎么了?” …… “我也好不容易休息的啊……” …… “你看,这不赶巧赶一块儿了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一会儿吃了早餐就出去玩儿——还有啊,不玩儿到晚上八点钟以后别回来,不然的话——哼哼!”小助理直接给李佳琪、许籼定了任务指标,给许籼的威胁也很凶残:“八点钟之前回来,这两条都别想上厕所洗澡了……” …… 536 李佳琪“噗嗤”一乐,打趣说:“这么嚣张,不怕籼籼把你开除了?”说完,就又饶有兴致的观摩安乐乐给许籼洗头。从发梢、发身,再到发根、头皮,一共三段,安乐乐分别用了三种洗发膏,将头发洗的亮泽、柔顺,每一丝都干净、沁香,头皮也被反复的抓、揉,还用梳子细分开了去细搓,将头皮洗的白生生的——比面部的肌肤还要白,却和身上的肌肤一样的细嫩、白皙。在给许籼洗头的过程中,安乐乐还“叭叭”的给李佳琪说一些洗头的小妙招——都是她为了照顾好许籼,恶补的干货。她自己洗头都不会用三种不同的洗发膏,也不会用好几种护发素分段护发。 但——效果也的确很“拔群”,这样洗出来的头发可比普通的洗发方法洗出来的头发干净的多,从头皮、发根到发梢,干净的纤尘不染,许籼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种清爽——就感觉头上一下轻了有二两。 尤其是头皮和发根,最显得舒服。 …… 只是,这种“考究”的洗发方式,他只是半躺着,仰着脖子不动弹,都觉着繁琐的受不了…… 许籼闭着眼,说:“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哟,亲!”安乐乐照单全收。又让李佳琪帮忙拢住许籼的头发,自己端了下方的方形塑料盆,将足足装了巴掌深的一大盆水端着去卫生间倒掉。 这一盆水的分量十足,安乐乐端着都很吃力,就从梳妆台到卫生间的距离,两条胳膊都酸疼了。倒了水后,将盆放在了卫生间,她又顺手拿了两块擦头发的干毛巾,再给许籼擦了一番头发。 而后,就和李佳琪说:“琪姐,你帮我给他吹一下头发,我出去买早餐……你俩究竟想吃什么?” 李佳琪寻思了一下,说:“我好久没吃煎饼了。你就给我买个煎饼就行。”许籼则是想吃“肉夹馍”,除了肉夹馍之外,还要了一份皮蛋瘦肉粥。特意嘱咐安乐乐:“肉夹馍一定要放鲜辣椒,要多放一些……”安乐乐镖他一眼,说:“你还想吃辣椒呀?万一脸上长痘痘怎么办?” 许籼无语,说:“咱们别这么一惊一乍,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的行不行……我都过青春期了——不是,鲜辣椒又不是干辣椒,放心吧,不长痘的……” “你别骗我啊……” 小助理一副“你要是骗我,脸上长痘了要你好看”的表情。 …… 小助理一走,家里就只剩下了许籼、李佳琪二人。李佳琪插上电吹风,一手拨弄着许籼的头发,一手持着电吹风,将发丝吹的散出一股子潮气。李佳琪说:“乐乐真不错……做事这么认真,又处处替你着想。”许籼说:“是挺好,也因此没法儿和她发脾气,被管的死死的!” 李佳琪“嗯”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温柔,手里机械的拨弄着头发,却不禁出神……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她也是为你好……” “是。”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安逸和自然。许籼是打心底里喜欢这种宁静和安逸的,李佳琪似乎也不讨厌这样…… “你那小助理可是发话了,早于八点回来你可惨了……你想一想,咱们俩去哪儿把时间熬过去!” “我哪儿知道……哎,太狠了。要不,问问你弟弟?” 这两个“自己知道”却以为“对方不知道”的男女的思维很默契——其实像“一起约会”这种剧情,二人本身都是有些想法的:可以打破二人之间的尴尬,算是一个开始,给未来一个更进一步的“契机”——或者是主动的,或者是被动的,总归是需要彼此的推动的——若不知时是无意,若已知是有意。 有意无意,皆为心意。 李佳琪一行字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佳尔,你说云州这里哪儿好玩儿?” 消息才发出去,手机还没放下来,李佳尔就给她发过来一大坨: 姐,这啊,去哪儿玩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块儿出去玩儿。要是两个人两情相悦,就算去公园里散散步,那也是一件美事。我给你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籼……不,是姐夫。我和你说啊,姐,你一定要拿出那种端庄、稳重,又带有一丢丢小霸道的模样来,咱姐夫就吃这一款……还有啊,你要稍微、稍微的欺负一下他…… 接着又是一坨: 对了,你可以领他参观参观咱家的L集团,让咱姐夫见见世面,别整天想着啥也不干就把钱赚了。姐啊,你一定可以的。(主要是咱爸妈想要偷偷看一看,这个一定要来。爸说要特意调一下凤凰广场那里影院的场次,给你俩看一场张生和崔莺莺……哈哈,我帮你拒绝了,多老掉牙,还以为忽悠咱妈呢) …… 第三大坨: 要出去玩儿,游乐场啊,这地儿合适。你就带着他云霄飞车、过山车、摩天轮的一样来一遍…… 第四大坨: …… 李佳琪只是看到第四大坨,想了想,顺手就把李佳尔暂时屏蔽了。对此一无所觉的李佳尔还在一坨、一坨的输出……他觉着自己简直太“操心”了——好容易自己公司忙完了,还要来家族企业顶班:为了老姐的婚姻大事,他简直付出了太多。只是,输出了半天之后没有什么回应,李佳尔就扔了手机,开始对着公司的一堆一堆的文件攒豆子。(格斗类游戏的一种设定,又称之为攒怒气。怒气值生成小星星,就可以释放大招。)L集团存在着很多的“历史遗留问题”,他姐姐掌控集团之后,也无力改变,只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内部,尽量不影响生意而已。 历年来的公司内部文件无不告诉李佳尔,L集团内部的问题盘根错节,隐患极多——但它就像是一堆屎山一样,堆在那里,让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一旦妄动,结果就只有一个: 坍塌。 李佳尔叹口气,心说:“难啊。果然就不应该碰什么家族企业,这条老破船,简直耽搁了姐你的才华啊!” 叹完气,李佳尔就继续看资料,他对公司的要求不多……就按照目前的状况维持着就好了。 至于说是“破局”——他当然也是有办法的,什么“金蝉脱壳”“假道伐虢”之类的,办法多的是。 如通过开辟新的业务,组建新的公司,接着这样的机会摆脱老旧、臃肿、问题多多的旧体系,一边赚钱一边就搭建起了足够的管理团队,到时候把旧体系架空了,或者直接“移宫”都可以——明朝永乐大帝迁都了解一下。只要“政治中心”一换,目的也就达成了。再如通过新的公司,开进行“发配”,直接在集团中进行换血,用利益、权力来交换利益、权力,一样可以达成效果。 最简单的一招当然是给自己姐姐找一个好“夫婿”……譬如许籼。李佳尔无比确信,就L集团的那群爷,要是真的惹恼了许籼,让许籼发起狠来,啧啧…… 李佳尔不保证他们可以留下全尸。 …… 反正,李佳尔是从小、从来都不想蹚L集团这一池子浑水的。于是刚窜起来的一点儿怒气也就被他“等我兄弟变成了姐夫,要你们好看”“你们死定了”“我兄弟,狠人!很凶残那种”的精神胜利法卸掉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管理层的丧脸。最后竟得意于这些画面: 一群插标卖首之辈耳!我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姐夫就完事儿了。哼哼哼,哈哈哈,啊啊啊。 隔了一道玻璃幕墙的秘书处,李佳琪的秘书听着那隐隐约约的声音,又从门缝里偷看了几眼…… 心说李总怎么有这么一个弟弟,看着就不靠谱的样子。 (李佳尔的“佳尔”公司可不是人尽皆知的,大约除了影视圈子里面的人,也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在李佳琪的秘书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不着四六的公子哥,一点儿正行都没有。妥妥的L集团交到他手里,吃枣药丸的节奏。作为李佳琪的忠实部下,忠心耿耿的秘书那叫一个揪心。) …… 另一边,安乐乐足足出去了一个多小时,才“姗姗来迟”的带回了早餐。虽然她已经尽量的慢了,可心里依旧觉着自己走的快了一些——虽然,被许籼吐槽说“差点儿没等到早餐,饿死在家里”,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心里头哀叹:“哎呀我的宝儿呀,这约会的二人世界不比吃饭重要?” 一顿早餐不吃又饿不死。 李佳琪拿了煎饼,大大的咬一口,烫乎乎的满嘴都是香味。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就是这儿额味儿,太好吃了。” 安乐乐无语,问:“琪姐,你这是多久没吃煎饼了?” “好久了……秘书说吃路边摊的东西不好,所以就……”李佳琪挤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她和许籼有一个同款的“安乐乐”,一样把人关怀的无语。“其实我真感觉煎饼没什么,又不脏,是吧?” 537 “嗯,就算是有些个看似不干净的,在饼铛上一烙,也直接炮烙没了。也就是路边摊烟熏火燎的,看着有那么点儿不干净……”煎饼的香味浓郁,加了葱花、香菜,裹着一大块脆皮和了豆芽、黄瓜、西红柿和几块鸡肉、一根纵劈成两半,又拦腰截开的香肠,以及一小袋甜辣鲜香的榨菜,面饼上刷了甜面酱、豆瓣酱和辣椒酱……整的很全乎。许籼附和一句,煎饼的香味便透过味蕾,激出了些许口水。心说:“真的要说煎饼里什么不健康,那也只能是……哦,对了,没卫龙……” 缺少了“卫龙”(知名的辣条品牌之一)这种灵魂,煎饼的爽口、美味程度简直要下降至少一个量级! 辣条这种简单、便宜的面筋、豆筋类麻辣风味的小食品这个世界是没有的。在“何志文”的“记忆”中也是他小学那会儿,突然间出现在学校的小卖部,出现在街面的超市里的。一出场的形态是辣片,一片一片的卖,一毛钱一片……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零食!吃的人两个嘴岔子上都是辣椒油。 许籼:“哎呀我去……这个世界好像没辣条什么事儿啊!那什么麻辣豆干之类的衍生品似乎也没有……啧,这处处都是商机啊!” 别看辣条不起眼…… 这玩意儿做起来之后,妥妥的也是几百亿的体量,绝对是称霸小零食领域的霸主。 …… “伸手……” 安乐乐一句“伸手”把许籼拉回现实。许籼乖乖伸手,安乐乐将一双一次性塑料手套给他套上。 把肉夹馍递给他,又帮忙打开了装皮蛋瘦肉粥的塑料盒子,拆开了配备的塑料小勺,塞进他手里。 “想什么呢?也想吃煎饼了?”安乐乐说:“明天给你买煎饼……” 许籼捧着肉夹馍,很凶残的咬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而后才说:“我刚才正琢磨一个价值百亿规模的生意,眼看着都要垄断市场了,就被你打断了……哎,一下子就亏了那么多……” 安乐乐也抱了一个煎饼开始啃,一边吃一边说:“籼籼……你让我怎么相信呢?你会这么勤快?” 但凡“勤快”一点,“嘉沃”目前也不会就只有她一名员工,连各种宣传的工作都直接扔给“佳尔”了。 许籼:“……” 不过…… “咳,乐乐,你这是对我有偏见。我和你说,这个我真的要做的……”至于理由,那也非常的“硬核”——“因为好吃啊。不做出来怎么能吃到?”这可是涉及到了后半生辣条自由的……等等,许籼突然盯安乐乐,心头警钟拉满:“卧槽,不会我把辣条做出来了,乐乐这家伙就给我禁了吧?” 毕竟“垃圾产品”“不健康”之类的buff辣条算是叠满了的,就这丫头那“护崽”程度…… 我要这辣条有何用? 看得见,吃不到……那还不如直接就看不到,眼不见为净的好。 …… 许籼悟了。 …… “哎,可怜的人们啊。你们都不知道,就在这短暂的一口肉夹馍里,你们失去了什么——本来,你们可以享受辣条的快乐的,可惜……当我意识到我做出来也不可以吃的时候,我决定放弃了——这都是安乐乐的锅。”许籼内心读白,转念又想:“这世上为什么要有瓜子呢?也应该和辣条一样不存在……” /(ㄒoㄒ)/~~ 在他的“禁食”目录里,凡是带壳的需要用牙齿来嗑的小零嘴、小可爱们统统榜上有名,葵花瓜子、西瓜子、南瓜子……子子无穷匮也。 因为嗑瓜子会让门牙多出难看的豁口。 (虽然真的馋了,安乐乐也会帮他剥出瓜子仁来吃……但嗑瓜子的快乐,永远是自己一颗一颗的用门牙嗑开瓜子皮,再一扭,将瓜子仁嗑出来的过程。单纯的吃瓜子仁是没有灵魂的……可问题是,安乐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嗑的可欢快了,门牙上的豁牙一深一浅,浅的不足一毫米,深得达到了一个半……这是嗑了多少瓜子才有的“勋章”啊……) 这个“禁食”目录还是李佳尔给定的——毕竟作为“原味”的制造者,一口完美的没有缺陷的牙齿是极重要的。 要是他一笑,露出门牙上的沟沟坎坎的,那简直太丢分了。客户们看到了还会心甘情愿的花大价钱买他身上的衣服? 小的时候是没钱买这些零嘴,虽然不至于没吃过,但却也从来没有实现过“嗑瓜子自由”,到了大学了,和李佳尔一起“做生意”倒是有了收入,可以实现“嗑瓜子自由”了——可瓜子却不能吃了。 许籼自哀自怜:“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呢。但愿这个世上不再有瓜子——我不吃,你们也都别想吃……” 孔老夫子曾经曰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翻译翻译,独自一个人快乐不适合大家一起快乐。“不如”——“不合适”,没毛病。 “我”享受的时候,就要我一个人享受,这个不适合大家一起享受——不然怎么体现我的快乐呢? “我”难受的时候,大家一起难受吧,你们不一起难受,又怎么能够感同身受“我”心中的难过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孔子说的,而是出自《孟子》的《梁惠王下》,虽说这个可能上学都学过。但为了防止一些小伙伴忘了,或者是真的不知道,被许籼带偏……特此说明一下!) 简直狗。 …… 李佳琪问:“什么价值百亿的生意?” 许籼说:“我刚又决定不做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食品它不健康,是垃圾食品。就算做出来……乐乐……”许籼召唤安乐乐,“我可以吃垃圾食品吗?”安乐乐盯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白日做梦。”许籼又啃了一大口肉夹馍,说:“我自己吃不到,我为什么要做?看着别人吃,自己却不能吃,那多痛苦……” “呃……”李佳琪无语,说:“所以你这个上百亿的生意就这么的,还没开始呢,就流产了?” “……” “琪姐,你看到了吧?他就这么咸鱼——人家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钱眼里钻,他倒好……” “我又不缺钱……”许籼一边吃,一边说:“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花了就行了。当然,这种道理因人而异,有些人人家就认为多少钱也不够花,但那个人又不是我——” 安乐乐:“……琪姐,就籼籼这样的性子,你说他以后能找到媳妇不?”一双眼睛却分明在二人身上促狭。 李佳琪脸一红,说:“籼籼性子挺好的呀。而且本来,钱这个东西就这样。你越是努力去追逐,一门心思的去搞钱,你就会越发的发现,钱真的不够用——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垮了,再多的钱也填补不了身体的损耗,于是后半生的账单也会越拉越长……乐乐你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理论。” 安乐乐问:“什么?” 李佳琪说:“就是说一个公司,分明不需要加班,工作的内容也并不算多。但老板依旧会选择让员工加班,并且把简单的工作复杂化,尽量的占用他们每一天更多的时间,尽量的让人加班,让人熬……” 许籼说:“人为制造精神焦虑、身体焦虑,然后双重压榨之下,身体的潜意识就会释放出让员工更拼命的搞钱的信号——因为他们本能的意识到,必须要更努力,必须要更多钱,才能够医治身体的劳损、创伤。但这个过程就像是一个人借高利贷一样,你欠人的债是还不完的,只会越滚越多……于是,你发现自己怎么拼命,一个月即便是月入十万、数十万,也都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李佳琪有些吃惊,说:“啊,籼籼你竟然知道?你和佳尔学的不是那个什么环境什么流程管理?” 许籼说:“什么?” 李佳琪说:“这是一个心理学上的需求理论。是五十年前的大学士周卞提出来的。他戏称这是‘挂萝卜理论’……” 许籼吐槽:“这玩意儿也能成理论了?”不过就是一种简单的,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一种社会现象罢了——当老板的甚至于自己可能会想不到,但潜意识一定会驱使他们这么做。 安乐乐却是头一次听这样的理论,也是头一次拥有了不同于以往的角度来看待关于“钱”是否够花这个“需求”的命题! “这么说,一个人只要不那么努力,不给自己造成心理上的、生理上的负担,那么他对钱的需求就没那么大——所以,也真的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钱。甚至于在那些拼命努力的人看来远远不够花的财产,对他们而言,甚至于还有不少的盈余……可是,这也太过矛盾了啊,有些、有些……” 安乐乐不知道怎么说。 …… 538 “不是矛盾,是你想岔了——不要把‘非需求’的东西都加进去。简单来说,一个人的物质方面的需求,就两个,一是解决现有的生存、生活问题,二是解决未来的生存、生活问题,即‘抗风险’的能力。这里,是不能把‘哎呀,我要是万一绝症了怎么办?’这种极端的,被迫害妄想的想法加进去的……”许籼用小勺子舀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就觉着不爽利,端起塑料盒子喝了一大口,说:“小病小难的,花不了那么多钱,真遇到了大病……能治好的大病,花不了多少,真的。能把你治倾家荡产的,都是绝症——治疗过程痛苦不堪不说,还没什么卵用,实不如学一学杜甫……” 安乐乐听不懂“杜甫”怎么了?为什么要学杜甫呢?满脑子浆糊的望着许籼,心说:“难道是没事儿就自己写诗,抒发感情吗?” 嗯:在“没救了”“等死吧”之后,就是自暴自弃呗。 李佳琪笑,给安乐乐解释,说:“杜甫常年饱受疟疾困扰,疟疾啊,很麻烦,那会儿也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杜甫便诉之于巫蛊之术,巫术认为疟疾是鬼神作祟,所以呢,要等鬼神去打卡交差,离开身体的这个当口,赶紧改换自己的形象。然后鬼神回来之后,就认不出他了……” 安乐乐问:“化妆?” 李佳琪说:“杜甫涂脂抹粉,作妇人妆。” …… “这,有用?” 安乐乐心头原本的那个很正经的杜甫一下坍塌了,变成了一个浓妆艳抹的怪老头儿。“疟疾”这玩意儿还真的是害人不浅。 “人有六气,功能合于脏腑肢骸,调理一身之阴阳、新陈代谢,人体的运作皆赖于此。六气又合于七情六欲者——这就贯穿成了一个整体。这么说,或者有些难以理解,换种简单的说法,我们的气分阴阳,假如呈现在外的阳的一部分,是我们的情绪状态的话,那么阴的一部分,就是我们的肾脏腺体分泌的肾上腺素,是脑垂体分泌的……这些控制身体的信息素(激素在本世界的称呼。),就是阴的部分。以气血论,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单独在气的阴阳上也一样,信息素是母,生出了情绪,而情绪又是帅,会反过来激发、控制信息素……” 激素(情绪之母)与情绪(激素之帅)这种一阴一阳的关系,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情绪状态,是真的可以统御自身的激素,控制身体大大小小的激素分泌,一定程度的影响自己的身体的生理状态的。 这也就是古人说的“气大伤身”的意思——情绪从来都不只是情绪的本身,而是会影响到身体的激素分泌,新陈代谢,免疫系统等方方面面的。 所以——有用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但,于治病而言,却并非是你以为病好了,它就真的可以好的。只是说对大部分的疾病而言,一个良好的心态,可以让身体内六气趋于稳定、平衡,利用其自身的力量将疾病消磨掉……” “喜、怒、哀、乐、悲、恐、惊,有一些病要依靠喜来治疗,有一些则需要怒,有的要悲喜交加——这其实就和吃药是一样的。关键是一个对症的问题——以六气的哪一种为主导,哪一些做臣子进行辅佐,这要根据一个人的病症的实际情况,六气的实际情况来进行判断……” “你看,一样是长了瘤子,有的人也乐观,可就是因为乐观,反而导致了瘤子长得特别快,特别欢实,死了。而有的人,同样乐观,却转了良性,渐渐的自己好了。一样的病,不同的人身上,都会有不同的表现——这就是各自的六气辩证的不一样啊。” “再……” …… 许籼给二人“普及”了一些他以为的“常识”:医药需要“双盲”来辨别药性,看药物是否有效,这是没问题的。但非要说一个人的心态和治病没啥关系——那说这话的人就应该拉出去打一顿。 从“气”的本质——“激素”和“情绪”,到“御六气之辨”近而又说到了“治未病”的话题。 李佳琪偶尔还能插上一两句,勉强利用自己的“见识”跟上节奏,至于专门学化妆的安乐乐,就彻底抓瞎了…… 她都听傻了。 李佳琪说:“我看一些古书,是把气写作炁的。” “炁……不一样的。”许籼又吃了一口粥,解释说:“气这个字,现在一般也都这么用了,实际上早一些时候,气、氣、炁三者,是各有其所指的,只是俗用一般不分,有的写做了气,有的写作了氣——于是也就显得不很分明。气所指的,是天地之气,甚至日月之精华,还有一个单独的字,就是一个日字加一个乞,也同样读气……氣则是我们消化食物所得的东西——但它并非六气之气,六气之所以用气这个字,是因为它的概念是源于人体之外的大天地的概念的,指的是气在天地之中,则运行天地,气在人体之内,则运行身体,又和天地之六气四时密切相关……” “炁……” 说到这个“炁”,许籼当着两个女子的面就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因为这个“炁”指的是人体在“一阳初动”的时候,才会生出的东西,这是自然界中的雄性的生物独有的一个东西——精子。所谓的“先天之炁”指的是其产生了,但存储在内部还没有“结合”,跑出来的状态。而“后天之炁”……射出来的就是“后天”了。女性因为没有“炁”,也就没法炼这个“炁”。 (通常来说这个“炁”也没什么卵用,但“炼”之,将自己的先天之炁激发出来,而后调和龙虎,也的的确确的有“祛病强身”“延年益寿”之功能——这里面的道理也不算是复杂,不过是自身产生的用以延续下一代的“种子”被自我消化了,里面的遗传信息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打补丁”——类似于电脑程序修复。) (即便是因为“消化”的原因,只能存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息,但这对个人而言,也是难得的。) (基因……一个片段都很重要。)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实际上却并不是。有一个例子就是一个女人和多个男人上床,最后怀了一个男人的孩子。结果这个孩子身上,竟然出现了其他男人身上的一些特征,亲爹不乐意了去鉴定……然后,医学告诉他:你媳妇和多人睡过,这玩意儿对孩子的基因是有影响的。) (连冲卵失败没打进堡垒的精子都可以留下自己的基因片段,更何况是这种自我消化呢?留下就更正常了。) 就说这“精子”“睾丸”的,怎么好意思和两个女人讲? …… 许籼吞吞吐吐,再无刚才指点江山的意气,晦涩的指出:“这个炁只有男人才有,全真教的孙不二为了修炼,不得不弄出了一个炼血的法门。” 李佳琪:“哦……” 虽然没听懂为什么“只有男人才有”,但只有男人有的东西就那几样,排除一下也就只剩下正确答案了。 安乐乐一记直球:“为什么只有男人才有?”李佳琪听的脸红,红的发烫,心头无语:“哎呀,这话怎么问啊……”于是,补了一句:“那孙不二之前那些女仙,就好像西王母啊,九天玄女呀,她们要怎么修炼?” 孙不二之前可没什么炼血斩龙的手法。 …… 许籼很无辜的放下了肉夹馍,两只手竖着大拇哥握拳,大拇哥头顶着头一个劲的点头…… 国际通用手势,懂伐? …… 安乐乐再次直球:“这是什么意思……” …… 许籼都无语了…… 安乐乐你是从火星来的吧? 这么明显的“双修”手语看不出来? (o´・ェ・`o) …… “所以就是我没有,你有,我就从你这里取一些先天之炁来炼……”李佳琪看着许籼,修长的睫毛在眼球表面刷啊刷,一语双关……嗯,同样也是有感而发。她并不觉着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许籼“嗯”一声,说:“可以这么说——古人的很多发现,实际上我们现代的人只是因为生活的太过于匆忙,所以才会忽略。就比如练炁这个,若是静下心来体会上十天半月,自己就能感觉到变化。” 只要持续的“生精”——“炼精”——“化炁”——“生精”的周而复始,人的身体便会越发的趋于好。 只要配套的“贤者”,心无杂欲,使神不外游,魂不内荡,这一个过程就不会无端损耗,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效率也就更高、更有效。 …… 一切,生活而已。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这其实是一句很“写实”的话! 539 法于阴阳——遵循一阴一阳之理,知阴阳相济,万物负阴而抱阳,气冲以为和。 和于术数——和天、地之运行相合,顺应天时、地利,以为人和。 食饮有节——吃、喝节制,既不饿肚子,也不暴饮暴食。 起居有常——作息规律。 不妄作劳——拒绝报复性锻炼,工作太过拼命等…… …… 多简单呢。 此中无一句是务虚之言,所述亦不过是“生活”而已。不需要谈什么经络、泥丸、元神,只顺之、从之——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故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是以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於物,故合於道。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 《上古天真论》又说: 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於阴阳,调於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於真人。 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於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於世,被服章,举不欲观於俗,外不劳形於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 其次有贤人者,法则天地,像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於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 “真人”无疑便是“炼炁”之极了—— 依靠自身的“先天之炁”,炼精、化炁,以“种子”之中携带的,迭代了的遗传物质针对自身,行“补丁”“修复”之实,及时纠正身体之偏漏——不使基因的复制发生错漏,永远犹如“第一次”一般正确。于是也就不会老化,谓之“形体不敝”,以释家之言形容,便是“无漏”。 贤人益寿而有极时,可得百岁之寿。圣人便是身死,精神亦可百数——生理上虽然已经死亡,但死亡的身体,依然可以支持圣人维持百年的“我”,依旧可以作为“枢”沟通天地,成就“天、地、人”之三才。 至于至人——乃是人中之至,其寿命已不可测度。至于真人,则以道生——什么是“道生”呢? 与天地同寿! 意识、物质的高度统一,以意识统御物质,无有终时。 (“有”或者“没有”这样的人,两说。但在理论上,这样的人是的确可能存在的……因为一个时时刻刻的被“修复”“补丁”,身体无漏,还能因天地之根本,进行适应的“演化”,长久的适应天地——永远的处在正确状态,永远的适应气候的变化,天地的运行……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死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而识天地之时务的,或者就可以称之为真人了。) …… “也是,黄帝曾问道于广成子,师于九天玄女……九天玄女就曾经传下房中秘术,黄帝御女三千,乘龙飞升……” 李佳琪感慨了一句,面颊却是红红的,说完就埋头啃煎饼,有些不敢看许籼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房中秘术”“黄帝御女三千”这种话的——此时是越想越觉着有些脸发烧。 “这也是相互成就吧……” 许籼已经干掉了一个肉夹馍,又开始干第二个。 李佳琪又说:“那,双修是不是……嗯,就简单一点儿,也不用什么复杂的法门,只要男女一……嗯,很自然的就能诞生先天之炁,如果自己的话,就要通过一定的锻炼才能……嗯,就是那样。双修比这个门槛低,但坏处是容易沉迷其中,一旦过头了,就会出现意外……但是吧……” “嗯?” 许籼有些无语,满是困惑的看李佳琪——心说:“为何要在这个问题上死抓着不放呢?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怎么还越发兴奋……” 安乐乐求饶,说:“琪姐,咱们不要说这个了好不好。不是说需求吗?这跑哪儿了都?” “对、对,说需求!” 许籼也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的一生,按照百年来算,是三万六千天。这里首先要刨去步入社会之前的大量时间,现在的平均值应该是十七还是十八?反正也差不太多——就照着一个人一百岁来计算,刨去十七,还剩下八十三。一般来说,按照国家的标准,退休的年龄是六十五,所以会工作四十八年……” …… “我们一个人的一日三餐,就按照我吃饭的分量来算吧,早、中、晚都吃好,肉蛋奶什么的也都不缺,出去买的话自然贵,但要自己做的话,一天顶多三十块钱就足够了。一个月咱们就按照一千算,一年是一万二,考虑到一家三口,咱们就按照三万来算,这样可以吧?记好了,这是三万了。” “再一个,房租——我们呢,要住的好一点儿,舒服一点的。所以房租一个月一千左右不过分吧?咱们就说二三线,不说超大城市。这个一年又是一万二左右……” “再有上学……” “家庭一些旅游、娱乐之类的日常开支……” “……” 许籼一样、一样的掰着手指头算,其中很多的支出都是按照高规格、高标准来计算的——但就这样,一个三口之家,一年有五万多一些的收入也就足够了,可以过上很幸福的、很小资、很惬意的生活。一年五万多,妻子、丈夫二人平均一下,一人一年能赚个两万五就行了——竟然平均之后,才不足三千块的工资。(这实在不是一个“高收入”,可事实真的是可以过得很好。) 许籼说:“因为没什么压力、心理负担,吃的好、睡得好、心情好,家庭美满、幸福。所以一家人也无病无灾的……” 李佳琪说:“还要注意,在年龄过了之后,二人还会有养老金,每个月虽然也不过是两三千左右,但一直会给到老死。” 这个世界的“养老金”是很固定的,它的针对性也特别强。和何志文“记忆”中那种由国家、企业、个人共同缴纳,按照缴费多少发放的方式不同——这个“中国”更讲究的是针对性——企业和个人不需要特意缴纳养老、医疗,而且医疗也不纳入保险的范畴,不进行商业化。而领取的方式也很特殊,即退休后携带个人的工作资料进行申请——基本上是工资越高,养老金越低。最高是两千七每人。 因为“高工资”本身,就代表了个人拥有养老的能力,就不要占据那么多的养老份额了。这些钱要去帮助那些更需要它的人。 …… 在一些偏远地区,那些有钱也没处花的地方,对老人们的关怀就是直接的物资——吃的喝的,穿的、住的上的照顾。 ……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承袭了这样的传统的道德的人们,对这种“针对性”并没有意见,也少有人会因为自己工作的时候工资高,反倒是养老的时候养老金才几百块、几十块而怒骂“不公平”的。在中国的传统伦理、道德框架下,这反倒是一种很“合理”很“公平”的行为——于是很多高工资的人,其实根本就不会去申请养老金。须知为了几百块、几十块的钱,面子上也并不很好看。 “一年五万左右,十七岁步入社会,工作四十八年……很多有能力的人,一个月收入个几万都是很容易的……” “一辈子,其实也就是需要四百多万。再多余的,其实就是属于那种花不了,或者说是对自身没有什么用的花费了。你像籼籼,他现在的钱,安安分分的享受个一百来次轮回都绰绰有余了……” 这一笔人生的大账算完,安乐乐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被狠狠的刷新了一次……一个人,不对,是一个三口之家,还是从十七岁就齐备的三口之家,一辈子竟然只需要四百万就足够了? 而且还是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儿出去旅旅游,见识一下世界各地的风情,喜欢什么就买一些的那种幸福…… 太…… 违和了。 但这个世界的“真相”往往就是这么的“违和”,和人的直觉背道而驰。当一个人以为自己有了几百万、几千万还不够的时候,实际上他已经踏入到了万劫不复的陷阱之中——金钱会奴役他的灵魂,摧毁他的身体,让焦虑、疾病纠缠着他,一直到死亡那一刻,钱便离他而去。 他的焦虑,他的痛苦,他的不甘心、他的不舍……终究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明明为之追逐、奔波一生,却什么也得不到。 你似乎感觉自己曾经拥有了它,而实际上却从来不曾拥有—— 你未享用它的美妙。 它只是短暂的在你身边停留,以“存款”“股票”“基金”“债券”“期货”的身份待在那里,你还还不及去抚摸,它便已经离你而去——你以为拥有的,却从头到尾都不曾属于你。人生中那些美好的食物、衣服、车子、房子、女人、书籍、电影……从物质到精神上独属于你的——全不曾有。 这—— 很可悲。 很可怜。 540 安乐乐心头一下就想到了秦韬玉的那句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那些削尖了脑袋,一门心思的去搞钱、欲壑难填的人,实则又和“贫女”有什么不同呢?都不过是金线压了一年又一年,日日忙来月月忙,十指巧作嫁衣裳,忙粗了手也忙的粗枝大叶、皮肤枯黄,失了姿容——可那一件嫁衣,又何曾属于过她呢? 纵是半生追逐,纵是亲手匀称了针脚,细修龙凤,可它到头却穿在别人的身上…… 如果这不是可悲,那么什么又是可悲呢? 如果这不算可怜,什么又叫做可怜? “所以说啊……我已经可以好好的享受一百多辈子了,又为什么要去伤害、操劳自己的身体,去赚更多的钱呢?这已经不是一件必要的事情了!”许籼笑,说:“更多的钱财,实际上已经只是诸多的工具之一——它能够调动社会的资源,让这个社会的一部分,或者大部分,按照你的意志进行改变。” 许籼又作了一个比喻—— “这就像是一个人渴了,直接舀一瓢水喝了就好。可有必要将整条河流都据为己有吗?他也喝不了,对不对?” …… “但,获得了整条河流的人,却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决定给什么人喝,不给什么人喝。决定水的价格——由此间接的影响所有的东西的价格,影响所有人的生活。拥有整条河流,致力于改善周边的环境的人,我们允许他存在,但想着用水资源来赚钱、发财,损天下以己利的……” 上一个试图这么干的已经在“人治”的光辉之下夷三族,尸骨在京师南门的旗杆上风干了数百年。 现在已经是“重要文物”之一了。 大顺太祖李自成言“有明一代,唯太祖元璋一人耳”,故念其心怀万民之德,立庙封为“日月所照无所遁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检查天下缉一切阴私不法玉帝拜大司寇领一切刑判之明辨”,民间称为“司寇神”。这今朝皇帝给前朝太祖封神的事儿,也着实算得上当时的一出“奇文”。 盖:普天之下纵观五千载,不曾有也。 …… 可就是这一个“司寇神”已经足以说明顺太祖李自成对天下间的贪官污吏、豪强士绅是一个怎样的态度了。 再家之李自成吸收了朱元璋的“失败教训”——因为人亡政息而导致了其死后贪官污吏死灰复燃,地方的士人、土豪劣绅沉渣泛起。还特意在朱元璋的制度的基础上做了补丁——继承、发扬、改善。以及带着一股开国皇帝都有的那种决绝:老子的大顺就算是玩儿完了,也先把你们这群混蛋玩儿完。 那一具风干了数百年,被夷三族的商人叫郑宏,是钱塘人士,早年跑船往返于南洋,接触多了阿拉伯人、昂撒人的思想。 年老之后,想回归陆地生活,便回了大顺。结果死性不改的想要玩儿海外那一套,官商勾结,大肆的买入矿产、田亩资源,垄断了一整个钱塘的水源,谁家用水都要掏钱,不然就不许人用。后被官府查证之后,连同参与其中的腐败官吏一起,整个连根拔起,郑宏家族夷三族,诸官吏剥皮充草,家属发配,尽没家资。这也算得上是近代历史上极为出名的一个案件了。 时人谈之无不变色。一些“开明人士”抨击其野蛮,称此中华不配为近代之国,茹毛饮血等等…… 但在老百姓的口碑中,却又是另一幅模样。 这—— 就是为民除害! 当年的一首“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还又被人拿出来传唱,红极一时。一位阿拉伯的哲学家说:“在那一片土地上,让我看到了窒息的世界突然破开的窗口,闻到了空气中自由、民主、博爱的芬芳。吃人的阶级需要的不是温和细语,而是剥下他们的皮,挂在城门上风干——曾经的明太祖是这么做的,现在的大顺,也是这么做的。”由此,还感召了一大批有志的大胡子不远万里奔赴东土,把自己的一腔热血都播撒在了这片土地上——为了全人类最波澜壮阔的事业而奋斗。 于是……整个中原的“商道”也是那么的和世界格格不入,与众不同。安乐乐不太懂,也只是因为专业不对口罢了。 以“商道”来论,许籼实际上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是可以考虑更大、更宏观的“自我实现”了: 财富将会成为他的工具,帮助他调动社会的资源,使他的人生、人格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升华。 在没想好做什么之前,这样的“躺平”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许籼…… 他其实还真的没什么想干的。 混吃等死挺好。 安乐乐问:“可是……可是就算是整条河流,那也是我花钱买来的啊,照着道理来说那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买了,我说了算,这不是错的吧?” 李佳琪“噗嗤”一乐,说:“你有一杯水,是喝了还是倒了,那是没关系的。但你有一条江河,那便不能由着你来。这和公平与否无关,也不要讲什么道理!最大的道理,就是我们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一切和生活相关的东西,当你轻而易举的可以影响到每一个人的生活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单纯的你,你拥有的东西,便也不单纯是你的东西!乐乐……我建议你有功夫、有时间,最好报名去学习一下商道……” “啊,学商道……不行不行,我学不来这个的,太难了。”安乐乐连忙摆手,一脸的畏难。 她要是学的好,还至于学什么化妆吗?直接学个高管出来坐办公室不好吗? 李佳琪说:“最好还是学一学的,你要做籼籼的助理,以后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这种需求呢。虽说这种……大家也都并不强调说必须学了商道才行,可你不去学,自己犯了错都不知道。好些老板就是这么被坑了的。” “啊……” “所以,现在大家基本上都心照不宣,商道就是我们自己设定的一个门槛儿,过不了这个坎儿,是难以登上企业的高层的。” “……” 安乐乐闷头啃煎饼,心说:“姐你还真看得起我,可惜我不配!”她看了许籼一眼,许籼都吃完第二个肉夹馍,开始吃第三个了,“我还是就照顾好籼籼的生活起居这种琐事就行了,什么商业的,不行不行……大不了再招人呗!” 取了纸巾擦一下嘴,许籼说:“是,把握方向的人是不能错的。一步歪了,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李佳琪说:“手给我,我给你把手套摘了……” 许籼伸出双手。 李佳琪摘掉他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没了一层不透气的塑料手套捂着,许籼便觉着双手清凉了那么一丢丢。李佳琪捏了一下许籼的手指,柔软的天鹅绒热乎乎的、潮润的厉害,便和安乐乐说:“乐乐,要不就给籼籼换一身衣服吧,你看这汗出的。一会儿要出去,热坏了怎么办?” 安乐乐说:“放心吧琪姐,这点儿热对籼籼来说算不得什么,遮的严一些对皮肤也好……这晒黑容易,变白难……” “那也不至于,太厚了。” …… “心疼了?”安乐乐促狭,说完就紧吃了几口,将煎饼消灭。然后就给许籼做了个发髻,在发髻上套了一个浅蓝色的口袋,口袋上还镶嵌了珠翠,边缘是轻薄的花纹、褶皱,形成了深紫色、月白色相见的花色。细绳垂下,长短错落,再扎了钗,鸟虫的镂空纹理,让人显得极美。再取了口罩给许籼捂上,将口罩的系带和发钗一缠,固定在了发髻上。又戴了一个垂落了铂金的坠坠的首饰,恰挡住了额头。 “看,又漂亮,又不用担心晒黑……”安乐乐让李佳琪观摩许籼的造型,“要是额头和脸蛋两个色儿,那太吓人了。还不如都黑了呢。” 额头上的首饰垂下的铂金一晃一晃的,挨着眉毛、眼皮,很是不舒服。许籼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安乐乐抓住他的手按回去,和李佳琪说:“姐你看着他,不许他用手去摸……样子也太不好看了……” “是痒了吧。”李佳琪说,“要不,给他把披红挂上?” “披红”就是古装仕女常见的,挂在胳膊上的飘带——给人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而更实际的“用途”之一,则是可以限制女子的手臂的活动范围,缠了手肘,背后留少许距离,胳膊便不能抬的很高,也无法朝两边打开,大臂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始终夹着腋。相比这样的唯美、软拘束,那群昂撒人就“硬”的多了——直接在女子袖子的肘部缝了布条,就直接打结。 不论从哪个角度说,“披红”也都是封建糟粕,没有之一…… 可安乐乐意外的感觉似乎很不错。 披红…… 真的很衬这一身全身紧紧包裹的鱼尾裙呢——可以更加强烈的形成一种视觉上的紧身和宽松的对立。 541 无论是抹肩、缠臂后,在身后松松的扎一个花结的雍容,还是散于两侧的飘逸,亦或是挂垂于双肘,自背后落下一弯慵懒、闲适的曲线——无论是哪一种“披红”,也都意外的相称,很有一种“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意味。说白了:一个人要是长得好看,便是在身上披件麻袋,那也能穿出一种粗狂、简约的美出来。 李佳琪、安乐乐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究竟应选哪一种“披红”的方式,许籼听的满头黑线——为了把他的胳膊限制住,简直是操碎了心。只是看二人商量的热闹,他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好容易“商量”的暂时把他给忘了,这时候一插嘴不就暴露了吗?最好商量上一个上午,上午就不用出去了。 要是下午的时候再商量一个下午……做个衣服架子他认了! …… 一个好消息:二女商量出了个结果,选了以抹肩将飘带自后颈沿着肩膀包肩,然后从腋下绕后,缠住上臂自背后交叉,再左右缠叉一次,绕肘做活结,而后在背后垂下一个蝴蝶结的样式——蝴蝶结刚好在屁股的位置,走路的时候会被屁股顶的一跳一跳的,从背后看会分外的婀娜多姿。只是当二人开始找“披红”的时候,才发现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披红”这种装饰,在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也少有人买——毕竟披挂着不方便,大多被更轻松、舒适的披肩所取代。所以,许籼家里没有披红……所以,许籼感动的热泪盈眶,可算是不用遭这份罪了。 许籼松了口气,心说:“看来有必要清点一下我的衣服什么的了……早知道家里没这东西,我白担心一场……我都可以跟她俩聊一聊披红的款式问题。” 虚惊了一场…… 一个坏消息: 安乐乐找了一件轻薄的纱衣给他穿上,长摆长袖的纱衣松松的挂在身上,刚好将鱼尾裙遮住了—— 这件纱衣的作用,就是用来防尘的。灯芯绒的全包紧身鱼尾裙固然彰显气质,可表面的绒毛也极易招惹灰尘。像是昨日出息聚会,在室内的一些场合,交通有车接送,在外暴露的时间短,当然可以不顾虑这一点。但今天是出去玩儿,若是不穿上一层纱衣防尘,那过上半天左右就不是“雍容华贵”,而是“不忍直视”了。 雍容、华贵的深紫色的绒,蒙上一层灰后,那成什么颜色了?本身会反射出朦胧的光,瞬间就会黯淡无光。 换好了衣服,安乐乐就把许籼一路推出门,说:“走吧!”李佳琪拿了手机和包,满心雀跃的从后面跟出来。 安乐乐则是将收好的垃圾装进塑料袋,落后二人好几步出来,将门一锁。然后上了李佳琪的车当“电灯泡”——作为一个助理,要随时跟着老板,这没问题吧?怀着“嗑CP”的愉悦,安乐乐和二人说:“你们玩儿,就当我不存在……琪姐,前面垃圾桶停一下,我扔垃圾……” 许籼无语,说:“当你不存在,以为我眼瞎呀?你要是去崂山找老道士学一个隐身术或许还行。” 这“崂山道士”是一个“典”,出自一则民间故事。这个世界没有《聊斋志异》,所以这些民间的神怪故事一直是口口相传的,未被人整理成册,但“耳熟能详”,基本上每个人都听说过。讲的是一叫王生的,好神仙之术,拜师崂山一道观之中,想要学习法术。结果干了三年的粗活,挑水、劈柴、洒扫,什么都做了,后来不堪其苦,就有了下山的想法。只是一想到自己上山来,一个法术都不曾学会,下山了恐被人笑话,于是便求了师父。师父便传他一样“穿墙术”,告他要修持心性,否则法术便不灵验了。这王生回去之后,有心显摆,却撞了一头包,大骂道士缺德,诓骗他……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而已。 但“崂山道士”这个故事里,真正吸引人的却不是“王生”怎样,而是其师与二友人饮酒作乐(攀比斗法)的那一段。你剪纸为月,我壶中水长,投了箸引得嫦娥下凡,歌舞助兴的诸般“具现”之玄妙。 王生也是暗中窥了这一场好戏,才越发的心里不平衡的——师父明明有这老大的本事,却不教自己。 这么耳熟能详的故事,安乐乐自然是知晓的。说:“籼籼你莫诓我,人家王生学的不是穿墙术吗?” 李佳琪说:“这个我知道。穿墙术,肯定是用了量子隧传效应。只是将微观的层面拓展到了宏观,所以崂山道人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物理学大咖!” 许籼说:“嗯……有道理。如果一个人对着墙跑过去,传过去了,那就是量子隧传,如果撞了一头包,那一定是概率问题。或者,按照崂山道士的说法,就是他心中有了杂念欲望,从而这些大脑的思维活动对量子产生了干涉,影响到了穿墙的结果。嗯,一定是这样……要不,咱们找人试一下?” 李佳琪“噗嗤”一笑,觉着这个“量子”的笑话蛮有趣的。只是对get不到有趣的安乐乐而言,则是一脸迷茫—— 这什么意思? 怎么琪姐一下就笑了? 很好笑? …… 她想:“我是不是也应该跟着笑一下。”这样可以免得因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尴尬。心说:“就不能说一些大家都能听懂的笑话吗?” 车随之停下,安乐乐按下车窗就将垃圾飞进了垃圾桶,这一手投掷手法很是不错,落点精确,连垃圾桶的边沿都没碰到。心中的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也随之飞出去……“对哦,我就是一个小透明——所以懂不懂没关系,看就完了。”一个合格的小透明就应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 许籼说:“其实那什么剪纸成月,嫦娥跳舞的,倒是不难弄出来。其中的关键要素不外乎就是环境、光线、人而已……” 什么“剪纸成月”“投箸引嫦娥”这些,他是“内行”中的内行,是洞悉了其实质的,即便是以凡俗之躯,也可以通过一些暗淡的环境,光线的对比,再配合上一些其余的诱导因素——比如语言引导,比如熏香、比如喝酒,比如催眠……还可以利用一些致幻的药物等等,轻松达到目的。 要说“限制”的话,这种“具现”是人越多就越难搞——可一旦搞出来,又是人越多效果越好的。 譬如与一二人表演,那环境就必须非常暗,人也要处于朦朦胧胧才行,即便如此见到的效果也如梦幻一般不实。 但人一多……成百上千乃至于上万,一旦成功,那便是青天白日里“显圣”,人人见之如真实。 因“念力”之寡、众之不同也。 这种“民间方术”李佳琪是半信不信的,将之当成了故事猎奇,许籼说的很细致,就跟真的一样,她听的津津有味。却不知道:这压根儿就是真的,而且是由一位“大能”提纲掣领的从根基上讲的——有手,用心,照着做就能够复制出来。学一个三把刀,也能把什么野神小仙,妖魔鬼怪的杀一个屁滚尿流。 李佳琪开车很稳,也很快,恰又是避开了早上的高峰,将车子的性能完全发挥了出来。等转了外环,速度就更快了。 远处一栋二十多层,镶嵌了蓝色幕墙的L形的高楼慢悠悠的接近,许籼问李佳琪:“L集团?” 李佳琪故作镇静:“带你参观一下。” 下了外环又行数里,车就停进了专属的停车位,下车之后,李佳琪就领许籼、安乐乐乘坐电梯上到了和L的那一横的楼顶同一楼层——五楼。出了电梯,路上遇到了员工,便一路招呼,李佳琪介绍说:“我的办公室就安排在这一层。这一层都是各类秘书文员,方便我随时找人……从那里出去,就是楼顶,我把那里弄成了一个小花园,还做了假山、凉亭,工作累了的时候可以过去放松放松……” “这是我的办公室……” 一推门,李佳琪的秘书听到了声音,一抬头,就变成了一脸惊喜,“李总,你可算是来了……” 这秘书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腿上是一双考究、严肃的肉色连裤袜——袜子并不轻薄,显示出其性格的严谨、古板的一面。上衣却是一件白色的短小西装,却又是内心中强烈的表现、渴望释放自我的一面。头发是染得栗子红,扎的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睛。 李佳琪问:“怎么了?” 秘书:“……”虽然她很想告李佳尔的刁状,但公司也的确没出什么乱子……四海升平的她也做不出违心之语。“就是,就是您不在,大家都感觉少了主心骨……”李佳琪看了秘书一眼,心说:“是你心里没主心骨吧?”至于手底下那群人——少了霸道女总裁,那是多么一件美事呀! 李佳琪问:“佳尔在里面?” 秘书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心说:“等下让李总见了他那样……” …… 542 “这是我秘书——渔晚舟,‘渔’是‘渔猎’的‘渔’,‘晚舟’是‘渔舟唱晚’那个‘晚舟’。”李佳琪给许籼、安乐乐二人做了介绍,又介绍许籼、安乐乐,“这是籼籼、乐乐,我朋友。”又和渔晚舟说了一声“你忙”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区,一开门就看到里面正将双腿架在老板桌上,岔开八字,将裤裆大开大合的迎面展开,身体蜷在椅子上,将椅背压的向后展开了三十度左右,已和地面形成了四十五度夹角,正一手将文件夹靠在小臂上,手指内勾住文件夹顶部看文件的李佳尔……这么一个不雅观的姿势,辣的李佳琪青筋直跳:“李佳尔,这不是在家——你能不能注意点儿?” 李佳尔将文件夹一丢,随意扔桌子上,双脚用力向后一蹬,椅子就滑出去一米左右,跳起来说:“哟,来了……籼儿,来L集团有什么感觉?有没有感受到一种大集团、大公司的压迫感?” 许籼吐槽,说:“也没见你有什么压迫感……” “表象、这都是表象……”李佳尔垮出一副苦瓜脸,说:“我搁这儿无聊的看了一上午的资料,简直要把我致郁了。L集团诚聘英才,需要一位能力出众、手腕强硬的职业经理人来打理一番,不知兄台可有兴趣?”跟着,就把L集团的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各种的顽疾一股脑数落了一通。李佳琪白他一眼,说:“你也知道爸爸、妈妈不容易了?这盘根错节的,动一下都是麻烦……” 李佳尔揽住许籼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嘚瑟说:“所以,我要给你介绍一个很牛逼的,极其厉害的人物——他,是他,是他,就是他,咱们的小籼籼。” 许籼挣开李佳尔的胳膊,说:“热着呢……我严重怀疑你这是在占我便宜!不要以为咱们很熟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佳尔提高了声音:“哟,这是一下子富贵了,瞧不起穷哥们儿了不是。” “对,所以请你圆润的滚远点儿!” “……” 四个人挤在自己办公室里闲聊,却是有些不合适,一是办公室内就自己的一张老板桌和老板椅,连个坐的诶方也没有。二是在办公室里聊天,李佳琪自己都觉着别扭,便建议说:“别在这里了,咱们一块儿去会客室坐一会儿。那儿宽敞,还有饮料。从窗户刚好能看到对面的公园。” 会客室窗户对面的“公园”说是一个岛更合适——是被高架桥的环线圈起来的绿地,修了假山、绿植,由天桥和涵洞彼此链接,从窗户看过去非常的漂亮。要说这个公园唯一的缺陷是什么——那大约就是吵了。 车来车往的声音日夜不绝。 许籼站在窗前看了一阵,李佳琪使唤李佳尔拿了饮料过来,李佳尔“投其所好”给自己的姐姐拿了奶茶,给许籼拿了冰镇绿茶,安乐乐的则是一份酸奶。他自己则是拿了一罐啤酒……还没开口,就被李佳琪给否了:“在公司还喝啤酒?”李佳尔梗着脖子,嘴也很硬:“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腿却很诚实:过去把啤酒换成了碳酸饮料。“要不是你是我姐,我鸟你。” 在会客室坐了一会儿,许籼、安乐乐就由李佳琪、李佳尔这一对儿“主人”带着四处参观了一下。 L集团的大厦就是整个L集团的大脑,整个大楼内都是一组一组的行政人员,每一个小组还都有单独的档案室、资料室,但也因为某些原因,内部的网络化程度并不高。整体逛了一圈,许籼感觉L集团缺了一整套的无纸化办公的配套设施——虽然有局域网、有电脑,可是“用”的却很原始、低效。 他甚至看到一个组内还有人的电脑能够在一个页面卡半天,打印机才吭哧、吭哧的打印出资料。 …… 但那个资料实际上是不需要打印出来的:就是一个用作说明、阅览的资料,为什么非要打出来呢? 而且字质资料还很不容易“跟踪”,通过局域网的化,每一步都可以留下痕迹…… …… 部门的配置分布区间的极度不合理……这个问题显得比较突出。至于“管理”上的问题,一些低效化的地方很明显,有些则是无法直观的看出来。之后去参观四楼楼顶的花园的时候,便恰巧的“巧遇”了李佳尔、李佳琪的父母。二老一人一身宽松、休闲的古装袍服,真丝的材质舒适、透气。李父和许籼说:“早知佳尔有你这么个朋友,却一直无缘一见……许籼——哈哈,来,咱们一块儿走走……” 李母说:“今儿可真巧了。”又和李佳琪说:“你让他们走走,咱们三个女的坐一会儿,你也陪妈妈说说话……” 而后就是一通“旁敲侧击”……问李佳琪“感觉人怎么样”啊“喜不喜欢”之类的。另一边的李父则随口问了许籼的家庭、爱好之类的。这种家长里短不难应付,只是他却不是很喜欢这样的问题——越说感觉自己越是热的发燥。好容易问的差不多了,李佳尔才找了个借口把他解救下来——他自己也解放了。应付完了父母这里的“见一见许籼”的任务,就和李佳琪、许籼、安乐乐一并跑了。 李父…… “这小子,这么大一个L集团难道还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来了跟屁股上有刺儿一样,一会儿都不愿意多待!” “行了,咱们家小子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算是出息了。那个电视剧我听人说特别火,估计今年一整年都要霸榜了……要说,那籼籼还真俊,老李你说一个男的,咋就能长的那么好看呢?”背着李佳尔,李母却是很护儿子的。却是不许李父说李佳尔的不好。李父说:“很深的一个人,刚我有点儿摸不着底……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这么多年,也见了那么多人了,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年轻人,我是第一次见。” “怎么个捉摸不透?” 李母了解李父,自然也知道李父看人的眼光,那是一眼看去十拿九稳的。一个人是人是鬼,基本上打个照面,说几句话,就了解根底了。 可—— 他居然说,捉摸不透。 …… 李父默了一阵,才说:“有的人很浑浊,但你却可以看到他的根底,因为他很浅薄。但有的人,他说话、神态都很真诚,可你细一去琢磨,就深不见底——因为太过于深邃了,反而清澈的透明,也看不到底下究竟是什么。他的言行和质朴,给人的感觉就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但……” 实际上不是……实际上,是有一种宛如天空一般的高远、浩瀚的内在的。那种“质朴”和看透了人生百态,明悟了人间真谛的思想并不冲突。 …… 车后座上,李佳尔很没有眼力劲的贴紧了许籼,嘴里喋喋不休:“行啊,我还是头次见我爸那样……他很中意你哩!” 许籼无力的“嗯”一声,又将身体往旁边撤了一些。李佳尔再次追上去,贴紧,“我感觉吧,他看你的样儿好像要招你当女婿……”李佳尔试探许籼,“怎么样?怎么样?你对我姐有兴趣没有?我这个小舅子怎么样?你看,还有那么大的一个集团等你继承……就说心动不心动吧?” 许籼:“……” “怎么娘们儿唧唧的,你就给个痛快话行不行?就问你一句话——老许,你要不要媳妇儿?” “……” 许籼还没说什么,李佳琪就直接停车了,红着脸斥李佳尔:“胡说八道什么?你再瞎说,就给我下车……” 李佳尔看了一眼车外的荒凉外环,一侧是山,一侧是沟,还有一些城郊灵性的村子。缩了缩脖子,直接怂:“这荒郊野外的,你让我下车。我不下车……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我掌嘴——”撅起嘴重重的在自己手心亲吻了好几下,李佳琪才又发动了车子。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便到了一处山里的农家乐。四人租了鱼竿,在鱼塘里钓了一阵鱼,又去山里转了一圈,吃了一顿农家宴,再回城里便要四点多钟了。而后又看了一场电影——是一个阿拉伯片子,竟然还是爱情片。 李佳尔和安乐乐坐在一块儿,一边看还一边吐槽:“……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还是我太落伍了?阿拉伯都能出爱情片了,他们的女人是不是也快要摘了黑袍子了……” …… 事实是李佳尔想多了: 电影的演职人员全是男的。里面的每一个女性角色也都是男的。女人在那里的地位还那样——但人类的正常的情感需求也要满足不是。 …… 543 人之所以为“智慧”之生命,其一大特质便在“变通”——死板的不知变通,只能照着既定的程序,一步一步的循规蹈矩的,那是机器。在一个整体不允许女人抛头露面、外出工作,在家之外的地方都必须蒙着面,穿罩袍,不允许露出手脚的大环境下……男人们想要解决“心理”上的需求,便只能另辟蹊径。 故,其豪、富之家,蓄养美貌男童,做女子装,携美参加派对、喝酒、旅游等,便成了当地的一种常态。 影视行业的需求,也同样让一些浓眉大眼,鼻挺眸深,肤白貌美的男子掌握了“财富密码”……什么教法规定了女子不能抛头露面——那男子就没问题了吧?(除了极少数贫穷、落后的山沟沟里的穆斯林外,繁华之地的人们早已经和世界接轨,引领并且拥抱了这个世界的“三分之一”。) …… “他们除了那点儿异域风情,一点儿都不如籼籼好看,对吧?”李佳尔被演职员表给“致郁”了…… 与人与人的差距大约就是: 有一些人你知了他是女装的男子,便陡然觉着恶心心,而有一些人,譬如许籼,却只会令人欣赏、心动。这是典型的“只要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李佳尔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的偏袒——不是因为和许籼的关系,也不是因为是自己把许籼引上道的,更不是为了美色——就有一说一!但——有一说一,有一说一是真的、真的很“不一”,说“有一说一”这个前提的人,百分之百话里是要“拉偏架”的——这是心理学里,一种下意识的“强调”。“强调”有一说一,就是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并不是“有一说一”……“强调”的作用,是为了给人形成一种思维偏向的暗示,从而掩盖住接下来的偏颇和漏洞——但,凡是有一些经验的人,都会对这种“强调”形成本能防御。所以,李佳尔“敢保证”的三条,至少有一条是不成立的——甚至三条都不成立。 安乐乐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一刻不停的吃,就像是一个小仓鼠一样。听了李佳尔的话,便瞥他一眼,说:“人家都在看电影,就你在关注演员是男是女……”言外之意就是说他有点儿不正常。 李佳尔说:“我还请你吃爆米花,喝汽水呢,你就不能别这么挤兑我?”又将目光落在了许籼的背影上—— 荧幕的光将他的身体照成了一个很美的轮廓。 李佳尔又说:“真太美了……哎,乐乐,找你做籼籼的助理简直就是我最英明的决定……真的,他以前也很美,但是吧,就少了这么一股子味儿……” “嗤嗤……” 安乐乐舒服的吸奶茶,从身体到精神的愉悦——李佳尔这个“伯乐”的肯定还是让她很受用的! 安乐乐说:“那是的呀。籼籼现在每天都坚持穿塑形衣的,而且外面还要穿束腰、马甲矫形,很辛苦的。这也算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籼籼应得的。李总你都不知道,每天一脱了衣服,里面都湿透了,我手放上去都感觉是烫的……这件灯芯绒裙子看着闷热,实际上穿着散热的效果却更好……” 只是“体感”没那么好——感觉是要比平日的衣服更热了很多的。实则却更不容易热坏,也不会中暑。 这其实就和那些长毛的动物身上的皮毛一个道理——它们之所以长毛,就是因为毛发有很好的隔热、散热功能。天然的动物皮毛,那些毛都是中空的管道结构,“感觉”的热和“真实”的散热、恒温,根本就是两码事。许籼身上的灯芯绒实际上用的就是天然的禽类的绒,却不是什么化纤产品。 李佳尔“啧”一声,感慨说:“费尽心机啊。” …… 一场电影结束,许籼看的直打哈欠……他感觉阿拉伯语极度的不友好,那什么什么的一长串叽里呱啦的名字更是让他分不出谁是谁,欣赏的最多的反倒是一些街上惊鸿一瞥穿着蓝色的、黑色的罩袍的女人。就像是一个一个一闪而过的布口袋,眼睛的位置是用网眼纱做成的窗户——可从窗户外却根本看不到里面。 这种“异域风情”让他不由的扭动了一下身体,真·感同身受的能够感觉到罩袍下的那种难受。 主要是他自己真的热,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闷的难受。全身上下也就露出了眼睛那一小片…… 李佳琪却是看的兴致勃勃,一直到电影结束了才注意到许籼的恹恹,问:“怎么,不喜欢吗?” 许籼否认:“没有。” “你闭着眼说!” 李佳琪嗔一句,旋即便噗嗤一笑。 拉了许籼的手离开座位,找了后面的李佳尔、安乐乐,四人就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过桥米线,四个人弄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吃出了满身的汗。许籼的鱼尾裙更潮的厉害,用手一压,似乎都能挤出水来。 “爽!” 李佳尔吃的兴起,干脆脱掉了上衣,光出一身并不见精壮却也圆润的皮肉,肌理的纹路隐隐约约。 这一身皮肉很具传统的中原审美——它并不是棱角分明的,中原人自古就不欣赏那种棱角分明,体脂率低的身材。反倒是这种体脂率高一些,将肌肉隐藏起来,若隐若现,只有一用力的时候才显出肌肉的棱角的身材,才是好身材——也不追求审美虎背蜂腰——反倒是虎背熊腰更吸引人。 要是不跟许籼比,李佳尔的颜值、身材也妥妥的都是“中上之姿”。 许籼实名羡慕…… 他也想这么舒舒服服的脱了衣服,裸起上半身。只是想一下一身的汗被风一吹,那种无法形容的清爽、舒服,就让他羡慕不已。 许籼看着许籼,眼里都要羡慕出水来了。 …… 李佳琪却是很“善解人意”,瞪了李佳尔一眼,斥道:“穿上,光个膀子像什么话?”李佳尔只得将上衣拧了一把,重新穿回身上。李佳琪抽了一块纸巾,帮许籼吸了吸脸上的汗,“说起来,昨天是《剑踪侠影》首播吧?今天应该是湘南卫视开播,这会儿几点了?”李佳琪一下想起了电视剧。 这个问题许籼有点儿抓瞎,哪个电视台什么时间段开播,他是“宣传”忙完了之后就抛之脑后了,一下竟然想不起来。 倒是李佳尔门儿清,说:“对,今天是湘南卫视。九点半剧场,播第一集……” “这都要九点了……咱们赶紧回吧。能赶上第一集……” …… “别回去了,他家里也没个电视。姐我跟你说,我们年青一代谁还看电视啊,你已经老了……”李佳尔作死了一句,又赶紧提出建议:“不如咱们开个房,找那种豪华套房。要那种大的电视——挂满墙那种。开上一两个小时的钟点房,看电视剧刚好合适……” 许籼:“……”心说:“为了看个电视剧,开钟点房,真有你的!” 就开豪华套钟点房看一集电视剧的钱买两台电视机送一个不粘锅都够了——工人师傅还会免费上门安装。 安乐乐也被李佳尔这豪横震得晕乎乎的,算是开了眼,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霸道总裁败家范儿”了…… 李佳琪倒是不觉着这有什么的,挥手让李佳尔马上着手去办。李佳尔便打电话预定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定好之后一行四人就驱车过去。成功的入住了豪华套间,打开电视机,恰恰好是片头曲开始的时候。 一首《刀剑如梦》瞬间就将人带入到了那种江湖的刀光剑影之中。 …… 四个人在沙发上排排坐,开始欣赏第一集的故事。李佳尔本来还想挨着许籼勾肩搭背,被李佳琪一枕头就砸到了沙发的一角,自己一个人独自抱着靠枕,缩在角落里,头枕着沙发扶手看电视。许籼则是被李佳琪拉着坐在另一角,一开场见到那一身红衣扑面而来,李佳琪就抓住了许籼的手。 李佳琪的手指搅着许籼的手指,扣的紧紧的,整个人的心神都被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吸引,全神贯注。 安乐乐则是坐在中间,一样看的两眼放光,全神贯注…… 剧中的许籼实在是太飒爽了…… 那种扑面而来的绝顶高手的气势,一举一动之间,都充满了震慑人心的意志。招式一动,素白的手掌在红袖之间悠忽,云龙探爪一般缥缈不定——但一掌一招,却都有一种令人为之心悸的力量隔着屏幕直落人心。 李佳尔看的兴奋,忍不住剧透,说:“接下来……” …… 李佳琪又一枕头! “你闭嘴!要么安静的看,要么出去!” 李佳尔:“……” 太折磨人了…… 不让他说话,不能剧透,还能不能好了? …… 李佳尔化悲愤为动力,干脆全身心投入到剧情当中……这已经算是他三刷了,但依旧充满了“第一次”一样的激情。 好剧。 是不怕刷的。 刷多少次、看多少遍,也都恍若初见。 …… 544 以被杀之人的“第一视角”直面偃月神女的冷酷、无情,红云翻转之间,乍探出的素白手掌一触,便视线一扬,终又见了天空的青天白日,山水鸟雀,但下一瞬却又陡然从“第一视角”抽离——似灵魂从身体中脱离,飞起来,又变成了一种自上而下鸟瞰的视角……第一集的这一场打戏,可谓是“酣畅淋漓”,令人生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更以一种糊脸输出的方式,让观众感受到了什么才是“高手”,什么才是……武侠之美!这样经典的武打设计,怎么看都不够! 那种迅捷、凌厉的动作快的让人一眨眼,都会错过一些精彩的细节——每一个细节,都是一种武林高手争斗的智慧。 “三刷”之下,李佳尔就觉着自己又看到了更深一层的内涵,透过一些招数的表面看到了偃月神女临阵对敌时候,电光火闪之间将时机、空间、光影、风流拿捏于股掌,将自身的条件、周遭的环境内外相合的那种高妙。这样的动作设计,也只有许籼这个曾经真的是“高手”的家伙,才设计的出来! 美观—— 倒像是配饺子的那一小碟醋了。 真的就像是那句“笑话”说的:许籼还真的就是为了这一碟子醋,给大家伙儿包了一顿饺子。 当然……大家伙儿不知道的是这“饺子”实际上是现成的——既然看到了醋,自己又有饺子,当然要配起来吃才好。 …… 李佳琪的右手和许籼的左手十指相扣,暗暗的“试探”着……许籼任她扣着自己的手,她便放心大胆了一些,又将身体悄悄的挪近了一点点: 这种隐蔽的、小小的暧昧让她的心头满是一种偷偷约会的兴奋感,脸颊上也不自主的浮出了些许红晕。她的试探,是这么的小心翼翼,生怕过分了一些,会把许籼吓得躲开了……这大约就是一种已经知道了结局,却不知道过程的游戏。相处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博弈。 也正因为知道“结局”,所以也才更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改写了这一份结局! 许籼呢? 他也觉着这样蛮有意思的……虽然有那么一丢丢站在终点看李佳琪一步、一步的费尽心机“攻略”自己有那么点儿不厚道。 还和“未来妻子”一起十指相扣一边暧昧的有意思一边又看自己演的电视剧……这简直就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到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那种看自己主演的感觉,怎么说呢,很社死——尴尬的想要用脚趾头抠一个三室一厅出来。这两种说不出的微妙发酵在一起,让他也红了脸颊…… “我”的脸皮还是太嫩了——通过自我的“记忆”进行比较,许籼发现“自己”和“何志文”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 完全做不到“心中毫无波澜”,还能够“面不改色的自吹自擂”。 …… 一集电视剧的时间里。 二人的手始终扣着。 一集电视剧,李佳琪是只看进去一个片头,至于后面的就全成了和许籼十指相扣时候心头的小鹿乱撞,胡思乱想。是手指间隙、手心中,那温热、潮湿的丝绒的触感,以及许籼的手上传递过来的“相互作用力”——很有力的一双手,那种钢劲的力量便如潜龙一般藏在柔韧之下。让她满脑子的,时不时的都会跳出一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总觉着这一只手,比《道德经》还要深邃、奥秘。 她把握着手,就像把握住了宇宙的奥秘,天地的道韵。终于松开手之后,却又是怅然若失的…… 右手指间和手心少了那种丝绒的潮湿、温润,整个手都好像空落落的,只剩下了夜风吹过的微微凉意。 偷偷看了许籼一眼,又掩了一下自己的心意,和李佳尔说:“咱们先送籼籼回去吧……佳尔,你开车。” 夜色里,车行了十多分钟便到了地方,进屋后李佳琪、李佳尔便又坐了一会儿。安乐乐给姐弟二人倒了茶,让二人坐,自己则是和许籼进了屋,帮许籼摘了口罩、首饰,卸了妆,又脱了身上的紧身鱼尾裙。换上了宽松、舒服的T恤裙,头发随意扎了一个马尾,才从屋子里出来。 李佳尔只觉眼前一亮,说:“我觉着还是这样好。之前的那个裙子……怎么说呢,给人的压力太大了,我看着总有种心虚、没底气的感觉。” 灯芯绒的全包鱼尾裙实在是太过于庄重、雍容了,一个普通女子穿上了固然会显得贵气,但许籼…… 他太过于美貌了,以至于鱼尾裙本身彰显的特质也会和容貌产生化学反应,被放大了好几分。 许籼说:“我也感觉这个好。” 李佳尔笑,说:“但那种雍容,真的是……怎么说呢?我要是奢侈品品牌,我一定要把你的穿衣权买下来——身上能挂的地方都挂上我的品牌。尤其是有一些皇家啊、贵族啊之类的背景的那种……”他对许籼的美信心十足——“就那些代言人,那都是什么啊。你一出马,直接秒……” 许籼说:“我的评判标准就是舒服——很明显,这种T恤裙更适合我一些……你们说说,大晚上的,都要睡觉了,乐乐还要给我戴上手套,这几个意思?” 许籼抓了抓手。 手上是一双之前戴过的白色缎面,表面镶嵌了一层白色的镂空蕾丝的手套,还贴心的系紧了蝴蝶结。 安乐乐笑嘻嘻的说:“不管是白天、晚上,也都要注意穿搭的啊。而且注意穿衣服的规范、礼仪,这是很基本的礼貌哦!” 许籼:“……又没外人。” 李佳尔起哄,说:“别把我们当人。” 安乐乐说:“内人和李总也不行。” 许籼:…… 李佳尔:…… 李佳琪说:“搭的挺好的,又青春又活力,还可爱。其实戴着手套蛮好的,让手稍微出点汗,皮肤会变得很细嫩、白皙。而且有了手套保护手,也不容易因为一些不注意的小细节伤了手……” 安乐乐说:“琪姐说的对。” …… 只是坐了一杯茶的工夫,李佳琪、李佳尔和安乐乐便要走。许籼将三人送到门口,三人就不要他送了。 “籼籼,晚上记得锁好门。嘛……知道你很厉害,只是小心一些无大错……还有,不要裸睡……我们走了以后你就洗澡睡觉,不许看书了知道不知道?”安乐乐细细碎碎的嘱咐了一通,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别送了……你个红颜祸水,跟出来不是给你自己找麻烦就是给我找麻烦,让兄弟省点儿心……” “那你房子什么时候给我过户一下?” “……” 李佳尔送给许籼一个眼神: 咋想的这么美? 许籼凝他一眼,心说:“我是你姐夫懂不懂?你的就是你姐的,你姐的就是我的。到头来都是老许家的。” 李佳尔直接帮他关了门:“回去睡吧您嘞……” 三人上了车走了。 李佳琪、李佳尔要先顺路送安乐乐,然后才会回家。可以想象的到,此时家里的李父李母正一心一意的等着这一对姐弟呢!想到接下来李家父母三堂会审李佳琪、李佳尔这对儿姐弟的戏码,许籼忍不住就想笑。“我上午新女婿见了岳父母,你俩也别想独善其身……这好戏不就来了吗?” 哎——这啊,就是“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他先了一步,未来媳妇儿和小舅子后一步而已。 惬意的吹了声口哨,许籼便回房间去脱了身上的T恤裙,又有些费劲的解开了手套上的系带。 脱掉了缎面蕾丝的短手套,又脱掉了连在一起的肉银色的连肩长袖手套……瞬间的清爽让他感觉一个人真好——要是安乐乐跟着,这种行为肯定是要被禁止的。小助理绝对会用有些委屈的眼神,巴巴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进行“沉默对抗”。要是再过分一些,绝对敢哭给他看。 他舒服的张开双臂,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安静的躺了许久之后,才又继续将身上的马甲、束腰和厚实的紧身连体T恤脱了,又褪下了光腿神器。将自己从紧张的包裹中解放出来……全身一下都体会到了夏夜的清凉。 许籼自语:“终于、终于算是自由了……去冲个澡,睡觉。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了……要是——” 将此时身上仅剩下的薄裤袜和连体塑形衣脱掉的念头闪了一下就被他掐灭了……还是“知足”一点比较好。 就这样去冲了一个热水澡,打满了沐浴液冲洗干净,许籼就又换了一件T恤裙直接躺床。 穿着T恤裙,连被子都省了。 …… 睡梦前,他给自己送上了一个祝福: 好梦。 545 这一觉睡得委实惬意,整个身、心都是浑沦作一体,精气神具而不相离,一觉到底,睁眼就是翌日十点半……这一觉足睡了接近十一个小时,但苏醒后却没有一丁点的懒散、绵软无力,反倒是神采奕奕的。许籼坐起来,挨着床头半躺,捉了手机细看谭云的消息……刚醒来看时间的时候,他是一眼瞥见了谭云发来的消息的。 谭云发过来的是一个剧本,剧本的名字写的是“豆蔻”,正所谓“豆蔻年华”是也——倒是很有一种文艺范儿的。(不过是暂定的一个名字,有就行了,叫什么真的无需在意。)消息还是一小时前的—— 籼籼,本子我大致写了一下,你看看怎么样。 …… 《豆蔻》还停留在文学剧本的层面: 田晓蓉和王小帅是同一所高中两个互不交集的高三学生,一次偶然的赶公交,二人遇到了大雨,被困在一间蛋糕店里,由此相识。田晓蓉是“好学生”,王小帅却不是,二人的交往被老师认为是早恋,田晓蓉的母亲还到学校闹,找到了王小帅的家里,田晓蓉也因为这件事闹得心情很不愉快,学习成绩直线下降……所有的恶意都落在了王小帅的身上,田晓蓉找到王小帅,说这不是王小帅的错,却被老师和家长抓了个正着。 王小帅被迫在全校师生面前检讨、道歉,田晓蓉捂着脸哭着跑了……王小帅也跑了,他在二人经常一起去的河边找到了田晓蓉,安慰田晓蓉。他自己明明很委屈,却依旧大度的劝说田晓蓉努力读书,要加油。 就在学业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田晓蓉的父母为田晓蓉办理了转学。那一天,王小帅塞给田晓蓉一张纸条: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丑的像是狗爬一样的字,满是少年人的真挚。 …… 若干年后,彼此再相遇,田晓蓉是一位时尚的白领丽人,王小帅却成了一个汽车修理工,原本一双修长的,弹吉他的手,变成了拿扳手、螺丝刀的修理工的手。 田晓蓉惊喜的念出了当年离别时他送给自己的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王小帅却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曾经的那个朋友。现实的身份的差距让他有些畏畏缩缩,像极了成年后那个叫鲁迅“老爷”的闰土——现实总是将人的天真冲击的支离破碎,剩下一些老于世故。 田晓蓉硬拉着他找了一家咖啡馆,在服务员有些诧异的目光下找了位置坐下来叙旧,她说:“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你六年……” 然后终于没有抵抗的住现实……她选择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结婚了。 “要是早一年遇到你多好……” 就这样错过…… 那么的遗憾! “挺好的!”王小帅说的干巴巴的,他讷讷的告诉田晓蓉,说自己已经结婚了,现在也过得很好,还有一个儿子…… 实际上他却孤身一个人住在一间租的不足五平米的小房子里生活,只是一个人,既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他只是觉着田晓蓉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应该有所愧疚…… …… 青春啊,那是一段会有一些,或者很多遗憾,但绝不会后悔的人生。 …… 这个故事是那么的平实、淡然,可却又那么的冲击人的心灵,引起人广泛的共情。让许籼的心头泛起了一些“回忆”,想到了那一次,何志文入了任雪的梦,任雪带着他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掠过…… 他闭上眼睛,将手机随意的丢在了床上。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打开文档在里面编辑出一段歌词。讲述了海里的两条鱼因为风雨迷失,被困在陆地的水塘里相濡以沫,然后相忘于江湖的故事。他写:“那鱼啊,在雨季迷失了方向,那鱼啊,满心迷茫……”“那鱼啊,困在小小的水塘……”“……”一段不算长的歌词,一挥而就。 接着又做了谱。 歌名就取了每一句的“那鱼啊”,就叫《那鱼啊》。整体的风格略带了一些伤感,是校园民谣的调调。 许籼将歌发给谭云,写:老谭,你看看这首歌怎么样?我刚心有所感写的。你说,相忘于江湖的两条鱼,他们是否真的忘记了彼此? 谭云却是秒回: 同意了? 谭云满心都是“惊喜来的太突然”的感觉——这个《豆蔻》的文学剧本,不,应该说是充满了抒情气质的散文小说是他写的最痛苦也是创作时间最久的一篇:为了讨好许籼,把自己吃奶的功力都拿出来了。怎么引发情绪共鸣,怎么扒拉一些细节……几乎一字一句都是针对性的“投其所好”。一些戏剧的冲突,一些诸如色色的、咸湿的内容,也在不断的修改中被磨掉了。 这是一个不存在任何的恶意的本子! 许籼拿起手机,录入了一段话: 你改剧本吧。 谭云发给他一个大礼参拜的表情。 又过了好一阵,谭云又来消息: 卧槽卧槽卧槽……这首《那鱼啊》真的太好听了,我把谱子导入进去放了一下……简直完美,太适合《豆蔻》了…… 许籼:…… 别《豆蔻》了,这名儿肯定扑街。改一个朗朗上口,应景儿的名字吧。你比如说“我们的青春啊”“青春的始发站”之类的名字——老谭啊,你可是内行。我这儿是同意了,你可不能让我亏本吧? …… 那不能够!籼籼你就放心吧。我谭云什么时候亏过?就算是一桌子屎我都能给你整活卖出去,更别说咱们这是精雕细琢的本子了。 你看,这个故事里面那什么车祸啊、失忆啊、恋爱啊之类的都没有,对吧?但少年情怀尽是诗,你就看着,那每一帧画面是不是对视青春?有没有一种回忆的共鸣?就是平常的,每一个人年轻时都会遇到过的一些事,一些人,一些遗憾……尤其是田晓蓉等待了王小帅六年,王小帅骗田晓蓉说自己已经结婚了那一段,是不是也特别有感觉?一点点的缺憾,反倒让影片变得更加完美。 …… 许籼问:你想怎么拍? 谭云说:我打算找一个有点儿年代感的小城和学校,最好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一点儿岁月的痕迹,但是吧,又不能太过于古老。让人一看,就感觉这是爷爷奶奶一辈的。田晓蓉不用说,我就觉着你合适,换个人我都不答应。 许籼:……就是为了省片酬吧? 谭云:…… 许籼吐槽:我身边怎么净是这样的! 谭云表示:是说李小总吗?我们是挺谈得来的。 …… 正文字聊着,便听见敲门声,安乐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籼籼,醒来了吗?都要中午了!” 许籼放下手机,说:“起了,你稍微等一下。”趿了鞋子去开门,问:“乐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也才睡醒,刚好谭扒皮那儿给了我个剧本,我刚看完,正和他聊呢。”安乐乐“噗嗤”一笑,掩口说:“你急什么?我又能吃了你?”倒是没怪他私自脱了光腿神器和连体衣,只说:“下次洗了澡,袜子和打底衣服直接放在卫生间就可以了,这么晚,昨天睡得很舒服?” 许籼说:“嗯,很舒服。” “我给你焖了米饭,本来叫你起来之后醒一醒,正好吃饭的。起来了就不要待在卧室了,出来走动走动……” “哦……” “出来我先给你弄一下头发,面部和手都做一个清洁……” “我感觉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成废人了——” 连洗脸、洗手都有人负责。 安乐乐说:“你们男生粗枝大叶的,洗也洗不干净。顶多也就比不洗强上一点,让你自己弄你也会嫌烦的……” 许籼无力反驳……这倒是的的确确的一句实话。让他自己洗脸,顶多就是用水洗一洗,连涂抹洗面奶都嫌麻烦,更何况还有更多步骤的保养,各种的细节了。 便拿了手机出去,在梳妆台前坐下来素面朝天,由安乐乐给他清洁保养,将他的头发简简单单的扎了一个丸子。 随后,安乐乐就又找出一双长袖的连肩的,还带着一截小圆领的手套让他穿上,手套是肉肤色的,戴上之后皮肤就显得隐隐约约,越发的见白嫩中透着肉色了。许籼举着手,手心手背的看,说:“我还以为今天免了呢!” 安乐乐说:“明明长得这么漂亮,咋还想的这么美呢?行了,没事了,你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我给你弄点儿菜去。” 一会儿工夫,安乐乐就做了一盘很下饭的烧茄子,又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很下饭的菜。 伺候着许籼吃米饭,她自己则是对付早上给许籼买的早餐——因为某人起的太晚的原因,已经凉透了。这种“剩饭”安乐乐当然是不可能给许籼热一下吃的,可又不好浪费。又不是坏了不能吃,扔了那不是犯罪吗?便自己热了一下当午饭吃了。许籼看着都不好意思,于是就想分一些剩饭,“一人一半,你让我吃现饭,自己吃剩下的,把我当什么人了?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苛待员工呢!” “你吃米饭,我就觉着扔了可惜,又没坏……” 安乐乐很护食的霸着早餐不给许籼。 …… 546 小助理如此珍惜饭食,搞得许籼都吃撑着了——安乐乐闷了一小碗米的米饭,两个菜,硬吃了个精光,盘子上的芡汁都用米饭湍干净了。 许籼揉着肚子,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不动:“哎,好像吃的有点儿多,吃撑着了。”“那还硬吃,不知道饱?”安乐乐白他一眼,收拾碗筷。许籼揶揄:“还不是怕剩下了,某个人再吃剩饭……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搞得我好像是个浪费粮食的……” “哟哟,咱们家籼籼还会背诗了,好厉害……鼓掌!”以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夸了许籼一句,安乐乐端起碗碟就跑。 许籼:“……” 他这个老板在员工面前是不是太没有“威严”了?心说:“就奇了怪了,李佳尔那小子一个逗比,怎么就员工怕他呢?这不科学……” 百思不得其……姐。 在忙?吃饭了吗? 许籼的手指在手机屏上跳动,一串字录入的飞快。手上的手套虽对操作手机有点儿影响,但影响也并不大。屏幕依然可以很好的感触来自手上的电流,让人流畅的通过软键盘录入——只是持续拖动之类的操作会因为手套的原因导致不稳,很容易操作失误——比如稍微修饰个照片、放大、缩小图片等等……通常聊天、看新闻之类的,是毫无问题的。更别提打接电话这种基础功能了。 嗯,刚忙完,正在吃……一上午开了三个会,和人发脾气了,真的好气……我要化悲愤为食欲…… 努力!!! …… 什么饭? 然后对面就给他发过来一张图片,一个分割了好几个区域的餐盘里炖豆角、麻婆豆腐、黄瓜炒鸡蛋还有一份凉拌木耳、凉拌土豆丝,装了一些米饭。米饭上还淋了一些豆瓣和酱汁…… 李佳琪:我的,还挺丰盛的吧?食堂的炖豆角很有特色,是先炸过的,还加了孜然,有一种烧烤的香味,然后用大油(猪板油)抄过炖的,还放了茄子和土豆片…… 许籼:嗯,是很不错。 李佳琪:你吃了吗? 许籼:吃了……也刚吃的。同款米饭……菜是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乐乐下厨给做的……(一个很囧的流汗的表情)起晚了。 李佳琪:哼哼。 …… 李佳琪吃完饭后,就顺手又给许籼拍了一些食堂的照片,又去空会议室以“总裁视角”拍了一张空荡荡的会议室:吃完饭了,接下来还有个会。这个会开完就没事儿了,一会儿去找你!发完消息,就又去楼顶的花园调整身心,和许籼聊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养足了斗志,继续去和人扯皮去了。 下午才三点来钟,李佳琪就来找许籼,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蕾丝裙,整个人就像是一朵黑色的玫瑰。 二人携手在附近的公园散步,沐浴着树荫、暖风,时间在不经意间就度过了三个多小时,离开公园后,二人便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调料和羊肉,李佳琪说自己做的一手好羊肉,什么爆炒、烹炸,都很在行……许籼隐约感觉这里有一种“宣誓主权”的意思:中午的时候安乐乐给许籼做了饭,她这里晚上就要找回场子。许籼很明知的保持沉默,一路上乖顺的帮忙提着肉、菜,堪称模范。 回家之后,还很识时务的要去帮忙打下手,李佳琪却不用他,让他长着一张嘴,等吃就好了。 李佳琪说:“庖厨之事,君子不为也。你还是等等吃就行了……我有乐乐帮忙,是不是呀?” 安乐乐:…… 赋闲的许籼在线骚扰李佳尔:佳尔同学,在不在?问你一件事!一个“佳尔同学”让李佳尔寒毛直竖,果断回消息:你这是咋了,没病吧?有什么话只说。只要兄弟我知道,一定告诉你,真的……你别吓我哈! 许籼写了删、删了写,最后终于发了出去——你实话告诉我,你姐会做饭吗?水平怎么样? 哈……你等等! 许籼:…… 佳尔同学? 老李? 李佳尔! 孙子…… …… 消息如石沉大海,李佳尔已经明确潜水了。 …… 再然后,李佳尔就破门而入,直接大步走到许籼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很是不见外的用胳膊一搂许籼,问:“怎么样?哥们儿没来晚吧?”又听了听厨房的动静,闻闻味儿……“还好,不晚。你不说我姐的厨艺吗?我以小舅子……我以兄弟的身份告诉你,那是杠杠的好,就是平常不乐意做饭……” 厨艺好的人往往不怎么乐意做饭……这简直就是“真理”,可以说是“自古以来”了——当然,他们爱指点别人做。 就譬如说是大宋的美食博主苏东坡,一生研究怎么吃,但他研究的从来是做法,具体的操作都是厨娘、厨子负责的。这位从食材、味道、质感的角度出发,利用自己聪明的大脑搭配君臣佐使,让普通的食材都能够化腐朽为神奇——但具体让他自己做,那就太麻烦了。方法告诉厨子,让厨子操作就是。 非“不会”也,而“不为”也。这一种乐趣从来就不在于“做”的本身,而在乎于“怎么做”的思索。 这其中的差别大约就相当于是“工程师”和“高级技工”,一个要的是理论水平,一个要的是技术水平。 许籼心说:“俺也一样……” 这个“俺”自然是何志文。 …… “我姐在家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羊肉是真的做的好,我就说,跟着你肯定有口福……” “佳尔、佳尔……过来帮忙!”李佳琪在厨房听到了弟弟的声音,直接把人召唤进了厨房。 李佳尔无语:“许籼不在外面坐着吗?怎么我一进来你就让我帮忙……姐,咱们一家人不带这样的!” 李佳琪理直气壮:“你这么糙,跟籼籼能一样吗?快点儿帮我把葱剥了,剥好之后切滚刀知道吧?” 李佳尔:“不知道……” “少废话,你给我毁了我把你滚刀……” 来自家姐的威严…… 李佳尔“识时务者为俊杰”,洗干净葱,滚刀的手艺竟然也不错,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只是,看那架势,怎么也都有一种“熟悉的令人心疼”的错觉。帮完了厨,李佳尔就被撵出来,和许籼吐槽:“看见没,就这么用人朝后,不用人也朝后。用完了直接就给撵出来了……” 许籼不负责任的推测:“或许是怕你偷吃。” “我是那种人吗?” 李佳尔无语。 高压锅炖肉是很快的,李佳琪炒了个葱爆羊肉,一锅的羊蝎子就已经软烂的可以出锅了。又连着炒了羊肝羊肺,整治了一桌子的羊肉菜肴。摆好了菜,李佳尔拿着筷子就要尝个鲜,“哎,多么美味的羊肉啊,我尝尝咸淡。” 啪! 李佳尔的筷子刚伸过去一半,就被李佳琪格开了。李佳琪和许籼说:“籼籼,你尝一尝,看看怎么样?” 李佳尔:“……你是我亲姐吗?” “本来也没给你准备,谁知道你跑过来了。”李佳琪有些嫌弃。李佳尔连忙说:“我错了,姐,你是我亲姐……来,籼籼同学,尝一尝这个葱爆羊肉。这葱爆羊肉啊,羊肉一定不能薄了,我和你说,这羊肉一旦薄了啊……”李佳尔也整不出什么词儿了,“反正就不好吃就对了。” “嗯,这倒是……”许籼说:“饭馆里做的薄,一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省料,三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好看。” 这肉片要是厚了,怎么都感觉是厨子的水平不行。但实际上,太过于薄了……无论怎么吃,味道也不会很好——薄了味就不够,根本体现不出肉质的细腻和味道的鲜美来。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一个杯子里一堆微生物,需要放大镜才能看到。即便是装满了,你喝一口,也尝不出一丁点的肉味儿。 那……就是一股水。 一定的厚度,是保证食材的口感、味道的关键。 一切不过是“过犹不及”四字。 许籼说:“而且许多人的讲究,也的确是瞎讲究。你就譬如说是土豆丝,他们非要那么细,于是做出来就不好吃。” 李佳琪说:“对,所以很多看起来做的考究的,尤其是要切成龙须那种的,或者薄如蝉翼的,基本可以确定不好吃了。这种吃法,也就适合一些生啖,要把鲜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这样是可以去腥的,入口不至于被腥味冲。并且,因为是生肉,不会被蒸煮,薄了味道也不怎么会流失……” 许籼说:“是这样。” 二人就“美食”聊得投机,安乐乐、李佳尔两个“多余的”面面相觑,确认了这两个都是“会吃的”…… 这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 李佳尔则是戳许籼…… “你什么时候吃过生鲜了,我怎么不知道?” 许籼:…… 人艰不拆! …… 547 许籼假装没听到,不搭理他。续说:“其实像是涮羊肉的羊肉卷,之所以片的薄,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去羊骚,照顾一些不耐膻的人。你要是进了蒙古,吃人家地地道道的羊肉,是很少见薄片的……” 那必须是要肥瘦相间的厚实大肉下了锅滚一滚,在其最嫩的时候一筷子捞出来,沾着料吃才爽利。 那种肥润滑嫩、甘香细腻的回味绵长,吃上一大口之后,才会理解为什么古人对羊肉推崇备至,尤以之为“美”,化之以为“善”——一个“美”字,一个“善”字,皆从羊身上来:看着锅里翻滚着的、被炖煮开的羊肉,这便是“美”,而上好的羔羊肉烹饪入口,那便是无上的享受,这便是“善”——和羊有着不解之缘的两个字,便寓意了这人世间至极的美好。 …… 而关于食材的薄、厚,粗、细与口感、质感、味道、火候、调味之间的关系,却也并非一定要吃过之后才知道。 这是“善食”之人闭着眼睛都能掌握的技巧,一如是一个人见多了苹果从树上掉下,他或许总结不出“万有引力定律”,但却一定也会有“东西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普遍认知一样,嘴巴叼了,吃的多了,连运用的刀法有一点变化,都能从口感上吃出来。何况还是薄厚这种明显的不同呢? “哦,对了……过几天我要去一趟蒙古,考察一下。”李佳琪看着许籼,问:“你在家待着也是待着,要不要一起去?” 接着,就用蒙古的美食诱惑,“去吃地道的烤羊肉、羊蝎子、涮羊肉,还有那里的烧麦也不错,骆驼肉做的馅儿饼,奶茶……” 李佳尔精神一震,说:“哎,我说姐啊,你总算是决定了。要我说早就该这么干了……拓展集团的新业务,建设全新的子公司,只要以后扎紧了篱笆,不出三年,就可以反过头来大刀阔斧的干碎他们了……”李佳尔用胳膊肘捅许籼,怂恿说:“去吧,这么难得的旅游的机会——而且花的还是L集团的钱,啧……”让许籼陪着李佳琪一起去“考察”,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固然是给二人创造更多的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时间,而更多的原因,则是李佳尔为了自己姐姐的安全的一点儿私心——带几个保镖,都不如带着许籼安全。许籼的“手黑”他很清楚。 许籼也是心动,不过却说:“那我不成了三陪了?” 陪考察、陪旅游,还陪了自己…… 李佳尔蔑他一眼,说:“怎么滴?给我姐当三陪你不愿意?哎我这暴脾气——来单挑啊!今天不是我躺在这儿,就是我躺医院里……”他很有自知之明,别看许籼是一个“美人儿”,可他是真的打不过——以前上学的时候武力值干不过,现在知道了许籼的“高手”身份,就更怂了。 安乐乐“噗嗤”笑出声来,忍俊不禁。能用这么硬气的语气说出这么怂的话,李佳尔也是独一份儿了。 李佳琪的眼睛亮亮的,看许籼。 “去不去?” …… “去,怎么不去?”许籼顺着李佳尔的话说,“免费的旅游,还不是跟团的……尤其是还有美女相伴,我不去是不是傻?” “哦,对——谭云那个快枪手给我说,你准备投他的电影?还是一部青春片?都开始改分镜头剧本,找拍摄场地和演员了?”李佳尔又说起另一件事,“青春片,啧,籼籼你咋想的?钱多了烧得慌是吧?” “嗯,是这么一回事,今儿上午刚定下来的,就差他过来或者我过去,签一下协议了……我是很看好这个电影的,怎么,你要不要跟?”许籼问。 谭云和李佳尔说新电影的事,其主要目的就是想要再拉一个投资——他是很为投资人考虑的,一家公司投资面临的风险太大。虽然说他拍的电影就没有亏本过的,可亏本的风险也总要考虑。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人也总有个失败的时候,只是……不知道失败什么时候来而已。多找一家公司,分担风险,而这个公司的选择,理所当然的就是李佳尔的“佳尔”了。 一来是李佳尔和许籼的关系在那儿,二人是铁哥们儿,一个寝室住了四年的好朋友;二来是这种“发财”的机会,若是不给朋友说一声,就也显得有些不够意思了……他,也算是李佳尔、许籼的朋友来着。 三……他们合作的真的非常、非常的愉快。 …… “你看好?”李佳尔说:“我把那个剧本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那就是一篇校园青春的中篇小说而已……” “对啊,就是校园里的一个关于青春的故事。它有所谓爱情的元素,但却又和早恋没多少关系,它是纯粹且稚嫩的。你闭上眼睛想一下……有没有一种特别的,很自然就流淌出来的那种感触——青春片,是一种共鸣。它具备了一切可以把你记忆中最美好的东西都重新焕发出来的元素。” 李佳尔闭上了眼睛,然后李佳尔睁开了眼睛……不行,一闭上眼睛,思维跟着许籼的话走,然后他就破功了: 别人的青春回忆里充满了美好,但只有他李佳尔的青春在挨揍,满脑子都是被苏子动次打次的片段。 安乐乐、李佳琪也闭上了眼睛,分明是也想到了一些上学的时候美好的事情。 李佳尔再次确认:“你真的看好?” 许籼说:“嗯,真的。” …… “跟,我特么必须跟。这种圈钱的好事儿你别想撇下我……青春片,基本上不需要特效。看意思田晓蓉就是你了,零片酬,男演员的话,找一个合适的新人,省钱、省力,场地、道具也花不了几个钱。就算是亏了我也认了,但只要真的一爆……”李佳尔笑的淫荡起来,“那可是百倍的利润啊!不对,千倍都有可能!”又说:“看谭扒皮的意思,好像是要先拍这个青春片了?” 许籼说:“应该是……不过也说不准。或许那个……已经有人在取景了呢。他本人肯定是这个比那个更上心的——” 毕竟“那个”就是一部卖弄“美女”“侠客”“打斗”这些元素的爆米花电影——更确切的说,是在女主角“任萱”的紧身连体皮衣凸显出的那种身材的诱惑上,以及口罩带来的神秘感,和丸子头→马尾→散发的三段变身。 剧情? 场景? 不那么重要! 一路打、打、打就完了。 …… 李佳尔“嘿嘿”一笑,说:“也难说。这个青春片就是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只要演员合格,拍起来更快。而且这两个电影如果要争票房的话,显然是你的任萱更有竞争力——商业元素、视觉元素足以让它在春节档争一下!而谭扒皮呢,又是一个著名的快枪手,先拍这个青春片,无疑更合适……” 许籼挑眉,说:“哈?你的意思是他还盯上了春节前的那一段档期?这时间……”本来还想质疑一下时间是否来得及——但一想导演是谭云,这个质疑就没必要了。 快——那不是说说而已。 如果说宇宙中一切蕴含了“质量”或者“能量”的存在存在一个“光速”限制的话,那么在电影圈也存在这样一个类似于“光速”的限制,它的单位可以用一个人的名字来命名:谭云——那就是一个不可以超越,甚至于不可以接近的存在。其拍摄电影的速度,其他导演就是被人用枪顶着,也难以望其项背。 李佳琪说:“籼籼有新剧本了?” “两个!”李佳尔竖起两根手指,刻意强调。“一个是武打动作片,一个是青春片……这是穿天猴坐火箭,一飞冲天还要窜一窜……” 许籼:…… 您老人家这是哪儿来的俏皮话? 李佳尔很是嘚瑟的将“任萱”的故事和《豆蔻》的故事讲给李佳琪和安乐乐,二女显然对什么打、打、打不感兴趣,可田晓蓉和王小帅的故事就太吸引人,太伤感了……充满了一种令人说不出的那种感觉,就憋在心里。李佳尔还说了许籼写的《那鱼啊》这首歌,接着就怂恿许籼唱一下…… 李佳尔说:“清唱有点儿没意思,我给你用手机伴奏……”直接利用软件录入了曲谱,伴奏就出来了。 “那鱼啊……”许籼和着音乐唱,声音如诉,讲述着两条鱼“相忘于江湖”的故事,让沉浸在故事里的李佳琪、安乐乐心头那种憋闷一下子有了一个宣泄口,听的感性的落下几滴泪水…… 只是可惜最后的最后,田晓蓉和王小帅短暂的交际之后,就变成了两条相互背离的线…… 等待了等待,却戏剧性的在即将相遇的时候永远的失去……又或者命运从来都这么的残忍: 若是田晓蓉没有选择结婚,而是继续等待,只怕连这一次“偶遇”也不会有。 造化弄人。 …… 548 正是这样的“造化弄人”,却将一个单纯、简单的“青春”变得升华了,像施了魔法一样,充满了别样的滋味。那是“曾经”“现在”“未来”的际遇的交错生出的遗憾,总能叩动人的心弦,撩拨人内心中最柔软、最敏感的部位……这还只是“口述”的故事:当它走向大荧幕,一定会更有冲击力。 人的“视觉意识的神经机制”占据了人的色声香味触法之六识处理的绝对主导——只要闭上眼睛,断绝了视觉的信号(也不能说断绝,只是让人只能看到眼皮的那种单调的橘红色)就可以通过“闭目”的方式让大脑得以“休息”,于是也就有了“闭目养神”这一成语;次之则是处理海马体所受的意识信息的那一部分“意觉意识的神经机制”——它单纯从信息量上来说,更加庞大,但因不针对性的进行形状、大小、位置、色彩、远近之类的视觉处理,反倒是“少”的,不需要那么多的“内存”——但其庞大的数量,也依旧决定了一个人只要“守神”,使魂不内荡,神不外游,便也可以达到“养神”的目的。至于剩下的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比较之下倒是“可有可无”了! 捂住了耳朵,不会因此让自己的精神放松、恢复,即便是同时摒弃了嗅觉、味觉和触觉,也一样无法让人“养神”…… 那一丢丢的消耗,是“杯水车薪”的。 …… 也正因此,“视觉”对人的冲击力、感染力是最强的,若是再配合上声音,就让人更加难以抵挡了。 而很显然的,谭云不仅仅是一个编剧、讲故事的高手,也是一个玩儿弄视觉艺术的高手——他总是能抓住人们心头的那一个兴奋的点,用痒痒挠使劲的去咯吱人——所以,即便是人们骂他粗制滥造,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去给谭云贡献了不俗的票房。让人恨的牙痒痒的同时又爱不释手。 这么一个故事,只是单纯的故事,就赚足了两个女人的眼泪,单纯从这编剧功力上看,就足以让许籼放心这一次投资了—— 虽然,许籼的“信心”有极大的一部分是来源于另一个世界里何志文的真实“记忆”里青春片的成功。 而另一个世界里何志文的“记忆”也在故事和歌声中泛起心头,那一场梦境里并不真实发生的,却又真实的“青春”似乎有着某种感染力,让许籼的嘴角都扬起了一些笑意……他一边唱,一边用手拍着桌子,打着节拍。不同的时空,真实和虚幻彼此交错,而沉淀在心头的,却只有那么一点点感性。 歌唱完了,那一点点的感性也如褪去的潮水一样,不曾留下丝毫痕迹。只有自己的心仿佛被洗过一样。 “真好听……”安乐乐忍不住鼓掌。李佳琪也鼓掌,问:“这首歌,应该会作为片尾曲吧?” 许籼笑吟吟的,说:“也不一定吧。但它肯定会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李佳尔搂住许籼的脖子用力晃。 “草,配上歌词这么好听吗?” 之前他听纯配乐,比起这一个餐桌版简直差远了。 李佳琪瞪他一眼,杀气凛然。李佳尔缩一缩脖子,又悻悻的把胳膊从许籼脖子上拿开,打着“哈哈”说:“那鱼啊……听着也有点儿忒伤感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读庄子的时候,觉着那应该是一种海阔天空的浪漫,可给你这一整……哎,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李佳尔表示自己已经被“致郁”了。过了一会儿,就又说:“那,乘着有空,是不是把这首《那鱼啊》录了?” 许籼:“……啊?又要出差?”他一下感觉羊肉也不香了,整个人也都不好了。安乐乐忍俊不禁,暗用手肘碰一下李佳琪,让李佳琪看许籼的表情。 李佳尔…… 他很想揪着许籼的领子问问他——“咱能不能有点儿出息?”要不是因为实在打不过……瞪了许籼一眼,李佳尔心说:“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我这暴脾气!”摄于许籼的武力值,李佳尔苦口婆心的,说:“呸呸,什么出差?这是去玩儿,去旅游——录歌是附带的。” 许籼吐槽:“你能说的再亏心点儿吗?” 但……该去还是要去的。 这首《那鱼啊》也和之前的四首武侠歌曲不一样,那四首武侠歌曲只能说是“拿来”的,而《那鱼啊》却是他自己独立创作的。他内心里也是很想将之做出来的——但对“出差”的犯怵也是实打实的——在外漂泊的日子实在是不那么舒服。 …… “哎、哎,再问你一个问题……”李佳尔忽的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传统的武术,真的不能打?” 这个问题可谓是让李佳尔“耿耿于怀”,许钎安和许籼、谭云三个人做的《天方夜谭》关于“武侠”的系列他是一期不落,电视上误了都要在电脑上补番,而刚刚接近收尾的时候,说到了关于能不能打的这个问题……许籼给出的“答案”可以说是令人跌破眼睛的——非常的颠覆! 只是民间“杂耍”之中的一个小小的分支……也不具备多强的技击姓,反倒是表演性拉满,这简直…… “来,把你俩脚丫子抬起来……” “干嘛?” 李佳尔抬起脚。 许籼说:“现在,你的双脚已经离地了,聪明的智商应该重新占领高地了吧?”李佳尔的脑子果然转的快,“你才没脑子呢。”许籼说:“首先,思考一下第一个问题,学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赚钱生活……来,想好之后告诉我答案。”说着,夹了一筷子嫩嫩的羊肉放进嘴里,唇齿生香。李佳尔皱眉,想了又想,说:“为了杀人?那肯定不是啊……谁没事儿为了杀人练武呢?如果是要从军,军队好像非常不欢迎这种人,很多朝代都明确不要的……” “防身……” 这一点单单是从“性价比”上看就不合适——练武又累又苦还伤害身体,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精力不说,主要的是还耽搁赚钱。 那…… 人家有钱有势之人,直接雇佣一群人看家护院,配备精良的棍棒刀剑岂非是“立竿见影”? 当然也不排除极个别的人“兴趣使然”,就是好枪棒拳脚,学一些。(就譬如是《水浒传》中柴大官人,比如祝家庄、扈家庄这些庄户人家等等。)但这也只不过是“风气”,和能打与否没有必然的联系。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很现实的问题,就是假如它真的是动辄要人性命,举手抬足都莫大威力——那么,朝廷会允许这样一种专职“杀人技”的人存在么?老早就给整灭门了。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逻辑,因为一个人花费数十年学习杀人技术,那它也就只能干杀人的活儿。 任何官府都不会允许这种势力存在! 依然是这样的逻辑,假如有一个人吹嘘说自己的祖上是土匪,就是靠着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生活的,祖祖辈辈吃的这碗饭。那么他传承下来的倒有可能是真的杀人的功夫——因为他一直都处于朝廷的管辖之外的。是“养寇自重”的“寇”。倒是所谓“正统”的杀人术之类的,绝无可能。 (官府也不会闲的蛋疼研究这种单独的个体的杀人技艺,培养成本高,周期长,威胁也很大。哪里比得上随便找上一群普通士卒来的便宜?一个人的技艺再牛逼,你能打十个……那你要是面对的是二十个,三十个一百个呢?) “人都是要吃饭、生活的。古代人生活条件差,就更是如此了。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你别说你不懂得什么是‘文武艺’——文韬武略,能卖于帝王家的武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万人敌,是《孙子兵法》《纪效新书》这种兵书,是运兵、统兵、练兵之能。至于个人之勇武,骑射足矣!” 但……骑射是武术吗? 不是。 都可以很不屑的说一句: 选将军之才,要你一只有个人勇武的匹夫做什么?那些在历史上留下了姓名的猛将又有哪一个是真的没脑子,就靠着肌肉猛的? 选兵?自古将军选兵,最喜欢的是矿工,其实是农民……反正不是乡间那群杂耍的、舞枪弄棒的。 …… 这是“事实”! 任何一项技艺要传承、发展,也都脱离不了一个“糊口”的事实。也正是基于这个事实,它也不许是“不能打”的——但也必须是要看起来非常的震撼人的,让人感觉既神奇又厉害那种。 褪去了一切光彩的外衣,剩下的都是生活。 但这却并不意味着武术没东西。 其关于一些人体的构架、奥秘的探索,是很有价值的:譬如说“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虚灵顶劲”之类的,都是长久的岁月沉淀、积累下来的真东西,这些东西练一练,对人调理身体、整构身体是很有好处的。这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干货”非常的科学——只照着做对了,第一次就能感受到力达四梢那种感觉,将躯干、四肢作了一炉,熔为整体,感受到自己的劲。 再如“呼吸”上那种从生活经验里总结出来的闭气、用力的手段,造就的一口气将肚皮鼓起,像是坚固的橡胶轮胎,手一用力,使手充血,膨胀,肌肉奋起的……这些也都是很有价值的。 只是……不要谈什么“杀人技”,非和杀人、打人较劲就好。承认这就是“杂耍卖艺”的传承,不丢人。 李佳尔:“……” 他还想挣扎一下,说:“可是,你看那些人,真的很厉害啊。一掌下去,十多块砖头都碎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许籼说:“明明一锤子下去就可以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摧残自己的手呢?因为你用锤子砸砖头没人看,你用手砸才猎奇是不是?” 狗咬人从来成不了新闻。 人要追着狗咬,那一下就火了。 这—— 是流量密码。 549 “流量密码”就是“财富密码”,这一套东西是古今通用的——一个人用铁锤砸石板,那没人看,可一个人用铁锤砸压在人胸口的石板,就有人看。一个人喝一碗水,那没人看,但一个人要是一刻不停的,咕嘟咕嘟的喝下去一大坛子水,那就有人看——不仅仅有人看,还有人给钱、打赏……打把势卖艺是一种底层的生计,它的“难度”可要比种地、做工大的多,也苦的多。 绝大部分“打把势的”“卖艺的”的生活也仅是比乞丐好上一些——但凡是家里有块地,有生计的门路,都不至于让自己的孩子走这条道!在古代那种整体大环境的“穷”的前提下,要从市井的人群中掏出钱来,何止是一个“难”字。 生存会迫使人想尽一切办法去掌握“流量密码”,知道如何最快速度的聚拢人群,知道怎么表演精彩、刺激、神秘,知道怎么说能让人掏钱。 气功——就是这么应运而生的。 诞生于一种很朴素的需求: 我胸口放上大石,总不能被一锤子砸的五劳七伤砸死。做这一行本来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而不是一锤子下去,让别人吃饭。那沉甸甸的一大缸的水,我要喝下去,我的肚子要能装进去,能吞能吐,不练怎么行?我喉头顶钢枪,睡钉板,也总不能是血糊拉擦的吓人,把自己玩儿死对不对? 武术——也是这么应运而生的。 或丑的,模仿大猩猩、猴子、模仿动物(像是东北的二人转中依然保留了这种表演形式,很受欢迎)…… 或美的,动作舒展、大方,或者给人灵动的感觉,或者给人缥缈、仙气的感觉,或者让人觉着古朴,有神仙之姿…… …… 再譬如“套招”这种,一个人拿刀一个人拿枪,枪尖刀刃就贴着脸晃,又好看又惊险刺激的套路表演,谁玩儿的好,谁就能活的好,吃的好。围观群众扔起钱来,那是毫不吝啬——人一上头了以后,才会管不住自己的钱袋子。 …… 这里每一样“功夫”也都是被观众老爷们千锤百炼之后,淘汰了不赚钱的、不吸引人的,剩下的精华! 每一样都是“真功夫”,都需要人下大力气,吃大苦头才能炼成。其中一些也误打误撞的有一定的修养身体、改善体质的效果。 一些“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虚灵顶劲”“坐胯”之类的不算技巧的技巧,也就会自然而然的在岁月的沉淀之下被发掘出来——因为这本就是符合人的生理条件的——或者说是符合天地间的飞禽走兽(脊椎动物)的身体条件的。只是人类已不再是原始的动物,所以这些“基础”也就不那么需要了——可这些手艺人基于需求,去锻炼的时候,很自然的就会接触到这些,于是自然就有了。 (这些特征,人是需要静下心来去感受、调整,去找的。但假如是动物的话,就譬如猫——它在应激状态的时候,一炸毛,就很自然的会含胸拔背,沉肩坠肘,尾巴也会伸成笔直的……这就是一种将全身的劲都整起来的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 在平衡性、灵活性等方面的训练,它们也有独到之处。 …… “唯一”值得诟病的其实是两点: 真不能打。 因为其视觉效果上的“神秘”,往往会成为骗子的集中营,各种“神功”吹的满天飞,败坏了名声。 可“不能打”这一点……也只是因为没有“打”的方面的需求,所以自古没有在“打”上进行积累——经过系统的锻炼之后,其身体的平衡性、灵活性、手眼同步方面却是强于普通人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也仅仅是欠缺了“打”的方法,如果转行系统训练一下,也还是能打的! 戚继光也是肯定了这种训练的“有效”的,不然人家又不傻,会用这些武术给士兵活络拳脚。 如果是“伊一”那一世,许籼肯定是承认有武功的——但本质上也和这个世界一样,那是基于一种“需求”存在的。 彼之有,恰如此世之无。 (这个世界“拎得清”的人其实还是很多的,就和何志文所在的世界一样,很多传统武术的练习者立志于打的,也都会去学一些散打、自由搏击等等……只不过为了生意,不承认不说这些罢了。) 李佳尔:“你这是看不起传统武术!” 许籼:…… 他明明肯定了传统的武术中除了“能打”之外的真功夫,到了李佳尔的耳朵里就成了“看不起”了。 果然和“武侠粉”辩论这些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你只要说了不能打,否定了其“杀人技”这一点,剩下的说再说也无用。 许籼问:“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假如你雇保镖,你是要找一个名声在外的传统武术大师,还是找我?假如你现在就要跟人干架了,你有机会做出选择,是找一个传统武术大师,还是找我?” 李佳尔像是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直接滑落到了椅子上,白了许籼一眼,说:“我又不是傻,口嗨的事儿,能当真吗?” 许籼说:“我看你也不怎么灵光……反正这些东西也就那么回事儿,你吸一口气,把气沉肚子里,肚子就鼓起来硬了,好像一个篮球。别人打你,砰砰的,你没事儿。可这种东西真到了两群人干仗的时候,没人给你这个机会运气,就是擂台上都没机会这么玩儿……而且这一口气也存不了太久……” 李佳尔寻思了一下,说:“其实擂台上还是有机会的,你比如裁判喊开始之前,你就运气,开始了直接上啊!” 许籼笑,说:“人要是不配合,不打你肚子怎么办?” “……” “你说怎么办?” “我告诉你,你可别给人乱说……”许籼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说:“战争的艺术是什么?是要用脑子的——你最好熟悉一些心理学,你能通过肢体去欺骗人的潜意识,让人按照你的引导来。引导、创造机会。给你举个例子,这是几?”许籼竖起一根手指,李佳尔说:“一啊。” “这呢?” 许籼又竖起一根手指。 “二啊。” “那一加一等于几?” “三……不是,是二……” 许籼笑的一脸灿烂,问:“懂了没?你虽然也反应过来了,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是错的。这一瞬间容不下太多的思考,你要把握这一瞬间人都是怎么想的,会怎么应对。这个每个人也都差不太多。有了这个基础之后,你就能从容的好像蜘蛛织网一样,给对方编织出一个陷阱……” 李佳尔吸了一口冷气,“啧”道:“阴险,太阴险了……不过我要真的有这种脑子,那武功也没多少用了吧?” 这不是随便手里有个什么东西就能“解决战斗”了?当人家问你“一加一等于几”的时候,你却看着人家的三根手指,选择了“三”,这还怎么打? 许籼点头,说:“是……但有的话,也总会轻松一些。譬如那些用手砸石头的,只要学会了变通,你先把人限制住,抓住了他脖子,照着脑袋来一下,那跟一锤子砸脑袋上没有任何区别。” 李佳尔听的眼睛一亮……果然,武术还是可以的,就是人不会用。 “但——” 许籼一个“但——”来了个转折: “他们劈砖的时候,你注意动作。他们只能保持站立的姿态,同时以固定的状态发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在动态的状态,拉扯的状态,是发挥不出这一份力量的。没有针对性的训练,把死的整劲练得活过来,就啥也不是。摆拍的时候开碑裂石,打起来之后也就是普通人的王八拳——力量甚至都不一定会大过普通人。” …… 李佳琪、安乐乐听的有些无聊。安乐乐用筷子一下一下的点着碗里的蘸料,一手拄着下…… “就是中看不中用呗!” 李佳琪给许籼夹了几条肉,说:“快吃吧,什么武术不武术的,你们也不觉着无聊?佳尔,你要是想学,就找个师父学呗。反正咱家也不在乎能不能打,把身体练得好一点儿也不错……” 李佳尔举着双手投降:“姐你还是饶了我吧。没事儿遭那份儿罪——要是能打也就罢了,不能打,我学个毛线……有机会还不如跟这儿请教请教,至少籼籼这里不会晃点我,教的是真东西。我现在飞牌都能切黄瓜了——我现在也就是准头差了点儿。”准头差这个没有捷径,就只能多练——练得身体有了记忆,可以不用思索,不用可以瞄准的时候,那基本上就能百发百中了。 许籼说:“你还真练啊?” “工作之余放松放松……” 李佳尔谦虚。 …… 550 “哟,那感情好!来,让老师检查检查作业!”许籼指使安乐乐,“给他拿一副扑克。”安乐乐跑了一趟,拿了一副扑克来。许籼打开扑克,单手将牌洗了一下,牌在手中翻花如浪,跌宕之间,便又叠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摞,大拇指一推,小拇指一压,一张牌就飞给李佳尔,“来,别客气!” 李佳琪、安乐乐看的目眩神驰……许籼这一手单手洗牌酷炫、华丽,简直是挑战人的视觉神经! 李佳琪、安乐乐的目光随着许籼手里飞出的牌,落在李佳尔身上。 李佳尔被二人盯的有些紧张。 本已经练得娴熟的飞牌手法一下就有点儿这里不合适、哪儿也不对的意思,满是似是而非。深吸了一口气,便一沉肩,将手循着一条直线递出,手里的扑克骤然飞出,恰切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啪”的一声,便又失了劲道,掉在桌子上。许籼“嗯”一声,手里随意的切着牌,说:“不错,力道差不多了……还有点儿不足,肩还没沉下去,力量没有达到指尖,力量有所不足——” 李佳尔忙点头,记下来:“嗯,嗯。” 许籼说:“刚咱们说武术,我教你一个里面的真东西吧……来,起来!” 李佳尔推开椅子站起来。 “来,两只脚自然分开——就是最舒服的状态,大概与肩同宽。含胸拔背,把你前面放柔了,背拔起来,来,含……”许籼用筷子在李佳尔的背后沿着脊柱往下,一路走一路戳,调整了李佳尔的脊柱,又点肩胛,说:“你就感觉自己好像背了一个乌龟壳,但乌龟壳里却是一条蛇——玄武知道吧?就是那样……” …… “来,肩膀沉……往下坠,对,肘也往下沉……手自然前伸……” “来,再坐……” 一种清晰的力量感从背部传递于手指,手指很自然的微微弯曲,如同抠着什么,看起来就像是抓了一只无形的门环。 虚的一下“坐”,大腿内侧的一条肌肉和大筋就绷起来,和大腿外侧的一条肌肉一样一前一后,腿中间就像是夹了一根电线杆。被指点着“坐”下的一瞬间,一股力量就打通了大腿、小腿,直到了脚趾。十根小指忍不住就用力伸展、抠抓,脚趾上的小肌肉都一条一条的显出了棱角。 通! 透! 全身上下都似已经通透了,那一股力量上贯于颈,下达于足,四方八极无所滞……李佳尔感受着这种神奇,忍不住咧嘴笑,就在他以为完事的时候,许籼一巴掌抽在他的颈上,轻斥一声:“伸——熊经鸟伸,以首、颈之虚灵,动四肢。记住了,头颈是你的核心,这就是龙首……” “你的头上就是虚空,你的平衡、你的一切动作的源头,都要从这里来找。你要把他当成你动作的中枢。” …… “头,核心?” …… 如果之前的“含胸拔背”“沉肩坠肘”“横腰坐胯”还都是可以理解的,那么这一下“鸟伸”就超出了李佳尔的理解范围了。 许籼想了想,对“鸟伸”做了这样的解释:“你对古建筑了解多少?我大致说一下,咱们传统的古建筑,讲究的是先上后下,是立柱之后,搭梁,先盖屋顶后建墙的。柱子呢,讲究的是立在地上——它是活的。许多的建筑,在历经了千年岁月之后,都会在小范围内走动……” 而这就是所谓的“鸟伸”,以头带足,不断的自我调整、自我修复、自我适应,屹立千年而不倒。 许籼说:“你的头,就是房顶。” 这么一说,李佳尔倒是有感觉了。 只是……这种感觉却很是没有找落——因为头感觉很没有方向,是虚的。以身体支撑脑袋,和以脑袋引申,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毕竟头上也没有一根绳子吊着,非常的不习惯。 然后又因为两条腿上的肌肉不是很适应,开始酸痛,这么一个被调整的完美的固定的架子一下就散了。 李佳尔拉了椅子坐下来,说:“哎哟,这一伸还真要了老命了。你知道吗?感觉就跟那什么……” “脚底下踩了棉花……” “对,就跟脚底下踩了棉花一样,似乎我头一恍,人就一下不稳了。非要跟着动那种感觉——” 许籼一笑,看着他,说:“感觉不稳,但这种状态才是最稳的。你用头颈动肢体,它始终会让你的身体维持平衡。相反,脚下真的扎了跟,那才是不稳。这个例子——打地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遇到了地震,基本就没了。但那些古建筑——你看看,人家倒腾着四条腿,顶着个屋顶,在废墟上蹦迪。到头来,地震结束了大家去一看,除了墙体受损之外,剩下的一切完好……” 李佳尔:“……” 许籼说:“用骨骼做栋梁,以天为屋盖,肌理是幕墙……这里面的道理你慢慢琢磨。当然,更重要的是——练。” …… “也不见你练!”李佳尔古怪的白了许籼一眼——大学四年,但凡许籼练过一次,他也不至于不知道。 许籼表示:“我啊……今生不过做一个凡人,以后或许某一天心里想练了会练一练。而现在……我不练,也不妨碍我用是不是?我可以随时的让自己进入到那种状态,还不是你这种死架子,而是活的。” 虽然……没锻炼过的肌肉会让他持续整劲的状态无法持久,只能运用一会儿。可这种状态,能用一下也都够了。 李佳尔:…… 这个就有点儿打击人了。 李佳琪看的有趣,和许籼说:“籼籼,你也教我一手呗!” 许籼问:“你想学什么?” “洗牌!” 许籼便简单的教了她一个洗牌的手法,单手将牌来回切,看起来很帅。李佳琪只是学了几次,就做的有模有样了。许籼赞说:“厉害啊。”李佳尔说:“你不知道吧?我姐转笔可花了,是传统艺能——手天生的灵巧!”李佳琪兴致勃勃的切着牌,说:“这个还是比转笔难一点的。” 很凡尔赛。 …… 安乐乐看的眼热,便又去取了一副扑克,也跟着学。只是手笨的很,练了一晚上都毫无收获。 无情的“现实”告诉她,在天赋面前,勤奋和努力一文不值。别人只是几遍就会的东西,她一晚上连“入门”都做不到。 于是,许籼就教了她一个扑克牌小魔术,安慰了一下小助理沮丧的心情。 四人一直待到了十一点左右才散。 许籼再次一觉超神…… 翌日十一点钟才姗姗迟醒,吃了小助理做的午饭后又是一个闲适的下午,晚上看一会儿书、翻翻新闻,一天就过去了。次日晚上,谭云就又和他网聊,将《豆蔻》灵光一闪的片尾给发过来,二人就着片尾讨论了一阵一晚上。再次日,李佳琪“考察”的日程就定下来——是一周后。 白日里日程一定下,李佳琪就用手机告诉了许籼,下班之后,就开车过来又“亲口通知”了一遍…… 正所谓“女追男隔层纱”,李佳琪越发的主动让许籼很是吃不消,背着李佳琪的时候还和安乐乐商量——他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老让女方“主动”似乎有些不太好。 安乐乐无语:“对啊,你终于开窍了……” 隔天,许籼就让安乐乐给自己“盛装”一番,照着从李佳尔那里打听来的“内幕消息”,以“悦己者容”的标准,照着李佳琪喜欢的风格、品味打扮。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利落包臀长裙,黑色的高领、长袖紧身的连体T恤,戴上了亮晶晶的项链,将头发盘的考究,极尽一种贵气、雍容。 李佳琪见了果然眼前一亮,一双眸子都舍不得从许籼的身上挪开。拉着许籼进了办公室,让许籼坐,一边看文件一边和许籼闲话,时不时的偷一眼,一个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了。李佳琪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晚上的时候,又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去许籼的家里做饭,一起吃了晚饭,又待到了十点多钟才走。 …… 骚扰了“一次”之后,就有“二次”“三次”,许籼和李佳琪都很有瘾头,白日里许籼一觉睡的没脾气之后,吃了午饭就会去L集团打搅李佳琪的工作,李佳琪也会在晚上的时候过来打搅许籼的生活,那一份“热烈”让两个当事人都乐在其中——至于公司里私底下的“诟病”,李佳琪权当是“甜蜜的助脚”。这个官司左拐右拐打到了李父那里,这位老岳父更是狂喜…… 这一来二去的不就成了吗? …… 551 “考察”临行前一天,小助理就帮许籼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了各种换洗的衣物、防寒的外套,以及为了特意应付北地那硬冽如刀,可以吹得百草尽折腰,低顺的趴伏于地面的“北风”的神器——是那种许籼之前戴过的“原味”产品——那种带有透明的挡风的,用以防晒的帽子。北地的风又粗又硬,便是再好的肤质,也经不住它的侵蚀……都不需要多久,一天下来,就可以造就出“高原红”和被风磨出的“蜡黄油光”皮肤——越是白净的人,这种“造就”也就越发的明显。 另一个要重点防的则是“日照”——这绝对是除了“北风”之外,草原上的第二个“美人杀手”了——“高原红”和“蜡黄油光”的造就可不只是“北风”的功劳,“日照”至少也占了一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晚上的时候,才八点多钟,安乐乐就督促着许籼去睡觉:“明天要出门,不能睡懒觉了,你又睡得惯了……今天早点儿睡,睡足了路上不瞌睡……” 许籼说:“这么早,怎么睡得着?” …… “没事,睡得着的!” 小助理自信满满的拍胸脯——在如何治疗许籼“失眠”这件事上,她是很有经验的。一路攒促着许籼上床躺好,给许籼掖严了被子,又给满是抗拒的许籼戴上了口罩、耳塞和头套。安乐乐心说:“这段日子睡得都挺好,这几样回来之后都没用过了。接下来要去蒙古玩儿,在外面只怕又睡不好……”想着,便又特意取出手机标记了一个便签:耳塞和头套一定要带上,防备许籼失眠。 许籼:“……”声音透过口罩和头套,变得有些闷,“我只是说睡得早睡不着,我又不是失眠……” 安乐乐用手隔着头套在许籼的额头上抚摸一下,顺着毛捋,安慰说:“乖啦,很快就会睡着了。今天晚上我不走,你要是起夜什么的,叫我一声就行……”而后便关了卧室的灯,带上门,自己也早早的去睡了——只是因为时间太早的缘故,也睡不着。于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左右左右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后,就忍不住取出手机刷了半宿。看网络上人们关于《剑踪侠影》和许籼、朱雨清的热议,刷的甚是上头,满心都替许籼开心的冒泡——尤其是看一些“原著粉”发的: 六家播《剑踪侠影》的电视台,他看完了周一的首播,又去刷第二家电视台的首播,六家电视台逛了一个遍。 今天互联网的八个大平台同步开播,他又买了两集…… 他们以一种很“狂热”的态度,抒发着自己的情绪!对于这群“原著粉”而言,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天下苦武侠剧久矣”,各种魔改剧情,各种稀碎的打戏,各种的CP每每都想让他们骂娘——总之,就是那种恨不得把电视剧的制作方、编剧、导演捆一排,然后挨个把头塞马桶里让他们吃个饱。 许籼的这一部《剑踪侠影》算是应运而生的,是原著粉们久旱之后遇到的那一点可怜的甘露! 而这样一群“文艺青年”,一群喜欢“武侠”这种成人童话的人躁动起来,爆发出来的能量也是惊人的。 …… “这也太夸张了吧!”安乐乐翻着新闻、热点,看各处的社区、群聊的讨论,心头的小鹿美滋滋的乱蹦。 一下子睡意更没有了。 …… 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的一点半了,安乐乐扔了手机,一阵碎碎念:“啊,要死要死要死……”接着又把手机抓回来,定好了早上五点半的闹钟,这才闭上眼睛、深呼吸,开始数绵羊…… 也不知道数到了多少只,迷迷糊糊的似乎睡着了,下一刻就被铃声惊醒,拿了手机一看,就立马坐起来。 已经五点半了。 忙起床、洗漱,又做了一份皮蛋瘦肉粥,米用的是昨天吃剩下的米饭,在锅中滚的烂熟、粘稠。让皮蛋瘦肉粥在锅里滚着,安乐乐便借着空去叫许籼起床。进屋帮许籼摘了头套、耳塞和口罩,一股潮乎乎的燥热便从许籼脸上散开,那种瞬间的清爽让许籼吧唧了一下嘴,竟美滋滋的睡得更香了。 安乐乐将人摇醒,说:“起床了……赶紧起来,先去一趟卫生间。然后乘着在家洗个澡,完了换衣服吃早餐,再化个妆,做个头发,时间就不早了……” “哦……” 一直进了卫生间,先排除了一下体内的沉积的废水、废气和废物,之后只是穿着薄薄的连裤袜、塑形衣站在莲蓬头下,被烫热的水滴一淋,人才终于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将全身都细细的冲洗了一遍,又用了一遍沐浴液,这才全身香喷喷的裹着浴巾出了卫生间回卧室。 安乐乐取了连身款“光腿神器”让他穿上,又穿了酒红色的长袖高领的紧身连体T恤,再用皮质的“马甲+束腰”给他勒上。穿上了一条深绿色的简约长裙,上衣则选了一件紫色的花肩小羊腿袖上衣。 安乐乐满眼满心的满意:“简直太漂亮了。再配合一个高贵一些的发式……简直就像是从王座上走下来的。” 于是,在做发型的时候,安乐乐便大量的使用了发饰,将许籼堆砌的珠光宝气,脑后发髻则是做了一个偏垂的模样,挂上了闪闪的水晶链子。 做完了发型便先吃饭,安乐乐给许籼盛了粥,现给许籼烙鸡蛋饼,自己则是一边做一边吃。 吃好了之后才开始化妆。 一化完妆,安乐乐就给许籼捂好了口罩,戴上了那种遮阳的帽子。帽子箍着额头,将面部完全包裹住了,不留一点缝隙。头发却都露在外面,不遮分毫。许籼又伸出手让安乐乐给自己戴上一双紫色的短手套,正好和上衣一个颜色,浑然一体。手套的腕口一样有蹙起来的花萼一样的设计。 “这么早戴上干嘛呢?一会儿走的时候戴也不迟……”许籼嘴上哔哔,行为上却是很配合。 一直又等了小一个小时,李佳尔就开着车过来接人。一见已经整装待发的许籼,便打量了一阵,骂了一句:“你这个妖艳的贱货……出趟门还要老子车接车送!”想他堂堂的“李总”——公司里说一不二,让员工们怕的不要不要的“霸道总裁”,竟沦为许籼的司机,还要帮忙提行李……哪儿说理去? 许籼阴阳怪气:“哟,今儿这是吃了枪药了?不想送,那你来干嘛?” 李佳尔说:“你再给我调一下那个整劲儿的架子,我就原谅你……” “去去……什么叫你就原谅我——要点儿脸。” “咱俩谁跟谁啊……” 李佳尔现场表演“变脸”。 …… 李佳尔把许籼、安乐乐送到高铁站,又化身小厮帮着提了行李箱进候车室,直走贵宾通道,在贵宾休息区找到了李佳琪和渔晚舟。李佳琪穿了一件咖啡色半身裙,裙子的样式就像一件袖子系在腰侧的衣服,斜坠出漂亮的褶皱起的波纹,系带一寸多宽,一长一短的垂下来。上衣是一件和许籼同款的紧身长袖T恤,只是颜色不一样,是那种深一些的灰绿色,脖子上戴了一条三层的珍珠项链。 一件同样咖啡色的风衣就放在手边的座椅扶手上…… “真漂亮……” 许籼的目光盈盈的在她身上落,忍不住赞美了一句。 “你也是。” 李佳琪拉许籼坐下来。 安乐乐、渔晚舟这两个助理很识趣的坐远了一些,却也不说话。二人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自己的“老板”身上,安乐乐是满心粉红的嗑糖,渔晚舟则是看不上许籼,认为他和李佳琪很不般配。 她家的崽崽怎么也要那种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才配得上,渔晚舟很佩服李佳琪的本事,于是也就越发看不上许籼。 但……这是李佳琪自己的事情,李佳琪自己喜欢,李佳琪的弟弟、父母都没有意见且乐见其成,她能说什么? …… 又看到李佳尔这个电灯泡架着二郎腿坐在许籼身边,跟许籼勾肩搭背……简直就像是梵高的向日葵被人恶意的泼了一桶粪一样……渔晚舟:“乐乐,你们籼籼是怎么跟李总弟弟认识的?”这段时间,她倒是抽空了解了一下许籼——当然,只是一些网络上的公开信息。不得不说,只要不跟她家的李总比,还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优秀的人的。只是——怎么也感觉许籼和李佳尔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安乐乐:…… 她憋着坏,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给籼籼做助理之前他们就认识了……”心说:“人家是同学啊,你居然不知道?” 你这个“秘书”不合格啊! …… “哦……” …… 552 其实安乐乐的想法,便是属于一种“以己度人”的偏见——但人与人却本是不同的,一如她是许籼的生活助理,照顾许籼的生活、饮食、起居,也能知道许籼的一些喜好、习惯……可她实际上也不知道许籼的家人、亲戚姓甚名谁,住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但她偏偏就会忽略这一点,去以一种“一个贴身助理理应知道”的想当然去评价渔晚舟,认为渔晚舟“不合格”——这是凡人、凡思、凡俗。 事实上渔晚舟的“秘书”是做的很合格的,她是李佳琪的行政秘书,而不是生活秘书,从职责范围来讲,就是负责帮助李佳琪掌握秘书办公室,帮忙通达行政,联络协调各个部门的“手”。 生活本就不是她负责的方向。 所以许籼、李佳尔的问题,实不是她应该关心的。 ……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贵宾候车室就开始提前检票。贵宾候车室的人本也不多,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女子便引一行人走贵宾通道上车,李佳尔提着行李箱在后面跟着。李佳琪、许籼和安乐乐三个人一共五个行李箱被他穿成了一串,就像是拉火车一样拖着走。至于渔晚舟,则是自己拉着行李箱,根本不让李佳尔碰。李佳尔对这个从来对自己不假颜色的秘书也犯怵,敬谢不敏了。 将三人送上车,放好行李箱,李佳尔硬扯着许籼在车厢过道里面调了一下架子,这才心满意足的下车! 回到座位,一旁的李佳琪问:“下去了?” 许籼说:“嗯,下去了。” 李佳琪笑,说:“你都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有个梦想,那就是学好武功,打败大魔王苏子……” 这…… 许籼忍俊不禁,挑眉说:“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再教苏子几手,战力平衡一下?你看游戏里都讲究个战力平衡……” 李佳琪说:“你那可得可劲儿的教佳尔了,嗯,应该能够稍微让游戏平衡一些……”闷着笑,“苏子对佳尔的压制,那是血脉压制。就跟猫和老鼠一样——除非个体发生变异,必然再大的老鼠也怕猫,一身本事都发挥不出来……”说着,一只手就抓住许籼的肩膀,笑再也忍不住,扩散开了。 许籼…… “这,就是爱啊!” “……” 安乐乐、渔晚舟则是坐在同一排的过道另一侧,一个人放下小桌板处理手头的事物,一个则是刷手机。 又等了十多分钟,车窗外便多了一些人,都是普通候车室的乘客。待都上了车,月台再一空,须臾高铁便启动了。 这一列直入草原深处,远抵冻土的高铁是名副其实的“高铁”——由于草原上站点之间的的里程远超中原地区,故而在速度上也达到了最高时速三千公里。需要在特制的“管道”之中运行,于是在旅途中,只要一出了站点,就是一片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车内也很安静,只有零星的震颤声。 “管道”——这是超高速列车之所以能达到这种惊世骇俗的速度的至关重要的“秘诀”之所在。 “管道”的材质,是钢筋混凝土,在站点与站点之间都设置有泄压阀,用以排气,方便列车的加速、减速。当列车启动之后,本身带动的风反过来又可以成为列车的推动力,让列车以更小的消耗高速运行。又可以利用泄压阀,人为的用风阻进行减速,帮助列车准确的停靠。 “磁悬”——这是降阻的又一因素。 ……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一架地面上的“超音速飞机”——但却比飞机更节能、更高效、更低价,运力也更夸张。 入了管道之后,车厢里的灯就全开了。有乘务员来提醒大家最好将窗帘拉上——因为黑暗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漏光的地方,快速的闪烁会让人产生疲劳感,也容易让一些前庭敏感的人觉着眩晕,会晕车。 李佳琪取了一副扑克让许籼教她一些切牌、洗牌的手法,玩儿的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外面一亮,列车就到了第一个站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了第四个站点“乌兰巴托”,四人便提着行李下车。 乌兰巴托的车站不大,出站之后,入眼的却是一个大城。 一眼看过去道路宽阔,高楼林立。 这是蒙古的心脏。 出了站,一辆早就等待着的接站的六抬就接了四人先去酒店,才放好了行李,休息了一会儿,当地的商会的接待人员、会长就陆续来混了个脸熟,说好了“中午”的安排——总归是要先“吃好喝好”的,上午还有一些时间,则是安排了一个人带着四人去玩儿一下。商会里一个名字叫乔云云的蒙古族姑娘就带着四人去感受了一下草原上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光…… 那一种广淼,无边无际的草,除了天空就是草地,再也看不到其它的绝美和浩瀚让四人深深的为之震撼。 尤其是开车在无垠的草原上狂奔半晌,发现周围竟然似乎没有变化的那种“渺小”感,更令人心头战栗。 乔云云带着四个人去参观蒙古包,去看地上的“白云”——牧民们的羊群。去看“海子”——大水潭,或者说是“湖泊”。一直玩儿到了中午的时候,才将四人待到了宴请四人的地方——草原旅游区的一间大蒙古包里,各种草原特色的美食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一直吃到了三点半左右,许多人已经酩酊大醉,李佳琪、许籼等人则是浅尝即止——若是男客,说不得要“为难”一下,喝一个“尽兴”,但李佳琪一行就不好如此劝酒了。于是,保持了清醒的四个人从宴会出来后,便去本地的各处商场、菜铺逛了逛。 了解一下乌兰巴托的“消费水平”“物价”这是很有必要的,之后还要了解一下各处的农副产品的价格、加工等等。 “猜猜我要在这里做什么?”李佳琪剥了一颗奶糖,让许籼不要动,打开许籼的挡风,又将口罩掀开口子,将奶糖塞进许籼嘴里。之后又重新恢复原状,“我刚吃了一颗,很甜,就是有点儿齁得慌,味儿太冲了。” 许籼说:“无外乎就是羊毛制品或者是一些轻便的零食——草原上拿得出手的基本就这两种了。矿产资源虽然也很丰富,但是……” 一切自然资源、矿产资源只能“国营”,私人不允许染指这是“自古以来”的,任何商人都没资格碰自然资源和矿产。 郑宏之后,这方面就更无人敢于试探了。 …… “我打算做风味牛肉干,就在这里建厂。依托乌兰巴托有利的交通环境,根据各地的口味不同,以蒙古人传统的牛肉干制作工艺为根本,制作快消食品……”李佳琪冲着许籼笑,说:“你给我的启发哦!” 许籼“嗯”一声,说:“这个还真不错。真的要是本地建厂,蒙地的政府也一定会大力扶持……” “所以这次考察,就是对这里有一个具体的了解……” 晚上的时候,本地商会又热情的邀请四人参加了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篝火一边取暖,一边看人摔跤、跳舞、唱歌。羊肉在篝火上烧的滋滋冒油,刺激的人鼻子都痒痒的——恰好这会儿草原上早已经草黄了,雪都下了好几次,正好是没有蚊虫的时节,围着篝火烧烤,简直不要太惬意。 第二天的时候,四人便开始参观乌兰巴托的各种毛纺加工、食品产业,一只转了小一周,才“了解”完全。 之后数日……便在向导的带领下深入牧区深处,去考察牧民们的具体状态。深入牧区的时候,手机没有信号,四人和外界的联络完全断绝,想要和外界联系,必须先要寻找一处信号基站——这种“原始”的,几乎和互联网、信息社会脱节的生活状态一度让四人很不适应——更不适应的是,很多地方没有电,也缺水。 出了乌兰巴托,深入牧区牧民的生活,才会切实的体会到他们的困扰。家里有发电机,但电却很不稳定——所有很多时候都还需要点蜡烛、点油灯。有水井,但不一定有水,打出来的水要么苦、要么涩、要么还带着泥沙。 别说三个女人了,就算是许籼自己,也都感觉到“苦不堪言”! 风吹草低见牛羊这句诗很浪漫。 但来到这个地方住上一两天,所有的浪漫就都成了狼狈。 …… “唯一”好的,应该就是因为长久的孤独,少见外人的到来,所以牧民们非常的热情好客——别说来的是一个人了,就算是来的是一只兔子,也都要抓进蒙古包里看看公母,研究研究咸淡。 人,终归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他们可以忍受孤独,但却绝对没有任意一个人可以去享受孤独。 (有人错误的以为自己在享受“孤独”的实质,不过是因为手里有一个手机而已……实际上啥也不是!) 553 越是“封闭”的小聚落,也就越发的“热情好客”——而草原上,牧民的生活方式,实已经是小的不能再小了——以家庭为单位,家里不过是男主人、女主人和孩子,再加上一条狗、一群牛和一群羊,独是缺少了可以“交际”的人,于是也对人与人的“交际”有着更强的渴望。反之,一个“开方”的大聚落,人际关系反倒是“冷淡”的——人与人之间,更趋于一种“希望独处”的状态,因为人与人之间的频繁的“交际”,人的交际需求是处于一种溢出的状态的——反倒“私人空间”难能可贵了。 只是,牧民的“热情”很多地方,都让李佳琪、安乐乐和渔晚舟有点儿难以接受——譬如招待客人的肉干、奶制品、面条等,肉干和面条竟然是刚从一堆干牛粪上面取下来的,这让她们怎么吃的下? 可不吃的话,看牧民夫妇那种满是希冀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可吃,又实在是下不去嘴。 …… “还挺好吃的……”许籼倒是对面条放在干牛粪上没什么芥蒂,吃着羊肉汤煮出来的面,和着碗里大片小片的肉,吃的口齿生香。见许籼吃了,三女也才勉强吃了几口。晚上睡蒙古包,就是所有人一起睡的——牧民们习惯了草原的气候,还不觉着,可许籼他们睡着却冷的不行,尤其后半夜,寒气丝丝的往身体里钻。 许籼倒是知道: 将身上贴身的衣服都脱光了,在被子里裸睡。而后不要用力裹被子,要面朝天平躺着,把手脚都伸展开,这样身体自然而然的就会暖和起来。 只是—— 在蒙古包里,和牧民一家子在一起,身边还有李佳琪、安乐乐和渔晚舟三个人在,说什么也不可能“裸睡”的。就算是他自己不要脸了,不怕当众遛鸟,安乐乐那一关也绝对过不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许籼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将自己“躺平”了。再将被子松松垮垮的贴着自己的躯干收边,就像是被子被空气压着,贴紧了身体一样,一动不动——不留缝隙,不动弹,便是穿着衣服睡觉,也一样可以保证一定程度的保暖,脚稍觉着有点儿凉飕飕的,却也不至于冷,甚至于更冷的后半夜的时候,反倒是“积少成多”的捂热乎了。 也是后半夜……三个冷的不行的“蠕虫”就本能的蠕动着寻找、靠近热源,或挨或压的堆砌在许籼身上。 许籼被压得热乎,睡得越发香。一直被压得身体发麻,硬生生的以一个“噩梦”的方式结束—— 阴沉的,像是梵高挥笔画下的星空一般的天空似乎要从天上压下来,他面朝天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心头满是被天空压抑的恐惧。他试图挣扎,却挣扎不动,拼命的想要叫,却张不开嘴,等他好容易突破了某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发出了“啊”的一声,人也一下子醒过来。 努力的抬头一看……好家伙,身上“三座大山”,左边压着李佳琪、渔晚舟,右边压着安乐乐,四肢直接被锁死了。 许籼动了动……动不了。 …… 不过,经过了许籼不懈的努力,还是成功的让三人“不舒服”,不情不愿的醒过来。无比尴尬的大型共眠的现场让三个女人选择了继续睡——装睡,可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们。又悄悄的,以很隐蔽的方式“翻身”“吧唧嘴”“换姿势”“蹬腿”——一通假道灭虢的操作之下,就很自然而然的从许籼身上离开了。 等着真的“醒”了之后,很默契的权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匆匆的用沉淀了一夜,冰凉无比又水质很硬的水洗了脸,四人就别了牧民,落荒而逃了。 一路上的气氛都满是旖旎,全程像是被施了静默魔法一样。许籼坐在副驾驶上,向导在开车。 两个多小时后,众人才到了一个集市。集市里有基站也有比之牧民们的蒙古包更方便、友好一些的民宿。 诸人深入牧区多日,昨天其实是第一次住普通的蒙古包——毕竟“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普通的牧民的生活方式,也太遗憾了。之前的时候,都是白天在牧区考察,走家串户,晚上的时候就近回一些大集之类的地方——在牧民家里住之前,对“缺电少水”之类的也没什么概念,都是停留在大集上的印象的,觉着很苦。 但住了一宿之后…… …… 才知道那种“苦”是超乎想象的! …… 但便是如此,那些牧民们也已经很满足了。总体上而言,他们的生活和过去相比已经是从“地狱”到“天堂”了。 以前他们是寺院、贵族的奴人,是可以随意欺凌、压榨的对象,随时都会面临冻死、饿死的绝望;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草场、牛羊,曾经的寺院的僧侣、贵族们也都无法再欺压他们了。不仅仅如此,单纯从“收入”这一点来说,牧民们的收入是要高于大部分中原腹地的人的,人均月收入大概在一万以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摩托车、汽车,一些大集也开始因此兴盛起来。 牧民们赚的钱因为缺少一些渠道,大多都投入到了中原地区的一些房产上,大多表示说是给子女准备的。 这其实已经是“未来”了——至少是政府很愿意看到的未来——大量人口从不适宜发展的地区,像适宜发展的地区迁徙,跟着“区位优势”走。至于广淼的草原,畜牧业,却也不用担心——只是改变了模式,却不会由此终结畜牧。 “未来”大约会是公司化、国营化的农场,进行更加宏观的牛羊马等的养殖,更充分的利用草原的资源。 “扶贫”这种事,看得透彻的人几乎都躺平了—— 一个地方的区位优势合适,那么这个地方就不会穷。如果穷了,那是主政一方的官员的职责。 一个地方区位优势不合适,那么无论怎么投入,怎么扶持,也是扶不起来的。 …… 这实际上就是人与环境的关系! 一个人穷——这可以说这个人懒。 一个地方穷——那就不是人的问题。 “扶贫”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易地”,选择、规划合适发展的地段、城市,将贫困人口进行分散安置。只要地方合适了,即便是一辈人脱不了贫,下一代人也可以脱贫。反之,地方不合适,而是硬去蛮干、瞎干,上马一些异想天开的项目以期望发展,到头来也只能是一地鸡毛——不合适,就是发展不起来的。 就譬如一个毫无特色,土地贫瘠的“山沟沟”,便是修通了一条路,这个毫无特色的、土地贫瘠的“山沟沟”有用什么来发展? 旅游?没有特色,路途崎岖,就算是修了路好走一些……可游客来了能看什么呢?旅游是需要自然风光和人文历史的。 农业?土地贫瘠,种什么都是亚健康,不饿肚子都不错了,还发展农业?农副产品?拿头发展吗? 加工厂?光是“穷乡僻壤”这四个字就足以堵死这条路。 …… 整个中原的“脱贫”大政策其实就是“以地聚人”四个字,只是考虑到中国人的传统思想,故土难离,所以才采用了一种极为温和的、自愿的方式在进行——但终归贫困地区的人口都是要转移到适合发展的地区的,至于那些“穷乡僻壤”,则会由国家进行接手——对于百姓而言是“穷乡僻壤”,但对国家层面而言,却未必——毕竟老百姓生活要从经济、生活品质上考虑,国家大政却未必如此。 …… 三女的沉默一直持续了一天,第二天才算恢复了一点正常。这次下牧区,三人说什么也不留宿了—— 哪怕是到了后半夜,也要坚持去最近的大集。 …… 就这样,四人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草原上画了一个圈。再次回到乌兰巴托,三个女人和许籼的皮肤也都粗糙了很多——哪怕是几乎时时刻刻都戴着口罩,还戴上了挡风、防晒的帽子,也没有逃过草原上的日光和北风的摧残。其中安乐乐被摧残的最严重——都快成小黑妞了(和另外三人比)。许籼却最轻——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皮肤的变化。可身边是三个女人,对皮肤的敏感程度极高,一眼就看出了他糙了。许籼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自己硬是没发现糙在什么地方。 之后还是安乐乐给他指点,才看出来是自己的鬓角附近的皮肤被光线一影,竟然有一点点发暗。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糙”的变化——可如果不用光线的明暗去对比,也发现不了。许籼摸着脸,说:“你们这还真细……” “本来就是,以前可白了。你这样白天和晚上对比的话会更明显。晚上反光会很白,反倒白天发暗,你不该反思一下吗?” 安乐乐插着腰,理直气壮的指责许籼“防晒不力”。许籼忍不住“噗嗤”一乐,说:“你还说我,都成黑妞了。” “……” 554 一回乌兰巴托,当晚便又是一场盛大的晚宴——许籼、李佳琪和安乐乐、渔晚舟已经被接连的“热情”搞的麻了:走到哪儿,虽菜品有高下,人有穷富,但那股子“热情”却是一样的……虽然,实则也都是“有所求”——牧区的人是社交的、精神的需求,乌兰巴托这些人,更多的则是商业上的: 极力的想用自己的热情、好客和鞍前马后的周到给李佳琪一个好印象,帮助人扫清一些障碍,让这一只金凤凰留下来。 L集团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实体落户,对乌兰巴托,对整个蒙古地区而言,都算得上是一件“大事”,这对当地的经济、民生,都是一剂强心针,是可以惠及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市民、牧民的——也包括那些僧侣、贵族。(这些人都是有产业的,L集团进来,只会让他们获得更大的市场。蒙、藏、维地区,因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宗教、贵族的力量强大,所以在一些政策上就有所区别,和中原不同。在中原地区,宗教是不允许有产业经营活动的,只能自更自用,连基础的买卖、交换都不被允许,完全脱离了金钱构建的世俗状态,保留了极为原始的耕田、织布、修行的生活方式。在蒙、藏、维地区,宗教则是允许有一定比例的产业的——只是限制了禁锢百姓、信众的生产经营模式。至于贵族……中原已经没有所谓的“贵族”了。) 可以说是“大人大利,小人小利”,所有人都能得到好处。 …… 再一个却是汉文化的影响了——当初为了极大程度的削弱、瓦解寺庙、贵族对当地的百姓的盘剥,为了降低宗教、贵族对百姓的影响,政府曾进行过大规模的,大水漫灌式的移民,大量的汉族人口充实了藏、蒙、维三地——这不仅仅为当地的长治久安、地区发展提供了大量的、坚实的基础,也使得本就处于优势地位的汉文化以“多对一言传身教”,多个汉人影响一个少民的方式,渗透了进去。 一些“故土”“家乡”之类的乡土概念便是最先在人心中扎下跟的——这些概念当地人本来模模糊糊的就有,一下子就被概念化、清晰化了。 当地的藏、蒙、维本民族的文字、语言也在这一过程中大量的被“自然淘汰”,除了寺庙中的僧侣依旧沿袭了传统,要学习那些文字,普通的百姓更乐意学习汉字、用汉语:因为生活中,周围的大量的人都在用,交流很方便。自己民族的文字、语言应用的场景越来越少,考试又不考。 老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样的思想、文化、文字、语言上的“大一统”便在悄然无声之间完成。 谁还不盼着自己的家乡好? “之前的时候有正事,喝酒误事。这都要回去了,肯定要尽兴的嘛……”上一次接风不喝也就罢了,毕竟还有正事。这会儿正事已经办完了,人们也就开始劝酒——为了照顾四个人,人家连家眷都带过来了。不得不说,这些女人是真的能喝,许籼帮李佳琪挡了几杯,就被干趴下了。 倒是渔晚舟一杯接着一杯,喝上一杯不仅仅不见醉意,反倒是一双眼睛越来越亮,硬生生的陪到了最后,把所有的酒都挡了下来。 再醒过来,已经是在高铁上了……许籼的记忆还残留在酒桌上“断片”之前,头一阵发疼,什么也都想不起来。 头上的头套和口罩闷的他极不舒服,忍不住就嘤了一声,听着身畔有人问了句“醒了?”,头套随之被摘了去,高铁的车厢内明亮、白净的场景一下就钻进了眼里,一股空调的爽意也随之扑面。 许籼揉着头,委屈的瞪了安乐乐一眼:“你又给我戴这个……还能不能让我好点儿了?真难受。” 安乐乐笑嘻嘻的,问:“是不是醒酒了?” 渔晚舟头也不抬,埋头在商务本的文档之中,正在做表,随口说:“不能喝就不要逞强,才半瓶就喝的不知道是谁了……” 许籼:“……” 李佳琪叫了乘务,要了一瓶绿茶。拧开瓶盖递给许籼,又和渔晚舟说:“哎呀,晚舟,不要这么说嘛……籼籼好歹也给你分担了点儿火力的!不过,话说回来,晚舟你这一手还真厉害……”说着,还去瞥许籼——事实上,渔晚舟之所以那么能喝,许籼之前还曾经无意识的“揭秘”过——气功。 更具体的说,就是表演“喝水”“喷水”“喷火”的那种用以杂耍的气功。渔晚舟这一手功夫是家传的! 据她说,她可以一口气喝下整整一桶水,然后以掌击腹,连续喷三十次水箭,每一次水箭要飞出一丈才会开始散。 她爹更厉害一些,能喝两桶。而且不是两桶水,是两桶油,还能吞下拳头大小的铁疙瘩,象棋棋子,然后跟水一起喷出来。那一招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头,叫“蛟龙出海”——一口水柱一个棋子,都是在肚子里拿捏好的。能一个一个的单出,还能一次两个、三个的喷,堪称是“奇迹”。 她从小学这个,最初也就是家里人的考量——万一学业不成,好歹还可以一技傍身,就算出去练摊卖艺,也不至于饿死。 家有万两黄金,不如薄艺傍身。 …… 而她,很幸运的“学业有成”,又很幸运的在找第一份工作的时候被李佳琪看中,顺风顺水的成了L集团的“管家”。 曾以为再不会用到的神功绝技也在酒桌这个战场上大放异彩——别人喝酒是喝,她喝酒是装,只要及时的上几次厕所,酒水都是怎么进就怎么出,身体根本不会去消化多少。中间再偷偷喝一些解酒的汤水,那当真是能陪酒陪到天荒地老——这种开了bug的喝酒方式,谁比得过? 当然——在好酒之人看来,这就是浪费。 …… 但渔晚舟也不是好酒之人。 喝酒。 只是社交场合的不得不为而已。 挡酒也是她的责任之一。 …… 渔晚舟说:“我都没想过打小学的杂耍的功夫,会用在这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打败你的,可能不是同行,而是跨界……” 李佳琪捅许籼的软肋,说:“这还是他说的。不过你这也不是真的酒量,胜之不武。籼籼……”李佳琪问许籼:“这些你不是门儿清吗?就那半瓶倒,怎么不也练练,喝了去趟厕所,一下就生龙活虎了。” 许籼:“练什么?” 懵中…… 李佳琪:……好吧,看到许籼的反应,她才意识到许籼根本不知道李佳琪那喝水的本事。便叽叽喳喳的给他讲了一遍。 许籼诧异,看渔晚舟,惊讶的说:“还能这样?”这个简直就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呀!不过……练是不可能练的——为了喝酒不醉,去练功吃苦头,太不划算了。“这些功练起来太痛苦了——你问问晚舟,要是小时候没有家里人逼着,她会练吗?那份苦,我自问现在生活挺好的,不必要、不必要……” 这些“杂耍”里的功夫,就没有一种不需要毅力和泪水的,若非如此,又怎么能够能人所不能呢? 渔晚舟合上笔记本,说:“不错,练功哪儿有容易的。但凡有点儿办法,谁也不想吃这份苦……” 而且……“这些功夫,实际上都对人的身体有一定的伤害,又痛苦,又伤害身体,还要长年累月的苦工。不是为了一口饭吃,没人会练这个。我听爸爸说,有一个练缩骨的老爷子宁愿把功夫带进棺材,也不传人了……用老爷子的话说,这玩意儿可惜啥呀?现在人们日子好过了,实在不必要吃这个苦头。以前的人,那是没办法,不练就会饿死,就算知道伤身体,知道苦,怎么苦也都要吃,要忍,那是为了活命没办法……” 许籼“嗯”道:“是这么个理。晚舟,你把手给我一下……” 渔晚舟疑惑的伸手。 许籼捉了她的手腕,感受了一下脉搏。 “你这功练得久了,用的也多。脏腑肯定有些毛病……嗯,消化功能有些退化,肠胃也有些暗伤……” 辨了六气,许籼便明白了渔晚舟的身体状况。又用手机文档写了一个药方,直接法给渔晚舟,说:“你照着这个方子用药,先用三天,如果三天内没有发热、发汗,就找我给你调一下——毕竟药物的药性人工种植和天然的不一样,需要看看……”渔晚舟看了药方,却是惊讶的抬头,看许籼——“你怎么会有这个方子?”渔晚舟惊讶极了。 许籼给她写的方子,竟和她家辅助练功的方子极为相似,仅仅其中几味药物有所不同! 这可是她家家传的方子啊! 足足有四百多年的老方子了。 许籼也是惊讶,不自觉的凡尔赛,说:“我就根据你的身体开个方子……这个方子很奇怪吗?” 555 许籼“不自觉”自己辩证六气,随手对症的方子有什么了不起——却是一种“会者不难”——却不知道,自己随手的方子,乃是媲美、比肩了国手、名医的。正因“不难”,便“不觉其难”,于是便难辨其高、下:都是俯身即拾,随手便可以辨别、解决的。但作为“当事人”,渔晚舟却很清楚! 渔晚舟家传下的“古方”可以追溯到明初年间——家里传说乃是先祖在街上表演杂耍,为周王所见,便请到家中给女眷表演。渔家的先祖当时还不姓渔,而是姓“于”,只是表演了一出“鱼跃龙门”,引得周王大喜,便随口一问,赐了一个“渔”姓。 (这“鱼跃龙门”乃是将一缸金鱼和水一并大口吞下,而后口吐清泉做桥梁,金鱼从水中喷出,随着水流落回到鱼缸之中……) 只是也不凑巧,刚表演完一个节目,就要表演下一个的时候,先祖忽发了病——却是幸运的恰好是在周王这里发的病! 这周王乃是朱元璋的第五子,和后来的永乐大帝朱棣是一个妈生的,就连名字也很像,叫朱橚。 这位王爷是一位医生——而且还是一位名医,一手医术也当之无愧是“国手”级别的——老朱家的子孙有一说一,除了对当皇帝的热情不太高之外,其它的“副业”都能玩儿出花来,钻研哪一个行业,都能在哪一个行业里混成“领头羊”。单单来看看这位王爷在医学方面的成就: 组织、参与编纂《保生余录》《袖珍方》《普济方》《救荒本草》,更将自己所有之方、法尽录,毫不敝帚自珍。 《保生余录》,全书两卷。 《袖珍方》全书四卷,3000多方,著作编著严谨,“因疾授方,对方以授药”。总结历代医家用方经验,“条方类别,详切明备,便于应用。有明一代就被翻刻了十余次。 《普济方》“采摭繁富,编次详析,自古经方更无赅备于是者”。全书共168卷。其中有方脉总论、运气、脏腑、身形、诸疾、妇入、婴儿、针灸、本草共100余门,计1960论,2175类,61739个药方,239图。对于所述病症均有论有方,保存了大量明以前失散的文献,为后代学者提供了丰富的研究资料。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就引用了其中大量的方剂。普济方 《救荒本草》则是最能体现朱橚悲天悯人的人文情怀的,也是最具开拓性的一本书——它教的是人们在遭遇到了自然灾害亦或者人祸,没得吃的时候,该怎么“救荒”,是给老百姓的救命手册。 《救荒本草》全书两卷,共记述植物414种,其中近三分之二是以前的本草书中所没有记载过的。 与传统本草著作不同,朱橚的描述来自直接的观察,不作繁琐的考证,只用简洁通俗的语言将植物形态等表述出来。描述一种植物,即附一插图,准确、真实。后世一致认为这是植物学的“开端”——图书流传到日本,扩散于泛亚文化圈,更是对周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 周王一搭手,就明白了渔晚舟先祖是因练功导致的脏腑机能下降,尤其是肠胃,更暗疾严重。 于是便暂施了银针,又开了一些汤剂,让人在府上养了三日,见人无事了才放了杂耍班子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给了渔晚舟先祖一个药方——说啊,以后练功、传人的时候,记得照着这个方子吃药……虽不能说绝了隐患,可也大大改善,不至于如他这般,弄的这么严重……面对这样的“时代”,周王也是无奈的。他可以救一下渔晚舟的先祖——可人也要自己挣命。 他不能说让人不要练功了,不要表演了。但凡是自己有几亩田地,也不至于吃这口江湖饭不是? …… 渔家就是靠着这么一个古方,才算是从众多的杂耍艺人中“脱颖而出”,一直传承到了今日的。 …… 从朱元璋时期一直到现在,差不多是六百多年,就是这一个方子改变了渔家人的命运。也有家人不信邪,认为“古方”不及今人,去找医生看病——实际的结果很“感人”,在白花了冤枉钱之后,也都老老实实的承认“周王永远的神”了!也正因为有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所以渔晚舟才特别明白,当一个人可以随手开出这个方子,意味着什么! 非是医术达到了“传说”这一层次,能够青史留名,在惜字如金的古籍中留下姓名和大段描述的“名医”,根本就没本事瞧出自己的毛病,更没本事开出如此“英雄所见略同”的药物。 渔晚舟反问:“不奇怪吗?” 许籼问:“辩证施药,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渔晚舟断然说:“当然不是……你这个方子,和我家传下来的古方只有几味药有点儿区别,这个方子我经常用,所以我很清楚。我家的方子,是当年老祖宗给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第五子周王朱橚表演的时候赏的!后来我家人有的练功出问题,去医院检查不是查错就是看不出来——一般医生可没这本事。” 许籼心头一动,指点了一下,说:“是不是这几个不一样?没猜错的话,你的原方这几味药应该是……” 渔晚舟听的着,眼睛瞪的圆丢丢的,那种不可思议简直呼之欲出。 “对对对,是这个,简直一模一样……” “另外这几味药的用量应该也有些不一样,是不是这样……”许籼又指着几个药,说了用药的数量变化。 渔晚舟:“对对对。” 渔晚舟直接“迷妹”了。 李佳琪问:“这又是怎么回事?籼籼你还会给人看病?”她满心的好奇、不可思议,“你们说的这个药方怎么了?” 许籼说:“我的本事多着呢……大概也就‘亿点点’吧。这个方子其实是这样的,你家里传下来的方子是给男人用的,所以多多少少,你用着就有些不合适了。毕竟男女生理方面有一些差异……怎么说呢,你要是照着原本的方子辅助练功,很可能会导致一些问题——比如生育困难、绝精、还有那个长不起来等等……” “……” 渔晚舟:…… 上次体检的时候好像…… …… 许籼说:“照着我这个方子来,过上三天看看用不用调,只要药方调配好了,保证一个吃上半年,身体就给调整回来。” 渔晚舟语气中隐隐羞涩:“这,这个也太贵重了。” 许籼笑,说:“这不就是缘分吗?你看,咱们这会儿一块儿坐在车上,又恰好说到了这些,我也灵机一动给你看了一下,因缘际会罢了。再说,这个对我来说真不贵重——举手之劳。咱们也算是朋友,对吧?” 李佳琪说:“就是嘛……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客气啥?” 安乐乐:…… 这就一家人了? 正这时,就听到了列车的广播提醒,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云州站了。四人听了广播,就开始收拾行李,将行李箱都准备到手边,等一到站,刚停靠了,便拖着行李箱下高铁。 过来接站的李佳尔早早的就在月台上等着了,见着人下来,就忙接过了行李箱,组了一个火车。 渔晚舟不待见李佳尔,不愿意把行李箱交给李佳尔。许籼说:“晚舟,你还是把行李箱给他吧,也就这点儿用处,省点儿劲儿……” 李佳尔:“……” 渔晚舟“哼”了一声,还是听了许籼的话。这会儿许籼在她心里的地位可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之前的时候,她认为许籼虽然优秀,却还配不上李佳琪。现在嘛……那绝对是郎才女貌、金风玉露、天生一对。这天底下就没有比许籼更能配得上李佳琪的男人了——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李佳尔:“……” 他很想“谢谢”许籼。 …… 不过,更多的却是纳罕,心说:“这女人转性了?完蛋,不会是也对我哥们儿有意思吧?”心头警报嘟嘟,“我姐不会有危险吧?” 可偷偷看李佳琪,却又发现李佳琪似乎没有反应…… “乐乐,乐乐……” 李佳尔骚扰安乐乐。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安乐乐一头雾水,“也没什么情况啊!” “就是……” …… “小李总,你要不去看看吧……”小助理很好心的提醒李佳尔——你有病,还病的不轻。 李佳尔…… …… 出了高铁站,就上了一辆L公司的商务车,第一站先回了许籼的住处,将一行人的行李都暂且放在了许籼家里。然后就转道去给四人接风洗尘——李佳尔已经在一家火锅店定好了包厢。一进包厢,就看到了正等在里面玩儿手机的苏子。苏子一抬头,笑妍妍的问:“哟,都来了……” 李佳琪长吸一口气,说:“一会儿吃完饭去你那里放松一下,我们这些日子在牧区可是糟了老大的罪!” …… 556 “啊……好可怜,抱抱!”苏子放下手机,给了李佳琪一个“怜惜”的抱抱,笑嘻嘻的说:“唉哟哦,都——胖了?”苏子推开李佳琪,一脸嫌弃:“还以为你水土不服吃苦了,想着好好给你接风洗尘来着,你这都吃胖了!”李佳琪用力点头,给了苏子一个“笑哭”的表情——嘴在笑,眼睛簇的闭了起来,眼泪都要下来了。有一说一:蒙古的水土除了对皮肤不太友好之外,还是蛮养人的。 李佳尔揶揄,说:“人那叫秀色可餐。哎呀这一趟回来,一路上都卿卿我我的……胖成猪我都不奇怪。” 这话倒是很有“推波助澜”“烈火烹油”的妙处,只是代价却有点儿重,被恼羞成怒的亲姐踩了一脚,疼的还没叫出来,腰里就又被亲姐掐了一巴掌——实在是那一个“胖成猪”太、太、太遭人恨了。 李佳尔“嗷”一声,立马变成了和李佳琪同款的表情,捂着腰软到了椅子上,一个劲儿吸凉气。 “姐,你这是谋杀啊!” “啊,籼籼……也抱抱——”苏子又将目标转像许籼,试图下手。李佳琪很护食的把她按到了李佳尔旁边,“你跟佳尔坐。”又和安乐乐、渔晚舟说:“也坐。”便挨着苏子坐下来,顺手拉许籼坐在另一边。苏子眼神中水水的,满是揶揄,“哎哟哟”的起哄,说:“小气……李佳琪你太护食了!抱一抱又不会少块肉!” 李佳琪面无表情的讲冷笑话:“我怕你怀孕!” 苏子:“这是哪门子的伪科学?” 李佳琪说:“抱一抱是不会少块肉,可你不一样啊。万一你抱着抱着食髓知味了给我撬了怎么办?” 苏子说:“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深就这么脆弱的吗?” 李佳琪说:“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防火防盗,防闺蜜!”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李佳琪心头难得的放松,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话,不考虑这些玩笑是不是合适,不去计较得失,整个人的状态都放开了——有一种说不出的,由内而外的通透,整个人都焕发着荣光。李佳尔作死,插了进来,说:“这也太杞人忧天了,就她那也,抱上床也——”后半句直接就被苏子一脚踩没了——高跟鞋的鞋跟撵着他的脚面,动作娴熟、力道适中。 像是这种日常的“欺负李佳尔”几乎都快成一种本能了,一旦遇到了这个贱人,苏子的本能立刻就会苏醒。 李佳尔一脸紧急集合,整张脸就像是被苏子用手从四面用力挤压到了中间一样,苦不堪言。 “疼、疼——” 苏子一脸的风轻云淡,好像此时正用高跟鞋的后跟踩着李佳尔脚面的不是她一样,给李佳尔倒了一杯饮料,说:“喝点儿饮料漱漱口,也没发烧啊,至于说胡话吗?”李佳尔乖顺的抱起饮料喝完,又巴巴的看苏子,却是被苏子吃的死死的。苏子悄悄松了脚,问:“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就……哎哟——” 李佳尔本想着先虚晃一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脱离苏子的攻击范围,再进行输出,谁知道屁股刚欠起来,离开椅子还不足一公分,耳朵就被苏子揪住了。苏子近距离盯,“哟哟,想跑?” 李佳尔否认:“我没有,别瞎说。” 苏子言笑晏晏,吐气如兰,揪着李佳尔的耳朵说:“把你心里的话说给我听听……你个小狗子还想晃点我。” 她说“你个小狗子还想晃点我”的时候,声音变得极小,是用只有二人可以听得见的音量,贴着李佳尔的耳朵用那种如兰的气息送进去的。口中吞吐出的气息温吞的落在耳朵的细绒毛上,痒痒的。李佳尔别扭的想挠,却又不敢动。李佳尔的面颊也莫名的飞出了一些红云,心跳加速,吞吞吐吐的说:“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说,是说——苏子姐你温柔大方、蕙质兰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个人能受得了……”苏子听着这一连串“丧权辱国”的赞美,面颊上也不禁飞出了一些红晕…… 苏子笑吟吟的揪着他的耳朵来回拉扯几下,这才大发慈悲的松手:“这次就饶你了。哼哼,你再乱说,非让你夸一次八十种好出来,我一个一个给你数,少一个我就——嗯哼?” “是、是……” 这会儿苏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李佳尔捂着耳朵乖乖服软。 苏子说:“八十种好,不带重样的。” 李佳尔…… …… 正闹着,服务员便来给点了火锅,然后陆陆续续的上菜。从李佳尔这里敲诈了个“八十种好”,苏子也心满意足的放过了李佳尔。“来,为了庆祝我姐,我姐……嗯,籼籼从幅员辽阔的蒙古考察归来,为了这即将到来的美好愿景,咱们干杯,走一个——不管饮料啤酒还是茶,又一喝一,没有的赶紧倒!”李佳尔开了个场,大家一起喝了一杯,便开始动筷子。餐桌上热闹十足。 李佳琪不时的给许籼捞一些食材,夹一些菜,许籼的碗里始终是满满当当的。苏子和李佳尔却正好相反——李佳尔看着苏子的眼色,委曲求全的将苏子喜欢吃的菜品捞给苏子,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受气小媳妇。 安乐乐、渔晚舟自己吃自己的。 诸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话题很自然的,就聊到了李佳琪的“新业务”上,李佳尔痛心疾首,说:“姐啊,你怎么不早说?籼籼、老许——你那个价值百亿的生意究竟是什么?和我说说!哥们儿现在两国相印(嘉沃和佳尔两家公司的公章——其中嘉沃由许籼授予了一部分权限的附属公章是给了李佳尔的)都配了,不差再多一个。”问完,还实名鄙视自己老姐:“还去考察什么——他说的百亿,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啊!” 又实在好奇:“你咋想的?” “我本来就是想做一款国民小吃——其实原来是我自己想吃来着。可琢磨来琢磨去,我家小助理大概应当一定是不允许我吃那种垃圾食品的!” “所以呢?” “所以我吃不上,凭什么要做出来让大家吃?” 这理由…… 李佳尔为之绝倒,竖起大拇指说:“行,你牛逼!你清高!你特么这样出去站在街上会被人打死的知道吗?” 许籼说:“不让人知道不就好了?” 李佳尔一脸的龌龊,说:“那你偷偷告诉我,这个美食是用什么做的?配方是什么?”还很明显的怀疑:“真的那么好吃?你吹牛的吧?”苏子碰一下李佳琪的胳膊,说:“你弟这无耻……你说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还这么自然的?” 李佳琪揶揄,说:“这还不是被某个人给揍出来的。” “厄……” 许籼说:“好吃不一定,但真的很上头。你想知道原料、配方?”顿了一下,“就不告诉你!” 李佳尔叫:“损不损?” 许籼说:“也就一般吧。” “你真不说?” “……” “你要真不说,我还真没办法。钱啊,好多小钱钱,你就这么飞了……”一想到许籼手里还攥着卷积神经网络训练系统的“独创核心算法”,就一阵肝儿疼——这也是钱啊,而且还是大钱。现在却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躺在专利堆里。或许只有等一群人触及了这个专利的时候,才会被人知道…… 就——离谱! 但凡他吼一嗓子,稍微宣传一下,那都是钱啊……就是拍几千部电影都赚不了那么多的钱! 并且出任CEO,迎娶白富美,立刻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任何一家大的互联网公司也都会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他去。 财富! 地位? 都不要太容易。 …… 可许籼是“真·视金钱为粪土”。 …… 许籼说:“我刚倒是想到一个小零食,佳琪你看怎么样?咱们就这样……把羊杂切很小,一块羊肠、羊肚或者心肺之类的,就一点点,装一个小袋。一袋差不多就是一寸多大,真空包装,打开了正好一口……就和糖差不多。这羊杂多弄几个味道,可以零散的卖也可以装那种二十、三十小袋一包的大袋卖……” 李佳琪说:“那这个叫什么好?风味羊杂?” 许籼说:“挺好。” 李佳琪想了想,说:“零嘴做成这样的确不错……多一些,人吃了容易腻,正好一口的量,吃了还想吃,回味也足。” 李佳尔说:“现在那些臭豆腐都是大包的,一袋豆腐干巴掌大,吃起来太多了,一打开就是味儿。不如咱们也做这个,弄小袋的,一口一小块臭豆腐,美滋滋……”李佳尔灵感爆棚,直接就想到了臭豆腐。 …… 许籼心说:“老李呀,你真的是真相了……”他的“灵感”就是源于“何志文”“安静”“林妙妙”“钟小小”这些人的“记忆”中常见的小袋装的豆干、臭豆腐之类的小吃。李佳尔一下子就戳中了“本体”——这种敏锐的嗅觉,简直就是天生的。 557 许籼说:“这个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是你看着他兜兜转转的,始终找不到一个正确的门路,都替他着急——你试图去拉他出了怪圈,他一下就又缩回去了,不论你拉多少次,做多少的努力,他始终是出不来的。” 李佳尔问:“另一种人呢?” 许籼说:“另一种人却让人害怕——他总能很轻易的一眼就看透一件事物的本质,他随口一句话,随意的一个动作,都可以本能的指向最正确的地方。” …… “桀桀——”李佳尔怪笑,厚颜说:“你看看你,要夸就直接点儿夸——李佳尔牛逼!老李牛逼就行了,何必拐弯儿抹角的?啧……不过,这夸的倒是有水平,虽然不直接,但听着有格调啊……来,你再说一遍,我记一下,以后装逼用。”说着还真的取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起来,许籼无语,又念叨了一遍,李佳尔写完保存,就又和李佳琪、苏子他们说:“看吧?考察……那多费劲。本少只是简单语言试探一番,就从这厮嘴里问出真东西了——姐,你那牛肉干什么的,也都往后稍一稍吧……” 李佳尔建议: 就先从“臭豆腐”“豆干”这些小零食开始做,一是这些都有现成的技术、各地的口味也都成熟的很。基本上只要大规模的组建生产线,直接开造就行了。二来则是可以积累一下口碑——直接上牛肉干、风味羊杂可能不会很好卖。 毕竟—— “有现成的、别人打开的市场不去占领,你自己去攻城略地。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就凭L集团的体量,随便砸下一笔,就能用体量占据大量的市场份额。也别从头做了,直接收购一些成熟的大、中型的厂子,机器、人工都是现成的,原料供应也不用你自己跑……打开了局面之后再上风味……” …… “姐,我和你说。这花样美男可不只是养在深闺人让人看个养眼的——但凡长得好看的就没一个傻得,脑子都精的很。” 假如一个人长得很漂亮,却傻乎乎的,那么这个人要么是整容了、要么是靠的化妆和滤镜,让人看到了一个假象。 这在全世界范围内都算得上“真理”,就拿大人看小孩儿来说,谁家的孩子长一双大眼睛、长睫毛,白白净净的,人们也会自觉的认为这个孩子“有灵气”,这种下意识的、非理性的判断,依据的却是人身上最理性的一种东西——基因!基因让人的直觉确信——美丽的就等于好的。 事实上也大概率的如此……钟馗那种情况,实在是太过于小概率了一些! 李佳琪说:“嗯,然后呢?” 许籼说:“暗示你呢。以后公司有什么决策之类的,你就多问问他。你看刚才的建议,那是一般人能给你的吗?多余的咱们就不说了——他虽然不干正事儿,但商业上的鬼才是不可否认的,是吧?”顿了顿,又说:“佳琪,以后你也少说他,多夸夸——这不就暗示你夸他漂亮吗?” 许籼先下手为强,给了李佳尔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佳尔:…… 李佳琪紧随,说:“那,要不这一块新业务……就佳尔你来做吧。反正我看你现在的事业也挺闲的……你不是已经配了两国相印了吗?再配一个,配个三国相印……怎么说,我弟就算是比不过一个苏秦,那比半个总行吧?”更不给李佳尔反驳的机会,“你刚不是说不介意多配一个嘛……” “我这嘴……”李佳尔掌嘴,“这玩意儿赖不过去了是吧?” 一旁听安乐乐小声给自己“解惑”的渔晚舟却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竟然有自己的公司,还吹气球一样的发展到了很大的规模……总有一种自己这会儿正在梦游的感觉! 安乐乐小声说:“你别给李总那样子骗了,看着是贱贱的,但真的很厉害的……籼籼也很厉害,他们俩……” 小助理叭叭的给渔晚舟讲许籼、李佳尔的“发家史”,语气中满是一种与有荣焉。 渔晚舟一边听,一边和现场的两个人进行对照。 …… “这是新业务,和L集团也没多少瓜葛。你又不是酒囊饭袋的草包——你姐已经够难的了,帮一下会死啊?”苏子一巴掌扣在李佳尔头上,就像是抓篮球,“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看不起你这样儿……瞪我干嘛?不服气?”苏子手用力一些,“不服气给我憋回去——真是的,多大人了。” 李佳尔一脸委屈的又配了一个“相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李佳尔讨价还价:“不过说好,这个公司以后我说了算——你,还有L集团,咱爸妈都不能指手画脚!” “行,没问题。” …… “还有!”李佳尔指着许籼,说:“籼籼……咱们自己家的小吃,你代言个臭豆腐不为过吧?”他咬牙切齿的,脸上多出了一些狰狞,“投一个呗!不让你多投——马马虎虎出个五千万怎么样?反正你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拉动一下就业。另外,我特么的很特么的欣赏你特么的才华,认为你是万里无一的管理型人才——新公司百废待兴,就缺你这样的人,所以为了……” 许籼:“……” 李佳尔起身转到许籼背后,双手按住许籼的肩膀,继续磨牙:“咱们可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不,是一起打过架,一起顿过局子的好兄弟啊……” 他把“好兄弟”三个字咬的极重…… “一世人两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潜台词: 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 让我李佳尔一个人扛事儿,门儿都没有! 苏子、李佳琪面面相觑:“还真的是兄弟情深啊!” 安乐乐、渔晚舟面面相觑:“这还真的是兄弟情深啊!” 但彼此感慨的内涵,却各有各的不同。 …… 吃好、喝好后,就去了苏子的养生会所,一起做了个全套。李佳尔则是被苏子按着试验了一下新的脱毛药品——右侧的一条小腿上被整整齐齐的褪了一截毛。再接下来,就变成李佳尔强烈、主动要求“脱毛”了。于是,就在许籼、李佳琪和渔晚舟、安乐乐看乐子的目光下,苏子“勉为其难”的帮了他一把——除了头发没动弹,全身的毛都脱了个干净,穿上了和许籼同款的贴身连体衣,垫上了一块卫生巾。李佳尔羞臊的想死,把头埋进被子里,呜呜咽咽的说:“我没脸见人了。” 李佳琪一边忍笑,一边瞪了苏子一眼……这个的确有点儿过分了。但不得不说,脱光了身上的毛,变得水光溜滑的李佳尔的确比之前更顺眼很多。 李佳琪在李佳尔屁股上抽了一巴掌:“脱个毛,至于吗?而且这不是你自己要苏子脱的吗?” 李佳尔…… 这算是“自愿”吗? 一个人头发明明好好的,被人当头剃出了一片地中海,于是这个人就让理发师给自己剃了光头——但他真的就是自愿剃光头的吗? “人籼籼上次脱毛,也不见你这样……” …… “能一样吗?能一样吗?他好看,怎么都行。我丑啊——知道什么叫丑人多作怪吗?”李佳尔化身哲学大师:“这个世界对丑人是不公平的,各种意义上的不公平。好看的人穿个麻袋,那也是风华绝代——就比如说,籼籼穿男装、穿女装,你们也都会满眼小星星,夸好看,恨不得一脸姨母笑……” 又指着自己的脸,说出了一个很令人无力反驳的事实: “我呢?我要是穿个麻袋,你们把我当要饭的。我穿男装你们说我邋遢不修边幅,吊儿郎当的没个样。我要是穿女装……” …… “那叫‘丑人多作怪’——你们看了恶心的想吐。说不得随手就要拿起什么东西砸我,恨不得把我打死,以不影响你们的胃口……” …… 李佳琪扯了一下嘴角,虽然自己的弟弟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总而言之:“又没叫你去恶心人?这白白净净的,不比两条大毛腿利索?这种样子,再多锻炼一下,有了柔和的肌肉轮廓,才好看。身上一身毛,哪个女孩子喜欢?” 苏子帮腔:“就是,又不让你女装。”说着,却不由想起李佳尔小时候……似乎什么美少女、女仆之类的角色,这小子迫于自己的淫威,也没少扮演。心说:“嗨,都老同志了,害什么羞……” 许籼说:“你们别被他给骗了……” 论及“不要脸”来,许籼自问自己也不比李佳尔强多少。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玩儿什么《聊斋》? 李佳尔:…… …… 他一下想到了之前吃火锅时候说的话…… “一世人两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一世人两兄弟,现在的确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也真的整整齐齐的,先后和自己身上的毛毛做了告别。 一语成谶。 558 “你混蛋……落井下石,让你损——”李佳尔顾不上“自我剖析”,伸出一条腿就往许籼身上招呼,许籼只挪了一下身子,“啧”一声,感慨说:“多好的两条腿啊,不穿个丝袜可惜了……虽然是长得糙了点,但把脸遮起来单看腿……”一句毒舌,气的李佳尔扔了许籼一枕头。 枕头兜出了“唔”的一声,速度快极,以李佳尔的肩为轴心,顺势砸到,那一条轨迹且是一条顺势、应力的直线,一头向前抛跌,似是旋转。许籼只一捞,就把枕头一顺,压在了自己肚子上。 绵软、弹性的枕头就和大号的娃娃一样,搂着很有感觉。 …… 许籼说:“哎哟,不错啊。这一个月没少努力……” 李佳尔说:“我天天练来着!平常没事儿的时候我就照着站一会儿,站的觉着累了就歇,完了再站……我还在网上找了很多的桩法。”一说起这个,他就眉飞色舞,“我发现那些桩功虽然形态有所变化,但核心都是你给我调的那个——比他们的更科学、更合理。而且他们很多桩功不全……” 李佳尔也是闲,从网上找了那些桩法“了解”一下不算,还下了很大的功夫,兴致勃勃的去研究、比较了一番! 一比较才知道许籼随手给他调的这一套整劲的动作多“牛逼”,市面上的桩功体验整劲的话,没有个三五天的适应,根本就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哪儿像许籼这样的“立竿见影”呢?尤其一些细节上——市面上那些桩功,本应是沉肩坠肘,力达指梢,拦腰坐胯,脚趾就会自然的抓地,虚灵顶劲,便自然的平衡,却变成了一种截然相反的“因果”,倒是成了要手指用力,去想象抓握什么,脚趾要用力抓地,抠住地面,去体验沉肩坠肘、拦腰坐胯,至于虚灵顶劲…… 这个就更一言难尽了。 扎—— 在漫长的扎马步过程中稳定下盘。 …… 简直就是“弱化版”中的“缺斤少两”版——大致的配方都是对的,都说了“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拦腰坐胯”“鸟伸”之类的,或者用词、比喻不一样,但内核是同一个。只是在具体的执行层面,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这就有点儿类似于说衣服是用布料裁剪、拼接,通过线的缝合、衔接制作而成的,甚至潜心后背每一个部位都是对的,参数也没有错——只是许籼做出了“国际大牌”,穿着焕然一新,那些人做出来的却是“能穿”“凑合”“保暖”的廉价品——积压库存没人要,只能按吨卖那种!但——它的的确确又是具备了相应的功能的,该有的都有。 …… 李佳尔说:“根据我的大致计算、比较。就那些桩法,他们站上三年,还不一定比得上我这一个月……” 还有极重要的一点则是: 许籼给他调的这个“架子”是可以在掌握的基础上,让架子活过来的。只要那种感觉上了身,就可以慢慢的一边体会,一边将之拓展——就譬如刚才的那一枕头一般。动作之间,浑身都是一个整体,可以“形劳而不倦”。这个,却又是市面上的桩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质量差太多了。 如果是按照一些“记忆”里这个世界的神魔志怪小说中,修仙之法的品级分类的话,那许籼随手传下的,就是“上品”法门,是“随手传妙法”的主角待遇,可遇而不可求——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上品天仙诀,七十二变、筋斗云,各种小法术、小手段无数;市面上那些,则是“下品”也算不上的,不能成仙了道,只能在人前装一把的“大路货色”,类似于弄一阵妖风,耍一个幻术的水准。 …… 许籼送他一个白眼:“那你还用枕头砸我?你这是欺师灭祖知道不知道?《西游记》菩提老祖怎么说的来着?” 李佳尔脑子转的飞快,答:“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许籼:“……” 好吧,这个的确是菩提老祖的原话,许籼“反驳不能”。 李佳尔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认你这个师父的,你什么也没教过我。我这一身所学,全凭自悟……” 许籼忍不住心头吐槽:“好家伙,你以为你是路圣兽呢?你的一身本事全靠自己努力,深蓝,给我加点。” (路圣兽——出自滚开《极道天魔》中的梗。) 苏子在李佳尔的翘臀上拍一巴掌,笑说:“姐就欣赏你这不要脸的样子!”李佳尔忙用手捂住屁股,可怜巴巴的:“苏子姐,我姐可都在呢,你别对我耍流氓,我我我……我不怕你……” 苏子搓搓手指,吹口气:“手感不错。不知道以后便宜谁家的小媳妇……” 许籼、李佳琪眼观鼻、鼻观心。 心说:“你不就是那个小媳妇儿?” 这俩这种情况,简直就是“路人皆知”,也就苏子、李佳尔两个当事人懵懵懂懂的“当局者迷”。 苏子说:“应该是那句‘玄玄玄,道最玄,莫把金丹做等闲,不遇真人传至道,空言口困舌头干。’吧?” 李佳尔避开的“坑”,苏子直接帮他踩了一脚……语气中的恶意浓的都要溢出了。 许籼说:“是的嘛,这种‘仙缘’一般人可没有。” 李佳尔…… …… 一行人在养生会所里结结实实的待了一个下午,直到了晚上八点来中才离开。“养”了足足六个小时多一些,从蒙古回来的四个人身上那种旅途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也都变得精神了,由内而外的焕然一新。晚上就近清淡的吃了水煮鱼,之后才一起去了许籼处,又送渔晚舟、安乐乐,最后李佳尔带走了李佳琪。 家里就只剩下了许籼自己。 他很惬意的刷了一会儿手机,刚刷了不长时间,就弹出了安乐乐的消息:籼籼,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我会偷偷看你状态哦^-^。 许籼:…… 第二天一睁眼就又是十点多钟,一醒来就听见卧室外的动静——应该是安乐乐在打扫屋子。 许籼穿上T恤裙,趿上拖鞋,懒懒的从卧室里出来去卫生间。安乐乐正在卫生间里刷马桶,忙的一脸汗。安乐乐头也不抬,说:“醒了?你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刷好了。都一个来月没用了,要好好刷一下……” 许籼:“我昨天就用过了。” 安乐乐:…… 过了好几秒,才听安乐乐说:“那么脏……” 许籼说:“还好吧,盖子一直盖着,也没灰……” 安乐乐抓狂:“你闭嘴。” 许籼:…… 等了好一会儿,安乐乐终于搞完了马桶,许籼才成功的排了一下积蓄了一晚上的废水、废气和废物。解决了“三急”之后的那种通透,让人有一种灵魂飞升的爽感。再吃了午餐,人生直接大圆满了。下午再玩儿一会儿手机……一下午就过去了。晚上的时候,谭云就和他聊…… 谭云:籼籼,我听说你回云州了?昨天回来的? 消息这么灵通,许籼分外确定他是从李佳尔那里知道的。 许籼:嗯。 谭云:都不给我说一声……自己投资的电影不关心啊? 闲话了几句之后,谭云就进入正题。一是电影的拍摄地已经选好了,是南方一座小县城——那里因为发展的早,所以保留了一些三四十年前的风貌。尤其谭云走访郊区的一所学校的时候,一下子就相中了。他已经和校方约定,可以在尽量不影响学生上课的情况下进行拍摄。二是分镜头剧本已经完全搞定——他说:“这是我搞的最认真、最用心的剧本了……一个多月啊!” 那每一帧的镜头,真的就是在用许籼卖给他的软件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琢磨,足足抠了一个月。 至于另一个现代都市,全身皮衣的蒙面女侠的本子则是随意的很,借用软件,只是半天功夫就搞定了。 谭云将两个分镜头剧本直接发给许籼,让他看一看有什么意见。“之前你在蒙古,联系不方便,所以我一口气弄完了,你看一看。那个女侠,你看看就好,咱们之后随便拍一下应付就完事了。咱们自己这个你多上点心——田晓蓉,这可是你跟王小帅的青春啊!对了,我把王小帅的照片发给你,你看看……” 这个就是“三”了—— 谭云已经完成了选角。 …… 许籼表示:老谭你选人,我还是放心的。 他和李佳尔投资谭云,可没什么资本作祟。除了自己是带资进组之外,剩下的演员都是让谭云放开手脚挑的,不存在掣肘。 但许籼还是第一时间点开了“王小帅”的照片和资料。 演员的名字叫杨乐,形象略有一些腼腆,很年轻。 只看气质,就让人觉着合适。 …… 看了演员的照片、资料以后,许籼彻底放心了。 559 聊完了取景、剧本、演员,接着就说起了拍摄。谭云那里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现在这一股“东风”一就位,剧组也就该正式开工了。时间就定在了三天后——许籼说:“我才从内蒙回来,要休息一两天,调整一下状态。”这要是换一般的演员,谭云一定开骂:“搞毛啊?搞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脑抽?”可许籼是资方兼女主,那态度就温柔的很了:“哦哦哦,身体要紧……咱们也不着急这一两天,一两天够不够?要不多休息几天?一周够不够?你说个时间,我好安排……”于是,这么温柔的、善解人意的态度让许籼很不好意思,就折中出了个“三天后”。 一想到“三天后”又要出差,开始忙,许籼的心头既有期待又抗拒,矛盾的就像是小学生临近开学时候的心情一样…… 许籼扔下手机,抱着膝,对着天花板碎碎念:“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肉眼可见的就剩下两天了……” 于是,他也分外的珍惜这两天: 怂恿李佳琪拉了李佳尔在L集团顶岗,两人头一天水族馆、博物馆、植物园、动物园玩儿了一整天,第二天的时候又去游乐场、自然风景区,回来之后还又去商场逛了大半天,直逛的李佳琪一双眸子如水一般,面上容光焕发,身上的每一处都充满了力气。至于许籼倒是牺牲的有点大——人差点儿都傻了,两只穿着高跟鞋的脚火燎一样的疼。李佳琪很贴心的带他去泡了脚。 技师坐在浴足的木桶前,用手轻柔的揉捏许籼的脚丫子,脚上轻薄的丝袜浸了水,黏在皮肤上,显得更加的透。 李佳琪坐在一旁,将脚浸在足浴桶里。手拄着脸,说:“逛了这么久,累坏了吧?真难为你了……我很开心。” 许籼说:“那累也值得了。” “累坏了我会心疼诶!” 许籼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技师的手法老道,按得人舒服,让他的心头渐渐安宁,身上也一样的安宁了。享受着这种舒适、放松的感觉,人也不自觉的就陷入到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浅寐,随口和李佳琪说这话,但说的是什么,自己也不记得,李佳琪说了什么,似也不记得。 等着在清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来钟了。许籼诧异,问:“我睡着了?” 李佳琪说:“嗯,人家给你按着按着,你就睡着了。” 李佳琪躺在另一张椅子上,侧了上半身看他。 许籼不好意思,说:“说好陪你的。” “没事……” 李佳琪的目光柔的像水,一汪汪的落在许籼的脸上……刚才许籼睡着了,技师给她服务,她就这么看着。技师服务完了,她依然这么的看着。就觉着许籼睡着了的样子蛮可爱的,脸上的口罩伴着呼吸一下一下的起伏,有趣的很,忍不住都想伸手去隔着口罩捏一下许籼的鼻子。心里说着“太邪恶了”,却又忍不住往这种邪恶的方向去想——一下子被捏住鼻子会怎么样? 又盯着许籼看了一阵,李佳琪就眨眨眼,从椅子上坐起来。穿好了高跟鞋,离了椅子,便取了许籼的鞋子,蹲下身给他穿好。 出了足疗店,就已经快要十点钟了。李佳琪开车送许籼回家,许籼说:“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也让人不放心,不如就留下吧。”李佳琪从善如流,就和安乐乐一块儿在隔壁房间睡了一晚上。翌日上午又在家和许籼腻歪了半天,下午的时候就送许籼、安乐乐上了飞机……还嘱咐安乐乐:“乐乐,照顾好籼籼。” 安乐乐立正、敬礼,用力锤一下自己的胸,说:“琪姐,你就放心吧。我们这就上飞机了,琪姐你回吧。籼籼……” 许籼说:“走了。” “嗯。”李佳琪犹豫一下,鼓足勇气抱住许籼的腰,一抬头,便隔着许籼脸上的口罩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好好拍戏,我等着看你的电影呢!还有,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每天都打,不然我会生气的……” “嗯,知道了。” “我真的会生气——而且真的,真的后果很严重!” “嗯嗯……” “下飞机就给我电话。” “……” 一番你侬我侬,终于上了飞机。许籼问了安乐乐一个问题:“乐乐,你说佳琪要是生气了会怎么样?就比如说我拍戏太忙,忘记了给打电话……” 安乐乐说:“可能、大概……会好几天不理你吧?”这种事千人千面——她哪儿知道李佳琪是什么样的呢! 许籼:“……”这个哲学问题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 嗯! …… 飞机一落地,谭云就接了二人往小县城去。小县城离的机场足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谭云说:“那小县城,你去了就知道了。三四十年前的风貌,置身其中,就像是穿越了老照片一样……随便一个地方,都能让人有些回忆。这城市啊,什么时候发展的,留下来的也多半是那一刻的影子——这往往是和城市的规划、道路等条件息息相关。就譬如你买了一辆车,此时是爆款,五六年后依然能开,质量还很好。但款式却只是现在的,不是五六年后的……妙的很。” 谭云一路上都在给许籼说这个小县城的好。 也说了接下来的安排…… 他的打算是让许籼先适应几天“高中生的生活”,感受一下,融入到情景当中去。也就简单的和学校里的学生一起上几天课,找一找感觉。毕竟已经是一个离开了高中校园好些年的人了。 许籼也没什么意见,说:“你安排就行。” 于是,许籼就很光荣的“反嫩”,成了石塘镇高中一名高二年级的学生,早上天刚亮,才不到六点钟就被助理薅醒,押着一通洗漱,穿上了石塘镇高中的校服——是一种很方便运动的长袖运动服,深紫色的裤子,两腿外侧镶了一寸宽的白边,上衣胸部往上,前后都是白色的,领子则是红色。里面则是一件长袖的月白色T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则是扎成了一个马尾。 匆匆的吃了安乐乐给他从酒店食堂打来的蛋花汤和包子,就背上书包“出发”了——在酒店外骑了一辆公共自行车,剧组则是暗中有人开车跟着,防止意外。 之后的一整天,就是无聊的一整天——上课、下课、上课、下课……课堂的气氛满满的,可真心喜欢不来。 班里的同学倒是“认识”了不少,许多喜欢偷偷看武侠小说的男生还会小心翼翼的来要签名…… 晚上的晚自习结束,许籼回到酒店。安乐乐和谭云就采访许籼,安乐乐问:“籼籼,重回高中,感觉怎么样?” 许籼掰着手指头数:“不能玩儿手机。上课的内容也很无聊……知道吧,那些老师讲的还没我自己明白……不过,要是一个半懂不懂的人,体验应该会很好。反正,一天下来,感觉经历了好多,又感觉什么也没有,时间都空耗了……”尤其无语的是——从老师到学生,很多人都是青龙粉——间接的也是他的粉,和粉丝这么近距离的、生活化的接触,体验非常糟糕。 这一天光是给人签名就累的手疼。更过意不去的是,他的存在真的影响老师的教学、学生的学习—— 这和他做什么说什么无关,只是他坐在那儿,这个影响就存在。 …… 幸亏“体验”也就几天,让许籼找一找高中生的那种感觉而已。结束“体验”后,《豆蔻》就开机了。饰演王小帅的年轻演员因为缺乏经验,演技不过关,导致拍摄的进度拖延下来,一直将关于王小帅的戏份拖到了最后。整部电影足足拍了一个月才算是拍完。大功告成那一刻,谭云都激动的哭了。 这部戏许籼倒是拍的很轻松的,偶尔还有功夫以一个“高中生”的身份逛小县城,将小县城的一些好玩儿的地方玩儿了一个遍。 只是,伴随着《豆蔻》杀青,许籼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豆蔻》杀青的第二天,谭云就带着自己的团队和许籼移驾隔壁一个现代化的摩登都市,宣布了《无常》(蒙面抠逼女侠)开机。许籼就穿着连体紧身皮衣一路打、打、打,紧锣密鼓的拍摄了六天时间……然后,然后这部电影就杀青了。谭云又一次证明自己的“快枪手”是名副其实的! 而这六天,许籼却被紧身皮衣捂的都要腌入味儿了。不过杀青之后,他还是多穿了一天紧身皮衣,也多戴了一天的口罩蒙面。 一直等着回了云州,才在李佳尔举着手机“连线”的状态下,将这一套无常女侠的行头脱下来! “辛苦辛苦……要不是这一次老板给的实在太多,我也不至于让你吃这个苦头不是……原味是咱们的第一个生意,咱们不能忘记了初心……”其实……实在是老板给的太多了——许籼身上的这套“蒙面抠逼女侠套装”,老板足足开出了三百二十万的天价……都快赶得上《豆蔻》投资了。 李佳尔现场收拾了衣服,装箱、邮寄。 完事后。 李佳尔“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大喊:“让这么大方的老板来的更猛烈一些吧!这样的老板不怕多!” 560 许籼暂换了件粉色T恤裙——这种T恤裙穿着自在、舒适,便红的、粉的、绿的、白的、蓝的、黑的,又薄的、厚的、柔的、滑的买了足有几十件备在衣柜里。是备受青睐的“心头宠”,大约居家的时候,多数时间都会穿。是衣柜里众多衣服中,最被频繁临幸、翻牌子的那一类。 “是呗,遭罪的又不是你!”许籼的语气说不出的轻快,趿了拖鞋在房间里走,就像是一只脱了樊笼的精灵……让人不禁想到了田园诗人陶渊明的那一句“复得返自然”的自然天性的回归。 “咱俩谁跟谁?”李佳尔说:“主要是钱给的多啊——啧啧,一周三百多万,啥也不用你干,就是把身上的衣服卖了。” …… 许籼吐槽:“你这原味儿还做出新境界了……” 李佳尔还谦虚:“也就一般吧。咱们这算是事业刚刚起步——你知道人家共同体,一代女性梦露的一件胸衣,你知道卖了多少钱?拍卖会排出了三千多万……大概相当于咱们的两个亿左右,你就说价格差了多少?所以啊,许籼同学,请不要骄傲自满,未来还有更广阔的海洋等着你……” 许籼说:“怎么感觉更像是洗钱呢?” “呸呸——什么洗钱?多难听。艺术——那是艺术。你看着那是一张白纸,实际上那是一张被先锋派画家凝视了一年多,在画架上固定了一年多的作品——叫《无言的沉默》,作者以无形的意念,在画纸上沉淀。不着一笔,却正因为如此,才充满了一种先锋派的嘲讽的艺术,表达了作者反传统、反直觉的艺术创作理念,代表的是一种抗争的精神……他正是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对社会、对人类的反思——我实在是编不下去了。”李佳尔吐槽“艺术”——今年的拍卖会上,大卫罗奇的《无言的沉默》真的就是这么的“先锋派”,这么的“嘲讽”——比之以往的在画纸上拉一刀,或者让自己家里的狗按上一爪子,甩一尾巴的颜料更加过分! 往年的那种大红大蓝的,黄色的色块、线条与之一比,简直就是萤火虫之与皓月,在《无言的沉默》下显得黯淡无光。 许籼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实际上这真的就是先锋派的嘲讽艺术——只不过他的摆烂,嘲讽的是这件事本身……” “艺术”这种东西,就是一种人与人神通的桥梁——将自我的理念以色彩、形状、布局、声音、气味、触感等方式,尽可能的表达,让受者感知。 因为意识的玄之又玄,于是针对的表达也就更难、更玄。 没有人比许籼更懂“艺术”,因为何志文就站在了“艺术”的巅峰。 大卫罗奇以《无言的沉默》传递出了这种艺术拍卖会的蝇营狗苟,表达出了这个圈子的肮脏——在资本的大潮之下,艺术的圈子沦为了一种合法的洗钱的手段,成为一种潜规则。在这里艺术并不重要,即便是一张白纸,也可以被人为的炒作称为天价的艺术品,让一部分见不得光的钱,以一种合法合规的方式,光明的归属于某一人。 ……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一张白纸的确是“艺术”——因为它准确的传达了创作者的心意,让每个人都知道。 …… 李佳尔挑眉,说:“这不就是有些人卖字画、出书还唱歌的理由吗?好不好不重要,在这个过程中,合法的交换才重要。” 只可惜这些人在一个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试探,以为可以学一学共同体的“先进经验”,玩儿一把寻租。结果退休了一开始玩儿什么文化副业,就迅速的被盯上了,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晚节不保”——之前在任时候干过的事儿都被深挖出来,连同家人都受到了牵累。 这个经历了朱元璋的反腐1.0和李自成的加强补丁版反腐2.0的土地上已经基本上没有了相应的土壤。 “合法”——在欧美国家“合法”就可以了,别人知道了也无可奈何。但在中原地区显然不是这样的——“合法”是“合法”,但既然大家心知肚明了,那就该用“民心”来办你了。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朱元璋不待见孟子。 李自成待见。 他以为朱元璋“失败”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否定掉了孟子说的这个大前提,没有把“民”“社稷”“君”的位置摆正——于是,路线错误,怎么做也都不可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于是,大顺就在这个基础上定下了自己的法理,并且这个法理一直理所当然的沿用到了今日—— 民心第一。 规矩、法统往后靠一靠。 当权的—— 再往后靠一靠。 …… 这不是一个“法大于天”的地方。但这片土地却并未因此变得混乱不堪,反倒是少有的平和——没有什么“合法坏人”,也容不下一些通过法条的空子“为所欲为”的奸恶。毕竟——中原地区在国家制度层面领先了外国(中国之外的国家)不是一星半点——从历史的政治制度对比看,领先欧洲近三千年,领先新美洲……那就更多了。这种“先进性”是无法被质疑的。 许籼说:“所以啊,你老实点儿……价格再离谱,就该被人调查了。就算是没事儿,天天找你谈话烦不烦?” 李佳尔挑眉,说:“免费陪聊多好。” 许籼:“……” “放宽心,我这么诚实可靠的小郎君……” …… 正说着话,李佳琪就过来了。李佳琪揽着许籼的脖子,在许籼身上闻了一下,说:“哎呀,都臭了。” 许籼说:“你也知道《无常》里任萱好多戏都穿着皮衣,还是集中到了一块儿拍的,连着穿了好久……” 李佳琪说:“哎呀好可怜。我提前都和苏子打招呼了,给你好好接风洗尘一下,全身来个保养……”又呼叫李佳尔:“佳尔——” “姐……” 李佳尔堆起一脸狗腿子的笑,就差摇尾巴了。 “你开车。” “哦。” 带着许籼去了苏子的会所,先冲了一个热水澡,之后便把许籼装进熏蒸衣里,戴好口罩蒸了个通透。许籼蒸着蒸着,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技师又给他做了一个全身的护理,一身白嫩的肌肤经过保养之后,就变得更加的水润,质地好的就像是细腻的硅胶一般,还荧荧的泛着光。 技师说他的皮肤好的简直像是白嫩的蛋清外面裹了一层云雾,透着一种朦胧、梦幻般的美。 护理之后穿上了裤袜、塑形衣,那种光晕才被隐去了大半。但裤袜和塑形衣却又为他带来了另一种朦胧的美。 李佳尔评价:“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之后……姐弟二人、许籼和安乐乐、苏子五个人便一起吃了饭。忙碌了一个多月的许籼也终于又一次可以“摆烂”了——本来天也凉了,白昼变短,这让他一觉睡到十点来钟更显得理直气壮。不过,和李佳琪的“恋情”倒是让他没有继续烂下去,倒是很主动的穿上了那件紧身全包鱼尾裙,还让安乐乐给自己好好捯饬了一下……因为李佳琪很喜欢他这样穿,喜欢这种气质。 而且这会儿穿着也并不觉着热的难受了,倒是蛮适合这个季节的。然后,整个下午就和李佳琪浪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回家。 李佳琪双手搂着许籼的腰,十指紧扣,问:“累坏了吧。这衣服穿着端了一天,还穿了一天高跟鞋,跟我逛街、去看海豚……” “嗯……” “但真的好漂亮,好有气质。明明有点小心疼,可又想要你一直这样穿着……你愿意吗?” “好啊。” “那,我先回去了。”李佳琪看着许籼,眸子里似乎有光,盈盈的说:“早点儿睡……等我走了你就睡觉,不许熬夜看书,也不能玩儿手机到很晚,知道吗?”顿了一会儿,李佳琪又说:“不听话……我就买个那种单手套给你戴上,把你两条胳膊并后面装进去,系紧了,再安个锁。再把头套和口罩给你戴上,让你除了睡觉什么都做不了——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给你解开……” 许籼忙保证:“我一定早睡……我保证——” 太可怕了。 李佳琪笑弯了眼睛,说:“哈哈,吓唬你的。人家怎么可能欺负籼籼呢?心疼还来不及……” 许籼:“……” “好了,你去睡。我要看着你睡,我再走!” 李佳琪继续搂着许籼的腰,一步一步的控制着许籼倒退,一路退进了卧室。一松手,人便保持不住平衡,坐在床上。李佳琪帮许籼摘掉了颈上的项链,耳环,换了小巧的银质耳钉。箍在手腕上的手链却没有摘掉。又去了头上发髻上的零零碎碎,便在许籼胸上一推,将人推的躺倒。 又把和衣服配套的紫色口罩给许籼戴上,用手轻轻抚摸许籼的脸蛋,说:“今晚就这么睡,不许摘掉哦。” 许籼眨眼。 问:“可是,我想要上厕所怎么办?” 李佳琪俯身,咬着许籼的耳朵,说:“憋着……等我明天过来。还有——不许找乐乐帮忙,听到没有?一定等我!” “嗯……” 许籼很弱气的点头应下。 …… 561 “乖哦……我走了。”李佳琪双颊飞红,像喝了酒后的微酣,心头浮起些许旖旎。便一关灯,落荒而逃似的出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也不停步,直接出了屋,坐进自己的车里,双手把住方向盘,握的很用力。“呀……我的妈呀,简直太羞耻了……”欺负了一阵方向盘,就双手捂脸,一阵羞臊…… 这样的“情趣”还是头一次,总是让人有些害羞的,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去享受那种小小的,欺负一下许籼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李佳琪才重新将脸抬起来,重重的靠在座椅背上深呼吸……平稳了心绪后,取出手机,打开了李佳尔的消息。 选了一个“搞定”的手势,给李佳尔法过去。 …… 哈哈,我就说吧!咱可是跟姐夫一个寝室待了四年,谁不了解谁呀?看,听我的没错吧?多来几次,你俩感情升温比热水器烧开水都快——他这会儿指不定嘴上期期艾艾,心里头享受着呢……有我这个“金牌卧底”助攻,他就是单方面的明牌——手里有什么,要怎么出,明明白白的。 这不就拿下? …… 那,姐。说好的我要的人呢? …… 隔着手机屏幕,李佳琪都能感受到自己那个不正经的弟弟的眉飞色舞,感受到那种嘚瑟。禁不住便浅浅的笑,手指在软键盘上一阵点: 明天你自己去挑,你选好了,人家要是也同意,现场就能办离职! 李佳尔发过来两个字—— 万岁! 这一个来月,许籼拍了两部电影,李佳尔却也没闲着,经过一系列的考察、操作,成功并购了三家中型的食品加工厂,一家大型的食品加工厂和七家规模小一些的厂,又成功继承了原料渠道——目前已经是“万事俱备”的状态了。只是李佳尔也面临着“无人可用”的窘境——自己培养一是周期太长,二是需要他将大量的精力都投入进去,所以李佳尔就很不厚道的打算从L集团挖人。 老李都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拍着桌子怒斥:“真的滑天下之大稽——还从未听谁家是从自己家公司挖人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就连土匪都讲究个乡里乡亲,你这、这……”老李不想理他,干脆大手一挥:“现在集团你姐负责,这事儿老子不管,你跟你姐去说……” 李佳尔表示:“从外面挖来的怎么放心?人嘛,还是自己家的人用着放心。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还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我继承了咱们家公司的员工,这不就等于继承了咱家的家业了吗?” 还语重心长的刺激老李: “不要被L集团这个名头局限了。叫什么集团那是虚的,里面你搞得那些我都看不过眼了……好家伙,为了别人无法篡位,硬生生弄的盘根错节。你也不想想,只要你有能力让大家发财,就那些废物,他们拿什么争!你要说这其中有有能力的,你防范一下,这应该的……” 李佳尔是分外看不上L集团那些拿分红的股东的——就凭他们的能力,根本就没有资格从实力上让老李玩儿什么复杂的平衡。 老李…… 这小子太扎心了。 心说:“老子还不是因为你?”但凡李佳尔以前表现的不是那么的吊儿郎当、不靠谱,比《三国演义》里的阿斗都扶不上墙,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把一个好好的集团弄成这么一个模样。 老李现在的心情是一种五味杂陈之后的看开……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而且自己家的小子也的确是有能力、有本事的——如果自己做的事业比L集团还好,那继承不继承又有什么关系呢?看不上就看不上吧——自己原本防备的也就是他不争气,把留给他的财产败光,后半辈子要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罢了。 …… 李佳尔就找了自己老姐——以“狗头军师”的身份给李佳琪出谋划策,促进老姐的恋爱大业,只是“委屈一下”许籼而已。 换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现成的管理人才,出厂设置就自带多年的管理、行政经验,在大厂多年的buff。 这属于直接暴兵了。 …… 似乎是感觉文字不过瘾,李佳尔直接换成了语音给李佳琪发了一条…… “姐你到时候可别心疼。我要渔晚舟你给吗?” 李佳琪打字—— 我给你一腿把子。 真的是瞟了,给了个好脸色就敢开染坊。挖一挖不那么重要的行政人员也就算了,还想要自己的左膀右臂……简直白日做梦。 李佳尔“嘿嘿”的笑,他当然也知道这不可能,说:“我就是随便说说,姐你别这么激动嘛……再说了,就算是我要,人家一直也都不拿正眼看我。每次见了我那表情……对了姐,我再给你说哈……你呢,还可以再买一些小道具,你比如说带锁的那种皮项圈、手镯之类的,你拿着钥匙……” 李佳琪打字,问:这行么? 李佳尔说:“行,你把‘么’去掉……强势一点,给他戴上。这都是你对他的爱啊……一定的、轻度的控制——咱姐夫就吃这一口。你不是验证过了吗?” …… 李佳琪将手机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不再说话。发动了车子转出小区,许籼则是听着车子走远,换了一个面朝上平躺的姿势,将双臂朝着两边摊开,盯着天花板一阵发呆。也不知呆了多久,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一看,是李佳琪发过来的,问他:睡着了没有? 许籼拿起手机,回复了消息:没有。因为手上包裹着手套的原因,输入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方便。 (当然,这种“不方便”也仅仅是相对于一分钟一百五十个字和一分钟一百三十来个字的区别而言的——手残党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李佳琪:自拍个照片给我,打开闪光拍…… 许籼拍了一下,发过去。 问:干嘛? 查岗!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把口罩摘了。李佳琪发过来一句话,之后又一句:还挺乖的……么么,睡觉吧! 许籼:…… 一夜过去了,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李佳琪才来。许籼已经起来许久了,早上八点来多就开始有些尿急,直忍到了现在。“佳琪,快点,我要忍不住了……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尿崩了……”他忍的难受,说话的声音都因此变得柔弱,生怕大声一些就会一下子直接一溃千里。 李佳琪忍俊不禁,笑他:“真笨假笨?还真的等着我呢?”说话就搀扶着他去厕所,帮着将鱼尾裙脱了半个身,又脱了里面的紧身连体T恤和光腿神器的上身,让他坐着方便。一直淅淅沥沥了许久,才算完事。李佳琪又帮他把衣服穿好,说:“看在你这么乖的份儿上,奖励你的!” 李佳琪轻轻在许籼的唇上啄了一下。 口罩又潮又热。 显是结结实实的一直戴到了现在。 许籼问:“可以摘口罩了吗?” “别动。” 李佳琪帮他摘下口罩。 呼吸瞬间清爽。 “我刚回了家一趟,所以来迟了。籼籼……你看我给你拿了焖猪脚,是我妈妈做的,特意给你带了……” 李佳琪将一份保存的温热的,还略发烫的焖猪脚拿出来。正好安乐乐也做好了午饭,三人便一起吃。一边吃饭,李佳琪就一边简单的说了一些上午公司的事……说起李佳尔一口气挑走了二十多个人的时候,语气中就是一阵心疼。许籼“啧”了一声,说:“他这动作倒是够快的!” 饭后歇了一阵,许籼便求着李佳琪:“佳琪,我这一身衣服都裹了好久了,昨晚都没洗澡,我能不能去洗一下?” “可以啊……”李佳琪很喜欢许籼请示自己的感觉,倒是也不为难他。帮着他去掉了手腕上的首饰,许籼也总算是脱掉了鱼尾裙。又脱掉了里面的连体紧身的T恤和光腿神器,简简单单的冲洗了一番。之后就又由着李佳琪搭配,穿上了酒红色的高领长袖的连体T恤,咖啡色的及踝的半身裙,裙身简约、干练,配了一双马丁靴。脖子上系了皮带,李佳琪问:“这样是不是比鱼尾裙舒服?” “嗯……” 这一身衣服穿着,毫无鱼尾裙那种拘束、包裹的感觉,就觉着双手、双腿都能活动开了,不再掣肘。 李佳琪“嘻嘻”的笑,说:“可还是那个样子的籼籼更有趣,更让人怜惜。”又夸,“不过,这样的籼籼,却别有味道。” 许籼问:“你喜欢哪一种?” “每一种都挺喜欢的,真让人纠结诶。” 李佳琪一脸纠结。 之后,又给许籼做了一个发型,在脑后盘了一朵花,扎上了淡雅的嫩白、嫩绿两种颜色交织的发带,从安乐乐那儿现学现卖,做了一个花朵的形状……再然后,时间就不早了。李佳琪问:“我要去公司,你去不去?”“去啊!”这还用问?热恋中的人,总是感觉腻歪在一起的时间不够——却不会嫌多的。 562 一整个下午,李佳琪在工作,许籼便坐在对面做了一个安静的“乖乖男”——或是双手托着下巴,欣赏一会儿李佳琪认真工作的姿态,或是把手机静音了,玩儿数独游戏。(一种很让人“上头”的数字、逻辑游戏——由九个九宫格组合成底盘,依次填入数字,但要求每一九宫格、每一纵列、横列,都是1~9九个不重复的数字。)从“大师级”的第1关一直扫到了307关——玩儿的很上头,一点儿都不无聊。若是从外面偶然一眼撇进来,还以为他是和李佳琪一样,在认真工作呢…… 偶尔,李佳琪从文件上移开目光,看他的时候,许籼便心有灵犀的回眸……简直就是本能一样的默契。 不时进出的渔晚舟则是无语—— 她是看着许籼从大师1一路扫关,一直扫到了快要下班的时候。心头感觉怪怪的:“这难道就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就算是陪李总,你也不能在一边玩儿数独呀!”心里遂下定论——“这肯定是让李佳尔给带坏了。” …… 李佳琪学着许籼的样子,双手托着下巴,扫了一眼许籼手机上被填满的九个九宫格,笑吟吟的问:“陪着我,是不是有些无聊?” 许籼说:“没有啊……就这么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你工作,感觉挺好的。有一种欣赏秋日的静美的感觉……” 李佳琪似笑非笑的看他的手机,挖苦:“哟,那数独都过到三百多了?这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不无聊的人干出来的!” 这要怎么回答?说“无聊”肯定是不行的——虽说确实有点儿无聊。可欣赏李佳琪工作时候的神态,那也是真的,也并不那么无聊。一旦“无聊”被石锤,说不得李佳琪就会借机找点儿事情让他做——譬如让他看看资料,辅助一下,和L集团的一些业务“提前接触”一下……这里面坑太大了,别说现在,就算是二人真的修成正果,结婚生子,L集团这一摊子他也不想碰。 说“不无聊”也不行——既然不无聊的话,那怎么一个数独小游戏都过到大师级的三百多关了呢? 左右为难……太难了。 许籼心中感慨:“女人啊女人,为什么你们总要制造这种把人架起来,左右为难的问题呢?”一脸惨哭,却强作笑颜的表情,向李佳琪传达着自己心情的复杂——“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胖虎?啊不对……”转念一想:“就凭咱现在这姿色、身段,怎么也是男版静香才对——不应该全剧宠的吗?” 看看——大雄喜欢静香,胖虎喜欢静香,康夫也喜欢静香。 所以——为什么要为难我? 许籼巴巴的眨眼。 “不许卖萌转移话题!”李佳琪盯着许籼,长居总裁养出的气势不怒自威,“说,是不是陪着我无聊?” “佳琪,你听我说——”说不转移话题就不转移话题,那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许籼灵机一动,一开口就是《红灯记》,那纯正的拿腔作调,老“铁梅”了:“我扫数独非无聊,而只是佐了秀色来餐人,一抬眼,便见你眉眼美如画,温柔似水又……”一段腔调拿捏的到位——李佳琪果然听曲忘词,只是注意这朗朗上口,响亮通透的戏腔了。成功过关后,许籼松一口气,说:“晚饭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好不好?” “嗯……” 李佳琪愉悦的挂着许籼的胳膊出公司,开车去许籼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条多宝鱼,又买了螃蟹、大虾,还有一些羊肉。 许籼一展厨艺,李佳琪就在一旁看着,不时帮一下忙。这一看就看出“门道”了……许籼做菜、做饭,并不循规蹈矩,按照菜谱做。而是一种孔夫子说的“从心所欲,不逾矩”,每一个步骤都是浑然天成却又独树一帜的——步骤是为了色香味服务,最终导向色香味,而非去苛求每一步。 这实已经是一种高明到了极点的境界:毫不夸张的说,许籼已经将食材和烹饪之间的那点事儿彻底的吃透了。 于是,做出来的菜也都是完全符合了许籼的预期的。 鱼的鲜、嫩、滑、甜。 虾的弹、劲、香、凝。 …… 李佳琪尝了之后就不禁捂脸,想着自己之前的“班门弄斧”就羞的不行,“你做饭这么好吃不早说……之前还给你显摆厨艺,太丢人了……” 人家古时文人“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歹还是“偶得”,许籼这一手菜倒好——只要食材、调料到位,大差不差的,都可以“必得”——经手的菜都是绝美的佳肴!一想到结婚以后天天可以吃到许籼做的饭菜,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就充塞了李佳琪的身体,整个人都有些熏熏然了。 李佳琪问:“那,以后如果我们在一起了,结婚了,你会天天给我做饭吗?” “……” 许籼怀着一种无比沉重、郑重的心情,说:“我愿意。” 心是真的很沉重…… 怎么还和“何志文”一样,都换了一个世界了,还是不能摆脱“家庭煮夫”的命运?下一秒,任雪挂在何志文身上撒娇,嗷嗷待哺的模样就跃然脑海。这一缕记忆只是出现了一瞬,就和其它的杂念一起溃散了……剩下的,只是他代替了“记忆”中的何志文,“记忆”中的任雪,也变成了李佳琪。想着想着,他禁不住就笑了……不论主观上怎么抱怨,这实际上都是一件顶幸福的事情。 李佳琪伸手,勾起小拇指:“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一句“誓言”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或许已经有着至少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或许,是史书中不曾记录的更久、更久的古代。许籼也伸出手,和李佳琪盖章,说:“好啊,一百年不许变——等一百年后,咱们重新定。” “一百年后,你真敢想……” …… “那,我也跟你定一个——以后不可以欺负我!像是昨天那种不可以,还有……反正,其它的也不可以……” 许籼也想“约定”一个,可惜李佳琪不答应——这么可爱的相公,不偶尔的欺负一下太说不过去了。 李佳琪说:“不行。” 许籼:“……” 安乐乐低头扒饭,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心里一个劲儿的念叨“我透明”“我是小透明”,企图通过语言的诱导加强念力,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种被俩人当众撒狗粮,还要努力不去当电灯泡的感觉简直太糟糕了——可心里另一个念头却是说不出的雀跃,那是一种身临其境的嗑CP的快感。 一直努力用食物堵嘴的安乐乐绝不承认自己这么努力的往嘴里送饭,是因为许籼的饭做的太好吃了。 她只是为了占住嘴,不让自己出声而已。 …… 嗯,真的! …… “嗝——” 安乐乐不争气的打了一个饱嗝。 许籼、李佳琪同时看过来,四双眼睛凝视着她,极是尴尬。 李佳琪脸微微一红,将一杯水推给安乐乐:“喝口水,吃这么急干嘛?”瞥许籼一眼,说:“咱们三个人吃不完的。” 安乐乐:…… 吃过饭,安乐乐给二人送上清茶,就赶紧溜了,主动去厨房洗碗筷。李佳琪小口抿着烫乎乎的茶水,柔了许籼一眼,却是对安乐乐的存在并无多少不适和芥蒂,毕竟是大户人家成长起来的,对类似的情况很习惯。李佳琪说:“今天晚上,就奖励你可以穿T恤裙睡觉——开心不开心?” 许籼做出一脸的“开心”,说:“开心。” 李佳琪满足的哼了一声…… “你要是不听话、不乖,下回就还让你穿鱼尾裙睡——还要把你手装进那种单手套里固定起来……” “……” 又过了一阵子,许籼就开始夜间的面部保养,贴了面膜之后,整个人的“颜值”也就不存在了。 李佳琪一直待到了九点钟左右,等着许籼换了要贴一整夜的夜用款面膜,才走了。一到家就又和许籼视频,查岗。见许籼的确是照着话穿了T恤裙,便心满意足的送了他一个“么么哒”的表情……末了还故意说了一句:“籼籼,你贴面膜的样子好丑……但是丑萌丑萌的……” 许籼:…… 第二天又是睡到没脾气的一天,快中午的时候起床,下午和李佳琪在公司待着,做一个“乖乖男”,负责给李佳琪工作之余养养眼,晚上再你侬我侬一会儿……这一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第三天依旧如是。 第四天…… …… 生活就是这样一日复一日的重复,许籼颇有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如果不是要去录《那鱼啊》,他一定会希望这样的日常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持续下去……不需要变化,那样的安逸真的美好。许籼和小助理一到杭州就去了魔音,直接开工录制,录完了之后又马不停蹄的回云州。 上午七点半从云州飞杭州,是一点多到的。录完《那鱼啊》之后,已经是晚上的十点钟左右,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又乘十一点的飞机往云州飞,一直到后半夜的三点半才落地。 …… 这种不必要的“奔波”搁在以前,许籼肯定是打死都不干的。 …… 但—— 恋爱中的人啊。 呵呵。 563 陷于热恋的人,恋爱脑主导了思维,便总会做出一些很不理智的、无意义的、啼笑皆非、匪夷所思的“蠢事”——却不会去想:辛苦的熬一夜,凌晨三点半才回家,有什么“意义”?回家补一觉,休息过来,再见着心上人的时候,岂不是还是“翌日”?甚至还会因为补觉,见着的更晚一些——倒是在杭州住一宿,第二天上午飞回来,倒是不用等到中午,就可以和心心念念的人“见面”了。 这似乎是“得不偿失”的,因为迫切,反倒是得了一个相反的结果:可岂非也正因如此,才显得真挚、可爱,打动人心? “怎么傻乎乎的?”第二天傍晚时候,见着了许籼,李佳琪满心甜蜜的捧着他的脸,嗔了一句……“在杭州睡一晚上,早上回来不好吗?”“杭州离云州太远,距离远了,睡不着……想你。”许籼的话直的让李佳琪双颊绯红,一阵发烫,都红到了耳根。李佳琪问:“回来就不想了?” “嗯!” “傻瓜——” …… 许籼的“傻”换来的是李佳琪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满的溢出的感动——这种“感动”似乎又不遵循于理性,而是从属于人的感性的另外一套“逻辑”——不能够以逻辑的推理、理性的分析判断,不能以时间、财富、权力、回报的角度去考虑——但的的确确的,是“感情”上的收获。 李佳琪牵着许籼的手,在步行街逛了一晚上。她的手始终抓的紧紧的,生怕这个“傻乎乎”的会撒手没。 …… “要不要吃冰糖葫芦?”路过一个街边卖冰糖葫芦的,李佳琪问许籼。也只是问,顺手就买了一根冰糖葫芦。 是一根纯粹的,由山楂串的冰糖葫芦,一共八颗,一层糖衣晶莹剔透,看着就给人一种山楂被冰封住的模样——什么冰糖葫芦外面的糖要做出拔丝效果,那都是“邪道”,穿橘子瓣的、香蕉的、海棠果的,也都是“邪道”——说到“好吃”还要属山楂的:山楂足够的沙,也足够的酸,外面的糖衣也是脆的,就和零度时候的冰一样,一口咬上去“咔嚓”一下,都会碎出龟裂。 入口用贝齿轻轻一咬,便听得“咔嚓”一声,细腻、清脆的如同薄玻璃碎了的声音在口腔间炸开,那声音通过牙床,传到入耳,便显得更加清晰、动人——冰凉的、酸甜的口感,一下充斥口腔。 …… 这样的“美味”也只有天气冷了之后可以吃到。 …… 李佳琪一手拉着许籼的手,一手拿着冰糖葫芦,和许籼“你一颗”“我一颗”的分着吃,享受那种酸酸甜甜。 走到了街角,顺手就把光秃秃的竹签子丢进垃圾桶里,一家商场门头上悬挂的大荧幕上正播放着: 一群欧美人士呼吁环保,谴责亚洲人使用一次性筷子、竹签、牙签,是全球森林覆盖面积减少的罪魁祸首。 言之凿凿的用这些计算一年会消耗多少木材、毁坏多少森林……却根本就不清楚这个世界上还有“竹子”这种东西,下一场雨就能窜一尺来高,一年能长好几茬——竹制品的生产耗材竟然还不如竹子长的快——更绝的是,这个世界的中国可不吃这一套!对这种反智的言论,正眼看它们一眼都算舒: 在座的列位有什么资格跟中国谈环保?中国的环保史是可以从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史料算起,一直持续到了今日的—— 保护青山绿水,不允许乱采乱伐,不允许胡乱破坏地形、水流,保护野生动物是切切实实的“有史以来”的。你们一群靠着破坏环境起家,现在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屡教不改说一套做一套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还指责我们?我们不指责你们,不让你们为环保负责,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 电视里的“呼吁”以翻译字幕的形式出现,人们随意的抬起头看一眼大荧幕……哟,这真的是一幕难得的喜剧呀! 而类似于李佳琪扔出的竹签子一样的动作,却又是这一幕喜剧最好的注脚,充满了一种黑色幽默。 许籼看向李佳琪,含情脉脉,口罩下隐着浅笑。 二人过了街角,就转进一家过桥米线。吃了米线后,时间就不早了,李佳琪说:“送你回家吧,都不早了……” 许籼表示:“我不累——我觉着咱们还可以再逛一会儿……” “回家!这么晚了,还瞎逛什么?” 李佳琪的态度很坚决。 “那,今晚你……” 许籼有些期待的看李佳琪。 李佳琪不置可否。 一回到家,小助理就一脸懵的看二人,问:“这才九点来钟,怎么这么早……”许籼无语,心说:“您着标准也太弹性了吧?往日里这个点儿就赶着我睡觉了,这和佳琪出去一趟,就嫌弃回家早了?”许籼觉着小助理的心态很有问题——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怪怪的样子。 一直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种看着儿子老大不小了还没对象,好容易找到了一个还不上心,让出去约会,出去溜达一圈就急匆匆的回家的时候,家里“老妈”的真实反映吗? …… 许籼瞬间彻底无语:“安乐乐你这‘妈妈粉’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都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可安乐乐嗑许籼和李佳琪的CP那是认真的,对自己家的崽崽终于成功恋爱,还有了优质女友的那种满足感也是认真的。(亏得许籼不知道安乐乐内心里给他的“崽崽”标签,不然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也是他有些粗枝大叶,其实安乐乐运营他的账号,发图的时候,很多次都不小心用了“我家崽”的……由此,网络上还收获了一群爸爸粉、妈妈粉,都是实力宠那种。) 给许籼做完了简单的保养,换贴了夜用款的面膜,安乐乐就问李佳琪:“琪姐,你今晚就不走了吧?” 安乐乐替二人找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说:“小别胜新婚嘛。” 李佳琪羞红脸,嗔:“乐乐你瞎说什么?” “走了……”安乐乐拿了自己的包就闪。李佳琪叫住她,“乐乐……钥匙给你,开我的车回去吧,大晚上的安全一些。” 安乐乐说:“琪姐。” 李佳琪宽慰说:“没事……你放心开。一个车而已。明天早上记得早点儿过来,我还开着上班呢!” 安乐乐吸口冷气,说:“随便开,这要是刮了蹭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呀……” “那样儿!钥匙都给你了,放心开就行。你就算是开成碰碰车也没事——天天琪姐琪姐的叫着,我还能让你赔钱?” “那——我走了啊……” …… 安乐乐真·闪人。 但听车声远,渐作杳杳散。 …… 564 屋里的两个人屏息、凝神,四只耳朵支棱的长长的,就像是驴耳朵一样,直听得发动机的声音袅袅的散去,再无一丝一毫,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对视一眼,以极低的声音“接头”。李佳琪说:“走了。”许籼说:“咱俩这怎么跟做贼一样?”心头却忍不住“怦”“怦”的激怀。“你是贼!”一汪秋水微微一颤,荡起春意,修长翘曲的睫毛也随着颤了一下,李佳琪用手指在他腰眼上捅…… “疼、疼……”许籼左扭右扭的躲来躲去,有些滑不留手。十戳九空,李佳琪揪着他胳膊娇嗔,“你别动。” 许籼说:“一动不动是王八!” 一路打闹进卧室,李佳琪一把将许籼推到床上,顺势骑在许籼腹部,两只手抓住许籼的手腕,两条小腿屈着压住许籼的大腿,俯身恶笑:“躲啊你,这会儿看你往哪儿躲?还制不了你了?” 李佳琪的脸压的很近,可以嗅到面上的清香,感受到鼻翼呼出的气体的温热……落在皮肤上,痒痒的。 许籼被李佳琪的目光凝视着,眼里满是无辜,不敢这么近距离的直视李佳琪的眼睛,眼神左躲右闪的飘忽不定。 李佳琪:“看着我。”虎着脸强迫许籼将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脸上,这才满意,“不许给我眼神发飘——也不许你眨眼睛,就这么看着!”乘着许籼不备,突然轻轻的一个蜻蜓点水,用唇在许籼的鼻尖点了一下,“刚刚有没有眨眼?”许籼呼吸重了一些,说:“没有——我眼睛都瞪酸了。” “骗人!” 李佳琪左手抓着许籼的手腕朝着头顶移动,然后将许籼的右手递给了自己的右手,用一只右手夹住了许籼的两个手腕。 左手捏捏许籼的下巴,将嘴捏的微微张开,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许籼的牙口,调笑:“这是几岁的口了。” 许籼很配合的“幼齿”,奶声奶气:“人家今年才八岁。大姐姐,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声音可怜巴巴的,让人爱怜。李佳琪又去捏他的脸蛋——但面膜却阻止了李佳琪更进一步的动作,便又换了阵地,去揉许籼的耳垂。将许籼的耳垂把玩的一阵烫热,变得红红的,赞说:“今天的耳坠真漂亮,还是小斧头呢——是程咬金那一款的吗?”旋即就回到了角色:“放心,姐姐疼爱你还来不及呢!” 李佳琪问:“告诉姐姐,籼籼乖不乖呀?” “乖!” “好乖籼籼,姐姐松开你,你不许动……” 李佳琪的眸子中的那一汪动人的春意都要漾出来一般…… 她慢慢的松手。 才一松,突然就又将许籼的手按住了,很是玩味的说:“籼籼这样子可不乖哦!”许籼无语,说:“你都松开了,我还不动,我是不是傻?”李佳琪说:“是是是……真聪明!但姐姐生气了哟……”李佳琪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说:“今天晚上,姐姐非要狠狠的惩罚你不可——” “姐姐……”许籼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李佳琪说:“哟哟,小可怜儿,这会儿知道卖弄可怜了。可惜啊,晚了——这会儿叫什么都没用了!” …… 许籼突然直勾勾的看天花板。 李佳琪一愣,问:“怎么了?” 许籼说:“有只很大的蜘蛛!” 李佳琪听的心中一突,忙抬头去看……有个鬼的蜘蛛。分明是许籼故意吓唬她。接着,她就被许籼掀翻在床上,以同样的方式压住了李佳琪。李佳琪很不讲道理的警告:“放开我,不然我生气了!” 许籼叫:“这不公平——刚我明明很配合的。你不按套路出牌。” 李佳琪说:“是你骗我有蜘蛛的?” 许籼说:“不然我哪儿有机会?” 李佳琪:…… 好有道理的样子。 …… “叫一声好哥哥,我就放了你!”许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刚才李佳琪对他做过的事一一原样奉还——至于捏下巴、捏脸、揉耳垂……加倍奉还。许籼心满意足的想:“做人嘛,就是应该恩怨分明的——有仇当场就报了,根本不需要隔夜。这一波你可能不亏,但我肯定血赚啊!” 李佳琪动弹不得,只是用眼睛愤愤的一遍一遍的盯许籼,似乎是要用自己不屈的眼神把许籼“一百遍”。 而且必须还是从头到尾不重复的“一百遍”才行,简直太羞耻了——都是刚刚的“经典重现”! 许籼捏着她的下巴,挑眉:“哟,小妞儿这是不服气呀!大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烈马……”捏着嗓子,以葛优“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的语气,说:“这强拧的瓜虽然不甜,但它解渴呀!”一句话却是把李佳琪逗得有些绷不住,笑出声来。挣扎着腰肢,用大腿顶许籼,“你这都是哪儿来的俏皮话?不行了,哎呀不行了,我笑不行了……” 许籼:“严肃点儿——正劫色呢!” “……” 李佳琪彻底笑不活了。瘫在床上笑了许久,硬是笑的浑身酸软无力,被许籼松开了都没力气动弹一下。 过了好一阵子才从床上爬蹭起来,李佳琪说:“我这……迟早给你逗的笑死!不行了不行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还有,这些俏皮话以后都是我的,未经同意不许和别人说,懂了没?” 许籼“嗯”一声,又后知后觉的捂嘴,学着哑巴“阿巴阿巴”。李佳琪莞尔,连推带来,将人弄进了卫生间…… “不闹了……时间都不早了,洗澡澡,睡觉觉。” …… “能不能别用这种洗澡澡、睡觉觉的词,听起好恶心心啊……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个“洗澡澡,睡觉觉”把许籼整的浑身都一阵刺挠。 太妖了! (古人以男生女相者为大富大贵之相,以言行似女子者为妖——即不正的意思。若说前者是大富大贵,那么后者就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了。凡人见妖孽,多是会生出一些不自在的“应激反应”的。) “洗洗就好了……” 一边帮许籼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只是留了最里面的轻薄裤袜、塑形衣,心头则是暗暗将许籼这一“软肋”记下来。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记下“软肋”才能方便拿捏,确定家庭的尊卑地位。 李佳琪手持着莲蓬头,将水温调的烫热,用手试了数次,便尽数喷洒在许籼身上。许籼被水滴烫的“吱哇”乱叫,一阵手忙脚乱。又被李佳琪抓住了胳膊,将人给控制住,只得老老实实的挨淋……他觉着自己就像是一扇被人用开水浇了一滚又一滚,准备褪毛的猪——简直太要命了。 而且李佳琪调的水温要比安乐乐平实调的还高一些,淋了好一会儿也都还感觉是发烫的,适应不下来。 等到他觉着有些适应了,澡也洗完了。 …… 而后,李佳琪就给许籼简单的裹了浴巾,将人赶出去,自己冲洗了一番。对于许籼来说烫热的厉害的水温,对李佳琪而言,却是刚刚好合适,洗完了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水蜜桃一般白里透红。 李佳琪裹着浴巾出来,在客厅里找到了许籼。许籼正惬意的叉着腿,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玩儿数独。 李佳琪嗔:“不在卧室里待着,跑客厅干嘛?” 许籼说:“这里舒服啊。” 李佳琪指着卧室——“马上给我回卧室去。以后晚上洗完澡之后不可以在客厅活动,只能在卧室待着,这是规矩!”临时性的给许籼制定了一条“规矩”,将人驱逐回卧室之后,李佳琪就关了客厅的灯,随许籼进卧室。许籼问:“你跟进来干嘛?”李佳琪不答,指着窗帘说:“晚上的时候,卧室窗帘必须拉起来——还有,不可以裸身体。你的浴巾里的衣服不许露出来,要习惯穿睡衣……” 许籼:“……” 李佳琪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连体款的光腿神器和一件亮白色的长袖紧身的连体T恤让他穿上,又取了那件全包的鱼尾裙给许籼穿上,颈子上箍了皮项圈,手腕戴上了紧致的手镯。李佳琪用手指刮许籼的脸蛋:“不许抱怨——都没让你穿矫形的马甲。要是抱怨的话,就给你穿矫形……” 许籼可怜巴巴的问:“可是,为什么呀?” “小笨蛋!” 李佳琪再取出紫色的灯芯绒口罩给许籼戴上,外面还加上了带挡风的防晒帽,将面部都遮掩起来。 许籼说:“这样太闷了。” “手背后面去……” “干嘛?” 嘴里在问,动作却很诚实,将手放到了背后。然后两只手就被李佳琪用他的裤袜紧紧的扎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李佳琪轻轻一推,就把人推倒在床上,又推拉拽扯的,将他给摆正了一些。随后一关灯,李佳琪就在他对面躺下来,四目相对。 许籼:…… “姐姐我这是预防性措施,防止我家籼籼图谋不轨。哈哈……好可爱呀!”伸手搂了人儿,李佳琪笑的开心,“有没有很开心呀?” …… 今晚的“一起睡”,她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的。 …… 565 这一“预防性措施”是李佳琪的“勇气”——这和之前那一次睡蒙古包不一样,那一次是她们三个加了许籼和一个向导,又是和牧民一家一起的,本身就是混居的环境——是环境使然,才睡在了一块毯子上。可这一次却是在许籼的房间里,家里只有许籼和她两个人……于是她便需要一些“勇气”——或者,说是——底气! 让许籼穿上那一件又仙、又雍容,但却特别拘束的鱼尾裙,再将双手在背后扎牢,就是一个既充满了艺术性,又有格调、有情趣的好办法。这样动弹不了了,自然也就“安全”了…… 不会发生“婚前性行为”这种丑事! 这个东方的国度,其文明一直以来都对“贞洁”看的很重,从古一直延续到今大约已是两千余年。这实是一个文明的“底蕴”之所在——正是医疗手段匮乏的时代,消弭一些因两性引发的疾病的好办法。至于一百多年以前,全国以强制力推动取缔皮肉生意,规范经营后,性病几乎就在这片土地上绝迹了。 故而“贞洁”的观念,无论是从传统的、道德的角度,还是从医疗卫生的角度,大家也还是认可的。 但“范围”却已经和古人不一样了。 古人的“贞洁”观念更多涵盖了一些行为,可今人却只是“不瞎搞”就可以了。 …… 至于带挡风的遮阳帽却是李佳琪灵机一动故意玩弄许籼的——就觉着给他戴上之后,他那种有些憋屈、难受的模样很有趣。让她的心头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李佳琪的脸红扑扑的,隐在了黑暗中,可许籼却似乎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脸蛋散出的热量。许籼控诉:“可是我这样好难受——还有,胳膊这样绑着,压久了胳膊会很疼……” “别想骗我给你松开,姐姐才不上当呢!”李佳琪坏坏的用手去捂许籼下巴位置的呼吸孔,人为的给许籼制造了一阵呼吸困难,“欺负我没看过小电影?里面的人捆好几天都没事……” 许籼无语,心说:“姐姐啊,你也知道那是电影……摆拍的好不好。可我搁这儿是活生生的啊!” 李佳琪又噗嗤一笑,说:“好了好了,乖。你要是好好表现,以后姐姐就经常陪你一起睡——” 许籼:“……” 李佳琪再次用手堵他下巴的呼吸孔,直觉着许籼呼吸重了很多,才撤开手,“要不老实,我就去定制一个这种帽子给你戴上,装上锁。外面再给你套个摩托车头盔——什么时候我高兴了,就让你见见天日。不高兴了,哼哼……籼籼不是喜欢美食吗?那以后三天吃一顿饭好了……” 许籼听的怕怕的,闷声说:“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欺负不好听,换个词——” “你不可以这么爱我。” “好可爱呀,哈哈……”李佳琪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手在排气孔上玩儿的不亦乐乎,许籼则是被抑的不上不下的,渐有了困意。李佳琪将他搬近了一些,将其上身前倾,支架在自己胸口,搭成了一个“人”字形,下面则是堆了被子,连盖带压,手从许籼的腋下穿过,搂着腰背,问:“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问完之后还补充——“姐姐可是霸道总裁人设——小妞你必须听我的!” 许籼求道:“好姐姐,你就给我把帽子摘了吧,真的好难受,又闷又难受……”尤其是被李佳琪玩儿了一次又一次之后,那种呼吸的窒碍似乎都成心里的阴影了。 李佳琪假作嗔怒:“又不乖了。” “可真的好不舒服……” “那你给我唱《那鱼啊》……”李佳琪扭动身体,换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一手搂许籼的脖子,一手继续搂着许籼的腰背。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表面丝绒质地,内里带有人体的恒温和触感的大号抱枕搂着简直不要太舒服。 许籼酝酿了一下,哼唱起《那鱼啊》,唱完之后就眼巴巴的等李佳琪给他摘了帽子。李佳琪却表示:“我只是让你唱歌,又没答应给你摘……籼籼,你就不要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闭上眼睛睡觉。姐姐再帮你熄个灯——” 所谓的“熄灯”就是用睡觉时候包裹头发,防止头发散乱的毛巾把他的头缠裹了一圈——什么都看不见了。 许籼:…… 李佳琪饶有兴致的打量许籼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乐,而后便渐渐找到了感觉,抱着这个大号抱枕一觉就睡到了天色大亮。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七点多钟了,便放开了大号抱枕,将胳膊从许籼身上拿开。刚一动弹,就听许籼哀求:“好姐姐,你给我解开吧,我真的要闷死了……” 李佳琪捏着许籼的下巴去堵呼吸孔,坏笑着说:“好姐姐最喜欢欺负籼籼了呢……你叫三声好姐姐,姐姐就让你舒服点……” “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嗯——你不许动。” 李佳琪给许籼换了一个姿势——将手从背后放到了小腹前,又连了脚踝,摆弄成了平躺的样子。 啪—— 头顶上挨了一巴掌。 李佳琪说:“好了,不许得寸进尺哟。你继续睡,一会儿姐姐从公司回来就放你——不然,哼哼……” 许籼:“好姐姐……” “或者,你可以叫乐乐给你解开……” 只要某人不介意“曝光”…… 许籼:…… 你是魔鬼吗? …… 他一直躺着,听到了安乐乐来时的泊车声,又听到了安乐乐、李佳琪说话,之后就又听到了李佳琪走时,汽车发动机远去的声音……之后,又听着安乐乐打扫的声音……可叫安乐乐帮忙,他是真的没有勇气——这种“闺房之乐”于外人而言,总是难以启齿的。于是就一直等着,直到李佳琪再过来。 这一等就是“千年等一会”,越等越觉着时间的漫长,每一秒都仿佛被极限的拉伸,让短短的半日,却怎么也触及不到尽头。 不知睡着了几次又醒了几次…… 许籼觉着自己要疯了。 终于等着李佳琪过来“解放”了自己,去掉了挡风遮阳的帽子上的毛巾,许籼才算是重见天日,李佳琪逗弄着他的下巴,撩拨他的呼吸,问:“乖籼籼,有没有想姐姐?”许籼的眼睛水汪汪的:“想。”他想的都要哭了。 “那下午跟姐姐一起去公司?” “嗯。” “那起床了要穿矫形马甲和束腰。” “嗯。” “一下午也要保持形象……” “嗯。” …… 李佳琪说一句,他就答应一句。 签订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后,李佳琪终于放过他,允许他去卫生间。李佳琪帮他将鱼尾裙半褪,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将里面的衣服剥开,让他坐着方便。一直监督他用香皂洗干净之后,才重新将衣服穿起来。再回到卧室,就脱了鱼尾裙重新穿了一次,在里面加了矫形。 中午的时候,李佳琪就买了现成的羊杂,又自己做了手擀面给许籼吃。直吃的许籼浑身冒汗…… 一吃完饭,李佳琪就又把口罩和帽子给许籼戴上了。 她说:“我感觉这样的籼籼更听话。” 许籼:…… 下午的时候,许籼就在李佳琪的办公室里“静美”了一整个下午。本来他还想要继续刷一下数独的,结果手机一拿出来,就被李佳琪没收了。李佳琪一本正经:“工作时间不许玩儿手机,我暂时没收了。”低头忙了一会儿,就抬起头,说:“你只能看着我——不许四处乱看……” 快要下班的时候,李佳尔意外乱入,刚一进门,就直接又退出去了:“哎,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 “进来……” 李佳尔贼眉鼠眼的溜进来,对着许籼挤眉弄眼,又低声和李佳琪说:“姐你这玩儿的挺花啊,调教的服服帖帖……” “说正事!” “咱爸咱妈让我来接你和姐夫,今天晚上准备了家宴……看来你们也早有准备呢,籼籼这一身真的分外合适。” …… 从L集团出来,上了车,李佳尔一边开车一边戏谑许籼:“哎,纯洁如我,都不知道这么多花活儿。不过啊,年轻人,要懂得节制……纵欲伤身。”他是开着车,有一个司机的身份做护身符,有恃无恐——这会儿李佳琪是肯定不敢拿他怎么样的!至于回家以后……那腿长在自己身上。 君不闻“打弟弟要趁早”,因为长大了就打不过了。就算是李佳琪要放许籼……就许籼这会儿的打扮,他愿意让许籼四十米! …… 李佳琪:…… 许籼:…… 许籼说:“一会儿我揪住他,你踹他几脚。今天晚上……”李佳琪说:“行,你抓住他,今天晚上让你舒服的睡……” …… 李佳尔:…… 狗男女。 …… 566 通常来说,有钱人家多是喜欢取一些山美、水美的地段,兴别墅、建园林,独享“尊贵、自然风光”的——但老李家却不这样,反倒是独辟蹊径,筑居室于闹市,和光同尘,宛如一滴水融在一片大洋之中。一栋坐北朝南的、方方正正,镶嵌有蓝色幕墙的建筑就比邻步行街,占据着寸土寸金的地段去,却不进行经营活动——这个就是李家的住宅了。 整栋建筑一共分了五层,第一层、第二层多设储物间,第三层只有立柱承重,空间都是打通的,和第四层联系在一起,是养了大量的植物、盆栽,还布置了假山、回廊,一进去就像是置身于大观园一般。 第五层则是住宅…… …… 老李把家安在这么一个地方,可不是因为什么“风水”“格局”,也不是什么“闹中取静”之类的——这住宅并不“安静”,外面的声音传进来,清晰宛然,内中若是有什么动静,也可以好不失真的传出去——甚至于可以说,这个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隐私”的地方!可这也正是老李高明的地方: 住宅和周围热闹的、人流众多的闹市声音进出不受大的限制,甚至于选择了玻璃幕墙这种设计,晚上的时候,人们要是有心,还能看到屋子里的情形…… 李佳尔告诉许籼:“里里外外的,全都是摄像头,具体多少个我都不知道。独立的好几套系统在运作……反正,在这个屋子里,你的一切都是会被看到的,你说什么话,也都是会被听到的——你完全可以将这里和你脑子里意义上的那种豪宅区分开——完全就是反着来的,简直反人类!” 但—— 众目睽睽之下。 老李选择牺牲一些清净,甚至牺牲一些隐私,获得的却是“安全”。这就是《道德经》中阐述的“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的道理的化用——用一些“玄”的说法,就是选了一处人气鼎盛,人身上的阳气熊熊汇聚之地,辟地为宅,自然诸邪不侵……而建筑上,也要内外通透,方便阳气进来,不给阴气生存的空间。又“阴”即“私”也——这么一说,也倒是更说的通的。 这个其实可以用一种更直观的例子来说明: 一天之中,白天的犯罪率是最低的,因为这个时间段,几乎所有人都是醒着的,外面的人也是最多的; 晚上,犯罪率就会随着夜深而上升……因为很多人都开始休息了,外面的人一少,就容易出事。 (这实际上就是一个“犯罪成本”的问题——毕竟“笨贼”这种玩意儿实数奇葩,大多还是要遵循朴素的思维的,赔本的买卖不能干,高风险、低收益的买卖也不能干——没有暴利,老老实实去工厂打螺丝不好吗?) 而老李家是怎么选的? 闹市。 步行街。 这就是一个无论白天还是夜晚,人流始终处于鼎盛,从而阳气充沛的地段——它安全!安全!安全! 如果是有什么匪徒不开眼,进了老李家,估计进去之后绑票还没正式开始呢,就已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陷入到“汪洋大海”里了。要知道法律可是规定了一百米范围之内的人如果听到了呼救声,或者看到了犯罪而不去制止的话,那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这是一条很古老的法律了。 一人一只脚只怕都要把匪徒活活踩死。 …… 反之,跑去荒郊野外乐山乐水的表现自己逼格的富家翁那就……死了只怕都没什么动静,只要自己的安保出现一点漏洞,人就没了。 …… 诚然这种“意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生,是一种极小概率的事件。但只要发生一次,也都足以让人抱憾终身了。 一个人生、死也都只有一次,“出生”那一次被人赋予生命,“死亡”那一次碳基的躯体猝然而亡…… 但,生死是大。 …… “其实习惯了也没什么……你看那些火车道附近的村子,每天火车来来去去的,昼夜不停,车一过地都在震,还不是好好的。”李佳琪牵着许籼的手,拾阶而上,“热闹一些挺好的。” 许籼轻轻颌首,颈部的皮项圈让他的动作显得优雅、矜持,声音也清淡、柔和,说:“好慕清净,多是人生不如意。人的心一烦躁,但凡有一丁点的动静,也都会让人变得更加暴躁,都不一定是什么声音,还可以是一个画面,或者一个东西……所谓情绪,只是被激素影响之下,将一些东西放大了……动也好,静也好,若是心无烦扰,静的时候可以安享,动的时候,也可以心生愉悦……” 李佳琪说:“自古人生失意者寻道深山,归隐田园,人生得意者推杯换盏,呼朋引伴,莫不如是。” “唯!” 李佳尔跟在二人屁股后面,撇嘴说:“麻烦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俩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多说一点儿人话!” 李佳琪怼之:“我们说的就是人话,你听不懂?” 李佳尔指着许籼,说:“管管你家媳妇儿!” 许籼:“……你,说我?” 李佳尔无语…… …… 引着许籼一层、一层的浏览了一个遍,三人才上了五楼。五楼也弄的很考究,还分了院和屋——周围的墙壁还特意做了造型,布置了凉亭、水井(只是一个装饰,还安装了水泵往外喷水,像是一眼喷泉。)、绿荫,入户则是很符合传统的营造法式的房屋,正儿八经的坐北朝南,分了正屋、堂屋等……在楼房内构建这样的平房的格局,其特立独行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但许籼一见之下,却也看出了一些东西—— 这是真正的“高人”指点过的。 一是家里不设任何的庙、堂,不立牌位、不设香案,二要符合古之法式,一屋一物,都要合乎规制,三则取中、正、平、和,不独异于人…… 这“一”“二”“三”背后的逻辑,就是一个核心:扶正辟邪。扶正辟邪——这应该是每一个宅子,每一户人家都会追求的。只是有些人重视,有些人不重视,有些人得到了高人指点,有些人则是遇人不淑……这“一”是为什么呢?因为设了庙堂立了牌位、香案,便等于是开了一个后门——鬼神之属是可以通过这个后门,突破了人气形成的屏障毫无窒碍的进出人的住宅的,那所谓的“辟邪”的一系列行为,如门口放石狮子,贴门神之类的,便“形同虚设”了。“二”又是什么呢?符合营造法式,实际上就是取的一个集合众多的意志进行“具现”,构成强力防护——是可以鬼不能进,神也不能进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望着门户叹气。“三”的理由同“二”,独异于人是会造成某一些地方的薄弱,可能让鬼神邪祟侵入进来的。 …… 事实也确如此——这住宅的格局,还真的就是那位“路大师”指点的。于是一进了屋,便让人有一种很放松、舒服的感觉。 佣人给许籼上了茶,李父、李母就陪坐,说了几句话,李父就让人拿了扑克过来,说:“吃饭还有一会儿,咱们打几局纸麻将怎么样?” 李佳尔后撤:“爸爸诶!你跟他玩儿什么不好,玩儿扑克……你这可真是老寿星上吊……”他嘴上也不把门,说话不分对象,是什么形容都敢往老李头上扣。老李听的脸一黑,什么叫“老寿星上吊”,这不是咒自己吗?李父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然后就不搭理他,问李佳琪、许籼,“谁洗牌?” 李佳琪掩口笑,说:“爸爸……还是别打牌了,我给你耍个手艺活儿,我跟籼籼学的……看好了啊。” 李佳琪一只手端着牌,一通操作。各种花样玩儿的娴熟。 老李说:“这很厉害啊!” 同时也庆幸——还是自己的小棉袄贴心,不像是佳尔那小子,咒自己“老寿星上吊”。虽说姐弟二人都在“提醒”他,可老李就觉着李佳琪是暖心的小棉袄,而李佳尔就是的确良衬衫——除了不起皱,穿着精神外,再没有一丁点的优点了。心说:“这准女婿还会玩儿牌,这真没想到……” 李佳琪显摆完自己的手艺,就将扑克递给许籼,怂恿许籼给爸爸妈妈表演几个小魔术看看。 许籼就接过纸牌,想了想,又递给李佳琪,说:“你洗一下牌,我洗牌感觉像是在作弊……” 李佳尔说:“本来就是作弊。” 李佳琪把牌给李佳尔:“那你洗。” “好嘞……” 李佳尔一阵乱洗,一边洗还一边说:“当别人让你洗牌的时候,你一定不要用一些经典的洗牌方法耍帅,因为规律的方法,往往隐藏着规律,但凡是规律,就是可以被洞悉、耍鬼的。我们就要乱洗,就是要乱……”他反复洗过,又在桌子上摊开、打乱,再乱七八糟的整理成一摞。 李佳尔幸灾乐祸:“我好了,你随意。” 许籼瞥他一眼,送给他一个眼神: 图样! 图森破! 抬手便想用大拇指在中指第二个指节一搓,打个响指,一搓才惊觉自己手上还有一双柔软的丝绒质地的手套——只是打了一个寂寞。轻咳一声,掩饰了尴尬,许籼轻声的,以一种神秘的语调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一句话,却是将那种神秘感拉满了……他和李佳琪说:“佳琪,你随便选择一张牌!” …… 567 “让我随便选?”李佳琪问。许籼说:“对,随便选一张就行……选好了不要给我看!”李佳琪便随意的从牌中取了一张,正要拿起来看,许籼说:“你不要拿起来看……不然你有托的嫌疑……总所周知,表演魔术,身边一定要有一个托,来帮助魔术师进行表演。当然,我们专业的不能叫托——我们都是叫助手的——Magic assistant!”又问李佳琪:“你不是我的Magic assistant对不对?” 李佳琪说:“这个魔术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不是许籼的托,却也好奇许籼接下来要做什么。 许籼说:“魔术——实际上现在咱们熟悉的往往是舞台上表演的那种魔术,就是通过错误引导、手法,用舞台的灯光效果,助手的配合制造的魔术效果。而还有另一种呢,就比较陌生了——那个,也就是魔术的源头。在中亚、欧洲、美洲的广泛地区,都有着传承,他们或者称之为巫术、魔法等等。而我们呢,也有称之为魔法的,不过更大众的叫法是法术,或者说是遁术……” 他通过语言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将人带入到充满了奇异色彩的氛围当中。 “在诸多的遁术、法术之外,还有一种更厉害的手段。佛道两家称之为神通,民间将一些天生拥有神通的人,称之为——觋!” …… “我呢,其实一直有个秘密,不曾告诉任何人。我就是一位觋——天生的具备了六神通中的他心通——可以读心。” 一位成功的魔术师,拥有扎实的基本功,这真的就只是“基本功”。比起“基本功”来,更重要的是“会讲故事”,一个以“我”为主体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玄奇的故事,通过故事营造氛围——这是将魔术的效果指数倍的放大的“神器”——而这,也正是同样一个魔术,别的魔术师表演,大家看了就看了,莫得表情,而刘谦表演了,大家看了之后,就倒吸一口冷气,直呼不可思议的原因所在。 “氛围营造”就是核心。 许籼这一手“氛围”玩儿的也不差,他成功的用自己是一个“觋”的身份,将读心术引出来…… 接下来,又让李佳琪将手里的牌给李父、李母、李佳尔看了一下…… “都记住了吧?” 许籼问了一句。 “记住了……” “好,不要告诉我牌是什么,什么都不要说——”这时候如果是直接“读”出牌是什么,那表演效果一下就没了——大家的期待感还没有被提起来,也就谈不上什么惊艳。所以,正确的做法是……何志文让李佳琪将那张牌混进了一堆牌里面——为了防止有“弄鬼”的可能,他让李佳尔动手。 再次将牌洗的乱糟糟的,在桌子上摊成一大片。许籼还再次向李佳尔确认:“就这样,洗好了吗?”“确认吗?” 李佳尔正急“之后”呢,被抻的有些不耐烦,说:“好了,你有什么花活儿赶紧整……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找……” “别急——你们的视觉形成的记忆没那么容易消失……好,那我们就开始了……” 许籼深呼吸,双手作势,却将“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九个繁杂的,可以把手指拧成麻花的手印打乱顺序排列组合了一遍,口中还念念有词,韵律感十足。屋内一时间充斥着一种神秘、古怪,却又令人心中压抑、恐惧的氛围。罢了,许籼便双手自眉心一定—— “三界六道,诸天无极,照破虚妄——开!” …… 或许,是氛围渲染的太过于到位。李父李母、李佳琪和李佳尔都仿佛感觉到许籼的眉心似乎多出了一点玄光,打开了第三只眼睛。 许籼先读了李母的记忆,读的时候眉头轻蹙,还说:“记忆的东西有些太繁杂了……人的记忆,实际上是没有空间性、时间性的概念的,它以一种杂乱无章的方式存在、堆砌在一起,所以要精确的读取某一部分,某一个瞬间的时候,并不容易……叔叔,我再读一下你的,相互印证一下……” 再读李父,一边读,还一边翻过了牌堆……将一些牌排除掉,只是剩下了六七张,苦恼不已…… 他吸了一口气,说:“再看看佳尔这里吧!” 又盯着李佳尔的眼睛,一阵“读”,一边还排除一些“错误”,最后则是剩下了两张牌。一张草花、一张红桃,数字都是8。 二选一了! “刚刚你们看到的那张牌应该是……” 许籼按住眉心,做出一种用力的思考,用力读心的意思。他似乎将自己的读心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眉心都开始跳动了……一家人也随着他眉心的跳动,紧张起来。 “那张牌应该是……” 他的手指在两个8之间犹豫…… 两个8太相似了。 都是红的。 …… 究竟是红桃?还是草方? …… 也是,读心看到的画面应该非常模糊。只能看到红彤彤的,却无法看清楚是桃心还是草方! 可一家人感觉,这已经太厉害了。就连家里的佣人也小心翼翼的、大气不敢出,站在外圈看着许籼…… “是——” …… “不行,我再看一下……再看一下……” …… 最后,他粗重的喘息着,却如释重负的点在了红桃8上,笃定的说:“红桃8,我确定了,是红桃8……佳琪刚才给你们看的是红桃8对不对?” “卧槽……”全程洗牌,杜绝了许籼一切的“作弊”的可能的李佳尔都惊的炸毛了,“这特么究竟怎么回事?” 要说这是什么“法术”,他肯定是不信的——但这里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细节被忽略了——简直太惊悚了。 李母却是信了:“这,这真的是读心术……简直太厉害了。籼籼,快,给籼籼再倒杯水,多加一些蜂蜜,刚才发功一定消耗了很大的力气,额都白了……” 李父:…… 他和李佳尔一样,是绝不相信这是什么“读心术”的,却也为这个魔术的神奇而惊叹,内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好奇。 李佳琪也问:“这真是读心术?” 许籼说:“真的,这是我天生的能力……我记得那还是我刚记事的时候,那一天天黑了,一个老道正好路过我们村子,就在我家里留宿。他一见了我,就说,哎呀,好孩子,可怜啊,可惜啊……” 李佳琪翻了个白眼,配合的问:“他怎么这么说?” “老道说我本是天上人,乃是一位大仙的一缕念头堕入了凡尘,却天生带了仙人的神通,奈何凡人之躯,不得承受。加之我当时小小年纪,就更会拖累身体,说不得多病多灾。他是可怜我要吃这么多苦,又可惜我这天生的神异了。后来我爸妈就求老道帮我医治一番,那老道就给我设了一个囚神锁——这个读心术再用的时候,就要用特定的手印、咒语来解开,平日里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了……” “那老道什么模样?” “一身青布道袍,胡须花白,脸又瘦又黄,头发乱糟糟的,就用一根发黑的木头簪子插着……” “……” 许籼一本正经的说瞎话——不管在座的各位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无论内里是多么的慌得一批,表面上一定要镇定自若,以一种笃定的方式说瞎话……这,是一位成熟的魔术师的基本素质。 李佳琪:…… 李母说:“那肯定是一位世外高人了……” …… 许籼:…… 他心头慌得一批:未来的丈母娘信了准女婿的瞎话,以后要是被戳穿了……在线等,挺急的。 他打一个“哈哈”说:“开个玩笑,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自打影像设备一出,什么牛鬼蛇神也都现形了——哪儿有什么读心术呢。都是骗人的。就是一个魔术……原理说出来不值一提,我也就不贻笑大方了……” 这个“读心术”的奥秘还真的就“不值一提”——许籼自己也有些难以启齿,怕这一家子知道了之后一急眼,合伙儿把自己揍一顿——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当你不知道奥秘的时候,会感觉“哇,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是奇迹”,而知道了之后,就想把某个玩弄人感情的人打死—— 打死一遍都不解恨! …… 其实,这个“读心术”所有的核心技术就是拥有一双没有近视、散光等视力问题的卡姿兰大眼睛: 在让人看牌的时候,直接从别人瞳孔里反射的象去看。一次性看不清楚没关系,这不是一共有李家父母和李佳尔三个人吗?可以看三次!所以,三个人看完之后,他就知道是“红桃8”了。 当然,这个“核心技术”只针对本场。许籼的“核心技术”可不只是这一个——他完全是可以真正的“读心”的——利用三人的微表情找出正确的牌——只是一来费劲,二来是真的容易失误。而这一个“惊喜”完全可以留给这个读心的魔术被揭穿之后——当你以为你识破了一切,才发现你根本没有识破。 玩儿的就是心态。 …… 568 “别啊,既然‘不值一提’,那你就给我们提一提……”右手搭在许籼的左肩上,李佳尔“强人锁男”。李父说:“籼籼,就给我们讲一讲吧,这个魔术……我们也都挺好奇的!刚才你那个,究竟是怎么变的?”“这个啊?”许籼一笑,说:“说简单也简单——其实就是用眼睛看的——” 他拿起一张牌,又分解动作演示了一次,将通过对方的瞳孔去看牌的花色的技巧说了一次,还特意强调:“你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掩饰,不能盯着人看——不然别人一眼就知道你干嘛了……你呢,最好在加上一些动作、语言进行掩饰。比如这样,将牌交给别人,说‘我没看到对不对?’或者是像刚才那也,从头到尾我都不碰牌,表示我没有看牌,然后说话交流的时候……” 一眼、一眼、又一眼……这就已经够了。 核心奥义: “眼神儿好”(硬件)“能装”(软件)! 李佳尔很想打人:“所以,我反复洗牌什么的,其实根本就没用对吧?你就是故意玩儿我是吧?” 许籼说:“你这人、你这人……怎能凭空污人清白?你就说刚才的魔术神奇不神奇吧?不要小看任何一个环节——少了这个环节,这个魔术就失色一大半,把所有的环节去掉,那这个魔术就干巴巴的很无聊。首先你要承认,魔术也好,杂技也好,它的基础都是有很高的技术含量的,但是它却更是一种表演的艺术——艺术的张力才是根本。你技术很好,但没有表现力,这个魔术是成功的魔术吗?” 显然……不是! 一切魔术的最终结果导向的也都不是“技巧高超”,而是“效果惊人”——如果一个魔术师技术很高明,但却不能表达出“效果惊人”,那又有什么用呢? 李佳尔不得不承认…… “这个读心术——我特么要是不知道你怎么做的,还真吓人。” …… “你说,一个魔术师用很高明的手法技巧,无懈可击的表演了一个洗牌,并且从中找到某一张特定的牌……单纯的这么一个表演,会让你心中生出‘啊,好神奇’的感觉吗?不会,对吧?” “我这个魔术简单吧?只要你眼神儿好……可效果你也看到了,很神奇,让人直呼不可思议是不是?” 许籼的这一番说辞简直令人无法反驳: 时下的魔术、手采戏法的表演,也还都局限在舞台魔术、大型魔术和近景魔术三大类上,表演的形式也就是“我给大家变一个什么样的魔术”——和许籼刚刚表演的2.0时代的船新版本一比,简直就是“艺术表现力”上的蛮荒,而稍会吹嘘的,却又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不是地下搞教派的,就是骗钱的。 就“表现力”而言……刚才的一场魔术对一家人而言,简直就是一种颠覆性的视听享受,仿佛真的是置身于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奇妙世界之中。 …… 许籼说着话,就将桌子上的牌收起来。随意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说:“好像少了一张牌……” “没少吧?” “你数数,就是少了一张……” 李佳琪数了一下,果然54张牌就只剩下了53张,李佳琪将扑克扇形打开,几在手里均匀的散成了一个圆。 牌面一溜红桃、一溜草方,然后又是梅花、黑桃,每一种花色都是按照2、3、4、5、6、7、8、9、10、J、Q、K、A的顺序排列。只有红桃8消失不见了。 李佳琪惊讶,问:“红桃8呢?” “红桃8应该跑到了某一个人的身上……” …… 就在大家以为魔术的表演已经结束的时候,被一个魔术勾起了兴趣的许籼便“一波三折”,在“反转”之后再次“反转”——他让红桃8消失了——也算不上什么魔术手法,就是利用说话的机会,引走了大家的注意力,简简单单的顺手拿了红桃8而已。一家人听了,忙在自己的袖口、领口和口袋里摸……显而易见:什么都没有。 所以……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后: “在你身上?” …… 李佳琪在许籼身上一通摸……然并卵,一张纸都没有发现。 李佳尔不信邪,问一句“真没有?”,就也上下其手,摸了一遍。许籼一头黑线,“李佳尔你过分了啊……往哪儿瞎摸呢?” 李佳尔说:“摸一摸又不会怀孕!”不过,也确认了一个事实:许籼的身上是真没有红桃8。 李佳尔问:“你到底藏哪儿了?” 许籼说:“这话你应该问一问扑克,它们应该知道答案……” …… “怎么问?” 搞得好像扑克牌会说话似的。 “扑克牌也有自己的语言——你看它们每一组都有自己的花色,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数字——每一张牌也都是独特的。虽然单独的时候,它们并未意义,但它们却可以一起表达自己的声音——这是无言之证!不过,想要读取它们的语言,我们需要一些的方式……”许籼如是说,又把动手的工作交给了“工具人”——李佳尔很乐意被这么利用,按照许籼教的步骤、方法,开始了占卜。 许籼则是更进一步的开始引申“量子不确定性”,说啊,这会儿红桃8是处在一种幽灵状态的,所以无法捕获到它。这个寻找的过程,则会将红桃8确定在某一个状态之中——即空间、位置、时间。 他说:“一旦完成了占卜,它就会坍缩在某一个时空当中。为了安全起见,不让它坍缩进我们的身体,对身体造成伤害,这个过程中大家一定要集中一念,告诉自己——它不在我们的身上……” 李佳尔吐槽,问:“这有用?” 许籼说:“根据各国的天文学家针对地外的太空的观察,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场——这个宇宙除了我们熟悉的物质之外,还有暗物质、暗能量的存在。它们广泛的存在于太空之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但我们却无法观测到它们,也无法发现它们。这种暗物质、暗能量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 “那是一种和我们熟悉的宇宙中的物质、能量相反的状态。盘古开天的故事里说,盘古开天之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那种轻灵之气,也就是所谓的暗能量、暗物质……” …… “红桃8为什么不确定呢?因为它此时就处于暗物质的状态——所以,当它要再次变化称为物质的形态,那就会受到随机概率的影响……好,接下来让我看一看这个随机概率,它最大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一次“梅开二度”绝对算得上是一次高端局,什么量子、物质、能量、暗物质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物理、天文理论水平低一点的都玩儿不转。 至于手撕随机概率这种问题…… 李佳尔这个学渣表示搞不定,于是就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李佳琪。李佳琪取出手机,按照许籼说的,将基础数值录入进去。等待着结果出现,说:“最可能的指向是牌盒。”李佳尔忙打开了牌盒,红桃8果然躺在里面。 李佳尔:……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至于什么红桃8自己进去的,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许籼说:“这就没意思了,看魔术哪儿有刨根问底的?” 李佳尔说:“你也不是靠魔术吃饭的,说了又咋地?” 许籼说:“保留点儿好奇心不好吗?” “叔,婶——饭已经做好了。” 正这时,佣人便禀了一声,李父说:“咱们去吃饭,一边吃一边说……”众人移步餐桌,佣人已将菜都上好了,正在厨房里收拾。李母说:“一会儿收拾,先过来一起吃饭。”便将佣人邀上了餐桌——看得出,李家人通常都是和佣人一起吃饭的。只是现在家里有客人,佣人显得有些拘谨。 一桌子的菜荤素皆宜,做的精致却不铺张,李佳琪很贴心的给许籼套上了两副一次性的塑料手套,用皮筋扎了手腕,把筷子递给他。 虽然是一个简单、亲昵的动作,却因为家人的瞩目,众目睽睽,变得有些羞涩,全程腼腆的低头吃自己近前的菜,时不时还给许籼夹一筷子。李父李母见此,什么也没说,相视一眼,只劝许籼多吃…… 饭后,李父就进入了正题,和李母一起,正对着许籼坐,开始和许籼“谈谈”关于他和李佳琪的婚事的问题。 李父说:“籼籼啊……上一次一见,我和你伯母就感觉,你是一个好孩子。难得你跟琪琪也互相喜欢……”顿了一下,就直奔主题:“你看,你俩现在也算是要瓜熟落地的地步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爸……” 李佳琪羞红着脸,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我,我看佳琪的意思。” …… “男子汉大丈夫,哪儿能什么都看女人的意思?来,籼籼,你给爸爸说你的意思——你说什么时候,咱们就什么时候。这该做主的时候就要做主——一家之主,哪儿还没点儿威严劲了?” 李父一派大男子主义的架势。 李佳尔憋着笑,硬是将脸憋成了猪肝儿。 569 老李家作为一个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老李的家庭地位上启明、顺,是广大的“气管炎”一族的后继之人:L集团里的大事他说了算,譬如说是开拓市场、发展业务等——但作为家族企业,作为本应女主人照料的“产业”,公司的钱怎么花,要不要投,从哪儿进往哪儿出,却还是要抓着钱袋子的老婆大人同意的。夫妻二人分持家族产业的财政权限,一外一内,珠联璧合。 可也因此,在这个世界的中原地区,老男人们想摸着一点儿“月钱”那就真真的是太难了…… 公司财权不在手里,账目敏感的一分钱都动不了。家里的钱……那就更、更、更难了,每每月过两旬,最后的十来天的时候,往往都兜比脸干净,连买一张五毛钱的刮刮纸的钱都没有。 但—— “月钱”这个传统却还在,谁家妻子要是不给丈夫、儿女等家庭成员发例钱,难免也会落个坏名声。 所以老李这个“男子汉大丈夫”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亏心。李佳尔忍不住笑,忙说:“我去一趟厕所。”就跑厕所了……在厕所里他可以一边听一边笑,不用顾忌老李的面子,不用忍的腮帮子肉疼。 “这个……”许籼看向李佳琪,下意识的求援。“我,这个总要双方家长见一见定的吧?我们……” 不等他说完,老李就将宽厚、温和的大手按在许籼的肩膀上,说:“那好,就这么定了。籼籼,你联系父母,看看哪一天有空,抽出时间来,咱们两家一起坐下来谈一谈。爸爸和你阿姨——”说到这里,老李就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又改口:“你妈妈已经退休,不管公司的事了。随时都有时间……佳尔、佳尔,你好了没有?” 李佳尔叫着“好了、好了”,从厕所跑出来。 …… “你姐要忙结婚,可能顾不上公司。集团里你多盯着点儿,好歹都是自己的家业,上点儿心……” “爸爸诶,您还是饶了您不争气的蛾子吧!”李佳尔怪腔怪调的,听的老李就火大,想找个顺手的。李佳尔继续找借口——“再说了,我也很忙的——您的女婿新片子要宣发,要跑院线,青春片完了紧跟着是动作片,两部电影,快给我干岔劈了……” 老李说:“都把你累的在办公室里拿手机和人打牌了?” 李佳尔:“……” 是谁出卖我? …… 被拿捏了的李佳尔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说:“反正一切照旧就行了。肯定让集团和我姐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姐,我再从你这儿裁点儿人,你没意见吧?”他挤眉弄眼——县官不如现管,就算是李佳琪有意见也没用。 李佳琪“嗖”“嗖”的用眼镖飞李佳尔,李佳尔哼着《那鱼啊》的副歌,将老姐的爱照单全收。 李母说:“你们交往也有一段了,佳尔说你还有两个电影。这上映前肯定事儿多,要宣传你也要到处走。不如乘着现在闲着……你领佳琪去你家里一趟,也见一见你爸妈,和你爸妈说一下……” 李父“嗯”一声,不住的点头。就差来一句“夫人真老成持重之言”了。 李母说:“你们的事儿,大致的日子要划一个范围,就照着你们的时间来。籼籼你就先别接活儿了,我的意思呢,是这样的……” 李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订婚”安排在那部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定好名字的青春片首映,和首映礼一并举行——将“订婚”放在下午,“首映礼”放在晚上。至于正式的“婚礼”则放在《无常》的首映上——这样的大事,对许籼、李佳琪来说,一生也便只有一次,能有这么合适的机会大操大办,当然是要“普天同庆”的! 而这里面,李母还是有一层“玄学”考虑的——更确切的说是“经济效应”上的考虑—— 这种万众瞩目的订婚、结婚,肯定会带来极大的关注度,这对L集团也好,对许籼自身也好,都是分外珍贵的资源。至于当下的好处,那就不用说了……两部电影借着东风热卖,多一份票房,每一分钱也都是小两口的! (只是,李母的理论是“借运”,借电影开幕首映的长虹,入二人的婚姻,一辈子和和美美,幸福长虹。再又皆订婚、结婚的喜气,助长电影的票房……甭管这理论多无厘头——但李母逻辑很自洽。) “至于日子……妈妈和你爸爸去找路大师看一看,保证选一个最好的日子……” 许籼:…… 这“李父”和“李母”……连婚都没定,更没结呢,就已经把名分给定下来了,那一口的“爸爸”“妈妈”当的自然。 李佳琪小意的瞥许籼一下,声音小小的,像是蚊子叫:“籼籼,你觉着妈妈说的怎么样?在首映礼上订婚——” 她只是想一想,就又激动又害羞,脸上在烧,心里也在烧,由内而外都是燥热的,身体有些发软。 许籼说:“那就依……妈妈的。” “嗯……” 一声“妈妈”让李母容光焕发。 李佳尔则是翻了个白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吐槽:“哎呀妈呀,这又是爸爸又是妈妈的,真肉麻……亲儿子在这儿,也没见你们这么和蔼可亲过……” …… 李母再接再厉,说:“择日不如撞日,你俩也别改天有时间了。就明儿吧,籼籼你老家是明阳的,佳尔,你等下就让秘书给他们安排一下行程,把往返安排好。哦,对了,你让晚舟那姑娘跟着佳琪和籼籼……对了,保镖也带两个,防着一些意外。”李佳尔听说要让渔晚舟跟着去,脸色登时一垮:“妈耶,打个商量行不行?换个人,我给我姐和姐夫配五个漂亮的大秘书,渔晚舟那娘们儿……”在李佳琪不善的目光下,李佳尔的“娘们儿”两个字就像是突然被戳破了的皮球,直接撒气了,“她不能走啊……”古语有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虽然一直以来渔晚舟都看不上李佳尔的吊儿郎当。 可——渔晚舟是真的有本事、有能力。这么好用的秘书是千金不换的,少了这么一个人,再弄十个八个都弥补不了。 有这么一个“手下”省心啊……要不然李佳尔哪儿来的本事可以上班时间打游戏呢?甚至于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在李佳尔的手里,渔晚舟的价值才算是真正的得以发挥——李佳琪太过于事过躬亲,反倒是把渔晚舟的能力给压制住了。 李父插言,问:“你对晚舟评价很高?” 李佳尔却是反应神速:“爸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人家一直都看不上我这一团烂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佳琪也说:“爸爸,你可真别乱来。佳尔和苏子俩好着呢。他们俩是身在局中不自知……你可不能把人给拆散了……” 李佳尔本来想开口反驳,结果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又将话吞回去,闷头坐着了。 李父说:“等他们自己醒悟,黄瓜菜都凉了。响鼓就得重锤敲——干脆,咱们一并办了。你和籼籼订婚的时候,让他和苏子也把事儿定了。双喜临门。”老李蔑了李佳尔一眼,对他在感情上的迟钝、木讷很不满——丝毫没有他老李当年的风范——想当年,他可是十里八村的俊后生,大姑娘小媳妇的……嗯。“看你那样?心底里喜欢吧?嘴上说不出来吧?你老子什么没见过?” 一开始说“渔晚舟”分明就是虚晃一枪,再拿和苏子订婚说事儿,就纯属试探了。就李佳尔那一脸分明的表情,能骗得过谁的眼? 许籼也觉着,这样“快刀斩乱麻”挺好的——否则要等李佳尔和苏子自己“瓜熟落地”,那也太难了。 于是,李佳尔的“订婚”事宜李佳尔自己一个字没参与,就被定了下来。 之后李父、李母就不留三人了,让李佳琪领着许籼在附近步行街逛一逛,玩一玩,晚些回来吃晚饭。又给李佳尔布置了一个“追苏子大作战”的任务——无论如何,把订婚的好消息通知苏子,并且取的苏子同意,晚上一起过来吃饭。听到这个任务之后,李佳尔就在纠结中傻掉了…… 他满是一种怯怯的不敢面对,在家门口来来回回的徘徊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是李母受不了了,直接给他打电话: “你个混球,搁那儿推磨呢?快点儿去给我把儿媳妇找过来一起吃饭——有没有点儿男人样?” 李佳尔拉许籼挡墙,说:“人籼籼穿裙子来的,也不见你说没男人样!” 李母“哼”了一声,说:“人籼籼是穿裙子来的,可说话利索,好不扭捏做作,是有男子汉的担当的——比你强多了。他怎么穿,也都是一个伟丈夫。行了,赶紧去……你还真羞羞答答的想要当个女人不成?” 李佳尔被KO! …… 570 李佳尔又磨了一会儿,终于一咬牙,深吸口气下定了决心: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光棍一点。暗自打气:“勇一点,李佳尔!你可以的——你只能前进,没有退路可言。就必须勇、非常勇——”他都设想出了那种画面——直接站在苏子面前,鼓足勇气,大声的直接了当: “苏子姐,我们结婚吧!我不管你答应不答应,今晚就先跟我回家吃顿饭,见爸妈,把订婚的事情谈了!” 对了,之后是否应该再加上一句…… “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让苏叔叔他们过来……” 他一阵心猿意马—— 很决绝的上路了。 只是当站在了苏子面前的时候,才鼓起的勇气就一下子溃了。苏子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左右转,一边欣赏自己刚做的指甲,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问:“小狗子,你倒是说啊……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么看我?”女人的敏感让她直觉这里有事儿——这小子那一脸面红耳赤掩都掩不住。 是什么让他这么羞臊呢? 苏子作势起身:“你不说,不说我就忙去了,不管你了……” “别——”李佳尔憋出了一个“别”字,闭上眼睛。不去看苏子,心头的勇气就又回来了很多,他用尽力气大声喊:“苏子姐我爱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咱们商量一下订婚……我要做你的小狗子……” “你疯了!” 破釜沉舟喊出了心里话后,李佳尔就通透了。但苏子却被搞得面红耳赤,羞臊的没脸见人了。 天……这么大声,商场里的员工、顾客肯定都听见了。 “你个混蛋……” 苏子抬脚在李佳尔的腿上踢了好几脚。 太、太、太社死了…… 李佳尔福至心灵,张开胳膊抱住苏子——这或许是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像模像样的“反击”,将苏子肉进自己怀里。苏子的脚不再踢了,身体只是轻轻挣扎了一下,就不动弹了。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李佳尔有些手足无措了——苏子突然哭了,将头埋在他的肩头,哭的稀里哗啦…… 李佳尔人僵着,不停的叫“苏子姐”,过了好一阵子,苏子才止住眼泪,完后就用力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李佳尔疼的呲牙咧嘴。只是自己弄哭了苏子,又不敢反抗出声…… “我脸上妆是不是花了?”苏子问。 “还好……就眼睛有些哭红了……” “都是你!” “是、是——” “你松开——”苏子的话让人不容置疑,李佳尔松开胳膊,手却无措的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似乎原本合适的地方,也一下都变得别扭。苏子从桌子上取了湿纸巾擦了下,又拿了一副平光眼镜戴上,自衣架取了自己的米色风衣穿上,“走啊……你傻不愣登的愣着做什么?” 李佳尔愣愣的问:“你这是答应了?” “没有!” 苏子把“没有”两个字说的干净、利落,斩钉截铁。戴了一双月白色的小牛皮手套,手套靠近手腕处,还装饰了一个蝴蝶结,在本身优雅的气质之外,增添了一份俏皮、可爱。抓着李佳尔的手一拉,就将人拉的一个踉跄,挽住了李佳尔的臂弯。李佳尔被她带着,一路踉跄的出了商场,走远了一些,苏子才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李佳尔也稳当了,很想抽出手臂…… 苏子瞪他一眼,说:“怎么和我挽着胳膊你不乐意?” 李佳尔吭哧吭哧的,说:“不是,就是……” “是什么?” 李佳尔也说不出“是什么”……就是感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好。而且挽在一起,走路的时候也很不舒服。 苏子用另一只手拽了一把李佳尔被挽着的手,将李佳尔拽的都有些佝偻了,用胳膊弯锁的死死的。 苏子磨牙:“刚弄的我那么难堪,你不会说刚刚就是开个玩笑吧?”如果“是”的话……“宰了你……”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李佳尔哭丧着脸,心里一阵灰败:“怎么挺好的事儿,到了自己这里剧情就变得不一样了?”看看自己的姐姐和许籼,俩人时不时的玩儿一点儿小情趣,时不时的心有灵犀,对视一眼,走路的时候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那滋味看着就甜腻的让人受不了——怎么他就是这个画风呢?他尝试复刻那种十指相扣——毕竟走路方便一些,“就是、就是这样不好走路。要不……要不咱们手拉手……” 苏子:“小孩子才手拉手……” “瞎说,我姐和籼籼就喜欢手拉手……”李佳尔举例。 苏子“噗嗤”一乐,说:“你也不看看他俩,一个比一个幼稚。一个扮演贤妻良母一个扮演小可爱——那是小手拉大手,乐在其中。乖宝儿,我可不想有你这么一个大儿子、大宝贝儿……” 李佳尔不服气,问:“我怎么了?我那点儿比许籼差了?他能当我姐的宝贝儿,合着我就只能当你的出气筒?” “嗯——长得太丑了,欣赏不来!感觉领着这么一个大宝贝儿逛街,有点儿丢人……” …… “那你究竟什么意思?” “你猜……” …… “小狗子!” “嗯。” “小狗子!” “哎。” “小狗子!” “……” 苏子、李佳尔漫无目的的乱逛,街边的大小商超放着《刀剑如梦》《谁是大英雄》《精忠报国》和《风云》,满大街、满耳朵都是这些。充满了武侠的气息的音乐,让人怎么听也都不觉着腻——且也只有这四首歌了。二人从路边买了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分作两半,一人一半,坐在路边吃。 苏子戴着小牛皮手套,新鲜出炉的烤红薯拿在手里也不觉着烫,满口的吃着,一边烫的不住张着嘴吸冷气,一边又经不住那种甜丝丝的、沙沙的诱惑,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 李佳尔没戴手套,拿不住刚出炉的红薯,便随意的放在了裆部,用大腿夹着——像是骑了一个火炉。 他想晾一会儿吃。 “我看消息说,你跟籼籼翘了的那个剧组好像开拍了……我看了一下定妆照——单纯从造型上说,朱雨清这个角色虽然比籼籼的剧照差了一些,但她的服装更大胆,就是那种……你知道那种吧?” 这或许也是一种“心有灵犀”,苏子只是说“那种”,李佳尔就很自然的理解了苏子的“那种”究竟是哪一种—— 露胳膊、露腿、露肚脐眼儿,低胸透视朦胧美……反正就是“不以剧情动天下,但以风骚撩世人”的咸湿、卖肉的风格。 李佳尔冷笑,嗤之以鼻,说:“就那种?哪种他们都玩儿不明白——偃月神女又不是风月欲女,又是卖弄风骚,又是勾引人,还要和里面的一群男人谈恋爱,三角恋。你爱我我不爱你,他爱你又不爱我……他们那剧本,啧啧……苏子姐你是了解的,我这么唯利是图的人,我都受不了……” 苏子呼着口腔中红薯烫人的热气,嘟噜着嘴,说:“那小狗子还是很厉害的呀,换个人,就咱们这一辈的——还真没几个比得上咱小狗子的。” 李佳尔说:“苏子姐,咱们打个商量。你能不能不要老叫我小狗子啊?你看人听见了都往这儿看呢!” 苏子说:“你不乐意?” 语气中透露出来的潜台词却分明是:你敢不乐意? “乐意。” 李佳尔怂的很。 吃完手里的红薯,苏子拍拍手,说:“说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直接跑过来跟我表白,都吓人一跳——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说是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开心到冒泡——守了多年的老树,也算是开花结果了。 李佳尔说:“就是看着我姐他们俩成双成对的,你知道吧,我看着他俩牵着手,我姐穿着一身黑裙,籼籼穿了一身深紫色鱼尾裙,一起走的背影……突然一下子就触动了。我就一下子……” 他又不傻——这会儿当然不能说是被老娘逼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突然间触动,一下子明悟了自己的感情。 苏子一手屈腕,用手背拄着腮,附和的“嗯”“嗯”,等李佳尔说完了,才一语戳破:“假话……” 李佳尔:…… 苏子说:“但我喜欢听……小狗子也长大了呢。女人呢,有时候喜欢听真话,有时候喜欢听假话——她们并不是分不清楚真假,只是会去选择假话和真话。所以,我明明知道你哄我,知道这是假话,但却喜欢听你说这样的假话……以后多多保持!结婚了,你可就真的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李佳尔犟嘴:“我、我没逃……” “犟嘴!” 苏子抬手就抽了李佳尔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啪”的一声,就像是抽中了一个生瓜蛋子。 李佳尔改口:“我那会儿太差劲,感觉配不上你……” “乖……” 苏子抬手揉李佳尔的头顶。 李佳尔:…… “……” 571 “我还有半个……喏,刚晾了一会儿,不烫、正好吃。”李佳尔掬起夹在裆里的半个红薯,从长椅上起来,像是一只狗子一样蹲着,双手捧给苏子。苏子嫌弃的“咦”一声,白他一眼,说:“你自己吃吧。把红薯放那地方,你也够恶心的……”心里有句更恶心的没说——知道的人知道这是红薯,不知道的还以为窜稀拉出来的。 “哪儿恶心了……”李佳尔蹲地上,几口就把半个红薯收拾了,还说:“凉了一些就是不如烫嘴、烫嘴的好吃!” 苏子将身一躬,肘搁在大腿上,继续拄着腮,说:“那你刚才不吃?硬放的凉了才吃……” 李佳尔说:“我怕你不够。” …… “我怕你不够”——狗子一样蹲在地上的人儿,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一下就又让苏子破防了。她“噗”的一声,又禁不住要哭,随之又破涕为笑,笑的眼里都擒着泪花,用手轻轻的去撸李佳尔的头:“你傻不傻?一个烤红薯……这会儿的天气,满大街都是。不用特意给我留的……” 李佳尔幽怨的拿眼翻苏子,可怜巴巴的,“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撸狗子的方式撸我,总感觉怪怪的!” 苏子“哈哈”大笑,饶有兴致的问:“那你蹲地上干嘛?” 李佳尔说:“我坐的屁股疼……” 真不是故意配合苏子的。 “那,可真是太巧了……”苏子继续撸李佳尔,丝毫不怕李佳尔炸毛。李佳尔放弃挣扎,又老老实实让苏子撸了一会儿——他有经验,如果反抗的话,只会被收拾一顿,然后还是蹲下来老老实实被撸——认命了。苏子说:“你说,我爸爸要是知道你小子……嗯哼,会不会扛着八台跑过来,给你点儿颜色看看?” 李佳尔怕苏子,却不怵苏子她爸爸,很是傲娇的说:“到时候我把我的三国相印一显摆,老苏肯定拉着我的手,哭着喊着让我做女婿——说不定你老苏家的家产也都会送给我。毕竟就你这么一个闺女……” 苏子笑,说:“你想的真美。肯定有个孩子要姓苏,继承苏家的家业的。怎么也不可能成了老李家的……” “是咱们的孩子不?苏子姐你这就狭隘了……从咱俩这儿出来的,一个姓能改变什么?” “咱们多生几个,哥哥姓苏,继承你们家的,弟弟姓李,继承我家的。到头来还不都成了咱家的?” 李佳尔很无耻的和苏子“密谋”老苏家的家产。 苏子:“……” 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苏子感慨:“我这愁的……你说要是真有了孩子,孩子跟他爹一样,我怎么办?太愁人了……” 李佳尔安慰:“没事儿,都说儿子像妈……” “那更愁了……”苏子吐槽:“生个闺女长得跟你一样,还怎么出去见人?” 李佳尔:……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我就算没许籼那厮好看,可也算是中人之姿吧?怎么到你这儿就没脸见人了?” “脸呢?”苏子说:“也就我能看上你——一大半还是因为小时候欺负的多了心怀愧疚,中人之姿,呵呵……” “过分了啊……” 接着,就又说起了许籼、李佳琪这一对。苏子满怀憧憬的说:“你说你姐和籼籼以后生了孩子,得多好看。你看这俩人,你姐看上去文静、漂亮,籼籼更漂亮。那生下的孩子还不把人亲死……”说到这儿,苏子就取出了手机,在上面找到一个小程序试了一下——小程序的名字就叫“测一测你们未来的孩子吧”,操作简单至极。分别把李佳琪、许籼的照片放了上去,然后生成。 一个可爱的,眼睛大大的萌宝跃然屏幕之上,那种独属于幼崽的可爱简直让人看着上头,恨不得捏一捏。 …… “我看看我看看……”李佳尔撅起屁股歪头看照片,然后表示:“我现在就想当舅舅……这也太漂亮了。” …… 苏子直接将照片“分享”了一下,单独戳了李佳琪、许籼和李佳尔,只是四个人可见,并且还设置了“不可分享”“不可截屏”,之后就发消息问李佳琪:你跟籼籼在哪儿?李佳琪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中,她没有出镜,是站在许籼身后拍的。许籼正在一个竖屏的街机上打飞机。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张照片。画面中显示出一个大大的、红色的“捷”字,这是游戏完美通关的画面—— 完美通关,就是不死一命的通关。 李佳尔叹:“这么变态?” 这要是早上六七年,他肯定当场跪下来,抱着许籼的大腿顶礼膜拜……能把这种飞机游戏完美通关,简直想都不敢想。甚至于他就没见过谁把这游戏完美通关的——能一币通关的,都算绝对意义上的“大神”了——能在游戏厅横着走那种! 李佳尔、苏子“按图索骥”,这家游戏厅所在的商场离李家不远,就在步行街。是李家姐弟、苏子从小玩儿到大的,熟的很。只是一会儿工夫,就直接杀到步行街,找到了许籼和李佳琪。 二人一来就看到许籼坐在一个格斗游戏前面,正在用一通小拳脚上蹿下跳的磨对方的血皮…… 李佳尔无语的问姐姐:“这什么情况?” 李佳琪说:“刚玩儿上,碰到对面扔了个币开枪。”这种“开枪”在格斗游戏里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机器被许籼这种菜鸡霸占了之后,直接扔一个币进去,直接抢机器可比等菜鸡被电脑程序打败快多了。只是对面有些失策——许籼不会玩儿是真不会玩儿——但那种意识也真的是强。 格斗人物的距离,大小跳跃,拳脚拿捏的是恰到好处。对方就处于一种打打不着,躲躲不开的尴尬境地—— 一出招,几乎必然空出。他一追,许籼就跑,硬生生的追不上,又被拳脚伺候的少了半截血条,最后一直卡到了时间。 …… 李佳尔看着都血压飙升:“老许,你这么玩儿,容易真人格斗!”说完,一想到许籼那张脸,就觉着也没有哪个暴躁大汉能下的了手——又想到,就算是真的下得去手,也不一定打得过——不,是几乎一定打不过。 这就…… 许籼问:“大招怎么放?” 李佳尔教了他一句。 许籼和对面说:“兄弟你等一下,我试试大招……”然后就直接摇出了大招,给对方来了一下。试完之后就躺平了,任由对方打回了大招的血量。在这种该讲究的地方,许籼还是很讲究的——之后,就开始上手一些很骚的连招——就衔接大招。因为他只会这个大招。因为有了大招的关系,之后又偶尔在摇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小招、投技,整个人的效率一下就上来了。 直接开启无双模式,割韭菜一样打完了对面的兄弟,又和电脑战到了最后。终究是因为对boss的不熟悉,饮恨收场! 之后,苏子和李佳尔也去兑了一些游戏币,四人一起去找娃娃机的麻烦……很快,四人就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主要是许籼百分百抓娃娃太吓人了——这不是过来玩儿的,是过来进货的啊!只不过认出了四人中的三个半之后,就又很明智的不理会了。 李佳琪、李佳尔兄妹家就在这里,李家的人步行街上开商场做生意的谁不认识?甚至这家商场的房租都是要给老李家交的。苏子几年前也常有空了就和李佳琪、李佳尔一起过来玩儿…… 至于许籼……就算是戴着口罩,不敢确定,但也能认出一半,猜测出“籼籼”这个身份——偃月神女本就多蒙面装束,所以戴着口罩之后,辨识度反倒是更高的。 …… 四人收获了一大堆娃娃,最后也只能苦一苦李佳尔,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个大塑料袋,扛着塑料袋离开了游戏厅。 李佳尔说:“姐,你这算是捡到鬼了。就这……干啥啥不行啊?哪天要是生意垮了,你让他天天带着你打游戏,也能混口饭吃。” 真·艺多不压身。 六边形战士。 路过家门,李佳尔就叫了家里佣人出来,帮忙把一大塑料袋的娃娃拿回家。之后四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茶寮坐下来,点了茶水。李佳尔说:“你说,娱乐新闻会怎么编排你俩?籼籼恋情疑似曝光……或‘嫁入’豪门。据本报消息,新晋女神籼籼与L集团当家人李佳琪出双入对,出现在XX商场。疑似约会。咱家在这儿住,也不是秘密,啧啧……你俩还真会炒新闻!” 李佳琪冷笑,说:“咱们李家不知声,哪个小报敢胡说八道?”这种稿子交上去,绝对第一时间就会有人“请示”的——经过了李佳琪的同意才会发出来,不然写的再精彩,再有新闻价值,也会筛下去。 李佳尔看许籼一眼,说:“也是……或许那些小报记者根本连举相机都不敢。” …… 之前的“前车之鉴”可不算远呢! 那个偷偷给许籼的酒店客房安装摄像头的可差点儿就被弄死了——现在还处于一种惊吓过度的精神失常状态。 太吓人了。 …… 572 那些八卦圈的专业人士八卦明星阴私、捕风捉影的时候是“专业”的,八卦同行的时候就更“专业”了,彼此有个什么消息、什么风吹草动,一人有事,全圈知道——这本就是圈子里的一种生态: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今天我给你点儿消息,明天你就给我几个消息,只有“共享”才能“多赢”。 一个“独”的娱乐媒体是活不长的——在一个需要“耳目灵通”的行业里,只是靠自己,能打几根钉子? 必须是“群众战术”才行: 我这里发现了某明星的某个新闻,大家都快过来拍。你那里找到了某个明星的私生子,大家一起过来挖,只有你贡献一点,我贡献一点,这样“素材”才不会缺乏——不是不能做“独家”,而是不能做“孤家寡人”。 …… 所以,台州那一晚上,在某个酒店里发生的“血腥一幕”圈子里都是知道的,后续也更令人唏嘘: 收了某个小报记者的红包,借助职务之便去给许籼房间安装摄像头的那位“保安队长”(酒店方面并不承认,后来说是这是一个外部进入的,冒充酒店安保人员的假冒人员。)整个脸都平了——脸上的口罩被血染的猩红,鼻子整个都塌了,只能用嘴艰难的呼吸。因为深更半夜,又是轻微的皮外伤,不配去医院,就那么直接带回了警局。据说等着出狱之后,必须要做整容,不然那张脸看着就跟一张麻将牌里的“白板”似的——平坦、吓人。其精神状态似乎也出了问题——变得特别胆小,一丁点的动静都会让他害怕,尤其是怕一些形貌俊秀的人、漂亮女人等…… 那位“收买”的小报记者也因此惶惶不可终日,还被对方家属找上门,赔了不少钱,才算是“私了”了: 该保安队长的后续整容的费用,他要出。在监狱里服刑期间,家中缺少了一个顶梁柱,生活费他也要管。精神损失的费用,他还要负责。 他还不能说一个“不”字—— 否则。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 这何止是一个“惨”字了得? 那位“同行”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天去偷偷安摄像头的不是自己——看那保安大哥那种身板,都一下子差点儿死掉了。要是换他自己——那绝对已经死掉了。圈子里的统一共识就是多亏了谭导一声吼,关键时刻挽救了一条人命!记者们每天跟狗一样,追着明星的绯闻,那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挣命啊! (便是有一些表现的很“不要命”,那也不过是冲着弱势群体好勇斗狠——他们知道对方不敢玩儿命,或者要不了自己的命,所以有恃无恐!可许籼这种真不一样,那是真敢掐巴死他们。) 李佳尔的“佳尔”整天就和这些媒体、报纸接触,自然对此知之甚详细。他还知道记者们关于“籼籼”的几条禁忌: 可以拍摄,但不能偷拍。可以跟随,但不能尾随。可以引导,但不能诘难。 如果“偷拍”“尾随”“诘难”—— 那自求多福! …… 另一个共识则是: 这位是真的“能打”,手上的功夫是真的黑。别人是用劈砖、劈石头来“印证”的,他却是用真人、真事来验证的。 许籼浅浅一笑,说:“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吓人一样。”他问李佳琪、苏子,“我看着吓人吗?” 苏子说:“哪有?” 李佳琪说:“看着让人想疼人呢,哪儿吓人了。你别搭理他,他就是眼瞎……” 李佳尔:“……” 四人直在茶楼坐到了华灯初上,李佳尔就接到了李母的电话,要他们“回家”,家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说是请了云州知名的大厨到家里做的。李佳尔放下电话,很是无语:“为啥咱妈叫吃饭,就非给我打电话?给你打不行吗?”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让他很受伤。尤其是话里话外的“关爱”让他受不了——这要是晚上他一个人回家了,怕不是要被活活打死! 李佳琪和苏子说:“苏子,要不咱们仨先不回去,再多玩儿一会儿,让佳尔先回家看看?”苏子看李佳尔一眼,揶揄:“似乎不错。” “两位姐姐,给兄弟一条活路吧……” 李佳尔拱着手,在头顶上抱拳,求饶命。 一个人回去会死的啊! 苏子抿唇,蔑他一眼,说:“学声小狗叫听听!” “汪汪……” 李佳尔蹲地上吐舌头。 十分舔狗。 “走!” 苏子很满意这个“汪汪”,便起身提手包。李佳琪、许籼也起身,下茶楼朝家去。一回去就见家中的菜肴都已上桌,另外客厅里还坐了一男一女,男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女子更显得年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李佳琪给许籼介绍,说:“那是苏子的爸爸、妈妈——俩人一直都这么显年轻……” 许籼低声说:“就这气色,真好……他们俩的事儿,这是要今晚上解决了?”转而又有一些忐忑:“然后就咱俩了。” “嗯……” “苏叔,云姨。”李佳尔打声招呼。苏叔冷眼看他,“嗯”了一声,说:“听说你小子搞出了点儿名堂?还行,之前我还真怕你烂泥扶不上墙——这男人啊,懂事儿不怕晚,就怕的是一辈子都不灵醒。”云姨则是笑吟吟的,很是和善:“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毛孩子呢!这么大人了,以后别叫姨了,都给人叫老了,以后叫姐姐……”苏子则是无语,说:“妈,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云姨笑说:“也叫姐姐……”还振振有词,“古时候,好像是有一段时间里,姐姐就是妈妈的意思吧?” “……”苏子无语。那都是“我大宋”的老黄历了,现在都过了元、明、顺,进入科技昌盛的新时代了。 老李又给苏子的父母介绍了许籼,云叔“哈哈”一笑,说:“这个不用介绍,偃月神女朱雨清,电视上就认识了。来,坐,都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云叔让出了一段沙发,仿佛是家里的男主人。老李吐槽:“注意点儿,这是我家——以后籼籼可是我家女婿,不是你家的。” “知道知道,我女婿是这个臭小子……” 李佳尔: …… 移步了餐桌,众人就边吃边聊。话题很自然的就集中在了苏子、李佳尔身上,二人的年少无知时候的糗事一箩筐…… 双方的父母说的是兴致勃勃,两个糗事的当事人则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至于负责“旁观”的许籼、李佳琪则是听的井井有味——当然,在父母们不牵扯她的情况下。偶尔被提及,她就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做淑女样,吃上一口菜,或者是给许籼弄点菜。亏得是涉及不多,不然许籼觉着自己会撑死。 李佳尔、苏子之间的“订婚”“结婚”两家人就在这种愉快的氛围中敲定了,苏叔、云姨临走的时候,云姨还说李佳尔:“你个臭小子,这都多久没去姨那里了?是不是你没折腾出个事儿来,就以后一辈子都不去了?” 苏子的父母其实一直都很喜欢李佳尔的,从小小的一只的时候就喜欢,就算不是“视如己出”,也差不太多了。 顶多就是后来李佳尔有些“烂泥扶不上墙”让二人有些意见——可这也仅仅是针对他和苏子之间是否合适这一点的。可不耽搁他们把李佳尔当成自家人,那是从小跑熟了的,而且俩人也没个儿子,就一个闺女…… 苏叔却依旧不假颜色,说:“爱来不来,好像很稀罕他似的。” “嘴硬!” 云姨很不给他面子。 “也不知道是谁没事儿了就骂某个臭小子,说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飞着不往这儿落了。说不定心都野了……” 李佳尔:…… 送苏子的父母和苏子上车走了之后,李父李母就又问李佳尔,“明儿去明阳的行程给办了吗?”这个茬儿李佳尔因为某种“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原因,一时给忘了,还是李母一问才想起来。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的乖乖坐那里,挨了李母的一通数落,直说的口干舌燥,才打发他去送许籼。 …… 嗯,顺带的把他姐姐也打包送过去。 …… 车上,李佳琪安慰李佳尔:“咱妈的话你别放心上,也不在这一天两天的,不耽搁事儿……” 李佳尔说:“我倒是想放心上,我不敢啊。” 李佳琪:“……” 许籼说:“人家苏子的爸爸妈妈倒是很亲你……之前我听你姐姐说你和苏子,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人憎狗嫌,人家爸妈根本就不想看见你呢!” 李佳尔说:“你这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和你说,我小时候可也是很可爱的,只不过长大了有点儿长残了而已。我要是不讨人喜欢,人家会和我定娃娃亲?哼哼……” 许籼说:“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你爸的儿子?” …… “你是你爸的儿子……你这是什么神仙话啊,说的好像你就不是你爸的儿子一样——从厕所里蹦出来的?” …… 573 夜色如水,隔着一段、一段的路灯的晕色,渲染出一种清净、梦幻却又温馨的质感。李佳琪扣着许籼的手,掌心和指缝微透着一些薄汗,侧头轻枕许籼的肩膀,还让许籼枕着她的头,二人便似两块拼图般咬合在一起,你浓我浓的,如胶似漆。李佳尔“啧”一声,不时透过后视镜嫌弃一眼…… 车进了小区,在家门口戛然而止。李佳尔说:“行了,到地方了……下车。”李佳琪推一下许籼,许籼便开车门下去,李佳琪挪着屁股,也从许籼下车的一侧下车。李佳尔从驾驶位开门、下车。李佳琪问:“你下来做什么?” 李佳尔瞬间无语,看看二人,咬牙说:“行、行……我祝你俩早生贵子。”气呼呼的钻回车里,掉头喷了二人一身尾气。 许籼小声说:“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李佳琪说:“他也不想进来——不别扭吗?”便从包里取出钥匙开门,进去后就按亮了灯。因许籼不在,安乐乐收拾完屋子、衣服,便回去了。至于夜间给许籼“保养”肌肤这种小事,就顺便用手机和李佳琪说了一下……也算是给二人创造一些很甜蜜、很有意思的互动,增进感情了。“你去那儿坐着,我先给你洗个脸,把面膜贴上——”李佳琪让他去梳妆台那里坐下来,花了近半个小时洗脸、按摩、敷面膜,全部做完了之后才允他去了一趟卫生间。而后,许籼便覆着面膜……等。 等的时间也不浪费,又刷了十关地狱大师级难度的数独。他刷数独,李佳琪就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将头从右侧耷拉下来,悬着俯身看。 许籼不时的将身体前后摇一摇,李佳琪便随着摇…… “应该差不多了吧?” 许籼始终惦记着时间,眼见差不多了,就问了一句。 “嗯。”李佳琪笑,享受着这种温馨的感觉,又主动前后晃了一下身体,说:“好了好了……咱们这就去洗澡。” 洗完澡后,便依旧穿着鱼尾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出来。李佳琪说:“明儿要去你老家,这件就再穿一晚上,明早再换吧。”还又翻找出一条缎带,自后拴住了他的臂弯,中间留了大概六寸长,使他双臂被固定住,活动的范围大受限制,“我思来想去,还是像披红这样捆住了,比之前的方法更宽松,睡觉也更舒服一些——比把手捆后面舒服是吧?而且看起来也优雅了很多……” 许籼活动一下,可怜巴巴的:“一点儿都活动不开,想摸一下脸都不行……也就低头的时候勉强可以摸到。” 李佳琪“哼”“哼”,娇憨的说:“所以,这就是为你这种不老实的小淘气准备的——就要让你保持淑女的仪态。你看,它只是限制住了你的手肘,可玩儿手机,吃饭什么的,还是不受限制的。” 许籼嘟嘴:“你欺负我。” “哈哈,好可爱。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办?”李佳琪揪了一下许籼的鼻子,又去捏他的脸,捏的好像是包子一样,笑嘻嘻的说:“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还有——叫好姐姐……刚才过了多久,这就忘了?” “好姐姐……” “嚒……乖!” 李佳琪又给许籼贴了夜用款的面膜,取了个下午逛街时候买的睡帽给许籼戴上,“试一试这个睡帽……” 帽子松紧合适,将他的头发都裹了进去,还遮住了耳朵、额头,甚至朝下一翻,都可以遮住整张脸。材质也是绵软、透气、轻巧,一点儿都没有重量感。见李佳琪又要去拿带挡风的防晒帽,许籼就求饶:“好姐姐,不要戴这个了好不好,睡得很难受的。”李佳琪却不惯着他,“不戴着,面膜蹭掉了。” 许籼:“……” 过了许久,被李佳琪硬给戴上了口罩、防晒帽的许籼才想到了一个问题,幽怨的拷问李佳琪—— “我和面膜哪个重要?” …… “当然是籼籼更重要了……”李佳琪捧着许籼的脸,说:“但让籼籼戴上面膜,保护好皮肤更重要。” 许籼:“……” 李佳琪说:“我可不想看着你韶华易逝,容颜老去。有一天一睁眼,看到你的时候,发现脸上已经有了黑斑、长了皱纹,皮肤也变得焦黄了。乖啊,习惯习惯就好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不理你了,今晚你就自己在这里睡,我去隔壁……” …… 许籼羞羞答答、半推半就的从了。 …… 翌日一大早,许籼就被李佳琪弄起来,洗漱了一番之后,就开始当衣服架子,挑衣服。将衣柜里的各式各样的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比较了再比较,最后选定了一件浅咖啡色,略近铜黄却更艳一些的色彩的简约款修身连衣裙——这件裙子他一直放在衣柜里,自安乐乐买了之后,他都没穿过,标签都还在。 裙子是细带露肩款的,后方露出了大片的肩胛,细带交叉了连接了齐肋高的后腰。下身的裙摆却又长又修身,将腰线、腿型都修饰的完美,又底底的开了个不足一尺长,大概只有两搾左右的衩,既显简约,又透着一种内敛的奢华和高冷。 但—— 现在穿,那就不是气质高冷,而是真的会冷了。 许籼架着胳膊,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件裙子让他上身的“内衣”都暴露了出来,他期期艾艾的和李佳琪说:“好姐姐,你看这也不合适……都露出来了。” 李佳琪说:“穿个内衬就好了,那么多的紧身T恤,选一件颜色合适的穿里面。外面可以罩一件宽松的、毛茸茸的上衣小衫。出门的时候就穿一件风衣,可好看了。这可是去你家,这么大的事儿,可不能随便穿穿。” 许籼无语:“那不应该是你好好打扮吗?” 李佳琪说:“还不是要先把你收拾好了。” 许籼:“……” 之后又给许籼搭配了一双长至大臂的紫色长手套,一件斗篷一样的毛茸茸的上衣小氅和一件浅米色的风衣,又配了一双毛面的月白色短靴才罢。将人摆弄完毕了,李佳琪就从许籼大堆的衣服里面找适合自己的——最后配了一套湖绿色的长袖长款的连衣裙,又选中了一双鞋……因为尺码不对,干脆让人送了一双同色、同款的过来——有钱,就这么任性!享受的服务也就这么周到、细致。 李佳琪问许籼:“我该买一些什么东西?”总归是不好空着手上门的。许籼想一想说:“烟酒糖茶,吃的喝的买一些就行。”又嘱咐:“不要太贵的。” “哦……” “走,那咱俩出去转一转,顺带的把礼品买了……” 李佳琪拉着许籼出门—— 买礼品是一,关键的是“二”啊:把家里这个大宝贝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自己也花费了一番心思换衣服,不出门显摆显摆,也太明珠暗投了。 李佳琪拉着许籼的手,十指相扣,走路的时候就像是在走秀,都带着风的。一会儿工夫,许籼就累的腿酸了,小声说:“好姐姐,你走慢点儿,我快走不动了。”“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李佳琪将之归结为许籼太过于懒散,平日里不进行锻炼的缘故,还说:“就当是锻炼吧。” 许籼无语,又走了几步,说:“你要是把我玩儿坏了,看你心疼不心疼?咱们慢点儿走,不用这么风风火火的……” 李佳琪很通情达理的陪着他在原地站一会儿,休息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走。还定下一个小目标:“中间不歇了,咱们直接去超市。” 一路从超市出来,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再回到家里,许籼直接就瘫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螺旋飞天了——天知道女人在逛街的时候怎么会一下子拥有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体力和精神的。简直就像是永动机一样——能量不见消耗,从头到尾都保持在一种充沛的状态。 只是李佳琪不想让他瘫,非要让他“淑女”一些,连沙发背都不许靠,还威胁说:“敢耷拉下来,坐没坐相,就要你好看。” 威胁了一大箩筐。 …… 再接着,人还没缓过来,就已经“在路上”了——二人和随性的秘书、保镖,加上一个安乐乐坐了一架包机(方便起落的直升机)直飞许籼的老家。直升机的螺旋桨“坨”“坨”声不绝,自城市、山川、河流的上空掠过,投下一抹斑驳的影子,在高高低低的植被、建筑和地面上跳跃。 在枯败的大地上,留下跳脱的动画。 许籼的心头百转千回—— 多年后第一次回自己的老家,想不到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乘坐着直升机,直接从天空飞回去。 这……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吧? 爸爸、妈妈,还有爷爷…… …… 心头,突然涌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怯。 近乡情更怯。 …… 当从飞机上鸟瞰到了自己家的村子,那种心头的惬反倒是消失了,只是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 回来了。 574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始龀,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这便是“愚公移山”的故事! 许籼的“老家”就在夸娥氏二子负王屋与太行而分之之后的太行山深处,取道陆路,非穿山越岭不可——去一些县城,自可通过隧道,方便一些,但要下到一些乡村去,便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从云州到明阳,快一些的交通方式不过一两个小时,慢一些的有半日也就够了。但要从明阳城去许籼的“老家”,去那种山沟沟里,却至少要走上大半日……甚至许多路段都是四个轮子走不了的,只能两个轮子的跑——狭窄的山路,足以让第一次经历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 他走出大山,小学的时候都是爸爸背着,靠两只脚走出来的……稍大了一些之后,就自己走。 小学时还一年暑假、寒假回两次家。可等到上了初中之后,家人便不许他回了,一年也就过年时候回几天,一家人团聚一下。 等高中以后,却是连年节时候也都不许他回去了。 …… 父亲、爷爷依然还是那样的话:“出去了,就不要回来。”如今,距离他上一次见父亲、母亲和爷爷,已经七年多了。上一次收到家书,还是一年前,信是爷爷写的,内容简单、苍白,只说“家中一切安好,我们你吴用挂念,独身在外,需持小心。”却也不知,现在的他们,是否还是七年前的样子。 如今,再一次回望自己的“家乡”,看到那打心底里升起的陌生,也才分外的觉察出爷爷和父亲的决绝—— 时间可以斩断人世间的人情、事故、乡土等,绝大多数的羁绊。 这一片土地有着“家乡”的名,但在他心头,却已失去了“家乡”的那一份情感上的寄托和触动! 他望着舷窗外的山,不禁陷入了回忆—— 那一只小小的自己曾背负着一家人的希望,从这个山沟沟里走出去,虽然孤独,却也是少年人的没心没肺。也从来都不曾想过,家中的父母、爷爷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是有多想他,多念他…… 可现在即便回忆了,明白了,却又难以生出许多的感动——因为彼此的感情,已经在时间的冲刷下淡漠。 “这,就是代价吗?” 撕裂一般的代价—— 撕裂了地域。 撕裂了亲情。 也—— 成功的撕裂了人生。 李佳琪大声说:“亏了是包的直升机,要是咱们先去明阳,在转去你家,那简直要人命了……” 许籼说:“肯定是佳尔搞得。我以前和他说过一些——直升机虽然贵一些,但这种山区起落起来,却又很方便。” “下面就是石坝村了……停落在什么地方?” 驾驶员问了一句。 “石坝村”因村子西侧有一条石坝得名,石坝明、顺交替时候,天下大乱,一群入山避祸的人修的水利设施。 这样行人难至的山沟沟,在战乱时代无疑就是最好的“世外桃源”,大军要进来千难万难,偶然遇到一些小股匪患,也绝不是一村子青壮的对手。在大顺一朝,这里也一直都是以“黑户”的形式存在的——直到四十多年前,村子里的人才拥有了合法的身份——看在“养老”的政策的份儿上。 古老的石坝村,很少有村民关心外界,他们祖祖辈辈的习惯了这样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约,许籼的爷爷是一个“特例”! 许籼看了一眼,说:“村南有一块打谷场,很平。就停打谷场那里吧。” 直升机便“坨”“坨”降下。 强力的风压荡起一圈灰尘。 村里的人听见这般动静,纷纷出来,看西洋景。直升机在天上飞的时候他们见过,可落下来,还落到了自己村子里,却是头一次见!许籼在人群中找寻,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越过人流,看到了自己的爷爷——那一个头发花白,在头上抓了一个小揪揪,已经是“浑欲不胜簪”了的老人浊着一双眼睛,一脸黄褐色的鸡皮,烙了一脸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杖。 直升机的螺旋桨渐渐缓慢了速度,近而停止转动,风也随之散了。 舱门打开。 几个保镖让许籼、李佳琪和秘书稍等,先行下飞机做好了安保。之后打出手势,许籼他们才下来。 许籼牵着李佳琪的手,朝父母走过去。父母只觉着许籼的身量眼熟,却因多年未见,许籼本人又戴着口罩、防风的帽子,认不出来。那一身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简约的裙子和风衣,就更让人不敢认,也不敢去触及了……本来无形的气质、气场,在这一刻却是如此的真实。 它,切实的是一种实质! …… “大(“父亲”的意思)……姆(“母亲”的意思)” 许籼唤了一声。 声音中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却依旧留下了一些痕迹。听在耳畔既陌生,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籼……小籼……” 许父首先听出来。 “籼子?” 许母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抱住许籼,只是哭。许籼只是站着,任母亲发泄着自己的思念和喜悦……他的心头并没有太多的感动,但却依旧还是有的——这毕竟是血脉的亲情,有着儿时的记忆。即便没有,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让她好好哭一哭。过了一阵子,许父才拉开许母,斥责了一声:“妇道人家,哭什么?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许母默默的抹泪,又见许籼的衣襟上被泪打湿了大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许父又说村里的人…… “行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我家籼子回来了……” 他的语态故作轻松。 多少的感动,也都被媳妇哭过了……一个男人,只将这些感情藏在心里就好。这种事没人教,但却就像是一种生物的本能。 “爷爷……” 许籼又叫了一声“爷爷”。 老人一脸黄褐色的鸡皮,皱纹深刻,白发已经不胜簪了,但腿脚却依旧很灵便。手里拄着的拐杖就像是一根摆设,是提着拐杖过来的。老人的眼中蕴藏着希冀、感慨,又故作淡然,说:“回来了?”又去看李佳琪等人,压着心头的疑惑,说:“不要在大庭广众的丢人现眼,咱们回去说。” 于是便一马当先,领一群人去家里。许籼家挨着石坝很近,屋子也是石头的——和石坝有着一样悠久的历史。 进去之后,就发现屋子很黑。墙上贴满了报纸,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感觉。一群人进来之后,房间就更狭窄的没了站人的地方。许母找了两个条凳进来,让人坐,又去烧水。李佳琪便使了秘书去帮忙。许母看两个娇滴滴的秘书一身贵气,怎么敢劳烦,连说“不用”……“俺们这种灶,你们不会用的,我来就行……” 屋里,老人问:“这姑娘是……” “爷爷,爸……这个是李佳琪,也是我未来的媳妇……”许籼介绍了李佳琪,又简单介绍了李家的情况。 许籼的爷爷便拿出一个烟袋,开始吧嗒吧嗒的吞吐,许父也沉默不言,过了很久,才和爷爷说:“爸?” 许籼的爷爷抽完了一袋子烟,在炕沿上嗑了一下烟枪,才开口说:“这外面的世道还真的变了呀……” 不然哪儿有领着未来的媳妇直接回家的!这于礼不合。 “你们来的时候,坐的那个是直升机吧?” “是……” “大岚,别烧水了。”爷爷突然喊了一声,“大岚”是许籼妈妈的小名。大岚忙擦擦手,进来问:“大,咋了?” 爷爷说:“不咋……籼子,咱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仄憋(狭小憋闷的意思),不合适……” …… 于是,才进家不久,一行人就又上了飞机。 只是这一次多了许籼的爷爷、爸爸和妈妈。 飞机拔地而起。 …… 一直沉默着的李佳琪突然开口,说:“爷爷、爸爸、妈妈,不如咱们直接飞云州吧,那里籼籼有大房子,住着也方便。” 575 许籼的爸爸、妈妈犹豫无主,便看爷爷。爷爷点头,说:“老汉活了一辈子,还没离过地方,看看好、看看好……也不知山外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却又不同意去住许籼的大房子——“人啊,出来了好,就不要想着回去。我和国权、岚子留在山里,对籼子不利。索性就在云州住着……却也不能住籼子家里。他大、他姆,都山里习惯了,外面什么样,都也是不一样的,一起生活,难免今朝犯了前朝的忌讳,前朝的剑又要斩今朝的官,凭白惹一些不快……” 这老汉倒是心如明镜,看透了世情。一个小小的石坝村里,婆媳之间都是矛盾重重,那还是生在同一片狭小的村庄里,长在一个地方的婆婆和儿媳。更何论李佳琪这样外面成长起来,一看就贵气的媳妇了。 这无关于对、错,也无关于贫、富……甚至都不单纯是一种“观念”的问题。 …… 在农村、在过去,婆媳一个屋檐的缘由不过是一种“无奈”——要么是因穷,小辈无力独自支撑,老人也无力独自生活,便只能如此。至于一些大户,则又是为了凝聚,相比一点小小的婆媳、妯娌之间的矛盾,兄弟之间的“阋于墙”这种小矛盾,集在一起的大宅带来的安全方面的保证,才更重要。 若有条件,自然是“分开过”更自在……所以,古时候一些“外室”本身,那种快乐或许只在乎于“在一个属于自己的,绝对隐私的房子里,有一个女人”,就是一个避开大家族,大宅门的勾心斗角的“桃园”。 烦恼了。 “外室”就是一个极好的港湾。 “您答应了?那太好了……” 李佳琪惊讶。 又问:“爷爷,那您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爷爷笑呵呵的,说:“不急,先看看……看好了再说。凡事不可不知而断,凡不知需断,则当武断……” 这句话的意思却很妙,是出自许籼家中家传的一本名为《断书》的抄本中的一句,意思就是说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做出决断,假如必须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决断——那么这个决断就一定要果决! (《断书》全文不过三千余字,传说乃是大唐太宗年间,房谋杜断的杜如晦所写,俱是其思想之精华,一个“断”字,也是其一生之写照。至于为什么杜如晦写的书,会落在许家人手里,那就无人知晓了。) 李佳琪说:“好,听您的……” 便以手机联系李佳尔,又告了父母,说了一下情况。等着直升机在L集团楼顶的停机坪一落,下了直升机,妈妈就忍不住惊叹:“这是多高的楼房,在上面看不觉着,下来一看,好高啊……腿都有些软。” “这是我家的集团——L集团总部。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佳尔!”李佳琪招呼李佳尔。 李佳尔、渔晚舟在楼顶等了一会儿,直升机停落的时候便躲在远处避风,才一冒头,就被老姐招呼一声,忙跑过来。 “姐、姐夫……” 当着许籼的父母、爷爷的面,李佳尔很给面子的叫了一声“姐夫”,又给老姐汇报,说:“住处我都安排好了,怕不习惯,就安排了一处民宿。先住着,不是要看一看再决定吗?”李佳琪说:“是,安排好了就行。一会儿咱们逛完了这里,就去民宿。爸爸妈妈呢?”李佳尔说:“俩人往民宿赶呢!” 许籼的父母和爷爷被一票打包到了云州,这是一个“意外”,李父李母是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李父李母二人本是去隔壁市的旗下影院“考察”,打算着“订婚”“结婚”一定要选一家最合适的影院进行——L集团手底下有十多家影院,虽然数量不算多,但每一家影院的规模却都不算小。 …… L集团总部的“大”“人多”“忙碌”是许籼的父母和爷爷从未见过的,一切就像是飘在天上。 看不懂,搞不明白……却又的的确确的,内心中感受到了高大上。 许籼爸爸感慨,说:“以前的皇帝上朝也大概这样吧?” 李佳琪让渔晚舟给一家人介绍…… 要说“如数家珍”,那还是要渔晚舟这个金牌秘书才行——L集团的体量,李佳琪知道大概,但却绝对不如渔晚舟知道的详细。盘根错节,数十种主营项目,三百多种涉足的品类,庞杂的人事关系,听在一家人耳中宛若就是一个帝国。一下子又不免自怜自哀起来……女方如此优秀,又是这样一个武则天式的人物——他家籼子是否降服的住?也就爷爷看得开——听得懂听不懂没关系,乐呵呵的笑就完了。 看了儿子、儿媳一眼,心说:“一本《断书》断半生,关心则乱,算白学了……这种天定的姻缘呵……” 一路参观完,出了L集团,一行人就上了一辆紫金黑的豪华商务车,正是许籼那辆价格不菲的“八抬”——安排了许籼一家人坐好,李佳尔和许籼说:“要不你开车?这八抬自买了,你也就坐了四五次……方向盘都没摸过吧?试一试?”许籼无语,说:“是——应名给我买的,我都没坐几次。” 李佳尔说:“这不是工作需要?话说回来,这车是真提身价……八抬,一上路就是别惹我……” “损不损?你开车……你觉着我开车合适吗?” “我觉着挺合适的。” 李佳尔还给出了三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第一,你技术好。这路上跑起来也稳当。” “第二,这么好的技术,不给你爸妈展示一下,是不是有些不够意思了?” “第三,为了你的事儿我忙前忙后的,你还让我开车,合适吗?” …… 许籼说:“行行行,我开。你说你当初怎么选的?那小区,车库连一辆八抬都放不进去,车停公司的停车场,应名我的车,用一次还特不方便……”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令人无语的——买了一辆车,但车库放不进去。车是用来代步的,但车却离你很远。 李佳尔无语,最终还是点头,说:“对,那破小区。我当时也就是穷,眼皮子太浅了,不然肯定买个商场……” 言外之意却是:你住着我的房子还挑三拣四的? “佳尔,你还有多少房子?” 李佳琪突然问。 “我能有多少——上学那会儿你们给的零花钱就那几个。我和他也没赚多少……”李佳尔心生警惕,下意识的开始哭穷。李佳琪才不管他哭不哭穷呢,瞪他一眼,说:“少给我哭穷,你有房子就成……”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让爸爸妈妈去看一看,选中了哪套,就住哪套……”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住上人反倒是有人气了。 李佳尔稍一寻思,就琢磨出味儿了。心说:“你俩又不差这点儿,至于抠剥我一个可怜无助的人吗?我买这些房子多不容易……” 许籼屁股刚挨了驾驶位,李佳琪就说:“戴上手套,要不你那个绒的不好洗。”许籼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便发动汽车。快速的制动、上路,李佳琪让他在外环转一圈,又在云州的主要街道横竖穿行了一遍,让许父许母和爷爷欣赏一下云州的模样……“你转一转,让爸爸妈妈和爷爷看看云州……” 高楼大厦、车流人流……形形色色的人,商场外的大荧幕和满街的新闻播报、歌曲循环的声音不息。 满是一种无法想象的人间烟火。 李佳尔说:“晚上的时候,各处的灯亮起来更漂亮一些。我和籼籼以前上学,晚上的时候经常一起出来撸串……” 他讲二人上学时候的一些日常,一家人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连李佳琪都听的入迷了……这一些“不为人知”的,身边人的故事、糗事、笑料,总是吸引人的。许籼这个“当事人”则是有一种社死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很奇怪。他深呼吸,尽量的专心开车……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兜完了圈子,去到民宿,就已是快要两点钟了。李父李母已在民宿等了一会儿,见着人了就问:“怎么才来,都等了有一会儿了……”又热情的招呼许籼父母、爷爷:“亲家,里面坐。” 之后,饭桌上就是双方父母主聊,李佳尔和李佳琪、许籼三个人插不上嘴,只是不时的用手机互通有无。 三人临时拉了一个小组,李佳尔写:姐,老许,你俩是不是该给咱叔和阿姨、爷爷买一身衣服? 李佳琪写:去,那不显得咱们嫌贫爱富,以衣冠看人了?你让籼籼的爸爸妈妈怎么想?一来就给人身上的衣服当垃圾扔了,这不欺负人吗? 许籼:瞪眼。 李佳尔:是我考虑不周。接着又怼许籼:你瞪个鸡儿的眼。 许籼:…… 李佳琪:你够了! 李佳尔:你们一对狗男女,谋我房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透你们了,我要和你们一刀两断。 然后,脚面就被自己亲姐姐用高跟鞋的鞋跟碾了一下,疼的李佳尔直吸冷气。李母嗔怪他一眼,说:“这是怎么了?”李佳尔含着泪,委屈的找了个借口:“没事儿,我就是辣的……”心头则满满的“太委屈”——连说都不让人说!心里将“狗男女”念叨了一百遍又一百遍,才觉解气。 李母:…… 这一桌子菜,有辣菜吗? …… 576 “你家小哥儿现在做甚?”本来,双方的父母正你说男耕女织,春种夏忙、秋收冬藏,我说天南海北、生民政商,亲家两家生活、阅历、见识截然不同,却恰中了彼此的“好奇”(这其实就像是老百姓在田间地头,好奇皇帝的金扁担,每天吃几个饼,富贵人家的饱学之士,却在优渥之余,慕田园之乐一样——都有一份憧憬、好奇,以及因为不了解而来的羡慕在其中。),相谈甚欢的时候,李佳尔就“辣的”超神了——瞬间吸引了两方的注意力,还被许籼的爷爷“关怀”了一下…… 李父说:“他呀,从小到大就不干正事儿。这不大学的时候,就拉着籼籼一块儿做生意……最近比较闲,就又弄了一个小食品……” 说的是“不干正事儿”,可李父的语气中却满是与有荣焉的——这可是他儿子。只是和亲家说的时候,怎么也要谦虚一些。至于在校时候的“生意”嘛,原味这个实在不好说,干脆就略过去了,只是大致的介绍了一下毕业之后,正式的拍了一个广告写真之后杀入演艺圈的事。 “电视……就是那种可以看到影像的……”说到电视、电影的时候,李父解释起来就很费劲——这太难了。 倒是许父曾为了送儿子曾多次进城,也因好奇看过一次露天的电影,知道电影是什么。有了这么一个“桥梁”,进行了二次转译之后,许母和爷爷倒是理解了——虽然有着不小的偏差,但也大差不差,理解了许籼的工作。觉着能够上了电影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成就了。 再又形象的理解了许籼、李佳尔“先锋”“运粮官”的互补关系…… …… 许籼:你家老李这比喻,简直绝了。我是先锋官,你是运粮官——整就是一出小说演义……绝! 李佳尔:那是,你不看老李随谁?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在什么山唱什么歌,这都是皮毛。 李佳琪:…… 双方的“家长”聊得热闹,许籼、李佳尔和李佳琪的小组也讨论的热闹,时不时的就父母们的话“无声哔哔”一下,秘密吐槽。饭局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即结束时,李佳尔就发了一条消息:一会儿我就不陪你俩了。不过放心,八抬我给你们留着……估计老李也会待很晚,你们一块儿走。 李佳琪踢一下李佳尔的小腿,直接问:“你呢?想跑?” …… “哎——只不过是母亲大人的任务罢了。”李佳尔双手一摊,故作无奈。李佳琪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说:“那,姐姐大人也给你一个任务——晚上把苏子叫过来,籼籼的爸爸妈妈和爷爷来了,让她也认识一下……” …… “姐,你听我说——苏子肯定会感谢你八辈儿祖宗!” “我八辈儿祖宗不是你的八辈儿祖宗?” 李佳尔:…… …… 饭局结束之后,便安排着许籼的父母、爷爷去民宿。是选的民宿里最豪华的套间,整个房间以木结构为主,入眼便是温馨、漂亮的暖色。客厅里落地的大窗户将户外的光景照进来,恰如一个大大的画框,剪出了一片嶙峋怪石行成的沟渠,一处假山错落,上面还有一个漂亮的小亭子。周遭枯败的树枝树枝萧条的错落,却是一幕冬日里寻常的光景。众人一直坐到了八点来中,李佳尔就带着苏子过来,完成了家姐的任务,一起又坐了一个小时左右,李父李母才去。 李佳琪拉着许籼的手,嘱咐说:“你好好陪爸爸妈妈……要是上厕所不方便,一个人解决不来,就忍一忍,我明天再过来……” 许籼和家人已经多年不见了,是应该有一些时间“独处”的,所以今晚许籼理应留在这里陪伴家人,也好在自己一家人都走了之后,可以说一些“私房话”——有外人的时候,一些话总是不好说的,一些情感也不好表达。她很善解人意的说:“要不,等一下你送送我,我先帮你解决一次……” “嗯!” 许籼有些脸红。 “……” 许籼陪着李佳琪在民宿周围转了一圈,去了一趟卫生间后,就送李佳琪到停车场。李佳琪搂着许籼的腰,嘻嘻一笑,说:“今晚我不看着你了,不过你还是要乖一些……睡觉的时候要记得把睡帽戴上——不然会把头发弄的乱糟糟的。还有,面膜自己敷,我不看着你,也不能省!” 许籼有些无语,说:“知道了,还有吗?” “按照我收拾你的步骤,一步都不能省——你给我重复一下!” …… “先用补水、营养的,半小时。然后换成夜用的,用一晚上……”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李佳琪恼,嗔说:“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一步一步的说都记不住。你给我听好了——睡帽要戴,那个口罩和遮阳帽也给我戴好了!别以为我和乐乐都不在身边,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放羊了……” 许籼吐槽:“怎么我心里怎么想的你都知道?” 李佳琪说:“我会查岗的!” 拿出手机晃一晃。 “十秒之内你不接视频,我就当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哦!”李佳琪咬牙切齿,眼神凶狠的威胁:“保证给你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只是,那“凶狠”却是一种美凶美凶的,让许籼的心一阵怦怦然。李佳琪眨眨眼,又轻轻在许籼鼻尖上吻一下,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李佳琪发动八抬,漂亮的一个转身,便撵着路面融入夜色。许籼看着车走远了,才回了民宿。 只剩下了多年分隔的儿子和父母,孙子也爷爷,一家人一时间竟没什么话题好说。过了半晌,才由许母开了头,问询许籼的生活。 许籼便捡了一些琐碎,给父母讲。他也不回避自己大学时候和李佳尔做什么“生意”——因为这一段,他的日子过得着实不差,好过了许多的人。这种靠着“女装”来营生的事,家人有些复杂,却也不置可否……只是,日子过得好就好。之后又“补充”了李父介绍的一些工作上的细节,这些对父母和爷爷而言,反倒是太过于不接地气了——离普通人有着太远、太远的距离。 …… 这一打开了话匣子,家人间因为时间生出的隔阂,也渐渐消弭了。很多时候都是许籼在说,父母和爷爷在听。 这一说,就说到了深夜。 …… 中途的时候,接了李佳琪的一个监督的视频连线,才想起来要敷面膜,就忙敷上了面膜,又戴好了睡帽,才又继续说。 许母精怪,说:“这是啥呀,贴的脸跟个鬼似的!” 许籼解释说:“这是面膜,专门用来敷脸的。我的工作原因,需要保养,佳琪也监督的紧,佳琪不在,助理也会看着……姆,要不你也试一试?”许母一听,一下子就惶恐了……“不介不介,我哪儿用的了这玩意儿……老贵了吧?”“不贵!”许籼只是说“不贵”,因为他也不知道具体多少钱——当然,事实上肯定是不便宜的。他用的可都是苏子和安乐乐双重认证的高级货。 “试试吧……” 许籼怂恿着母亲贴了一张。 之后,爷爷又有些尿急,便领着爷爷去了一趟卫生间,也教三人怎么用里面的东西。让三人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将身上常年的老垢都清洗了一下,换了宽松、舒服的浴袍出来。便又继续聊。 爷爷和许籼说:“你的婚事,爷爷和你大都是没见识的,也不知道怎么办,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多用点儿心,不要光让岳父母操心了,这不合适……” 许籼说:“我知道。” 爷爷又说:“咱们家也毕竟是小户人家,李家是大门大户,这个也要注意点儿……不过也别就失了心气,咱们家是小,可也是正当人家,不能被人小瞧了去。总归来说,是顶天立地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太大了,可至少,你得为自己立心,为自己立命,咱们要活出自己的尊严来。” “嗯……” “哎,这日子过得呀。一眨眼……之前还是一个娃娃,现在都要为人夫,紧接着为人父了……” 老人不禁感慨。 心头那般滋味说不出的复杂,眼看着孙子就那么“咣叽”一下就已经成了一个大人,可他这个爷爷,他的儿子、儿媳,却都缺席了孙子的成长……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但遗憾却也始终只能是一种遗憾! 一直到了后半夜,爷爷、父母三人也都不想睡,缺失了太久、太久的亲情,让他们只想多一会儿,多和许籼坐一会儿。 眼看着都要后半夜的三点钟了,许籼才劝着三人去睡。 许籼躺下后,想要给李佳琪发消息。只是消息在输入框里存了许久,还是放弃了……这会儿她应该睡着了。 许籼辗转反侧,有些睡不着,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 梦。 姗姗来迟。 …… 577 农家人因生活、生产的习惯,早睡、早起已经融进了骨子里——早睡或会变成晚睡,但早起必定是早起。许籼的爸爸、妈妈、爷爷只才七点多钟,便起来了。纵因睡得太晚,不过是睡了四个小时,可一到了早上这个点,再要继续睡,却也睡不着、躺不住了——他们已习惯了早起,这个点,实际上已经是“晚”了很多的: 在石坝村,一家人在夏天的时候,早上大概四点钟多一些,冬天大概是近六点钟的时候起床—— 是随着日出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 在天稍蒙蒙亮,鸡叫了之后,就会起床。然后一家人便开始分头忙碌,爸爸担着扁担,晃荡着两个水桶去井里打水,要来来回回的走上两趟。一次打水,会打两个铁桶的水,外加一个皮兜子——合起来就是两桶半,一大缸正好装四桶水,剩下的一桶直接放在院子里,饮(四声)牲口。 一大缸的水足以用上两天,于是隔日饮牲口的时候,往往就会将驴啊、牛的带到井边,用皮兜子拔上水来,直接饮。 也没个什么人、畜分离,不能共用一口井,一个皮兜子或者一个桶的说法。典型的“不干不净”。 妈妈则是会在家中烧水…… …… 等着天色大亮了,山间白雾弥漫的时候,一家人便吃完了简单的早饭,开始一天的忙碌了——农村的生活很简单。除了伺候庄稼,就是伺候牲口,而且大量的时间,都是在伺候牲口,养牲口千日,用牲口一时,不论是一家人下地干活儿时候代步,还是耕地、翻地、拉货,也都离不开它们。 这些牲口很宝贵,比人贵重:人可以少一口吃的,但它们必须吃饱、吃好,必须用心的伺候,甚至半夜还要起来看一看。 当牲口要下崽的时候,那更是整宿整宿的不睡觉,一家人守着,比家里的媳妇生孩子还要上心! 晚上的时候,天气暖和的时候,一村子的人多数会在外面晒着月亮闲聊,困了就回去睡觉—— 一些怪诞的鬼故事、山间的奇遇、阴曹地府、天庭神仙的传说,便在这个时候口口相传,经过了一代人又一代人的口述,变成了脍炙人口的故事。有一些是人们亲眼所见的——譬如村子里谁家的媳妇见了已故的婆婆,谁谁看到了谁谁,回头一想,才察觉谁谁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吓得半夜不敢睡觉等等。有一些则是凭空的杜撰,如在山里哪儿哪儿,是老古时候谁的道场…… …… 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皆如是。 …… 而许籼的生活习惯却是“截然不同”的——他是一个可以睡觉睡到“没脾气”,把起床气直接熬走的人——所以,三人左等右等,也都不见许籼。心头自然就生出了一种不满:这么晚了,还不起?这种“赖床”的行为,简直不可接受。许父说:“大,额去叫他。”爷爷说:“算了……咱们自个儿逛一逛……” 三人便出了房间,民宿笼罩在清晨的安逸之中,除了值夜班的服务人员,剩下的人都在休息。 “你们可以往山里走,看一看……这里风光还是不错的。不过不要走远了……”服务员指点了三人一句。 三人就沿着路往山里去,只是习惯了大山里农村的生活,久在其中,便也察觉不出其中的美。 只是习惯了早上去打猪草,习惯了大早就在山间田头干活儿,早上这么走一走倒是觉着一阵心旷神怡。 许父说:“山不及咱们村子的好看。” 爷爷说:“但这儿却比咱们村子好——你看咱们住的地方。村子,那地方就别想了——你们给我断了这个念想。我话放在这儿——我死了,也不回村子,你们也一样。该断的就要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许父说:“那咋营生?” 爷爷说:“急什么?”末了补了一句:“放宽心,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也都有口饭吃。再说籼子现在那么大的事业,你们就算啥不做,也能给你们养老送终……” …… 三人转了一圈回来,许籼依旧还在睡。爸爸、妈妈和爷爷隔一阵子便抱怨一句:“还在睡?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 直到了九点半左右,距离许籼睡醒依旧遥遥无期。倒是李佳尔来了,一嘴的亲切,“叔叔”“阿姨”“爷爷”的叫着。许父就要去叫许籼,李佳尔说:“叔叔,算了,你别叫他。让他睡吧……他能好好睡个懒觉也不容易——最近也才好容易有时间休息。等过几天,订婚的日子定下来,又要忙了……”李佳尔帮许籼开脱,心说:“老许啊老许,你看看什么才是兄弟……” 李佳尔过来,是带许籼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去看自己那几套房的,看看有没有合适他们住的。 (李佳尔本人倾向于靠近城郊的一个小区,那个小区的房子大都不算高,六层左右,他在那里正好有一个单元一二三层三套房。他想的也好,许籼爷爷年级也不小了,一家人住一楼刚好,进出方便就不说了。出门了想进城里就进城里,想去乡下就去乡下,也不至于因为生活习惯变化太大,而不习惯。) 于是……等许籼晕乎乎的,有些头疼的醒过来后,才发现民宿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许籼心说:“都去哪儿了?” 之后,才在手机上看到李佳尔的留言…… 许籼:…… 又联系李佳琪。 “好姐姐,你的小籼籼帅醒了……” “嗯……自拍一个给我。” 许籼便自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李佳琪回了一条消息:“乖乖等我,你不许摘,我要亲手拆包裹……” “佳尔带我爸妈去看房子了。” “嗯。” “我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乐乐说的不错,戴着口罩和头套,的确有助于你睡眠……嘴里说着不要不要的,人却睡得死沉……” “好姐姐,你可一定不能相信啊……她那一套就是瞎胡闹。”许籼连忙否认——生怕这玩意儿变成自己后半辈子的日常。李佳琪说:“是不是胡闹,我看的明白。好了,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就过去了。” 这一等就是小一个小时,李佳琪才开着他的八抬过来,进来之后还感慨:“这车就是费油,走一趟顶我那车三趟……” 之后就给许籼“开封”,释放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许籼出来。又帮着许籼去了一趟卫生间,李佳琪捏着许籼那满满的胶原蛋白,白里透红的脸蛋,似要挤出水来,说:“今天这么乖,知道起床后要请示姐姐……嗯,本来应该奖励你的,不过爸爸妈妈那里还有事,下午的时候要请你爸爸妈妈他们去家里串门——反正,等事情定下来了,都安顿好,姐姐再奖励你好不好?” 许籼好奇:“奖励什么?” 李佳琪捏着下巴,说:“就奖励你……出差宣传电影的时候,我陪你去,照顾你饮食起居……” 许籼问:“那L集团呢?” 李佳琪笑的灿烂,说:“我发现佳尔代替我的位子做的还不错,整个公司也都没什么问题……” 有这么好的“工具人”可以用,她当然也就空闲陪许籼大江南北的跑,照顾出差的许籼了。 许籼又问:“那乐乐咋办?不得失业?” “乐乐也一起去呀……” …… 许籼、李佳琪过了一会儿“二人世界”,中午的时候便回李家,在李家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也爷爷,他有些羞臊的招呼了一声。父母和爷爷“嗯”了一声,多多少少的都能听出一些不满。李佳尔冲许籼挤眉弄眼,“叔叔、阿姨、爷爷,我带你们继续转一转,咱们别理他……睡死好了。” 许籼:“……” 晚上送父母、爷爷回了民宿,说了一晚上话,之后许籼就开车回了家。铁一般的事实证明: 距离产生美。 就今天早上的一个“懒觉”都造成了半天的不愉快,让父母和爷爷看他不那么顺眼了,要是再接着来上第二天、第三天……还是自己回家睡比较好!大不了第二天早点而起,早点儿过去……这种“生活习惯”上的事儿,谈不上谁改变谁,只能说是“眼不见为净”吧!眼睛看不见了,心里也就不烦了。 又是一觉昏天暗地。 第二天除了陪父母和爷爷,便又去看了一下昨天一家三口挑好的房子——李佳尔那家伙把“需求”二字把握的深入骨髓,带着父母、爷爷看了郊区那一套之后,三人其它的也不看了,感觉就这个挺好。 房子接下来要进行一系列的软装,这些工程上的事情自然有专门的人来负责,李佳尔和许籼只是负责提要求就行了。 软装在量了尺寸之后,一出图纸,剩下的装修起来就非常快。仅仅是三天时间,就把屋子装修好了。 而后许籼的父母、爷爷就直接搬过来,晚上开了一下锅,就算是“乔迁”了。一大家子人一直热闹到了夜半才散! 578 许籼给父母、爷爷三人一人开了一张卡,一人买了一个手机,教会了怎么玩儿手机,怎么用手机支付等——很多人认为智能手机对老人很不友好,老人学不会,这实际上是一种偏见:只是一个手机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级的,需要自己去编程的算法工具——“会用”真不是一件难事。又做了委托,让银行逐月、定期的每月给三人卡上分别打两千块,三个人,六千…… 不多却也不算少——足可以让三人的生活无忧无虑,衣食不愁。又能杜绝一些遭遇诈骗的风险—— 手里就那么多钱,上当了也不打紧。 …… 将父母、爷爷的生活都安排妥帖,许籼才算闲了。可闲了没几天功夫,接下来的“匆忙”就接踵而来了。 他的岳父母、父母一并去见了路大师,定了“订婚”“结婚”的日子,于是两部电影的首映日也就确定了下来。 那一部青春片定在了十月廿三,本来一直悬而未决的片名也在时间的压力下,确定了《谁的青春不留遗憾》——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片名,就只能用这个了。 蒙面抠逼女侠那一部……时间定在了大年初六。 “干,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谭云豪情万丈,在视频完正事之后,就开了一罐啤酒,遥敬许籼。许籼打了个响指……然而没有响,他穿着一身居家的咖啡色半身裙,一件修身的白衬衫,手上则是戴着一双蓝色的,晕这光的手套。头发简单的扎了一个舒服、松散的低低的髻,用一根木筷扎着,又嵌了一个深紫色的蝴蝶结做装饰。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风韵。许籼一笑,说:“瓦耶合利!”谭云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恒罗的毛子话?” “我就会几句——瓦耶合利,哈拉少,无情哈拉少,乌拉……” …… “老板,我这里有一个好创意……” 谭云被一个“瓦耶合利”勾出了灵感,迅速构思出了一个恒罗故事,说的是一对恒罗男女狂野的爱情故事。还表示:“肯定很有艺术性——要是上了暑期档,那一定又是一部经典,老板你看……” 许籼吐槽:“你这灵感可真多。”心说:“艺术性?你老人家的艺术片是什么,全世界人民都知道……” 谭云谦虚:“哎,一般一般!” 许籼…… 过了一会儿,许籼才说:“你这凑不要脸的劲儿……算了,谁让咱们臭气相投呢?还是老规矩,大致本子给我看一下。不过说好了,这次我只投钱,不演了。以后我就是有家庭的人了,要在家当一个好丈夫,不能到处跑……”人家是“演而优则导”,他倒好,直接一步到位——直接“投”了。 “不是吧……”谭云都惊了,“你拢共才演了一部电视剧,两部电影,演艺之路才开始,你就要退休?” 简直太暴谴天物了! 许籼说:“钱赚够了,就该享受生活了。”而后,又说了句:“订婚、首映礼的嘉宾就靠你了。”便断了视频。往沙发背上一靠,便叹:“又要忙了……《谁的青春不留遗憾》要忙,之后的《无常》也要忙——不过,《无常》应该可以偷偷懒,毕竟这个不算是亲生的,差不多就行了。” 《谁的青春不留遗憾》的宣传渠道主要是三大块,一是地铁、公交、广告牌的海报写真投放;一是院线广告;一是线上宣传。 许籼的工作就是参与国内最热门的一些综艺、娱乐类节目,为电影的发行做宣传。李佳尔除了宣传这一块,还要去联系院线,发动自己能发动的人脉关系——L集团这时候就体现出优势了。别看L集团不是影视娱乐圈的,可在院线系统,李父认识的人就多了,苏家人也有不少“朋友”,一来二去的,“院线”的问题反倒是最不成问题了。只要《谁的青春没有遗憾》不那么拉夸,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为了这一场“订婚”有声有色,老李家、老苏家算是使出了吃奶得劲儿。势必要把“订婚”办的漂漂亮亮的! 也因宣发的骤然忙碌,李佳尔无法再兼顾L集团的工作,连新建的食品厂都扔给了姐姐照看。 所以……李佳琪原本想着和许籼一起飞,照顾许籼一段时间的愿望落空了。她要留在L集团,照顾大局。 “籼籼,这次我不能陪你了……不过,我们都在为彼此,为了一场完美的订婚和婚礼在努力——这么一想,也就不那么遗憾了。”李佳琪抱着许籼的腰,将脸贴在许籼的胸膛上,轻轻的蹭……“其实爸爸妈妈说要把订婚、结婚和首映礼放一块儿,就知道这一趟我不能陪着你了……” 许籼说:“嗯……很快的。” 李佳琪说:“在外面,再累也要记得给我发消息。可以不说话,就发一些照片,拍一拍自己,拍一拍身边的景色都好。” “嗯。” 临行,李佳琪亲自送许籼去机场,看他和安乐乐一起上了飞机,听着飞机的引擎轰鸣声远去。 之后的日子里,许籼便间歇性的扎堆儿出现在一些娱乐节目、综艺节目中,或者是玩儿一些简单的游戏,或者唱一首歌,然后简单宣传一句定档的电影。有一些节目出场的时间多一些,有一些就少一些……经过了简单的剪辑、编辑之后,这些镜头就形成了强有力的洪流,开始在互联网上轰炸。 针对“青春片”这三个字,李佳尔下足了功夫。亲自下场炮制小作文,挖掘青春不说,还自曝了一些被苏子欺负的经历。 那故事讲的……“佳尔”的总裁大人都上热搜了,底下九百多万追读的读者。李佳尔吹嘘说:“我已经具备了传世的资格!” 一切……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 十月十八。 一架客机裹挟着风雷自云州上空呼啸而过,以一种厚重且轻盈的姿态降落在云州机场。安乐乐摇醒许籼,说:“籼籼,咱们到了。”下机前给许籼穿了一件风衣,“咱们云州这里冷,别感冒了……” 许籼“嗯”一声,说:“没事的……下去了直接就走栈道进机场了,再出去有佳琪接,受不来冷的!” 安乐乐说:“那也小心点儿。你们过两天就订婚了,别到时候感冒了……” “是。” 一想着过几天订婚,许籼也就“择善而从之”了。 因为一时的小小任性,耽搁了大事可不好。 二人才一出栈道,就见着李佳琪和渔晚舟在口子附近等着。汇了一处,李佳琪就拉了许籼的手,“这里凉,咱们去车里。”一边走,一边嘘寒问暖。一个秘书、一个助理跟在后面,尽量的“小透明”。上了车,李佳琪就直接让司机开车,将许籼引到了苏子的养生会馆……“好好在这里做一个全身的……通透通透!做完了,就在这里睡一觉。我跟苏子说了,晚上咱们就在她这儿待着!” “嗯。” 先做了一个“熏蒸”,一会儿工夫,许籼就穿着熏蒸衣睡过去了。李佳琪则是坐在旁边,拄着腮,出神的看…… 蒸够了时间,许籼依旧没有醒过来。李佳琪就叫来技师,让技师小心一些动作,帮着脱去了熏蒸衣,又在许籼的身上一阵涂抹、护理,还进行了全方位的按摩……许籼大约是太累了,这么折腾,硬生生都没醒过来。反倒是被按的舒服,浑身肌肉放松,睡得更安逸了。全套做完,又给许籼换了一件贴身的,用以防汗腌皮肤的衣服,穿好了裤袜、塑形衣,李佳琪居高临下的欣赏了一遍,嘀咕说:“还是这样看着更顺眼一些……” …… 等着许籼彻底睡够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十点来钟。还被苏子揶揄吐槽了一句:“籼籼,你这可加了不止一个钟,要加钱!” 许籼浑身透着轻松,说:“咱们一家人,怎么还这么见外呢?咱们姐夫、弟媳妇的,谈钱多伤感情?” 苏子被一个“姐夫”“弟媳妇”说的开心,笑妍妍的说:“可谈感情伤钱啊。你看,咱们一谈感情,我大好几万都飞了。” “跟佳尔要去……” 说“佳尔”,李佳尔就到,一来就给许籼来了个拥抱:“哈哈,可想死我……姐了。”本来他想说“可想死我了”,只是见一旁的李佳琪面色不善,才灵机一动改了口……他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李佳琪无语,翻一个白眼,说:“以后少给我搂搂抱抱的,像话么?”心说:“籼籼的便宜也是你占的?” 现在“许籼”这个人可是有主的,属于李佳琪。要搂要抱,也只能是李佳琪才可以……关键还是许籼长得太好看了,被人挨一下,都会让李佳琪有一种许籼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 “是是……” …… 四人出了养生会馆,简单的吃了个早餐——主要是许籼吃,李佳琪吃,苏子和李佳尔是吃过了的。吃完早产后,就马不停蹄的去选礼服,当了一天的衣服架子,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彻底定下来。 579 接着三天,便忙着和李佳琪一起拍了大量的写真,还拍了MV,在谭云这个“快枪手”操刀之下,唯美出炉。二十三的一大早,才五点多一些,许籼、李佳琪和李佳尔、苏子四人就早早起来,开始换衣服、化妆,折腾了足有两个多小时,稍吃了一些皮蛋瘦肉粥垫了下肚子,就去现场“迎宾”。 李家自家的影院外广场,已由保安拉起了警戒线,墙体上也挂了大幅的许籼、李佳琪,李佳尔、苏子的写真。一条红毯从路口直延至影院入口,两对新人站在入口的位置做“摆件”,笑的脸都要僵硬了。 上午时候来的,多是一些亲朋,友人,中午的时候,便有一些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来捧场……这些人,大多数是李父李母、苏家的父母来招待的——不同的人,分割进了不同的厅中,厅中为大家准备了自助餐,人们端着酒杯、小盘的点心、果品一边吃一边找人聊天,却显得热闹。 下午的时候,青龙和几个武侠作家就来了。再就是和许籼合作过的一些演员等,过来踩了一下红毯…… 这“红毯”一直走到了晚上的七点多钟,四个吉祥物已经是饿的饥肠辘辘了,脸上的笑容僵硬的有些收不住。 李佳尔面带微笑,小声说:“你们谁能告诉我,要怎么把我这八颗牙齿收回去……我脸僵了……旁边那个,你别放电了行不行?” 许籼说:“想开点……结婚的时候还有一遭……” “……” “我特么谢谢你,成功的把我致郁了……苏子姐,等完事儿了咱们去你的会馆里按一按怎么样?” “我生意今天都停了,所有员工都来参加咱们的订婚仪式看电影。大好的日子,你还想她们给你服务?”苏子翻了李佳尔一眼。李佳尔拍一下额头,说:“哎,失策了……你看看,这一天都把我给站迷糊了……之前宣《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忙的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脚不沾地,也没觉着今天这么累——” 就是那种有些“无所事事”的,枯燥且漫长的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熬到头那种!又只能站着,在这一小片地方走动。 苏子问:“和我订婚你不乐意?” 李佳尔忙解释,说:“不是,我乐意。你可不能挑这个理……” 苏子“噗嗤”一乐,说:“行了……已经七点钟了,订婚仪式是八点钟开始,和首映一起的,完后就可以看电影了。” 最后一批观影的影评人、记者和幸运观众入场,四人不需要继续当吉祥物了,便先跑去一个厅里简单的吃了几口自助——李佳琪用杯子装了一杯奶油,又添了一些茶沫,插了一根吸管给许籼,然后自己也弄了一份,“用吸管吸,不掉口红……这种日子,就凑合一下吧。知道你不太喜欢,加了茶沫,应该不会那么腻的……” “嗯……” 许籼抱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吸。奶油自吸管抽进口中,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响…… 李佳琪问:“还好吧?” “嗯……” 许籼点头,可爱的模样让李佳琪心都要化了……李佳琪说:“怎么这么可爱?就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 许籼说:“上次还说人家像小奶猫……” 李佳琪眨眨眼,说:“反正都很可爱呀!” …… “你俩,够了……” 苏子有些看不下去,打破了两人的“你侬我侬”。 一旁的李佳尔殷勤的将刚剥出来的虾用牙签插着,端了一盘给苏子。苏子捻了牙签,一口一个小盆友,一时攻守之势易也。李佳琪顺手也捻了一根牙签,吃了口虾——肉质抱的紧实、劲道,香味浓郁。便又给许籼拿了一签,直接送进嘴里,抽了牙签:“尝一尝,这虾还不错……” 李佳尔气,说:“这是我给苏子剥的……” 李佳琪说:“你给苏子剥的,就不能给我吃了?我是你姐!给你姐吃一点不是应该的吗?苏子你说是不是?” 苏子说:“我不说话成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 “我的……你给我留点儿……”眼见李佳琪又去拿签子,苏子赶紧去抢,“你吃一个也就行了,还没玩没了。” 李佳尔花了许多功夫剥出来的虾,自己一口没吃,就被苏子和李佳琪、许籼三人瓜分了。李佳尔暗诽自家姐姐和许籼的“不当人”,心里恶狠狠的想:“算了,就当是喂狗了……真不甘心啊!” 和之前在外面迎宾的“漫长”截然不同,吃个奶油、吃个虾的功夫却又那么“短暂”,恍惚一下,就到了八点钟。 四人就听见主持人请他们上台,便忙去了。主持这一次订婚、首映二合一的,正是和许籼、谭云合作过的熟人许钎安。许钎安说:“很感谢各位来宾、各位亲朋,百忙之中能够来到这里,一起见证两对新人……我也很荣幸,能够称为这一次活动的主持人——籼籼竟然邀请我主持,我当时一接电话,简直就被幸福砸晕了……全国那么多主持人,籼籼为什么就选我呢?” …… “这是什么?这就是交情!”许钎安说:“可话说回来,得知他要和人订婚,我心里头还是突然失落了一下的——朱雨清可是我的女神!就是那种、那种……反正大家懂的都懂,是吧?” 台上是知名主持人许钎安。 台下是当红的、过气的明星大腕儿、导演、作家,豪富商贾云集。 这一场“订婚”可谓牌面! 许钎安先热了场,然后便开始主持双方的父母一一上台,开始现场书写婚书,帮助两对新人写婚书的,是青龙。一边写一边念,末了又在证婚人上盖了自己的个人印章。台下名流也纷纷上台,或者签名或者盖章,硬是将两份十米长卷都盖满了——绝对称得上是“世界之最”的婚书了: 证婚人之多,祝福之众,无出其右者。 李父拍着卷起的婚书,意气风发,说:“这么多的见证和祝福,你们呢,可一定要对得起这份情谊。” 一众舞者穿着鹅黄的古服,窈窕起舞,唱起了《诗经》中婚嫁的篇章,只是一个“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却是听着有些别扭——这怎么听,也都是属于“征伐”而非“情爱”。 这实就是一首描述了一个“鸠”的部落,如何征伐了“雀”的部落的——率领两百战车,他们冲过去了,他们占据了优势,然后……雀没了。 “御”是什么? “将”是什么? “方”又是什么? …… 脱离了“居之”“方之”“盈之”(我想要你这块地方,我制定方针、策略,我占据有利条件,武德充沛)“御之”“将之”“成之”(我带着大军过来了,我照着方略冲锋了,然后我就拥有了。)……那是爱情。但不脱离这些字——这就是抢地盘。(不过,因为秦焚书坑儒之故,《诗》《书》被焚,只是有人舍不得糊墙了才留下来,但怎么解读却已经没有了,只是后人的“看法”,于是未免也就失了原意。将之当做是婚礼诗,也是古人的注解,受了广泛认同的。) (这方面是不能细究的……不然你会发现,如果当爱情诗讲,里面的很多字是没有意义的,会被理解为一种诗词意境,只是为了比兴修辞。) 两对新人开始交六礼,全了习俗。 接着,又请谭云上台,很自然的过度到了首映礼,简单说了几句后,《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就开始了。 许籼则是和李佳琪、李佳尔、苏子低声的吐槽“维鹊有巢”——很是有理有据的分析了为什么这不是一首“爱情诗”,为什么这是一首“战争诗”,又是讲了一个什么样的小故事——于是顺带的还说了桃之夭夭。同样是“占地盘”,同样是“开拓”,区别就是桃之夭夭是选了一块无主之地,“维鹊有巢”却是有主的。 许籼说:“这是以血脉、宗族为根本的,分封建制的一种社会常态。一个族群被分封了出去,他们要去开拓、征伐,发现肥美的土地,定居生活。那里有人,就拉出来练练——要么被统治,要么被消灭。” 秦——就是这么来的。 《诗经》基本上,就是用最美的文字、最优雅的曲调,将这种残酷的征伐、扩张描述了出来! 因为对于“自己人”而言,发现开拓肥美的土地,征伐抢夺肥美的土地,这是一件多么美好、多么值得歌颂的美事呀!至于那些被抢、被杀戮的土著们……他们惨不惨,又关我们什么事? 李佳尔:“我特么感觉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许籼“嗯”一声,很惬意的说着很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不学诗,无以言——一国的君主为什么不学诗,就无以言呢?因为一国的大事,就是戎和祀。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你不懂,当然就说不出话来。就比如你要在哪个领域里话事,首先你要懂这个领域才行——不学诗,就不懂得征伐的道理,不懂得祀的重要,你就不能在国家的大事上说出自己的话。或许,秦始皇要焚《诗》《书》,就是因为这两本书里,牵扯到了这种禁忌的东西……” 屠龙术。 总是要遭禁的! …… 580 或许也正是因为被“禁”了一次,所以《诗经》的大部分篇章,才不得不变成了“爱情”,《尚书》也多了一些牵强的注——但和让它们传承下去相比,怎么解释,或就不那么重要了!盖只要流传,该治的明白的人,也始终是明白的,心照不宣即可。有很多的事就是这样,并非因其复杂、深奥,只是不可明言。 如商鞅、来俊臣之“耿直”的,不仅仅揭开了遮羞布,将屠龙术大示天下,还堂而皇之写成了书……那下场是相当的惨! 一部《商君书》一本《罗织经》更是被帝王将相们白日批判,晚上藏在枕头底下,偷偷的看…… 大约真正看透了书中的道理之后,也会发出一些感慨: 你说说,能将人心、人性看的如此透彻,将天下看的如此通透的“大才”怎么就这么二呢?这种“著述”简直不可理解,和他们本身体现出的才情相比,简直不匹配。(但真正看多了一些天才的故事,才会发现——天才和白痴,有时候就是一体的,一个人多天才,也就会多白痴。) 苏子说:“鸠占鹊巢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李佳琪说:“鸠占鹊巢——如果这个词和出处的意思没有差别,那么显然原诗的解释不对,照着部落间的战争来解释,反倒说得通了……仔细一想,思路似乎还挺清晰的。鹊有巢,鸠想要占,于是,鸠做了一件事……之子于归——在对方首领回来的半道上打埋伏——这个有意思哈,是偷城!” 苏子说:“鹊的首领是去干什么了?是被引走的,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带着人离开了居住地?” “鸠、鹊——你看这名字,就知道他们是相近的两个部落了。或许,所有的部落都出了人,鹊还比鸠大很多。然后完事儿回来的时候,动了歪心思,想要占了鹊部落也有可能——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当时的天子出了变故,要么死了要么病了,所以部落之间有一丢丢摩擦,也会顾不上……” 反正又不是考试,需要“标准答案”,所以李佳琪的思维也就发散开了……足足脑补出了一幕部落间抢地盘的“史诗”! 许籼说:“这种事……别说是远古了,就算是百多年前,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也不经常上演吗?” 上一次去蒙古考察,类似的部落之间的冲突、兼并的“故事”却也听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频繁。 李佳琪也想起来了,说:“是哦。这么一说,还真的是……不能说一模一样,可纯度就很高啊……” …… “那,我有一个问题。假如说《鹊巢》是一首征伐诗,那么《关雎》呢?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佳尔一下就想到了《关雎》,毕竟这里同样有“鸠”,更是被无数人读了就心动的爱情诗。 许籼说:“你看,鸠部落不是又出现了吗?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鳲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 苏子说:“雎鸠是在周南,缘何又跑到召南了?” 许籼说:“雎姓多在长安一代……” 苏子说:“所以,雎鸠是因为某些原因,从周南地区迁徙到了召南——可能是因为犯错,也可能是因为——分封?” “停、停……”李佳尔听的头大,这种“考据”对苏子而言,信手拈来,但对他这个学渣而言,就太不友好了——听不懂。“就直接说,关雎写的是什么吧!”许籼抿唇一笑,说:“关雎写的,实际上是四个字:君子之德。君子之德是什么?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你求之不得,便就不得了……” 换一种说法就是“君子”喜欢、爱慕一个人,可以自己辗转反侧,想的睡不着觉,可以和朋友倾诉,可以将感情付诸于乐…… 但——你不能去骚扰,不能去死缠烂打。 …… “君子”是一国之主,若是见到了漂亮的姑娘,就心动了娶回家、抢回家,见到了美好的食物,就据为己有,见了钱财,就全部侵夺,见了肥美的土地,就划归给自己。那么这样的“君子”岂非就成了一个横征暴敛、骄奢淫逸、昏庸无道的昏君了吗?这样的垃圾,是会被臣民抛弃的。 李佳尔“啧”了一声,说:“还可以这样?” “嗯哼!” “干脆你写一本《诗经》注解吧,就凭你这六亲不认的解读,肯定非常火……”李佳尔呲牙咧嘴,感觉他冒犯了自己心头的美好——他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一下子就给许籼毁的一干二净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就是一个傻小子的爱情故事。可,他却不想想……傻小子怎么可能是“君子”? 许籼说:“不写。写出来了又不免和人打笔仗,那就太烦人了——我好容易从学校出来了,你还想让我去翻书学习?”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 苏子说:“所以,孔子才说,《诗经》读下来,一言以蔽之,思无邪。里面蕴含的东西,和你想的东西,根本就不搭边,不要精虫上脑,看见个老母猪都当爱情……” 李佳尔被许籼、苏子的一唱一和搞得无语,直接自暴自弃了:“我看你俩说的这么投缘,要不你俩一对儿吧。我给你们让位置!”那一脸委屈的小表情……苏子一个没忍住,就赏了他一巴掌,抽的后脑勺“啪”的响,和个生瓜蛋子一样:“这话你再说一次试试?灌的哪门子飞醋?”说完,就忍不住噗嗤笑了。 李佳琪说:“自己个儿不学无术,怪谁呢?” 苏子说:“等回去了收拾你……” 遂不说话,专心的看电影。 …… 田晓蓉和王小帅的故事很简单——它似乎就藏在了每一个人的青春里,一下子就将人带入进去了。 整个故事里,老师、家长,每一个人都也没有错,偏偏却阴差阳错……由此,留下了一段人生的遗憾。 青春。 也总是这样的简单、动人。 谭云很大胆的将电影剪成了两个半小时,尽情的、细腻的去讲这个故事。电影结束后才两个小时,就有人连夜发出了影评,说:谭导用一个简单的故事,告诉了所有的电影人一个道理——支撑起一部片长两个半小时电影的,并不一定是复杂的情节。支撑不起来,也不是因为太过于简单……而是,你是否确实的明白自己要表达什么!也用实力证明了——用心讲述一个故事,心才是重要的。也有的影评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这是一种新的类型片的诞生,未来青春片大有市场。 首映之后,在院线的系统评分上,《谁的青春没有遗憾》拿下了9.8的高分,过了三天,也依旧保持在了9.4。 …… 天下真的苦影久矣! 谭云也凑热闹,发文:这一部电影我要感谢籼籼,投资人一栏大家看到了,是籼籼投的。一部青春片,说实在的,没有投资人愿意投钱。没有籼籼,我这部电影可能会出不来。再次感谢籼籼……这么干净、纯粹的女孩儿,除了籼籼,没有人能演出来——不是长得好看不好看,而是那种气质…… 又爆料:籼籼说结婚之后,可能就不演戏了。我很遗憾……我和他说,你才演了一部电视剧两部电影,怎么就退了? 又发:我建议,万人血书——不能让她息影。 …… 许籼…… “他、他、他……这个谭扒皮,他是想要造反啊!”许籼刷着谭云搞出来的动静,整个人都无语了。过了一会儿,才给谭云发消息:“谭扒皮,你是不是不想要投资了?好歹你也卸磨杀驴啊,我可还没看你的本子,没给你钱呢!” 谭云发来一个呲牙的表情,然后又是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涂抹了大红嘴唇子,丑出了天际的“美女跳舞”…… 许籼:我隔夜饭都要出来了。 “女侠……” “真有人拉横幅,我就说你在拍戏期间非礼我,双方闹得非常不愉快。你还用下作的手段……” “我错了,求放过……” 许籼冲李佳琪挑眉…… 怎么样? 厉害吧? 李佳琪:…… 李佳琪问:“以后真不拍戏演电影了?那多可惜呀!”许籼嘴上犯贱,说:“或许等着你人老珠黄了,我看着不顺眼,就出去拍戏了。”说完,就被李佳琪提着一个抱枕,满屋子追的打——贼拉刺激。 581 自打订婚+《谁的青春没有遗憾》首映礼上,许籼吐槽了“鹊巢”,李佳琪手头就备了一本《诗经》,也时不时的,给许籼留一个“小作业”——将一些篇章扔给许籼,让许籼“解读”一下:每日上班的时候,把这个大宝贝儿带上,去到办公室里,自己忙工作,就给他纸笔,让他在一旁写“解析”……等着忙的差不多了,许氏解析也就新鲜出炉了。刚好拿来一看,却又是一种难得的休闲、放松。 许籼也来了兴致,试图通过《尚书》等史料去找一找雎鸠自周南而召南的“起因”……然而这个“起因”史料中是没有的——有的也仅仅是对雎鸠这一个族群的身份的确认!偏这个是许籼不查也“知道”的。 倒是“解析”的过程中,意外的将《诗经》中“周南”的故事串联了起来。 从“关雎”的君子之德风,到下一篇“葛覃”,再到“桃夭”,从“在河之洲”找到了“桃之夭夭”,开始狩猎、采集、制屋,这一片生机勃勃、资源丰富的地方,让人们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的期待。中途走过的艰难险阻,人疲马困,也都是值得的。只是,“君子”因为王室的一些事情,出现了变故……他们,他们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被发配到更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故事,就正好接上“鹊巢”了——这一群被发配了的雎鸠,看上了鹊氏的地方,乘其君子(首领)领着人出去(或者是打猎,也可能是采集等)的时候,来了一招半路伏击,消灭了对方主力之后,以优势力量入主了鹊氏……然后,就在召南这一片土地上,留下了古老的雎姓一脉…… 只是—— 故事的脉络越清晰,那一个“起因”也就越让人抓心挠肺的。 …… 只不过是纠结了一个月左右,许籼就直接摆烂了……他选择“放弃”,爱咋咋地。雎鸠这一族人当时的君子究竟怎么卷入到了高贵血脉的王室斗争,又怎么斗争失败被发配,从“桃之夭夭”发配到了召南——让无辜的鹊氏躺枪的。他不纠结了!这一位君子的身份到底是谁,他也不纠结了。 (其实,从“在河之洲”到“桃之夭夭”这一次迁徙,“关雎”正是原因。君子对窈窕淑女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整日思念来思念去……这本身就是“不务正业”的。所以这一次“开荒”,很可能就是一次让君子“痛改前非”的惩罚——身为一个君子,是不能这样的,所以吃一点苦,感受一下创业的艰辛,说不定就改悔了呢!这里面,君子固是守了德的,但却失了君子的责。) (只是,许籼在这里钻牛角尖了,没有散开想法,就不曾从“不务正业”这个地方去想一想。) (例:有的人家,孩子不愿意上学了,不好好学习。于是就拉着去捡垃圾、去工厂里体验一下,也都改好了。一个意思。) 这就很“奥卡姆剃刀”: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李佳琪喜欢的把一篇一篇的解析整合在一起,让渔晚舟装订了一个本子。然后渔晚舟就也入坑了—— 一个因年少爱慕,喜欢上了某一个漂亮女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君子被长辈认为这样下去要废了,必须要给他纠正纠正,于是就把他从原来的“在河之洲”那片美好的地方发配了出去——年轻的崽呀,去接受一下社会的毒打吧!看一看大人们曾经是如何披荆斩棘,才有了今日的,一个君子怎么能沉迷儿女情长到这种地步呢? 于是,少年人带着自己的族人,经历了千辛万苦,找到了“桃之夭夭”这么一个好地方,物产丰富的发指。 狩猎、采集,建设房屋……新的生活欣欣向荣。 …… 之后,这位君子就卷入了王室的内斗,成为了内斗的失败者,再次被发配。本来就已经进了山了,这次倒好,直接到了召南了。然后,又在召南弄了一个地盘,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位可怜的、苦逼的君子,老天爷终究没有第三次继续捉弄他! …… 这么有意思的《诗经》故事,只是单纯的停留在文件的层面,也太明珠暗投了。于是,渔晚舟就试着蛊惑老总和老总她丈夫…… “李总,这不出版也太可惜了吧?” …… “出版了,谁买呀?”许籼倒是不在乎出版不出版的——关键的是,这么离经叛道的《诗经》真的会有人买? 白花一堆钱,印一屋子书放仓库里,那也太蛋疼了。是,他有钱,可钱也不是这么造的不是? 渔晚舟:“……” 临近年关,L集团骤然就开始忙碌起来,开始年终盘点,还要准备年会。更要命的是结婚的事儿也跟着掺和……随着《无常》的首映将至,许籼也没法子继续烂下去了,即便是“最低限度”的配合,也上了六个节目。只是大年三十和初一勉强休息了两天,之后初二、初三、初四都在外面飞。 初四后半夜,也就是初五的凌晨——刚下了飞机,才在家里睡了一会儿,八点多钟就开始为婚礼准备,一直熬到了晚上十点来钟,才睡。 第二天天还不亮,就换衣服、化妆,等到了吉时,车队就出发去李家接新娘。接了人后,将全城的主干道、外环都饶了一圈,把喜气散漫了云州,这才转回到了许籼家中。中午的时候,吃了喜宴,正儿八经的“婚礼”放在了晚上。主持人依旧是许钎安——穿了一身中式的明款长坎,典雅庄重。 “请新人……” 他拖长了调子。 许籼、李佳琪二人捧着一条红绸,红绸上两朵大大的花朵捧在手里,彼此连在一起。大红色的吉服透着庄重和喜气,款款的走过来。然后拜天地、拜父母、交拜……接着,就是李佳尔、苏子这一对新人,同样拜完了。新郎领着新娘走下场,自侧门转进了放映厅的小房间,而后揭了盖头。 现如今倒是没有古时的刻板,非要新娘在新房里枯燥等待。在“洞房”问题上,早就变通过了。 揭开盖头,四个“大红包”就出来一起看电影。 《无常》 利落、干净的一路打、打、打,不追求什么内涵,只是在视觉效果上下足了功夫。打斗和间幕错落,令人全程都盯着屏幕,不敢错过任意一个细节。可以说《无常》是将视觉的艺术玩儿到了一种极高的程度——这是一部成功的商业片,成功的动作片,简单、粗暴、直接,却能动人。 李佳琪用手指勾一下许籼的下巴,笑吟吟的说:“任萱——最后,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许籼一脸的“不屈”,那种形象的眼神,却让李佳琪有些兴奋了……“我就喜欢你这种烈性子!” 李佳尔吐槽:“姐你这反派气息太浓了。” “玩儿你的苏子去……瞎凑什么热闹?” 李佳尔:…… 苏子掐了李佳琪一把。 李佳琪“咯咯”的笑。 …… 电影散场,送完了宾客。两对新人就都有些迫不及待的各回各家,许籼和李佳琪回到住处之后,李佳琪问许籼:“要不,先洗澡?”许籼抱住李佳琪,说:“今天可是洞房花烛,你可不会再让我穿什么鱼尾裙,故意碍事了吧?”李佳琪“吃吃”的笑,说:“就要让你穿鱼尾裙,急死你……” “怎么这么坏?脸红了?”许籼抱起李佳琪,低头用耳朵贴在李佳琪的胸口,“我倒是要听听,你心里在想什么。人都说女人口是心非。” “你听出什么了?” “它说——听从原始的召唤……” “那你还等什么?” 脱掉了身上大红色的吉服,二人便一起进了卫生间。李佳琪将许籼扒的只剩下了塑形衣和裤袜,薄薄的裹在身上,被烫热的水滴一激,就变得越发透明。李佳琪自己则是脱光了,颇为娇羞的用莲蓬头一阵甩,不许许籼往她身上看。许籼被烫的直躲,一边躲还一边大叫“不公平”—— “凭什么你可以脱光光,我不行?” 李佳琪用莲蓬头呲他一脸,娇蛮的说:“因为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小媳妇儿吧。别乱动……” 许籼委屈:“烫。” 李佳琪说:“淋一会儿就不烫了。” 许籼说:“再过一会儿我熟了。” 冲完澡。 李佳琪自己裹了浴巾,又给许籼裹好,就一起去卧室。“理论经验”并不贫乏的二人上床之后,就暴露出了“实际经验”的匮乏——李佳琪想了想,分开许籼连体塑形衣的裆,拨弄出了他的小可爱,裹了一层细丝的小可爱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光晕。李佳琪用手一阵拨弄…… 然后,发出灵魂一问: “这,好大……真的要插进去?” 会死的吧? …… “你别……” 许籼被她撩拨的欲壑难填,终于忍不住了,一翻身就把人儿压在身下,提枪上马。压低了声音在李佳琪的耳边吹一口气:“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遂枪出如龙,一点寒芒先至。 经久不竭的冲击,化作一声低沉的嘶吼,一种蛮荒、远古的兽性充斥着身体,将理智泯灭,只剩下无智、无思的,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大满足、大愉悦。也就在这种大满足、大愉悦攀升到了极致,将体内的“先天之炁”化做了后天,尽数宣泄时——本“附体”于许籼,以“记忆”作砝码,以许籼为“主体”的状态,一下就被打破了。 他一下感受到了两个“自己”的存在,一个是正宣泄了,陷入到大满足、大愉悦的极致的“许籼”,一个是正在睡梦中的“何志文”……两个“自己”,明显的处于不同的时空,在这种绝对的“相对观察”下,变得无比怪诞: 一个是极缓的,比树懒还要沉缓,但却又分明不是静止。一个又是快到了心念电闪。 可偏偏,彼此又都是正常的,清晰的。 “附体”的“本来面目”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显露出来……作为“主体”的何志文的意识、记忆和作为“客体”的许籼的意识联系在一起,彼此的“记忆”无缝衔接,合作成了一人——因何志文的时间,处于一种极缓的状态,其意识虽会对许籼产生一些影响,实际上这个影响却微乎其微—— 在“附体”的过程中,是以许籼的大脑为中枢,沟通意识界和物质世界的——这里折射出的,就是“客体”的性格变化。 比较之前的“熏”“安静”“钟小小”“京”“伊一”“林妙妙”“周青”“艾琳”“姚兆龙”“乌鸦老祖”…… 剥离了所有的情感、失去了时间的厚度之后的“记忆”因为少了干扰,倒是可以很容易就得出一个结论: “主体”对“客体”的性格、观念的影响,受“客体”自身和“主体”“客体”的时间比影响——且后者的影响明显更大。“主体”和“客体”的比率越大,“主体”的影响就越小。(“熏”和“京”即便是死于非命,也可以根据其他人的“记忆”得出一个大致的时间比……) …… 似乎过了许久,似乎又只是一瞬……这种同时拥有“快”和“慢”,却偏偏又彼此不侵扰,却联系在一起的状态,就突然断了。 …… “附体”的结束,以“主体”延展出的联系断裂、收回为结束……“客体”的记忆会被拽过来…… 一念化作了残迹,转而就被一种强烈的性冲动取代,何志文的下身瞬间就起了帐篷,全身都燥热起来……他被这种强烈的冲动刺激的醒过来,一睁眼,眸子里竟充斥着原始、蛮荒的兽性。那种兽性,只是在眸子里存留了不足一秒,就散开了——但身体的冲动却还在,是那么的强烈! “这是……” 何志文心头一动,就瞬间明悟了! 这一种“冲动”来不及想“是什么”“为什么”,但却本能的知道应该“怎么办”——他需要“交配”——这是“时不待我”的!“交配”的目的是“繁衍”,而“繁衍”是为了将自身的优质基因延续下去……那么——“交配”是一种最简单、直接、高效的办法,却并非是唯一的办法。 除了“繁衍”之外,还可以以身做炉鼎,炼了囊中之精,化了先天之炁——既能“双修”,和自己的伴侣一起“雨露均沾”,又可以自己“炼化”,以精子本身携带的遗传信息来修复、改善身体……只是身处外地,任雪不在身边,也只能遗憾无法共参“双修”的妙蒂,体验那种“男女媾精,万物化生”的愉悦了。 (“双修”的妙处,之一便是通过性爱的结合,自然生精,男性自化一部分,再予女性一部分,不仅是可以强身健体、修复人体的基因上的错漏、缺陷,还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无上的快乐。) (“双修”之法自然也不乏一些“邪道”,譬如修持的男子一丝精都不泄,亦或者是女性直接干起了“榨汁机”的勾当——这都是“损人利己”的行为——实际上,看似占了便宜,实际上却是一者“多了也没用”,二者是其精神状态、未曾被充分调动,故而生出来的精都是低质量的……) (“双修”本应是一件“各取所需”的事——男子不思慕女子,不和女子结合,就很难生出高质量的精,女子则是不能自己制造精子。这也就是所谓的“孤阴不自产,孤阳不自生”的道理。) 老婆不在身边,也只能自己“炼化”了…… 此时的具体情况,是“精元”(就是“先天之炁”,不同的典籍会有大差不差的称呼,有的说是“阳里阴精”,有的称“真阳”“元阳”等。)充足,故“媾精”之步骤就不必要了,直接“炼化”即可。 他“炼化”的快,“精元”却也生的快,新生的“先天之炁”始终不见减少。 …… 一直到了第二天天亮,足足持续了近八个小时左右的炼炁过程才算结束了——八个小时,不停的生精、炼炁,已是榨的何志文“一滴不剩”了,他的体力已经无法维持生精,也无力继续炼炁——何志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肚子里强烈的饥饿、反胃很是难受。皮肤上也黏糊糊的、紧巴巴的,像是涂抹了一层黏连、浓稠的液体。 “贤者”了一阵,他才按了电话,让酒店送餐过来。他此刻一下也不想动,更不会奢侈的考虑“好吃”“难吃”的问题,先填了肚子,让自己活过来再说。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空的——都不敢多想,怕浪费了精力。 …… 终于听见了敲门声。何志文忙起身去开门,服务员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何老师,您要的早餐……您还有什么吩咐?”说话,就把两份皮蛋瘦肉粥,四个煎饼和三串炸香肠一一放在客房的桌子上。 何志文说:“不用了。”端起了皮蛋瘦肉粥,一口就干掉了一份。暖融融的粥进了肚子,就仿佛是干涸了的河谷淌进了一汪水流,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放下空了的塑料杯,何志文又一口撸了炸香肠…… 服务员:…… “昨天晚上吃的少,睡了一觉,醒来就饿的不行!”何志文笑笑,解释了一句。服务员说:“何老师,我们这里是可以点夜宵的。晚上也有人值班,您不用担心打搅我们——毕竟这是工作。”这家酒店的服务人员都觉着何志文很不错——对待大家都是平易近人的,也没什么架子,基本不会鸡毛蒜皮。比较之下,一道的那些“明星”,就连一个小点儿的龙套,都是“事儿逼”。何志文忙着吃,只是“嗯”一声,服务员又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将桌子上的早餐一扫而空。 何志文靠了椅背,一手揉着肚子,回过头来才有余暇去思考昨晚上的事情,开始想“是什么”的问题—— 事后一回忆、总结,许多的东西也就变得分明了。已经被剥离了感情,失去了“主体”,从而坍缩的没有了厚度的“记忆”中,许籼最后一刻的释放便和他突如其来的交配的迫切欲望交织,就已经说明了问题:这一种迫切的,交配的强烈冲动是“同步”产生的,那么……“我得到了什么?” 何志文陷入沉默…… …… 基因? …… 这或许是“唯一”的答案。 何志文琢磨着:“想这么多做什么?查一查就知道了。”这种事,靠想象、推理,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明明可以通过直接的“基因测序”的检测手段,获得自身完整的DNA信息:现在的头发、指甲的信息,是可以代表“从前”的,而经过“炼化”之后,诸如血液、皮屑的信息,则可以代表“现在”……追踪一段时间,也就“真相大白”了。“嗯,回去了就寄样品——” 这……对何志文而言,太简单了。 “刺挠!” 何志文咧嘴,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下。这一洗,竟然是洗下一卷一卷的白泥——都是皮肤代谢出来的皮屑和污垢。洗过之后,浑身都一阵清爽,又看看卫生间地面斑斑点点,没有被冲走的白泥……“这是炼化了一夜的‘成果’?”又抬起胳膊看看胳膊,再看看腿——感觉好像也没区别。 光着屁股从行李箱找出一条内裤穿上,又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的长袖体恤,外面罩了一个挂着帽子的灰绿色卫衣,穿了一条茶色迷彩的牛仔裤,蹬了一双灰蓝色光照白的运动休闲鞋,又戴了个口罩,便出酒店,在周围的街上转了转。路过一个卖豆腐脑、油条的路边摊,就坐下来又吃了一顿。 之前吃的,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看起来是吃了不少,实际上只是肚子满了,对身体来说,依旧是亏空的。 入不敷出。 何志文感觉:“就这么一会儿一顿,估摸着也要四五天才能补回来……不愧是我,要是换个人,这么来八个小时,只怕已经死了。” 583 八小时……这又是一个什么概念呢?这是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范畴的“概念”——如许的“勃发”(非只持久,而且量大)亦让何志文禁不住自得。这大约是任何一种雄性生物,都会引以为豪、视为彪炳的能力,都可以把“自豪”两个字贴脑门儿上,方便人观瞻了。“老板,结账!”何志文回神,便叫来老板,扫码结账。 “支付宝?微信?”老板暂且停了手,过来。“支付宝吧。”何志文打开手机,点开了支付宝的扫码,老板则是随手把挂在脖子上的二维码翻了一个个儿,翻到了蓝色的一面……“多少?”何志文又问了一句价钱。 “豆腐脑一块五,油条一块一根,一共是两碗豆腐脑八根油条,十三……” 老板这小账算的利索。 何志文输入金额,完成付款。和老板说了句“好了”,便起身,懒洋洋的散着步,顺着人行道遛…… 走了一段,见了一个公园,便从大门拐进去。沿着主路到了一处人工湖旁,就见湖周围被刻意围了黄色的栅栏,湖面冻着,在一个木质的小码头旁一排排的冰车码放的整齐,码头旁的小屋还挂了“冰上乐园”的牌子。绕过了人工湖,循着石阶上了一处用土堆砌起来的小山包,入凉亭,何志文便凭栏坐下。惬意的贪图了一会儿景色,便取出手机,打开手机上的文档—— 先拟了一个《意识的隧穿效应——数学原理以及“那些世界”》 拟完标题,对着空白的文档发了会儿呆。 何志文一字没动…… …… 有一说一,在“输入”这一块上,这个世界的输入法差了许籼那个世界不是一星半点儿——尤其是数学公式的插入,就更差的多了。何志文输了一串aaaaa……一不做二不休,熄了手机屏。 心头无语至极:“这怎么输?合着非要我上电脑呗?”又想到——就算电脑,也不是很方便的样子……“合着我还需要给自己的手机适配一个输入法呗?”又不禁想:“要是可以直接脑对脑就好了——人脑对电脑,直接把信息录入进去……”这个念头一起来,一寻思:“还别说,真的有可能……只要脑波的频段可以和通讯所用的频段对上,找到对应的频率——依照其调制解调的办法,制作一个受想行识的‘器’,便可以直接用人脑沟通互联网络了……” 问题也就是“波段”“频率”“调制解调”这三个问题。 想着…… 何志文就又取出了手机,开始在上面无意识的记录一些关键字、短语。也确定了“第一步”——其余的什么都可以往后靠,首先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先要想办法“对波”才行! 他写了一串的“脑波”“示波器”“分析”“转化”“反向”等词汇,除了他自己,任谁看了也会一头雾水。 这些关键词实际上代表的就是“利用精密的脑波仪器,编辑对脑波的信息的读取、分析功能,进而将其转化为电脑可以理解的语言,通过这种仪器的‘翻译’——去进行上传、下载、沉浸体验、‘我寻思’场景构建、程序开发等一系列的,未来科幻的操作”以及“通过某种方式——让人脑释放出对应频率的波。” 这两种思路…… 第一种看起来似乎更“靠谱”一些,实际上却受限于材料难度更大。第二种很“天方夜谭”——但那是针对普通人的——何志文可不是普通人。 …… 拟定好了这两种方式,何志文就选中了“反向”这个词汇,进行了醒目的加粗、加黑…… “就你了!” “反向”—— “希望可以顺利!” 打开微信,给任雪弹了个视频,而后就调整了一下方向,选了个好看点的背景。只响了几声,任雪就接通了:“咦……文儿,你开了瘦脸了?怎么一下子瘦了好多?”这个“瘦”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枕边人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还不只是“瘦”……“怎么还白了?比昨天白……” 何志文放大了自己的画面,凑近了细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同”(毕竟“不同”是比较出来的——人自己又看不到自己。)。 何志文说:“没有吧?” “你再近点儿,镜头往上,眼睛我看看……” …… “怎么觉着一下子清秀了。” “我一直都很清秀。” “呸!” 任雪一手举着手机,走到院子里。叫了一声“爱文儿”,何任偣就跑过来,麻利的配合着任雪半蹲下、伸手的动作,爬进任雪怀里。任雪端着闺女的屁股,说:“我俩正要出去呢!你这是闲了?”何任偣说:“爸爸,妈妈要带我去姥家蹭饭——你不在家,这女人一顿饭都没做……” 任雪吐槽:“那我做了你吃吗?” 何任偣说:“看看你这话说的——你真做了,我还敢不吃吗?你不得脱下拖鞋,拿鞋底子抽我……” 任雪:“……” “那等爸爸回去帮你打她!” 何任偣活灵活现的翻了一个白眼……分明是对这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似乎是说:“得了吧,你俩是真爱,我就是意外……” 任雪说:“其实我自己做的,我自己都不想吃——今天我妈买了四个猪蹄,一会儿给你拍个视频,馋死你。” 何志文说:“我的戏份已经都拍完了,就等着杜导给我发一张返程的机票麻溜返回,一解我相思……” 任雪“嗯哼”,用叫开了车门,把闺女放副驾驶上,系了安全带。又把手机交给闺女拿着,自己从另一侧上车,发动车子出了院,复下车将院门一锁,便出小区,上了大路。何志文说着风凉话:“其实你应该跑着过去——这体力消耗多了,能多吃点儿!省的你吃不尽兴……” 任雪说:“我开车呢,你别逗我。” “……” 闲话了一阵,就到了地方。何任偣说:“爸爸,你回来,我和妈妈明天下午去接你。”何志文听的心都化了,柔声问:“宝贝儿,明天下午几点?”何任偣说:“爸爸真懒,自己受一下不就好了……”又得意的说:“明天中午的机票,下午会晚点,四点半就到了。爸爸你放心,你的小棉袄肯定不会迟到的……” 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了,怎么可能“迟到”呢! 何志文:“慕雪真厉害!” “就是想爸爸……” “哪儿在想爸爸?” 任雪抱着何任偣进了屋,许攸卿和任父见任雪和何志文视频,就打了个招呼,又问拍戏忙不忙,什么时候回来。何任偣小嘴叭叭的“代答”:“爸爸明天回来,四点半到……我们都说好了。” 任父说:“明天啊?” “嗯。” 何任偣抱着手机,说:“我除了海马体,眼睛、耳朵、鼻子……每一个地方都想爸爸。海马体不想,是因为意识界没有距离——我们很近,是挨着的。其它的想,是因为我们很远很远,我想爸爸在身边。” 任雪说:“这才走了几天,至于吗?”说着,就刮何任偣的鼻子。何任偣皱起鼻子,一个劲儿的躲。 任雪拿过手机,说了一句:“我们要开饭了,就不馋你了。”顺手就挂掉了视频。 何志文:…… 满肚子的“你无情,你无理取闹”“是你无情,是你无理取闹”翻滚……心说:“好歹你也让我看一眼猪蹄儿啊。吃不上看一眼都不行?”又看了一眼手机,将手机装进了兜子里,何志文便起身来,莫名的想到了许籼在李佳琪耳畔低语的那一句——“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拿腔作调的念了一句白……果然神清气爽! 心说:“白景琦诚不欺我。” 这一句…… 果然是很爽! 眼见着中午了,何志文便出了公园,找了一家不算大的面馆吃了三大碗面,直从十二点多吃到了一点半…… 之后回了酒店,将床上的被褥铺在南窗前的地毯上,躺在暖融融的阳光下舒服的晒了又晒,晒的全身暖意融融,内外通透,皮肤上都为之挂了一层薄汗。整个人也变得浑然一块,整个身体都随着脉搏而动,一胀一缩……人也渐渐迷离,渐渐陷入到了一种梦幻之中,假寐过去。 直觉察有人要来,才去开了门。果然稍等了不足一分钟,杜导就过来了。“拍了一上午戏,累死了……还是你快活,晒太阳!” “今天白天的戏份拍完了?”何志文问了一句。杜导说:“别提了,今天一天算是白费功夫了。下午休息一下,晚上夜戏,要折腾一晚上……要不要去看?夜戏很有趣的——甄子丹要在公路上和人打!” “那还不如睡觉……” 杜导被他“佛系”的无语,又说了一会儿话,告诉他回程的机票已经让人帮他定了,注意查看手机消息,别耽误了飞机。还说:“拍戏太忙,我就不亲自送你了,让小李送你去机场……” 584 剧组下榻的酒店沿路而建,坐北朝南,和正南正北偏东了15°左右,早时太阳一出,少顷,光线便会入室,晌午过后,约近黄昏时,光便已不能入——是一种“典型”的,充分考虑了光照、气候、环境的角度:冬天的时候,可以保证充分的阳光照入室内,夏日的时候,又恰可以避开暑热,因为角度的关系,不到午后的时候,阳光便连窗台都照不住了。这样的房子住起来,自然是“冬暖夏凉”,在古时没有空调、舍不得生火取暖的时代,没有比这样的房子“更好”“更宜居”的了——而到了现代,虽说有了空调、地暖等设备,可这里一样是开着空调,打相同的温度,但就比那些不考虑光照、气候和环境的建筑要省电、省钱……一年下来,可是能省不少。 杜导来时,明艳的阳光还铺满了地上的被子,说了会儿话一走,阳光便撤走了一半,都空撒到了墙上。 何志文起而不舍的扔了一个靠枕,追着光,靠着东墙在窗边倚着……只是,这一份痴缠和执着,终究还是“错负”了——阳光尽数落在了墙上,而且还是贴着窗,成了窄窄的一竖条。因离的窗太近,便是靠过去,也只能感觉到透过玻璃进来的冷意。何志文悻悻的起来,随手把枕头扔床上: 这还晒个毛线。 这会儿的斜阳正好,既屋子里已经晒不得了,那不如出去走走。出了酒店,置身室外,被空气中的冷意一浸,整个人一下都觉着爽利了几分。在酒店前稍驻足片刻,何志文便转街,溜溜达达的往公园去。 于公园里蜿蜒的小径上漫步,放空了思绪、杂念,直将公园里的石板路、水泥路和土路都转了一个遍,阳光就变成了冷冷的橘红,大片、大片橘红色的火烧云一眼看去,却是静止的,再一恍惚,看第二眼时,已经变了形状。那不定的云如许美好,让何志文不禁驻足,跳上一个双杠,坐在上面对着天空发呆…… 火烧云印在他的眸子里,于瞳孔中燃起了两朵小小的,橘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中时而出现一些或者明耀、或者暗淡的色斑,烧的熊熊。 “……接受、释放长波、中波、短波、微波……也不确定海马体是否能接受脑波范围之外的波段的波——不过,释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些需要工具进行辅助,要等回家之后再说……” …… “倒是可以先把调制解调器做出来……” …… “做什么做啊?这些不都是现成的吗?世间未有之物,需要做,但世间已有的,也都映射在意识界了,直接‘借’来一用即可……” “想不到啊想不到……之前还‘鄙视’的脑机,现在竟然要玩儿了。”何志文暗嘲自己:“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就为了码子不用手,打印方便一些,就这么容易叛变了革命了?你这简直就是逆历史的潮流啊……”明明掌握了“先进”的心灵文明,却回过头来,去迁就“落后”的电脑——“就离谱。” 嘲完,他自己都乐了…… “可,我乐意啊,就是玩儿。诶,就是玩儿。毕竟咱的技术是先进——可总体上,整个社会是落后的,不迁就一下,就不能更好的用这些设备……” 晚上的时候,又想:“算了,还是回去之后再说吧,反正也不急这一天。资料都在脑子里,也丢不了……” 结果一回瑜州,往自己的“老伙计”(电脑)跟前一坐,在熟悉的文档、熟悉的键盘上熟悉的噼里啪啦……一下子感觉,似乎这种手动录入的方式也没什么不好的——之前的“糟糕”只是设备的问题。 他寻思:“或许我更应该考虑一下,给手机单独弄个输入法,方便写入公式……这不比研究什么意念控制电脑,上网靠谱?” 打印机一张一张的吐着A4纸,任雪捡起一张……“意识隧穿?这又是什么东西……标题怪怪的……” 再看到后面看起来优雅,但对自己极度不友好的一大堆公式,任雪果断的扔了手上的“第一页”。 虽然:那些公式都很“熟悉”,什么映射关系、什么集合运算、什么群之类的都不止见了一次。 纵然转身以成“仙家”中人,但凡俗时候,数学对她这个学渣的不友好,却依旧顽固的保留了下来,相看两艳。宝贝闺女“夸”她是一个“念旧的人”,恨得她咬牙切齿,直揪住了小人儿装进买菜的布兜里面,在家里的挂衣钩上挂了半个小时才舒服——嗯,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计较了。这,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何任偣当时的表情是:要点儿脸。) 全文打印了一共二十七页,何志文刚要装订,就被闺女要去了,“爸爸给我看……”“好,给慕雪看。”一手抱着何任偣,一手拿着一叠文件,把闺女抱到了床上放下来——“看完放整齐!” 何任偣说:“爸爸,一起看……” 任雪瞪了这小人儿一眼,磨牙……这个小豆丁,分明就是故意为难她胖虎。一个人看就行了,非要让爸爸陪着,心说:“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玩意儿——跟老娘抢什么抢?我老公还不是你老子?你看会儿就看会儿,霸占着做什么?”这闺女,生下来就是来横刀夺爱的! 何志文闷笑,轻轻揉了一下何任偣的头,说:“好,爸爸陪你看……”又和任雪说:“雪,晚上想吃什么?” 任雪:“不吃,气饱了。” 何志文说:“不吃啊……我本来是想做土豆炖鸡爪,再烧个茄子,焖米饭的。还想着我出去了几天,可把家里的大宝贝儿、小宝贝儿给饿瘦了。”他的眼里、心里都是温柔,由内而外的笑意浓的溢出了眼睛和嘴角……不由的想起刚刚下了飞机,一出机场见到她的情景——她把孩子交给自己,然后环住了自己的脖子,“呀”“呀”的叫,一边叫,还一边蹦,开心的不得了。 明明何任偣都已经一周岁又三个月了,可她的爱情,却依旧那么的纯真且美好,丝毫没有被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冲淡! 这…… 大约就是最美好的爱情。 任雪撇嘴:“那你一回来就抱个电脑,都不抱我!” 这一通飞醋吃的。 “我的错……就是一进家,看到电脑就忍不住想先写下来。”也不避着闺女,何志文抱起了家里的大宝贝儿,任雪熟稔的双腿夹住何志文的腰,手臂环住了何志文的脖子,脸上绽开明艳的笑容,说:“以后要先抱我!” “嗯……” “我想吃鱼香肉丝……还想吃你做的香辣虾仁……还有……” 任雪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好、好,都做——” 何志文满口答应…… “嗯。” 任雪将头埋在何志文的肩头,“嗯”的细弱,几不可闻。何志文挂着任雪,轻轻踱步,一手托着任雪的屁股,让她挂的舒服一些。另一只手给闺女打了一个收拾,便晃出了门。任雪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周围,又把头埋下去……这样挂在何志文的身上,便是挂一天,她都是甘之若素的。 何志文去厨房焖了米饭,要做菜的时候,拍拍任雪的屁股,“好了,大宝贝儿,要洗菜了,给你弄湿了……” “嗯……” 何志文洗菜、切菜、炒菜……任雪就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晃着两条腿,一脸幸福的看着……“文儿,你会这样,永远的宠我吗?” 何志文手不停,头也不抬,答的却很自然:“只要你每天都这么开心,无忧无虑,怎么都好……”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有的爱,也都会被日常的琐碎消磨,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两个搭火过日子的人。 可任雪的“爱情”却因“婚姻”修成了正果,让她活出了最无忧无虑、最轻松、最纯粹、真挚的幸福。 一颦一笑,都是幸福的。 …… 任雪贩卖自己的“理论”——“每天抱一抱,对着对方撒个娇,这是一种仪式感。是维持婚姻幸福的不二法门。” 何志文却是“人间清醒”——“那是因为有一个叫任雪的女孩儿遇到了一个叫何志文的男孩儿。” 任雪啐他一句:“不要脸。” 何志文轻声的唱了一段《因为爱情》做注脚——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因为爱情。 这就是爱情的模样。 585 何志文轻吟浅唱,声音却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的一般,高远而空灵,听着令人有一种全身酥麻,头皮发炸的感觉。任雪正听着,被《因为爱情》化出的柔情蜜意浸润,满心的甜美,一个“人来人往”之后,歌声却戛然而止了。任雪用脚轻轻戳何志文的腰:“你倒是唱啊,怎么不唱了?” 何志文说:“兴之即所来,兴之即所去……唱是兴之所以来,不唱是兴之所以去。诸行止,皆心意之所使。” “你好好给我说话!”任雪的两只脚不住的在何志文身上戳,“拽什么文?不知道老娘听不得这些……” 何志文扭着腰躲避,硬是躲出了“动次打次”的节奏感,揶揄任雪,说:“哟,你这病还没好呢?” 任雪百脚归一,重重赏了他一下:“你才有病!” “抱歉,学渣这种病——我真没有!” 任雪瞬间被KO…… 只一会儿功夫,厨房里就弥漫出鱼香肉丝那种混合了糖、醋、萝卜形成的鱼腥味儿。一盘色泽晶莹,挂满了浓稠、鲜亮的汤汁的鱼香肉丝就做好了。何志文起锅、装盘,任雪跳下桌子,帮忙端菜,“好香!”放好了鱼香肉丝,就跑进来继续“欣赏”……何志文就着刚炒了鱼香肉丝的锅,又做了个蒲烧茄子——下面添了一些水,加了酱料、调味,又放了西红柿翻炒,然后上面蒸了茄子。只是蒸了大概八分钟左右,就让任雪去拿牙签过来。任雪听着还有自己的事儿,便兴致勃勃的去拿了牙签过来。何志文取了十来根,用食指、中指一夹,在茄子上梳了一遍…… 茄子被梳出了一条条的细长条,远看着有点儿像是“翻盖儿”(一种鲎虫,青壳,长尾,尾端有两根长须。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胸前的足……密密麻麻的。因是用牙签划的,所以不如刀切的整齐。 任雪说:“用牙签这么划出来更好吃,更入味?” 何志文说:“嗯。刀切的切口太平整,而且还会因为刀身是铁的原因,会让茄子的味道沾染一丢丢的酸味儿……” 这就是人们用刀切出茄子之后,过上一会儿,茄子泛黑,人们说的“锈了”。 何志文说:“用牙签这么划出来,也更挂汤汁。你看,咱们首先给它炸一下,就再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淋……” 又一盘菜新鲜出炉。 …… 接着,就铲了一些米饭,将锅遄了一遍。遄过锅的米饭色泽橘红,香气诱人,任雪直接就霸占了:“这碗我的。” 饭一好,何任偣不用人叫,自己就过来了。小家伙儿人不大,可“干饭”却是一把好手——这一点随了爹妈,亲生无疑。一顿饭轻轻松松的就干掉了大半碗米饭,肉、菜也都没少吃,两嘴岔子都是红红的汁。 任雪给她擦了嘴角,吩咐说:“坐一会儿,等着肚子消化消化……不然消化不良,会肚子疼!” “知道了……”何任偣撇撇嘴。 “爸爸……那个‘意识隧穿’,和常规意义上的‘附体’还是有区别的,是吧?鬼魂附体,或者说元神出窍、附体,并不算是意识隧穿。但意识隧穿,却又可以在结果上表现出类似的结果——它,应该是那种双胞胎的联觉症。两个个体之间的意识的那种纠结关系……” “宝贝儿真棒……说的这个,爸爸之前都没想过呢。的确,一种现象的发生,实际上本质却可能并不一样。” 他……只是针对的自身“附体”这一现象,所以并没有刻意的将思维发散开。 不过…… “刚吃了饭,不要多想这些。等消化消化再动脑筋……” “知道啦,你们俩人好啰嗦。” …… 歇好了肚子,何任偣就回去继续啃打印出来的稿件了——她不仅不觉着枯燥,到倒是在其中找到了种种的乐趣。任雪则是拉着何志文一起逗狗玩儿,还给家里的小二黑、幻术使们拍小视频……任雪特意让小二黑表演了后空翻、前空翻的“绝技”,得意洋洋:“就问,谁家的狗可以做到!” 何志文轻轻撸着小二黑身上黑亮、厚实的皮毛,吐槽说:“咱家小二黑好歹也算是‘仙家’一员,放出去能把那些仙家吊起来捶……你让它翻跟头玩儿,被人知道了得多遭人恨呢!这就像什么来着——”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比喻: 你千辛万苦,为之奋斗了大半辈子的“目标”是买一栋大别墅,连住都舍不得住,而人家却把自己的别墅改成了狗窝,让一群狗祸祸…… 任雪送他一个白眼:“人狗子都没意见,你还来劲了。来来来,一起给他凶一个……嗷呜,奶凶奶凶的那种。” 猫、狗一阵“嗷嗷”的叫,颇有一种群魔乱舞的架势。 …… 翌日下午,许攸卿就打电话过来,让二人去吃饭。任雪吃味,说:“许攸卿女士太偏心眼了——我去吃个饭,就‘你来了?’‘又来了?’‘吃吧!’那叫一个嫌弃……还吃什么大餐,没让我吃剩饭,都是大发慈悲了。这倒好,你一回来,立马就打电话过来。哎,志文呀……” “嗯,妈刚买了甲鱼……便宜,在外面肯定吃的不怎么好……身体要注意……给你好好补一补……” 任雪模仿亲妈,模仿的惟妙惟肖。 何志文:…… 有一说一,许攸卿对他是真好。 “我怀疑你才是亲生的——咱俩当年肯定抱错了!” 何志文:…… “这是量子抱错吗?” …… 一家三口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开车去丈母娘家。许攸卿一见何志文,就说:“怎么清减了这么多……给人瘦的。肯定劳累坏了!”何志文忙解释,说:“不怎么劳累,我的戏份都很轻松的就过了——清减是别的原因……”可不敢让剧组给自己背锅——至于“原因”,却不好说清楚。 许攸卿倒是理解到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上面去了,只是说:“这小两口儿……” 女婿和闺女如胶似漆,感情甜蜜的一刻也不想分开……还有什么是比这样的“幸福”更让她欣慰的? 从任雪怀里抱过了何任偣,又拉了何志文坐下来,一阵嘘寒问暖。说:“在外面始终不如家里。” 任父将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来,一家人便围着饭桌坐下来。许攸卿先给何志文舀了一碗甲鱼汤,“尝尝。” 何志文尝了一口,“好吃。” 任雪自己舀了一大碗,故意说:“我的比你多——看看这肉。”用勺子舀了一口,“呲溜”出一种人生圆满的表情。任父说:“汤一砂锅呢!”“幼稚不幼稚?都多大的人了!”嘴里这么说,许攸卿的心头却是为女儿的这一份“幼稚”宽怀——这大概是每一个女人都想活成的样子。可,却又少有人能够活成这种样子。 任雪举着筷子,很中二的说:“谁还不是一个宝宝?你们都不疼我,还不许我自己疼自己了……” “哟哟……” 何任偣起哄:“还有我还有我。” 许攸卿轻轻刮一下何任偣的鼻子,笑说:“你个小豆丁,什么就还有你了?瞎跟你妈起什么哄!” 饭桌上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吃完饭,收拾了餐桌,又切了一些果盘。三月份的西瓜冰冰凉凉的,切成了两厘米见方的小方块,用一根牙签一块一块的挑着吃,又凉又舒服。任雪一口气吃了十多块,许攸卿瞪她:“这么凉的东西,你一口气吃这么多,肚子疼。”任雪说了句:“小气。”挑了一块西瓜给何志文:“要疼一起疼。” 除了西瓜外,还有一些现成的罐头,桃子、梨和杏的,各有千秋。许攸卿说:“这些是助农活动,主办方给的。给了足足两箱——一会儿回的时候拿一箱……” 又说起何志文、任雪院子里腌的肉……“那个你们赶紧着吃,应该已经可以吃了。你这媳妇,你不在这几天,天天来我这儿打秋风……” “妈!” “你一回来,啧,连秋风都不乐意打了。我们老两口就跟个马桶戳子似的,有用的时候想起来了,过来提溜了就用。这没用的时候,哪儿僻静往哪儿扔……笑笑笑——真想给你一马桶戳子……” 任雪:…… “您看这,哪儿又把自己比喻成马桶戳子的?”任雪跳起来,绕到背后被许攸卿揉肩捏背,“你也不忍心见你闺女糊弄着吃是不是?咱家又在一块儿,几步地就到了……” …… 在丈母娘家待到了很晚,一家三口才开车回去。任雪说:“今天可没少吃,一点儿都不亏!” 唯一的遗憾是:“就是没你做的好吃。下次咱们早点儿过去,你做……” “你这上门还带厨子的?” 何志文吐槽。 任雪得意洋洋,蔑他一眼,说:“我觉着许攸卿女士说得对,我应该反思一下——我不能把他们当成马桶戳子,用的时候提溜,不用了就扔。所以嘞,我就要学一学别人的做法,带一个会干活儿的女婿回去——你看,这饭做了,地拖了,这么有用,他们好意思提这茬?不好意思吧?” “你真行……” 何志文送她个大拇哥儿。 …… 586 “我看网上说,好多男人都虚,抱个女生,公主抱都抱不起来!”任雪将车停在自家别墅的大门外,意有所指的说。何志文无语,说:“想让抱就直说——都老夫老妻了,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不过这“头抱”就别想了……何志文抱闺女下车,叫了声“小二黑”,健硕的黑狗便“汪汪”两声,像是黑旋风一般从门口奔过来,尾巴卷了一个上弯的钩子,左右甩…… “汪……嗷——嗷呜……” 何志文把何任偣放在小二黑的背上,这个小人儿一上狗背,瞬间就人狗合一,像长在了小二黑背上一样,用手拍小二黑的脖子:“小二黑,小二黑……我们在姥姥家吃了甲鱼哦,还有螃蟹……” 狗:…… 何志文又绕过车头,开了车门。任雪伸出胳膊,勾住了何志文的脖子。何志文左臂一伸,穿过任雪的膝弯,将人一带,任雪便在座椅上逆时针转了六十度,另一只手也在同时抱住了她的肩、背,自她左侧的腋抱着,护到了右侧的腋。 走你! 何志文喊了一声:“殿前将军开路——起驾!” “汪汪……” 小二黑叫了一声,就迈着矫健的步法走在前面。 何任偣也“威武”“威武”的凑趣。 进了客厅,何志文把步子一停,开始“大赏功臣”:“殿前将军有功——明天肉骨头有份儿。慕雪小将军指挥有方,调度有矩,特赏近侍吾皇。”说完,何志文就问任雪:“女王陛下,可满意吗?” 任雪“嗯”,笑嘻嘻的说:“很好,我就赐你个一丈红吧!” “你好毒……” …… 任雪眨眨眼,故作无辜:“我还寻思着一丈红是好词儿呢!” “哪儿像好词儿了?” “听着像啊……” “……” 何志文说:“我生气了,你不好好哄,就哄不好那种!” 任雪胳膊一用力,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在他的嘴唇上突击一下,朝何志文的眼睛吹口气,吹的何志文不禁闭了一下眼睛。她的眼中满是笑意,问:“还生气不生气了?跟我生气?小样,治不了你了。” 何志文说:“是,你厉害,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现在都可以赐我一丈红了,你是真了不起……” 说着,还松出右手,在任雪的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任雪两眼水汪汪的看他。 “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不,你不知道——”苦大仇深的画风突然一转,就变成了逗比:“老子的快乐,你想象不到,啊哈哈……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飘,那个什么乐逍遥……” 任雪:……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我屁股这一下白挨了?” “咬死你!” 任雪咬牙切齿的给何志文左侧颈子上盖了个牙戳,清清楚楚的八颗牙齿牙出的痕迹,许久不散。 为了增长这个戳的“时效”,她还特地咬着的同时,用嘴唇压住了周围,一通吸。于是咬痕周围就像是用了印泥一样红了,就算是过上一会儿,牙印消失了,也会清晰的留下一些留白——这种被吮吸出来的痕迹,就和拔火罐、刮痧的痕迹是一样的——效果其实也是一样的,还比拔罐、刮痧有更大的优势: 一是用嘴吮吸不会疼,且拔出来的效果更好。二是更快,用嘴只需要几秒钟吸出来,用火罐,或者刮痧,就要好几分钟。 (只是除了亲密的爱侣之间不嫌弃外,是没有人愿意用嘴给人去吸的……感觉着就很恶心。) 何志文很反派的歪一下脖子,神经质的挣出“咔吧”声,换了一脸狞笑:“他娘的,小妞儿还挺烈——老子就喜欢这样儿的!” 说闹的功夫,就大步进了卫生间。松开了托着任雪膝弯的左臂,让任雪双脚落地,双手麻利的寻摸着,就把任雪宽衣解带了。只是任雪不松手,衣服便簇在肩头、胳膊的位置。任雪扭着胯,哼着《百万个吻》的调调勾引人。何志文突兀的一蹲身,便脱出了任雪的钳制,顺手就把任雪的裤子撸到了脚踝。 任雪“啊”了一声,不及反应,就被何志文肩膀一顶,拦腰担在肩头,将鞋袜、裤子彻底拽下来。 再一顶一转,任雪就横着转了一百八十度,落在何志文的另一侧肩头上,又被拉下了簇在肩头、胳膊上的衣服。 任雪再“啊”一声…… “人还以为咱们家杀猪呢!” 何志文吐槽。 任雪很不老实的扑腾着,双手打的何志文胸膛噼啪作响,乘机报复。一边还兴致勃勃的给何志文普法:“何志文同志,你知道不知道,就算是夫妻之间,如果你违背妇女意愿,强制进行性行为,那也是算强奸的!”何志文又赏她一巴掌:“那只要你愿意,就不算强奸咯?”任雪得意:“嗯哼。” 何志文放了水,调节水温,说了一句:“行了,别勾引我。这事儿过两天,这两天我身体有点儿亏,要补回来……”就把任雪放下来了。 任雪也不闹了,问:“你都还没跟我说,究竟怎么回事呢!” 何志文说:“可能……怎么说呢。就是我的身体,正在进行一次‘更新’!”他便大致的将自己现在的“情况”介绍了一次。任雪却是听的挑眉,说:“你的意思是——这个更新现在很可能还没有完成。等到你的身体一恢复,就很可能开始第二次,是吗?”何志文说:“没错——到时候咱们再合体双修……” 任雪脸一红,说:“谁跟你双修?” 何志文说:“哦,那就是同意了……我这提前预约不算是违法吧?” “嗯哼。” 何志文又来了一个角度刁钻的问题:“那你说,要是咱俩完事了之后,我给你买一个包包,送你一个手机,或者是上缴一部分零花钱。咱们咱俩的这个过程算不算嫖娼?”接着,又是一发灵魂拷问:“如果夫妻之间给钱不算嫖的话——那么为什么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用强,就算强奸了呢?” 任雪:“……” 她服气了——自己家这位,还真的是一朵不一样的烟火。这问题竟然让她这个“普法小能手”无能为力。 任雪掬了一把水浇何志文脸上,“你本命是叫张三吧?” 何志文一本正经的反驳:“不,我叫李四。” 他这么一个守法公民,怎么可能是“法外狂徒张三”呢?必须是无辜的、善良的、动不动就站在了“张三”对立面的“李四”才对。“张三”只有一个,但“李四”却千千万万,化身无数——想一想都很有画面感:一群李四冲着张三竖起中指,来呀,来偷袭、来骗、来弄死我啊。 这么一个有趣的画面,他自然是要和媳妇分享的。任雪感受到了这幅画面,也忍不住噗嗤一乐。 “损不损?” “这世间之生灵草木,一切皆可成我应化之身,帮我渡劫。一个小小的张三,他是绝对干不过李四的……” “少贫,给我搓背……” …… 二人足足洗了近一个小时才算完事。任雪放了只穿了一条紧身内裤的何志文出去,帮自己寻了一件坠坠的,丝绸质地的T恤穿上,T恤下面就是真空,连内裤也没穿。简单遮掩一下,就叫了何任偣,给小人洗澡。何任偣身上也不脏,只是把一天下来分泌在皮肤表面的油脂洗干净就可以了。 洗完用浴巾包了一个襁褓,何任偣在里面一个劲儿挣扎,好容易把手从里面伸出来,任雪就又给她“恢复原状”了。 何任偣发动传统艺能:“等我告诉姥儿,你欺负我。” 任雪说:“少来——老娘怕你?” 回了卧室就直接把何任偣放到了中间,她和何志文一左一右躺下,一觉就结结实实的顶到了第二天天亮。 太阳还沉在地平线下,只是地平线附近形成了一线鱼肚白。宛如一刀雪亮的刀光,辟地开天…… 浑沦的天地渗出了朱红色的血液,自那一道长长的伤痕中绵延开,渐渐形成了大片的朝霞! 何志文、任雪二人上了自家楼顶,站在高处欣赏着日出的景色。 等着一轮红日升起。 任雪还憋出了一句诗—— “日出江花红胜火。” 至于下一句…… 抱歉。 这一句是“福至心灵”,下一句还要去“想”,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何志文…… 这才3月份。 这一句诗合适吗? …… 587 金红、冰冷的日光,直照在人的身上、脸上,渡出一层凛冽的光晕。何志文注视着那一轮隔了空气,投射来的红日,说:“那你知道,这会儿我想到的是哪一句诗吗?”“哪一首?”任雪依偎紧了何志文,贴在一起的地方热乎乎的。何志文指着那红日,朗声念:“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这是一首毛主席写的七律,作《和郭沫若同志》: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 这一时,一轮红日跃出于渊,尽情的释放出自己的光和热,那漫天的朝霞也在阳光下一点点消融,清冷的雾气散了去。通红的日头就变得刺眼,令人不能直视,蜕变成了一种金炽,再转为一轮经天的大日——阳光中的冰冷已经消散,照在人的身上,多出了一股温暖。这一刻,便玉宇澄清。 “金猴奋起千钧棒……”任雪问:“你怎么想到的?就觉着很应景……” “有那种意象吧?” “嗯。” 任雪随口说:“你说,为何刚刚的阳光不刺眼,现在就一下子变得刺眼了?它升的越高,也就越让人无法对视。” 何志文说:“本来呢,和雪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候,应该说——因为它升的好高、好高啊,它要照耀每一片土地,要给每一个生灵生机。所以它不得不变得更伟大、更光辉。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俗——我们没有那么伟大,这样的太阳会让我们自惭形秽,在阳光下会暴露出我们本身的丑陋……所以呢,我们没有直视太阳的底气。芸芸众生而已……” 任雪说:“那你想怎么说?” 何志文一本正经:“最初太阳不刺眼,是因为它本就是平着射进来的,光线经过了厚实的空气……” 同时还以强念力“具现”出了一个立体的三维图像,一个直径一尺左右大小的“地球”和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太阳”,演示了“日出”时候,太阳的光线经过厚实的空气后,一部分光散了、一部分则是因为温差而弯折,暂时形成了蜃景——这实际上就是太阳升起来那一刻特别快的原因。 “……而后,阳光经过的空气厚度越来越薄,所以阳光也就越发刺眼了。喏,道理是不是很简单?” “……” 任雪无语,扯了一下嘴角,说:“亏得那天晚上你去吃了烧烤,要不然你就注孤生吧……” 何志文就坡下驴,说:“对对对,多亏了预见你。” 任雪说:“我就是好忽悠……” 何志文:…… “这‘具现’的图像很清晰啊……你跟我说你虚?”任雪突然发现了“华点”,眼神不善的瞅何志文。何志文举着双手,叫:“天地良心——真的,就是千真万确!你看看我都瘦了,我能在这种事上骗你?” “真的?” “千真万确……” …… “哎,你给我说说……这一回究竟梦了啥?能这么大动静,肯定不是寻常之梦……”任雪心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次梦的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叫许籼……” “白娘子那个许籼?” “不是……和白娘子没关系,是一个米一个山那个籼。这个‘我’呢,是农村的,家在太行山深处,一个叫石坝村的地方……后来大学,我就认识了一个叫李佳尔的同学,然后我俩就开始做原味生意——就是我把丝袜啊、高跟鞋啊、衣服啊什么的穿上一天或者几天,他负责出售……” 任雪直接一个“好家伙”,惊叹不已:“果然不亏是你,真够不要脸的!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 何志文说:“我们的客户有男有女,哪个世界这种人也一大堆,不足为奇……哦,对了,那个世界和咱们这儿不一样,是……” 将许籼的那个世界的国际环境、大背景补充了一下,“阿拉伯崛起”的剧本又让任雪惊了一下…… “这是什么神仙局?” …… 又将那个世界的“经济”“政治”“体制”“法律”“文化”诸多的背景说了一个遍,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立体的“异世界”。何志文才又继续讲“自己”(许籼)的经历,任雪听的津津有味…… 听着许籼奇葩的“成名路”,任雪诡异的瞥何志文,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女装大佬!” 何志文一头黑线,瞪她一眼,说:“还听不听了?” “听……听——” 又过了一阵…… 任雪又插嘴:“没看出来啊,居然还是个M……实话实说,你当时是不是内心充满窃喜,很享受来着?” 何志文:“……” 正要继续说,二人便感受到闺女用意识唤他们,却是醒了。二人便停了话头,何志文一搂任雪,直接从四层高的楼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如羽毛般落地。“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不得当咱俩殉情!”任雪迈步进屋。何志文落后一步进去,说:“说点儿吉利的——没个摄像机,也没人看得到!” 进了卧室,抱起何任偣去了趟卫生间,先把了屎尿,让她自己洗了一下手、脸,就抱出去换了一身连体的、带帽款的棉衣。 衣服粉嘟嘟的,胸前的躯干部分是白色的,留了一个大口袋,帽子拉起来还有两只兔子耳朵。 不过在家里何任偣不喜欢戴帽子,一头并不算多的头发扎了几个小揪揪——她是不喜欢,可架不住任雪喜欢。她才是一个一岁零三个月的宝宝……莫得人权,只能任由家里的母老虎“欺凌”! 任雪“欺凌”自家闺女的时候,何志文就在厨房里开始折腾早餐。限于冰箱里的材料不足,就只是简单的做了一点粥,又弄了一些鸡蛋饼…… 至于什么“早餐吃白粥没有营养”“鸡蛋吃的多了容易胆固醇”之类的——哪儿凉快儿哪儿待着去。 这一家子“饭桶”是白粥一粒米、一口汤都不剩,鸡蛋饼一小片渣都没留,吃的是一个干干净净。 任雪握紧拳头,曲臂拱肱二头肌,喊:“我们的口号是?” 何任偣也吼吼:“盘光!碗光!盆光!” 任雪:“呦西。搜得死内。” 洗了碗筷,收拾了一下厨房。一家人就开了车,去附近的超市进货。各种的哈密瓜、西瓜、水蜜桃、橘子、香蕉买了一大堆,又买了一些肉、菜,一回到家里,何志文就分出来一些鸡爪拿去腌制,剩余的一些则是决定中午的时候炖着吃。任雪看着这些鸡爪,就仿佛看到了土豆炖鸡爪…… “炖鸡爪爪,我最爱吃……”拿了一个鸡爪子兴致勃勃的玩儿了半天,才放回水里,却一下子想到一个问题,“你说,鹰爪功为什么只用三根手指?” “因为鹰爪子就是前面两个,后面一个,正好和人大拇指、食指、中指扣起来的动作一样……” “就这?” “当然不止——小拇指、无名指扣回去,食指、中指张开,产生的抓、抠的力量会更大。相应的,假设你需要食指、中指曲回去,那么小拇指、无名指努力向后撑,这样你的胳膊产生的拉力就会更大。所以,鹰爪功拿住你之后,他一用力,你会感受到他小拇指、无名指顶着你的那种力……” 其实这个和人的筋经脉络息息相关——譬说是打弹珠,想获得更大的力量,更迅猛的速度,出击脆而远,劲而刚,能够做到一弹打出去,把另一颗玻璃弹珠直接顶开,自己定在原地,或者是直接将之打碎。常规的那种好像握拳头一样的手法,单纯利用大拇指的弹力去发射的方式,就做不到了。 那,要怎么办呢? 以小拇指带动无名指,在弯曲的状态下尽量向后张,调动和小拇指、无名指联系的那一条肌肉,让一条胳膊上更多的肌肉,来参与做功,获得更大的力量! (这个“技巧”看似不起眼,实际上是很“逆天”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作者本人循着儿时的记忆,在网络上找了一圈,没找到这种手法。只能说,我小时候身边的小伙伴儿够损,整天就研究这些打碎人玻璃珠子这种操作……正经人谁没事儿干,琢磨着把弹玻璃球发展成这种凶残的玩意儿呢?) (可怜作者君,没有天赋。弹个弹珠就学会了这个手法,偏偏技术贼差劲。) 小小的两根手指。 就两根手指。 代表的却是力量大出一大截的差距! 以这种方式弹出的弹珠,以其精湛者几乎三、四次撞击,就可以打烂对方的玻璃球的力量——幸亏这玩意儿是用手弹出去的,不然都可以因为超过了18焦耳,直接没收作案工具了。 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弹指神通”。 …… “你伸直胳膊,大拇指动一动……看到了吧?就上面这一条在跟着动。你把小拇指往后背,用力点儿……你再动大拇指……” 这玩意儿简直一点就透:当小拇指主导着,用力向后背,绷紧了之后,大拇指再一动,就清晰的可以感受到小拇指、无名指联系的那条下方的肌肉跟着动了。这两根手指,竟在最初,就给大拇指提供了一个不小的力——一如是在自己的手上弄了一个无形的“反曲弓”,一下子调动了整个手臂的力量。 588 任雪试以中指、食指(古人作“头指”)、大拇指做鹰爪,无名指、小指并曲内扣,势犹弓张,虚拿了一下,便去刁自己的手腕,试验力道。试了一番,就惊讶的说:“比一把拿下去力大了很多,好像都抓进骨头里了……”只是因为少了两根手指,就有如此变化,委实不可思议—— 甚至于是有些“反常识”的,常识来说,自然是五根手指头比三根手指头有力!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任雪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手腕。 “好疼。” 被自己一下鹰爪抓拿过的地方,留下了三个红红的指痕,一阵渗入肌理、筋骨的挫伤后的火辣辣的疼深深的藏在指痕下面,就像是那一处肌肉被生生的撕开了,骨肉分离,然后用砂纸在每一条肌肉上都挫了一次,再粗暴的缝合在一起一般…… “都是你!” 任雪拿起一根鸡爪,用鸡爪在何志文的脸上打了一下——他要是不乱说,自己也不会胡乱尝试,不尝试,也不会这么疼了。 “你个坑货,简直坑人不浅……” …… 何志文抹了一把脸上被鸡爪子打出来的油乎乎的水渍,很是无语的看任雪,说:“你这也能怪到我头上?”顿了一下,揶揄说:“也真有你的,你说你试试就试试——没必要非拿自己做实验吧?就算是实验,也用这么大力?你怎么不把内力一并用上,拿无氧代谢的那种力量脆发……” 任雪气呼呼的说:“我是虎,又不是傻!”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手腕儿,再虎也不至于自己给自己干残废了。 “是是……” 何志文表示媳妇说的对。 任雪蔑之。 何志文端起盆,将之放在厨房的桌子上。说:“还疼不疼了?”任雪手腕上的痕迹已开始淡了——这其实便是“内力”之功,以无氧之代谢,运营身体,无需刻意。因为营养物质的通道畅通,更为充盈、及时,所以针对身体受到损伤的位置,也就能够更快的修复。这是“有氧代谢”不可比拟的。 任雪说:“好多了。这要是配合内功,以各种寒、热、阴、阳、湿、燥的性质配合,这一抓下去,那酸爽。” 何志文说:“那还用什么鹰爪?直接通过内力的巡行,构造出电磁,电流大一些,随便在他什么地方拍一下,都可以立刻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为了自身安全,咱们当然不会用超越自身极限的电流对吧?但只要咱们的身体比对方身体好一些,咱们能扛得住,他扛不住,他就完了……” 这就很“硬核”——听起来非常有技术含量,实际上却朴实无华,就是靠着自己的身体素质欺负人。 任雪无语:“你帝释天啊?” 任雪说的“帝释天”是马荣成的漫画《风云》里的一个反派人物,本名徐福,因为吃了凤元,获得了长生不死之身。于是自以为神,创建了天门。他以做搅动天下的“无形之手”为乐趣——但本人实际上脑子很坑!(说实在的,能这么坑还这么能活,搅动天下风云,还多亏了凤元这个外挂。总所周知:只要实力超群,超的不讲道理,实力是可以弥补脑子的不足的。) 任雪之所以想到“帝释天”,实在是因为何志文这种“硬核”的过电,实在是太“帝释天”了—— 圣心四劫了解一下! 四劫分别是眼、血、心、神……帝释天呕心沥血的“四劫”就是用自己的眼、血、心、神勾连敌人的眼、血、心、神——就拿心来说,沟通之后,他通过自己的心率变化控制别人的心率,等到自己跳了一出将军令后,自己的心脏受得了,所以没事,但敌人的心脏受不了,就死了…… 看—— 除了“帝释天”是用的眼、血、心、神,何志文用的是电流这么一个载体的区别之外,其它的地方简直一毛一样! 何志文觉着自己受到了羞辱,瞪了任雪好几眼,才反驳:“你居然拿我跟帝释天比?就那个傻逼,他哪点儿强了?” 任雪:“是你自己非要把自己的水平拉到和帝释天一个级别的!” 何志文说:“我就说说……” 任雪:“我也就是说说。” 何志文说:“我要针对一个人——我直接把他魂勾了,不是更简单?勾了不放回去,他就是植物人,勾了给他换个阿猫阿狗的,他就被串了。勾了之后,和其它乱七八糟的揉吧到一块塞回去,他就是疯子。勾了之后,用大量信息……他就是一个白痴。我能受想行识,用意识法施展神通,我为什么要近身肉搏去冒险呢?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如果能提前一天用泥头车撞死他……” 任雪掩着口,“噗嗤”笑了,说:“搁这儿制造无头惨案呢是吧?我他妈……我那些前同事得疯!” 何志文很认真的寻思了一下,点头说:“嗯,这一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要是犯事儿,他们把玉皇大帝、满天神佛拉出来都没用……” 这“自知之明”简直绝了…… “那我可得看紧你——一定不能让你走上祸害社会的道路。” …… 出了厨房,任雪问何志文:“要不直播一会儿?弹会儿琴吃饭……”她抱着何志文的胳膊,轻轻的摇……“直播”纯属于是“搂草打兔子”行为,真实的原因是她想听何志文弹琴。反正都是弹琴——开了直播还能赚点儿零花钱不是?何志文一笑,问:“那,你想要听什么?”任雪说:“随便。” 何志文:…… 既然都“随便”了,何志文也就“随便”起来,在钢琴的黑白键上信马由缰,弹出了舒心的、自由的调子。 它轻柔和缓的如春风拂面,又像是夏日的夜晚那种明媚的月亮照下来的茭白,让人的心灵都为之宁静…… 任雪坐在钢琴的一角,托着腮聆听…… 直播间也开始上人。 “夭寿……何老师诈尸了!”“快,出来看飞碟!”“有一说一,我爱何老师媳妇儿……”“好有气质!”“爱了爱了。”“……” 聊天频道里的消息快速滚动,一条一条的消息随着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也滚动的越发的快了。 “叮叮咚咚”的弹了一阵,任雪就去拿了一些核桃、圣女果之类的坚果出来。随便捏了一个核桃,剥去了红衣,就塞进何志文嘴里。何志文嚼着核桃,手里却不停,依旧在舒缓着优雅的节奏…… 然后,直播间的粉丝们就看到了令人头皮发炸的一幕:那种用锯子锯开一个小口,需要用特制的钥匙打开的圣女果,竟然被任雪大拇指、食指一捏,就“咔吧”一下,捏开了…… 瞬间一片“卧槽”。 “嫂子牛逼”瞬间刷满公屏。 还有人揪出了之前“有一说一”的那个,直接@对方:小老弟,你能把你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吗? “……” “爱文儿,要不要核桃?”任雪召唤神兽,何任偣骑着小二黑过来,打开自己衣服的兜兜,让妈妈装了好多剥出来的坚果,就又一拍小二黑……“小二黑,我们去沙发……”吃坚果,当然是要趴在沙发上舒服。 小二黑:“汪……” 直播一直开到了十一点多一些,大概收了两千多的打赏——这还是在何志文、任雪二人根本不搭理直播间的人的情况下。 下了播,何志文就去厨房,给任雪做她心心念念的土豆炖鸡爪,并且还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微发挥了一下,弄出了全新的口味——口感变得更加细腻、丰富了一些。任雪夹了一根鸡爪,只是轻轻的一吮,便骨肉分离了。鸡爪子的骨头也是软糯的,除了腿上的骨头有些硬,不好咬,剩下的也很好吃。 何志文说:“好吃吧?我拍戏之余,没事儿琢磨出来的。” “好吃——尤其是指头上的骨头,都糯了。” “必须的……我跟你说。这鸡爪啊,你要是去了骨头去做,实际上味道差了带骨头的差远了——为了一丢丢的方便而丢失了美味,实在是不可取。”这实际上就和炖排骨、脊骨、棒骨是一样的道理——单纯的把肉剔下来和肉连着骨头一起煮,做出来的味道是截然不同的——不然人们为什么要买骨头呢?任雪一边吃一边“嗯”,说:“就是啊……不过人家好像也没办法。” 有一些人就是吃个鸡爪子还会被小骨头卡住,一卡住了就是开店的责任。后来也就只能去做无骨的了。 何志文问:“晚上想吃什么?” “这顿还没吃完呢!”任雪白他一眼,“我又不是饭桶。” …… “下午我们去看马戏吧!好久没去看了……”任雪吃完了饭,满是期待的和何志文说。何志文应下来,说:“好,下午咱们去看马戏——去看紧身衣、大长腿。”任雪妩媚的送了何志文一个荡漾的春波。 589 要说“杂技”——尤其是街头搭台、圈场的那种,可是任雪的“心头好”,尤喜欢穿着各种紧身衣、小裙子的,衣着暴露的小姐姐们的表演。反倒是正儿八经的,在大型的场馆进行的“杂技演出”,她倒是没多少兴趣——这就是一种街头艺术,去了正经的舞台,反倒是跟人拉开了距离,也就少了那种味道。民俗街那里的杂技天天有,上午有人表演,下午、晚上也依旧有人表演……饭后小憩了一会儿,一家三口就开车去民俗街,将车在外面停好了,步行进去。 任雪拉着何志文,何志文的脖子上骑着何任偣,一家三口稍展神通,就轻而易举的走到了最前排。 就着杂技,捧着刚在路边买的一个超大个的,足花了五十多块钱的烤红薯,咬一口,又甜又烫,一边用舌头翻动,一边吸气降温……感觉却好极了。再时不时的递给何志文,让何志文咬一口,或是给何任偣这小人儿来一口。满心的幸福感都似要溢出来一般。吃完了红薯,任雪就随手将塑料袋随手一丢。 任雪拍拍手,说:“舒服……” 台上的穿着蓝色的全包紧身衣,梳了一个马尾的小姑娘用手捋了马尾,而后用嘴一叼,咬住头发,屏息运气,抓了一根三寸长钉以右手的食指、中指的第二指节夹住,握拳,“嘿”的一声,骤然发力,就将铁钉钉在一条表演用的木头长凳上。 “好……” 任雪拍手叫好。 何任偣这小人儿也跟着拍手,“好耶”“好耶”的叫。 …… 而后,又一连钉了五根钉子。 …… 小姑娘一轮表演之后,就换了一个男子表演了一些轻巧的小手法——就是拿着几根棍子抛来抛去,高高低低,花样变化。 而后,又陆续上演了独轮车、软功、魔术之类的。在又欣赏完一段火辣的热舞之后,一家人才离场回家。 吃过了晚饭,陪何任偣玩儿过“四维迷宫”的小游戏,时间也就不早了。一家人洗澡、睡觉……一夜就过去了。 从睡梦中自然苏醒,也不睁眼,只是随意用海马体“受”了一下屋外的状况……外面下了一层雪,此时已经停了。雪不大,只是薄薄的一层,遮住了地面,大街上还可以看到一条一条清晰的车辙——车轮碾过去,雪化了,就在路面上湿成了深色的痕迹。“下雪了啊!”何志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一阵发呆。任雪也醒过来,问:“发什么呆?”何志文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任雪问。 “雪,你说……为什么每天早上一睁眼,人明明都醒了。可就是躺在这儿不想动弹呢?这是不是很奇怪?” …… 这个“问题”还真是…… 任雪抬腿,在他腰眼上一蹬,就把人推下床。“吃吃”的笑,说:“你看,这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何志文屈膝上床,伸手掀了任雪的被子,抓住任雪的小腿一拽,又拦腰把任雪抱起来,“我也给你解决一下。一块儿起!” “呀——”任雪禁不住低叫一声,抬手捶打何志文的胸膛。强劲、有力的腰肢一扭,就像蟒蛇翻身一般,想将何志文的手挣开。同时,她还将自己的一条腿掀起,借腰力往何志文的脖子上剪去。何志文咧嘴笑,侧着脖子梗了梗,抬手轻轻在任雪屁股上一托——直接就把任雪送到了肩头,让任雪骑在了肩膀上。任雪又抽了一下何志文的后脑勺,“你混蛋,谁要跟你一块儿起来了……” “你啊。”一手笼着任雪的大长腿,另一只手就在任雪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又捏捏……理直气壮:“小声点儿,别把孩子吵醒了。” 任雪:“……” 何志文就这么架着任雪,从床尾走到衣柜。打开衣柜,从里面随手挑了内衣给任雪,任雪接到手里,就先用内衣的罩杯给何志文捂了眼,弄了个咸蛋超人,还说:“大小蛮合适的。”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才穿好。又给她挑了件宽大的、坠坠的T恤,一件黑白相间的毛线衣穿上,何志文才一抖肩,将人放下来。 任雪却是搂住他的脖子不松手,两只脚的脚尖分别踩着何志文的脚背,何志文走一步,她就跟着何志文动一步! 任雪娇憨的说:“行呀,挺man啊你……不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由不得你……” 何志文说:“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不信!” 又从衣柜里取了裤子扔在床上,便作势要把任雪扔出去,很小心、轻柔的把任雪“扔”到了床边坐下来。 何志文说:“穿你的裤子!” “不嘛……你帮我穿!” 任雪扑腾自己的大长腿,扑腾的何志文满眼都是那白、那长……“好好好,我给你穿!”何志文投降了。麻利的给任雪套上了连脚的光腿神器,穿的妥帖了,又把外面的一条紧身牛仔裤穿好。 又举着脚丫子,让何志文服侍她穿了棉拖鞋,任雪这才满意的双脚落地,站起来。她洋洋得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何志文受到了她的想法,却还是顺着话的意思问:“哪句?”任雪笑的一脸幸福,说:“会撒娇的女人好命……” 何志文说:“那,这位会撒娇的女人,请问你能不能够先稍微停止一下撒娇,让你那还光着的宝宝先把衣服穿上?”顿了一下,何志文强调说:“有碍观瞻什么的,我倒是不怎么在意——可关键是,这么光着,它凉啊……”任雪听的“噗嗤”一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何志文,还将搂着何志文脖子的双手往近拉了一下,拉的脸和脸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这才眨了一下眼睛,顾盼之间,生出一些春意:“你个小妖精,老娘真的快要忍不了了。还要忍多久?” “明天、明天晚上应该差不多……”何志文结结巴巴的给了一个期限。任雪出歪招:“要不别穿内裤了?不是说凉点儿有益生精……” 何志文:“……我是身体亏空了,又不是虚,又不是不行?咱闺女,那不是一靶就中了?” “嗯哼。” “真的,再过一会儿感冒了……” “真的吗?我不信!” …… 和任雪纠缠了好一会儿,何志文才终于穿上了衣服——整个感觉就和唐僧师徒取景一样,一路坎坷。 洗漱一番,夫妻二人才终于分道扬镳——何志文去做饭,任雪却是按捺不住自己“呼风唤雨”的雀跃,去“扫雪”了。“炎”性质的“内力”一起,再转“寒”,交替变化之间,便是风起。再配合了动作的引导,一股大概脸盆粗细的旋风就约束成型,又被夹逼引导,顺着任雪的意志,在地面旋出了蛇形走位……所过之处,雪尽被风吸收了。 地面上被风扫出了一道道的痕迹…… “风,感受我的意志吧!” …… “在暴风中永生,在雷霆中毁灭……” 任雪又加了点儿料。 旋风中出现了闪电,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 厨房里,何志文煨了粥,又煮了鸡蛋,和好一团面开始醒着,准备接下来做蛋夹馍。听到院子里那中二气息扑面的台词,就禁不住笑起来……过了一阵子,任雪就跑进来,“是肉夹馍吗?没闻到肉味儿!” “哪来的肉?”何志文剥了鸡蛋,用手一压,将鸡蛋压的四分五裂。然后就将孜然、香料、盐巴一撒,“诺,夹鸡蛋。” 任雪问:“没有土豆丝?” “没弄……” “哦。” “你专心烙你的饼吧,我压鸡蛋……”任雪抢了压鸡蛋的活计,一手一个小朋友,“吧唧”一下,鸡蛋就四分五裂,成了饼饼,一会儿功夫,就把所有的鸡蛋都压完了。又问:“宝宝,还有什么适合我的?” 何志文一边夹鸡蛋一边说:“没了,剩下等着吃就行了。倒是下次去你妈家,你可以露一下手艺……” 任雪:“……” 她直觉何志文在揶揄她,可又没有证据。于是她决定多吃一个蛋夹馍——就和你抢,气死你! 何志文:“……” “咳……那个,媳妇儿。”何志文有些尴尬的扭了一下,远离了一些,才说:“你就算要和我抢,故意气我——这种事能不能想的时候,稍微隐蔽一点儿。大家都是仙家,你这样,还要让我装作不知道,就挺尴尬的……” 任雪却是理直气壮,叉腰说:“我任雪堂堂正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 私底下却想着:“这个下次注意。” “我……” “我什么我?知道什么叫‘勿谓言之不预也’?我这是以堂堂正正之师击堂堂正正之阵!” “行,那你吃不了怎么办?” “我吃不了你吃——”任雪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把你摆家里,又不是用来喘气儿的。好歹做老公的,关键时刻你不上?” 何志文:…… 合着是“我”帮着“你”,合起伙儿来气“我”自己……这是什么魔幻的剧情啊!估计就连沙雕小说也不敢这么写。 590 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任雪是“逻辑”鬼才,何志文鬼才起来,也不比任雪差——直接来了个“用魔法打败魔法”,说:“那不如我都替你吃了好了……这,可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啊——以后你负责貌美如花,像是吃饭、拉屎这种劳心费力的事情,我都帮你解决了……” 任雪皱了一下鼻子,用刚才何志文的原话反嗔回去:“拉屎……要吃饭了你说这个,故意的吧?……那你吃的了吗?那你吃不了怎么办?” “小样……”何志文斜了媳妇一眼,一个“可行性方案”的灵光妙现心头:“我完全可以调动、调和六气之辨,以集中于脏腑,人为的加快五脏六腑的能力,吃多快就消化多快——只要我吃的速度和消化的速度保持平衡,那我就可以有多少吃多少……而且,你还不要担心我营养过剩——大不了我色、声、香、味、触、法的受想行识,都按照最高的标准来。要是还不行,十大数学难题不是还没有解决吗?持续烧脑的东西多着呢,只要我愿意深入思考,营养就只有不够的,没有剩余的……” …… “撑不死你,累死你!不出一个月,你那两个脸蛋就长成猪嘴头子,到时候我就把你扔了,带着闺女跑路……” “你跑带闺女干嘛?”何志文都无语了,心说:“果然,最毒还是妇人心。自己要跑还不安生,要把自己闺女带走!” 任雪说:“我怕你把爱文儿吓着!” 何志文:“……” 任雪说:“你知道为什么明明猪八戒那么能干,高老太爷一家子,包括高翠兰在内,都要降妖除魔,把它弄走吗?”用手指在何志文的脸上戳了一下,说:“因为他那个猪嘴头子太吓人了,还是野猪那种獠牙。孩子还小,我可不想咱们宝贝儿小小的,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何志文感觉自己应该替丑人说句话,就掰扯,说:“你这是歧视——这长得丑,也不是人能自己决定的,是吧?这长得丑……”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长成猪八戒那样的,的确没救了。 任雪却是看不下去了,提示了何志文一句:“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 “嗯……”何志文抬手,按着任雪的头顶揉了一下,笑出一些怜爱:“没事,我不嫌弃你丑!” 任雪:Σ( ° △ °|||)︴遂,才反应过来,在何志文的小腿迎面骨上赏了几脚,疼的何志文涕泪横流,呲牙咧嘴,满心的悔恨——你说没事儿逞什么口舌啊!“我错了媳妇儿,雪是最漂亮的——美若天仙,天仙下凡,万里挑一,貌比西子胜三分,天下粉黛无颜色,淡妆浓抹总相宜,不化妆,都胜却人间无数……”如果他的脸上不顶着“痛苦面具”,五官集合的话,就更真诚了。 任雪被这一通彩虹屁拍的舒畅了,才娇憨的“哼”了一声,放过他。转身就去抱何任偣过来吃早餐。 这小人吃了一个蛋夹馍,一碗白粥,吃饱喝足后就往椅子上一坐,背在椅子背上一靠,休闲惬意的像是退休老干部。(因为身高不够,吃饭的时候是站在椅子上的,何任偣的小身体灵活、有力、稳健,何志文和任雪倒也放心她自己站在椅子上吃。)过了一阵,等何志文、任雪也吃完了,才趴进任雪怀里要抱抱。任雪就抱着何任偣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又才进屋里的大厅玩儿。 何志文随意取了一本书,靠着沙发翻看……是一本早年买的小说,讲的是《寻秦记》的故事之后,项少龙未来的儿子通过时空机器穿越回到秦末汉初,寻找项少龙的故事,书名叫《寻龙记》。 《寻龙记》的作者名虽然挂着黄易,实际上却是一本同人作品,并不是黄易写的。算是一本高仿的盗版。 这本书,也一下子将《寻秦记》的武力值直接拉升到了玄幻的层面,连什么“缩地成寸”这种神通都出来了。 …… 早已经是翻过了好多次的书,且书中的情节基本上看一个开头,就知道了后续。所以一目十行的,翻起来特别的快。看书的同时,何志文的大量心力却并不在书上,而是在有意无意的,时不时的琢磨着让脑波和家里的WiFi对接……试图找出一个调试脑波,让其频率和WiFi的频率相合的合适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又是无法从现有的信息技术领域内寻求帮助的: 机械、电子设备的“调频”方式,和人的大脑的“调频”,那完全是两回事。而大脑又是人沟通天地的中枢,重要的很——也就杜绝了胡乱试验,有个想法就去尝试的可能。于是,地下室里养着的那些老鼠啊、蛇啊的“小可爱”们又有了用途。 这一步……没有捷径可走。 实验吧! 大致的,根据人的“脑波”的形成,以及一些熟悉的,从大于0赫兹,小于130赫兹这个“已知”的范围内的“九层”的波段分析、探究出的“可行”的方法,让生物突破自身的固有的“范围”,去触及比人本身具有的“高频”还要“高”的波段——当想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何志文就隐隐兴奋了。 这一种“脑波频段”的拓展,其意义可以说是“里程碑”的:反倒是之前单纯的,只是想着脑子里的东西很方便的输入、打出来,倒变得无关紧要了! 虽然:可以方便的通过卫星、通过基站、通过WiFi,通过各种的无线电的频域、信号沟通网络,进而控制这个已经被互联网深入到了各个领域,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的世界,成为隐藏于网络之后的“幽灵”——类似于一种克苏鲁邪神一样,不可名状的,伟大的神明一样的存在。 虽然:可以拥有肆意妄为、主宰一切的能力…… 但—— 比之“脑波”的频段的扩展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说到底: 这只是“迁就”一种落后的信息技术罢了。 …… “吱吱”的叫声中,一只老鼠浑身抽噎,蹬了几下腿,就不动弹了。鼻孔、嘴角、眼睛、耳朵都渗出了血。尝试“突破脑波高频”的老鼠,直接就因为脑功能的紊乱,导致了全身性的功能紊乱,一下子就七窍流血死掉了,惨的不能再惨。何志文打开笼子,随手将之取出,说:“肝胆俱裂,内脏多处损伤。” 任雪一旁记录,写完了才说:“这个方法看来不可取。人胆小一些的,都有吓死的,直接把胆吓破了,何况是老鼠……” 何志文说:“要是简单,人早就超神了。怎么还会在地球上厮混……不过,也算是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能“阔域”的话,数百万年的进化,能做早做了。 可以说,“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一下就“成功”了,才奇怪。 接下来,又换了生命力更强一些的蛇——结果依然还是失败了。任雪说:“可惜这会儿还早,要是再暖一些,倒是可以用小强做实验。这玩意儿命硬,好多脑袋都没了,也依然可以活好久——还有蝉什么的,身子半个都没了,还活着……” “对啊,忘了这些‘小可爱’了……” 何志文拍大腿。 第二天就领着任雪、何任偣和小二黑去公园,拿着小铲子翻找虫卵。满满的找了一大袋子,回去之后,就把虫卵都放进了冷藏中冷藏,只是挑选了几个进行联觉操作,信息交互之下,茧中的虫就按照何志文的意志生长、变化,变成了一种“合适”的样子——第一次进行“高频”,就成功的晋到了长波的频段——这就意味着,这个频段,已经可以进行联网操作了。 可惜……只是成功后不足半小时,被何志文控制、操作的虫子就死掉了。 可—— “能不能”这一步,却跨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问题出在哪里”的分析、思考了。这需要对实验数据进行反复的分析、对照,还需要那么一点点的“灵感”来支持。 …… 出了地下室,任雪说:“实验很顺利,走出了关键的一步。宝宝,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嗯?” 何志文的脑子里还满满的都是实验过程、实验数据、实验结果,没有反应过来任雪话中的意思。 但他的身体却是在晚上将睡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强烈的“交配”的欲望突然间起来,一见了任雪,仅剩的理智也就只有“换一个房间,不能当着慕雪的面”。一番冲动过后,那种欲望也突兀的消失了,任雪浑身香汗淋漓,懒懒的起伏着胸,有气无力的说:“这么猛,你嗑药了?” 何志文说:“我嗑没嗑药,你不知道?”又紧着说,“赶紧炼化了……不然小心中个二胎……” “流氓!” 任雪白何志文一眼。 …… 591 女子“炼化”的这一步,炼的是血——要使男性释出的“精元”(即“后天之气”)入子宫,钻入卵子之前,将之调入精血,不使媾和。复再与体内化去(这一过程,若是老精,则用时少些,便是少精,也不过一刻。),达到有效的、修补身体的效果。这种“以经容炁”“炼炁化炁”之法,任雪倒是娴熟: 这种简单、有效的法子,她一直以来都是当成了一种可以不吃药、不带套、不影响性生活的避孕手法来用的。 法子还是何志文教的——他当然是不乐意“吃药”的:没病吃什么药?也是不乐意戴套的:……影响体验。当然,也同样没有“二胎”的想法。于是这一个“法子”就应运而生了——这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件因为需求而做的,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创出“法子”的过程,更不值一提。 不过……是“随手而为”罢了…… 任雪潜心“炼化”,足是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做足了功课,上足了保险,这才侧了身,枕着胳膊,和何志文说话。 任雪说:“好了……真的,我炼化的时候,才感受到那种令人无法形容的愉悦感,和往日截然不同……” 这便是男子、女子在生理结构上的“不同”造成的——男子往往是在勃发时兴起,在最终冲刺的那一刻,一泻千里,达到最高潮。泄出之后,便立马进入到一种“贤者”的状态。但女子却往往是从这一刻才开始兴奋起来:她们的身体才受到了精,而后的“炼化”的过程即结束时,才会高潮。一个都已经“结束”了,一个才刚刚“开始”,这是夫妻生活的一种常态! 所以,任雪的“感受”也才会这么的姗姗来迟——也是何志文失去了理智,否则的话,二人是可以彼此照顾的,从而同时抵达那种“阴阳化生”的妙蒂! 从最质朴、原始的性……由简单的发现男性持久一些的,经过一定的交配,反倒是变得更加健康、容光焕发,无论从身体上、精神上都变得更好;快枪手们却越来越消瘦,变成了病痨鬼,皮包骨头,形如枯骨一般。女性也往往同样变得更美、更动人——于是,人们明白了“持久”的意义! 渐渐的,就在这个基础之上,“双修”诞生了……这是人类最原始、最蛮荒的,基于最简单的原理,总结、发展出来的果实! 为了身、心健康。 之后,在这种“双修”的基础之上,才又逐渐诞生了医学、诞生了另外的“修行法门”,生长的枝繁叶茂。 (但后世人对“双修”的不待见,将之当成了房中之乐,更多的却是道德的因素,而非是其效果不好——即便如何推崇一个人调和龙虎、禁欲之类的修行。世人也不得不承认“双修”的效果,实际上远好于一个人的“孤阴”“孤阳”,还默认了道法高人必然精通房中术,善男女之道这一事实。) “双修”之正妙,旨是互惠互利,彼此成就。男子“孤阳不长”,女子“孤阴不生”,于是才彼此调和阴阳。 又利用了精子生出之后,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会自化这一特性,男子“持久”是先自化了一部分,又予了一部分。女子又可因为男子刻意少遗出的一部分,让自己攀升到高潮,于是阴阳和合……从而,再诞生高质量的精,完成一次从精神到肉体,灵肉合一的“天地阴阳的大和谐”。 这是对双方都大有好处的事情——就气色而言,做过之后,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外人一见,就能看出气色上的容光焕发,龙精虎猛。 …… “什么感觉?”何志文四仰八叉的躺着,歪头看任雪一眼,“今天发挥的有失水准——不过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倒是——前面是干挺着枪不喷水,后来倒是喷了,一泻千里。我感觉上来了,你完事儿了。”任雪媚他一眼,继续说:“感觉啊——怎么说呢,就像是我之前一直都在沙漠里,快要渴死了一样……然后吧,一下子我的身前就放满了可乐、奶茶,各种好喝的,敞开了让我喝……” 何志文说:“理解我为什么虚了那么多天了?” 任雪白眼之,说:“理解了——这种冲动,简直淹没理智。不过能让身体如此冲动,那一定是了不得的……” “嗯……” “基因上的变化吧?” “应该是。”说完,就想到了什么,推了任雪一下,说:“你拔一根头发,明儿把你的头发和我的一并拿去,做个基因检测……我上次寄过去了一份,现在过了这么多天,身体都恢复了,看看是不是基因变化了……”但想来一定是“变化”了的——只是这一份“基因”的优势究竟在哪儿,却有些让人抓瞎。一切都要拿到了对比数据之后,再根据基因图谱进行分析,才会知道结果。 过了许久,二人才蹑手蹑脚的回到了卧室,正要挨着闺女躺下来。何任偣就睁开眼睛,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二人,说:“男欢女爱,天地大道,你俩其实没必要避开我……我不就是这么生出来的吗?” 有一说一,何任偣别看小,可该懂的、不该懂的,也全都懂。这就是“仙二代”加上了何志文的知识“补充”的结果——生来就全知全能。也能从更高的层面,去平和的看待这个凡俗羞于启齿的事。 任雪瞪她一眼,说:“睡你的觉……你个小屁孩儿不介意,老娘还介意呢。”当着孩子的面,怎么做的出来? 何任偣:“切……” 任雪和何志文说:“下次你注意点儿。”之后,就换了意识交流,说:“至少你也要把这个小豆丁给屏蔽了……” 何志文眨眨眼:“如果你有一个小盒子,里面东西取不出来了,那就把它给熊孩子,告诉他,千万别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哦,对了,忘了说,慕雪现在比我多了将近四百亿神经元——懂吧?”简单来说——作为他的生命的“延续”,闺女的硬件配置比他要好了太多、太多了。有点儿“打不过”。 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任雪:“……” “我怎么一下子有种无比自豪的感觉?”任雪心里吐槽:“我还给她装兜子里挂墙上,还没事儿干就打屁股……” 何志文:…… 第二天吃了早饭,一家人就借着去快递点给基因检测公司邮寄样品,简单的从家到快递点,散步了一个往返。 之后,就开始整理昨天的“实验成果”。成功的“第一步”很可喜,但只是“半小时”却又让何志文很不满足: 为了输出能够“达标”的高频信号,何志文采用的方式,是将自己大量的脑波信号都一股脑灌给了培育出来的虫子,于是,这个虫子作为中继,就不得不将这些信号高频次的输出,频率自然就高了。(可实际上,这个长波的波段,也仅仅是限于“达到”,至于距离G赫兹,还差了一个太阳系的距离。)可也很自然的——小家伙儿的大脑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半个小时就死掉了。 任雪却是看得开,说:“慢慢来就是了。” …… 相反的,何任偣却以为这已经足够了——这个小人儿是从一种很现实的角度出发的,也是从一个更大的,生物圈子的角度出发的,她说:“爸爸、妈妈,你们的要求也太高了——你们想一想,一只蜜蜂,当它们亮出自己的尾刺,扑向敌人,它们的生命就已经到了终点。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和方式。一只螳螂,完成了繁衍之后,就会被另一半吃掉……所以,半个小时——不够吗?” 半个小时——这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很昆虫化社会的时间了。甚至于对于达到某些特殊的目标而言,也已经足够的长! “半个小时,已经足够我们完成大量的资料传输。而且昆虫是群体性的,通过广泛的联觉机制,可以控制很多。一只死了还有另一只——这么算下来,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的进行上传、下载的操作,也不过是需要……嗯,多一些冗余,咱们就按照一小时三只算,也不过是七十二只……” “这很多么?这其实很少了。并且值得注意的是,咱们其实并不依赖电子设备——事实上,我们通过意识,进行受想行识,现实中一切的电脑设备的运行,都可以在虚拟中进行——只要网络上有的,我们都可以接触到。甚至说——现实社会的网络切断了,意识界中的网络依旧还是通的……” 说到底—— 对于一家人而言,最有用、最需要的功能,也仅仅是真实的信息上传入电脑而已。至多在加上一个意识沟通打印机,进行打印。 小豆丁的话可以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何志文一拍大腿,说:“对呀,我们又不需要那么复杂——半小时实际上已经足够了。甚至于大多数情况之下,连半小时也用不了,就几分钟——至于看资讯什么的,一切的客观现实都映射在意识界中,那直接在意识界看就可以了……” 何任偣说:“是的呀!” …… 592 “你们爷俩先别high了……知道这种低频长波通讯系统应用的领域吗?”任雪给二人泼了一瓢凉水,“这是一种能够应付核打击,在局部通讯被摧毁之后,依然能够保持信息通畅的通讯频段——说是国之重器也不为过。你们爷俩,要是真的用这个频段,去借助任何一件特有的通讯设备,然后转移到互联网进行打印……知道是什么结果吗?”结果就是,再“隐藏IP”都没用——被“动用”过设备的国家,一定会组织大量的人力、物力对这爷俩进行追查,且也是一定能够追查到的。 (当然,被“追查”到的前提,是在这一大一小不使用神通,让人忘记这件事。或者是利用神通对这件事进行错误引导的前提之下……) 这就…… 为了“影响”一下现实中的设备,搞得这么“惊天动地”的,似乎又得不偿失。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完……白高兴了。 不过,反过来一想……何志文说:“这不就等同于咱们手里一下子掌握了这种‘国之重器’了吗?” 何志文说的看似是一个“事实”,实际上却不过是一句玩笑——说是“掌握”,事实上于他而言,“掌握”设备和“掌握”人是没有区别的,甚至于利用受、想、行、识,去掌握普通人,还是一件更加简单、容易的事情。反倒是利用这种低频的长波系统去掌握,有一种脱了裤子放屁的感觉。 任雪白他一眼,说:“是,你可真刑,这小日子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何任偣凑趣:“我呢我呢?” “你呀?到时候妈妈抱着你去看他……” 何志文:…… 也亏了是任雪有这么一个“安全意识”,一下子想起了这一茬。要不他下一步还真的就要试验一下,利用这种长波中继,再转网络,连接家里的电脑,试着打印几张纸出来,看看效果了。 军用、民用通讯频段、无线电之类的……实话说,还真没有谁会刻意去注意的。偏偏这一家子,都已算不上“凡人”了—— 所以动了这种“实验一下”的念头的时候,竟然是心头丝毫不见警兆——大约除了地震、塌方等危及自身周全的自然灾害之外,也没什么能让他们觉察到危险的东西和事情了。(但凡是能力差一些,都是“心惊肉跳”的。“危险”与否,从来是和自身的境界、能力有着直接的关系的。) 何志文伸手搂住任雪,将人搂的在身边坐下来,说:“要不怎么说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呢——爱妻之忠言,为夫收到了。” 又咬着任雪的耳朵,吹了一口温润的热气,低声耳语:“咱可不能知法犯法,然后给隔壁老王机会……” “去!” 任雪送他一个白眼,娇憨的说:“你给我找个老王呀?要是老王还没你好看,我把你活撕了。” 何志文说:“那你还是把我活撕了吧……像我这样的人,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纵然我再想低调,也低调不下来……” 任雪转回了正题,说:“接下来的一步,就是要继续培育你的虫子,让它们能够承受更高的频率——至少,达到民用级!” 何志文说:“我的目标是5G……咱们好歹也是仙家不是?在这方面怎么能落后于人呢?” 何任偣也翻了一个白眼,挖苦说:“爸爸,你还是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能接近十分之一G,再说5G的事吧——要不,考虑一下投资个公司,研究外部接入设备更合适一些。比如弄个那种头盔,接受转化脑波信号,操纵机器更现实点。再不济——我觉着利用地球的电离层和磁场,研究一下神通怎么达到效果也不错!” 何志文说:“头盔?那多没意思。利用电离层和磁场这个,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还有什么建设性意见没有?” “没了!” 何任偣顺着何志文的胸脯一路爬到了脖子上骑大马,一点儿都不严肃。 “那么,接下来……” 一是培育可以承受更加高频的输出、更加持久的虫子。 二是从0具现一台计算机。 他连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 虚拟初号机。 何志文说:“我都想好了。咱们完全独立自主的设计——在意识界中,完全可以尝试二进制、三进制以及e进制。尤其是e进制,在现实层面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或者说是在现有体系下不可能实现的——但意识界不一样。在意识界,是可以做到这种完美的状态的——将这个概念性的东西,具现出来。” 任雪问:“那你怎么弄e进制?” 何志文说:“这不是还没开始研究呢吗?目前就一个想法……听我继续说。然后呢,这个虚拟机——采用的输出模式,也是用的色声香味触法——是将计算机的运算机制和人的六识的处理机制相结合的一种模式。” …… “意识中,随时携带这么一个计算机,是不是很有用?心念一动,它就可以帮助你进行辅助计算,啧……” …… “爸爸,我要和你一起做计算机……” 这个听起来太有趣了。 “嗯……” 何志文把闺女从脖子上摘下来,抱进怀里。 之后的十数日里,一家人除了用联觉的方式将虫卵孵化,培育出心仪的虫子(何任偣、任雪这一对儿母女是纯粹的玩儿,将虫子培育成了各种可爱的模样……3月的天气里,院子里竟然飞除了抗旱的蝴蝶,还有胖乎乎的,长着一张好像树懒的脸的色彩鲜艳、人畜无害的虫子——食物是家里的一些菜叶子和残羹剩饭,并且身体的颜色还会根据食物的不同,变换色彩,绿色、红色、金色、褐色、紫色、蓝色、白色、七彩等等……这只何任偣亲手培育的小宝宝还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彩彩”,足活了半个月,才死掉。任雪则是从何志文手里学到了一些现成的——利用虫卵培育了不少的“首饰”,戴在身上,非常的漂亮。尤其是蝴蝶发夹,夹在头发上,翅膀还会动,晚上的时候,还有一层淡淡的荧光,翅根的地方还会发出萤火虫一样的光芒……等等。只有何志文自己,是在很专一的培育可以释放超高频的电磁波的虫子。),就是在思考e进制应该怎么搞……然并卵,要说虫子还有点儿“演化”的方向,那么这个,就半点儿头绪都没有了。 定向培育虫子,何志文是有“老本”可以啃的——“艾琳”那一次,借助了圣辉光的力量,以神国之能进行计算、演化的成果很足。现在虽然失去了这种庞大的算力,可计算过的数据却都是在的——有可以参考、借鉴的地方。 (如果可以借助圣辉光、借助神国,利用众生庞大的潜意识层的力量进行推演,实际上哪怕是5G的虫子,也是分分钟而已。) 可惜…… 这里没有“圣辉光”,他也不能容忍自己身处的世界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谁敢这么玩儿,他肯定让对方知道知道,什么是“仙家”之能! 但…… e进制——这个就真的是没有任何的经验可以借鉴参考,没有任何的成法可以依仗,甚至于逻辑门这一套最基础的体系,也是“此路不通”。甚至于只是基于“逻辑”去思考,也缺乏最基础的逻辑基础。 e是一个什么鬼? …… “宝宝,你看这个宝石蛛怎么样?”任雪拿着自己的新作品向何志文炫耀——这算是她的半个原创作品,何志文教的时候,是红色的。她这个不知道怎么弄的,是一种通体很亮的蓝色,反射出七色的光晕,是携带了一种结构色。蜘蛛的八条腿很短,也无法动弹,刚好作为卡扣存在,可以固定。“我打算找珠宝商配个链子,做成坠子送给咱妈,一人送一条,戴着是不是很漂亮?” 何志文说:“很漂亮。” 于是,二人就去了趟加工首饰的地方,给两只宝石蜘蛛做了镶嵌,变成了两条宝石吊坠。出来之后,就找了邮政,将一条邮寄给何志文妈妈,另一条则是晚上的时候去了一趟许攸卿家,将坠子亲手送上。 许攸卿、任父见了二人,却是有些不敢认了。惊怪的说:“离上次见,这也才不到三周吧?怎么这么水灵了?” “有吗?”任雪摸自己的脸。何志文也是不明所以,“没感觉啊?” 这却是: 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 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二人于自身的变化,却恍然不觉。 许攸卿、任父多日不见,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的——妈还能骗你们?” “姥儿,姥儿,我知道他俩为啥变漂亮了,他俩双……”任雪赶紧亲了何任偣一口,把小人儿剩下的话堵回去,连忙圆起来:“我俩双、双——”她一下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双”下去——这个坑简直地狱难度。心说:“这死丫头片子,就不能别这么坑你妈吗?”小家伙儿一个“双”,让人直接都凉了半截。 何志文:…… 一脸尴尬却不失温和的笑容。 …… “妈妈你干嘛……” 任雪瞪她一眼,说:“我老年痴呆。”一个成年人,面对这种“童言无忌”简直太头疼了。 593 许攸卿是过来人,心如明镜,就任雪那吞吐、纠结,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没好气的瞪了何志文、任雪一眼,嗔:“不知道避着孩子点儿?”顺手就抱过了何任偣。任雪一脸尴尬,满口保证:“下次一定。”心里则满满都是泪,心说:“俺勒个亲娘嘞——这闺女,海马体那么敏感,我俩跑天涯海角、宇宙尽头也没用啊……” 这是“避着孩子点儿”的问题吗?这是“避不开”的问题……所以,还不如直接摆烂:不当着面,就算是“避开”了。 做完了保证,任雪就赶紧转移了话题,继续问“容貌”上的变化: “妈,我俩真的变水灵了?” “嗯。” 任雪、何志文容貌上的变化,其实变的不大——单独细究每一处,也难以找到明显的变化——唯一明显的,应该就是变得水润、年轻了。丈母娘用了一个“水灵”来形容,是非常的合适且传神的——但就是这些难以找到的变化,组合在一起之后,却偏偏让人有了一个很明显的,观感上的变化。(就像是画眼线、抹眼影一样,明明两只眼睛是一样大的,可画了眼线、眼影之后,一下子那只眼睛就显得大出了好多,水汪汪的,顾盼生辉。那种大的感觉,似乎是连眼白、瞳孔都放大了。)任雪取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又给何志文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找出以前的一些照片,开始了“找不同”……许攸卿抱着何任偣,挨着任雪看手机上的照片,两对母女都兴致勃勃。可真要论及“找不同”的功力来,家里的这个小人儿才是最厉害的—— 一些极细微的,面部的线条的变化,她都能精确的找出来。随随便便用手指头一戳,就是一处不同。 任雪惊叹,问闺女:“你怎么找这么快?” 何任偣看了妈妈一眼,随口说:“只要从记忆中精确的找到你们之前的色识,再将之和你们现在的色识叠在一起,一对比,不同不就都出来了吗?”小家伙儿还嘚瑟,“别看这一点点变化小哦,如果按照这一点变化,来计算衰老之后的样貌,那变化就大了去了——糟老头子和糟老太太和不老男神、不老女神的区别……” 任雪:……果然,刚才的眼神,就是看学渣的眼神吧?果断的手有点儿痒痒,想要给自家闺女的屁股上来一下! 无他,唯手熟尔。 何志文则是配老丈人聊了一会儿修行,给老丈人“答疑解惑”一番。自任父得了何志文的指点,其“修行”是一路的康庄大道,高歌猛进。还根据返观内照的经络现象,提出了这种“返观内照”时候,变换参考系的藏象关系——也算是在枝干末节上给一整套相关的数理模型的一个小边角料做了润色。 任父还感慨,说:“可惜,论文都写出来了,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发表的地方。又担心发表了之后,晚节不保!” 何志文蹭了蹭下巴,寻思了一番,说:“爸爸,你要是想发表的话。加一些前置应该就可以了……” 比如以他绘制的“人体经络图”为基础,先阐述这种抽象的如同电路图一般的经络图的意义所在——然后针对性的,先把这些基础阐述明白。之后再阐述返观内照的图景,之后再说变换参考系、藏象…… …… “这些,爸爸你可以试着找一些中医学、道教之类的刊物进行发表。我的图,爸爸你给我挂个名儿就行……” 一直坐到了晚饭时分,任雪用脚丫子踹了何志文几下,把人打发到了厨房。何志文便挂上围裙,就着冰箱里的食材做了好几样菜,主食焖了一锅米饭,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了。“志文这饭,是越做越好了……”许攸卿夸不绝口,又说任雪:“你就这么惯着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再过上几年,估计就生活不能自理了……” 任雪插了一句:“妈耶,你这是有多看不上你闺女?我就是享受……再说了,我又不是不会——只能说,找的好!” “是、是……也亏了人家志文能看上你。换个人谁这么惯着你呢?这么大人了,还小孩子一样,爱文儿都比你懂事,是吧,爱文儿?”许攸卿夹了一筷子又甜又微微带辣的茄子喂何任偣。何任偣却机灵,说:“姥儿你照顾一下我的屁股好不好?一会儿回家了,这女人会打屁屁……” “她敢——她敢打你屁屁,姥姥现在就打她屁屁……” 说着,就拍了一下任雪的屁股。 “啪!” 任雪:…… 扒拉饭的动作一下子就僵硬了,扭过脸,满是委屈的控诉:“我这又没打她,妈你打我干什么?” 许攸卿蔑她一眼,说:“现在是没打过,以前可没少打。看看我小外孙这屁屁上的肉结实的……” 任雪:“……” “世上只有姥姥好,有妈的孩子像根草……”小家伙抱紧大腿,得意的挑衅任雪。任雪磨磨牙,忍了。 任雪拉外援:“宝宝,管管你闺女。” 何志文一口台湾腔:“你们不要再闹了啦!” 继续吃饭。 …… 晚饭后,就又啃了一气水果,一直到九点来钟,一家人才离开。任雪坐在副驾驶上,感慨不已:“你说,怎么就那么怪呢?咱们在家吃的时候,吃完饭就什么都不想吃了……根本就没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怎么去了我妈那里,就这么香呢……”何志文稳稳当当的开车,随口吐槽:“你就是奔着占便宜去的!” 任雪:“……” 到家之后,先给闺女洗了,让闺女去睡觉。二人才一起洗了个鸳鸯浴,之后就找了个房间“双修”了一番……发现了“水灵”之后,二人可谓是动力满满,完事儿之后又贤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回卧室。 睡至后半夜的四点多钟,何志文就忽然做了一个“梦”—— 寂静、空旷的太空当中,一艘长长的,形如蚂蚱一般的飞船不知道是静止着,还是在以极快的速度运动。他的浑身上下都浸泡在一种特殊的溶液当中,溶液充满了口腔、肺叶,无孔不入。这种溶液的名称叫做“皮波尔斯液体”——是一个叫皮波尔斯的科学家发明的,既有强效的,消除阻力,保护溶液中的物体的能力,又具备充沛的营养,可以让人在无呼吸的状态生存,还具备了极强的信息通导能力。他,是这一艘飞船的“宇航员”之一……此时,接入大脑的信息告诉他,飞船的速度是0.413倍光速。 他已飞行了6年,距离目标星球还有一半的里程。短暂的唤醒之后,他就陷入到了深层次的梦境当中…… 然后,无声无息的寂灭。 在宇宙深空。 寂灭。 既不是轻于鸿毛的,又不是重于泰山的。 …… “梦”结束之后,何志文就突然意识到,这个其实不是“梦”,而是一段“记忆”——细一回思,就从“记忆”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个记忆的主体的“他”是很偶然的,被何志文的一道思维过程中,乍然一现的一个念头“附体”了的——并不包含完整的记忆,只是很偶然的一个想法。而刚刚的梦境,就是这个“念头”发展、壮大之后,一次很偶然的“回归”……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之后,连何志文自己都惊了: 还可以这样? 于睡梦中,何志文针对“他”的记忆中的社会、经济、科学技术、数学、文化、艺术、人文、历史等,诸多的方面展开了深入、系统的分析……尤其是科学技术、数学方面的一些“成果”,更让何志文欲罢不能——简直就是老饕进了美食城,让人眼花缭乱,都有些不知道该看什么了。 “他”所在的社会,是一种分封制度下的社会形态,具有极强的扩张性。科学技术上,本星球的文明程度,并不高于地球很多,甚至某些方面是落后的——没有电脑,没有民用信息技术——信息的传递是被严格的管控的。航天技术发达,拥有最高速度可以达到一半光速的飞船。 数学——理论方面和地球相比,并不算如何突出。但在应用领域却独树一帜,拥有极大的意义。 (只是,“他”在这些方面,多是泛泛的,仅仅局限于“知道”一个大概。而何志文的那一缕念头,也就局限于让他在职业的规划、选择方面,趋向于比较理想的“星辰大海”而已——仅此而已!) 至于飞船上采取的是什么样的“技术”,尤其是那种液体究竟是什么,怎么制作,又如何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人和飞船的互动…… 又比如,如何具体的用意识操控…… “他”会操控。 可“他”不知道。 …… “哎!”“哎!”“哎!” 何志文一连三叹…… 不禁睁开眼,醒过来。心中寻思着:“类似的念头,何止是千千万万,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机会,再来一些……” …… 594 旋又自嘲,还是太过于“贪”了……这种“念头”的偶然的“附体”,用脚趾头一琢磨,也就知道,是“难得”的事了——“念头”常有,但如此幸运的念头,却并不常有。“大概只有在我既要连接客体,主体、客体连通的那一刻,这样的念头或者才有机会……而那时候,又有多少杂念呢?” “条件”过于苛刻了—— 在同一片时空、同一个意识场中。几乎每一个人的“密匙”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共同拥有同样的密匙的,是极小概率的事件——更何况,这样的念头还是恒河沙数,出自于一种意识的活动,还和“记忆”有一些区别。便是以何志文此时之能,也不敢说针对一个人的记忆、念力,可以窥其所有。 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意识场,概率倒是大了很多…… 但: 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这本身就是“苛刻”的,一个偶然的念头,恰好穿过去了,又恰好被人拾得…… 概率太小了。 …… 心思转而又回到了“他”的记忆中……“飞船的推进方式——起飞的时候,使用的是强力的电磁弹射方式,这种升天的方法似乎各国(地球上)也都开始研究了。比起火箭燃料来,这种办法的确更加经济、实惠——想要降低星际旅行的成本,靠着化学火箭推进,肯定是不行的……倒是进入了太空之后,就换成了光涡助推发动机——可惜了,不知道材料,也不知道细节……” 这种星际飞船的“核心引擎”,只要不是相关的工程师,可能连一个大概的工作原理都不是很清楚。 “他”能够知道名称,且还知道这是一种利用了“光速不变”和光的特殊的、波动性质的一种发动机。 “他”听到的版本是相当的复杂、拗口,就像是大法师冗长的吟唱魔法。 也亏了何志文得了这一份记忆——否则“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个引擎的飞行原理是什么。 (其实,这种“推进”方式还是源于海船、洋流。“他”所在的世界的科学家们秉持着这种古老的、一脉相承的思维,认为光既然拥有波动的性质,又在广淼的宇宙中,如同海洋一般……那么,为何不能利用光作为“洋流”,帮助太空中的飞船进行推进?又为什么不能制作出“螺旋桨”呢?这种思维、想法本身并不奇怪——太阳帆之类的东西,又不是没有。只是和航海一样,趋于“原始”而已。) 一件本身不复杂的事情,被绕来绕去,说的玄虚,让人难以理解。这本身就是基于一种技术信息的封锁的需要。 这种“推进”的方式,是利用了光涡设备,在飞船前后制造出不同的“光压”,由此来获得推进的速度。 前进的一方,光波会被“稀释”,从而变成更长的长波,而飞船的背后,则变成了更短的短波,是被“富集”了。 在前进的过程中,飞船的光涡还会搅动被富集的光波进行加速——而因为飞船前的光波被稀释的原因,实质上飞船加速过程中的阻尼是被消减了很多的。 (这实际上已经触及到了“光速限制”的本质。一个物体越接近光速,则光波的波长就越短,当一个物体理论上达到了光速之后,那么光的波长就达到了极限的0,在一个无限短的尺度内,拥有了无穷的光波叠加,形成了一堵不可以被逾越的墙——任何一种拥有质量、拥有能量的东西,都会一头磕死在这个墙上。而事实上:光越密,波越短,能量也就越高。最大的可能,就是还远远没有达到光速,只是0.6或者0.7的时候,就已经化成了气……一切不是那么稳定的,勾连成宏观的物体,都会直接变成了活跃的离子态。) 0.413倍的光速……这实质上就是在漂流。 “想想也是,要是发动机时刻工作,又无法及时补充能量……那不是要瘫痪在宇宙中了?” 何志文睡意全无——这种“星辰大海”的浪漫让他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小学时候,看那些很傻的“世界未解之谜”“UFO神秘事件”之类的读物一样,来自头顶的星空,总会让人发自内心的憧憬。 …… 这光涡助推发动机……转念一想,何志文立刻就“灵光”了:“这不就是曲率引擎吗?还是很‘接地气’版的。” 说是“接地气”,是因为太诚实了,把技术的关键都体现在了名称上——直接指出了是通过“光”来进行操作的。这个大概和“他”的那个世界信息被严格的管控有关,所以才会如此的傻、白、甜。像地球这里就不一样了,各国勾心斗角,发一个论文都要基于保密的需求,改一改参数。至于说拿什么高大上的名词“空间曲率”啊什么的,玄乎的忽悠一下,常规操作。 “他”的那个世界,不是不故弄玄虚,不是不忽悠。但和地球上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儿和成年人的区别。 (“他”理解不了的繁杂、玄奥的飞行原理,在何志文这儿也就不算多难理解的东西。恰恰就是因为风俗习惯的不同。) “曲率引擎”的实质是什么? 改变空间曲率,制造空间泡。 怎么改变? …… 刨上几榔头,问题依旧可以被问到根上:还不是针对宇宙中的“背景”来的,真空不空,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辐射——这个就是辐射背景。利用引擎改变其密度,然后通过其本身的力量,挤压着飞船前进,这就是了——但要说利用这个可以“超光速”,那就只能洗洗睡了。做不到的。 什么改变“空间曲率”之类的,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无处不在的辐射,又能改变什么呢? 一切都需要一个“抓手”的,空玩儿概念的话……那我鸿钧老祖合天道,定圣人,这算不算是概念?你就说信不信就完了,别说真的假的。不落实到一个“抓手”之上,这些都是无意义的。 “曲率引擎”的“抓手”就在于抓住这个背景,然后制造曲率。可既然是在这个背景下,想要实现超光速,那就是做梦。 (因为一艘飞船,太过于渺小了。渺小到在更大的尺度上只能够“随波逐流”。而如果可以大尺度的影响辐射背景,肆意改变一大片区域的“洋流”,那代价就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是“家园”被玩儿没的节奏——谁也无法想象,处于平静的宇宙,突然被大规模的搅动,改变,会发生什么。) 假设“光涡”,哦,就是“曲率引擎”实现了……那人类大规模的步入星际时代,就不再是一个梦。 太阳系内,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大概也就是相当于坐着高铁从北京去一趟张家口,用不了多长。 这真是一个好东西…… ……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怎么就不是一个造发动机的工程师呢?为什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际远航的“船员”——知道一个大概的“原理”,和知道工艺流程、大致的制作方法,那完全是两回事。基本上:单纯的知道工作原理,和不知道这个东西没有太多的区别—— 参考“核物理”,知道原理的多了去了,可还是需要一点一点去研究,去摸索的,实在是太难了。 但“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 …… “这个玩意儿……我还是上交给国家吧!”于是,也不继续躺床了。起身去打开电脑,噼里啪啦的一阵敲。 一篇名为《关于“光涡引擎”的原理以及若干问题——航天发动机的方向》的文章,介绍了“光涡”的原理、方法,又顺手的拿出了一些数学公式进行计算、佐证,再提出了一些具体实现的问题。洋洋洒洒两万多字,写完了天都亮了。保存了文稿,然后开始打印,他转头就去补觉。 吃过了早饭之后,就将一份纸质文稿邮寄出去。任雪说:“别让人给扔废纸篓里!”稿件内容她看过了——身为学渣,她很抱歉。可跟着何志文一起过来邮寄,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的热情却很高——这是一个星际时代的起点。更保留一些的说,是太阳系时代的起点——人类会因此步入其它的星球。对此,她深信不疑。何志文皱了一下鼻子,说:“那不可能!” 他的稿子是绝对不可能“丢弃”的,否则也太过于蔑视他这个“仙家”的手段了——任谁见了这封信,都能一下感受到其中的分量,感受到那种与众不同。 万千信件中,它就是那个“最靓的崽”。 …… 595 它是被“标示”了的——不过是一种物质、意识的映射关系、逆元法则的简单应用,使之于人的意识中,具备了“醒目”的效果,堆出于岸,木秀于林,让人下意识的就回去注意、去重视。这是一个和“烧纸”“烧符”“表箓”相反的过程——区别在于“假物”以强念力“具现”,和“假意”于物,让物在意识中,具备更大的权重,变得不可忽视,亦或者也可以“反之”,让人不注意,让人去忽视,理是一样的。如此被“重视”,又怎么可能进废纸篓呢? 他一个“入圣超凡”的仙家,了一切知识,洞彻智慧,是站在了全人类的知识宝藏之上的存在——水平摆在那里呢。 又不是“民科”…… “水平”有没有?高不高?究竟是有多高?但凡是一个专业内的人,都能够看出来,并且准确的知道,何志文究竟是处于一个怎样的“段位”——如果连这一丢丢的自知之明都没有的话,那也就别说自己“专业”了。 这一封信,从邮政的渠道,落在正确的人的手上的概率是百分之百的,这个“光涡引擎”的立项,也是百分之百的。 这都不需要什么预测——只是何志文随意插了一手之后,一个被改变了的,既定的“未来”…… “那你怎么想的?既然是‘曲率引擎’,为什么非要叫‘光涡引擎’呢?”任雪有些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区别。 何志文的“答案”也有些出人意料,说:“还不是‘曲率引擎’的概念被玩儿烂了。如果我用了‘曲率引擎’这个词,那看到的人就会自然生出怀疑,这种怀疑会把我赋予信件上的念力冲散——不能深信不疑,产生了疑虑,这个影响还是蛮大的。从概率角度来说,可能会使成功率降低百分之八十左右。” 又说:“要不是这样……我还是挺乐意用曲率引擎的,为什么呢?因为它概念上更玄乎,对人也更有误导性、欺骗性——很多人吧,更乐意望文生义,不会深入,直接第一念头就固定在了空间曲率上,这样就会导致……” 任雪“哦”一声,说:“被误导了,走偏了,然后就回不来了。” “对……” “那万一错有错招,人家一头莽中了真空能呢?宇宙中广泛存在的四维,其涨落本身,也是一种波动,也是可以改变曲率,产生落差,从而提供推动力的——这个不是比光涡还更进了一步?”何任偣秒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所以,用光涡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人为的制造了一个认识的障碍……” 一个东西,如果连“想”的想法都没有,那么这个东西又怎么可能出现?将其思维困在一个圈内,那它就不会逾越了圈子的范围。 何志文听了,便用手刮一下何任偣的鼻子,说:“也是这么个道理——与其像《三体》中的智子那样,锁死物理,还不如这样锁死人的思想。给固定了一个圈,做出边界标示,他们自然就不会逾越——只要顺应这个系统进行教育,那么千秋万代,他们也一句不会脱出这个范围……” 一说《三体》任雪就来劲儿了,这算是她少有“慕名”读过的一本小说。任雪说:“那,《三体》里面,那种曲率引擎形成的黑域——那种航迹应该也会存在吧?” “嗯,肯定的……” 可何志文的“脑洞”又岂是局限于“肯定的”三个字,反倒是由此“畅想”出了一个“逆天”的东西—— “不过,这个东西。你也不要被大刘的思维局限了——谁说这种航迹只能是对宇宙产生破坏了?你反过来思考一下,假如我们制作一台引擎飞船,就专门做一件事——它不产生空间落差,只是针对一条航迹——比如说地球轨道到火星轨道,我们制造一条高速公路。光涡引擎就做一件事:通过引擎,使得这一轨迹的波变得更平更缓,外层在嵌套一层管道,这样一个隧道就做好了……” 任雪都惊了:“还能这样?” 何志文反问:“为什么不能呢?你想想看,一架拥有曲率引擎的飞船从一点到另一点,制造出了一条航迹,那么如果原路返回,这条航迹是不是就会被抹平了?只是,这种抹平所用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而已。所以,星际高速公路,就是一种很好的解决办法——规定了航迹,来回走高速,也就不会破坏别的区域。” “……” 任雪果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谈下去,她就要听不懂了。闺女则是掰着小手,开始给太阳系规划起来—— 水星是一环,金星是二环,地球是三环,火星是四环,木星是五环,土星是六环,天王星是七环,海王星是八环…… 冥王星…… 冥王星那是“偏远山区”,都已经被开除出“行星”行列了。 …… “对了,爸爸……”小人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太阳系也是围绕银河运行的吧?那我们这里建设了一个高速公路,不是没建设好,就已经跑不知道哪儿去了?除非是大的背景也是一起跟随移动的——而且是严丝合缝那种。” 何志文:“……” 什么“高速公路”的,直接被戳中了死穴,胎死腹中。将何任偣架在了脖子上,说:“咱们搞啥高速公路——到时候弄一些清障的工程飞船就行了。而且,就算是不清,航迹也会自然消散的,毕竟也不是什么黑洞……亚光带而已,又不是黑洞那种只进不出……” 任雪:“过一会儿你俩是不是就要去宇宙边缘了。” 何志文“哈哈”一乐,说:“要是真的去了宇宙边缘,而且那里还有适合的环境,你就偷着乐吧。知道修仙小说吧?知道魔法小说吧?要是去了宇宙边缘,那里因为是边缘区域的原因,所以会有一些很奇妙的事情发生哦——你比如说,你的意识干涉物质的能力,甚至你能够虚空造物……” 任雪:“真的假的?” “我们的宇宙,是经过了0维、一维、二维、三维……然后四维、五维……一直到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宇宙边缘,物质的密度极低,又多处于一种清浊不分的浑沦状态,也就是物质生而未生,意识浑一的时候。所以,意识在那里是可以做主导作用的——也就是说,你可以过去宇宙边缘开天辟地,一个概念,也可以在那里真实的存在……” “……” 任雪说:“我就感觉你在晃点我……”但她没有证据。于是就干脆蛮不讲理,用手掐了一把何志文的腰。 何志文:/(ㄒoㄒ)/~~ …… 说着话,散着步,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门口。任雪迈了一步,就直接站到了院墙上,再一步,就直接进去了。 何志文颠了一下闺女,“咱们也进去。”便去开了大门,走进去。任雪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说:“你们好慢!” 去给虫子们准备了一些剩菜剩饭,各种的食材边角料,眼见着中午了,何志文就从腌菜缸里捞了腌肉出来,中午做了腌肉,米饭。下午,一家三口开着车去鉴湖玩儿了半日,晚上又直播了两个小时左右……这一天就结束了。 至于“e进制”,理所当然的依旧遥遥无期…… “你说我这思路是不是有点儿不对?” 在床上躺下了之后,何志文随口问任雪。 任雪说:“你跟我谈思路?” 果然——这思路就不对。 …… 翌日,又是平淡、温馨的一天。再翌日……一日复一日,直又过了半个月左右,那一份关于“光涡引擎”的信件,也终于泛起了波澜。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先做了确认:“您好,是何先生吗?”又详细的核实了一下具体的信息:“3月17日上午,您在瑜洲龙山邮局……”所有信息确认完成,对方才说明了具体情况: 关于“光涡引擎”的理论、设想,国家方面需要他这个作者亲自讲解,然后经由专家团队进行评估。 这里联系何志文,是为了给何志文安排行程——至于说是“拒绝不去”这个,对方却是没提! 这就不是可以“拒绝”的事。 …… 挂了手机,何志文就和任雪、何任偣说:“让我去讲,估计讲完了,项目也就立起来了。这个项目,应该会让我做总工——啧,咱以后出门儿,身份都不一样了。估计咱一家子搬家的日子也不远了……”不说是什么“安保”的需求了,就算是为了“保密”,一家人也不能继续住这里了。 别看何志文的用词是“估计”“应该”,实际上却都是板上钉钉的内容。以他的神通,看到这样一点点未来,再正常不过了。 任雪“哈哈”大笑,揶揄说:“哎呀……这身份不一样了,立马就抖起来了哈。‘光涡引擎’总工程师……” 啧! …… “嘘——”何志文吹一声口哨,说:“要不是‘总工程师’,焉能配得上我之‘入圣超凡’的身份?” 而事实上,却和什么“身份”无关——而是“谁提出,谁负责”。何志文上书了“光涡引擎”的理论、大致计划,是没有人抢的。因为计划是何志文提出的,假如有人抢了,还失败了,那是要负责任的——反之,倒是何志文自己失败了,却并不需要去负责任。“光涡引擎”又是一种“未知”的东西。没有什么“先进经验”“成功案例”佐证,揽功篡果之辈,是根本不敢去触碰这种东西的! 任雪用手指戳他的脸,揶揄某人的脸大,说:“要不你干脆改名叫大脸猫得了……脸这大呢!” 何志文反唇相讥,说:“你要是改叫蓝皮鼠,我就改叫大脸猫……” 任雪取出手机,直接将自己的微信头像、名字都换成了蓝皮鼠,成功之后将手机屏幕怼何志文眼前。 “来,该你了!” …… “算你狠!” 何志文当着任雪的面,改成了大脸猫的头像和名字。 …… “爸爸、妈妈……新房没咱家大!”何志文、任雪斗嘴的空当,何任偣却是神游物外,去观瞻了一下一家人“未来”的新房——这小人儿直接将新房的样式以种子的形式传递给了何志文、任雪,稍一“想”“行”,就在意识中渲染出了具体的样子——不如自家别墅大,那是肯定的,可看着也不小——是一个双层的复试,层高四米,落地的大窗,共是八百多平米。整体看起来,充满了艺术感。任雪弹闺女一个脑瓜崩,笑说:“行啊,人家那儿还没定好呢,你这就知道了?” 何任偣揉揉额头,跟着就抱着胳膊拽了一下:“意根之妙蒂,受想行识之道——凡人是不可能了解的!” 任雪好奇,问:“怎么看的?” “就看啊……” 何任偣无辜的眨眨眼……这玩意儿还需要什么“办法”吗?难道不应该是自然而然就应该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任雪:…… 还好,何志文说了句人话。给任雪解释了这个过程……“你从客观的映射中,取一个集合,使这个集合在梦境中运行——之后,我们就可以取多次的随机概率,那个概率最高的,就是可能的未来。简单说:你截取一个片段,做梦就好了。一般而言,这种计算的尺度越小,准确率越高……” 任雪说:“哦,就是做梦啊!” 何志文狐疑,问:“宝儿啊,你确定真的听懂了?” 任雪:…… 好吧,只是听懂了“做梦”。 却没听懂“随机概率”——这就牵扯到了“迭代”的问题了。不进行大量的“迭代”,又怎么能计算出结果呢? 不“迭代”,那梦也只是一个“梦”而已,看见的未来就真的成了“随机”了。(虽然,看到真“随机”的概率实际上也很低,在梦境的演化过程中,只要控制住噪波带来的信息变量的影响,结果基本上就是准确的。这个“迭代”针对的,就是这些额外的干扰……各种各样的,无处不在的,恰好属于“范围内”的波……人的梦境演化的本身,却是具备了“量子”的计算特性的。) 于是,何志文又增加了一些讲解的“细节”,“我们先假设一个理想环境,即:你的海马体接受的信息,是百分之百精确的,不存在被噪波干扰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梦境的演化是秒出结果的。” “为什么?” “这几年的量子计算的概念知道吧?因为量子叠加态,一层一层的结果,是都可以叠进去的,而它确定了状态之后,输出的就是最终结果。也就是说‘迭代’这个过程,被量子自身的叠加态给吃了。这就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它包了你的工程,你出完钱,给了图纸之后,duang的一下——给你弄好了。” “它算随机数为什么就那么快?过程都给你吃了,原本需要一次一次迭代、逼近的过程,硬生生的就被叠加态这样一个状态给包了,不要这个过程了。一下子从逼近、极限这个概念,变成了直接得到结果。” “你的梦的主体是在哪儿完成的?” “意识。” “意识在哪儿呢?最新版本——最新版本?”何志文一步、一步的引导,终于给任雪引上道了,“空间四维结构——均匀状态的空间质——暗物质——真空——轻灵之气——意识场……量、量子基态……”任雪反应过来,“意识的存在方式,就是客观世界的映射,这种映射的结果,是在四维结构的基础之上,刻录下轨迹……这些轨迹,就是五维……五维,就是量子态……” …… “你又想偏了……”何志文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谁起的,非要叫什么“量子”——这实质是一种“现象”,而不是什么“粒子”啊。 任雪眨眨眼,问:“不对吗?” 何志文说:“你把‘量子’这个词扔了吧。以后你叫它一种微观基础状态的微观现象——就比如说,你具备人漂亮、吸引人、还瞪我的特质,那么这些特质就是你吗?不是,因为别人也可能有……” …… 这么一说,果然就“清晰明确”了。这其实就和人家给夸克用颜色,上下来命名一样,你真当成颜色、位置,那就完犊子了。 …… 任雪继续往下顺…… “行,现象……受想行识,你说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利用了真空本身,但无论哪一种,都是具备了这种……算了,说着别扭。我真想明白了……做梦,就是利用了意识界,进行了量子计算。” 何志文怀疑:“你真会用了?” 任雪踢他一脚,说:“有完没完?” 何任偣说:“妈妈头大了。” “还不是你?没事儿瞅什么未来的房子?” “妈妈你不讲理!” “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任雪把何任偣提溜到自己怀里,赏了她的屁股两巴掌。何任偣撇嘴,哼哼说:“本来还想说你被爸爸忽悠了,可你这么对我,我不告诉你了。”任雪立刻变脸:“妈妈这不是怕你屁股凉,给你揉一揉……”何任偣翻白眼——谁家揉一揉揉的“啪啪”响的? 不过衣领子都在任雪手里抓着,识时务者为俊杰,何任偣果断把何志文给卖了:“你诚心实意算个卦,就能利用天心解决的问题——爸爸说的是事实,但事实上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事实,也没这么复杂啊!” 一个开汽车的难道还要学会怎么造汽车?学会什么空气动力学,发动机工作原理之类的才能开车? 只是司机而已,又不是要做汽车工程师、汽车设计师。 …… 任雪一听,这才绕回来。扭头就瞪何志文:“好啊,原来根子在你这儿呢,都给我绕进去了……” 何任偣送给何志文一个“没救了”的表情,何志文则是送给她一个“你真行”的眼神,干巴巴的说:“我这不是给你讲一讲原理嘛!” 任雪送了何志文三脚,抱着闺女把何志文压在沙发上一通收拾,这才神清气爽,心情舒畅起来。 问:“敢不敢了?”“还有没有下次?” “不敢了,求放过。” 何志文怂的很彻底…… 从沙发上爬起来之后,他就又给父母那里去了电话,分享了自己即将当“总工”的快乐,再接着给任雪的爸爸妈妈打电话……两方父母都处于震惊中,再三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都沉默了。这简直有些太过于“出人意料”了一些——怎么就一下子要做某个国家级的项目的“总工”了呢? 任雪都无语了……何志文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少见了一些。可这样的何志文,却又让人那么喜欢—— 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自己心仪的玩具。 “怎么还越活越小了呢?小屁孩儿!” 揶揄着,她自己忍不住都笑了。 …… 何志文说:“咱爸妈要是问起什么项目,你就说是光能储蓄研究……光涡引擎这玩意儿还是不要直说的好。到时候我立项,对外挂牌,就挂光能储蓄研究所的牌子。话又说回来,你说,咱这么高大上的研究,只是给一套复式楼,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我总不能白贡献吧?” 任雪笑,说:“你这不挺高兴的吗?” “高兴归高兴,合理诉求归合理诉求,两码事。”顿了一下,又说:“我估摸着到时候手下那群人还不一定有你好用……” “是吗?” …… “必须的啊,自信点。你可是仙家,已经不算是凡人了。还有咱闺女,到时候也是研究所的绝对主力——嗯,应该比我还强一点。” ……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要借着国家的力量白嫖光涡引擎这么个大宝贝儿。用国家资源做自己想要做的产品,你太鸡贼了。” “这话说的,光涡引擎我要了有什么用?” 这女人,简直是污蔑! 反正——只要打不死,何志文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 597 任雪“嗯哼”,说:“好不诚实耶!明明心里很想要,嘴上却说不要不要的——这个叫傲娇懂不懂?”食指轻轻刮一下何志文的鼻子,便“噗嗤”一声,笑了:“说说看,你的具体规划……” “具体的分五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面试、招人!第二个阶段,就是理论函授,我需要把相关的理论掰开、揉碎了,讲给他们……” “第一阶段”是最容易的,一家人随便一个坐在面试官的位子上,面试者过来,看一眼就知道是否合格了,而且“看”到的,还绝对是一个人最货真价实的学识、能力、智慧、灵光……乃至于运气、身体健康状况等等。“第二阶段”却要难一些——因为要打破人的“知见障”,整个“光涡引擎”涉及到的理论,不仅仅是有量子力学,还有弦理论、相对论等……理论之间的“关节”,尤其是掌握这些理论的人的脑子需要被“打通”——否则在之后的研究过程中,会成为阻碍。 之后…… “第三阶段”是概念模型建立——要在理论上完善、确定引擎的状态——它应该是什么形状的,应该怎么发挥出自己的性能,应该使用什么材料来实现等等一系列问题! “第四阶段”是样机制造,太空实验。这一步需要制作出样品引擎,搭配一个“飞船”的模型,进行多次、大量的实验,获取引擎的详细功能参数,找到存在的问题,然后一个一个去攻克、去解决,一直到引擎成熟为止。 等到“第五阶段”的时候,就是需要宇航员进行真人实验了。 第一次顺带的或许会登个月,第二次或许会顺带的上一次火星什么的……像是这种天价成本的实验,自然是越合算越好。 任雪说:“你说以后的航天史上,会不会留下咱家‘一门三豪杰’的传说。一家三口弄出了光涡引擎,直接开启了星际时代……” 光想一想“一门三豪杰”这头衔,就让人激动。不过又看了一下闺女,感觉……未来估计被质疑何志文“假公济私”,拖家带口到“不讲道理”的事会更多。谁会相信一个一岁多大的小女孩儿“有恁大的本事”呢?连玄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不过,嘴长在别人脸上,管他呢? 何志文说:“那感情好。” …… “哦,对了……你信里提到的原理好像没说全,是吧?”任雪都思慕了好大一会儿“光涡引擎”该是个什么模样了,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就想到了何志文的那封信里的“理论”似乎并不完整——缺了一丢丢似乎没那么重要,但实质上却可以说是“直指根本”的一部分——即,广泛的“真空”和光速的关系没说,辐射背景和“真空”的关系也没说,更深一层次的,“真空”和平滑的三维空间的关系也没说。这实质上就是一个天大的坑——假如有人真的以此立论,去寻求“超光速”的话……就算是开了无限金钱的挂,可以无限氪金,也没办法成功,多少钱投进去也不会打出一个水漂来。何志文却说:“对他们而言,刚刚好……这已经是目前最前沿的理论了——怎么说呢,我再多说,他们就会生出疑虑,然后一怀疑,我在信上赋予的念力就显得不足了……” 依然还是刚才的理由…… 任雪笑,说:“然后还要教,是吧?” “嗯,其实就是要把现有的理论串起来……至少要让他们明白每一种理论矛盾的地方是如何产生的,相通的地方为什么相通。要把他们那种二元对立的,狭隘的二极管思维给打开了……知道吧,那些人受的西方的逻辑思维方式的影响,脑袋是很僵硬,很二极管的。就拿这些理论来说,我们用形容一个人来举例……” 何志文举了一个形容“人”的例子——他将这个人的“名字”定义为了宇宙。一个盲人摸了“宇宙”的身体,说“宇宙”的皮肤很光滑,身体也很高。另一个人则是远处看到了“宇宙”的外貌,肤白却丑陋,还有一脸大胡子,有人听过宇宙的声音,说他的声音非常的难听、刺耳……然后几个人就打起来了,彼此都不认可对方的说法。 任雪白眼:“盲人摸象。” “对。”何志文说:“破心中贼难啊。” …… 任雪看了一下时间,已是十点钟了,就起身,说:“什么心中贼不心中贼的,我就觉着过一会儿,肚子里的贼该闹腾了……走,咱们去买菜。多买点儿——一会儿叫爸爸妈妈过来,好好庆祝一下。这可是‘光耀门楣’呢!总工啊,老任同志想都不敢想,一会儿好好酸一酸他……” 何志文说:“是光能储蓄研究,别说漏嘴了……” 任雪说:“我嘴比你严!” 一家三口便去了一趟超市,从超市回来之后就给任父、许攸卿二人打电话,叫二人过来吃午饭。 厨房里一家三口齐上阵——任雪做饭不行,但洗菜、摘菜,收拾一下肉类还是可以的。何任偣则是“监督”:爸爸、妈妈都在厨房里,她也不乐意自己骑着狗到处玩儿,就干脆的一家子整整齐齐了。 许攸卿、任父前后脚过来。一来,小家伙儿就落在了姥姥、姥爷手里。许攸卿一边哄孩子一边问:“今儿什么日子呀?想起叫我们吃饭?” 任雪说:“没事儿还不能请你们过来吃饭呀?”许攸卿瞪她一眼。任雪“嘿嘿”一笑,就忍不住开始显摆……“那里来电话了,核实了信息,说是给安排行程。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他就要去做报告了——这事儿十拿九稳。爸,你也是老科研了吧?怎么样,这个总工羡慕不羡慕?” 任父说:“志文的水平我是不怀疑的!”光是从何志文写的那些资料上就可以看出来……“只是,上一次说,还有些不真实感。这次再一说,那感觉就不一样了!真的是,怎么说呢?没想到……” 任雪继续,说:“那是……他就这么不走寻常路。估摸着用不了一个月,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研究所挂牌了。” 许攸卿问:“神神叨叨的,到底是研究什么的呀?” 任雪说:“挂牌子了就知道了。” 任父:…… 作为一个“体系内”的过来人,这句“挂牌子了就知道了”他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尤其还是何志文这种一封上书就惊动天听,直接封一个“总工”的项目……说白了,能明着“挂牌”的项目,就算是何志文写了什么递上去,那那位子也轮不到何志文。除非是“不可替代”。 任父也知道“保密”的重要,就和许攸卿说:“这事儿问那么清楚干嘛,孩子们有出息是好事儿——这顶大的荣誉呢!” “是,是,不问……” “妈,提前说了也没什么。就是一种光能储蓄的研究!到时候工作起来,我们很可能就要在研究所那里住……” 任父说:“光能储蓄研究啊……是新能源。看来你的突破不小……” 何志文点头,说:“是。” 事实上——“光涡引擎”的一些副产品,的确可以说的上是“光能”这样的新能源领域极具实用价值的东西了,甚至取代电力能源、石油能源、风能等,都是完全可能的。毕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以一直用到宇宙毁灭那一天,而且还没有什么地域限制——辐射无处不在。 这些“副产品”也将导致一系列的社会性的变革——从军事武器到民间的一件小商品,都会由此翻天覆地。 …… 这——是人可以玩弄光的技术! …… 下午任父学校里还有教学任务,许攸卿则是有排练任务,二人待到了快两点钟的时候就走了。 何志文则是打开电脑,在上面饶有兴致的围绕着“光涡引擎”这一核心,画出了一系列的“副产品”,以及分支出来的,一整套基于“宇宙背景辐射”的能源体系方案,构建起一个涵盖了人类的衣食住行的,全新的生活方式。完成之后,就满意的打了个哈欠,去沙发上补了个午觉。 心想着:“愚蠢的人类啊……你们以为只是到此为止吗?NoNoNo……它对我的意义实际上更大……” 一念寂灭,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是被何任偣在睡梦中具现了形态,举着一个直径两米的超级大皮锤“当头一锤”,敲在意识的“头”上,敲醒来的。无奈的一睁眼,就见闺女骑在身上笑,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一下就让他火气全消……能悄无声息的骑在身上,偷袭之前的一刻都不让他察觉的,这世上也只有自家闺女了。 何志文把小人儿举起来:“小坏蛋,干嘛偷袭爸爸?那么老大的皮锤,给爸爸打傻了怎么办?” 何任偣咯咯直笑,说:“妈妈让我喊你做饭,饿了……” 何志文无语,问:“她怎么不自己来?” …… 598 问的同时,还用海马体受了一下……便见任雪一心多用,一边刷着手机,又同时受、想、行、识,于意识中辟了一片空间,在学一首叫《大叔不要跑》的歌,还不时散出一些念头,模模糊糊的,大约也拼凑出了满满的幸福感,是要学好了之后,在他面前撒娇的。还又在意识中,搭建一个大型的场景,有山川、河流,总体借了地球的图景,又稍做了一些修饰,不知要弄什么。 何志文不禁期待,心说:“都等不及在我跟前唱了……”那一定是一幕让他心都会画了的美好画面…… 怀着满心的愉悦,离了沙发。何志文问闺女:“妈妈没说想吃什么吗?”何任偣说:“妈妈让你随便做。” “欧了!” 何志文便做了可乐鸡爪,又煮了滑嫩爽口的番茄豆腐汤——番茄都化成了泥,鲜嫩的豆腐则是在何志文的手底下变成了一条条一毫厚、三毫宽、一寸长的絮状,汤好了之后,还都保持着完整,浓稠的汤汁用勺子一搅,光是那种红的、白的色彩,就足以动人食欲……何况,闻起来还真的香。主食配的是米饭——配合这一菜一汤,刚刚好合适。 “吃饭了……”何志文喊了任雪一声,生怕她太过于专注,没闻见饭菜的味道,不知道饭已经做好了。任雪听着声音,就回一句:“来了来了。” 任雪一进来,就忙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吃了一口……“烫……好吃,酸酸甜甜的,这豆腐也好滑……” 何志文铲了一碗米饭给她,说:“那不是必须的嘛……可不能把我的大宝贝儿给饿坏了。你看看这豆腐,丝儿够细的吧?” 任雪说:“嗯嗯……宝宝你这手艺,天下一绝。这豆腐丝我敢说没人能做成这样——你让他们切行……” 但熬汤还不断……这就太难了。尤其是这豆腐——何志文用的还是那种嫩豆腐,也只有嫩豆腐的口感才会这么好。 任雪一边吃,还一边用汤拌了米饭投喂何任偣,何任偣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的满口酸酸甜甜,嘴岔子上满是汤汁。鸡爪子也会剃了里面的骨头,将嫩肉喂给何任偣。吃的差不多了,任雪才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小玩意儿,一会儿睡下了给你看看。”何任偣吵吵:“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行,行,你也看……” …… 任雪做的“小玩意儿”正是她借了地球,稍做改变,搭建起来的一个场景。一睡下来,何志文和闺女就都入了这一场景。任雪说:“知道这是什么吗?”任雪一伸手,脚下的大地就迅速远离,使得三人如同置身于宇宙虚空一般,一转眼,大地就变成了一个澡盆大小的球体,正在不住的旋转。“这是一个气象仪——是我取了真实的映射,再添加了算法制作出来的……而现在,它的时间是提前的……” 何志文一念即明:“它现在揭示的,是未来一周之后的气象……你,这是利用了梦境的算法?” 活学活用啊…… “嗯哼!” 现实中,何志文抬手去捏任雪的脸蛋。意识场景之中,何志文夸奖,说:“厉害了,我的雪……” 任雪娇憨,说:“你少来。这不你说的,我试一试嘛。先截一份,然后在梦境里迭代、演化,然后我还特意做了一些处理——用多次的结果,去逼近那种最不受影响的准确值,然后反过来,和算法不断调整……” “算法”这个东西,让任雪提炼出具体的公式或许有些难为人了,可要是把“算法”黑箱化,不去理它。 而是直接的通过“原因”“结果”,从开头和结尾这两端不断的进行调整,那算法也自然就会被驯服到一种合适的状态。就像是何任偣说的一样:事实上她不需要“知道”一些东西,只要能做就完事了。如果,是想要得到这个“算法”的公式的话,那完全可以通过取巧的方式,让其以数学的方式呈现。 任雪说:“只要持续性的,不断的进行训练。那么在一定时间内的气候变化,乃至于是地球板块变化,地震、山崩、海啸什么的,都能够被较为精确的预测……直到百分之百的精确……” 何志文用手指在地球的一个地方随意一点,整个星球上的气候便突然诡异的变化起来…… “而且还可以针对性的算出一些特殊的关节,或者说是气候的枢纽。只要我们轻轻的一下点拨,就可以掀起无尽的波澜……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就是“蝴蝶效应”,这种在一个系统内,由一个变化导致的一系列的变化,形成一种连锁反应的现象的研究,就是“混沌学”。 “我们可以做蝴蝶——精准的预知了自己扇动翅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的蝴蝶。并且能够精确的,控制后果的蝴蝶。” 这不就是“呼风唤雨”“飞沙走石”的法术吗?小到一人以炎、寒之性质的内力,操弄风流,大到起山火,使得风起、雨来……这不都是“同出一理”吗? …… “这我怎么没想到?”任雪眼睛一亮,揶揄说:“你怎么净往这方面想?给你个牙刷你都会想着去怎么祸祸人吧?” “天地良心。” 床上,侧躺的任雪嘴角挂着笑,睁开眼睛看何志文一眼,伸脚就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着何志文腰间的细肉拧了一下。何志文呲牙咧嘴,贫:“啧,雪,你这脚丫子可是越来越灵活了……” 任雪:…… 翌日下午,有关方面就又来了电话,依然是上次的号码,上次的人,告知了何志文具体的行程安排—— 有关方面已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往瑜,一位名字叫赵刚,一位叫李丽丝,届时见面之后,行程全部听从对方安排。会乘专机直达。 赵刚是一个一米六的小个子,皮肤油光,头上的头发有半寸长,一根根的竖着,就像是钢针。 李丽丝比赵刚高了一个半头,一头过耳短发,略施粉黛。 见着何志文后,二人便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二人的工作就是负责一些针对重要的学者、研究者的接待和安保——譬如出行、出差之类的行程安排,都会陪同、护送——当然,一些非敏感、不关键的领域的学者、研究者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何志文听的一笑,说:“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赵刚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何志文说:“你们坐一会儿,稍微休息下咱们再走。不急一时半刻。”于是赵刚、李丽丝就留着吃了午饭,又休息了好一阵子,一直到了两点多一些,才护送何志文、任雪和何任偣这一家子出发。 “专机”是什么时候人到了什么时候飞,一家人上了飞机之后,就直飞目的地。任雪采访何志文:“第一次坐专机,有什么感觉?” 何志文说:“感觉啊,就是没什么感觉……”顿了一下,就想到了一个:“舱内空间有点儿小……” “是不如你自己来的四大自由,不过好歹人这脚踏实地的,有安全感……” 赵刚、李丽丝保持沉默。 他们听不懂。 他们同样也不该去听。 …… 抵达了目的地后,专机才一落地,过来接人的专车就停到了飞机旁边。一家人下了飞机后,还没走满十步,就上了专车。又过了十五分钟,一家人就住进了酒店的套房。晚上的时候有关方面就在酒店的餐厅内组了一个小小的饭局,主持饭局的是一个王姓官员……旨在让大家混个脸熟,不至于“人在对面不相识”。 饭局采用的是“自助餐”模式,王姓官员简单的给一些不熟悉的人拉线介绍,剩下的就是这些人自己组圈子聊了。 好风雅一些的端着酒杯,一边喝香槟一边谈笑风生。务实一些的,如何志文这一家子,就是弄了一大堆吃的,往桌子上一坐,就开始吃了。同一桌子的还有一位衣着不那么合身的,像是老农民一样的白发老头,一位穿着洗的发白,显得有些小——看着分明是闺女穿剩下的牛仔衣裤的卷发鹰鼻的中老年人,简直是一对“卧龙凤雏”。白发老头吃了一气,问:“这么多,吃的完?” 何志文和二人打招呼——二人的身上挂着牌子,姓名、级别、专业都写的清楚。“吃得了——吃不了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既不动体力也不动脑子的……” 白发老头说:“这话说的对,去食堂看一看,真做的和假看的,就都清楚了。何教授这话有水平……” “不是教授……我是家里蹲!” “这你丫头?” “对……” 黑发的中老年人说:“养闺女好……哎,就是闺女大了什么都管,这不行那不行的……” 一桌老中青聊得意外投机。 …… 599 白发的老人姓“赭”(读zhe),叫“赭小民”,是49年生人,才出生一个多月,就迎来了“新中国”,他的爸爸赭启卓便以“这新中国建立了,老百姓当家做主,也再没有什么压迫,未来我的儿子,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民,为了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不求闻达于诸侯,但做一个有用的小民”为寄托,给他取了“小民”二字。赭小民幼时顽劣,多亏了父母没有放弃他,才勉强上了初中。人大了一些,也一下开窍了,这个“小民”也就发光、发热,一直走到了现在。 “赭小民”这个名字不为人知——他是一个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也从未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过文章,但却在专业领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卷发鹰鼻,一身闺女穿剩下的牛仔衣服的中老年,叫“云惊蛰”,比赭小民小了十来岁,却和赭小民一样,都是业内举足轻重,业外不为人知,从不在公众面前露脸,也不在什么国际期刊上发表学术文章——在“期刊学术”上毫无影响因子可言的“扫地僧”——武功高强无人知。 (发表论文是为了“提升知名度”,而“提升知名度”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影响力,增加影响力又是为了……钱。) (可,对这一对名副其实的,没有丝毫的贬义、调侃,就是字面意义的“卧龙凤雏”而言——他们不需要这些“前置”,已经是“一步到位”了。扎实的功夫,一项又一项的成果,比什么期刊都有用。) 只是这个“不为人知”却非“不为仙知”,何志文、任雪和何任偣是一见了就“知”了的—— 这是海马体感受的意法,这种人的“第六感”的玄妙之所在,也是仙、凡之所以别。 …… 大约到了赭小民、云惊蛰这样的年纪,便都会本能的喜欢孩子。故逗弄何任偣,问“几岁了”“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喜不喜欢爷爷”之类的,幼稚的小人儿直翻白眼。她奶声奶气,说:“不要这么和我说话,我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拖长声音学小孩子说话,也不羞……” “那,偣偣……” …… “人家小名不叫偣偣……我有小名的。妈妈叫我的时候,叫爱文儿,爸爸叫我的时候,叫慕雪……” 一把狗粮撒的猝不及防。 云惊蛰说:“真恩爱……年轻真好。” 赭小民、云惊蛰二人吃好了,又坐了一会儿,逗弄一下何任偣。(很是善意的一个举动,怕二人带着孩子,孩子捣蛋,会吃不好。便有心帮忙“照看”一下,也算是满足了一下“含饴弄孙”的愿景。)见何志文、任雪吃的差不多了,才说:“你们坐,我和他的房间是507、511……有空过来坐一坐……” 说完,便走了。 二人一走,任雪抱了何任偣,拍拍胸脯,说:“这俩老爷子……想不到这么的平易近人呢……” 何志文说:“都是国之干城……” 任雪说:“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真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那种朴素、勤俭的作风,让人感觉自己穿的越华丽,就越像是动物园里开屏的孔雀,屁股后面凉飕飕的,说不出的丑陋……真心,我最怕这种人了。”因为“这种人”和她讲道理的时候,她就只能虚心的听从,纵然心里有些委屈,也生不出怨怼,更难怼回去——这是源于一种人格上的,无形的品德的力量: 玄幻一些说,就是“位格压制”。 德行—— 亦是一种力量,无形的力量。 何志文笑,说:“那你不怕我?” “噫……” 将饭菜光盘,一家三口就出了餐厅,任雪说:“酒店里有个游戏厅。”游戏厅里的人不是很多——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个由海洋球堆砌成的池子,池子边缘是充气的。一旁还布置了充气滑梯、充气蹦床等……任雪把何任偣往池子里一放,何任偣就在球里面游了一圈,爬回任雪怀里。然后,任雪又送她上滑梯……何任偣玩儿的“咯咯”直乐。再往里,便是几个台球桌,有人正在打斯诺克,听见了声音,就抬头看了一眼。 让何任偣玩儿了一会儿,任雪、何志文就带着闺女往里面去。任雪把里面的汽车、摩托车之类的游戏机玩儿了一个遍,还拉着何志文一一给这些机器刷了记录:只要不关机重启,这些记录就会一直保存下来。 之后又换了音游、跳舞机,还玩儿了反应速度测试等等…… …… 最后,则转到了娃娃机附近“进货”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娃娃挂在身上,又去玩儿顶币机的时候,看着任雪将游戏币一个一个塞进去,顶到了满满当当的橱窗当中,试图将里面的一只手表顶出来——可手表却始终颤颤巍巍的,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心头一些模糊的灵光乍闪了一下,却又抓不住。 他只是看着任雪将游戏币塞进去,再塞进去,看着顶币机橱窗里的游戏币似乎要掉了,却始终不掉…… “哗!” 突然一声响,二三十枚游戏币就和手表一起掉出来。那“哗”的一声,就像是突然倒塌了的多米诺骨牌,令人的精神瞬间生出一种愉悦、一种惊喜。萦绕在心头的那一点灵光,也伴随着“哗”的一声,在何志文的心头迸裂。 推…… 推? 推! 一念三折,瞬息之后,就变得明晰。 …… “手给我!” 任雪将刚推出来的手表给何志文戴上,满是开心。 何志文有些不舒服的甩手。 任雪说:“戴一会儿,让我开心开心。”然后,就拉着何志文将剩下的游戏币直接都交代在几台冷门的格斗游戏和打飞机小游戏上了。玩儿罢,任雪还遗憾:“可惜了,现在没了那种打麻将、找茬脱衣服的游戏了……”想当年,她可是“扒衣红旗手”,什么麻将、找茬的都不在话下。 何志文无语,“你可是当过警察的人……”所以,那些“脱衣服”的游戏,它合适吗? 任雪:…… 交代完了游戏币,一家三口就回房去休息。简单的洗个热水澡,眼睛一闭一睁,就是第二天清晨了。 任雪习惯性的踢了何志文一下,“我饿了。”何志文说:“饿了就起,咱们下去吃。”酒店里有提供免费的三餐——都是自助的。“不想起……”任雪耍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耐不住起来,拖着何志文、抱着闺女去吃早点。路上的时候,正遇到了赭小民和云惊蛰两个人。这俩人也有些惊讶,“年轻人,起的真早。”又对“起的早”赞赏有加——“就该早点儿,一睡睡到大中午,身体都搞坏了。” 于是,昨天晚上坐了一张桌子,今天早上,大家又坐了一张桌子。一边闲聊一边吃,不一会儿功夫就吃好了。 何志文、任雪这一家子,却是让这两位越看越觉着顺眼。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回房不久,就接到了通知,关于“光涡引擎”的报告说明会,是安排在了上午的九点钟正式开始,地点就是在酒店内的一个大型会议室中。八点五十左右,会议室里的与会者就坐齐了。 任雪抱着何任偣,也找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来,准备着欣赏“一家之主”的睥睨风采。 “人都齐了?”负责现场的安排、流程的官员一阵核实,没有问题之后,就上台,说:“大家好,欢迎大家能够与会。本次会议的保密级别——绝密。在报告正式开始之前,请大家签订保密协议,上交一切通讯设备……另:会议期间,记录所用的纸、笔会由我们发放,会议结束收回,进行集中销毁……” …… “本次报告会……” …… 分发下保密协议,与会者全部签字。又暂时上交了通讯设备。工作人员又一一分发了纸张和笔。 “下面有请‘光涡引擎’提出者——何志文何先生上台,为大家进行详细的说明。在说明期间,请大家保持安静,如有问题,请先在稿纸上记录,等说明结束之后,问答环节进行回答!” “何先生……” 何志文款款上台。 “大家好!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光涡引擎’是利用光的特性,制造光压,以此达到高速宇宙航行的目的。它可以让飞船前方的波变得更长,形成更长的长波,减少阻尼。让飞船后方的波变得密集……其实,换一个名字,大家或许会对这个概念更熟悉一些——曲率引擎。” “下面我将分步骤的,详细介绍引擎的工作原理。” …… “一,是什么限制了速度……光速不变的另一层理解。以及如何获得高速……” 这一场“报告说明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的一点多钟,中途只是午饭、晚餐的时候简短的休息了一下。剩下的时间里,都是何志文在不停的讲,下面的人不时的记……一直到何志文一口气将所有的内容都“简单讲完”之后,才罢休。于是,思考、提问的环节,也就挪到了第二天。 …… 600 “问答”自一吃完早饭,就开始了——昨天的“报告”一通狂轰乱炸,每个人都一脑袋问号,根本就睡不着,恨不得有一个“快进键”,直接一键就到第二天,直接就在会议室,直接开始提问。众人内心的踊跃,就如火一般,红彤彤的烧了一片,何志文一笑,提议说:“不如,干脆这样……我们从第一排开始,从最左边开始提问……反正大家的问题,都是要回答的!” 他的这个建议其实很反传统——学术圈实际上是一个非常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换而言之,就是一个“重实力”的地方。“资格老”本身就意味着成果多,影响力大(那种“绝世天才”是凤毛麟角的、反常的,倒是研究时间长、出的成果多,就拥有更大的资格、更大的话语权,这才是正常的——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是“天才”,只是算不上“绝世”那种。)但毫无疑问: 从前往后,从左往右。 这绝对是一种基于当前的实际,最简单、最具有效率的一种方案。而恰恰好,坐在左边第一排的,是赭小民。 赭小民是侧着身坐的,将半个身子靠在后面桌子上,另一半窝在椅背上,右腿的小腿搁在左腿的大腿上,姿态很是随意、放松。坐在左侧第一排,这是他的习惯——因为前方无人,随意坐着很舒服,不需要去看别人的后脑勺。他又喜欢侧身坐,第一排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似乎能把自己从群体中摘出去。 赭小民起身,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里的问题很多,我一个一个的问哈。第一个问题——” 赭小民的第一个问题,是“光涡引擎”的制动过程中,具体的能量的约束和分级、旋动的问题。 “约束”“分级”“旋动”——每一个词都切中要害! 赭小民认为“约束”将会是一个最大的难题,现有的强磁约束,很难做到对光涡引擎激发出来的能量进行有效的约束,需要开发新的约束体系。“分级”和“旋动”方面,他也没什么头绪。 “约束——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难题。引擎发动后,产生的超级辐射能量,产生的热能,是没有什么材料可以约束的住的,所以……” 会议室的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大块蓝色的背景,以及一连串的复杂的数学公式。何志文指着公式一通讲,公式则也随之生出了变化——能够约束住光的办法,也一步一步的,经过精妙的数学推导,呈现在众人眼前。 “利用其性质……在理论上,我们可以以如下的空间结构,分别是……再以……” …… “同时,在引擎启动之后,就会在前后分别产生两个光锥,我们是可以利用超光导材料来控制引擎的方向的……” “再,分级和旋动……” ……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而关于“旋动”方面的问题,也才说了一半。中午吃饭的时候,何志文也没跑了,被赭小民堵在饭桌上,又一通“探讨”——实际上是单纯的问。实在是上午的时候,何志文的那几个数学的变换、计算,委实是过于精妙了一些,令人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下午……继续“旋动”,一个问题之后,这个“左边第一排第一位”的问题还没完,晚上还在继续! 既然“没完”,那没的说,第二天继续…… …… 第三天依旧在继续…… 第四天…… 因为各人的时间、行程上的问题,会议才被迫中断。硬生生的被人怼在台上问了四天的何志文意犹未尽——其他人也一样的意犹未尽。任雪打趣他,说:“感觉有一种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气势,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在台上丝毫不落下风,还时不时的引发人一阵惊呼……大家都佩服的不得了呢!” 这几天下来,别看说的都是“光涡引擎”,甚至于只是说了一小部分——可就这一小部分,何志文在讲的时候,不经意露出来的一些东西,都让人受益匪浅。 隐隐约约的,许多人都有一种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感觉。 有人更是看到了“四大基本力统一”的曙光。 技术上的“报告”结束之后,第二天就又是行政方面的会议,这一次就是针对“光涡引擎”项目是否要立,怎么立,怎么投入,谁主导的问题了。在确定了项目切实可行,并且听了何志文关于分阶段的阐述之后,会议就确定了“光涡引擎”工程,内部定做1507号,对外挂牌“光能储蓄研究所”,场地就在京城,全部由行政部门配合搞定。拟何志文为该项目总工程师,研究所所长,副职拟为庞国光,是一个胖乎乎的圆脸,上嘴唇拘的像是一个没牙的老太婆。 财务、行政…… 各种人事安排暂时拟定了。 在正式工作之后,如果何志文有人事变动需求,可以自行安排。再一个就是大量的研究人员,需要“光能储蓄研究所”自己招! (这也是“光能储蓄研究所”前期放在京城的好处——招人比较方便。如果是放在了偏远地区,招人就太麻烦了。就算是可以去大城市招聘,也不一定有人愿意来。像是赭小民、云惊蛰这样乐于奉献,安贫乐道的人,实在太少了。大多的,都还是要为了日常的柴米油盐去考虑的。) 会议结束之后,何志文就和庞国光等人开了个高层会议,研究所的落实方面不用刻意操心,何志文的意思是先招人再说。 何志文说:“这样,招聘分两部分。一部分为线下招聘——针对各大院校。我会出几套试卷,线下部分,线下答题。另外一部分……”他笑的古怪,满满的恶趣味:“我会在线上提供几套题目——只要有意应聘,并且一百分的试卷全部做对,我不看学历,只要全对了,我给他们一个机会!” 庞国光等人一脸的问号。 “中国的人太多了,十三亿呢。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些奇才落在了民间……反正成本也不大……试试看吧。” “这——” 不过也就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大家也就同意了。 然后,他们一转眼就看到何志文拿出了卷子……一群高层看何志文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这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吧? 再一看卷子上的题目……一群人不由庆幸他们已经是“研究所内部人员”了,同时为即将被这一套试卷洗礼的孩子们默哀了三秒钟!他们的所长大人这些题目出的,简直就不当人子——这是要把人都pass掉的意思吗?一人小心翼翼的说:“所长,这些题目,是不是有点儿太难了?” “难吗?”何志文狐疑——就这些题目,扔给自家闺女,分分钟就能扔一份满分试卷过来。 一群高层:…… 假如说只是“拔优”的话,试卷的难度还是可以接受的。可问题是它不是“拔优”,而是要人满分。 这谁能做的到啊? 何志文表示:“先试试看吧。做完之后都录库保存——另外呢,咱们这一套试卷是作为面试的一部分的——所以我们一定程度上看资历,但看资历的前提,是这一套试卷要尽量的高分。到时候,实在没人,咱们就掐尖儿好了。这么庞大的基数,难道还找不出几个人来?不可能吧?” 一群人:得,你是所长,你说了算。 何志文的想法则是:总不能我招了人过来,还要我教他们数学、教他们物理吧?我是来当所长的还是来当教授的? 就很现实。 就这么又在酒店住了一周,一家人在京城的房子也下来了。于是,一家人就直接拎包入住。 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任雪用力张开胳膊,满满的成就感、幸福感:“宝宝,知道吗?这一刻我特别开心。” 何志文配合的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房子啊——咱们之前那一套,怎么说也是花钱买来的。可这一套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国家送的。两层加起来,也有一千二百多平……”什么“房价”不“房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国家送的——这就是一种荣誉!是别人有钱都买不来的东西!还说:“以后许攸卿同志来京演出,也有落脚的地方了。” 何志文说:“咱还是低调点儿……” 任雪从善如流,点头说:“对,出门就说是咱们花钱买的。多大点儿事儿呀——你这么个艺术家,在京城有套豪宅,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诶,还真是……” “咱们先去下面的菜市场看看……听说京城的菜价老贵了。就连一碗炸酱面都敢跟你要二三十……” “走……” 一家三口便稍微收拾了一下出门去。 坐电梯下楼,出了小区,沿着步行道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就到了菜市场。转了一圈,任雪、何志文就都认清了事实:这里的菜价的确贵。那一样一样蔬菜、肉类的价格,看的任雪都有些抠搜……“这也太贵了,这儿买一斤,咱们那儿都能买三斤了。以后咱们是不是该省点儿吃?” 601 “没事儿,咱还供的起……该怎么吃,就还怎么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何志文忍俊不禁,想起了丈母娘常说的一句“老话”——“千省万省,吃喝上不省,千穷万苦,不让口腹受苦,千难万阻,别给心头添堵。”简单、通透的“人间清醒”,若真的明白了这句话,真的能做到这句话,那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也都是幸福的。因为这话中阐释的,本就是人世间的真谛!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活的便是一个口腹的享受,一个精神的愉悦。至于钱帛财资也都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生的日复一日,吃最美的食物,喝最好的酒,是一种活法,扣扣搜搜的节衣缩食,也是一种活法——但,扣扣搜搜的,人死了,钱没花了,图什么呢? 就像赵本山在小品《心病》里面的台词说的那样: 人生在世屈指算,最多三万六千天;家有房屋千万所,睡觉就需三尺宽。总结起来四句话——说:人好比盆中鲜花;生活就是一团乱麻;房子修的再好那也是个临时住所;那个小盒才是你永久的家! …… 在菜场转了一圈,何志文、任雪的手里就多了一大堆食材。活蹦乱跳的大虾、看着新鲜,没有变色的鸡爪,羊杂、黄瓜、牛棒骨、猪脚之类的肉食样样都买了,什么黄瓜、茄子、土豆、西红柿的,也都买了很多。 引的菜场中来往的人一阵侧目……这不像是来买菜的,倒像是来进货的。然后,就又发现何志文似乎有些面熟…… 等终于从记忆中的某一个旮旯里面找到了那个对应的名字,将钢琴家何志文和真人对应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一家三口大包、小包的回家,任雪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何志文,自己去开门。门锁的密码是简单的左上角到右下角,然后右上角到左下角。门开了,便用脚将门大敞……让开门,让何志文进去。何任偣则是骑着何志文,优哉游哉,进了屋子,就让何志文在沙发边上停靠,何志文一弯腰,她就溜下去了。 将一些暂不用的肉、菜放进冰箱里,何志文就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由于是第一次开火,所以新锅的清洗工作就交给任雪。 虾被生剥了,又调和了鸡蛋,葱,捏成了馅儿。又等了锅好,熬出了一些皮冻等着冷却,再将皮冻切丁,和虾肉馅儿搅拌的均匀。又将生面反复擀的劲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白色,裁成了一个一个的斗方…… 一个一个的虾肉馅儿的“烧麦”就新鲜出炉了——铺上一层菜叶,上笼一蒸: 绝了。 又用高压锅卤了猪脚,炒了几个菜,这新家的第一顿饭就算是好了。 “我都要忍不住了……”任雪的鼻子跟着香味飘,又想起了什么,说:“要不,咱们和邻居认识一下?” “行,我去试试。”何志文便去对门,敲开了邻居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比何志文高出一头,一身黑衣、黑裤的男人,连眼镜框都是黑的,长得壮硕,却又有常年不经锻炼的松垮,“你好,我是对门——今天刚住进来。第一天开火,认识一下怎么样?”男人说了句“不怎么样”就要关门,只是却没关上。何志文的脚别在门上,说:“大家都是邻居,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这样可不好……” 男人:…… “没事,不打搅你了。他就是开个玩笑……”任雪后脚跟出来,本来是想要看看何志文怎么拉邻居来吃饭的。结果就看到了何志文耍流氓,吓唬邻居。忙给邻居道歉,瞪了何志文一眼,就把何志文拉回家了。“你故意的吧?寻衅滋事懂不懂?别以为我已经不是警察了,就收拾不了你!” 何志文“嘿嘿”干笑,说:“我这不是看他那么拽,想要看看他是真的拽还是假的拽嘛……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 “我是带着真诚的善意过去的吧?是主动且友好的吧?我寻思着过去、现在,我都不认识他,也没的罪过他是吧?” “他那什么态度?想要砰一下把门扇我脸上?我惯得他臭毛病!” “……” 何志文一阵吐槽…… 当然,他是不会和这种没有教养、不懂得礼数的人“计较”的,刚刚都已经“计较”完了——就那玩意儿?刚才他就别门说了一句话,对面的脸色都挂不住了,心跳更是在一瞬间快了百分之三十,整个人的情绪、激素,都不受控制的处于一种强烈的害怕、兴奋并行的状态……吓不死他! 任雪说:“现在很多人都那样——猫眼偷瞄人不说。就接人待物这一块,门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来,拿了东西,们啪的一下就磕死了……” 反正很让人火大就对了。 自古以来,人行于世,讲究的都是一个“堂堂正正”“光明正直”“宽厚仁和”,可现在生活在高楼大厦里的人,大多却活成了不敢见光的模样,隔着一道门鬼鬼祟祟、躲躲闪闪,宛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敢见人,诸如“闭门羹”这种操作,更不知道针对了多少的人,戾气满满。 何志文说:“我去端饭,你也不用安慰我,谁乐意跟他计较一样……” “嗯,咱们吃……” 何志文又去调了一些蘸料,以保证烧麦的口感可以更好一些。任雪沾着料,吃了一个,满口的汁水淋了一碗,和蘸料混在一起。“唔……太好吃了。”烧麦还有些烫,任雪倒换了一阵舌头,吃完了才又说:“明天换羊肉的,继续烧麦……” 何志文说:“没吃过吧?” 任雪无语:“是没吃过,谁家用大虾做烧麦啊?而且你这个分明是用了灌汤包的做法,还加了那么多葱——虾都鲜的要活过来了。” 何志文说:“好吃吧?” 任雪说:“必须好吃……” …… 只是“好吃”的东西,往往都不经吃。虾肉灌汤的烧麦何志文一共蒸了三笼(家里就只有三个笼屉),可那笼的个头却要比卖烧麦、小笼包的那种小笼大多了。那种小笼,一笼里面放八个、九个已经顶天了,可何志文用的大笼,一笼少说了放上三十个还是轻轻松松,没什么难度的——何志文是按照一笼二十五个放的,彼此间拉开了距离,怕蒸的粘在一起,不好分开。三笼,七十五个烧麦……空空如也。吃饱了之后,任雪还特意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下这顿饭的价格…… “大虾……一百八,葱三块……猪脚九十……” 毁灭吧,太贵了。 瞬间就原谅了那个失礼的邻居——真中华好邻居,不来就对了。否则这一顿饭下来非肉疼不可! 晚上,任雪就又打开了何志文的直播,稍微直播了一会儿,给水友们看了看新家,得到了一波祝福。 之后请论去就刷起了“钢琴”,任雪解释说:“钢琴还在老房子里,这里还没置办。不如让他给你们唱歌怎么样?他唱王菲的可好听了……” 评论区却是一片“想听嫂子唱”……任雪无语,和何志文说:“都是什么人啊,让我唱歌……” 何志文说:“我仔细的将评论从头翻到尾,从字里行间只看到了不正经三个字,同志们啊,直播间是不能随便唱歌的。别人唱歌没事,我唱歌——有人会找我要钱的呀。我这么穷,抠搜的——你看,还有个大宝贝儿和小宝贝儿……亏本的买卖可不能干啊。我这么爱护名声的一个人……” 嘘…… 我问王菲了,王菲说她没意见,别人唱不行,可何老师唱,她给何老师刷大城堡、刷嘉年华、刷游乐场…… 我问词作者了,词作者没意见…… …… 水友们滚屏滚的欢乐。 “喂,唱我的《记事本》呀。你们两个假粉丝……”陈慧琳突然乱入,直接组了一个临时群组,用微信骚扰。 任雪连忙翻评论,找人……“慧琳姐什么时候偷瞄的?”然并卵,对方隐藏的很好,看不到:…… 过了片刻,陈慧琳又发消息:“我问Faye了,她说也要过来看,今晚要你开专场,怎么样……” 何志文意识沟通任雪—— 找到没? 任雪摇头。 何志文提醒: 你试试找那些字母的…… …… 何志文打着哈哈,和水友说:“刚才接到了一个混丝(粉丝)的私信,想要听《记事本》——嗯,公主琳的歌我可是有认证的——慧琳姐亲口确认的。好了好了,开始了啊……”何志文也懒得翻伴奏,就直接清唱怼上去了。陈慧琳听完就发过来一个瞪眼的表情:唱的很好,下次请务必带上伴奏! 何志文:伴奏收费,穷,下不起。 陈慧琳直接群发了一个两百块大红包。 何志文:…… 陈慧琳:拿去拿去,一会儿唱Faye的歌,记得伴奏。(她有在直播间偷偷听哟……对了,她刚私信我了,说你唱的好专业——唱的好,Faye姐给你傍一当大姐!) 何志文:…… 冲着任雪眨眨眼,何志文说:“雪,你说现在咱俩偷偷揣着慧琳姐的两百块钱偷偷跑路怎么样……” 任雪:…… …… 直播间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602 有“神秘人”不停的送上礼物,诸多的特效拥堵在一起,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任雪直接活捉了“神秘人”——“慧琳姐,是你吧?”又和何志文说:“两百块,你瓜不瓜?格局打开一点,快好好给慧琳姐再唱一个,我找伴奏……拿了钱就跑,那咱不成了要饭的了?”便用自己的手机找了一首王菲的《我愿意》,放起了伴奏。 前奏声起,任雪问何志文:“怎么样?” “全损音质……”何志文吐槽一句,闭上了眼睛。一种空灵的,直透颅腔,行于头皮之上的声音便被他轻吟浅唱出来,“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行……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记忆里……” 礼物的特效再次霸屏…… …… 榜单上的前十很快就混进去六个“神秘人”——都是陈慧琳招来的港圈明星,因为“真身”不方便,所以开了“神秘人”。还有的则是用了一些新注册的数字小号……水友们都不知道这个直播间里的“观众质量”有多高——其实何志文的直播间里,观众质量一直都不算差劲的,不乏一些专业的、著名的、不太著名的音乐家、演奏家,也不乏一些歌手之类的……混迹在真正的水友中间。 《我愿意》之后,就又接了一首《如愿》。 这首歌很新,也很火。 …… 然后还是王菲的…… 还真的开了一个王菲的专场……怎么说呢,当闭上眼睛的时候,轻吟着那种空灵的调子,其实是一件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下播后,注意了一下收益。任雪“啧啧”一声,说:“这是一播吃三年啊……你这比抢银行都合适!” “切……”何志文不屑,“正经人谁抢银行啊?” 作为“仙家”,合法的来钱渠道都数不过来,还玩儿歪门邪道?那究竟是有多想不开才这么想不开呢? 就算是歪…… “我直接控制银行高管,让他从别的渠道给我钱不好吗?国内不保险,可以是国外的,一个念头我就能一跃成为世界第一的隐形富豪。我开个面包车去抢银行……瞎不瞎呀!”何志文还做了一个比喻:“简直就是几百万买了一台定制手机,拿过来当锤子用——它还不定有锤子好使。” 任雪在何志文身上动手动脚,“你这人真太坏了,这辈子我可得看好你,不能让你去犯错误!” “不是吧阿sir?你没事老盯着我干嘛?” “阿sir对你有意思啊……” …… 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研究所临时的办公室,和高层们碰了一下头,然后一群人就去各自忙碌去了——就剩下了何志文这个“光杆司令”无事一身轻,干脆就在办公室里搞起了私活儿……顺着那一日“推”出来的灵光,一点一点的深入——为此,他在报告会后,在酒店多住的那一周,几乎每天都会去推一下,也大致的推出了一个思路——剩下的,就是把这个思路变现了! 要把简单的思路,搭建出一个脉络、框架,然后填充细节,使之变得完善。之后,他就会得到一个“器”。 一种非e进制的,却也不是二进制、三进制的……不同于现有的任意一种逻辑的计算机: 它是一种由基础的数、形,到复杂的公式、变换的集合。一切的运算,会以一种数学的公式、公理之间,神秘、内在的联系进行。 …… 这于何志文而言,“想通”了之后,本应变成一件俯首即拾的事……可真的做了以后,却出现了一只拦路虎——当整个体系建立起来之后,才陡然发现整个框架是缺了好几块的,于是这个“器”也就显得不完整:他需要自己动脑筋,去钻研数学,去填补未知,将那一块补上。 可——这谈何容易? …… 他转着一支笔,对着一张稿纸出神半晌,眼见着中午了,就简单的将笔放在桌上,起身回家。 家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儿已经嗷嗷待哺。何志文去厨房做了土豆焖鸡爪,又烧了茄子、炒了西红柿、鸡蛋,又费心费力的弄了手工版的辣条——红彤彤的,又辣又咸香,还有孜然、五香粉的味道。 任雪吃的一嘴辣椒油,说:“自己家做的辣条,就不一样。那嚼劲……”还送给何志文一个大拇指,“你太会了……” “嗯,必须的……” 下午,就又在办公室里思考了一下午……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一恍进了六月,“研究所”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地方——原本就是一个研究所,因为各方面的需求,今年三月份搬离的京城。一众人得知了这个消息,简直高兴坏了:他们终于不用在这个临时住所打游击了。庞国光一脸的油光焕发,用咏叹调感慨:“咱们这终于摆脱了流寇,成正规军了……” 所里的一群人决定去找个馆子好好庆祝一下。何志文从善如流,就让人找了一家价格合适的馆子吃了一顿。 …… 吃了一顿馆子之后,何志文一言难尽,感觉还不如自己在家做在家吃。又突然想到了一个经典问题—— 京城是美食荒漠吗? 一到家,才进门,何志文就喜提挂件两个:任雪把闺女放在了他怀里,让他抱着,自己搂了他的脖子,“官人……你回来了?”何志文一手端着何任偣的屁股,一手托着任雪的屁股,颠了颠,笑说:“怎么,听你这口气,你家官人回来的不是时候?”“还可以这么理解的吗?”任雪媚眼如丝。 何志文说:“你的语气、眼神都透着惊讶。所以你为什么要惊讶啊?慕雪,刚才妈妈干嘛了?” 何任偣也扭头,问任雪:“妈妈,你刚才干嘛了?” 任雪:“……” 果断撇撇嘴,装委屈…… “你们两个同性的欺负我。” …… “啵~”在闺女脸蛋上香了一口,何志文就挂着一小一大两个挂件往客厅走,走一步,身上的挂件就跟着动一动。任雪把脸凑近了,递给他,和闺女争宠:“我也要香香!”“哎呀!”何志文故作嫌弃,用吻轻轻的在她面颊上一啄。“这么大的人了,还和闺女一般见识,不害羞……” 走到沙发边上,将一小一大两个宝贝儿放下来。任雪说:“去洗个澡吧,一身的酒味儿,跟泔水差不多……” 何志文无语:刚还整个人挂在人家身上叫“官人”,这就一下子嫌弃起人家了?女人果然是一种善变的生物! “你自己待会儿!”让何任偣自己在客厅里待着,任雪便推着何志文一起进了浴室,脱了身上的衣服,就随手扔到了一旁的洗手池里。 任雪调好了水温,故意先呲了何志文一下,哼着一段洗澡歌:“沐浴乳和香香皂今天用哪个好?毛巾浴帽小鸭鸭水温刚刚好。泼泼水来搓泡泡今天真是美妙……”唱的分外活泼、可爱,一边唱,还一边蹦跳起来。烫热的水滴淋落在身上,簇起一粒粒豌豆大小的水滴,又汇成一绺一绺的,直淌到了地面。二人渐贴在一处,任雪熟稔的将莲蓬头给了何志文。 何志文持着莲蓬头,轻轻的冲洗了任雪的肩背……任雪很是不安分的搂着何志文的脖子轻轻的扭,带着何志文转圈…… …… 二人的“鸳鸯浴”足足卿卿我我了大半个小时。才在身上涂抹了沐浴液,冲洗了一下。而后,何志文就穿了内裤,出来将何任偣抱进去,给小人儿洗了一下。完事后,任雪就简单的套了一条紧身的三角内裤,穿了一件真是质地的阔短袖T恤,一手抱着闺女,趿双布拖鞋,倚门歪头,垂了一下长发。 “啪!” 何志文关了浴室灯。目光抻量着任雪,轻声说:“简直像极了一副世界名画——妻子的诱惑。” 任雪乐,笑妍妍的说:“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哪有什么《妻子的诱惑》啦……我就知道有一部电视剧叫《回家的诱惑》……” 何志文说:“这不都一样吗?我上班的时候想着回家,啧……不都是你勾引的?”意识悄悄的“具现”了声音,单独将“幻听”呈献给任雪一个人:“你这妖精——今天时间已晚,待俺寻个时日,降妖除魔。哼哼哼……大胆妖孽,本座要你助俺修行。大威天龙,大罗法咒,世尊地藏,般若诸佛,金山法寺,妖孽禁地,般若巴麻哄!” 任雪媚他一眼…… 避开闺女单独“语音”这一点她做不到,只能单方面的被何志文调戏。 …… 进了卧室躺下,一家三口只是须臾便睡着了。恍惚将要天明时,何志文就又一次“附体”—— 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一些奇花异草,怪诞的虫豸伴着温润的气候诞生。那些奇怪的虫豸、花草、树木有着妖异的秉性,彼此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共生系统。这一片快速扩张的生态系统很快就据满了山谷,更多的“种子”也随着风、随着各种鸟类、动物的行动而扩散……有采药的采药人误入了此处,以为奇异,就以“祥瑞”之名,上报了官府。官府也派人来看过,又上报了朝廷。 三个月后,皇帝便亲临此谷,提“百花谷”三个字,封了“百花仙子”一神,命人立庙祭祀香火。 百花谷的奇异让新立的庙宇香火旺盛……“百花仙子”被赋予了“生命”“繁冗”“美丽”“姻缘”“温柔”的诸多秉性,“百花仙子”在意识界中被赋予、被具现,以“神”的形式存在——“百花仙子”也得到了“自己”的记忆,明白了自我的来处:“原来吾是这样来的……吾之记忆,于此造化一谷生灵,一谷生灵又造化了吾……”她感叹这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却并不吃惊。 她是“百花仙子”——虽然拥有了何志文的“记忆”,可她的一切的性格、品德、行为和习惯,却是被信众赋予的,蕴含的是人可以想到的一切的美好……甚至于包含了她本身的娇弱,惹人怜惜! 这一次“附体”可谓是离奇…… 这一次竟是以这一山谷的虫豸、花草做了“客体”,这样的“客体”和大型的、复杂的动物截然不同。并不具备复杂的“枢”的功能,无法去进行多余的思考,更多的是依据本能在行动——而“主体”和“客体”之间的时间流速又差的太多,“主体”一个简单的念头,便大约是“客体”的世界过了许久、许久。于是,就造成了“客体”无法思考,但却本能的通过何志文的“记忆”中的种种,进行演化的事实。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自洽的、自成一体的生态。 直到了被人立庙,祭拜,这才通过香火念力,以“百花仙子”这个神的形式,借助了信众的意识,苏醒过来…… …… 一年又一年,春夏与秋冬。百花谷始终是姹紫嫣红的,宛如是世外桃源。百花仙子照料着这一切。 她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也并不因此感受到寂寞:因为这就是她应该的生活,她是理应如此的。 她以为:“或许,吾就这般不知春秋,安乐此间,待职责圆满之后,便可以苏醒过来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百花仙子拥有了“自我”的第八个年头,突然有一红袍大官领着一群兵丁,本地的差役和官员来此,张开一张圣旨,对庙宣读:“……邪淫乱祭,蛊惑君上,故令毁其庙,绝其祀……”说完,就令兵丁:“动手!” 一众兵丁便拿着铁锤、撬棍、镐头一通打砸,将不大的庙宇毁去。百花仙子的神像被推下去,断成了好几节…… 百花仙子只是平静的转了一念:“吾,这是……” 庞杂的念力将她冲击的支离破碎…… 那是“天下”“黎民”“百姓”。 那是“口含天宪”。 …… 一阵从未体验过的闷热、烦躁,让百花仙子醒过来。她闭着眼睛,觉着奇妙:“我……这就是睡觉的感觉吗?”“睡觉”的感觉并不好——又闷热又烦躁。她又想:“为什么要睡觉呢?” “记忆”中不缺少答案,但这戏答案却显然无法让她去感同身受——未有过人的经历,便不会知道人的感受。 她深吸一口气,才觉察了脸上戴着厚实的面纱。睁开眼,便撑着床坐起来,两个手肘被绑着带子,自后面连在一起,只可以小范围的活动。膝盖上方的大腿上,也同样绑了带子,绑的很紧,脚上的鞋袜捂得严严实实,藏在被子里,像是闷在火炉里一般。她禁不住轻声婴宁,试图抬手揉一下额头,却做不到。 “我这是转世了?” 又想想……似乎也不对,咱们可能一转世,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十三岁的姑娘了呢?对了,姑娘…… 此身的记忆便活泛起来,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一家行商人家的女儿,姓王,因还未出阁,所以也就没有正式的名字,她的母亲、父亲还有几个哥哥、丫鬟们叫她“大闺女”——只是图一个方便的称呼。她这十三年的人生也很苍白——只是五岁之前出过门,见过外面的风景,但那记忆已经远了。 此时,宅院外的大街是什么样子已经记不清了,变得抽象而模糊。只是依然记得外面很新鲜、很快乐。 甚至连前院是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五岁后。 她就被圈在了后院,每天学习女红、女戒,等到了八岁,她的活动范围就进一步被缩小,规范到了“室内”——平日要学什么东西,都是女先生上来教,她却不能出去。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得体,多出了绑住手肘、大腿,限制人活动,让人不得不变得娇弱,顾盼之间摇曳生姿……更是被要求戴上了厚实的面纱,只有在独自吃饭的时候,才可以由丫鬟帮助,暂时摘下来…… 闺房是典型的小巧、压抑,比旁边的房子矮了足有三尺,窗户也不允许打开,被从外面钉的严严实实。 这……就是她的世界。 …… 哪怕是淡薄一世,能够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侍弄百花谷的百花仙子,在回忆了这份记忆之后,都有一种难以承受的感觉: 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可属于“大闺女”本身的单调的观念却又涌出了截然相反的念头——女子这般,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这是女子的德行啊……又紧跟着想到:“哎呀,我不能起来的。这样要是被丫鬟发现了,告诉了妈子,是要挨罚的。”森严的规矩规定了她此时只能老实的平躺在被子里,双手安静的叠放在肚子上——整夜都要保持这样的姿态,不允许乱动,那是被视为“淫邪”的行为。 矛盾的念头又随之出现…… “这就像是一只笼子里的鸟——还是被刻意用布套蒙住了的鸟笼里的鸟……” 太压抑了。 …… 604 但相比“压抑”……不守规矩的惩罚,才更令人心惧:妈子会让丫鬟将人按住,捂在被子里,用鸡蛋粗细的,用来浆洗衣服的棍子隔着被子在腰、背、胯、臀、股上抽打,抽的“砰”“砰”闷响,人在被子里闷的窒息,每一时、每一刻,都窒息的要死去。待打完了,掀开被子,觉着“劫后余生”了,实则更痛苦、更折磨人的惩罚还在后面——妈子会在地上撒一层豌豆,将人缚住,跪在上面。这一跪,少说也是半个时辰,通常是一个时辰左右,罚完后,膝盖如过火了一般,疼的站不住,一直要疼很久……至于另外一些诸如“罚站”的惩罚,就更恶意了——会刻意选在夜晚的时候,让人站在那里,一夜都那么站着,睡不能睡,只硬熬着精神…… 别说是一个娇弱的姑娘了,就算是个铁骨铮铮的铁汉子,这一套整治下来,日久之下也会变成“绕指柔”。 驯化: 这种人类驯服猪狗、牛羊的手段,放在人与人之间,一样有效。 连狗和熊都能学会骑独轮车,还有什么是不能的呢? …… 一切都是那么的残忍且真实。 …… 百花仙子时不时的,就将念头挣出了女德、规矩,挣脱出这种本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天经地义”,偶又会对“记忆”中原本不解的东西,多出一些碎片的理解、感触。 可她不过是一个被人破山伐庙,失了祭祀,又不知缘由沦落至此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曾经支持她的那些“念力”基础,也一下子断掉了。此时更是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念力的存在,只是因缘巧合借了“大闺女”活着——可枢是大闺女!于是,她那些离经叛道才一出现,就又被剿灭了。 “大闺女”惶恐的以为自己竟然敢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是受了邪祟的蛊惑,闭着眼念念叨叨,要把“她”赶出去…… 百花仙子的意识被压抑、再压抑,终究沉淀到了深渊。和“大闺女”本身就有的,却绝不敢露头的念头纠结在一起,成为了一种隐藏的人格。这一个人格残忍、仇视,犹如地狱中的恶鬼……可这个人格,也只会被压抑着,永生没有被释放出来的可能。甚至,它都无法出现于显意识之中。 可潜意识里的这个“人格”却分明比显意识的人格更加、更加的强大,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呐喊…… 每一分、每一秒被严酷的规矩束缚、规范的一言一行,都会在内心的生出诞生出抗拒的因子。 抗拒的因子犹如柴薪,在心底燃烧出一缕缕的戾气,所有的戾气就都会归于“百花仙子”的人格。 她“避世”不出,不知也不想知“大闺女”的色声香味触法,不受这样的六识信息的羁绊,犹如回到了百花谷的时候,安然的照料着自己的花草,享受着那种孤独。她在意识界中独立的受想行识,因缘造化出了百花谷。在百花谷里侍弄花草,看日升日落,有美丽的蝴蝶在身边起舞,有沁人的花香流落心底…… 她读着“记忆”中,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优雅美句,或者调琴弄萧,自娱自乐…… 她也会唱歌,唱快乐的歌,唱“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 方寸心田一域。 不知世逝时移。 “大闺女”却因心神损耗,生了病。本就娇弱的人儿肉眼可见的憔悴,露在外面的额头、眼角已脱了形,眼窝塌陷下去……可便是如此,她也还要恪守着那些规矩,纵然再虚弱、再难受,也依旧戴着厚实的面纱——她分明的感受到了呼吸的沉重,可她却无法轻松一些,只能熬着…… 有郎中隔着屋子,在外面悬丝诊脉,说她是“心神损耗过甚”,又开了一些药。一天三顿药汤灌下去,大闺女苦不堪言,可好歹还有些用处。吃了一副药,精神稍微恢复,可再吃,就怎么都不管用了。 郎中说:“心病还要心药医,药石已经无法了。”这可愁坏了一大家,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父亲百问不得其因,气急之下,就疑:“莫非是偷看了什么小说话本,中了邪。”府中又是一通查…… 正主的“问题”没找到,倒是几个婆子私藏了淫器,虚鸾假凤的丑事被挖出来,物证俱在。二儿子私藏了一本洞玄子,也公之于众。只是处理了婆子,将人打了一顿赶走,又笞了儿子,罚跪祠堂……家里的“整风运动”如火如荼,雷厉风行,“大闺女”的病却依旧是头绪全无。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请了和尚、道士过来,又是念经又是作法的,用尽了手段,却依然毫无用处—— “大闺女”的病,就病在“百花仙子”被潜意识了,和她的戾气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人格: 寻常来说,一个人就算是有了第二个人格,乃至于第三、第四、第五个……就算是十几个也没关系。 可“不寻常”的是,“百花仙子”心生造化,“具现”出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它的一草一木,都是真实的。色、声、香、味、触、法皆和真实的世界一样,从宏观到细微的勾勒、渲染,消耗了大量的心神念力——这种消耗,即便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也难以承受。何况大闺女还是一个弱女子呢。 它,太吃“内存”了。太烧“显卡”了…… 冬天的时候。 “大闺女”的眼睛开始发花、发暗,耳朵里的声音忽大忽小,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似乎也知觉不到了。她的“意识”开始了代偿——于是,她去了百花谷。她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她还见到了百花仙子,只是她却并不知道百花仙子就是她“自己”,但百花仙子却知道她是谁。 她享受到了那种自由的感觉,开始频繁的流连于百花谷……反应在现实中,便是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人已陷入了弥留。 终究。 “大闺女”呼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口气,她还想要吸,却无论如何都吸不动了……她的身体,竟然连吸一口气的力气也没有了。 “大闺女”死在了病榻上…… …… 死亡的最后一刻,这个即将结束运行的“枢”就进行了最后一次核对、盘点,从出生到死亡犹如走马灯一般流过。 失去了肉体,失去了作为中枢的大脑,“大闺女”和“百花仙子”就开始在一府的人的思念下变化、捏合。缓慢的剃除了原本真正的“我”,渐渐的变成了别人心中的“我”……小姐是什么样的?丫鬟的概念里,小姐是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规矩、安静、贤良淑德,婆子眼中的小姐是听话的、娇柔的…… 最先开始变化的是衣服: 规矩、繁重的衣服,和捆住了手肘,限制行为的带子,厚实的披肩都一样一样被人思念出来,从虚幻逐渐真实,朝着一个百花仙子厌恶却无法改变的方向发展……更可怕的是,百花仙子发现自己的厌恶正在消失。 她的“我”会渐渐消失。 …… 她的身边出现了几个丫鬟,长得白白嫩嫩的。然后又出现了一些财帛、食物,生活的用具…… “这是在烧纸吧?” …… 之后,还又出现了房子——还是闺房。 …… “接下来,我应该会消失。至于之后,那个被人思念出来的我,也会随着一代人的死去而消逝……只剩下了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在意识世界里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证明我存在过……” …… “死后”和“生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她依然要生活在闺房里,只是丫鬟变得多了一些。 这种连死亡也无法解脱,而自我正在溃散,新的自我正在被活着的人的思念塑造、改变,一点点蚕食本来的自我、真我的过程中……她竟然渐渐的忘记了这种无力——这种被侵蚀之后的遗忘是多么的可怕——可怕的她大概率的认为这是一种“天经地义”了。可怕的是……她终究要成为别人心中的样子! 一转眼,便又数月。新坟周围长出了一些嫩绿,一旁的树也吐芽了。有乌鸦一震翅膀,从树上飞起来,远远的飞走。 这一天正是惊蛰,天空铺了大片、大片的灰白。午后的时候,忽然就在云层中亮起了一道一道龟裂般的电光,紧随着电光就劈落下来,一道雷电正好落在了坟头不远!“咔嚓嚓”一声涤荡人心的雷鸣紧随。 惊蛰: 斗指丁。 万物出乎于震。 阳气生。 万物复苏。 …… 这一道雷霆。 却也是“大闺女”和“百花仙子”这个渐已融为一体,眼见的“自我”将无的“鬼神”的新生—— 大闺女是鬼;百花仙子是神。 于是,这一雷,也照直落在了思之、念之者的心头。 …… 一块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大石上,穿着一身青布道袍,大概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道士叼着一根草,枕着手,睁开了眼睛,念了一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诗句:“大梦谁先觉,生平我自知……哎,这个梦倒是离奇又滑稽,却偏又如此真实——一会儿回去问问师父,山下的小姐是不是那么过日子的,太惨了……” 605 “梦”中的细节、枝梢,转念即亡了大半,便连刚想的“一会儿回去问问师父”也都只剩下了“问问师父”这一半——至于要问什么问题,却是怎么想,也都想不起来了。仅剩下的“记忆”,大概就是他在梦里,变成了一个漂亮、文静的女神,叫“百花仙子”,拥有令四季如春的法力。 他想:“为什么是百花仙子呢?”一骨碌翻下了石头,还不忘拿了放在阴凉处的一个小草笼子。笼子里一只黄褐色的蚂蚱“仄仄”的振翅,被小道士拽的在手边一晃一晃的飞扬……小道士撒丫子往不远处的道观跑,还是那种“双奔”的样子,就像是小马驹一样“踢踏”“踢踏”的…… 大约,小孩子都认为这样可以跑的更快一些。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 他一边跑一边叫。 …… 须臾跑进了道观。 道观不大,仅是一进的院子,院里是三件正房,中间的堂屋供奉了祖师,左右两间,左边一侧的住人,右边一侧的做饭。房子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灰扑扑的俭朴,进了里面更显得昏暗、逼仄。这会儿一三十多岁的坤道正在院中轻缓的伸展肢体,活络筋骨,步似登云,手如拨雾,简单的动作之中,透着一种出尘、透着一种宁静致远的味道。坤道一脸的白净,不施粉黛,却自是出尘……这坤道却正是小童的师父,自称“明月盈空,圆缺自化,天心不二真人”,简之曰“不二真人”。 不二真人将动作一收,温声问:“怎么了明月?是蚂蚱跑了?”小道士忙扬起手,说:“没跑,还在呢!” 笼子里这只蚂蚱还是师父帮他捉的——他自己有些笨笨的,想要捉蚂蚱,总有些下不去手,生怕捏破软软的肚皮,弄一手绿绿的血。好容易鼓足了勇气,可一靠近,蚂蚱就警觉的跑掉了。 不二真人问:“那是怎么了?” “我刚做梦了——我梦见我变成了一个仙女……师父你说,我是不是仙女转世呀?这太可怕了……” “嗯嗯,仙女多漂亮,怎么可怕了?” “仙女不长小鸡鸡。” 不二真人噗嗤一乐,掩口说:“都瞎胡思乱想些什么。去把蚂蚱放一边,记得喂点水和草叶子,别饿死了。”等明月跑进屋,将蚂蚱放到了窗台上出来,她便随意的指挥明月去搬了柴禾去厨房,又洗了一些山野的青菜、山珍,不二真人又去取了一块熏干了的腊肉,刮去一层,切了一些出来。一边切,还让明月去淘米,给锅里添水,生火,拉风箱……不长时间,一顿糜烂的,掺和了青菜、山珍、腊肉丁的粥就做好了。吃了后,不二真人就领明月在炕上打坐。 一大一小两个人面对面的盘膝坐,不二真人轻声引导—— “意沉于腹,则气升于胸——使神能驰而不出,能淫而不思……别看我,专心一点……” …… “手叠起来,挨着身子和我一样内扣……手心热乎乎的……” 明月叠着手置于腹前,掌心向内。手心散发的温度多多少少的让他稍微专心了一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些心神也都被这种热乎乎的,皮肤的触感吸引了一些。他偷偷的掀起眼帘看师父,见师父似乎注意着他呢,就忙又装模作样的将眼帘半开半合,似乎是进入了状态。不二真人不以为意:小孩子,总是活泼好动的。降服自己的心意并不是一个可以强求的过程,这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 陆陆续续的坐足了一个时辰,这一项功课才算是结束。然后不二真人就让他不断的上去、下来的爬炕沿。 “师父、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和师父一样厉害?”小道士爬了一会儿,完成了任务,就一条腿耷拉在炕沿上,一条腿耷拉在炕沿外,半上不下的趴在那里…… “等你大了就和师父一样厉害了!” …… “哦……” 长大……那不是要很久? 可他现在就想要和师父一样厉害——可以竖起剑指,对着野猪biu一下,野猪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biubiu……” 他两只手指头乱戳,嘴里配音。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就抱着被子,缠着不二真人给他讲故事。不二真人无奈,只得将一个他听了一次又一次的“狼来了”讲了一段。待明月睡着了,不二真人凝了小道士一阵,才轻声喃说:“你看……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啊……”说着,就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看到了姣姣的明月。 翌日,东边天空才出现了一线的蒙蒙的天光的时候,不二真人就把明月薅起来,跟随自己练功。 “一天之计在于晨——这会儿正是阴阳之交,阴气盛极而阳……” 同样的话。 不二真人每天都会讲,小道士听的耳朵都出了茧子,都会背了。所以,他为了不让不二真人再唠叨,就自己替不二真人说了。 不二真人乐不可支,去故意瞪他:“皮痒了是不是?正好一会儿咱们要去采一些药材、食物,柴禾也要再带一些回来。我也顺手找根适手的藤条,扒光你屁股抽上一通,大概也就老实了……” 小道士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师父你说大话,每次都这么说,什么时候舍得打了?” “……” 不二真人的头上仿佛出现了“师道尊严-1”的字样。 算了。 反正也没什么师道尊严。 …… 不二真人便领着明月练了一套导引术,这导引术乃是修身、炼体的根基,是“浑圆气机”“强健筋骨”“柔韧刚强”的不二法门。只是一练起来,小道士的心头就抑制不住的生出了一些“灵光”—— 这个动作不尽不实,那个动作形有些飘了,效果不是很好,整体的架子应该沉肩坠肘、应该含胸拔背,还要拦腰坐胯,要…… …… 从刚会走就跟着不二真人学的这一套引导术一直也不觉着有什么问题,但这会儿却一下子都成了问题了。 他的这种心不在焉让不二真人有些气,斥了一声:“怎么这么不认真?能不能让师父省点心?” “师父,我,是这样的,我……” 小孩子也没什么重心思,明月就把刚刚心里头突然出现的那些念头都说了出来,他说:“师父,我一练的时候,它们就出来了,这不对,那不行的,还说引导术要用头来保持平衡——师父,平衡是什么意思?”小道士满心的苦恼:他心头冒出来的那些灵光,他自己都不懂得是什么意思。 “哦,头做引导……” “熊、熊经鸟……鸟什么来着。还有……师父,你不是说咱们的脊背是一条大龙,大龙的腹部是我们,大龙的背上是天,大龙背负天空,抱着我们的吗?所以一切阴阳,就都在一背一内……” 不二道人却是将适才明月说的一些“诀窍”试了一下——事实上,她沉浸于这一套引导术多年,早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所以明月说的一些东西,实际上她是隐约有些感觉的,只是差了一层窗户纸。 现在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 “来,你再跟我做一遍。哪儿不对你就说……” …… 于是,这一套引导术就忽然变得画风诡异起来:才一个动作没做完,就要停下来,等着小道士找茬结束,将一个灵光说完,才进行下一个动作。如此五次三番,卡顿到了太阳出来,才算结束。 明月说:“师父,咱们今天没引紫气。” 不二真人破天荒的说:“没事儿。落下一天没什么要紧的。”每天都有的一缕“太阳紫气”哪儿比得上这脱胎换骨了的“引导术”呢? 只是将新版的“引导术”练了一遍,她就知道这新的引导术精进之速,功候之稳,是如何的惊世骇俗: 老话说的“欲速不达”“厚积薄发”“根基不稳”之类的现象,在这一套引导术里根本就不成立—— 它是可以打下最坚固的根基,最厚实的基础,却又有着远远超过了她知道的一些“邪门歪道”的速度。 这样的“既有”“又有”简直不讲道理! 她却不知—— 这些“灵光”实质上是源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名为“何志文”的人的记忆,这一份记忆是站在了“入圣超凡”的顶端,坐拥了一个科学技术、知识都发达到了现代的文明程度的“仙家”所带来的降维打击——蕴含了最深刻的,对人体的奥秘的解释、揭示。那是属于“人”的真理! 所以,才会这么的“厚重”,才会这么的“快速”,因为这里的每一个灵光,都是直接指向了根本的。 终南捷径——直上青云。 …… 她却想到了一半: “明月昨天的梦莫非是真的?他真的是什么百花仙子的转世不成?若非偶然通了宿慧,又怎么能一下子这样呢?” 这也是“唯一”的解释了。 …… 606 这“一半”似乎是她的概念里,唯一“合适”的解释。虽然:有没有这“一半”也都并不影响旧的“引导术”脱胎换骨,变成新的“引导术”——即便这一套“引导术”已传承了多年,却亦不是“寻章摘句,裹足不前”的理由。听了师父说,即可起,便以新的引导术为本,小道士明月目瞪狗呆——应该是这个形容吧!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说:“师父,这么草率的吗?” 不二真人盈盈一笑,曲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教诲道:“吾辈修士,生来便有一颗不安分的心——所以心动即行动。跌跌撞撞的炼了外丹,凭着脑子想一下的就敢去炼,不仅仅敢炼,还敢吃,不知被丹炉炸了多少回,也依旧敢坐在丹炉前……谨小慎微,裹足不前,非吾辈也……” 修真炼道之人,在这一条道路上,是舍生忘死,勇猛精进,披荆斩棘,死不旋踵的。也正是这种大毅力、大恒心,方才开辟出了今日之果。 不二真人说:“……先师辟道,后人开路。于是这事实才有了这一脉、那一排,生的枝繁叶茂——好的、坏的、高的、低的,切莫小看了去……每一个能创出一个分支,在原有的基础上有所建树的人,也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那……” 算了,不说了……师父的大道理听的他脑壳疼。虽然他喜欢师父,但他却不喜欢师父的唠叨! 不二真人莞尔,嗔了他一眼,说:“不大个小人儿,还嫌弃起师父了。我说你,你就给我好好听着……” 明月忙立正,一本正经的扬起圆圆的脸蛋,说:“嗯嗯,我好好听着。” 不二真人:…… …… 而后一月,师徒二人便依新的“引导术”练习,经过了这一月的沉淀之后,新的“引导术”就直接被明月给改没了——就是字面意思,直接被改的没有了——不再有固定的引导动作,也不再有定式,只剩下了一静一动两步功夫——初时静,以作感受,而后便依之动作,成了一种“随身功夫”。 所谓“随身功夫”,那便是将一个人的坐立行走,吃喝拉撒睡都包含在其中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练功。 明月也如有神助一般,直入胎息,呼吸由外转内,使得身似枯木,却春意内藏。在内气胎息的滋养之下,变得越发唇红齿白,越发的可人。之前还需要师父帮忙捉蚂蚱,这会儿轮着他自己来,也是一扑一个准。 明月一个月就步入“胎息”,实际意义上达到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一种境界—— 内息不以呼吸之气为凭,乃是以人体之内自成之五运六气相恰,一内一外互不相通。不依靠三界之空气,不依靠五行之金木水火土,自生自畜,自得自成,往而复之……这便是所谓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亦被一些门派定义为“金丹”之境界——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盖是金丹之至丢至顶,光溜溜的于外圆滑,不受其力,于内坚固,不生祸乱。 明月一个月达到的境界,甚至是很多修行中人一辈子都摸不着的,即便是有天纵之才,亦不可能只凭一月之功。 以为徒儿是百花仙子转世,又有宿慧,加之明月修出的根基着实是厚实,并未发现什么隐患,不二真人倒是放心的很。 于是…… 不二真人就开始教他一些法术、神通。尤其是明月眼馋已久的用手指头biubiu的元神剑气,就更不吝啬了。 学习法术、神通这些可以玩儿的手段,却是比学其它的更有意思。明月兴致勃勃的,满心期待。 上手先学了一个“隐身术”——这“隐身术”之妙旨,就在乎“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十个字。 其精微,就是将自己的元神“形解”,使之化在草木土石之间,或假形于物这种鬼神的手段,一散一聚,散做无形,聚则见之,人的一切的看、听,皆是元神主导,若是元神不能见,那眼睛就看不见。 …… 像是“隐身”这种小手段,在何志文看来自然是不值一哂的。但就是那一丢丢微不足道的“经验”,却让明月秒会了。 且不仅仅是“会”……很快的就还灵光频发,开发出了一系列相关的、相反的小法术,直接使之成了一个体系。 譬如“隐身术”要“形解销化”,那么反之“形聚凝实”,就一定可以成为人群中最靓的崽,让人在数十里外,在唔嚷唔嚷的人群之中,连脸都看不清楚,却能准确的定位、找到并且注视之。 譬如“变化”…… 形解不销化,却换个形,那不就是了…… …… “隐身术”“变身术”“万众瞩目”……这在常人认为一种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法术,在明月的灵光频发之下,本质上却是一样的。做师父的听了徒儿的描述,反过来跟徒弟学了变身术和万众瞩目,都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变身术和隐身术,其内核竟然是一致的?这委实不可思议……” 而“万众瞩目”本身,就更加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想来想去,想了两天才想明白……这玩意儿不就是元神剑气吗? 不二真人:…… 于是,过了几天,听着明月缠着他要学biubiu,不二真人的表情精彩极了——要不是知道徒儿无心的,她还以为是故意嘲讽呢!于是,捏了一把明月的圆脸,就直接扔给他一本小册子:“……自己看……” 明月看完小册子,沉默了…… 元神剑气。 以元神洗剑(实质上就是以强念力具现出意识中的剑,并且赋予其无坚不摧之属性,剑气森森,势逼人。),寻常使之,便以剑指作引,取一缕剑气,以之攻敌。若是敌人厉害,便要请出剑的本体,循着敌人的气息,飞遁千里斩人头,不过也是旦夕……心至矣,斯命绝也。 那“洗剑”之法,便是“万众瞩目”,区别只是一个凝聚的是自我,一个凝聚的是剑器——仅此而已。 “那我是不是能洗出个霜之哀鸣……”心头闪过了一念,却又觉着奇怪……霜之哀鸣是什么东西? “也可以是火之高兴……”火之高兴又是什么东西? …… 什么“霜之哀鸣”“火之高兴”的念头,明月不能理解,但又蹦出来的“诛仙剑阵”“盘古幡”“东皇钟”“老子的扁担、金桥”“盘古斧”“轩辕剑”“十二天都神煞”之类的却都能够理解那么一点点……毕竟算是“专业对口”,而且还有一些配套的“诗句”对之进行了描述: 什么“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什么“混元一气此为先,万劫修持合太玄。莫道此中多变化,汞铅消尽福无边。” …… 一样一样,只是一想,就让人心动。 …… 不过,毕竟是小孩子的心性,脑子里纠结了一会儿,念头就不可避免的偏到了这些灵宝、神器背后的神仙身上——通天教主比其它几个圣人厉害,几个圣人要联起手来才能和通天教主打,鸿钧最厉害,把几个圣人当狗训斥,还一人喂了一颗逍遥丸。然后,他就想到了鸿钧的法宝—— 造化玉蝶。 …… 他决定了: “我要造化玉蝶。” 要选当然就选最厉害的! 只是受限于本身的知识、阅历的禁锢,他却并不明白“具现”的原理,否则的话,也就一定不会为具现什么东西而纠结了——想要什么就具现什么,不想要了换一个就行,又何必这么的犹豫不定呢? 那些灵光虽然频繁,也有着极大的指导意义,可却太过于零碎了。多数情况的灵光一闪,可以指向正确,却也只是当下的正确。 不二真人却不知道小家伙儿的脑袋里转过了多少的弯弯绕,只是由着他自己。小道士愁了两天造化玉蝶,也终于在灵光一闪之下,有了方案—— “灵光”有犀,云: “造化玉蝶”乃是演化、计算天地造化的算器。自古云“小道易改,天数不易”,世间一切都在其中。所以,“造化玉蝶”可从简始,由加而累,以减而销,乘之以积,除之以毁,甲减者,数术之阴阳,乘除者,阴阳之变化……复而进之、复而计之,以数不为数独,则始见道矣。 这个“云”却是他对“灵光”的一种演绎,纵然半懂不懂,却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要学数学。 所幸,加减乘除都学会了,计算是没问题的。 更进一步就要学应用题。 于用中求法! 有了法,自然就摸到了道的门槛儿。 …… 明月爬上墙头,信心十足的大叫:“我要为了造化玉蝶学数……哇吼吼,娃哈哈……我要造化玉蝶!我要造化玉蝶……” 不二真人:……造化玉蝶是个什么东西?她听不懂,不知道,也不好问……“快下来,别摔了。” 607 “摔不了!我要下来了,师父!”明月在墙上半蹲,双臂前后甩了几下,找了感觉,腰一作力,便“咚”的一声,从墙上跳下来,砸的地面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这一下跳的完全都是“秤砣落水式”,全靠砸——毫无技巧可言。明月一落地,就跑到师父跟前,抱住师父:“师父,问你一个问题。” “说……”不二真人揉一下明月的头,便察觉明月的头发有些油了,说:“咱们去打些水来,把头洗一下,都有些油了。” 明月跟着跑偏,说:“师父之前你还说山下的一些妇人喜欢在头上抹油呢……” 不二真人“噗嗤”一乐,说:“跟我顶嘴的时候,倒记得清楚。” 明月“嘿嘿”笑……“师父,你说数,如何能够做到不为数独呢?”一问就是“灵光”闪念之中的“重点”——若是师父知道答案,那也省的他去思考了。若是师父也不知道,那他就拉着师父一起琢磨……嗯,这就像是写作业的时候,明明可以有答案去抄,那为什么还要自己算呢?这很“人性”——都是好逸恶劳,好吃懒做的。对于身体、精神上的舒适、美好的最求,永远不会变化。 …… “我们既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以至于无穷,又缘何要定天、地、人?将数分了天数、地数,又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天干,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地支?定九宫、八卦、值神等……故数不以数计,则不以数独……” 不二真人略一琢磨,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简而言之,实则就是两个字: 代数。 “哦。” 明月听不太懂——略等于和没听一样。心说:“神神叨叨的,还是我自己想吧。这也太难为人了。” 明月从“加法”开始,找了一些和拇指差不多大的石头,就蹲在地上研究起来。一块石头,再加上一块石头,这样就是两块石头了。两块石头怎么摆弄,也还是那两块石头……这似乎没什么值得研究的——可明月却玩儿的很开心,还在地上画了圈圈,写了字,渐渐竟玩儿出了一些“心得”。 石头怎么团弄,也还是那些石头,不多一颗,也不少一颗。无论他怎么分堆,也都不会发生变化。 当他玩儿的开心,忘记了石头代表的数之后,一切也都变得不一样了……脱离了数字的石头,展现出了“不为数独”的一面,从一种更加本质的角度,向明月阐述了加法的“交换律”和“结合律”,随之而来的灵光,距离“加法”的本质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就差了那一层窗户纸。 他是小孩子心性,总会因为玩儿石头玩儿的太过于开心,太过于专注,而忘掉了自己在思考什么问题。 完事后想起来,又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 可这种事: 来来回回的在门口蹭,始终是会有机会蹭过去的。区别仅仅是一个迟早的问题。这就像是一个人看到了树叶落下,扔出的石头落下,也总会冥冥中明白万有引力的存在,只是缺少了一个关键的、捅破了窗户纸的那一下——即传说中的“顿悟”,脑子一下开阔了,瞬间也就不一样了。 一连数日,明月冷落了蚂蚱、蛐蛐、螳螂这些小东西,也不到处乱跑了,只钟情于一堆石头…… 他说自己在“研究”,不二真人只觉着莞尔。每每无聊了,还会跟小徒弟一起点一个羊播。 (“点羊播”是一个小游戏,在地上挖出五乘二十个洞,每个洞里放五个石头,也可以是羊粪球,玩儿法就是轮流抓起一个窝里的石子或者羊粪球,从逆时针的次一个窝里一个窝一颗的点,手里的石子或羊粪球点完,就去逆时针的次一个窝里抓,就这样一直点完了,次一个窝也空了。那么隔了空窝后,次次一个窝的石子就可以成为“收获”被拿走。假如收获之后又空一个窝,临窝还有石子,一样要拿走。只要是空有空有,就可以拿。这个游戏,是非常考验心算的——而且结果唯一。只要计算不失误,先后手就决定了胜负。) (这个游戏,在世界各地广泛存在,规则上也是大同小异的。就譬如在非洲,就有播棋这个东西,相似度非常高……) 明月和师父玩儿的时候,一次都没赢过。不过不二真人每次玩儿的时候,也都会教他怎么算…… 开手五颗子,走一轮到什么地方,再抓一窝点过去如何,次之如何……这里面的计算是简单中蕴含了变量,又考验人心算、考验人具象、抽象思维的结合能力。算是一种极好的“益智游戏”。 兴致来了,还会教一些类似于鸡兔同笼、三角田亩产量之类的问题——这个就很少说方法了,只是“考教”。 提出一个问题,就问明月答案是什么。按照这种古典的数学学习方法,基础是只需要学会加、减、乘、除即可。 什么鸡兔同笼、三角田之类的,那就是具体“应用”了,该怎么用,需要人自己思考。思考的多了,“方法”自然就自然而然的掌握了。当一个人治到了可以解开这类简单的应用题,被反复的计算锤炼出了一个器在心头,就可以挑战进阶难度了——更难的应用问题,譬如说是勾股问题,譬如说是…… 再进一步…… 来,欣赏一下“天元术”“缀术”…… …… 这样的学习方法,学出来的是一种锻造数学工具的能力,而非是单纯的去使用一种数学工具的能力——好处和坏处同样突出。那就是按照这种古典的教学方式,是很难将数学,尤其是高等的数学推而广之的——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庸庸碌碌的,并没有那一份天赋。 如果不直接告诉他们这个工具,那么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掌握不了。(这实际上也正是人家“天才”二十多岁随便弄出来的“成果”,庸碌之辈一辈子连学都学不明白的原因——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 …… 每每明月给出了正确的答案之后,做师父的反倒是会穷纠起来,刨根问底。印证徒儿的方法是否是对的,又是否有效。也会分享一下自己的方法,自己曾经听到过的方法,以此充实、多元化一下明月的思维方式。 于是“方程”这个东西,就渐渐被不二真人给“深究”出来了,掌握了加法,又深究了减法、依理乘除之后。明月一下子就打开了作弊器。 一切的问题都不过囫囵于这些加减乘除之中的问题。未知的数,左右挪动挪动,结果也就出来了! 虽然“方程”很简单……可毫无疑问,这就是“天元术”的范畴。只是——小徒儿的算法却很不天元——和传统的天元术截然不同,硬生生的左右倒腾,倒腾出了一个“解”……一元二次方程还弄出了个“通解”——简直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可她给明月讲正经的“天元术”,明月却有些听不懂,一头雾水…… O__O “… 眼见着入了秋,天气渐凉。不二真人便带着明月下山,去山下的县城将平日采摘的药材换了钱,又找了一些樵夫上山,雇了几天,在院子的一角备了足够的柴禾。不二真人也开始着手给明月做棉衣裳……明月则是拿着弹弓,揣着一兜子的小石子,漫山遍野的跑,带回来不少的野味。 他弹弓腰间挎,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得意:“师父,今年冬天咱们不愁肉吃了。看我打了好多……” 不二真人一笑,说:“真能干——自己去把它们处理了,腌制好。” “得令……” 明月提着野味,像是骑马一样,踢踏踢踏的跑了。 “这孩子……” 不二真人继续手里的针线。 过了一会儿,明月就回来了,说:“师父,今天我做饭好不好?”顿了一下,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感觉我好像很会做饭,就跟天生的一样……”不二真人白他一眼,说:“你看看人家童子,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扫院子、洗衣服、采药、做饭、提水,什么活儿都干了……” 明月卖萌:“师父舍不得嘛!” 不二真人说:“是舍不得你这个小皮猴子受累。” 明月说:“师父……布料放在成衣铺子里让人做不好吗?这样自己缝,看着好麻烦……万一扎到手怎么办?” 不二真人说:“交给了别人怎么能放心?好好的棉花,新买的布料,万一让人给换了呢!成衣铺子万一自己试衣服,谁也不知道什么人试的,要是一身污秽,还有虱子,钻进了棉花里你还能不能穿了……” “师父你对明月这么好,明月以后要怎么还呀?计算是以后给师父当牛做马,好好孝顺师父一辈子也不够。” 小孩子的话既天真又感人,或者是因为天真,所以才更加的感人。 …… 608 “山下的人为什么不用药水洗衣服?用药水洗一下,不就没有虱子了?”明月扒着炕沿看了一小会儿,觉着那种重复的穿针、引线很无聊,就又问了一句。不二真人莞尔,说:“虱子咬人,顶多痒痒一些,又咬不死人。弄一些药粉,却还要花钱的……山下的人多数生的苦,又怎么舍得在这种事上掏钱……” 官宦、商贾之家,自是无虱子的困扰的,因为不差这么点小钱。穷苦的人家,则奔逐于生存、温饱,又怎么顾得上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不舒服”呢? 然而,这实并非一件小事: “富者骄奢淫逸,却不理穷苦之众,或许有人会说……这钱啊,是我凭本事赚的,家业也是凭本事激烈的,关那些穷货、贱皮子什么事?我吃得饱、穿得暖,我住了温暖、干净的房子,不用去忍饥挨饿不就好了,我为什么要顾及他们……可是啊明月,这是不对的。人若不能正视这一个问题,那只会葬送、毁灭自己。官宦富贵者,不理穷苦,则会天发杀机的——天道谓之人心,莫如是。” 不二真人讲出了“天发杀机”四个字——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实则是整个文明积累出的一个“定律”,一种必然。 “为什么?”明月问。 不二真人说:“天地之有定,而小人之命轻。然自然之万物,轻重相与,高下相形,此阴阳生克之变化……” 遂又具体说:“穷苦的人,吃饭都成问题,所以苦于柴薪,能少用一分,便是一分。故饮用之水,是从江河取了就食的,不会去煮,也不会去滤,费工费时又费钱,他们费不起。于是,疫病便常以此入——故逢大疫,以封禁、消杀为主,辅以清理肠胃、强中气之法,灌以汤药。又穷人身上,虫豸众多,跳蚤、虱子活蹦乱跳的,更是疫病之源头。再则贫寒无所,冬冷夏热,懂不懂就会染个热病、风寒……官宦者、富贵者,倘若是少施一份刻薄,多一份仁善,那这样的疫病就不会发生。疫病——可是不分人的——甚至可以说,疫病对富贵者的伤害更大……” “为什么?” 明明是贫苦的百姓因为生活的困苦,忍饥挨饿,喝生水、吃馊食、一身虱子、跳蚤的肮脏,容易生疫病……怎么反倒是对富贵者的伤害性更大了呢? “富贵者啊,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好了……这一得一失之间,便是天地间最质朴、真实的道理……” “为什么日子过得好了会伤害更大?” “我们的身体,自有营卫。这富贵人生活的干净,环境也好,他的营卫之气就是马放南山的——一支军队常年不打仗,就会变得不能打仗。穷人正好相反,天天打,打的都成了疲兵了——所以,当疫病来了之后,往往是穷苦的人死的并不算多,但富贵人家却是一户一户的死,难留下多少活口……” 在“抵抗力”方面,差太远了。 这或许就是“报应”—— 因为官宦、权贵、富绅的贪婪无度,致使百姓贫于生计,于是因为不卫生的生活习惯引出了疫病,而后又因为彼此的抵抗力的不同,同等力度的疫病下,大家族反倒是没有多少抵抗的能力,一户一户的死人……由此,完成了一次“公平的审判”。而且,还是一次很温和的审判——比起真正到了改朝换代之时,那种天翻地蹙来,差的远了。“改朝换代”才是真正的人间惨剧。 明月说:“那他们好蠢。” 不二真人说:“他们可不蠢呢——这,只不过是一种天道轮回之必然。要治此世,要万物定基,非理此不可。” 明月说:“不蠢的人,又怎么会不姑息自己和后辈人的死活呢?就像师父爱惜我一样,难道他们不爱惜自己的孩子吗?” 不二真人说:“那么,他们为何贪婪呢?” 这又是一个超出了明月可以理解的问题。 …… 不二真人告诉明月,那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父母,拥有妻子,有子女。不二真人说:“因为有父母,有妻儿,所以啊,他就要将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让自己的家人可以过上优渥的生活,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明月,你想想看,假如只有你自己,没有师父……” “可明月有师父啊,怎么会没有?” “好好……有师父。那你有本事了,会不会让师父住漂亮的房子,穿华丽的衣服,不用再如现在一般辛苦……”不二真人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实际上,更深层次的东西却并不“简单”——它已经揭示出了一个人“贪婪”的本质,甚至说明了商人为何贪婪无度,官员为何损公肥私,贪污腐化,士绅为何面目可憎的根本。这也就是“基”之所在,只有明白了这个根本,才能够奠定万世不易的基础。而这一个问题,问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乃至于是万万个人,答案大约也是一样的。 “会!” 明月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还加重了一句。 “肯定会!” …… 不二真人将针别在铺在炕上的棉衣的面上,轻轻用手刮了一下明月的鼻子,笑说:“你看,小明月和他们也是一样的……这种事,没有明确的界限、没有明确的度,那么它就是没有底线的,多少也都是不够。” 明月撇嘴:“我才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傻瓜……” 不二真人说:“还不明白吗?这个啊,并非是任何人的错啊……这,只是因为根基错了。道经有云,说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知古之始,这就是道纪。何谓古之道呢?人不以父母、夫妻、子女之纲常、伦理约束——一国与一国通,子女以为国人,私则私其国,故无私。那个时候啊,是不讲究夫为妻纲的,也没有一家一姓的夫妻,而是一个很大的部族的男女和另一个部族的男女,在三月的时候去野合……那时候的人,知其母却不知其父,后来有人说,那时候的人,和禽兽无二——可反过来,他们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那个时候,的确是上古之大同,是一个社会最理想的形态……” 一个人无家私,故而也就无私了。这就譬如一个人想要装东西,首先衣服上要有口袋,身上要带个包才行—— 如果身上没有口袋、没有包,那么他是绝无法去装东西的。就算是鬼迷心窍,用了上下两张嘴,那又能塞多少呢? 不二真人说:“可笑是这上古之治,是绝无人肯做的。这也便是人性使然,故今之治世者,无外是平衡贫富罢了。至于贪墨者,只要不是太过于天怒人怨,却也不怎么管的……就是个这样的世道。” “这又是为什么?” 问是这么问,实际上明月已经一阵头大,想要溜号了。只是心里也知道,这是师父传道,是必须要听的—— 打小和不二真人一起生活、长大,明月是很清楚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时候又要懂事一些的。 “明月,师父问你——假如你有一座山一样多的粮食,你愿意分给穷苦的百姓吗?” “嗯。” “那,要是你有良田碗顷,你会免费给人耕种吗?” “会。” “那师父给你抓的蛐蛐、蚂蚱,你要送人吗?” 明月连忙摇头—— 笑话。 那可是师父给他抓的,才不给别人呢。 “这不就是了?你看看,你说堆成山的粮食你愿意,良田万倾给人种你也愿意,可为什么偏偏到了蛐蛐、蚂蚱就不愿意了呢?”不二真人温言引导:“因为啊,那堆成山的粮食,那良田万倾,也都不过说说而已,你并没有。可蛐蛐和蚂蚱,却是师父给你捉的,你真的有,是吧?” 明月嘴硬——“才不是呢。” …… “富贵者怕大同,是因为他们本身拥有大量的财富。贫贱者怕大同,是因为再贫贱的人,也有个糟糠之妻是不是?他们总是有些东西的,总是不愿意失去的——即便大同的愿景很美好,不是么?” …… “那,师父,大同真的会有吗?” …… “或许,会有吧。毕竟人要跳出治乱之循环,大同就是必然——古之道纪,动辄万年,便是随后的极长的一段历史之中,遗留了一些痕迹的小康之世,也动辄数千年。可到如今之千年来,治乱不过三百年而已——大同之优与今时之劣,已是一目了然了。只是,如今私欲已入骨髓,要改,太难。” 最后……不二真人又叹了一句:“天地之外,皆人祸也。避于世外,不过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明月说:“师父……你等我给你做一个心不烦汤,保证喝了之后心不烦,忘记一切烦恼和忧愁……” 便借口开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听师父唠叨这些“大道理”了,脑瓜子嗡嗡的。一进隔壁,登时身心轻松。 嗯……心不烦汤,做的时候,心都是不烦的。 …… 609 要汤“心不烦”,便少不得甘草——那种甜腻的味道,总会让人的心情变得很好。明月便取了半尺长的一截,用刀切了一寸长的小段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将剩余的甘草用水泡着,使之浸透、变软,而后用杵子一阵捣。直捣的皮烂筋烂,汁液和水混在一起,变得浓稠。 又剥了一只山鸡,片成了薄片,将骨、肉分离,复又将骨头也捣碎成渣,每一片大概是指甲盖长一些,一分宽(十分之一寸)左右,先将骨头入锅,复放入了甘草汁液,再添了山参片、枸杞、沙棘子等物调味。直等一锅汤熬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了山鸡肉的薄片进去,一变色,就立刻停火、捞出。 这种“野味”是不耐做的: 若不片薄了,就会很难熟,非要煮上数个时辰不可,否则根本就咬不动。而煮的时间长了,肉质又会非常的柴。 明月这种先片薄了,然后在浓汤中一滚的做法,就显得非常巧妙了。肉薄,则温度易透进去,只要一变色,就表示已经熟了。于是,涮出来的肉的肉质就会显得非常的鲜嫩——配合上那浓郁的汤汁,简直不要太爽口…… …… “师父,你尝尝……”明月给不二真人舀了一碗浓汤,巴巴的期待着。他自己是尝过了的,甜丝丝、酸溜溜的非常好喝,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师父的胃口…… 不二真人吹了一下汤,便试着抿一口。自家弟子这还是头一次做饭,她生怕弄出什么“黑暗料理”出来——没想到汤一入口,却意外的甜美。那种酸甜得益的口感,以及浓汤下肚之后,弥气补血,扩散于四肢百骸的感觉,简直美妙。不二真人意外不已,说:“你个小皮猴子,竟做的这么好。” 明月问:“师父,到底好不好喝啊?” “好喝……而且还益气补血,固本培元。这肉怎么滑溜溜的?里面的邪气去尽了吗?”那种鲜嫩的肉质,却让不二真人挂心了一下。 “放心啦师父——我把肉片的很薄的,只要涮一下就熟透了。” 这种通过煮沸的方式来杀死一些“外邪”的手段,对于修士而言是并不陌生的。乃至于对常人而言,也都是不陌生的——许多的外邪都可以被这种方式杀死——所以,吃热饭,喝开水之类的,也才会应运而生。当然,对一些毒物而言,这种手段就显得无能为力了。但这些毒物,也很少被人选作食材。 不二真人一笑,说:“那就好。”遛着碗边,喝完了一碗汤,又盛了一碗,不二真人就开始一边吸溜,一边针对这一碗汤里的用料进行点评—— 补气见效的很快,喝了之后,身上很快就有了反应,感觉很舒服。君臣辅佐上……也无可指摘。 接着又问明月具体的用量、用法。 明月就一一讲给师父听。 不二真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之后,就毫不吝啬的夸:“小明月好厉害呢。至少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名医了……” 明月不好意思,说:“我,我就是觉着应该这样,所以就这样弄了……” …… 哦…… 不二真人表示自己“懂了”:这应该是冥冥之中,百花仙子的宿慧在作祟。明月以为是自己一下子想到的,实际上却是百花仙子的知识和智慧。那种神仙的智慧和手段,凡人难以企及,也是正常的。她一下子就觉着这一切“正常”了——哪一天小徒儿“生死人,肉白骨”了她也不惊讶了。 毕竟,神仙嘛…… 这种“天成”的“妙手偶得之”,岂是凡人可以企及的? 不二真人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明月,以后就你做饭了。” 明月:“……” 将“做饭”大业交给了明月,师徒二人的一日三餐的食材标准倒是没什么变化,可色香味上,却上了一个台阶。师徒二人的生活质量上去了,并且米面还省了……不二真人做饭的时候,是饭为主,菜为佐的,尤其肉菜吃的少一些,多清淡,所以米面消耗极大。换了明月小道士,就变成了这个粥那个汤,这个小炒那个小菜的,米面一下就因为膳食结构变得合理而节约下来了。 为了“做饭”更方便一些,明月还怂恿着师父陪着他“胡闹”,针对厨房进行了全新的改造: 原本的厨房因为小的原因,不好改,干脆就另起炉灶。 先用柴草做繎,合了泥巴,混入了小石子做了一通灶台,足足留出了三个灶口,可以同时进行炒菜、煲汤、焖饭这种多线程操作。一个火塘供三个灶,另一个世界的解放军炊事兵在野外挖坑做饭的手艺修修改改,就在这里重现了——那种高明的内部结构,那种思想、设计之奇妙…… 绝! 弄好了灶之后,又请来了泥瓦匠上山,直接起了一间房,将这个灶台给包裹了进去。小小的院落也多了一间房子。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师徒二人都换了冬装新衣。换了新衣的明月老实了几天,就在院子里玩儿,生怕弄脏了。过了几天后,也就固态萌发,按捺不住小孩子那种好玩儿好动的天性,出去漫山遍野的打滚儿去了。不二真人也不以为意,只是每次回来之后,帮他用扫帚掸子把衣服上的灰尘掸扫一下。 明月时不时的,就从外面弄回来一些“惊喜”——缺少了食物的鸟兽为了一口吃食不得不变得胆大,不得不硬着头皮闯入某个两脚兽布置的简陋陷阱,于是鸟啊、鼠啊、兔子啊之类的,隔三差五的就有一些收获。 一些冬眠的蛇,也会很不幸的被某人一锅端掉…… …… 不过,总体上明月还是很“节制”的——他抓一些鸟兽,只是为了自己和师父的肚子着想,所以并不激烈、过分。 在某一天的夜里,天开始下雪,只是一夜就下了半尺多厚。第二天一早做饭的时候,明月就在柴堆里发现了一只黄褐色皮毛的狐狸和一窝狐狸幼崽,于是忙叫不二真人:“师父,师父,你快过来看。” “应该是昨天夜里为了躲雪跑过来的……”不二真人说。明月说:“师父,咱们把肉给它们一些吧……” “嗯,好。”不二真人不置可否,应下来明月的话。明月就跑去拿了一些肉给狐狸,说:“吃吧。” 狐狸狐疑、警惕的看师徒二人,一直等师徒二人进屋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始吃。它已经额的极了,小心翼翼很快就变成了狼吞虎咽。 “明月……”不二真人倚着厨房门,拷问明月:“和师父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帮一只狐狸呢?” 明月生火、做饭,声音中透着稚气,却很分明:“我知道师父要问什么——我出去弄一些野味回来,那是口腹的需求,这是一切生物的天性、本能。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也不在善恶的范畴之内——今日我帮它,只是因为……人,也应该是善良的。我不需要它满足我的口腹,我的肚子不大,吃不了那么多……” 不二真人说:“人饿了要吃饭,动物饿了也要吃——这是天理。若口腹已饱了,还欲求不满,则为人欲。人是应追逐天性的,而非扭曲的人欲。” 明月说:“老虎吃饱了之后,就懒洋洋的,不会再去攻击自己的猎物,这其实就是自然的道理……” 可——人却不知道这样的满足。 欲壑难填。 …… 早餐,明月惯例熬的粥。只是配料有所变化,味道也是酸、甜、咸香、辣不断的变化,几乎每一天都不重样,日日保持新鲜感。 吃过了饭,师徒二人就去扫雪。其实明月并不想扫雪,可却又不得不扫——雪白皑皑的很好看,也很好玩。可泥土房子却经不起雪的浸润,不及时扫去,雪水就会浸透了泥土,让房屋的根基摇摇欲坠,变的危险。至少挨着墙的地方,是必须要扫干净的。将挨着墙的雪都堆到了院子中央,又出去清理了外面的墙根。明月就拉着师父一起,开始对着一堆雪山进行雕琢—— 一个盘膝而坐,面目慈祥的长发老人就出现在了院子中央。明月惊叹于师父的手艺……他只是提出一些想法,师父竟然就雕出来了。 整个雕琢的过程,却是: 剑光森森,剑气纵横。 片片飞雪,皑皑方霁。 不二真人的一手剑法之精妙,以一根树枝施来,竟也是气象十足。最后,将手里的树枝当做发簪,在雪人的发髻上一插,完美。明月在湿润的地面上用树枝题了一首诗:一尊道人面朝南,只见白雪满心宽,写诗实在有些难,明月只能瞎胡编。写完之后,还得意洋洋的问师父:“师父你看,我这诗写的怎么样?” 不二真人:…… 这究竟该说是好呢,还是说不好呢?总之她有些想笑。 …… 610 只能说是“妙趣纯真,童言无忌”。字句之间,是一种任性自然,偏又有趣,少了俗人的规矩约束。 …… 明月察言观色,看不二真人那一脸纠结,就是撇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那么为难吗?” 不二真人说:“我若是说好,实在是有些亏心;我若是说不好,你个皮猴子又怕要不高兴了——嘴撅的能挂油瓶……” 得……那不就是不好吗?明月撅起嘴——这油瓶立刻就能挂了。嘴上却不承认:“谁那么小气了?”接着,就又问师父要簪子:“师父,给我你簪子。”“要簪子做什么?这冬天的地可硬,不能‘咄’着玩儿。(咄,指用手短距离的投掷小刀、飞镖等,将之扎在木板、地面、墙壁、标靶上。)”便随手将自己的簪子从头发上取下来,头发也一下子如瀑一般散开,少了几分利落,却更显得慵懒、随性,满是一种成熟女子的风韵。明月喜滋滋的接过簪子,杠了一句:“那师父你信不信,我把簪子咄地上!” “我簪子都给你玩儿短了……” 不二真人白他一眼。 小徒儿时常要去她的发簪,在地上咄着玩儿,有时候还会拉她一块儿画出一个方格,彼此咄着占领……簪子刚买的时候,算上卷起的云纹饰尾,长度是七寸多一些,硬生生的被明月咄来咄去的,现在就剩下五寸多一些了。 …… “等我有钱了,我给师父买新的!”明月满口打着包票,右手捻指如兰花,将簪子小头在上,大头在下,以无名指、食指指肚按,以中指指背顶,旋的便是一收一放: 手收至于腋,张臂前出,展出了一条比之的直线,指尖感受到了一种清晰的阻碍,无形的风缠裹五指。手腕内旋,复无名指一松,中指一弹,手指肚在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阻碍,血液在手指的末梢凝聚,充满了一种膨胀、麻木的质感。簪子也在一瞬间旋飞出去—— 咄! 五寸多长的簪子,没入泥土足有一寸多,和地面夹成了一个七十度的角。 明月一惊…… 心说:“糟……劲儿用大了。” 他是拿起簪子要咄的时候,很本能的就有了这个技巧、经验,仿佛是天生就知道应该怎么施展一样……只是,簪子射出去之后,威力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大——以前,就算是夏天的雨后,院子里的泥土被雨水浸透,变得软软的,他都扎不了这么深:能稍微末过一点点簪子的尖尖,勉强晃悠悠的立住就不错了。 又想:“我这么厉害的吗?” …… 不二真人蹲身拔出了簪子,做师父的也是比较心起了,亦朝地上扎了一下……然而却扎的不及明月的深,差了一小半。 不二真人:…… 明月说:“师父你动作不对——你根本就没有充分利用胳膊、肩胛和腰身的力量,虽然都调动了,但主要用的还是手腕……” 不二真人投掷簪子的手法是典型的“暗器手法”,是以保证杀伤的基础上,尽量的使动作隐蔽,最求的是发出的时候,根本就让人看不到动作,由此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目的——这是偷袭、突下杀手的暗招!要是照着明月那种大幅度的动作来……估计暗器也就打不中人了。 (说到底,“暗器”是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的,人体就那么脆弱,再多的伤害就等于溢出了。故隐蔽、精准,却远比什么威力重要。所以,头沉的飞刀、飞镖,才是暗器的首选,什么飞针、簪子之类的,实质上并不是很适合做暗器——因为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达到那种效果。) 旁人一见你身体有了微小幅度的动作,和人打斗的经验丰富的人立刻就会选择躲避,心中升起警惕。 唯有让人看不到任何的动作……那“暗器”出手的一刻,对方想要躲闪、格挡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来不及了。 人的“视觉意识系统”在处理眼睛捕获的信息的时候,是存在一个极限的,普遍的一个标准就是24帧每秒——捕捉动态的画面,满足这个帧数就会变得流畅。这实际上也就意味着,从24帧往上,人的脑子就开始“忽悠人”了。而与之相应的,假如是静态的摆拍……视觉意识系统处理的帧数就可以达到100——这是一个极限。(但相应的代价也很明显,玩儿这类游戏,人会变得相当疲惫,头晕目眩的,甚至严重一些的还会伴有头疼、头胀的状况。) 但基于人与人之间的对抗……那也就是24帧往上一些,却不可能太高。这个只是和人脑处理信息的能力有关! 譬如鸡、鸭等,这些头很小的动物,其视觉意识系统的可分辨帧率就远不如人,它们的“流畅画面”对人来说,就是一张图一张图的“拉洋片”。而一些脑袋和人差不多大的,普遍“分辨率”要高于人——这个就和智力相关了,类似于一定量的属性点,各自点在了什么地方。智力上点的少,那么对眼耳鼻舌身意方面的信息处理能力可能就会相应的、针对性的变强。 (拉洋片又名西湖景。清末由河北传入北京。初起的形式是:以布做墙围成直径约两丈的场地,内容二十至三十观众。有画挂于人前,画面高约二点五米,宽约三点三米,上绘各地山水兼人物,一张画成一卷。观众看完一张后,演员用绳索放下另一张。同时,用木棍指点画面并做解释。另有人打着锣鼓招揽观众。后经多年变化,其表演形式为:用一木制箱,分上下两层,每层高约零点八米、长约一米。下层的正前面有四个或六个圆形孔,孔中嵌放大镜。箱内装有八张以“西湖十景”或历史、民间故事为题材的画面,演员用绳索上下拉动替换。木箱旁装有用绳牵动的锣、鼓、钹三件打击乐器,演员每唱完一段唱词后,以打击乐器伴奏。自清末民初始,天桥并护国寺、白塔寺、隆福寺等庙会以及京郊的丰台镇、通州等集市上均能见到拉大片的表演。) “暗器”—— 若无“神通”傍身,可以灵觉;又或者历经生死,已经本能的触及到了神通的边缘,可以敏锐的、本能的觉察危险,或者是没有感觉,但身体已经在潜意识下做出了规避的本事……又或者是身上有甲胄,暴露在外的弱点极少,给发暗器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又或者是“失手”了。 否则,出手便是结束。 …… 不二真人一脸的“受教”,便又随手照着明月的法子投了一下,这一下出手,就听手指“啪”的一声响,清脆的宛如炸雷,却是手指突破了音障的声音。那簪子根本不见出手,就小时在手里,及于地面,已经只剩下了尾部的云纹花饰。 不二真人笑,说:“这一簪子,都可以杀死一头牛了!” 明月眼睛瞪的圆丢丢的,叫:“师父好厉害。” 不二真人说:“来……师父陪你玩儿‘占领’——咱们呢,还是老规矩,投的距离不能超过簪子的长度,要量的。围追堵截,都必须是一条直线,不可以拐弯……还有,新规矩,投的时候,人要远一些,站在三尺外……” “新规矩”却是不二真人灵机一动,临时想出来添加的,主旨就是练的投掷的“精准”,既是游戏,又练了暗器—— 唯一有点儿不公平的就是她以自己多年的功力欺负小徒儿了。 不二真人用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一尺大小的正方形,又于对角分别画了四个圆圈。圆圈画的很小,直径只是一寸。画完,就把簪子给明月:“明月,你先来。”明月“嗯”一声,深吸一口气,很认真的作势,弄了一下手法,眼睛盯着一个角的圆圈,注意力集中,杂念却放空了……他突然起手、作势,簪子直飞进了圆圈,扎进大概半寸深。一回神,明月就激动的叫:“进了!” 这一下“若有意,若无意”,却是“有意无意之中见真意”——心如止水,水过无痕,却流淌的任性自然,自然而然。 用眼睛锁定了目标,却将“瞄准”的过程交给了身体的本能,身体的本能将一切都调整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他不用去想应该如何将簪子射入圆圈。 簪子已在圆圈之中。 …… 扫去了杂冗、繁复的思考,回归于简单的自我。当这样的“放空”之后,人体这个机器的精密却一下子表达了出来。 毫厘不差。 秒到巅峰。 …… 不二真人诧异了一下,暗叹徒儿的不凡。旁人千锤百炼之后,才能够获得的本能,他却用自己心意上的功夫,硬生生的通过终南捷径抵达了目的地——这实质上已经是任意一种技艺的“极致”了——再进一步,便会超凡脱俗,开启“神话”的境界——而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神话”呢? 所有的“神话”也都只剩下了传说,也可以说,世上并无神话。 611 “神话”这一个概念,即是一种“技”的升华,所谓“庖丁解牛”者,目无全牛,所见尽是肌理、骸骨、筋膜、脏腑,可使刀以无厚入有间,技近乎于道矣,此乃人之“极致”,更进一步,则“技止于道”,是一种类似于一种“极限”的概念,变成一个绝对的数值的“脱胎换骨”—— “极限”是一个可以无限的趋近、以逼近某一个值的概念——永远在接近,却永远也达不到,就像是某多多的砍一刀! “神话”却是那一个永远在趋近,却永远也达不到的彼岸…… 技近乎道,则逐之者殆。 技止于道,则拾之随手。 用一种更形象的比喻来说明,“技近乎道”就像是一场爱情的马拉松长跑,一方已经功课了对方的一道又一道防线,似乎眼看着就要结婚了,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纵然为此拼命再拼命,那一点点却始终填补不上……“技止于道”,那便是任雪与何志文,相互看对了眼,直接就奉子成婚了。 …… 明月跳了一步,取了簪子,回到三尺外,开始“二投”,又是一阵凝心、静气,放空了心思,才投出了簪子。 射中的地方,离刚射的角边的圈内的痕迹并不极限,只是比簪子短了半寸左右,明月将两个点用一条直线连起来,就把簪子交给不二真人:“师父,该你了。”不二真人“哦”一声,便随手一投,中了对角的圈后,再投一次,也连了线。不二真人的第二下落点却很苟,是几乎贴着边框走的,扎下去的地方几乎要和边框挨着了——只需再来两次,相邻的一个空圈就会被“保护”起来……只是一下落点,就体现出了什么叫“成年人的世界”。玩儿这种心眼儿,明月实在是差了太多了。 二人你来我往,只是几下,彼此就开始焦灼起来。两条线不断的堵截、转向,开始贴着边缘蛇皮走位…… 然后,肮脏的“成年人的世界”输给了少年人的直来直去——毕竟开局的护盘动作浪费了步骤,明月又没有失误,根本就追不上。 只是“领先一步”,就已经奠定了胜负之基。 不二真人说:“是我想的太多,失了先手。”不过想一想,这人世间的事情往往也都莫不如是—— 人人都是想要一个“稳妥”的,做什么也都想要做足了准备——可准备永远是准备不够的,稳妥本身,就失去了先手。而一些比较鲁莽的人,不那么聪明的人,却往往会因为先发的优势领先了……一但领先,那就再也不会有可以追赶上的后来者。大至一国之后,这就更成了一件要命的事: 故,由古而知,但凡是强盛、伟大的时代,居于帝王之位的,往往也都是年轻有为的君主。 一切功勋,皆在二三十岁的勇猛精进之年造就。 再少,便不更世,过于冲动。 再老,则失锐气,暮气蔼蔼。 一个朝代的衰落,往往是以“老成持重”的帝王,年过四十的帝王在位开始的——便是雄才大略之辈,到了这个年纪之后,便也都会出问题。而一个朝代的落幕,则往往是以“少不更事”的天子为代表的——浩瀚如烟海的历史中,这是普遍的现象,而非个例,更如汉武帝、唐明皇者,更是将其而立之年的“当打”,那种“雄才大略”和年过四十之后的日益昏聩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人的年龄和思想,当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时间总是无情的向前,拖着人从婴儿、稚童到少年、青年、中年、老年,再到死亡。每经历一个阶段,人的思想都会适应那一个阶段。 没有人可以“至死仍是少年”,没有人可以永远年轻。人的思想是诞生于大脑这个“枢”对意识界和物质世界联系的。 大脑属于人的肉体——肉体会老去,于是思维也会随之老去,肉体死亡,思维也会随之死亡。 明月说:“我想的不多,所以我射的很准。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他只引了一句《道德经》,便说到了自己可以将簪子投的准的秘诀所在: 一个婴儿看到了一只苍蝇从眼前飞过,只需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将苍蝇抓住。要知道苍蝇对人的体温、对空气的流动、变化是极为敏感的。假如它在空中飞却不落下,正常的成年人是很难用苍蝇拍打中的——更别提用手抓了。但婴儿就能轻轻用手一捏,就把苍蝇给捏住——这是为什么呢? 这就是婴儿可以“载营魄抱一”,婴儿的思想单纯、没有复杂的想法,承载经营魄抱一,是一种载体和魄的抱一,即心灵和身体的结合,思想到了,身体的动作自然也就动了——不需要去思考如何动,只需要想如何达。 这个“抱一”就譬如走路……假如我想着去厕所,那么我起身、行走的这个过程是并需要去思考怎么样起身、怎么样走的,更不用去想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这是人先天的,与生俱来的本能!相反,倒是一思考这些问题,反倒是会自己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问题——就像是一些人,平常走路很正常,一旦训练队列,就不知道手往哪儿放了,走起路来甚至会出现各种同手同脚,别人迈左脚,自己迈右脚之类的“笑话”——人为的干涉了身体本应具有的能力,自然就做不好了。 反之,将身体本应具备的能力,交代给身体,不要去干涉,反倒是会将人的潜能彻底的激发出来。 正是因为“载营魄抱一”,所以身体的行为才会顺应思想而动,犹如机械一般的精确,可以利用人的本能的,控制运动的中枢去完成一系列的计算——提前预判轨迹,判断自己的速度、目标的速度,判断手里的物品的重量,投掷需要的速度、角度等等……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载营魄抱一”体现在身体上,便是“专气致柔”,体现在心灵上,便是“涤除玄览”,体现在修身上,便是“爱民治国”,体现在“性命”之上,便是“天门开阖,能为雌”“明白四达,能无知”。 老子说,这就是“玄德”,是“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的。 “可你默的时间太长了……” 不二真人弹他一个脑瓜崩——很是吹毛求疵。 明月撇嘴…… “能”做到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好伐? …… “走,出去转一转……” 不二真人领着明月一道出门,咯吱咯吱的踩着雪,沿着山入林,林中的雪大多在树上,地上的雪并不算厚。只是一会儿功夫,师徒二人身上就挂了一些从雪地里捡的冻硬了的鸟兔,回返了住所。 下过了一场大雪,正是一年一度捡漏的好时候——大冬天的,本来鸟类就缺少食物,又被大雪覆盖了,不少的鸟都会被饿死、冻死。只要雪不化完,这样的轻松捡漏几乎就不会有落空的时候。 大雪之后,不仅仅是师徒二人在捡,老虎、熊、狐狸——尤其是狐狸,那绝逼是捡漏的高手。 往往一跃而起,“噗通”出一个美丽的抛物线,一头扎进雪窝子,美味的食材就直接到口了。 扫了一下腿上、鞋上的雪,明月就一眼注意到了那只狐狸妈妈……“师父,你说让它替咱们去捡怎么样?” 不二真人乐道:“它怎么听得懂你说话?” “狐狸!狐狸!”明月就跑过去“骚扰”几个孩子它妈,“我们让你住在这里,你去找冻僵的鸟兽过来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这可是他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get到的一种和动物,和语言不通者沟通的绝妙办法:言为心声,语言是心灵活动的一种表达,那么直接用心灵沟通,似乎应该就可以懂了。而相比较于人,动物是更能够感受到心灵的…… 因为动物的脑子更“简单”,所以海马体的功能反倒是更加的敏锐,是可以明显的觉察到人的意识变化的。 像是一个人是真生气、假生气还是吓唬人,同为人类的人,往往是看不出来的,可动物里,如猫狗,却能够敏锐觉察。 假如是“真生气”,它们往往会躲得远远的,不去触霉头。假如是假生气、吓唬人,它们往往表现的非常“死皮赖脸”。 (只是遇到一些“手黑”的人,那也没招——明明心里是不怎么生气的,但对猫狗下手特别黑,说打就打。这不是误判了人的心意,只是误判了人的手黑。当然,这种人常见于人类幼崽群体——不带任何的主观恶意,只是满心快乐的做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情。他们的心里很开心、很快乐,但他们的手段却很残忍,很令人发指。) 狐狸轻声呜咽,似是婴宁。 “嘤——” 明月得意的回头看师父。 “师父师父,你看它同意了。” 不二真人:…… …… 612 “好狐、好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这里有两个名字,你是喜欢叫胡媚娘呢?还是喜欢叫苏妲己呢?”这两位——一个出自《白蛇传》,一个出自《封神演义》,都是属于红颜祸水、心狠手黑的类型,和“良善”半分不沾边。(《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胡媚娘这个角色,是经过了“二设”的,将狐狸精变成了兔子精,人物也变得善良、可爱了。)不过,颜值上的确也没的说…… 一位是昆仑山上千年的老狐狸,享了那昆仑山上万物沉寂之灵气,脱了兽性,幻化的人形,姿容绝色。以这样的一副皮囊勾引年轻才俊,以邪术采补,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动了淫邪之念的年轻男子! 一位是守着轩辕坟的九尾狐,遗泽了某个后宫佳丽三千人的“姐夫”,给黄帝守了衣冠冢的小姨子——苏妲己。 (这个“身份”就属于是我的主观臆测了,根据之一,是轩辕坟为黄帝轩辕的坟墓,黄帝贵为火云洞中三皇之一,地位崇高。他的坟怎么也不会破落的被妖怪占了——而九尾狐这个存在,也的的确确和这位有不小的关系。这种大能的坟,要住进去,需要关系,能安然无恙的住多年,就足见关系。女娲要用妲己败坏商的气运,实则“火烧轩辕坟”就是一个重要的事件——烧了轩辕的坟,坑害了轩辕的小姨子,这人道气运败坏的就不是一星半点儿了。嗯,从“气运”的角度说。) (整部《封神演义》中,比轩辕坟三妖厉害的有很多,可从身份上能这么坑人的,却只有妲己。) 明月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听都没听过的这么两位,也记忆起了和二人相关的故事……他的表情,就像是一只使了坏的小狐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老狐狸——一个是假狐狸,一个是真狐狸。 “嘤……” “哦,苏妲己啊,那没问题了。以后你就叫妲己了……” “嘤!” (明明是胡媚娘。) “妲己,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吃的、喝的、住的,都不愁。你看看你的崽,在这里也很冷吧?才这么一点点……你可以带着它们进屋里住,屋里有炕有火,热乎乎的……”明月“雪中送炭式”引诱,一身漂亮的黄褐色皮毛的老狐狸抵抗了一下,没有抵抗了……“嘤!”(对,你说的都对,我就是想要叫苏妲己的……拜托了,请务必叫我苏妲己,谁叫胡媚娘我跟谁急!) 不二真人问:“它说什么?” 明月说:“它很喜欢苏妲己这个名字……嗯。”这种“用心感受”出来的答案并不精确,但大致的意思,也是大差不差的。 不二真人掩口笑,说:“你又听懂了?” 明月说:“心的声音,可以通过语言进行表达,心的行为,可以通过手脚来实现,心的想法,也一样会通过眼神、表情来传递,通过神本身来表达……所以,只要用心感受,是多多少少听懂的,再连蒙带猜,简单的交流就可以实现……”他说的眉飞色舞,一脸的自得——这在他感觉来,就是一种“常识”……就像,是本应如此,他也本来会的。虽然,他也只是刚才灵光一闪,才掌握了的。 不二真人扯一下嘴角,“呵呵”一声:“嗯,简单——” “简单”个鬼啊! …… 一童一狐完成了协商之后,妲己的一窝崽就挪进了屋,明月还很贴心的用柴草给它们搭了一个窝。 妲己也是上道,跑出去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叼了一只一身蓝色的羽毛,长度接近一尺的鸟。放下鸟,喂了一下小狐狸,就又跑出去“捡漏”……局限于狐狸本身的身体构造,一次只能叼一只,效率和人没法比——可师徒二人也用不着高效率,妲己每天跑上三五趟,二人就够吃了。 不仅仅“够吃”,还有足够的剩余! 师徒二人少了一份负担,多了一个可靠的帮手。妲己则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给二人打工,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每天不是肉汤就是肉,硬生生的一个多月下来,给只狐狸吃的胖了一大圈,身上的毛也越发的鲜亮……就像是橘红色的火一般,身体一动,便“燃烧”起来,分外的漂亮。不二真人陪明月玩耍,或者是在院里散步、练功的时候,它也往往跟着一起…… 明月说:“这是要成精的节奏……” …… 这一日将晚,有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戴着一顶斗笠,斗笠边缘垂了一层黑纱的道人便自山下上来,在观门前高声喊:“弟子龚汉卿,奉师父宫真人命,求见师祖……”不二真人正和明月“顶角”,听见了声音,便停了动作,和明月说:“明月,去开门。让你师侄进来说话……” 明月:……啊,我这就成“小师叔”了?这辈分来的有点儿太突然啊! 忙跑去开门。 故作姿态的清了一下嗓子,打量一下隔着一道门槛的龚汉卿,这龚汉卿生的不差,干干净净的,眉清目秀。一挂黑纱不掩姿容。明月说:“这位汉卿师侄,进来吧。师父的脾气很凶的,你注意点……” 不二真人听的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心说:“这小皮猴子,跟着外人胡乱编排我呢!”不过转念一想——“严厉”“凶”这样的人设,放在自己这样一个女修身上,似乎是可以避免很多麻烦的。又想:“他能想到这些?”果然,就是单纯的皮痒痒了,编排自己呢——明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哭的:师父你还是多想想吧,一点儿都没多想。你徒弟也没有那么的单纯啊! “弟子龚汉卿拜见师祖!”龚汉卿忙摘了斗笠,行礼参拜。“弟子还请祖师速速回山,主持大局……” 龚汉卿将一封信双手捧着,递交给祖师,然后就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明月先了不二真人一步接了信,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递给不二真人。不二真人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面色就变得肃然起来。然后,就逐字逐句的又将信看了一遍…… 信中所言却是一件大到不能再大的事,“元符宫”的宫主,也就是不二真人的师弟秋左江因宫中叛逆偷袭,已经重伤难治,现如今“元符宫”已经是群龙无首,负责“秋水殿”“太一殿”“长风殿”“神霄殿”“弄云殿”的五位管事道人共同商议,便定下了暂由五殿共事,再派人来找不二真人主持大局的计划。 …… 只是,信中只写了事情的急迫,却并未写出叛逆究竟是谁。不二真人一脸阴云,问:“究竟是何人伤的我师弟?” “是、是……是秋、秋左川祖师……他伤了祖师,就、就跑了。当时我们不知道,他说下山办事,后来……” “秋左川?” …… “师父……”明月拉拉不二真人的袖子,说:“咱们还有宗派的吗?这个什么元符宫?” …… “别打岔,我没生气!” 不二真人一脸煞气缭绕。 明月:…… “事我已知道了……你先起来。事也不急一时半刻,今晚好好休息,待明日咱们再走……” 实际上不二真人却很急——秋左江可是她的师弟,师姐弟之间的关系是极亲近的,不似亲姐弟,胜似亲姐弟。往日无事也就罢了,多少年不见也不觉着怎样,可一听这样的噩耗,心里一下子就急了——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这种事,正如她自己说的一样,也不急一时半刻。 于是便安排了龚汉卿睡到了原先做饭的厨房,一直到了后半夜,明月突然小声说:“师父你没睡?” 不二真人装作睡着了,不说话。 明月说:“我替师父着急,想啊想,就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将气……”他将一寒一炎的内功巡行说出来,又说了电、磁性质的内力场……为了师父,他觉着:“百花仙子就百花仙子吧!没有小鸡鸡,还长两坨么么,这也没什么……能帮得到师父,那百花仙子就是好仙子……”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一些“灵光”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直都对“百花仙子”这个身份比较抗拒! 这会儿为了帮师父,却又巴不得“灵光”多一些,不是那么断断续续的,反倒是去主动的思考,主动的去索取了…… 这样的一种心态上的变化,却是让之前那种是不是的灵光和现在的完全的“继承”了百花仙子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记忆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那么此时,就相当于是一大片被打乱了顺序的拼图——但完整的拼凑出来,却能够得到百花仙子的全部。 所以,这也是他能够将那种复杂的内功巡行的图想出来的缘由。否则的话,单凭东一点、西一点的灵光,根本就得不到完整的信息。 …… 这一下,不二真人装不住了。 …… 613 不二真人便侧了身,正面明月,听徒儿细讲。明月便继续一步、一步的讲如何“轻身”,又如何“起风”“乘风”,只是说到一部分需要借助数学方式进行建模、描述的地方,便不尽不实了——这些“记忆”先是附着于生态,于不同的动物、植物为基,凭借本能生演变化,迭代之后变得枝枝蔓蔓的,后经天子封神,才统合出一个百花仙子,将之“统合”了一下,却也失了一部分。后又被破山伐庙,毁了香火、祭祀,这些“记忆”就又一次崩的支离破碎,再转成了大丫头……这一次,死后又被人塞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再次“附体”成了小道士明月—— 也只知曾是“百花仙子”,以为是百花仙子转世,而对“何志文”这个本体……却是丝毫不知了。 那些“记忆”的完整,也仅局限于是“百花仙子”的部分完整! …… 于是,那些复杂的“数学建模”之类的,乃至于是数学本身,也都是属于“想不起来”的一部分了——因为百花仙子的记忆中,这些本就是残缺的。反倒是那种本能一般,操弄花草虫豸的手段,深深的刻录在阅历之中,成为了一种本能——获得了这一份完整的记忆之后,假如再玩儿蚂蚱、蛐蛐,那一定“非吴下阿蒙”了——弄一只体长半尺的黄金镰刀大螳螂,亮瞎人的眼。 不二真人听罢,说:“若是此法真如所言,那咱们这一路上倒是可以省不少的功夫了,也不需什么甲马之术了……” 明月说:“真的可以飞的……” “记忆”中似乎有飞的印象,可一想,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明月也不在这种细节上纠结…… 他反倒是更憧憬那种飞在天上的感觉。 “记忆”的印象总是和梦一般,不那么真实,像鸟像蝶像蜂像苍蝇蚊子……像随风飘摇的絮、种子,以及……人。总之就是那种“像云像雨又像风”的感觉,极致的抽象,将种种都统合在了一起。 他想:“也不知道飞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从天空看大地,一定很美。”可百花仙子本身,却又实实在在的,缺乏了飞的体验。 百花仙子的“飞”也不是非,只是元神的一种状态而已。就像是一种处于坐标之中的定位,定在哪里,就和平地上是没有区别的。 “嗯,行了,睡吧……” 师徒二人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明月就又纠结了一个问题:“师父,等去了元符宫明月还能和师父一起睡吗?” 不二真人说:“长大了,就要自己睡了。怎么可以总赖着师父?” 明月问:“那睡不着怎么办?” …… 直到了后半夜,明月才困觉过去。次日一早起了个大早,不二真人就开始收拾、整理家里的东西,将衣物、被褥都叠好,便用防水的油布在外面包了一层,用麻绳进行了井字形捆扎,打包的结实。一些银钱、铜板则是分层塞进了布包之中,又将剑别在井字形的麻绳内侧,固定的牢固。 明月也有样学样,跟着打包了自己的被褥、衣物,也插了一柄剑在包裹上。只是他的剑却短了很多,只有一尺七寸左右—— 再长,便不利于拔剑了。 (这剑却正和师父不二真人的剑是一套,原本是一套子母剑,母剑惊鸿,剑长二尺三寸,子剑贯日,剑长一尺七寸,母剑通体为红褐色,带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棱形几何纹理,子剑则通体蓝汪汪的,光洁如秋水一般,被光一照,都荡漾生波……不二真人是真心宠爱明月,便将子剑给了他。) 明月尝试再三,将剑调出了一个颇为诡异的角度: 剑插在包裹上,却位于左肋下,是一个非常适合瞬间拔剑、出剑的角度,他的“经验”似乎告诉他,这样的起手式、这样的插剑方式,是最合适的。而且试一试手,也的确感觉非常的顺手。 整理完了这些“大件”,不二真人就又将明月叫到近前,开始整理一些细节和小件——重新给明月洗了一下头发,扎了一个丸子头。然后就将三根尖锐的金属簪子插进了发髻之中——既是簪子,更是随手防身的暗器。一边弄,还一边说:“出门在外,路上也没法子给你洗头发,只怕要刺挠好几天……” 明月故意逗师父开心,说:“那等到了元符宫,师父你一定要给我找一个叫清风的小女道童……” 不二真人问:“为什么呀?” “可以给我洗脚、洗头,还能给我洗衣服……师父的衣服也可以让清风洗……而且,师父你不感觉清风明月,很配的吗?” …… “那你呢,你个皮猴子干什么?” “我当然是监督啦……” “哟,合着是想着欺负人呢……”心里则是暗叹:“这孩子自小就一个人,也没有个玩伴。若是有合适的,也真该找一个,陪着他一起玩儿……清风明月啊,有月无风,终究太过于孤独了……” 她再付出多少的爱,付出多少的辛苦,却也比不上身边有一个同龄人一起玩耍的那种快乐。 明月臭屁,说:“才没有……我是师叔,师叔要有人照顾,天经地义。”又问:“师父,元符宫是什么样子?” 不二真人说:“就是山上的一个道观,比咱们这里大一些——其它的也没什么了。”随手又整理了一些飞蝗石、棱镖,分别装进了左右的衣袖内的袖袋里。这两样东西,却装的讲究,飞蝗石在右袖,需以左手来发——左手力量、准头都差了一些,可飞蝗石也不是用来杀人的,作用多是警告、制止。棱镖则在左袖,以右手来发——这个却是一发入魂的,不出则已,一出必要人命。光是这样,不二真人依旧觉着不够,又取了一件特质的牛皮坎肩给明月穿上……坎肩制的极厚,皮子是经过了叠层的,厚度达到了半指,夹层的中间是细密的,间距大概两分左右的棉线纵横交织,外面的毛足有一寸多长,而且还经过了加厚处理。别看这个坎肩不怎么好看,防身之能却是实实在在的!若是距离太近了还不好说,可百步之外,弓箭是绝对无将之穿透的。 至多——也就是箭头扎进去一点点,让人破皮,却不能够扎进肉里太深。就算被满身扎满了箭矢,形如刺猬,也要不了命。 当然,如果箭淬毒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是事故。 明月动了动身体,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土拨鼠,动作不怎么灵便。不二真人笑吟吟的捏了一下他的鼻子,送他吃了个“辣椒”,弄的明月直接飙泪。“这坎肩本是一套甲……” 明月摸摸又看看……这坎肩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一套甲! …… “它原是极有名的,乃原本的金章浑国之主浑吞命能工巧匠以秘法制作的,用的乃是一头神牛的皮——这神牛,是一个小部落偶然发现的。他们试图用箭去射,却根本无法射伤神牛,后来浑吞知道了,就命令大军围住神牛,将之捕获。神牛难杀,却并非不能杀,浑吞以大锤敲击神牛之首,闻者只觉是天雷震动一般,神牛应声而倒。后来这一套盔甲做成了,人穿上之后,就像是一只直立的牛魔……” 不二真人给明月讲这一套盔甲的来历…… “浑吞凭借此甲,横行无忌。屡次来犯边关,大商将士没有办法应对,就只能请我等方外之人。” 当时,不二真人的师父云鹤先生便领了诸弟子下山,除魔卫道。以元神剑气斩了浑吞,这一套盔甲也就落到了元符宫手里。只是,民间私藏甲胄乃是死罪,元符宫上下就变通了一下,将盔甲拆成了普通的坎肩、裙、袖、头盔等部件,云鹤先生给弟子们一人分了一件,也算是有备无患。 只是浑吞乃是一片草原之共主,云鹤先生以元神施剑气杀人,却是受到了莫大的干系……不久,就一病不起,死了。 明月惊讶:“这么厉害?” 不二真人“嗯”一声,也分不出明月究竟是说这盔甲厉害,还是说云鹤先生厉害。又顺着话告诫明月—— 所以一切元神为本之术法,都当慎重。尤其是要伤害人命的时候,更应该注意一些……此中煞气,一不小心,就会污了神魂,令人多年之修为一朝丧尽。人的身体,是保护元神的盔甲,倘若能用手脚解决的问题,便不要去付诸于神通、法术——这些神通、法术,一旦用了,就会伤害自己。 这是一个很质朴、很现实的“认知”,修行众人可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却必须要知道,这是需谨守的。 明月眨眨眼……他好像明白一些。也能模糊的意识到不二真人的说法实际上并不算很对,只是究竟不对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 但,肯定是“不对”的。 …… 614 (云鹤先生的“死因”,准确来说,是强行以自身的念力和浑吞身上的万民之所系的集体的、众的念力相冲——一人之力寡,众人之力强,这种“孤胆英雄”式的硬碰硬,还能够杀死浑吞,已足见云鹤先生的念力之纯粹,是一个一心于剑,别无二物的“剑仙”,其念力之质之纯,不仅破开了万民所系的信念,破开了那层层屏障,将一个“天下共主”杀死——以这样一种毫不讨巧的,宁在直中取的剑仙的方式。委实是“不可思议”的。可以想象,若是他的念力再强一些,或者再纯粹、再极致一些……) (那也一来,或许云鹤先生也就不会死了。) (云鹤先生杀死浑吞,就像是一只麻雀和高速飞行的飞机发生了碰撞……是一种自杀式的袭击。但若是云鹤先生自身是一只比钢铁还要坚韧,比橡胶还要富有弹性,在强大的应力下依旧稳固自我,那么——云鹤先生依然还会是云鹤先生,而不是已经死去了的云鹤先生。当然,那他也就不再是修行中人,而是“不朽”了。) (不朽——那是武道的心灵修持之法!) …… 明月转了一圈,揪揪坎肩上面的毛,说:“我怎么觉着这些毛是被人修剪过的?它原本的长度,应该是有半尺左右才对……”脑海里不禁想着,自己穿着一身这样的牛皮盔甲,就像是直立起来的牛魔王,头上还戴着一颗牛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长长的牛角就像是两尺多长的钢叉……帅爆。可惜,单纯只有一个坎肩,那“颜值”就直接被拉没了,感觉就像是一个放羊娃。 亏得是这件坎肩保养的特别好,一根根毛都是鲜亮的,黑亮黑亮的毛反射了光线,本能的透出一些妖异。 即便是去“放羊”,那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去体验生活……普通的放羊娃哪儿穿得起这个! “怎么看出来的?” 不二真人问。 “毛茬子都那么整齐……”明月咧嘴,心说:“都不说这个,光看毛色——黑,再看质地——硬,就能确定多长了。这分明就是牦牛……”他其实有些搞不清楚记忆里的“牦牛”的具体模样,但黑长毛这点儿是肯定的。拔了一根头发下来,捏着发梢给师父看:“毛发的梢应该是这样的啊……” 不二真人一笑,说:“倒是仔细。这些毛确实是剪过的……浑吞又一次犯边,大意之下被困在城中,边军用了火攻,所以这一套盔甲的毛就被烧去了很多,所以只能剪掉了一些……不然到处都是一块一块的,太难看了。” “哦……” “你问下妲己,看要不要跟着咱们走。如果要留下来,就让它自己在这里住着,要是愿意跟着咱们一起走,你就找几个褡裢,把小狐狸装上一起带走……”不二真人又让明月去问狐狸。狐狸“嘤”了一阵,也没多少“故土难离”,反倒是不乐意放弃不二真人和明月这个大腿,决定一起走。 明月就去取了一个篮子,又装了一些柴草、布料进去,然后将小狐狸放到篮子里面,又盖了一层棉布御寒…… 这个篮子——自然就交给了这里辈分最低的龚汉卿挎着。明月则是由师父牵着手,妲己跟在三人身边,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跑到后面,一路上“尽职尽责”,很主动的承担了“斥候”这一工作。 不二真人、明月师徒这一路上弄风,轻盈如飞絮一般,龚汉卿却跟的辛苦——不二真人征求了明月的意见,待明月同意之后,才教了龚汉卿一些技巧。只可惜……龚汉卿缺乏了一些天赋,不怎么学得会,一连好几日过去了,也都还是磕磕绊绊的。反倒是身边的赤狐奔行之间似有风从。 明月不留口德,说:“还不如一只狐狸。你看看妲己都学会了……”不二真人瞪了他一眼——虽然这是实话,可不兴说呀。便安慰龚汉卿一句:“赤狐本是通灵的玄狐,却是不能比的……” 明月:……这不是一个意思? 腹诽:“赤狐是玄狐,可再玄,它也是个动物啊。而人是万物之灵长,是钟天地之灵秀的……比不过一只狐狸,也太衰了。” 用人的“配置”和赤狐的“配置”比,本身就欺负狐了——问题是还在“运行”上输给了狐狸…… 这,就…… …… 龚汉卿被不二真人宽慰了一句,满心热乎乎的,倒是练习的更加卖力。渐渐的轻身法有了一些火候,跟上众人也不算难了——有了轻身的基础,无论是明月还是不二真人谁弄出来的风,他也都可以借的。一脚蹬气,脚不沾地,风一吹,人便借着风走了。不过明月却依旧是“看不过眼”—— “腾云驾雾有三重境界,一则朝游北海而暮沧溟,千里江山一念过去。一则是爬云,离地不过数丈,再高了就容易摔死。最下等的,就是这样弄些妖风扯来扯去,连腾云驾雾都算不上——师侄呀,你呢,就是连妖风都弄不好的……” 小嘴叭叭的,特别会气人。 龚汉卿却一点儿都不气——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般计较。再一个……“腾云驾雾”谁见过了?这世上除了话本、小说之中有,现实里又怎么会存在“腾云驾雾”呢?就这会儿他粗学会的轻身之术,配合上弄风之法,已经是算得上这个世界上的“独一无二”的玄妙之法了。 他就不闻别的宗派有的…… 当然,他也不知道,这种弄风的法术,实际上还是明月从记忆中整理之后,交给了不二真人的。 一行三人一狐渐至伏龙城,便听见一阵虚幻渺渺的吹打声,似是什么喜事。明月听的心痒痒,说:“听着好像是有人结婚……”他是很想要去看看的——可心头的另一份理智则告诉他:出门在外,少凑热闹。有时候“热闹”就意味着“麻烦”。不二真人一看他的小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了,便说:“就去看看吧,也不耽搁……听着方向也是顺路的……” 三人一狐便循声过去…… 吹打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清晰,听得出是有笙箫锣鼓、唢呐,声音中满是一种喜庆的喧嚣…… 明月却听的皱眉……这“喜庆”的感觉,隐隐约约有些不对,似乎潜意识中的意识表达出来的,和声音表达出来的内容有所矛盾。他拉了一下师父,说:“师父,情况有些不对……这是喜事啊,怎么感觉像是丧事?浮华喧嚣之下,满含恐惧、悲燥——要说这是鬼结婚,我都要信了……” “是吗?” 不二真人是没有这样的感觉的,但却不妨碍她相信明月说的……沉吟一下,说:“那就跟上去,等着看看吧!” 明月说:“隐身了跟过去。” 他也不去管不二真人,只是一施隐身之法,事之鬼神,直将元神的形解,化作一团薄薄的云雾,笼罩周围。明月和妲己的身形便也随之如雾一般散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不二真人也施了隐身术,身形一散。轮到了龚汉卿时,龚汉卿却有些抓瞎了……这隐身术——他不会。不二真人又提溜明月:“明月,你帮一下你师侄……”实在是这种帮人隐身的活儿,她自己也做不来——是明月的“独门技艺”。 “真是的!”明月撇嘴,将龚汉卿一并隐了去,便问龚汉卿:“这隐身术应该很基础的吧?你没学?” “师父说隐身术干系甚大,需多磨砺心智,才可以学习。否则容易让人堕入邪魔一道,坏了修行……” …… “汉卿师侄——那你都会什么法术?” 龚汉卿很老实的说:“我学了一门护佑神魂的万象真如剑意,还有一招破魔法剑……”然后,就没了。 …… 明月和师父吐槽:“师父,看来元符宫也不怎么样啊。连隐身术都这么慎重……”又起了心思,说:“师父你说,要是我们去了元符宫之后,我当教习怎么样?什么隐身术、变身术、分身术、幻术……”不二真人听的莞尔,笑说:“那,长老们还不找我告状?整个元符宫都让你弄的乱糟糟的!” 明月说:“怎么会乱?隐身、变身、分身、幻术的能力提高了,破的能力也自然会提高。以后弟子们行走江湖,遇到个什么孤魂野鬼啊,狐狸精什么的,也不至于被拙劣的手段迷惑的五迷三道……” 不二真人说:“这倒也是。” “嘤嘤……” 苏妲己也参和进来,很不满明月把他和什么孤魂野鬼相提并论——就算是同类,同类怎么了?它现在是有大腿的! 明月翻个白眼,说:“没说你……等着运气好,就给你找个好皮囊。就比如那种想不开寻死的,等他一走,就给你换上。不然狐狸之身,限制太大了,纵然成仙也不过下下,受困于本体,也就比鬼难糊弄一点……汉卿师侄,你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现在都隐身了是不是?但为什么我们彼此可以看到呢?” 615 龚汉卿自是想不出“答案”的,“还请师叔指点……”“嗯。”明月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心头寻思:“呀耶,这么好骗的吗?”他说起“隐身术”,甩了个问题给龚汉卿,也只是刻意引导,使龚汉卿忽略他刚和妲己说的话……毕竟什么“借尸还魂”“附体重生”之类的,听着不那么“正道”——被师父说没什么,可要是被师侄苦口婆心的教育,他不要面子呀?只是,引导的过程如此顺利,有些出乎意料了……“这小子这么单纯,我都有点儿负罪感了——他咋长的啊?这要是遇到了仙人跳、遇到了诈骗……那骗子不得含着泪把他的腰子都嘎了,再让他贡献个心肝脾肺肾?哦,腰子好像已经嘎了……”上上下下的,将龚汉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明月语重心长:“师侄啊,这一趟回了元符宫,你就不要再下山了……这山下套路多,人心复杂,不适合你!” 龚汉卿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不是应该说为何在隐身的状态下,他们彼此可以相互看得见吗? 不二真人瞪了明月一眼,又看龚汉卿一眼,也说:“确是少了一些历练……也过于单纯了一些。”同样是“不经世事”,可明月这小家伙儿的套路那就多了,简直就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一套的,奸猾至极。又凝了明月一眼,说:“你敢瞎胡闹,看我不打你!”心头却是一阵得意:这么一个机灵、精怪的小徒儿,可是她一点一点拉扯大,教导出来的。还是自己教的好。 只是又一想此时的元符宫……若元符宫的弟子都是类似于龚汉卿这样的,那非被明月玩儿坏了不可! 那种奸猾、狡诈的小狐狸跑进了一群呆萌、可爱又单纯的小母鸡的鸡窝里的画面,她都有些不敢想—— 太残暴了。 心说:“算了,等到了元符宫后,还是把这个小皮猴子带在身边看紧点儿吧。”不二真人问:“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都隐身了,咱们彼此却能看得见呢?”这里面的缘由她也很想知道——和龚汉卿一样,她也想不出里面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照理来说,施了“隐身术”后,是不应该会被看到的,可偏偏,同样施展了隐身术的人,却又彼此可以看到。 明月说:“这啊,就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所谓隐身术,不过是一种元神之法,基于意识——当你知道了之后,就知道了。就好像你竭力隐藏,但别人知道你怎么藏的,自然就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你藏的地方……无论你藏的多么隐蔽,也无法躲过早知道答案的人的眼睛……” 不二真人说:“可知道,并不意味着看见!” 明月说:“可是师父——隐身,本身也就是一种神魂上的手段,遮蔽的也是人的神识神知,实则我们的身体还在这里,太阳照来,一样会留下阴影,风吹过,依旧能够感受到凉爽……我们本身还是在的,只是被人‘忽略’了而已。换一个说法,就是让一个人的朝堂中有了奸佞——圣听被蒙蔽了。” …… “所谓神通法术,‘神与神的相通、交互’便是神通;法此间之理而生的术法,便是法术……既法‘神通’,便也只是神通。人之有眼耳鼻舌身意,皆受神之所辖,神之受眼耳鼻舌身意,生色声香味触法……这花花世界,皆是心造——不是因为它本身存在与否,而是在于我们的心,是否受想行识。神通,就是越过了眼耳鼻舌身做文章,走的便是意根生意识……意是神的一种表征,但意却不是神……” “一切神通,无定形、无定术——隐身、藏行、变化、通幽、感知、以大见小、以小见大、预知未来、追溯过往、见行迹……实则都出一理。隐身和藏行无二,变化也不过同理,尽都是受想行识罢了……” 一句话却道尽了“神通”的真谛——明月是越说思维越顺,便将一应神通的原理都串联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漏尽了万法本源的智慧,在这样的智慧面前,一应神通法术也都不再神秘,只不过是以一理一法衍之罢了。 “剑——以天地之正为脊,取诸君子之方,不偏不倚,以仁为剑柄,以智为剑格,以义为剑锋,以信为剑鞘……”明月念出了元神剑气最要紧的一段心法核心,“剑不是重点,乃至于仁义智信,亦不算重点——这里,剑也好,仁义智信也好,不过都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龚汉卿下意识的远离了一些……这些东西,是他可以听的吗?不二真人瞥了龚汉卿一眼,却问明月:“目的是什么?” “一曰守,二曰凝,三曰不更、不易、不换、不丢、不顶、不朽、不可夺、坚不可摧、锐不可当……” “以一种具体的,现实的物,来凝聚心神,以为锚点。这就和人们烧纸钱、画符做法是一样的——有了这么一个具体的、看得见的东西,去赋予它们意义,去凝聚精神,就会好很多。这就好像是一面墙壁,墙壁是纯白的,如果要守住墙壁上某一个点,不去动摇,那是很难得……” “可要点上一个点,目光就会很自然的集中在那个点上……”不二真人理解了明月的意思。 这种法门,在实际的修行中贯穿了诸门诸派,是一种寻常的几乎让人忽略了其意义的方法! 可也正是这样的方法,却又是直通大道的精要所在。 不二真人说:“还净给师父一些惊喜。”心想着:“只是凭着这只言片语,被人供起来成佛作祖也不为过了——历来的先贤,还少有将这个道理讲的如此透彻,将修行的根基直接如此简单的说明白的。不亏是百花仙子转世,这遗留的宿慧,就不像是凡人、”这个徒儿,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又咂摸了一会儿,不二真人就突然一转头,说龚汉卿:“离的那么远做什么?好像你听几句就能学会一样……” 龚汉卿:“……” 不二真人说:“我和明月既然不避着你说,自然就是你可以听的。这元神剑气的精要,也就明月说的那些,你若是修成了,那是你的本事……可你真的要是只听了元神剑气,却漏了更重要的东西,那算是你没有那个造化吧!” “师祖……” 龚汉卿很想和师祖、师叔这两位说说:门派里的绝学是不能轻易传的,你们二位实在是太随意了一些。 可张张嘴,却又开不了口。毕竟他作为一个“受益人”,如果再说这种话……他再是傻白甜,也说不出来这种话。 说话功夫,三人一狐就见了人影——一行穿着喜庆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沿路一边走一边吹,队伍中的侍女不时的撒一些花瓣,还有一些纸钱。新娘子坐在一个八个壮汉抬着的木质肩舆上,一身红色的嫁衣,盖着秀了金色喜字的红盖头,一动不动。不二真人目光一凝,看出了不对。 不二真人说:“哪有结婚撒纸钱的?” “人家也许是提前存点儿呢。提前给地府里存点儿钱,等死了之后,立马就变身富家翁……”明月故意和师父抬杠。不二真人捏着他的脸蛋拧了一把,将圆丢丢的脸蛋扭的好像柿饼一样,“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说完,就牵了明月一下,迅速靠过去。近了队伍之后,明月指一指肩舆,出了个坏点子:“走,师父,咱们去上面坐。反正一个人是抬,多几个人也没什么……” “那不让人觉察了?” …… 明月说:“放心好了师父,他们是不可能觉察的。多上三个人,一条狐,也不过就是多了三百来斤,他们八个人呢……只是,抬完了肯定会比寻常时候累就对了……” “走——” 不二真人一拉明月,便一跃而上,站在了肩舆上。遂又招呼了龚汉卿和狐狸,上了肩舆之后,就随便在四面一坐,由人抬着一起一伏的走。走了一段后,明月就开始很不安分的“检查”新娘子—— 他肆无忌惮的掀开了新娘子的盖头,新娘子面如死灰,双目无神,身上勒着绳子,整个人被捆绑成跪坐的模样,双臂剪在背后,动弹不得。脸被粉敷的霜白,嘴唇却红彤彤的,明月看了一番,就重新把盖头盖上了……整个过程,新娘子一无所觉,周围的人也都一无所觉,充满了怪诞。 明月夸张的缩进不二真人怀里,一脸怕怕的模样:“太太吓人了师父……这个新娘子画的和鬼一样。” 不二真人无语。 明月抱的紧紧的,死不撒手:“我以后再也不要新娘子了。”可为什么“记忆”中的新娘子却那么美呢…… 究竟是“现实”在欺骗他?还是“记忆”在欺骗他?他还是一个孩子啊……人世间的恶意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616 赤狐走到不二真人、明月跟前,用舌头舔明月的手,似是安慰。舔了几下,明月便被痒的“咯咯”笑出声,用手在它身上一搂,赤狐顺势就挨着师徒二人躺下来,轻眯了眼睛,又轻舔了几下,便将自己那一条粗粗的、毛茸茸的橘红色的尾巴轻轻的在不二真人、明月的身上扫…… 不二真人用手轻轻的揉它的头皮,嗤笑说:“倒是会来事……”又说起“新娘子”,“人既然被捆着……那定然是真的有问题了。明月,明月——”不二真人用手拍明月的脸蛋,说:“别装了,你个小皮猴子,胆子大的紧……去给那姑娘解了,带过来好好问一问,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汉卿师侄……” 明月倒是会使唤人——明明有一个“师侄”在,师叔有事,当然是师侄服其劳了。这才是做师叔的正确打开方式呀! …… “啊?啊……”龚汉卿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是明月叫他,忙应说:“小、小师叔……” 他却是被这种隐身状态之下的“为所欲为”震到了,适才心头一直都是一片空白,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这隐身术竟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如此为所欲为,行于人世,宛如是和整个人世间都平行一样,不为人知,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果然,这隐身术不能轻传却是对的。还是师父英明——隐身术看似不如什么剑法、神通,实则却是更加的可怕、可怖啊。定力不足之人,又如何能够抵的住那种诱惑? 他有心劝谏不二真人,又纠结该要怎么说。明月的一声召唤却是将这些都打散了……然后,刚才的所思、所想,就如梦幻泡影一般破灭,杳无踪迹。 明月冲他一笑,说:“师侄呀,去把新娘子解开,咱们问问话……”心说:“小样,心里有什么,你别都写脸上啊……你师叔我手段多着呢,不该想的就别想了,疏不间亲懂不懂?我是师叔你是师叔?师父都不说什么,你还想当面给我上眼药?能的你!”这一份“察言观色”的本事,以及心头的那一点点灵光、直觉,简直让明月对旁人的心思有一种洞若观火一般的本能——这察言观色和直觉,前者源自于“记忆”,后者则是基于自身的静功修行,本来二者皆有所缺,可合在一起,便有了1+1>2的效果。龚汉卿心里想什么,他看一眼,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个四五成。而这种类似于发呆、出神的时候想的东西……让人遗忘简直太简单了—— 先打断一下,然后用另一个东西一引导,只要思维方向一偏。那么,在他成佛做祖,可以“入圣超凡”,通了性命之前,是决计不会想起来的! …… 要不怎么说“破坏容易,建设难”呢——龚汉卿想了半天的东西,被明月略施小计先打断再转移,一下就没了。 他发呆了五分之一刻(大概三分钟左右),一天三顿饭的四百八十分之一的能量中的三分之二算是浪费了…… 不二真人瞥了老实巴交,纯善温良的龚汉卿,生出一种扶额长叹的冲动。揪着明月的耳朵,将人揪起来:“你去……你人小,就勤快点儿吧。你师侄那么大个人,怎么也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 明月满嘴胡说八道:“师父,你看这不是师侄这么大人了还单身,我这是给他个机会啊。到时候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人家小姑娘还能怎么样?毕竟是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多好的事儿。”歪着头,在龚汉卿身上扫了几眼,说:“咱师侄生的也是好相貌,怎么也不会让人家姑娘‘下辈子做牛做马’吧?” 相貌好,就“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恩公不弃,唯有以身相许”;长得丑,就“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下辈子给恩公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嗯……这个“梗”不二真人心思一动,就懂了。笑着将明月的耳朵拧的红彤彤的,还在屁股上赏了一巴掌,“怪话真多!有这么编排人的吗?快点儿去把人姑娘解开了……”明月捂着耳朵,哀求:“师父,你倒是先放手啊。你不放手,我怎么去给人解开绳子?”“行,你快去……” “师父,银针……银针给我……” “要银针做什么?” 不二真人问是问,问的时候,已经从褡裢里取了装银针的针包出来。 …… 明月说:“人有七情,喜怒哀乐悲恐惊,又有六欲、贪嗔痴。任意一种情欲,极端就意味着纯粹,纯粹就意味着——它可以冲散不那么精微的,就像是元神剑气一般,正因为其纯粹,所以才强大。我要用银针封闭其六气,不使之怒,也不使之惊恐、喜悦,暂时让她变得莫得感情……否则,人一但解开了,又免了在她跟前的隐身之法,惊惧之下……‘啊’的一声惊声尖叫,咱们就直接暴露出来了……” 鬼神之所以患者,大喜大悲,大恐大惊也。盖因为在大喜大悲,大恐大惊之下,人是心无杂念,唯只有一种情绪的——那种精微,于鬼神而言,无异于是近距离去感受被突然引爆的原子弹,简直要了命了。 也正是这种念力上的“质”与“量”的局限,才有了鬼怕恶人,才有了冲喜,才有了对恶鬼的谩骂、下作等等……也才有了军士、将军克制法术之类的传说。 明月掀起了盖头,想一想,又用盖头把新娘子的头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这才用银针在其身上一通或深或浅的扎,足扎了十三针,这才开始解女子的绳子。女子无知无觉的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任由明月摆布。 明月一边解绳子一边腹诽:“这绳子绑的丝毫没有艺术感……应该突出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还要嗯嗯才对……” 总感觉“记忆”里某些小知识太丰富了一些……解绳子的过程中,硬是回忆起了不少的“绳艺”手法。以及一些非绳艺的,诸如各种半透明的内衣小裙,各种的空姐啊、护士啊、督查官啊,紧身衣、蜡烛、皮鞭之类的乱七八糟。唯独可惜了,明月这会儿还太小,根本就get不到里面的艺术气息。 八九岁的年纪,真就是一个“视美女为粪土”的年纪,无论一个女孩儿长得多漂亮,也无法让小男孩动心。 明月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东西。 …… 解完了绳子,明月就推了新娘子一下,“醒醒,你已经得救了。我师父要问你话,你老实回答……” 新娘子便跪着用膝盖挪到了不二真人面前,磕头见礼:“小女子李萍,拜见真人,谢真人救我……” 不二真人用眼神问询明月:这是怎么回事? 新娘子的头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又是怎么能够“准确”的跪到了她面前的?明月回了师父一个眼神:一会儿说。 不二真人曼声说:“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你且与我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真人容禀……” 新娘子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本是伏龙城李氏布庄的小姐,五六岁时就和王家公子有了婚约,只是王家公子因一些事故,出了意外,死了。等到了今年,二人约定的结婚年纪,王家便强要她和死去的公子完婚,然后一起在阴曹之中双宿双飞。李父据理力争,奈何王家势大,家中大哥乃是当朝的侍郎,二哥是琅琊县的县令,三弟也年纪轻轻就已中了进士……实在得罪不起,也只能认了。李萍是为了一家人的性命、生活,才不得不做了这个“鬼新娘”的。 不二真人心生怒火,说:“竟草菅人命至此!” 明月也皱眉,说:“师父,不如咱们走一遭?” 不二真人深吸一口气,说:“算了……这种事干系重大,有官身的人,都有朝廷的气运护着,万民之所系。不是咱们方外之人可以参合的!”明月说:“万民之所系,亦可万民之所弃……算了,还不是时候。天道报应,轮回不爽……时间会给出答案的!那这个李萍怎么办?” 不二真人说:“回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带上山吧。你不是缺一个清风配明月吗?” “不要……” 丑拒啊……明月的态度很坚决。 不二真人:…… “汉卿师侄,去路边随便找块石头过来,你要是找牛粪,我也没意见……”反正是个东西就行——当然,最好是那种一百斤左右的最好。因为这个分量和人最接近,形状上也是和人相似的最好。明月眼珠子一转,恰恰好的就看到了离得不远的地头里一个不大的土地庙,用手指了指……“看看里面有没有神像,没有就把牌位拿过来。这玩意儿可比什么石头之类的好用多了……” 龚汉卿:…… 617 龚汉卿犹豫不定,得了不二真人点头,这才跳下肩舆往土地庙去。那土地庙离路半里多些,浑身泥坯,高及五尺,乃是乡间最常见的土地庙——土地公、土地婆都是矮小的,住在里面倒是合适。龚汉卿自正面一看,庙里一张供桌,桌上是一些假的五谷、瓜果,一些形似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竟是一些石头……穷困的百姓们,算是将“糊弄鬼神”这种事,发挥到了极致。 供桌后面立着土地公、土地婆的牌位。这个土地公叫王连举,土地婆是其妻陶芸。(虽不知这二人身份、故事,但能被举为土地,赦封作为神明的人,也必然是孝廉一方的道德君子。) 龚汉卿作道揖,连说“罪过”,又对着牌位说:“还望土地公、土地婆恕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二位也是不会介怀的……” 之后,就在土地公、土地婆的牌位上犹豫了一下。觉着冒充新娘子,应该还是土地婆更加合适一些——毕竟性别上比较一致。龚汉卿便抱了牌位,一路施展轻身功夫跑回来,撵上队伍,跳到肩舆上。明月冲他竖起大拇指,说:“把土地婆搬过来了,不错啊……可惜了,接下来的好戏可看不上了……” 龚汉卿不明所以:“什么好戏?” “我要杀死我自己……” “……” “你知道此地的土地公、土地婆是什么人吗?王连举,那可是伏龙城王家的祖宗,往上数七代,他家发迹的祖宗。王连举是道德君子,在这一地很有名,所以才被人们供奉成了本地的土地……他是神,保佑一方水土。可王家那里,家里对列祖列宗的祭祀也没有断绝,那又是一个王连举——这一个王连举是神,另外一个王连举是鬼。啧啧,你说,这要是在一个坟头里杀将起来……” 那种画面委实太过于诡异,让人都不忍心想了——大概也就是明月,才能捣鼓出如此怪诞的“事故”出来。 简直闻所未闻——不,是想都不敢这么想的。 实际上,明月自己也感觉自己的操作的确是……挺骚的。这种奇妙的“事故”,他也是刚才在龚汉卿去土地庙时,靠着师父假寐,将意识反向的映射于土地庙,行元神出窍之法,见着了土地。简单的绕着土地公、土地婆转了几圈,这二神的身世都被明月扒了个干净,知道的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 要不,怎么说是世事奇妙呢? …… “小师叔是如何得知的?”龚汉卿禁不住好奇——他是去了庙,方知道了土地公、土地婆的名讳。可小师叔分明没去,而自己带来的又只是土地婆的牌位,没有带土地公的啊……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神游’罢了。”明月又指一下之前新娘子跪坐的地方,让龚汉卿将牌位放过去,“我和土地公、土地婆说好了,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即可!” 当然——土地公、土地婆的“神通”几等同于无,虽又香火,却也不盛,故而需要明月帮忙引导一下。 土地婆的牌位忽然一幻,就化作了和新娘子一模一样,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二真人一手牵了新娘子,一手牵住明月,自肩舆上跃下。龚汉卿和妲己也随后跟上,跃下肩舆后,一行便在路旁稍待。明月看着队伍走远了,才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说:“总算是走了……糊弄鬼,真的有一种负罪感……” 不二真人弹他一个脑瓜崩:“你个小皮猴子,还会有负罪感?” 明月说:“怎么说也是欺负老实人……不对,是欺负老实鬼,老实神。我这不是忽悠弱势群体嘛……” 不二真人说:“这个怎么办?咱们进伏龙城,还是……” 明月说:“让汉卿师侄进城去一趟,找成衣铺子买几件衣服,再不济去李家铺子把李萍之前的衣服拿一些出来也行啊。”恰好有一个师侄可以用——所以李萍进伏龙城这种能避免的事,还是避免的好。明月还又提醒了龚汉卿一句:“记住,隐身期间,不要高来高去,要走门,走正门、走大门,走开的门。不能钻窗,不能翻墙……我在城外,怕是顾不上这些精细……” “是。” 龚汉卿不知其理,只是一一记住,答应下来。他的观念里,有些东西也是不需要明白“为什么”的,就譬如门中的戒律、戒条。 龚汉卿正要走,就又被明月叫住,说:“什么烧鸡、烤鸭、酱肘子、卤牛肉、羊头、羊杂的,见着了好吃的,也都见样买一些来……灵活点儿,别人是看不见你的。你呢,就拿了东西,给他留下钱就行了。还有,如果被一些人看到了,也别惊慌,对他微微一笑,转身就走即可……” 这一下一番注意事项算是说全了。 “是。” 见没了吩咐,龚汉卿这才上路,沿着官道朝伏龙城去。 不二真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粗布,在上面席地而坐,新娘子也畏畏缩缩的跟着坐下来。明月抱着狐狸,挨着师父坐下。不二真人便问:“这些隐身术上的讲究,又是怎么回事?”明月眨眨眼,说:“鬼神事,自然要守鬼神之条律。鬼神呢,是必须要走正门的,窗户就算是开着,也不能进。为什么呢?”“为什么?”这种近乎于是“约定俗成”的东西,还真没有哪个人蛋疼的去想是“为什么”——于是,大家都知道是这样,知道这个事实,却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对于一所房子而言,门是大家认为的理所应当的进出的门户。什么翻墙越脊,飞檐走壁,都是不对的。” “哦……” 不二真人听的半懂不懂——似乎很简单,但这里面似乎又蕴含了许多的问题,一下子有些想不明白。 明月说:“这就是一个概念——一个由人赋予的概念。人心鬼蜮——在这个地方,人心中的东西,就是真实的。人心之思,尤其是众志成城之念力,万民之所信,万民之所系,更就是如此。譬如一张符,如果只是无心的,单纯去画一个图案,那么它几乎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废纸——为什么呢?因为它没有一个概念。” 一张符要有用,要灵验,便要一笔一划的有心、用意:要专于每一笔有什么样的意义,这个头代表什么,身是什么,尾又是什么——不仅如此,这个“概念”还要沟通已经被广泛的传播、信仰,具备了香火的“概念”。 这才行! …… 明月指着身畔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说:“这块石头本身并不重,可若是我们将山岳之重赋予在它身上,让它有了那种如山岳一般沉重的概念,会怎么样呢?” 会出现极为奇妙的割裂: 将之放在一个秤上,它的重量就还是它的重量,根本就没有那么沉重。当北地那种可以吹的拳头大小的石头满地滚的时候,它也会被风吹的满地滚……可是,当一个人想要拿起它的时候,便又会“沉重”的无法撼动——那种源自于“概念”上的沉重,是直入灵魂的,便是将手臂的肌肉都拉伤、拉断了,也做不到。 它……是可以用一张纸,以“千钧之重”的概念,活生生的将一个大活人给压死。以“神行”的概念,让一个人日行八百的。 …… “念力、受想行识、概念……这便是神通的本质。一切神通都是这样的,师父你琢磨一下是不是?” 不二真人便以这一套“理论”琢磨自己最熟悉的“元神剑气”,发现还真的就是如此,自己修炼的过程,从未被解释的这么清楚。 明月也不再说话,又开始将心思放在了自己的“数术”之上,锤、锻由加、减、乘、除为基础,法则完备的概念。又更进一步,绳之以方程,慢悠悠的对这些进行精雕细琢,以方便它们变成自己的“器”的那一刻——缺少了具体的、现实的算器作为参照,又不想用算盘,明月就只能自己纠结了。 …… 不过,方法终归是会有的。 …… 时间一直过了午,太阳都偏西了大概二十度左右,龚汉卿才是背着大包、小包的回来。龚汉卿先打开了几个油纸包,一阵香味就散开了。油纸包里有荤有素,龚汉卿说:“没有牛肉,我就买了一些羊肉——这个羊蹄不错的。师祖,师叔……吃吧。”又取下背上的包裹,说:“这是给萍姑娘取来的衣服。” 不二真人“嗯”一声,和李萍说:“去把衣服换了吧,一身喜服,也不方便。”又吩咐了龚汉卿:“你去给萍姑娘把风。” 龚汉卿:……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不二师祖和明月小师叔一样哈人啊……让他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给人家姑娘把风,怎么想的? 不二真人又和李萍说:“找个水渠,把脸上的妆洗一洗……” 说完,又看了明月一眼。 明月和李萍说:“放心,我给你将视野改成周天,前后左右上下,都让你看得见。不过你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不习惯”是“不习惯”,可防止别人偷窥的效果却是分外的好——身后、身前什么动静都知道。只不过,这种“视觉”本身只是一种虚拟的幻视觉罢了——景是真的,视觉是假的。 618 这一手“视野”的拓展,将人的可视范围从上、下一百二十度左右,左、右接近一百八十度左右的视锥区域,直接变成前、后、上、下、左、右同时兼具的一种全方位、立体式的“六合八荒,尽入眼帘”的球形区域,在明月操作起来,竟是毫无掣手之感……那一种“丝滑”,宛若是庖丁解牛一般的随性、自然,像是曾这么做过,且不止一次,已经是“熟能生巧”了…… (明月不知道自己的确是“做过”的,且也是对人的眼耳鼻舌身意之原理,色声香味触法之处理的程序、细节的受想行识的认识,是深入到了骨子里的,已经并不需要什么“记忆”,但可出神入化,入圣超凡,这一类的手法便不过是身体的本能,自然熟稔。) 新娘子的视野仆一“打开”,原本习惯了的视觉一下就被全新的视觉取代,原本的盲区一下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更加丰富的视野,一下冲击的她头晕目眩,只觉头皮开始发凉,肚子里也禁不住泛起恶心,痉挛欲吐。 …… 这样的“不习惯”可是一丁点儿都不“有些”——而是“非常严重”。不二真人提高了声音,显是生气了:“明月……这怎么一回事?”右手一探,作势就要去揪明月的耳朵,兴师问罪。 明月连滚带爬,忙滚出去三尺多远,这才像不倒翁一样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耳朵小嘴叭叭的解释,语速极快…… 明月说:“师父你听我说……这真的是正常反应,只是她的反应强烈了点儿。一是因为视野拓展,变成了周天的,各处都能看到,所以心神消耗要比只看前面一块大——应该是平常消耗的三倍左右……所以,一部分是因为用脑太过,忧思过度引发的。二是因为前庭不适——前庭就是我们的一个平衡器官。一个人原地转圈圈会头晕,就是前庭搞的鬼。她这种就属于前庭敏感……” 被师父揪耳朵可是很疼的,明月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新娘子这会儿头晕恶心,身体不适的源头说了出来。 又说:“只是去换个衣服,短时间应该还是可以坚持的。等她弄完了,我给她把这种视觉一解,也就没事了……” 撇清后,又遥控不二真人动手,用银针在新娘子身上扎了几下,通过调和六气暂时压抑住了一些不适,将症状减轻了。然后就由龚汉卿跟着,去换衣服。少了一些不适感后,新娘子也才有功夫细细体验这种奇妙的“视觉”——她看得到前面,也看得到后面跟着的龚汉卿,甚至能看得到地下的树根,是透过地面,直接看到了地下的——最远的地方,还看到了地下河,以及地下河里一只体型足有一丈多长,浑身疙疙瘩瘩的怪鱼:生了四肢,却有尾巴,身上黏糊糊的…… 原来地底下还有水,水里还生着鱼……井龙王应该就是顺着这个水脉回龙宫去的吧?真的不可思议……那个,是龙吗?那么大? 转念,又念起了“小道长”的法力高强,神通厉害——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手段,才让自己拥有了这样的眼睛。 她却并不知道,她能够透过包裹在头上的盖头,全方位无死角的“看到”乃至于一定程度的“透视”,实际上用的并不是视觉——只是运用了视觉意识的处理机制而已,实际上处理的,乃是意识信息。 它并非是由进入眼球的光线投射在视网膜上,然后通过视神经传导进入视觉意识的神经系统中处理的。 它是海马体受到的意识信息,各种的波信号,进行了特定方式的降噪、去噪之后,将相应的信号,传导进入视觉意识的神经系统中,进行的视觉渲染处理,虽然呈现出了“视觉”,实际上却并不是“视觉”。 用“绘画”来举例: 直观的“看到”就相当于是对着一个景进行细致的描绘,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根据实际来的; 这种非通过眼睛的“看到”就相当于是一个绘画大师待在画室里,凭着自己的臆想,凭着自己的经验,在画纸上挥毫泼墨——它即便再真实,也不是基于观察、临摹出现的,而是基于想象、基于自我的主观意愿被绘制出来的。 本质不同。 …… 不过说这是“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不能因为明月做的羚羊挂角,轻松写意,就认为这很简单: 明月暂时赋予新娘子的“视觉”,实质上就是所谓的“心眼”“天眼”“灵视”“神识”这些唯有修行到了极高的程度,才可以获得的“神通”——将这种大修士、宗师、祖师级别的人物才可能小概率拥有的东西,直接赋予新娘子这样一个弱女子,这不是“法力高强,神通广大”,那什么又算是“神通广大”呢? …… 新娘子的身上依旧不适,泛着轻微的头晕、恶心,头皮更是一阵发凉,觉着自己随时可能会昏厥过去。可同时,心神也被奇妙的视觉体验所浸染,觉着这种新奇的妙处,令人说不出的愉悦。 走了不多时,新娘子就找到了一处水源,那是一条五尺多宽的小溪,水流深不过半尺,水底满是一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鹅卵石的缝隙之间,是一些绿色的苔藓,水流清澈而冰凉,新娘子摘下了盖头,捧着水好一通洗,才将脸上的浓妆洗干净了。而后就近找了一块石头,避开了龚汉卿,换了寻常的衣服。 新娘子用一块布巾遮住了脸,带着换下来的喜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轻声说:“道长,我已经好了……” 龚汉卿“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新娘子换上了一身月白色裙装,外面罩了件绿色的纱衣,颇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淡雅。只是头上的头饰没有拆,还是之前的发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龚汉卿讷讷的说:“那咱们便回去吧。听小师叔说,你这样的状态不能长了……” 明月之前解释的时候,说会消耗三倍的心神,这一点他是记得的……他当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普通凡人不经修行,不能气完神足,只出一次阴神,身体都会因之亏损,因为心神消耗巨大,往往要修养半个来月,才能弥补回来那种亏空。何况是新娘子这种被强制开眼了的——那情况只会更糟。 龚汉卿只是品性纯良,有些单纯,却又不是傻,这么明显的东西还是可以听的出来的。而且他师父也多有耳提面命: 境界需修为来支撑,神通、法术亦需要境界来支撑——没有修为就没有境界,就不能有神通。 强求就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曰: 万法由心,归根复命。 夫物芸芸,天地众生。 上善若水,吾曰自然。 便是龚汉卿不重视明月这个小师叔的话,却也不会不重视师父的谆谆教诲,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新娘子说:“多谢道长好意提醒……”二人便沿着原路返回。另一边的不二真人则是详细的了解了一下明月是“怎么弄”的——明月说,这实际上和隐身术一样,可她却看不出二者之间有什么一样的地方。明月又说了详细的过程、原理,可她却发现……其中的一大半都是听不太懂的。师徒二人的知识体系上,存在着明显的代沟……李萍和龚汉卿回来的时候,不二真人正在怀疑人生: 这小皮猴子真的是我教出来的?那为什么他说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字单独拎出来我都听得懂,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合在一起之后…… 天书啊。 …… 明月看看师父,心说:“我说的这么直白,师父为什么会听不懂呢?”他认为很简单,却忽视了“知见障”的力量——理解,或者不理解,有时候并不是因为其简单还是复杂,而是因为人心头有成见的存在,那种无形的壁垒,是会影响到人的认知的。如果转不出那个玩儿,便无论如何,也都难以理解。 纵然明月一次又一次的说,什么“隐身术”“变身术”“幻术”乃至于他给李萍弄的那种周天视觉……哦,好像叫白眼来着——是一样的原理,同出一理! 可没用的: 不二真人似乎听懂了,哦,是同出一理,可一旦真正的要将之“一理”的时候,又会被知见的障碍将之隔开……本质上,还是不理解、不懂的。就像极了一个数学学渣在听老师讲题一样——讲的时候,感觉“哦,这样、这样、我会了”,等一讲完,都不用自己动手做,就从头再原题捋一遍……就变成了这不对,那也不对,应该怎么办来着。这样的过程,就算是重复多次,重复的做对了多次,不理解也依旧还是不理解的。 明月也一样怀疑人生: …… 师父怎么变得笨笨的。 一眼余光看到龚汉卿和李萍回来,明月就甩锅——该不会是被汉卿师侄给传染了吧?笨是会传染的吗?也许会的吧? …… 619 龚汉卿照顾着李萍的速度,走的并不快。回了明月、不二真人近前,便见礼,禀说:“师祖、师叔,我们回来了。”李萍也行礼,说:“真人!小道长!”明月打量了她一番,脸上少了寡白的底色,显出了肤质,一下就变得润色了很多,就说:“嗯,这样才对。脸上涂涂抹抹的,可吓人了。” 李萍:“……”纵然是被胁迫的要给王家人做个死人妻,还要被活生生埋了。可“结婚”是每个女人,乃至于每个男人一生当中仅有的一次,怎么重视也不为过——这一天应该是她打扮的最漂亮的一天。 可……小道长却说“吓人”…… …… “哎……世人多愚昧,却不知‘妆’该如何。人之妆容,乃是天地之所生,内景之所出,曰是肤质、五官、面形,取之以光影,以突出其优质而掩其参差不足。不是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底,再弄个红嘴唇子就算是化妆了——那是花鬼。而人化妆的初衷,乃是出于一种人性之本能——希望自己好一点、更好一点。就如同一只老虎,也总是希望自己的毛色鲜亮,一根一根的顺滑,是金渐层才行……” “内在”的不足,就用“外在”去补充,至少做一个“表面光”……这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一种东西。 “审美”的本身,审的实际上是“内在”,挑选优势基因作为伴侣,进行交配,然后诞生下更加健康、更适合生存的后代,这便是整个生物圈子中最根本,也最广泛的一环。是所有的生命都会遵循的一个“定理”——那一种“美”,即便是跨越了物种,也依旧可以欣赏的到,感受的到! “你就譬如孔雀——它长那么长的尾巴,都是累赘,有什么用呢?仅仅就是开起来好看而已……” 可这就是“繁衍生息”的正道。 明月卖弄着“记忆”中,忽随思念而出的一些记忆的片段——关乎于化妆的内容,就随着他的喋喋不休,从碎片化整理成了一个体系。心想着自己上辈子还真的是“仙子”,不然怎么这种让自己美美哒的手艺和知识这么的丰富呢?储备量之大、之系统,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举例完了“孔雀开屏”,明月就进阶到了正式的内容上—— 从“底妆”的色彩的选择开始,讲不同的肤色的人,应该如何选择底妆,以契合自己的颜色,如何通过光影,让自己的脸型变瘦,或者变得胖一些,圆一些或者尖一些。再如何让自己的鼻子变得挺拔、变得小巧,如何让眼睛变得深邃,有立体感,又如何消减立体感……再——这个世界的女人绝对不曾掌握的神奇技术之:如何通过化妆的手段,让自己的眼睛变大,变得更有神。 能得一个“四大邪术之一”的名头,这“化妆术”的手段自然毋庸置疑,都赶得上武侠小说里那什么易容了。 不二真人是得道高人,可也是一个女人。所以对这种化妆的问题,那是听的津津有味,兴致勃勃的。 李萍……当然也抑制不住的喜欢。 不二真人便从包裹里取了胭脂水粉给明月,笑吟吟的说:“也别光是说,化出来让为师看看……” 不二真人虽不怎么化妆,经常是素面朝天,可胭脂水粉这些女性该有的东西也都是有的——平日里偶尔也会修个眉,描一下,搽点儿水粉遮瑕,抹一点胭脂。这也算得上是生活中一点不大不小的乐趣,和一些喜欢琴棋书画的隐士弹琴、对弈、练字、画画是一样的……仅是喜欢的东西不同而已。 明月扭捏、害羞……这种很明显的“女性化”的事情,还是让他很抗拒的。他可是长鸡鸡的男孩子,不是丫头片子。 “乖,师父给你把镜子……” 一面保养的精细的八卦铜镜取出来,不二真人拿在手里给明月照着。镜子的镜面是圆形的,隐可以看到一种阴阳分割,顺逆相左的太极阴阳鱼和两个鱼眼——正面是看不到的,但从侧旁的角度,却刚好可以看到一侧红一侧蓝,红光逆行,蓝光顺行,漾如水波一般,两个鱼眼更是晕荡七色,充满了不可思议。而镜框却是镂刻八卦图案,手握的手柄处则是北斗星图的柄,斗则是列在镜框上。龚汉卿见了镜子,惊说:“这是阴阳八卦镜?阴阳分,生死离,一镜照人魂,生死手中掣……” 可这样一件“法宝”,这会儿却是用来让明月照着化妆的。不二真人晃一下手里的阴阳八卦镜,光在明月身上照了一下,说:“就是一个镜子,有了一些灵性——要是落个鬼什么的还成,至于照人魂,就差远了……” 龚汉卿:…… 拿着阴阳八卦镜这么在自己徒弟身上照礼貌吗? “师父,你晃我!” 要说这阴阳八卦镜还是有点儿用的,只晃了一下,明月就分明有所察觉……他的意识被撸了一下,虽不至于脑壳疼,却也感觉到一丢丢刚刚思考完一道很难的数学问题后,那一种轻微的疲惫和亢奋——亢奋占据了主导地位。(这要是换成普通人,被晃一下,只怕真的要虚弱上十天半个月的。如果配合了心意、神通,一并施展,说是“生死手中掣”其实一点儿也不为过。晃不来明月,那是明月“不凡”,换个不是明月的,基本上一晃一个准儿,顶多就是多晃几次的事儿。) 不二真人作势又晃:“你听不听师父话?不听我还晃你……” “听、听……” 明月可怜巴巴的开始“对镜贴花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简直跟他玩弄受想行识一样的随意、自然。 经过简单的眼线、眼角、眼影的修饰,明月右侧的眼睛明显大了,那种“大”给人的感觉就是把眼睛放大了,无论是眼白还是瞳孔,都变得更大、更分明,而且给人的感觉也明显的水润、动人,稍是顾盼,就有一种水波荡漾的感觉。只看上一眼,就让人心头小鹿乱撞一般,不敢相信:怎会有如此传情的眼睛? 那盈盈一荡的目光,顾盼动人。 …… “另一边也画了……” …… 摄于师父淫威,明月将另一边眼睛也画了一下。还以胭脂在右侧的颧骨和眼角的位置大大小小的点了星点…… 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至于“胭脂”的涂抹,那就更见技术了——和那种没见过胭脂一样,满嘴唇子的大红大紫不同,明月用的方式就是轻轻的“一点”,而后用手指将之晕染开,在自然的唇色上增加一些色彩,既自然又有一些红晕。 水粉的用法亦然…… 于是,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令人觉着很诡异:他明明化妆了,可给人的感觉好像没化,偏偏本人的三庭五眼都被一种神秘的、看不见的力量渲染、发挥到了极致,组合出一种绝艳的美——所有的美,都被放大了,本身的瑕疵,却被遮蔽的一干二净。明月似乎还是那个明月,可明月也不是那个明月了。 破罐子破摔了之后,明月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下子变得很佛系,似乎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这,只是其一。妆后的效果,是可以变化的——它可以帮助人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譬如说——” 不二真人用右手手背拄着下巴,替他说了个“譬如说”。 “譬如说,从风格上,是可以有清纯可爱、成熟稳重、妩媚动人、高冷华贵之别的,而这其中种种,又不是孤立的。你试图说服一个人,这些妆容便可以有潜移默化的效果——这里面的道理实际上……也可以算是一种神通。就是通过人的视觉,传达我们希望对方获得的信息,并且做出我们希望的行为……” “那你这是什么风格?” “可爱,呀耶……” 明月的脸蛋被不二真人捏了捏,只觉着这个比之前还要粉嘟嘟的小家伙更可爱了好几分,让人忍不住就想动手欺负一下。 李萍忽的脸色苍白,额上起了豆大的汗珠,身形一个不稳,便倒在地上。李萍的身体忍不住抽搐。 明月意识到了什么,叫了一声“糟糕”,便忙行受想行识,将李萍意识中的程式解了去,收了那种“周天视觉”,才松一口气,说:“刚说的兴起,都忘了帮她解了。师父都怪你,非要让人家讲化妆……” 不二真人送他一个脑瓜崩,弹的“啪”的一声,笑说:“你自己一下子忽视了,忘了给人解开,倒是来怪师父了。” 明月转移话题,说:“师父,这阴阳八卦镜用的材料不一般吧?” 不二真人:“嗯哼?” “师父,我给你变一个魔术——我会说一些词,师父你随便选择。最后我肯定知道师父你选择的是什么……” 转移话题——如果丝滑的转移转移不了,那么就硬转好了。明月脑瓜子一转,就有了一个好玩儿的魔术。 620 这魔术也简单,是利用了逻辑的关联性进行引导,配合上强制选择,从而在众多的选项之中,一步、一步的收缩范围,最后得出唯一的结果。明月说:“我说一些东西,你们在心里做出选择……石头、树枝、布匹……”他林林总总的说了一些东西,而后就又说了一些词,让三人选择“相关联”的词——再然后第三轮、第四轮,筛选完毕之后,明月就说:“好了,我知道你们选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不二真人笑吟吟的问。 明月指着天空,说:“神明。” 不二真人眼眸一亮,惊叹:“真的知道了?那他们俩呢?”明月一指龚汉卿:“神明。”又一指李萍:“神明。” “一样的……” 三个人,竟然都想到了一个东西上,这种“巧合”之奇妙,让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不二真人的反应却很快——“我们最终的选择,也一定会是神明是不是?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答案,前面让我们选,无论最开始选择是神明,最后的结果,也都会变成‘神明’……因为你强制、规定了选择,这些选择的内秉属性很复杂,但你给出了既定的选项,却是唯一、唯二的,我们只能选择是此是彼,我们跟着你的思维走,在你预设好的框架、规矩之中腾挪,所以最后是什么,是你决定的……” 明月被师父看穿了伎俩,满是不可置信:“师父你怎么一下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很隐蔽啊!”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不二真人一言以蔽之,直抵根本。 明月:…… 龚汉卿听了一个半懂不懂,至于李萍,却是完全不懂。又歇了一阵,不二真人便使唤龚汉卿收拾了地上铺开的布,收拾了各种零碎,继续行路。因为队伍中多了一个“肉体凡胎”,一行人的速度自然就慢下来,直到了将晚的时候才路过一家野店。野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家,孤零零的在黑暗中亮着灯,远远的看去,就像是阴曹里面的孤魂野鬼一般。明月有些振奋:“师父,有人家!” 一行人即紧了脚步,快走起来。须臾之后,一行人就进了野店,看店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将店里仅有的一些羊肉和水煮的黄豆、花生端出来,又去给一行人烧了些热水,点头哈腰的送上来。 明月盯着老头儿左看右看,似乎是看西洋景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明月才说:“你不是个好人——看来说什么恶有恶报,都是骗人的啊。”他说着,就摇摇头。老头儿说:“小道士真爱开玩笑,老头子都半截入土的人了……” “不!”明月纠正他的话:“你是入土的人了。” …… 老头儿还要说什么——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一只棱镖不知是从何处来的,此时正扎在他的咽喉上,扎穿了他的咽喉,整个棱镖的一大半都没了进去。 伤口因为被棱镖撑的紧实,只有少量的血顺着伤口浸出来,更多的则是在喉咙中簇起了血沫,咕噜咕噜的溢满了口腔、进入了鼻腔。血沫子顺着嘴和鼻子冒出来,满是细小的气泡。老头儿试图去抓自己的脖子,却根本无力做出这个动作——棱镖是直接透过喉咙,将尖端扎进了脊柱的。 他的中枢神经已经伤到了,根本无法有效的对身体释放信号。他现在意识还弥留着,身体却已经高位截瘫了。 龚汉卿惊了一跳,对此时的状况是不明所以。提着剑就左右环顾:“不知道是何方朋友……” 李萍则是“啊”的尖叫…… “坐下!” 不二真人瞪了龚汉卿一眼。 龚汉卿说:“师祖?” 不二真人说:“这里没有旁人。李小姐也无需害怕。”不二真人起身,走到老汉身前,揪住了棱镖的尾巴一扥,便将棱镖拽出来。一股血随之喷出,却已失了锐气。不二真人只是一侧身,让开一步,就避开了血……又在柜台上随意找了一张纸,将棱镖擦拭一下,随后还给了明月。不二真人问明月:“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月说:“一进来,见了人,就发现了。” “嗯。”不二真人将棱镖递给明月,“收好了。” 不二真人什么也没说。 却什么也说了。 …… 这是一家杀人越货的黑店,看似普通的老汉,也是一个杀害了不知道多少过往的商客、旅人的坏种。 不二真人的判断依据是“经验”和“境界”,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开店的,大概率不会是好人。而一见了这老汉……以不二真人的神通修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这是一种本能的心意上的功夫。而明月则简单的多,他是通过了老汉的面相,以及“心神”的相看出来的——他在这方面的境界并不比不二真人差多少,甚至于因为是小孩子,反倒是灵觉更加敏锐了一些。 而这样一个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恶徒,既然恰好遇见了,自然是不能留着“过夜”的! 这本就是她给明月的一次考验,或者说,是故意领着一行人进黑店来体验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也想要看看明月会怎么做的——是否可以看出这是黑店?看出来了,又会怎么选择,这些都是不二真人想要看到的。 如果“看不出”——那她自然会出手,在事后教给明月如何判断这种黑店,如何在行走江湖的过程中保护自己。 如果“看得出”——假如明月“慈悲心”了,放过那个老汉,不二真人也一样会当着明月的面杀死老汉,告诫他“除恶务尽”的道理。还会给他列举一些放纵坏人的恶果等等……总之,是要“当机立断”的,是要对这些烧杀掳掠盗的奸淫之辈杀无赦的——如果非要有例外:这种开黑店的,没有例外,不属于例外。 …… 明月却做的意外的好,让不二真人将所有的“如果”都省了。但看一下龚汉卿,不二真人又觉着似乎省不了。 这位“师侄”的“师侄”辈,年长了明月十余年,可在这些事情上却十足的木讷,差了明月太多—— 他竟然看不出这是一家黑店……甚至于明月一镖射死了老汉,他还持续性的弄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不二真人就说:“算了……且去看一看吧!汉卿,可曾下过阴曹?”龚汉卿摇头,说:“不曾。” 不二真人说:“回房睡吧,我带你们去阴曹走一遭……” 阴曹…… 阴曹在何处? 明月的心头忽然生出一些好奇。只是“好奇”还没有捂热乎,就自然而然的知晓了“答案”——鬼蜮在人心,故阴曹也在人心。阴曹乃是人心之具现,人心如何思,则阴曹如何存在——所以,阴曹的模样就是“民俗传说”的模样——民俗之中说死人要被黑白无常带走,那么就会被黑白无常带走;说有望乡台,就有望乡台……当一个习俗彻底消失之后,由习俗诞生的鬼蜮也会消失。(只剩下一些痕迹,存留在了意识场中——却已经是一种“过去”而不是现在、未来。) 众人皆睡后,不二真人便出了元神,元神一手持剑,噌的一下,便破开了一道光,一个口子。 念: 元神剑气,辟开阴阳。 疾! 这一剑就像是在鸿蒙未分时的一下横斩,将鸿蒙破开了一道口子,有光渐渐从口子中亮起,扩散,宛如是日出之前东方天空的鱼肚白。不二真人低喝一声“走”,便领着明月、龚汉卿投入其中。一过豁口,却是另一方天地,可以看到有人在田地里劳作,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可以看到鸡犬相闻,也可以看到一条大路绵延远方,有一群衣衫褴褛的鬼魂被人押解,朝着一个方向走…… 不二真人不理这些,直接领着二人去了一处衙门,就见着黑白无常将那个死去的老汉直接锁了琵琶骨,押着跪在大堂之下,大堂上是一个面如红枣一般的汉子,那汉子也不问,只是拿着一个文书,寻章摘句: “堂下何大年,善行累计……”“恶行累计……”那汉子每念一样,便有图像浮现,与何大年印证。 何大年的身上,不时有光华被吸走,投入到那些善、恶的图景之中。最终,何大年的形态虽然维持着,可已经变得透明,就好像随时要消散一样……汉子则是进行了最后的宣判:“依律——北阴流放阴时三百年,如魂魄不散,则可投胎……”至于魂魄散了——那只能说:既然没有那么强的魂魄,就不要做那么多的恶!可,就凭他那种几乎透明了的魂魄,即便是投胎,也投不到人身上了。 明月问:“阴时三百年……” 不二真人说:“这个和阳间的时间无关——纵然是万年、百万年,阳间也可能就是一瞬间……” “哦……” “可是——” 明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bug问题。 …… 621 他想到了“走阴”,走阴人是一种极吃天赋的偏门生意,乃是一些生来就天赋异禀,可入阴曹之人,给活人做掮客,帮助活人给死去的亲人带话、问询、看一看死去亲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不好……等等。在“走阴”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闭上眼睛,有些还会在脸上戴一个面具,或者盖一块布,嘴里一会儿说“见着奈何桥了”“过了忘川河了”“我找人去问一问,看看那谁在哪里”,乃是和阳间出行、寻人一样的套路,亦有一个完整的“过程”。这一类“走阴”的人,真真假假的,明月跟着师父,也都见过。不二真人也教过他,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按照不二真人的说辞,即:如能感受到阴气,元神有离、出之趋势,那便是真的走阴、入阴曹;如果没有这些感受,那便是骗人的骗子……当然,这个“判断”的前提,是需要自身的心神功夫打底的。 需能静虚守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方可——静虚守念,魂不内荡,神不外有,便犹如是一湖清水无风无澜,不生波纹,表面如镜。如此一来,但凡是有了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便会让平静的湖面有了涟漪。通过这样“间接”的观察,人虽然感受不到风,但却的的确确的,通过湖面“看到”了风。而这样的“间接”观察之法,却正是“玄同”的智慧,曰: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释义:将堵住了门的东西,即兑在门框中的东西塞进去,或者塞出去,这样才能够关上门;将一些势头正刚猛的,卸掉那种锐气,才能够更容易的左右其方向,理清其中繁杂的脉络;光本身是看不见的,但当光中混入了微尘,那光便又可以看到了。)这便是解决问题的“步骤”“思路”“方法”——将之换成一个经典的脑筋急转弯来举例,或许更直观一些: 问:把一只大象装冰箱,拢共分几步? 所谓“塞其兑,闭其门”,即将冰箱门打开,把大象塞进去,然后把冰箱门关上。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才能把大象塞进去呢? 于是“挫其锐,解其纷”,先解决怎么塞进去的问题,再解决放不下的问题。要“退而求其次”的考虑一下……哦,把大象杀死,然后切了吧。再多买几台冰箱,应该就够用了——只要肯想,办法终究是有的。然后,自然而然就是最主要的一个问题了:该怎么有一头大象呢? 答案是“和其光,同其尘”——去用工具抓,go!go!go! …… 当这三步完成之后,事情也就解决了。 …… 从“走阴”人的经历来看,阴曹和人世的时间应该是“同步”的才对,而他的“记忆”中,似乎也有些模糊的印象,仿佛也都是如此。可不二真人说,阴时与阳时无关,显也言之凿凿…… “可是师父……”明月扬起脸,直接了当的举了“走阴”的例子进行佐证,质疑不二真人说的“阴时”的概念。 不二真人说:“那,是因为我们此时神在阴曹,身在阳世。阴世与阳世,本是互不相扰的。不入阴曹,则阴曹是一瞬还是万年,于阳世无关。阳世是一瞬还是万年,也和阴曹无关……” 不二真人解释的并不很明确,明月便也听不大懂。龚汉卿则是惊叹于小师叔和师祖的关系: 小师叔太过于没大没小了一些,师祖也太过于宠溺小师叔了……换作是他,是根本不可能也不敢这么质疑师父的。 至于什么阴曹、阳世、时间之类的……他也只是一听之下,记住了结论而已。至于这个“时间”的关系是如何来的,他并不关心。反正师祖说的话,还能差了? “那,阴曹的方向、方位又是什么样的?” 明月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他心中本就有答案的问题,问出来也不过是想要印证一下,看看不二真人的答案是否和自己的答案一致。 这也将会是一个判断的依据:假如这个结论是正确的,那么大概率关于阴曹的时间的结论也会是正确的……只是大概率,而不是一定! “阴曹的方向啊……”不二真人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从心所向”的答案——如心念着望乡台,便会走到望乡台,心念着某一个人,便会走到某一个人的身边。信念及处便是终点——和明月心头的答案是一样的。仅有的不同,也只是不二真人的表达方式和明月的表达方式有所区别而已。 何大年被押解了出去,明月便看着不大的衙门公堂,再度陷入沉思……“时间”和阳世无关,这或许是一个很必要的前提条件。 否则这样一个小小的公堂,一次一个人,一次审判这么长的时间,那阴曹里的鬼只怕已经“鬼满为患”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一时每一刻都在不断的死人,一天下来,死亡的人数便有十余万,平均下来,呼吸之间就要死上十来人。依照这一场审判的时长——大概用去了十天左右,这才给何大年的一生拉完了清单——否则,这十多日下来,不得积累上百万只等待审判的鬼魂? 不可能的! ……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心说:“越来越有意思了……阴曹。啧……”而后也不用师父带,自己就依靠着“记忆”中的经验,受想行识,恍惚便醒过来。却闭着眼不睁开,继续想着……“不仅仅是时间的不相关,而且其中存在的方式,也是一种并不连续的、非空间性、唯一性的方式……” 如果将一个人的“死亡”看作是一个事件的起点,那么这个事件在阴曹之中就是独立发生的—— 死亡——审判——服刑——投胎……这会是一个不产生任何的“命运”的干涉,以一种笔直的方式,抵达一个既定的“终点”的线性的命运!在这里没有什么“光锥”也不存在被干涉、侵扰的命运——它的方向是趋于唯一的,事件是唯一的,结果也是唯一的。即便是时间相邻,中间只是隔着一个无穷小的间隔,也必须不存在交集。 明月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来两个他并不能理解的东西: 复平面、实部、虚部、实数、虚数…… 康托尔集。 …… 他本能的预感,这两样东西或许是揭开“阴曹”的奥秘的关键,一旦理解了这两个东西,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那么“阴曹”将无所遁形——不再是简单、粗糙的“人心鬼蜮”的粗狂理解,而是尽知、全知的理解。 …… 然后,他就心满意足的调匀了呼吸,睡了过去。在梦里变成了百花仙子,在百花谷中安逸的侍弄花草,无聊的时候便兴致盎然的仰望天空……“啪!”不二真人一巴掌打断了明月的梦,待明月睁开眼,叫了一声“师父”,不二真人才虎着脸,训斥说:“自己一个人跑了,也不跟我说,知不知道刚刚师父有多担心?还以为你被鬼带走了,险些就去大闹了人家公堂……亏得那位判官大人大量,没有生气,反倒是告知我,你已经回来了……”想着刚才那种焦急,不二真人就又在明月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师父,我错了……”明月保证:“没有下一次了。以后我一定会做什么都告诉师父的,不让师父担心了。” 这个小皮猴子却很谨慎,没有说什么“下次不敢了”,否则不二真人非要来上一句“怎么,你还想有下次?”,给他来一通连招。 不二真人有气没处撒,狠狠瞪他一眼,说:“睡吧。” 明月:…… 翌日一早起来,龚汉卿就被使唤着随便挖了一个坑,把那老汉的尸体埋了。明月则是乖觉的去做了早餐,是就着这个野店里面的食材做的,能用的都用上了,多余的牛羊肉之类的,也都简单的卤了做成肉干,准备路上吃。做好了饭,明月就殷勤的捧着一碗肉汤给不二真人:“师父,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二这人端着碗喝了一口,不搭理明月。明月等着不二真人吃了一碗,就又殷勤的去弄了一碗…… 如此三番,不二真人有些绷不住了…… “好了明月——我又不是猪!” …… 明月喜笑颜开:“师父不生气了吧?师父,我请教你一个问题——”于是,他就把自己想不明白的“复平面”拿出来,直接在地上花了数轴,做了标记,请教师父。“师父,这个你知道吗?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又说:“我知道它里面说的一些计算,可是我理解不了……师父你看……” 明月将复数的一应计算、性质等等,都照着记忆里的写在地上,写了一大片。又将一些相关的释义说出来。 之后,就巴巴的看师父,等师父给他解惑。 …… “这是……” 不二真人盯着复平面,看着那一大串的公式、计算方式和性质,陷入到一种难以言述的震撼当中! …… 622 那一横一数之间,将至繁蕴于简中,以形这种直观的方式,将数联系起来。就像是一道梯子,自下而上的抵到了“天元术”上,使原本不接地气,需要像武功高手那也的“纵身一跃”变成了拾阶而上,这不缔于是在悬崖绝壁、崇山峻岭这般的“天堑”之间,开辟了一条通天大道——自此天堑变通途。而这,却不过是最初等的、微不足道的那一丢丢……更复杂、更多变、更高级、更优美的,令不二真人着迷,却也一时之间看不透、悟不懂!于是,这一看,就又是半晌……待回过神来,想起还要“赶路”,却又已正午了。不二真人将耽搁行程的锅甩给了明月:“都怪你个皮猴子,不然这会儿早走出几十里了!” 明月说:“人一个时辰也就走上十多里——这还是要走的快的。要是走长途,走一天,走这么快,人受不了。所以咱们一上午顶多走上一个半时辰,算下来多算一些,就当是二十里吧……怎么也不至于‘几十里’……” 一个时辰“十多里”这自不是三人之前的“标准”,而是多出了李萍这么一个小家碧玉的小姐之后的标准。 明月也是有法子让李萍走的快起来、持久起来的,只是这法子也不是一时一日之功,他“记得”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曾是用这样的法子,教导过一些年轻人,并且取的了极为不错的效果的。 不二真人随手用树枝轻轻在明月头上一敲:“谁让你质疑师父的?去做饭了,一会儿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明月问。 “先做饭——吃了饭再说!”不二真人故意卖关子,直到吃过了午饭后,才和明月说:“那个账本好像还有大半没用——你把复平面、计算相关的东西都写出来。写完了后咱们再走……”明月一脸懵:“啊?”懵完了,就乖乖的去干活儿了——把自己想到的、相关的,一股脑以一种杂乱无章的方式罗列了出来……记忆本身就是无序的,所以写出来也是无序的,想到了哪一方面、想到了什么,就写什么。将脑子里的东西倒尽了,下午的行程也泡汤了……于是,就又在野店里待了一宿。 明月不懂,也搞不清楚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不二真人却很轻松的就完成了一种循序渐进、由根本而演化的“排序”的过程。 “排序”之后,不二真人就拿着看了半宿,将野店里为数不多的灯油用了一小碗。第二天上路的时候,还吩咐了龚汉卿将店里剩下的灯油带上—— 住店、打尖的时候是行李、粮食自带,“烧柴”“点灯”要计费的。客栈唯一替客人们准备的不过是一间屋子、一张床而已。床大多都是光秃秃的,没有被褥。旅客要自己铺被褥,冷水也要自己烧——当然,让店家烧也行。只不过店家去做,价格很贵就对了。自己做的话,顶多就是掏个柴火钱。至于饭食……这个基本上是不提供的:小店尤其如此,也提供不起,干粮都是客人自带。“掌灯”需要额外的服务——自带了灯油的除外,但灯芯钱也省不了,是一寸一寸的收的。 反正这野店也没人了,灯油不带走也是浪费,还不如让自己这一行人可以省一些花销来的实惠! 龚汉卿:…… 这种“抠搜”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 “注意着点儿!”不二真人嘱了明月一句,便拿着明月写的稿子一边走一边看,将心沉了进去。 明月便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的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赤狐苏妲己也被他打发着绕着周围,时不时的来一次“侦查”。一边又指点了李萍几句,教她精神放松,注意力不要放在走路之上——直接量身打造了一套“逛街大法”教给她——十足的针对性,让李萍精神头十足,怎么走都不显得累。龚汉卿也听了全程,想要跟着学,可惜怎么也都学不会……明明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听了的。 他却不知——这种“逛街大法”乃是独属于女性这种生物的,在“逛街”这件事上,她们所迸发出的精力、体力,足以将一条狗溜的想死,就连拆家的哈士奇都会躺在地上装死——你爱咋咋地,反正它是不走了。 明月这完全算是“激发天性”。 这一路上看了各种各样的风景,见到了“外面的世界”的各种美好,李萍就像是脱出了笼子的鸟儿。 直到了后半晌,一行四人便到了一处城镇,住进了一家颇上档次的酒店。为了节省一些,一行人只开了两间上房。不二真人和李萍住一间,明月和龚汉卿住一间。翌日一早结账后便出城,继续赶路。不二真人依旧是让明月注意一些,警惕周围的危险,自己则是拿着稿子琢磨、推敲。 而苏妲己则时不时的给明月带回来一些“惊喜”——一些冻死的鸟雀,还有一些冬眠了的蛇,都没有逃脱它的魔爪。 这时候的蛇,正是储了大半年的肥膘“熬”冬的时候,肉质最是肥美不过。加上一些鸟雀的“嘎嘣脆”,就是一份上等的“龙凤呈祥”。明月是一点儿都不忌讳什么“龙”啊“凤”啊的,名字取的让龚汉卿直挠头——他也的确吃不下去蛇这种看着恶心的东西,何况鸟里面居然还有大雁。 都不“忌口”的吗? 作为道士有“四不吃”,一是牛不吃,因其纯善,二是乌鱼不吃,因其孝,三是大雁不吃,因其贞,四是狗不吃,因其忠。 李萍也吃不下……虽然蛇是切成了段,可知道是蛇之后,连带着大雁也不敢吃了。 于是这一对男女就看着明月和不二真人吃热乎的“龙凤呈祥”,自己却在一旁啃被烤软了的干粮——亏得还有点儿肉干,不然就太惨了。不二真人吸溜着汤,说:“多买了一些调料,着实不错。味儿比以前更好了……”喝完了汤,吃干净了肉,连同汤里的萝卜、山参之类的都不剩,歇息的空当里,不二真人就开始给明月讲方程——不二真人自己了悟几分,就给明月讲几分。 明月本就立志于自己的“造化玉蝶”,兴趣很浓,何况这些也都是自己不理解却记得的东西,交给了师父,然后师父理解了,再反给他讲解……这种便捷、有效的方式,也让他理解的非常快。 从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到二元一次、三元一次……再讲到了高次……每一样,不二真人也都是毫无保留,一讲就要讲到头。 讲上一阵后,肚子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一行人就继续上路。 …… 一日复一日,半个多月的时间囫囵而过,李萍的体力、耐力方面也都有了长足的进展,一行人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眼见再有十来天时间,便可到青羊山地界,复再入山走上两日左右,就可以到元符宫。这一日又恰赶得巧,才过了中午,就到了三山县,再走便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野外露宿了。于是,不二真人就决定在三山县休息一下,明日再走。三山县不大,只一条主街南北相通,分了左右贵贱。往客栈的方向走了一段,就见了一伙儿卖艺的。 一群看客围着一个圈,圈子里一个老头儿手里一支花枪扎的漂亮,但见的身形悠忽翻转之时,枪头或前或后,左右冲突,枪宛如是藏在了身上,只是枪尖如毒蛇一般,可以从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突然的探出来。 “好……” 看客们一阵叫好。 明月也拉着师父挤开人群,挤到了圈子里面去看。人群里有个偷儿见了生人,便如鱼一般游到师徒近前,想要下手。才一伸手,就觉着脚面钻心的疼——却是被明月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脚跺在脚面上。“嗷——”偷儿一嗓子惊的老头儿差点儿没把枪扎自己身上,明月却是用自己的“贯日”抵住了偷儿的腰眼:“你再叫一个试试?”偷儿瞬间息声,贼溜溜的左右看几眼,拱拱手就要跑。 明月说:“让你走了?这就想走?”他的另一只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搓了一下……古今中外的流行手势,都懂。 偷儿掏干了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一点儿都不剩了,这才灰溜溜的走了。明月随手将手里的脏物一抛:“来看看,谁丢东西了?”可他却是把赃物抛给了那个耍枪老头儿——他就只是问一问而已,又没说要还给施主。既然都围过来看把式表演了,那就干脆打赏了好了。还能避免有人冒领…… 他举着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谢小道爷赏!” 老头儿抱拳行礼,点头哈腰,对这个衣食父母分外的客气。苦练了一身的把式,还不就是为了吃一口饭嘛! 明月问:“老头儿,你还会什么?” “小道爷稍待……” …… 623 老头儿将六尺的花枪归了架,又自兵器架下蹲身屈指,在两个一尺高的坛子上一抓,硬将坛子抓了起来。老头儿的手、臂上,露在外面的肌理一下分明,原本就不算多的皮肉便因用力,塌出了一条一条纵横的沟壑,一股一股的肌肉,束如虬龙,甚至每一丝肌肉的纹理,都透出了皮肤。攀附在肌肉上、肌理间的血管、筋膜鼓掌,像是皮下钻入了一条一条的长虫…… 这一抓是见足了功夫: 两个坛子都是大肚坛子,坛子的口却只有巴掌大,老头儿将手张开了恰好是用手指箍住了坛口。 却一用力,就将无边无棱,只有一圈加厚了不曾上釉的坛口抓牢,并且还将之提起来——如果坛子口是有向外撑开,可以让手指抠住、用力的棱口,那提起来自然不算是什么功夫,但没有——这就是功夫了。 …… 这,正是“大力鹰爪功”,一种可以赚足人的眼球,又兼具了一定的擒拿、实用的能力的功夫。 “好——” 周围的看客们都是市井之徒,没什么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故也就更能看得出这一手的精彩之处。 倒是少了一些干活儿的阅历,少了许多经历的人,反倒是看不出这一下抓坛子的精彩——他们会认为:不就是抓一个坛子吗?多简单的事情,这又有什么好令人惊讶的呢?这又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呢?于是,甚至会发出类似于“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质疑、评价之声。如是一个不经历高强度的、长期的体力劳动的“消闲人”不懂得重体力劳动者为什么要吃的那么咸,还说这些重体力劳动者的饮食不健康……却根本不懂得,想要做重体力,拥有做重体力的力量、耐力,要熬下来,重盐就是一个“必然条件”!自认为所谓的“科学膳食”只是建立在一个普遍不需要做重体力劳动,不需要去熬力气,不需要人工去搬运几百斤、上千斤的物品的前提下的。因为的确需求不了那么多——所以当然也就“不健康”了,当然也就是生活质量越好,月不需要从事体力劳动,盐的摄入量就越发的少了——而当习惯无法和自身实际的生活状态相匹配,譬如说已经不需要那么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了,但是重盐已经吃的习惯了的情况下,那便是容易因为重盐引发一些疾病的。实质上这不过就是一个“过量”和“刚刚好”的问题——但这个量却并不只是从一个人的身高、体重上来的,还需要个性化的考虑到工作、考虑到脏腑消化能力…… …… 这,就属于是钻研过了对象群体,知道了群众喜欢看什么、怎么容易给钱,从而才会出现的“绝技”! “擒拿”手法的分筋错骨,劲透筋骨,反倒是一种没那么重要的“意外之喜”,是附带的—— 毕竟抓坛子可以赚钱,可擒拿不行。 …… 只是这却还仅是一个开始,只听的“嘿”的一声,屏息作气,气息一沉,老头儿便手腕往上一勾一抛,两个坛子就随手而起,腾高一尺。老头儿复将手在坛子底部一端,随便如练太极云手一般,柔和缓慢的端着胳膊,在一个平面上横向的推揉、滑动,再抛到肩膀、头上,又落在后面,一个蝎尾脚一点,托住了坛子。完成了这一次表演后,老头儿就又一阵子罗圈揖。 “谢谢、谢谢……老汉谢谢大家捧场了。各位老少爷们儿,待老汉缓一口气,接下来再给大家练一趟刀……” 说完,便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坐下来,一阵喘气。耳畔却是听得一个并不很真切的声音,似说了八个字: “切忌贪过,见好就收。” 明月拉了一下不二真人的衣袖,说:“耍刀不好看,咱们先走吧……”“嗯。”不二真人笑吟吟的瞥他一眼,便分了人群,出了圈子。龚汉卿和李萍也慌忙跟上,李萍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这种打把势卖艺,还真好看。每一样都是那么的离奇,那么的不可思议,让人看了还想看。 路过了一个挑着一树冰糖葫芦沿街叫卖的小贩,不二真人就叫住了小贩,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明月。 明月喜滋滋的接了,咬的嘎嘣脆。清脆的糖衣下,是又绵又酸的山楂,那种冰凉酸甜的口感直入心脾。他自己吃了一颗,就举着给师父:“师父,很好吃呢!你也吃。”不二真人也不和明月客气,从签子上咬了一颗,说:“嗯,是很好吃……刚怎么不继续看了?真的练刀不好看?” 明月嚼着山楂,漫不经心:“那个小利(小偷)肯定会去找人堵咱们……咱们当然是不怕了,可那个卖艺的呢?” 练的又不是什么“打人”“杀人”的功夫,真被一群流氓找上了是肯定打不过的,说不得卖艺得来的那点儿赏直接就便宜了别人了——如果单只是一天的打赏那还没什么。可更大的影响却是今后——今后,他就无法在这个县城卖艺了。因为看客们都会知道他那些看起来厉害的刀枪剑戟,那大力鹰爪,那开碑裂石……都是虚有其表,是骗人的玩意儿。或许有人会看,却绝不会给钱了。 对于“卖艺”的人而言,本身的技艺、技术上的“人设坍塌”无疑是要命的。(当然,现实里也很少有这样的矛盾的,通常卖艺的和混子是会寻求一种“和平共处”的模式的……譬如交上一些练摊费。) 他这个“金主”要是不走,老头儿也就不好收拾摊子开溜。他走了,老头儿又得了警告,就会走了。 当然……如果被如此明显的“警告”之后,老头儿还要钻进钱眼里继续表演,那如果是遇到了之前被明月收拾的偷儿,也就是活该了。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明月又舍钱又提醒,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这种考量,搁这年头的江湖游侠身上,是肯定不会考虑老汉如何如何的,只是会自我感动的快意恩仇! 不二真人说:“想的挺周到的……”说完,却似突然察觉了什么,猛的抬头望去。明月亦有所察觉,一并抬头望去。 但见一股黑气从县城西北一角腾起,那黑气弥漫,将天都遮的暗淡,化作一股黑色的流便朝城外遁去。 不二真人眼神一利,口中斥出一声“斩”,只见得一抹惊鸿冲天,足有丈许的剑光撕天排云,沸汤融雪一般将黑气冲散了,黑气先是分割两端,而后就片片支离破碎,但听的一声惨叫,就没了踪迹。 不二真人冷笑:“当真是胆大妄为的魔头,竟敢在县城之中作祟!他吃了我一剑,定跑不远——追!” 明月帮师父补了一句:“汉卿师侄,你留下来照顾李姑娘,顺带把房定好了。我和师父去看看……” 话音一落,明月和不二真人就没了踪影。却是为了不引起恐慌,明月拉着不二真人的手,随意施展了隐身之法,隐蔽身形。明月再施技巧,弄了风来,直接带着师父就飞出了城外——不二真人主动施展了轻身法门,又被明月一带,却是快的惊人。一掠数百丈才需要点一下脚下的建筑、树木、地面借力,已和飞行查不了多少了。只是呼吸之间,师徒二人就掠出县城,顺着黑气逃逸的方向寻到了城外的树林。 树林茂密,却不好再那么飞了…… 不二真人说:“应该就在林中,咱们仔细搜一搜!” 明月说:“刚才黑气散的那么大范围——他还想跑?”虽然小脑瓜里有些搞不清楚那些黑气究竟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分辨不出是眼睛看到的还是意识感受到的——可这并不妨碍他用黑气找人…… 明月一手牵着师父进入树林,冬日的树木枯败,地面也冻得硬邦邦的,铺了一层叶子之后,就生出一种很独特的橡胶包铁的质感。 明月是循着一条直线不断的接近、接近、再接近那魔头…… 一边走,一边还问师父。 “刚那黑气究竟是什么?” …… 不二真人说:“那是魔气。炼魔之人修到了高深处,便可以将自己的身体转换虚实,化作黑气,那黑气便是他们本身,刚才那一剑斩下,他的命也剩的不多了。”魔法诡异,可以将人修炼的刀兵不能伤,也不怕什么凶煞、戾气,乃至于黑气一卷,就能毁一城之性命……可偏偏——正道之人所修之神通,却天然的克制了这些“花里胡哨”,一招神通下去,多年的魔法算是白练了。 明月问:“为什么魔法可以让人变成黑气聚散,让刀兵不能伤,诡秘莫测,几无瑕疵。可道法神通却做不到呢?” 不二真人:“……” 心说:“你都有了转世的宿慧,这些都不能知道。那魔法的手段我又怎么可以知道呢?” …… 二人的脚步攸的一停。 …… 624 一面三丈余高的石壁亘在前方不远,粗看是个粗壮的笋形,细一看却又像是一只手心向前,竖直展开的手掌,有枯败的滕曼从上面垂下,将之分割开来,隐约像是手指尖的缝隙。整个手掌上,都布满了一层绿的、褐色的斑驳。不二真人望着石壁,皱眉:“好魔头,竟修成了无间魔域……”又叹口气,说:“明月,咱们且走吧。那魔头已经通过无间魔域走掉了……还好,他被我以元神剑气毁伤,一身修行十去八九,尽付流水,至少数十年内是无法兴风作浪了……” 明月问:“他就是从这块石头跑了?”这简直有些无法想象——一个有形有质的生命体,化作了魔气也就罢了,怎么还能从石头上跑了呢?又问:“师父,无间魔域又是什么东西?听着怎么好像比咱们还厉害……” 这魔法的诡异,算是小刀给明月拉了一下屁股,算是开眼了。他的“记忆”里,百花仙子完整的记忆、阅历之中,根本就找不出一丁点儿有关的痕迹,不能够理解也不能够想象……至于师父——不二真人也没有这些手段。 肉身……是如何化成魔气的?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状态? 无间魔域…… 明月心头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冲动,心想着:“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找一些魔法典籍看看……” 至于什么正道邪魔不两立……故步自封是不对滴!要开眼看世界才行。而且老话说的好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只有相互了解,保证对邪魔的知己知彼,才能长久、有效的克制这些魔头作恶,才能制定出相应的针对之法——就比如这什么“无间魔域”的——若是研究明白了,有了针对性的法术打击,那还能让魔头跑了,师徒二人看着石头叹气不成? 不二真人却不知明月心里的花花肠子,随口解释:“无间魔域,取的便是无间二字,其不在此、不在彼,只在无间。它是处于阴阳夹层之中的,没有高矮宽窄,可大可小,变幻莫测。就譬如眼前——这一块石头看着是一块石头,但却是无间魔域的一个入口,进入之后就是一条通道……” 明月疑惑:“那,我们元神进不去吗?” “进不去!” 不二真人叹一口气。 “进不去,或者说找不到……那就说明它不是以意识为本的受想行识,那么它存在的方式,应该依旧是物质的……”也就是想不通“魔气”和这块石头之间的一些关系罢了——实际上并非是“记忆”中没有合适的答案,而是明月对于很多的记忆,都是无法理解的,于是也就不知道了。 他的阅历,所见所识,以及记忆之中百花仙子的所见所识,都具有极大的局限性——这种局限,就成了认识上的局限,决定了明月可以接受的知识的上限。 若是他拥有何志文的“记忆”,那么这一个问题自然就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稍微一想就可以得到答案。 可惜他没有——他只有百花仙子以及百花仙子转世的记忆。 …… “走吧……” 师徒二人便回城去,汇合了龚汉卿、李萍二人。此时城内已经戒严,街上不见一人。龚汉卿和师徒二人说了城里的情况: 原来是不二真人、明月追出去之后,县城就随之有了反应,官差上街,又调了巡城的士兵封锁了街道,防止引起更大的恐慌。现如今,官老爷已经去了出现黑气的那户人家,只是龚汉卿要保护李萍这个弱女子,也不好走开,所以就没有跟过去看。听完之后,不二真人就又让二人待着,便待着明月去看情况。明月随意施展了隐身之术,师徒二人悄无声息的到了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门口把守了兵丁,严禁出入,家中的人员也都被要求站在了院子里集中起来。家丁前院、男丁中院、女眷后院,分了三堆。 清点了一番人数后,人并未少。 这会儿正挨个房间的搜查,想要寻找一些证据出来…… …… 师徒二人也一一的将人过了一遍,自前院到后院,便见一粉衣白纱的小姐身上残余了一些被魔气纠缠过的信息,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明月说:“师父,你看我的。”他走到女子近前,轻轻吹一口气,说:“你跟我来……”手却是在女子的肩头拍了一下,就这一下,女子的魂魄竟离开了身体,懵懵懂懂的跟着明月走到了师父面前。不二真人:“这……”明月说:“哎呀,师父你快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小女子张桃花,是住北城,家父……家母……” “你今日见了谁?” …… 凡人不经修行,魂魄离开了身体,便是懵懂无知的,问什么答什么。不二真人这一问,竟然还问出来一个“故事”: 那“魔头”竟还是这个张桃花的青梅竹马,只是家道中落,张父就要悔了这门婚事,不许二人来往。 于是这位“魔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机缘,修成了魔法,日日过来相会。只是今日出了一些意外,却被看家的黑狗撞破了,那黑狗吠声惊的他赶紧化了黑气逃出去,这才引发了一连串的后续…… 听完了故事,明月就将张桃花的魂魄一推,直接推回了身体。张桃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却对刚才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二真人笑他,说:“还说魔法诡异,你这小皮猴子的神通也不差多少啊。这勾魂夺魄,也是这么随意来的?” 明月说:“魔法会怕黑狗……这怕不是有些扯吧?”他却不知道,魔法本身是不怕黑狗的,奈何修炼魔法的人却不懂得这个道理,更无元神上的功力,加之黑狗、猛虎这一类凶猛的禽兽本身的那种威慑力,一吠起来,实在是令人心中踹踹……于是,施展魔法的时候,也就会被影响了。 明月推测说:“既然如此,那师父,他肯定是没走远。一定也还会来。如果他愿意贡献自己的魔法的话……” 啪! 不二真人弹他一个脑瓜崩。 “想看魔法典籍,等到了元符宫让你看个够。这个元符宫里应该都有收录的……” 元符宫作为正派之中的一员,持有一些魔法典籍,研究一下邪魔,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若是换个人,想看魔法典籍或者千难万难,可明月那就不一样了……只要不二真人宠着惯着,不二真人同意了,整个元符宫加起来都拧不过这条大腿。明月听的开心的鼻子都冒泡了……“师父,那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不二真人捏住明月的鼻子扭了一下。 “他们敢!” …… “这里的事咱们不要管了,好好休息一下,只等解封了就出城去……”不二真人便带着明月离去。 只是令不二真人始料未及的是县衙门的动作——前脚才回去,后脚城里的一应和尚、道士就被征召了过去。不二真人、明月倒是隐身了,无人知晓。可龚汉卿和李萍却是在客栈里挂了号儿的,这会儿一隐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得罪了官府,给来上一张画影图形,整个元符宫的名声都坏掉了。 好家伙——正道之中有名有姓的元符宫,那个曾经出过绝世剑仙的元符宫,竟然有弟子成了朝廷钦犯,这就…… 丢不起那人。 于是,就只能让龚汉卿带着李萍去了。 不二真人嘱咐龚汉卿:“小心一些,注意不要乱说话,乱应承,量力而为。我和你小师叔就在客栈,有事就过来。还有,不要强出头……” 明月则是好奇,和师父说:“师父,我偷偷去看看。” 不二真人说了句:“别让师父担心。”就放了明月暗暗跟着过去了。明月跟着龚汉卿和李萍进了衙门,就见衙门的耳房里已经坐了许多的和尚、道士,有喝茶的也有闭目养神的,还有一些在闲聊。等着官差去报了一声,县老爷才从衙门后面出来,行了一个拱手礼,说:“各位修士、贤达,本官添为一地父母,此次请诸位来,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 毕竟,之前的那一道蒸腾而起的魔气是个人都看见了——不可能还有人不知道。这些人零零散散的应和。 “来人,把刚查到的一些卷宗拿上来……”县官让人拿上了卷宗,又让人一一的念了一遍,公示完了所有的可查的线索之后,才问:“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 一群和尚、道士傻眼了。这种查案的剧情不是他们的专长啊……而且,他们就是一群混吃混喝的和尚、道士、本身也没什么修行。这会儿表面淡定,那是平日里忽悠人的功力镇着,不然这会儿早就腿肚子转筋儿了……妈耶,那可是魔头好不好,就咱们这些人去了那不是送菜吗? 看来当和尚、当道士还是要谨慎的。尤其是在这个真的存在邪魔外道的世界——说不得就被拉去斩妖除魔,被妖魔除了。 625 这一群僧、道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就嗡嗡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很是默契的就扯到了“水陆道场”上——什么斩妖除魔的本事他们是没有的,但凭着自己的一张巧嘴,在配合上此刻同行的帮衬,借着这件事敛财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很大。这大概也就是典型的“坏事变好事”了。 县令一言不发,听诸人商量出了一个大概之后,便问起了详情。这水路大会应该怎么办?具体是在座的诸位中,谁来主持,谁来协助……还有有那些花销,都要有个明确的章程。这个问题一出,一群僧道就撕扯起来,都当仁不让。 谁都认为自己应该是那个“主持大会”的——别看这只是一个名头,但这个名头却非常的值钱。 它是钱,是地位,是从“术士”到“大师”“大德”的华丽蜕变。完成了这一步蜕变之后,那未来就真的是可以躺着就把钱赚了,什么都不用做,都会有人供奉,出了错误,也会有人帮忙脑补、帮忙圆……一大批的“迷信”会让人一步登天,过上连神仙、皇帝的生活都不想换的日子。 “神仙”还要保佑一个风调雨顺,“皇帝”还要上朝整理超纲呢……又算得了什么锦衣玉食,什么逍遥? 众人争的面红耳赤,龚汉卿就觉着自己和这些人,和这里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小透明一样…… 他的脑瓜子嗡嗡的…… …… 时间到了深夜,县老爷就有些熬不住了,吩咐了下人给诸位僧道安排了住宿,让众人继续商量,若是困了就去休息。自己就先打道回府,去县衙的后院住所休息了。与此同时……不二真人和明月追至那立掌一样的石壁所在,清冷的月光下,石壁被照的斑驳。一条条蚯蚓一样泛着黑亮的光泽,粘稠的仿佛石墨一般的液体从石头中渗出来,不断的汇聚、壮大,就像是石头裂开了一道道的口子。 浓稠的液体汇在一起,逐渐变成了筷子粗细,落在地上,如蛛网一般散开,不断的变粗、变得黑亮。 黑色的液体足足渗了十多个呼吸的时间,才自上而下从石头上剥离开,尽数落在了地上,汇聚在三丈外。 液体直接汇聚成了一个漆黑的人形,这个人形只有七寸高,身形比例却是一个成年人。收拢了所有的浓稠的黑色液体之后,这个七寸高的小人身上的黑色也褪去了,变成了一个略显得英俊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县城中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道人!” 他进出县城多次,早已经将县城的消息打探的清楚,有哪些人,都有什么本事,都是清清楚楚的。 不二真人和明月一行却是今天才来的,却是被漏掉了。不过,就算是不漏掉……“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只怕不出手,我也看不出来。那一手神通剑术,当世也少有人有。我遇到了却也是倒霉……”年轻人暗叹自己的“晦气”——正统的道法是魔法的克星,遇到了也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练的魔功乃是“二十八魔神柱”,魔法修持有成,可以身化二十八魔神—— 每一个魔神都是独立的,二十八个魔神却又是联系的。少一个不会死,只剩下一个也依旧可以活。 尤是这身化魔气后,再铸魔神法身的奇妙功法,可以让他哪怕只有一缕魔气逃脱了,也依旧可以化作魔神。 (其它的魔法,各有玄妙,但却不具备这样难缠的“重生”的能力。一旦魔气被斩去大半,剩下的魔气几乎就会消散,再活不下去了。幸运一些的,短时间内找个人或许还能夺舍成功——可遇上了老练的对手,夺舍之后,只是更方便被人杀死而已。找到了躯体,就等于是自困囚笼。) 又寻思:“我这一趟,肩负了教内大事,却还需要冒险进城查探一番……眼见起事在即,却不能让他们坏了事……” 却是做好了“以身作饵”的准备。 …… 而后,他便又化成了浓稠也液体,渗入到了地下。腐殖质中埋藏的虫子、菌菇、草根、草籽等一系列的活的、死的生物便成了资粮,被黑色的液体融化,变成了液体的一部分。那黑色的液体摊开了一大滩,并且越发的扩散……一条蛇在黑色的液体包裹中挣扎了两下,然后便连同骨头都一起化了。一只老鼠惊恐的尖叫一声,毛都没剩下一根……黑色的液体侵蚀过去之后,一切的“生物”都不存在了。 它们的痕迹,被从细胞层面抹去。 …… 浓稠的液体无声无息的扩散,最终又聚合。当年轻人再一次聚合成了人之后,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身高七尺,孔武有力的壮实身板。被尽数掠夺了生机之后的地面,则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圆—— 直径大概十丈左右,地面上的枯枝、腐草什么都没有了。泥土也变成了土——泥土中的有机质被侵蚀的一干二净,变得比荒漠还要荒漠。泥土下三尺内,都成了无法生长任何的植物的土。 可谓是黑液所及,寸草不生。 圆内圆外。 边界清晰宛然——就仿佛是外面在地球,里面在月球。松散、干燥的土上,壮实的年轻人迈开脚步,朝着城外一处村庄去。之后,他的身上就多了一套樵夫的衣服,多了一把斧头,早起的时候,就背着一大捆柴禾进了城——城并未完全封闭,至少对于柴这种日常的供需还是要保证的。 但也仅限于是柴、米、油、盐,而且一进一出都要经过严格的筛查。他也终于打听出了情况…… 县城贴了告示,说要举办水陆大会进行驱魔。 …… 而明月所知的“故事”却更加完整——城里正上演着“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的戏码。 县令和僧道们是“一丘之貉”,僧道们为了自己的小命想出了歪招,县令听了一拍即合,这不就开始了…… 龚汉卿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昨晚加上今天一早上旁听了半天,又加上明月反复给他讲了两遍,也依旧没听懂这里面的操作。不二真人和明月说:“行了,汉卿心性纯良,你个小皮猴子别给人教坏了……” 明月:…… 就在城里衙门前挑了个合适的地方,法台就建起来。之后便是盛大的法会——这些僧道在这方面还是显得很专业的,一大通科仪一丝不苟,场面庄严肃穆,让城里的百姓们感觉物有所值:光看着,就感觉什么妖魔鬼怪都被净化了。龚汉卿也参与其中,念了一段常清静经,一连的十多日的法事后,一行人方才离开。 一出了城,四人一狐便匆匆的走了。因耽搁了十多日的时间,故剩余的路程就有些赶了,一行人也常会露宿荒野。 终于,又是十多日,便到了元符宫所在的山脚下。龚汉卿心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终于,回来了。 山脚下的镇子就有元符宫的外执弟子,龚汉卿带着人过去之后,就简单做了洗漱,稍休息了一阵后,便上山去。上山的路弯弯曲曲,曲径通幽,有一些地方斜的厉害,对李萍非常的不友好。山中又植被茂密,遮天蔽日,置身其中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赤狐却是时而消失在林中,时而出现,叼了野鸡、兔子之类的出来。明月直夸它能干:“妲己好厉害,一会儿又可以吃鸡汤了……” 不二真人说:“这鸡配了兔子,又是什么名堂?” “嗯……”明月抓抓脸,“鸡兔同笼。” 不二真人…… 这名字还真够敷衍的。 “兔子容易串味儿,所以两样要分开做。这个兔子呢,我想着用一些人参、甘草、桂皮,然后……” 明月兴致盎然的说着吃的话题。一会儿功夫,就看到了藏在大山深处的山门。考究的白墙黑瓦,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上一颗颗铜钉醒目锃亮。大门洞的上方是“元符宫”三个字,匾额是蓝底金字。 明月说:“师父,咱们家都没这么漂亮……” 何止呢…… 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 不二真人弹了明月一个脑瓜崩,说:“这么些年,我也没冻着你、饿着你,是家里住的不暖和了……” 明月一脸的可怜巴巴,捂着额头说:“师父你不讲理。我又没说家里不暖和。可是元符宫真的很气派啊,就跟书里写的一样。这门比城门还大还好看。你看那房子……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比咱们家漂亮……” 不二真人狡言:“还是嫌弃咱家。” 明月:…… 说不过师父,干脆就不说了。他很是精神胜利法的安慰自己——“咱这是尊师重道,不跟师父一般见识。” 不二真人转而又说:“好了好了,等一会儿师父把最漂亮的房子给你住怎么样?” “咦……”明月嫌弃,“才不呢。我又不傻。我要和师父住一块儿,要住最暖和的。那些好看的房子肯定不暖和……” 不二真人:…… 626 元符宫的门牙开了一条缝,一个和明月差不多大的小道童探头便看见了一行人,立马便缩回去,大声叫嚷着叫人去了:“师祖回来了!师祖回来了!”听着便是一个机灵的——明月扭头瞥了龚汉卿一眼,心说:“这个可要比汉卿师侄聪明多了啊,一见着人,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这一股子机灵劲儿背后藏着的,就是见微知著、分析、理解的那份能力,是一种头脑里拥有灵性,灵气逼人的表现。自古以来,这样的人,也都是修道的好苗子,说是造化钟神秀也不为过。 明月问龚汉卿:“这个小童是谁?” “那是秋水殿古师叔的童子……” 这位“古师叔”的名字唤作古巧云,是秋水、太一、长风、神效、弄云五殿中唯一的女修,可一身修为却丝毫不比另外四人差。性格亦冷淡、强势,在元符宫中就是一个人见人怕的角色,对谁也都不苟言笑的。可这样的“古师叔”,在不二真人的口中,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不二真人说:“巧云都成了执事了吗?明月,你巧云师姐可有趣了,最好写一手簪花小楷,一跟人急就哭……” 龚汉卿:……这还是古师叔吗?是假的吧?明月噗嗤一笑,说:“师父你看,汉卿师侄的表情……” 妲己凑趣,“呜呜”叫了两声。 李萍望着元符宫的宫墙,以及零星的高出墙壁的屋檐,心头满是憧憬:未来,这里将会是她一生要待的地方。 不二真人考教明月:“猜猜元符宫里多少人!”又打了个补丁,说:“不许你用神通法术,卜算也不行。” 这一路上明月可是漏了不少的手艺,哪一样拿出去也都能做“开山立派”的镇派绝学了,不二真人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神通法术可以从这里知道宫内的人数,但想来明月一定是有类似的法子的——所以提前补丁,只能够使用最直观的眼睛观察和逻辑推导,考验的也是明月这方面的本领。 明月说:“大概二百人左右,不超过二百三十人……”明月都不带卡壳儿的,就直接给出了一个较为准确的数字。 不二真人“哦”了一声,问:“为什么?” “师父,咱们上山之前停留的那个镇子,它就那么大。而且一路走过来,镇子上的人都是做什么的,规模如何,也都心头有数了。这会儿再一看元符宫的规模,人数不就猜测一个大概嘛……山下的镇子,和山上的元符宫,彼此之间是存在供求关系的。这个供求关系,就决定了山下镇子的规模,决定了山上元符宫的规模……就譬如米面,因为镇子偏僻,所以米面只能是镇子自用自销,剩下的要卖给山上,它不能太多,太多了,山上消化不了,就会坏掉……” “所以,它的存有量基本上就是山上和山下之和。我们知道了山下镇子的规模,大略多少户人家,粗略估计他们要吃多少,喝多少,光靠米粮自然没那么准确,但是还有别的呀……譬如那家卖咸鱼腌肉的……” 通过不同的商品,进行供需上的统计,得出一个大致的数据并不难。这也就是明月自己对于大众的饮食的饭量了解不多,否则的话…… “假如我能知道大概的口粮消耗,知道一些习惯,大概是可以精确到余数二三的,左右差不出两三个人……” 明月得意洋洋,圆圆的脸上全是绽放开的光辉。不二真人挼他的头,笑吟吟的说:“嗯,是,明月厉害。” 明月问:“那元符宫究竟多少人?” 不二真人又怎么知道元符宫里究竟多少人呢?于是,不二真人就问了一个应该“知道”的,“汉卿,元符宫多少人?” 这种具体的人数,龚汉卿也没数过,也只能现场的加一加了,元符宫里要数神霄殿的大小道士多,算上执事,也就是他师父宫真人,统共是六十三人,数秋水殿的人数最少,不过是十多女冠,次之的是太一殿,不足三十人,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二十三人左右。这两殿,秋水殿人少,是性别原因造成的,太一殿人少,则纯粹是因为数学难度太高,对人的要求太高造成的……就算是放低了门槛儿,平庸之辈也进不去。再之弄云殿、长风殿要好一些……整个元符宫满打满算,一共是二百零一人。一算出这个具体的数字,龚汉卿自己都惊诧了,哪怕知道这位“小师叔”的不安分和厉害,可依旧惊诧的厉害—— 二百零一人。 竟是如此的准确。 “二百零一人。” 龚汉卿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不二真人说:“你个小皮猴子,行啊!” 明月被夸的飘飘的,背着手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故意咳嗽了一声,念着自己编的歪诗:“天地初开始鸿蒙,鸿蒙本是天地根。问来根由是何许?肉眼凡胎不可寻……”顿了一下,一指那山,“欲见先天真面貌,且将数形来把弄。阴阳尽在函数中,茫茫鸿蒙尤可尽……” 这口气之大,可以说得上是癞蛤蟆大喘气,口气大上天了。全诗的核心理念也就一个:数学可以参透宇宙的终极奥秘。 不二真人微微一笑。 …… 整个元符宫伴着“祖师回来了”热闹起来,就仿佛原本静态的画面突然被人按下了倍速播放一样,一下子由极静变成了极动,全部都活了起来。只是一会儿功夫,五殿执事就带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道人出了山门,在山门外排开,列队迎接。明月手搭凉棚,欣赏了一下整整齐齐的道人们,啧啧有声:“师父,好隆重啊……”明月凑着热闹,冲山上的人喊了一句:“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唯我独尊明月盈空圆缺自化天心不二的不二真人法架在此……” 山上的人听的一阵蒙圈…… “不二真人”的道号全称是“明月盈空、圆缺自化、天心不二真人”,可没什么“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唯我独尊”的……中间那个“的”也分外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五殿的执事们想着……难道,是师叔把道号给改了?想一想师叔的性格,这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位容颜不改,依稀还是当年模样的师叔一只手揪着个胖乎乎的道童的耳朵,一阵训斥。 明月:“……师父啊,这道号多拉风……” “那也不是你瞎改我道号的理由!你还这么大庭广众的喊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呢?”不二真人有一种大型社死的感觉,心说:“你这个皮猴子怎么就没点儿不好意思呢?这么多人,这么正经的时候……” “哎哟,疼、疼……”明月呲牙咧嘴,连连求饶,不二真人才放过了他。明月揉着耳朵,说:“我师父不同意刚才的道号,所以又要改回去了……” “……” 不二真人瞪他一眼,和众人解释,说:“这是我徒儿明月……”都不需要多少解释的,光是“明月”这两个字就够了。 “明月”——那可是不二真人道号的前两个字,是心尖尖一样的地位。能够用这两个字给徒儿取名,可见是多疼爱的。 不二真人说:“刚是小孩子胡闹,你们不要跟他计较。”又给明月一一介绍了五个执事,让明月叫“师兄”“师姐”。五人领着众弟子拜见后,便开路引几人进去,赤狐走在了明月和不二真人的前方,迈着优雅、高贵的步法,极有排面。古巧云目光在狐狸身上看了看,就又偷扫了一眼龚汉卿身上的褡裢……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时的露出来,小小的,看着分外可爱。 五位执事将人引到了偏殿,将不二真人迎到上座坐下来,明月就挨着师父坐了。然后又有小道士开始劈柴烧水,侍弄茶盏。 不二真人也不想人麻烦,说:“简单一些就好,不要太过麻烦了。” 等茶的功夫,不二真人就问起了师弟秋左江被刺一事。只是这事有些突然,执事们也不清楚细节,能够知道的也就是秋左江的弟弟秋左川刺杀了兄长,然后跑了。至于之前,也不听二人存在什么矛盾……所以,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可说的。不二真人沉默……过了半晌后,突然叫了明月:“明月。” 明月问:“师父,干嘛?” “可有法子查探当日的情形?”不二真人问的问题让在场的人觉着奇怪,但不二真人却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的。 毕竟……明月是神仙转世,如果神仙都没办法,那他们这些凡俗就更没办法了。 明月皱着眉,冥思苦想,竭力的去“回忆”……倒是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个“理论上可行”的办法,同时却也让他的受想行识,对于意识的认识,一下子提升了一个维度。他和师父说:“师父,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能不能成,我还需要试一试才行……这个法子最难的,实际上是确定时间……” 627 “哎,我真笨!”明月突然拍一下自己的脑门,说:“真的钻了牛角尖了,确定别的时间是难,但确定这个时间,却很容易。因为人的死亡的时间是确定的,死亡的时候,其意识活跃,也远远超过了其它的时候,所以只要用到死亡时候的一些随身物品,亦或者是毛发、指甲之类的,就可以了……” 追溯一个人的记忆,尤其是一个死人的记忆——通常而言,能直接找到的必然就是其临死时候的记忆,包括了死后一段时间……当然,若是不刻意去追溯,那看到的便是死后的一些“生活状态”。 “去取衣服来……”不二真人不疑徒儿的能力,直接命人去取秋左江死时的随身衣物过来。 明月补充:“再取一盆水,一面铜镜,一会儿我要稍微布置一下。对了,还要蜡烛……” …… 只一阵功夫,秋左江死是穿过的衣物便拿过来,蜡烛、铜镜、盆子也都拿进来。明月又令关门闭窗,五殿的执事一见这阵势,也都认出了这是要施展圆光术的一种方式——这算是三大圆光术中,最为高妙的一种,是可以让常人看到的。另外两种圆光,一种只能让孩童看到,一种则只有施法者自己可以看到。待室内昏昏,明月便在地上按照一定的方为顺序燃了蜡烛,将铜镜置于盆中水下…… 明月提醒…… “接下来,请诸位心守玄关,不可妄念……走你——” 铜镜的光晕投射在屋顶上支起的白布上。 模糊的画面中,可以看到秋左江、秋左川兄弟的争执,耳畔的声音犹是幻觉一般,听的不是很清晰,却也听到了“天下”“黎民”等词,而后就见秋左川的一条手臂化做了粘稠的黑色液体,自后浸入了秋左江的七窍,秋左江闷哼一声,忽然一口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了。 秋左川也是脸色煞白,化成黑色的粘稠液体流出了房屋,消失的无影无踪。镜中的影像一暗,就消失了。 不二真人瞥明月一眼,却是心如明镜一般,说:“不要藏着掖着,给你几位师兄说一说吧……” 刚才的画面,她是看清楚也听清楚了,看不清楚、听不清楚,是道行不够——也有一部分是明月故意模糊的原因。 “理念之争,无对无错。掌门心有元符,执今之秩序。秋左川……”他深吸一口气,“穷历天下数十载,见生民疾苦,欲劝掌门,劝说不成,便是这么一个结果了。至于他的魔功,这个却需要查一查……师父?” 不二真人问:“好查吗?” 明月说:“顺藤摸瓜的事。” 铜镜的光影再出现画面…… 成群的难民,已是活不下去了,三三五五的老人、女人、孩子背靠着背靠在一起,已经没有了继续行走的力气,只能瞪着茫然的眼睛,等待着死亡。秋左川分完了身上的粮食,可他的那一点点粮食,又哪里够呢? 他要想办法,要救这些人……就在他要被逼疯了的时候,似乎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就让他找到了一处山洞。 他本是想要带着人们进去暂且待着,再想办法找一些食物的。却不想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石碑。 石碑是上古所留,尽以上古的文字记录,勉勉强强的辨认,才发现是蚩尤所留的魔功,名作“吞天蚀地”——当时,蚩尤所率黎民在穷山恶水之间苦苦生存,缺少吃穿用度,蚩尤实在没有办法,就乞求上苍,乞求伟大的造世之神,人族之母垂怜,可怜他们的部族。于是,女娲就降下了一篇功法,传于九黎。这门功法,可以让人化成液体,化作黑气,在穷山恶水之中,消食一应的有机物、有机质。 生存! 沉甸甸的两个字,让人不得不为之努力。于是,本就穷乡僻壤的地方,却被吞噬的寸草不生。 女娲使九天玄女告蚩尤,勿将此功滥用,需克制、需保护自己生存的环境。但蚩尤一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吞噬。 所过之处,灭绝一切生机,让一切的草木菌菇,动物昆虫都再无可以繁衍的活路。 九天玄女愤而返回。 后,九黎之地为魔气覆盖,生机彻底断绝。蚩尤便率众攻略炎黄,二部自是不敌,女娲见此状况,便让九天玄女传了黄帝克制之法,帅军战于野,终是胜了蚩尤。有感于自己所传的功法之害,女娲便将之定为魔功,严禁人间再修行此功。只不过,人类中少有可以抵挡诱惑的,修魔功的依然不少。 值得欣慰的是黄帝的那一脉道统依旧在,以元神之法克制魔功,宛如天敌一般,一直都让魔功的修行者成不了气候。 …… 留下这一块石碑的,正是一位魔功的修行者,他在结语中写:人心之弊,功法何辜?元神法、魔功之法,皆女娲之所传,女娲是正神啊,又怎么会邪恶呢?却是一语说到了重点——怎么能怪到功法头上呢? …… 而后,就是秋左川修炼魔功,用魔功吞噬草木禽兽的画面……不仅如此,更为残忍、怪诞的一幕,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秋左川的一条胳膊上开始生长蘑菇,开始出现一些牛腿、羊头之类的动物特征,他用刀将自己的胳膊砍下来,再长出来。就这样凭空变出了足够人果腹的“粮食”——没有人问粮食是怎么来的,这个时候,能有一口吃的比什么都重要。他不断的割身上的植物、肉类、菌类,也在不断的吸收、吞噬、消化周遭的一切生机——他无法停下这个过程,因为一旦停下,那些人就会饿死。 他也在这个残忍、自虐的过程中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天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饿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在死亡线上挣扎…… 这,是谁的错? …… 明月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他不想再看这样沉重的画面了。秋左川是一个用阴谋诡计杀死了自己的兄弟的恶徒,但同时他也是一个为了众生疾苦,放下了自己的一切,将所有的大爱都回馈给了世人的大德,那一种割肉饲人的伟岸,足以让任何一个生灵见了都会自惭形秽。 那,是魔功吗? 明月的心头出现了一些迷茫……随后就被一种坚定的认识所取代:不,那不是什么“魔功”,而是造化之功。 它可以造化世间的生灵,哺育生命,它的本质是充满了大爱的,它的本质也并非是为了掠夺生机,为了杀伐。它让这个世界不再单调,充满了动物、植物、菌类,从单调的无机质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拥有灵性、拥有生命的世界——这大概也是女娲所特有的能力。 明月很容易就窥到了魔功到了高深处之后,化无机物为有机物,从简单到复杂,孕育造化生命的大神通。 心头,更是将魔功的修炼过程过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懂得其中的原理,却已经知道了一条终南捷径: 秋左川从零开始,以“第一视角”让他仔仔细细的感受了一次魔功修炼的过程,只要按照步骤,一步一步的做,他便也能掌握这种魔功。而这种魔功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将元神融入肉身——不是一种控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入。只有如此,才能够达到那种玄妙的变化效果。 “之前还想着看什么典籍,现在也用不着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魔功的底细……接下来,就找机会试试看吧!” 造化! 多么令人神往的两个字啊。 …… 屋内一阵沉默,充斥着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过了许久,不二真人才说:“事由原委,都也清楚了。就这样吧……我们带来的那个女子,你们安排一下,我和明月去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 古巧云起身,说:“师叔,我带你去。你的住处一老早就备好了,只等着你来呢。”便引不二真人、明月去住处。 古巧云引二人到了后面一个幽静的独院,月亮门的门上落了锁,开门进去,就是左右两个小花圃,方方正正的,边缘用青砖码了一圈山尖儿,这会儿正枯着,看起来光秃秃的。一侧还围了一颗松树,剩余的地方都铺了砖石,干干净净。房屋里面也收拾的干净,分了左右两间,中间的堂屋挂了一张老君骑牛图,一张桌子,桌子左右两张椅子。另有靠着墙的,左右面向中间的,又是两桌三椅成对成双。桌上还配合花瓶,花瓶中插着常年不败的花做的标本。 进了左侧屋子,是一张木床,床下还通了一根加工过的竹管,足有碗口粗细,表面隔一段便缠裹了一层麻布,是用桐油刷过的。 床带着顶和帷帐。 床的对面,安置了一个很大的梳妆台,靠北侧一些是一张方桌,还有放置衣物的柜子,一个四脚的花架子,上面放了一个瓷瓶。挨着花架子的,是一个书柜,放了书籍和笔墨纸砚,很方便阅读、书写。 另一侧屋则放了一张很大的椅子,跟床也差不了太多,上面还放着一个蒲团,空空荡荡的,是供人修炼的。 628 这一个躺着嫌小,坐着嫌大的“大椅子”让明月“想到”了一些“记忆”,指着椅子说:“我知道一个很奇怪的宗教,这个宗教的人不洗澡,认为洗澡会带来疾病,不允许说梦话,因为说梦话,会被认为是魔鬼附身了,所以他们睡觉的时候,就会选择很小的床——认为睡得不舒服,是好事……”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的确也是好事诶。因为睡得太沉了,不就被魔鬼给带走了嘛……” 不二真人听的一乐,说:“那得把人给腌臜成什么模样?还能看吗?”别说是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了,就连偶尔从山野里跑出来的野人——野人人家都是不舒服了会下河洗澡,把自己洗的水光溜滑的。 这个什么宗教……什么奇葩呀! 明月说:“还有更奇葩的师父你不知道。我给你说啊……人家大姑娘都穿那种蓬蓬裙,撑开好像雨伞一样,拉屎撒尿都是直接岔开腿,随时随地解决。他们那儿的人人人带伞,因为住在道路两边的人,直接推开窗户,就把屎尿泼大街上了……还有还有……” …… “因为长年累月的堆砌,他们的城墙外的屎都成山了。可是他们居然都不懂得用来施肥,用于田亩……” …… 明月兴致勃勃的讲着“西方屎尿史”——完了之后,还讲了西方的“草菅人命医学史”等等。 不二真人无语了,说:“行了,你说的师父都不想吃饭了,净是一些屎呀尿的……” 明月问:“师父,我睡哪儿?” “一会儿让人给你支个床……” 明月听的眉开眼笑。 不二真人和古巧云说:“这个小皮猴子可是皮的紧,不过也聪明。一身修为也是很厉害的。”古巧云明显有些不信——只是一个小孩子,修为能有多厉害呢?明月听师父夸自己,还用力挺了挺胸膛。 …… 而后,不二真人、古巧云二人说话,明月就跑去顺着另一个屋的管子按图索骥,找到了源头。 竹管的源头是一间灶房,这样的管道足有七条,是从一个硕大的木桶延伸出去的。那木桶下是一个灶台,桶内是满满的热水。 这——是暖气! …… 搞清楚了竹管的作用,明月就跑回去告诉不二真人:“师父师父,我知道你床底下的管子是干嘛的了……” 不二真人莞尔,看了古巧云一眼,说:“哦,那你说说是干嘛的?” 明月说:“是取暖的。我跟着管子找到了灶台了,一会儿天气晚了应该就会烧。管子不是水平的,一烧水就会开始流,就热起来了。一来一回,正正好走一圈……就和河流一样,灶台就是上游,要水往低处流,烧出来的热水温度上去了,水位就会高过缺口,流进竹筒,一路流,另一边又会从下游流出来……我目测了一下,水量应该是很足的。下游出来的水,有个管子在桶里,刚好可以自动把水吸上去……” 明月将元符宫的“暖气”的工作原理说了一个明明白白,连灶房里面的一些细节都说了。古巧云却是听的诧异。 古巧云说:“师叔,你这弟子还真的厉害呢。咱们宫里的弟子那么多,可能看得出这取暖的原理的,却没几个人。能说的清楚的,更少了。” “要不怎么稀罕人呢?”不二真人揉了一下明月的头,说:“今天也走了大半晌午,要是累了,就先去师父床上睡一会儿……” 小孩子的“不累”并非是真的“不累”,只是小孩子的火气壮,兴奋的时候会将自己的疲惫忽略掉而已。 (这也正是小孩子不成熟,还没有完全的生长开、完善了自身的新陈代谢、免疫系统等等造成的。而这,也正是一个人一旦成年了之后,就会立刻感觉自己精力不济了,会感觉到累的原因所在。) “知道了,师父……” 明月便去房间里,脱了鞋上床。想一想,又把帷帐放下来,床内的空间一下就暗了,只有一丢丢的光线从帷帐之间的缝隙透进来。又拿了枕头,将被子一抱,只是来来回回翻了几个身,就睡着了。人出门在外的时候,是最熬人的,觉是怎么睡怎么不够,怎么歇也歇不过来。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的,直到了傍晚,不二真人才来叫他,牵着他去食堂里吃了一顿大锅饭。 元符宫里的食物很清淡,又以素为住,很是不对胃口。明月就和师父商量着要在院子里弄个小厨房,师徒二人开小灶。 不二真人“嗯”了一声……她也有些吃不惯这种清淡的,而做师祖的都同意了,下面自然就有弟子服侍。 明月监着工,依然是按照家里的规格弄了灶,又让人去买了各种香辛料——至于什么忌讳,进了这个院儿就没有忌讳。还给苏妲己一家子编了小窝,用的就是做蒲团的材料,直接将窝放在了练功房里。明月的新床也放进了练功房——这个各殿的殿主都有些意见,可也抵不上不二真人的横眉冷对。 于是,五殿的执事们也只是一边议论着这么做会惯坏小师弟,却又很诚实的安置了床位,铺了被褥。 明月则是背着手,乐呵呵的在他们跟前晃……满心的恶趣味:“就是喜欢你们讨厌这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苏妲己这个狐腿子也是狐假虎威,跟着明月鞍前马后。等着厨房一弄好,就扔下孩子跑山里弄回来一只兔子、一只冻死的山鸡,和一只正在冬眠的……小熊。明月眼睛都笑弯了:“不错、不错,妲己真能干……这小熊的肉看着就嫩,咱们好好做,我也尝一尝熊掌的味道……哎,这肉可别都化汤里……” 于是,当晚整个元符宫里都弥漫出了一股令人流口水的肉香,明月也眼巴巴的尝到了小熊肉。 这一小啊,就嫩,还特别的嫩。尤其是那熊爪,味道就更是一言难尽了,简直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不二真人喝了半碗汤,拿碗里的小熊残骸打趣明月:“小熊这么可爱,你都忍心吃了?怎么不见你吃小狐狸呀?” “小狐狸那么可爱……” …… 不二真人:…… …… 直到吃完饭了,不二真人才是感慨了一句。说:“这人心之德,果是一种因时而动,因事而动的东西。能见了小狐狸可怜,却不能见小熊可怜——也只不过是因为想吃小熊了,也只不过是因为小熊没有小狐狸长得可爱……”这却是一个何等残酷的、血淋淋的事实呢?明月则是挼着妲己,将脸埋在妲己的脖子上的皮毛里,说:“人心有变化的东西,当然也有不变的东西,是吧,妲己?” 不二真人噗嗤一笑,说:“师父也没说你的不对……” …… 这一夜,对于元符宫而言,却是分外的难熬——身边就有一只考验人味蕾的恶魔,时刻勾引着清心寡欲惯了,却也被压抑久了的弟子们的欲望,令人晚课都不能专心,睡觉也睡得不踏实。 明月却是睡得踏实的很,自己一张床,抱着被子一觉就睡到了天大亮。起床之后,就开始深研魔功。 他沉心净意思,把持住自己的心神,而后便从功法提供的途径沉入魔界,见了二十四都天魔国。魔国之中众生和人世间无异,就像是另一个人间。但明月对魔界魔国的认识却又和功法中的说辞截然不同——他的“记忆”中,原本一些可以使用、计算却不理解的符号、公式,一些不理解的内容,竟然在这个印证的过程中被理解了,并且还提纲掣领的明白了究竟什么是魔界、魔国,看透了其本质。 于是,魔国才现出片刻,就突然破碎,化作了梦幻泡影。魔国归于了“正途”,回归到应该使用的处理机制,而不是视觉、嗅觉、听觉等六识。 …… 于是,破了第一关,见着了根本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关、第三关,一关一关的深入……一关一关的,一直到自己感觉到了精神上极度的疲惫。 明月:…… 是谁说魔功不需要修元神的?是不需要如修道那也修吧? 如此,一连七日。 明月的“魔功”就成了。可他的魔功似乎又和旁人的不同,之间它的房间内,地面上的砖石被一圈镜面一样的黑色的、浓稠的液体腐蚀的千疮百孔,又被黑色的液体填充。而他本身却是足足小了一圈,从一个八九岁的模样变成了五六岁……地面上,无形的变化正在发生:无机质正在那黑色液体的抟弄、转化下,变成了有机质,由简单到复杂,越来越快的堆叠……不二真人久不见明月,就过来看。见到了如此,也不敢打扰,只是一旁看着。从头一天看到第二天,就看到地上长出了蘑菇…… 一层白色的菌丝爬满了地面,菌丝之间,有绿色的苔藓生出……这些竟然都是在明月闭关入定的时候发生的。 而这一个变化,还没有完——变化还在持续。 这。 才是造化。 …… 化无机为有机。 让毫无生命的世界出现生命,并繁衍生命。 予万物以生。 唯混元造化。 629 一层菌毯从地面蔓延,顺着地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数学上的最佳路径繁衍、拓展,攀爬上墙壁,菌毯上,细小的花草茎叶分明,密密麻麻、郁郁葱葱,将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一种浓郁的绿色,令人一进屋子,就有一种压抑、窒息的感觉。这些植被吞吐了吐出了大量的二氧化碳,而这些二氧化碳,又成为了厌氧菌的食物。一些细小的蚊虫如浮游一般,在空气中弥漫开…… 不二真人也不得不搬离了屋子,还瞪了正在练功的明月一眼,心说:“等你个皮猴子醒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却又不放心,只要不是因为处理元符宫内的事物,便会在这里守着。即便自己有事情,也会让元符宫的弟子们看守。 在这个寒冬腊月,万物凋零的季节里,所有人就见到了这个院子里荒诞、奇异的一幕:那茂盛的植被,绵延了墙壁、地面,从地砖的缝隙钻出来,又渗透了地砖、墙壁,并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朝着周围蔓延。 蚂蚁、蚂蚱、苍蝇、蚊子、蜘蛛,以及一些蚯蚓、臭虫、螳螂、蛇、鸟也会突兀的从草地上生出来。 …… 绿色还在蔓延,却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绿色。一些红的、蓝的、褐色的、紫色的草、滕曼、花朵、菌菇、菌丝也开始出现,一些充满了奇妙的结构色的植被也在蔓延、丰富,一些不可思议的生物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譬如长着兔子头、猫身,却有着蝎子一样的尾巴,个头和麻雀一样大,却是卵生,身上的毛炸起来之后,还可以如松针一样被发射出去的“小家伙”,譬如可以喷火的鸟,可以放雷的,头上带着冠子的蛇……整个元符宫的四分之一,都因此变成了动物园。 不,确切的说,是一个独立的生物园。一个新生的,完整的生态系统正在建立,从无到有的生物以一种无比瑰丽的方式,出现于这个世界。 …… “师祖,快让师弟收了神通吧。再这么练下去,咱们都没地方住了……”几个执事眼巴巴的找不二真人。 按照目前的趋势,再过上一个多月,整个元符宫都会变成绿色的,所有的住宅,所有的墙壁、石头,也都会变成绿色的。而人在这种潮湿的,阴冷的环境下是没有办法生存的——而这些执事,包括了不二真人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地下才是变化最大的。生命,在朝着地下蔓延,已经穿透了山体。 所有的生命,尤其是菌类,正在以一种指数级的增生速度在地下蔓延,无论是普通的泥土还是岩石,都在奇妙的魔力下发生变化,从无机质变成有机质,然后再更进一步,变化成了生命。 明月也已经不再是明月自己——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生态,并且也在这一刻,利用这个庞大的“躯体”,成功的越过了“百花仙子”这一个跳板,和真正的“本体”取得了联系。 何志文完全的思维方式、完全的经验、逻辑、阅历,都一下子通泰,心头的疑惑也一下子消失的一干二净。 于是,之前不明白的东西,也一下子变得明白,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所见、所及、所闻,也都不再有不理解的地方。 此时的明月…… 空间、物质的诞生的过程在心头展开,从一维、二维到三维,再到四维、五维……以至于更复杂的禁闭、化合,都清晰宛然的展现出来。并且因为女娲传下的造化之功获得了另外的一块拼图——于清浊的对应,有了更明确的虚、实的数理,一下子通透之后,便得到了这个宇宙最本源、最根本的奥秘。 这一种“沟通”使得何志文开辟了无数独立的“命运线”,在虚时间这一线性的单一命运下,不受实时间的干扰,演化出一个又一个的“答案”。 一个以复数为基础,暗合了洛书九宫的奇妙数理被构建了出来。 以虚、实二轴,以立四方。 以正虚为南、负虚为北,以负实为东,以正实为西。 一个标准的单位圆,似乎诠释了什么。 …… 这一幅图,就是空间、物质、时间演化的根基,是宇宙一切的变化、消长的根本,蕴含了一切的不可思议。 戴九负一,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七右三……五在中央…… 这几个数字,却是一些“非平凡”的数,是经过了计算之后的一个精确的答案。基于这一个基础,原本并不完备的“计算系统”也开始自行运化,开始变得完备,最终在概念上形成了一个六维的超球体,穷尽了一切的数理变化,并且将人的一切思维、一切行为,都统合在其中。 同一刻,何志文消失在了物质世界,也消失在了精神世界,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形式存在于世界之中。 他的身形,开始以一种非物质、非意识的形式重构。这一种重构是基于概念的,也是超脱的。 在没有物质、空间、意识、不存在一切的“无”中,他以自我完备的数理概念重构,成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在概念中形成了一种人身蛇尾的状态(假如是将数学的概念具象化,以几何的方式呈现出来。),而世间的一切知识,一切智慧,一切的过往和现在,虚世界和实世界,正、负、虚、实的转化、变化,也在心头萦绕。他心念一动,意识世界便构成了一个极致的投影——以一种极为简单、精美的结构,造就了意识界中独一无二的稳定结构,然后这个稳定结构再次投影,他便又出现在了房内。 妻子、女儿都在熟睡中…… …… 明月亦成了投影的一部分。 突然,明月睁开了眼睛。 明月轻喃:“世界如此,不对……”他抬头仰望了一眼绿油油的天花板,“小道只好送尔等去死了……” 这一刻,却有无数人莫名其妙的死去,身上的细胞在一瞬间分崩离析,连血迹都不存在,毛发也化作了虚无,什么都不曾留下……一切,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发现,原本自己头顶上的老爷竟然没有了。虚空中,一个观音出现在虚空,声音透过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世人当以爱行世,一切不仁皆散,大同世兴……” 观自在菩萨。 菩萨果位。 这一个投影同时出现在了诸多世界,映射了无量量虚空,闻一切有情之众生的念。而整个宇宙中,无论是从中心到边缘,生命都开始在一位有着人首蛇身,突兀出现的天神周围涌现——无数的星辰诞生了生命,整个宇宙都涌动着一种大喜悦,意识世界在这种庞大的思维的梳理下,变得更加分明。 作为“本体”的何志文超越了宇宙,超越了时间,他的概念将任雪、何任偣一并塑造了,只留下投影在人间。 人间匆匆。 …… 没有时间、空间的宇宙之外,何志文一家人刚才完成了概念的构造,便闻一概念过来,一个温润的意志在心头泛起。 “人世匆匆,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我的孩子,可以站在我的面前了……”一个和何志文一样的概念体出现在三人的概念之前。那是一个美到令人窒息,充满了让人亲近,让人依恋的概念,不需要多说什么,三人就知道,这……是“妈妈”——是一切生命,一切智慧的母亲。 “你一直在等着……” 那个概念体似乎传递出一种喜悦,是笑吟吟的,说:“我自虚无中诞生,是属于偶然诞生的概念生命。我创造宇宙,希望有和我一样的生命可以诞生……观察现象,从偶然之中提取必然的关节,把握天地,捉弄阴阳,我在虚无中,见到了宇宙诞生的奥秘,然后我用这个奥秘诞生了宇宙,我仿照自我的诞生,让你们诞生,希望你们中存在一个我……一直到现在,我终于等到了……” 她—— 就是女娲。 何志文没有问“你不会寂寞吗”这种话,因为概念体的存在方式就是一种不存在时间的概念的状态。 时间的虚、实方向,只是概念体赋予的,一个宇宙存在必然需要的程序,却并不是概念体必然的程序。 概念是不会寂寞的。 概念也是亘古的。 …… 女娲说:“我的孩子们,让我们寻找到更多的我们,诞生更多的我们吧——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别样的我们!” 何志文、任雪、何任偣异口同声。 “好呀。” …… (全书完。) 【这本书,就到这里吧。“境界”伴随着明月的领悟,实际上已经走到头了,再拖延,也无非就是一些明月的经历,无非就是一个光涡引擎……这些实在没有必要写的太多。接近二百万字,这样的结尾,也挺好。以后,我们大家有缘再见!最后——望心头的大同世界会实现。】 【最后,感谢所有看过这本书,支持过我的朋友。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也愿大家不要被现实击垮,要相信,我们的心头,始终可以看到光,追逐着光明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