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长期救世导致的 作者：赤色的钢铁咆哮.txt

长期救世导致的
作者：赤色的钢铁咆哮
简介：
　　（超自然复苏类，融合各种游戏动漫、电影和英美剧，设定合理有保障！还请入目一看！）
　　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超自然复苏故事，而你会在这里看到对抗里世界怪物们的COD超人式主角：
　　带着妮姬在寂静岭逛街。
　　领上碧蓝档案的学生抢劫黑帮银行。
　　招募世界各国军人组建无国界之军。
　　在佩戴银之钥的塞勒姆魔女帮助下前往副本世界。
　　跟生化危机里的铁背载具杀手、队友克星在摩加迪沙击杀BOW。
　　与化身战舰的舰娘一起向着前方的邪神虚影全速前进。
　　率领皇牌空战主角组狂暴突入某北美大国防空网。
　　让仿生人维护FAF菲雅利基地和巨型潜水母舰天角兽号……
　　咳咳！
　　另附：简历请投阿特拉斯公司-全球超自然袭击防御无国界对策部队-无国界之军征兵办公室，我们会在十三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
　　（小声：绝对不是什么硬核军事文）

番外卷 与正文关联不大

第1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雨夜，高架桥，装甲车
　　蓝色长发的少女在东京的雨夜中痛哭出声。
　　“我要退出CRYCHI偵C。”
　　雨丝在霓虹灯下织成细密的银网，人行横道的交通信号灯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出朦胧的光斑，透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祥子，爸爸会好好努力的。”
　　地铁车站门口吞吐着晚高峰的冷漠人潮，黑色长柄伞的海洋中突兀地漂浮着几柄便利店透明伞，以及未打伞的人。
　　“他的运气太坏了……我不想让你吃苦。”
　　便利商店的防雾玻璃内侧贴满泡沫经济期的招聘广告，时薪数字被水汽模糊成暧昧的光斑，看起来分外诱人。
　　“瑞惠走得太早了。”
　　一切一切的改变都自祥子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开始，自那日起，她的世界就在崩坏。现实的压力，内心的痛苦，以及正在逐渐动摇的信念。
　　“……现在，现在要先回家……”
　　丰川祥子抽噎着，尝试抹去脸上怎么也抹不掉的湿雨。不知哭泣多久后，她感到一丝寒冷，只得拖起疲惫的身体跑向两个街区外的公交车站台，既是避雨也是等待公交车的到来。
　　少女的脚步踩碎街道上的水洼，她需要快步穿过一座高架桥的桥洞。
　　这里常会聚集些小混混，但若是寒冷雨夜那自然另当别论，毕竟不是什么人都会去警局把自己的老爹捞出来，也不是什么人需要退出乐队。
　　于是，在此时此刻，在这东京被暴雨袭击的夜晚，命运轻笑着向丰川祥子伸出了手：
　　将她推进更黑暗的深渊。
　　当然，这也是一种救赎，只是超出了少女的想象力边界。
　　“要快点……雨越下越大。”
　　祥子微微咬牙，她有点后悔没有带伞就跑出来，“如果感冒的话，会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小步快跑，少女的脚步踩住高架桥的阴影，她已经能看到对面街区店铺的霓虹灯光。
　　可当祥子的身体彻底没入桥洞的范围内时，少女却看到两侧黑暗中陡然出现数名身披黑祂的诡异人影。他们仿佛躲藏在世界的边角里，用满怀恶意的目光紧盯着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只有当拥有“资质”的人类靠近时才会显现。
　　“幸运……”
　　“强灵视者……新的祭品……”
　　“毁灭的新生……”
　　“新生……”
　　看着那些不断靠近的诡异人影，祥子一怔，在胸膛里涌起的惊惧中拔腿狂奔——细碎的低语如无形锁链拖拽着少女的身体，正将她拖向后方的黑暗中——她摔倒在地上，却又在恐惧和顽强中爬起，继续向着前方跑动。
　　若是能跑到街道上……祥子没能跑到街道上，或者说，她跑到了。
　　跑出桥洞之后便是另一个世界！
　　商店街的卷帘门紧闭，数百只招财猫玩偶在橱窗阴影中保持微笑。当祥子的目光扫去时，被注视到的瓷猫的瞳孔便突然横向裂开，露出内部蜂窝状的晶体结构。公交车站台的长椅下，被遗弃的章鱼烧纸盒正在缓慢蠕动，木鱼花碎屑在雨水中聚合成类似海葵的放射状生物。
　　扭曲而疯狂的世界，像是那繁华都市的翻转，像是映出那繁华都市的镜子！
　　祥子想要尖叫，她尖叫出声，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吸引来更多的疯狂奇诡之物：
　　某股黑色流体从下水道中喷涌而出，液体在空中分裂成数百条鞭状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凝聚出扭曲的人脸轮廓！
　　下意识地弯腰躲开一条人面触手的撕咬……看在什么鬼玩意儿的份上，祥子完全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躲开！但那怪物显然不会放弃，它发出低沉的尖锐啸叫并下水道里彻底爬出，向着少女滚动而来！
　　在这混乱和怪异的瞬间，祥子下意识地继续向前奔跑，逼迫着肺部去呼吸那浑浊的空气，迈开脚步——就像是穿透某种薄膜那般，少女踩在了悬空的坚实地面上。
　　祥子发觉自己正站在高架桥上，无论何时何刻，这条贯穿城市的高速公路在平日里都满是车流，可现在却只有空空荡荡的道路一直向前方，后方的黑暗延伸而去！
　　这并非是最绝望的——少女的前方，矗立着那些身披黑祂的怪异人影，他们共有五人，而在五人中间还趴着一具被肢解的人类身躯，鲜血自那尸块内不自然地向上飘浮，隐约凝聚成正在尖叫的人形。
　　被暴雨打湿的地面上，无辜者的空洞眼眸里映着少女那惊恐的脸。
　　“下一次仪式的……”
　　“新的祭品……”
　　“有人在靠近。”
　　最高大的黑祂身影猛地抬头，“加速仪式。”
　　有人在靠近？
　　高架桥上的钢索共振频率变得更加异常，雨滴在表面震颤成悬浮的珍珠项链，桥墩阴影中浮起一串逆向上升的气泡群：
　　铁骑轰鸣！
　　发射25×137毫米北约口径机炮炮弹的厄利孔KBA-B02机炮咆哮着开火，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在暴雨中编织成金色的火线，瞬间便将那些黑祂身影打成稀碎，被异化的人类血肉纷纷扬扬而下，在高架桥路面上砸出噼里啪啦的怪异响声。
　　那明亮的车灯如金色利刃般刺穿浓厚的黑暗，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绝对混乱的能量正在重塑，如海啸般滚滚而来，要将这些行走于表里世界边缘的凡夫俗子们拖入更深的“海洋”……可若是在这里停留太久，也会被“潮汐”所淹没。
　　祥子缓缓瘫坐在路面上，她呆愣地扭头向后望去，看到一辆暗色迷彩涂装的六轮装甲车正从高架桥对向的黑暗中飞速驶来：
　　那是一辆87式侦察警戒车，自1987年开始服役的侦察用轮式装甲车。
　　祥子不知道这辆载具的名字，但她只知道自己即将获救。
　　装甲车在少女的身边停下，里面兼任战斗人员的车组成员随即下车，但当她们出现在祥子面前时，却是让后者的眼眸微微睁大，受到完全不亚于刚才的冲击——
　　“巫女？拿着武器的……巫女？”
　　下车的两名少女身穿最经典的红白巫女服，但她们同时还套上塞满弹匣的胸挂和轻型防弹衣，手中枪械在暴雨中映着装甲车车灯的漫光，泄出点点冰冷的杀意。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攀附在巫女们身上的机械外骨骼——巫女们的每一次移动都会让使用人类智慧的金属造物发出嗡鸣，在这雨夜中给祥子带来某种莫名的安全感。
　　等等……现在的人除灵都是用突击步枪和装甲车的吗？
　　“绚音，奥卓德克扫描仪仍然在发出警告。”
　　走在最前面的巫女如此说道，她留着精干的短发，面容精致却透着冷漠，“即使有‘幽迁结界’的保护，我们也无法在这里停留太久——倒不如说，能进来都算是运气爆棚……是那个小丫头的缘故吗？”
　　“可能……她是个强灵视者，真是好运！瑞希，你继续警戒，我来检查这个孩子的情况。”
　　幸运？那些怪人也说幸运，到底有什么可幸运的？！
　　祥子很想怒吼，但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可供怒吼或尖叫的勇气和体力。
　　长发的巫女半跪在仍然茫然无措的祥子面前，拿出个古里古怪的仪器又仔细观察一番后，言语温柔地说道：
　　“好，没有遭受污染，精神状况比预计中的稳定，暂时不需要处决。”
　　诶……处决？而且还是暂时不需要？！
　　听到这话的祥子被彻底击沉，她的心脏被钢丝从喉咙里拽出又塞回，连大脑内也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红白巫女裙因被雨丝打湿而微微摇摆的景致。
　　“我叫赛川绚音。”
　　长发巫女将祥子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介绍旁边的巫女，“她叫白石瑞希，很厉害的人！”
　　“你与其跟她说这些，不如赶紧上车——接敌，载具火力压制！”
　　装甲车上的机炮再次开始咆哮，尝试将那些异常上升的血液和肉体驱散，但这毫无作用。机炮如此，巫女们手里的步枪显然无法例外。
　　“里世界造物正在重组，重新恒定结界存在时间！”
　　“无法恒定，结界道具已经开始暗淡！”
　　有个巫女从炮塔上方探出脑袋，她大声地呼喊着，又缩回去继续开火。
　　“上车，我们离开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赛川绚音抱起因恐惧和茫然而彻底失去力量的祥子，将她塞进这稍显狭窄的装甲车里——若不是标准人数少了一人，而成员们又是身材纤细的少女，那恐怕还真不容易再塞进一人。
　　“丰川祥子。”
　　下意识地名字的祥子刚刚钻进车内，便被如水银般坠下的滚烫弹壳砸到脑袋，而操作机炮的巫女完全没有任何歉意地说道：
　　“抱歉。”
　　“这位是澪，天仓澪。”
　　赛川绚音热情地介绍道，她看起来很是高兴，“开车的人是她的姐姐，天仓茧，都是很好的人哦！”
　　“……不太合适吧？”
　　祥子下意识地说道，她在装甲车的边角里缩起身体，小声地说道，“让我这样一个外人知道你们的名字……”
　　“怎么会呢？她们可都是你的前辈啊！”
　　“……诶？”
　　看着眼前茫然的蓝发少女，赛川绚音的脸上多出些明媚的笑容，在装甲车内昏暗的灯光里，巫女微微抬眸，轻声说道：
　　“你觉得你逃得掉吗，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
　　“……”
　　“那么，欢迎你愿意成为一名光荣的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小姐。”

第2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撞开雨幕
　　被拖上贼船了！
　　祥子猛地睁大眼睛，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后面进来的白石瑞希套上层防弹衣。在束带骤然收紧所带来的闷痛里，蓝发少女终于发出些许惊叫：
　　“我没答应！”
　　“想要活下来的话，你最好还是再努力一点，然后接受现实。”
　　赛川绚音说着，推开车长盖，让外面的暴雨灌入车内，“但是我们现在看不清前路……不该这么鲁莽地闯进来的。”
　　“里世界造物已经重组，姐姐，倒车！”
　　在骤然出现的惯性里，祥子的脑袋撞到坚固冰冷的金属舱壁上，眼角漫出些泪水。可她很快便又听到机炮开火的声音，连带着操作这武器的巫女——她被叫做“天仓澪”，此刻正发出略带些慌乱的声音：
　　“那东西正在重组成一个老人的模样……难道是‘高速婆婆’吗？！”
　　高速婆婆（ターボばあちゃん），是日本现代都市传说的妖怪，像老太婆的样貌在高速公路出现，在高速公路用极快的速度奔跑，最高时速有140公里——可现在，这怪物正凝聚成某种更恐怖的样式，像是无数个苍老的头盖骨相互重叠如蜈蚣般延伸，又相互缠绕成球形，向着装甲车的方向滚动而来！
　　“看起来就像是伊藤润二老师的作品啊。”
　　开车的天仓茧嘟囔一声，猛地踩下刹车，“每个月定期清理一次记忆都能冒出这么多灵感，果然还是得让他直接退休么……”
　　装甲车在暴雨中停止倒车，随后开始加速，在千钧一发之际绕开头骨蜈蚣团的撞击，顺势沿着高架桥路面飞速前行。
　　此时此刻，在昏黄的车内灯光里，祥子看到在车辆舱门的缝隙间，正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尝试着钻入！
　　“车门，车门那里有东西！”
　　祥子高声喊道，她随即便看到白石瑞希一脚踹到车门缝隙上，将蠢蠢欲动的黑暗气息踩回去。
　　“有用吗？”
　　“看起来没有。”
　　武装巫女扭扭脖子，她拍拍支起身体的绚音的大腿，“里世界能量正在尝试入侵车体，我们坚持不了太久的——另外，我需要再重复一遍，直接冲进里世界或是其他什么鬼地方绝对不是个好决定。”
　　“我怎么知道嘛！刚好就在我们使用结界道具的时候……等等。”
　　赛川绚音缩回身体，将目光落到缩成一团的丰川祥子身上，后者的琥珀色眼眸与这视线微微相触，身体便开始颤抖起来。
　　啧……这个蓝发小章鱼也太软糯了点……好想看看她哭成一团的样子。
　　晃晃脑袋，赛川绚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后，她便示意白石瑞希把祥子拖过来，随后对着还有些畏惧的少女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的抗拒，但现在已经不是说那些话的时候了——约半个小时前，在我们尝试启动幽迁结界去封锁里世界灾难现场的时候，却直接冲进了高架桥里，而那里只有你一个人……现在，请用最简短的话语说明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雨夜没带伞想穿近路跑回家却看到怪异黑祂人影后跑进这满是怪物的暴力巫女的世界里。”
　　“明白了，但你最后一个描述可以去掉。”
　　赛川绚音点点头，她略作思索后，脸上多出些坚毅：
　　“基于目前的状况，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丰川祥子新兵——请通过你身为强灵视者的身份，与这次仪式的强相关特性，将我们带出这片黑暗区域，哦别乱想，你没什么可以直接杀穿地狱的超能力——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男人拥有。”
　　那个男人？
　　尚未等祥子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便被白石瑞希拖着臀部，送到赛川绚音的怀里。
　　第一次……在母亲去世之后，祥子第一次被人拥入怀中，即使是在狂风暴雨里，即使是要面对前方那扭曲变形的高架路桥。
　　下意识地，祥子往赛川绚音的怀里缩了缩，发出声软软糯糯的低语：
　　“你要想要我做什么？”
　　“……找出通路。”
　　赛川绚音深呼口气，她伸手扯扯祥子的脸颊，让后者发出声痛呼后，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家伙熟练得都要成本能了，种族是魅魔吗？你在平日里肯定被很多小女孩围着。”
　　祥子：“……我们只是组了个乐队。”
　　而且还解散了，祥子把这后半句吞回去，像是在吞下尖锐的玻璃碎渣。
　　“我知道，你们玩乐队的都很○乱，可以理解。”
　　白石瑞希在下面接话，她似乎正在组装什么东西。
　　“才没有！”
　　羞恼不已的祥子怒声回应，她缓缓吐息，然后将目光移向前方：
　　此时此刻，前方的道路正被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所撕扯，雨水在距离桥面两层楼的高度突然改变下坠轨迹，形成直径数十米的逆时针涡旋，近千吨雨水悬停在半空，折射出从高架桥下方投射过来的畸形光斑。
　　少女尽量不去思考那些反常的光芒来自何处。
　　“我们要往哪里走？”
　　赛川绚音说着，接过下方递来的火箭筒，她艰难地扭过身，在祥子的惊叫声中摁下套筒扳机，让火箭弹裹着尖啸撞击到那不依不饶的蜈蚣球上——皱缩的头盖骨被轰然炸开，露出后面如脏器薄膜般的血肉造物——被激怒后，蜈蚣团的头盖骨再度缠绕凝聚，化作白骨构筑出的野兽四肢，而身躯正面的老人面孔化为狰狞的怒脸。
　　“打击确认有效，这东西跑得好快——祥子！”
　　“我在看！”
　　祥子高声回应，她屏息凝神，尝试用完全不了解，也无法察觉到的能力去为自己和其他人搏取一条生路……里世界？灵视者？怪物？这些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逃避是没有用的，祥子……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想想死去的母亲，颓废的老爹，那些因梦想而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祥子将目光锁定向前方。
　　琥珀色眼眸中的恐惧渐渐消退，或许虚假，或许真实的勇气灌进少女的身体内，让她得以集中更多的精力去目视那些正在扭曲的道路。
　　扭曲？
　　在这瞬间，仿若是电弧划过大脑那般，祥子突然有了感应，她猛地扭头望向右前方，指着那里喊道：
　　“从那里……那里可能是出口，不，那里一定是出口！”
　　装甲车转弯冲向那怪异的扭曲之处，同时调转炮塔，机炮对着那怪物连连开火，而赛川绚音则是拿出一具转轮榴弹发射器，不停地扣动扳机。
　　枪火绚烂，闪动的橘红色火焰将周围的一切都笼上层怪异的阴影。
　　就在装甲车撞上那扭曲的空气时，悬浮在桥体上方的积聚雨水轰然坠地，发出闷雷般的响声，下一秒便将装甲车和头骨蜈蚣怪物都一齐吞没——
　　装甲车在雨水化作的海啸间来回翻滚，若不是在雨水灌下之前，赛川绚音将祥子摁回车内并合上舱盖，那恐怕她们两个都要被甩出车外……偱到那时，即使是先知也难以知晓少女们的最终命运。
　　“诶疼……”
　　祥子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狼藉——已经停稳的装甲车侧翻在地，外面虽然隐约传来雨声，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极寒却已消失——某种直觉告诉少女，她已经回到了正常的世界里。
　　或许不止是她们。
　　祥子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在外面顺着装甲车的舱壁缓慢地爬行，像是有千百根手指在敲击，一下又一下，如此密集的敲击声汇聚在一起，像是暴雨的雨滴打在塑料薄膜上。
　　刚想说点什么，祥子的嘴巴便被捂上。
　　在惊惧中，祥子看到白石瑞希正竖起手指，示意她不要出声——武装巫女的状态算不上好，正有鲜血从她的头顶缓缓淌下，在愈发微弱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弱。
　　旁边，赛川绚音和那个叫天仓茧的少女撞到一起，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不要出声。”
　　白石瑞希小声说道，她握着一把手枪，但手臂却是在因寒冷和疼痛而颤抖，“我出去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你就往有亮光的地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管我们——别哭，我们再怎么强硬也是保护人类的战士，为了你们而牺牲，死得其所。”
　　祥子擦掉眼泪，紧紧抿着嘴唇，点头应下。
　　但少女的眼眸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很好，我打开侧门，而你从车长舱盖那边逃走，去吧。”
　　“好。”
　　祥子小心地打开舱盖，外面的阴雨再度撒在少女身上，她探头看看上方，发现那蜈蚣怪物仍然游走在装甲车上，只是变得更加瘦小，老人面孔里逸散出些痛苦的呢喃——回归正常世界的瞬间，显然对它造成了伤害。
　　在远方城市映来的光芒里，祥子看清一条小路，这条小路通向好像有车灯闪过的道路。
　　距离很短，以她的脚力，肯定能够跑过去，只是需要点时间。
　　“时间……”
　　祥子扭头望向装甲车内，看到白石瑞希那张一如既往的冷漠面孔上正皱起眉头，像是在斥责祥子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可武装巫女那已经扯掉一颗手雷的拉环，握紧握片的手掌正在微微颤抖，这种颤抖仿佛能够传染，使得那纤细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啊，她们跟我没有区别，都是害怕死亡，畏惧痛苦的人。
　　死亡……如果在这里死去了，能看到母亲吗？大概率是不会的，但是，但是——已经从关心我的CRYCHIC大家那里逃走的我，从“共同分享喜悦，共同分享痛苦”的誓言里逃走的我，不能现在就这么逃走——在这瞬间，祥子作出了一个决定。
　　“分我一点运气吧，妈妈。”
　　蓝发少女爬出装甲车，她拔腿狂奔，同时高声喊道：
　　“怪物！我在这里！”
　　听到身后骤然炸起的窸窣声，被恶寒包裹的祥子头皮发麻，她没敢回头，而是逼迫着自己的双腿向前奔跑……但很可惜的是，少女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只跑出去几十米的距离，祥子便双腿一软，向前扑倒在地。
　　蜈蚣怪物那恶臭的温热吐息顺着空气钻来，几乎要将少女刺穿！
　　几乎。
　　劲风呼啸！
　　祥子抬起头，看到从天而降的钢铁巨人挥出重拳——双腿轰然落地，溅起泥浆和冲击，让少女的蓝色发丝在狂风中摇摆。
　　雨夜中的旋翼直升机投下如阳光般的灯光，而在这灯光中，巨人迈步向前，撞开雨幕，撞开怪物的咆哮，撞开少女那跃动着的目光。
　　当祥子站起身时，她看到那只怪物已经在火焰喷射器和金属打桩机的尖刺下彻底死去，只余散发着些许热气的焦炭身躯和恶臭。
　　在怪物缓缓消散的灰烬中，一片书页正在旋转。
　　或许是注意到祥子的目光，金属巨人缓缓转过身，它的身躯上带着明显的实验痕迹，像是从实验室里匆忙拿出的武器。
　　望着眼前的存在，祥子轻声说出那印刻在胸膛边缘的名字：
　　“主从追随式机甲系统（Armoredmobile Master-SlaveSystem）。”
　　（即AS，出自《全金属狂潮》，双足人形机甲）
　　雨仍然在下，但丰川祥子已经不再感到寒冷：
　　她闭上双眼，向后倒去，陷入昏睡。

第3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未来道具研究所
　　冰冷，抖动……
　　温暖，舒适……
　　丰川祥子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一抹灰白色。
　　“不认识的天花板。”
　　再侧头望向旁边，看到坐在旁边的巫女。
　　“不认识的人。”
　　“现在说不认识可太晚了点哦。”
　　赛川绚音笑眯眯地说道，“你恢复得很好，丰川祥子小姐，而且精神也没有受到污染，这对第一次接触里世界的人来说很幸运。”
　　“我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
　　“那正好——咳咳，你叫丰川祥子，从出生开始就是GOC的战斗人员，并且拒绝了更高薪资，愿意义务劳动……”
　　“喂！”
　　祥子猛地支起身体，她怒目而视，“连薪水都不给，你们是魔鬼吗？！”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的话，会有更多的钱可以拿……你很需要钱吧？需要偿还160亿日元的丰川集团大小姐。”
　　偺赛川绚音双手合十放在脸颊边，她微微歪头，脸上带着些温柔，“不过，你愿意跟着被扫地出门的父亲这点，确实让我们很敬佩——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你现在是否后悔。”
　　“……你们知道了？”
　　“GOC，乃至支持GOC的势力强大得超乎你的想象，用一个晚上将你的底细查清楚并不是件难事。”
　　赛川绚音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伸手将穿着病号服的祥子扶下床，顺势递给她一件巫女服。
　　“为什么是露腋巫女服？！”
　　“因为是夏款。”
　　“可是其他人都没有穿这个！”
　　祥子脸上涨得通红，手指下意识地揉搓着巫女装。可她随即便注意到，这件东西的柔韧度和强度远超普通衣物，更像是某种闲得无聊的有钱人才会去定制的防弹玩意儿。
　　“咳咳……如果你立下的功绩够多，层级够高，也可以向无国界之军总部申请去直接搞垮丰川集团，或是将它重归己手——三菱或是三井之类的不好搞，毕竟有日本政府支持，但你家那种还是可以的。”
　　正在处理文件的丰川老头：？
　　“实际上，我跟爷爷没有什么矛盾，这些都是我自顾自地赌气罢了。”
　　穿好露腋巫女装的祥子小声地说道，实际上，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可当自己被带着穿越长长的地下通道，穿越两道厚重的气闸门后，少女便不再对这种可能性嗤之以鼻：
　　在被灯光照得通亮的巨型地下格纳库内，数台双足人形机甲正矗立在左右两侧，数十名穿着连体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在进行调试，不时还有全副武装的巫女或神官经过，他们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在稍远些的地方还停着一排装甲车和坦克，甚至还有放置在升降平台上的武装直升机……这里是什么军事基地嘛？！
　　话说回来，那个悬挂着的旗帜怎么还有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啊？那些技术人员的臂章除了各自公司的标志外，还戴着个诡异恐怖又带着点酷炫的【桂冠骷髅】
　　即使之前是深闺大小姐，祥子也很清楚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是什么样的怪物，前者自不必多说，后者已经从困顿中恢复，甚至敢在多个高新项目和市场上跟阿特拉斯进行竞争——这种级别的巨兽互殴，丰川集团还是靠后点吧，别被余波误伤。
　　那么，出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现在这两只巨兽正联合起来。
　　听旁边的赛川绚音的意思，它们还同属于一个组织的控制下……这是要干什么？打算统治世界，还是用什么基因病毒武器清理掉不符合心意的人类啊？！
　　祥子无奈地伸手捂住双眼，她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一突突地跳。
　　“苏联的解体，泡沫经济的破裂等等因素叠加，日本这边的里世界活动就多了起来。”
　　赛川绚音轻声为祥子解释道，她带着少女从格纳库上方的悬空长廊走过，“外加我们还需要去监控一些可能存在里世界裂缝的地点，所以人手一直处于不够用的状态。”
　　“这听起来……非常糟糕。”
　　“很糟糕，非洲那里也出了事，GOC的日本分部恐怕得不到太多的支援。”
　　“日本政府没有反应吗？”
　　祥子眨眨眼睛，“他们肯定会多少帮点忙吧？”
　　“我们截断了全部的信息和情报，封锁相关的消息渠道，他们没那么容易知道，而且总部目前也没有直接接触各国政府的意思……某些事，还是烂在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那里比较好——未来就说不定了。”
　　赛川绚音说着，冲祥子笑笑，伸手把祥子拨到自己身后：
　　几台光圈科技的哨兵炮塔正迈着小步子从旁边走过，在路过祥子时还停顿几秒，发出些颇有规律的滴答声响。那猩红的传感器光芒看得少女头皮发麻，但很快这种凝视便转移开。
　　祥子跟着赛川绚音走入一道挂着歪歪扭扭的牌子的大门，那牌子上还写满各种古怪中二的言论，但中央的几个大字却是足够醒目和正规：
　　“未来道具研究所？”
　　“是的，未来道具研究所。”
　　赛川绚音微微点头，她为祥子打开最后一道门，笑着介绍道：
　　“这位便是全球超自然联盟下属，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所长牧濑红莉栖小姐，以及她的助手，冈部伦太郎先生。”
　　祥子从那名红发女性的眼眸里察觉出一丝古怪的闪光，还带着更多跃跃欲试的目光——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人搞得露腋巫女装吧？
　　“哈？！我才是所长！”
　　旁边有个身材瘦弱得如同竹竿的男人恼怒地喊道，他胡子拉碴，两只眼睛的黑眼圈几乎可以跟熊猫媲美，看起来刚刚完成一份艰苦的工作：
　　“我就知道，你们‘机关’会不断强化这‘现实’，而当所有人都认定这‘现实’的时候，便会把我……可恶，早知道就应该优先完成超时空传送仪的设计，而不是悖论引擎的……”
　　“冈部桑，你吓到那个女孩了，而且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叫我凤凰院凶真，克里斯蒂娜！”
　　“无路赛！给我正常点！”
　　看着眼前打闹起来的两人，祥子后退半步，躲在赛川绚音的身后，这副模样让牧濑红莉栖和冈部伦太郎也不再胡闹下去。
　　脸上多出些尴尬的他们对视一眼，随即开始为祥子解释全球超自然联盟，无国界之军等等存在，同时也简单讲解了一下里世界的特性。
　　在这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祥子从“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迅速变成“累了，这世界快点毁灭吧”，最后变成那种“治好了也会流口水”的茫然蠢蛋表情。
　　但这并未结束，牧濑红莉栖拿出“比特粒子炮（ビット粒子砲）”打开房间里的投影屏幕——这虽然本质上是个用来换台的小玩具，但若是更换上更高性能的电池便要另当别论……至少能高强度电磁信号定向烧穿手机之类的小型电子设备。
　　投影屏幕被打开后，上面很快便出现昨夜在战斗中回收的书籍【残页】
　　“经过我们的初步鉴定与解读，基本上可以确认，这东西是被里世界能量异化后的《竹内文書》，原作是人作的伪书，内容都是些什么那什么天皇万世一系之类的蠢话。”
　　牧濑红莉栖平静地说道，她拿出一根可伸缩的杆子，从屏幕上划过：
　　“这群近亲繁殖的东西，估计再等个几年就能生出个弱智来。”
　　“一想到那个弱智可能成为天皇。”
　　赛川绚音叹息出声，可爱的巫女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我就感觉这个国家没救了……那让他的年号是‘大正’好了，跟那位一样圣质如初。”
　　祥子听得有点茫然，她想了想，出声询问道：
　　“这跟这本书的残页有什么关系？”
　　“人类极端情况，里世界能量已经将这本书异化，获得了沟通里世界的可能性。”
　　牧濑红莉栖说着，又将屏幕画面转为最近的新闻标题，以及警局内部通报。
　　“东京在这段时间有不少人失踪，推测可能是邪教徒正在进行活动——我们在警察系统内的朋友也会开始调查，平日里也请你多加注意，祥子，你肯定会成为目标的。”
　　“但是我还需要还钱。”
　　祥子垂下眼眸，她已经明白了这房间里所有人的想法，“我不可能……”
　　“正式的武装巫女每个月有4000美金的固定薪资，出一次任务会根据危险程度进行奖励，10万美金起步，各种保险以及医疗，教育学费之类的全包，而且如果你感觉学业吃力的话，这里有的是博士和大学生能帮忙。”
　　“可我欠了160亿日元。”
　　“跟之前说的一样，如果你的功绩足够高，那么无国界之军会让你的债主消失——这可比还债的速度快多了。”
　　“我加入。”
　　祥子迅速应下，她随即又想起来件更重要的事，“包伙食吗？”
　　“……包伙食，可以在食堂打包带回去。”
　　“我加入！”
　　祥子坚定地重复。

第4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开学，从敦敦来的转校生
　　时间慢慢流逝。
　　与某个逃回敦敦的舞台少女不同，千早爱音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因语言交流问题，千早爱音迅速结束在偭伦敦的留学，返回日本并转入羽丘女子学园。
　　在这几日里碰到捡石子的企鹅少女，16岁JK小寡妇和暴躁黑长直后，千早爱音也算是顺利地融入到新生活里……甚至萌生出“要不要组个乐队”的想法。
　　或许还要养只猫。
　　于是，在某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当千早爱音循着悠扬的钢琴乐声来到音乐室时，她以为自己会找到最合适的键盘手：
　　推门而入，爱音只看到正趴在桌上昏睡的蓝毛章鱼弹射而起，右手下意识地探向旁边的棕色小提包——某个泛着黑色哑光的金属物件在包内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尚未等粉毛寻思出个所以然来，她便听到对面那个面色疲倦的少女伸手关闭播放器，带着些不满地说道：
　　“你看起来不是吹奏乐部的人，而且我也不记得你的样貌，是转校生？”
　　这名有着蓝色头发的少女样貌可爱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深闺大小姐才会有的优雅和礼仪，但又隐约有些让人不明觉厉的威严与神秘——有点想要让人了解她，触碰她，然后……弄哭她。
　　把她摁在墙上，摁在地上，压住双手。
　　这么有威严的可爱脸庞，哭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说话。”
　　蓝发少女微微皱眉。
　　“额，是的，前几天转入的。”
　　被震慑到的爱音回过神，她瑟缩了下，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心情并不是很好，倒不如说后者脸上的不悦和疲惫正溢于言表，颇有些“你为什么要打扰我休息”的怒意。
　　“我听到了音乐声……我还以为是你在弹。”
　　“算是吧，那是我以前弹奏钢琴的录音，只是今天刚好在准备室里翻到了，所以便拿出来听听。”
　　蓝发少女长呼口气，她重新坐在位置上，垂着眼眸将散落的书本和文件收拢好，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桌面上的这些东西，“我叫丰川祥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千早爱音！高一A组！”
　　爱音下意识地高声回应，像是白金汉宫前的英国卫兵般绷紧身体。
　　这让最近惨遭高强度训练和学习折磨的丰川祥子一愣，她犹豫几秒后，点头鼓励道：
　　“好，很有精神！”
　　“诶嘿嘿……诶不对，我是来找乐队成员的！”
　　傻笑着的千早爱音回过神，她双手合十，脸上多出些讨好的笑容，“你谈得真好，能加入我的乐队吗？”
　　乐队。
　　爱音在说出这词之后，随即便看到对方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但很快又多出些自己看不懂的悲伤和怀念……当她开始在心里埋怨自己过于直白时，这名为“丰川祥子”的少女却是叹息一声，慢慢地开口说道：
　　“我不想加入任何乐队，我也没有时间去练习音乐，抱歉，请你去找其他人吧。”
　　“那，那好吧。”
　　赶走不请自来的粉毛后，祥子站起身去把音乐室的大门锁上后，才瘫坐在椅子上发出声长长的叹息，伸手揉揉脸颊，把棕色小提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9x19毫米的美蓓亚P9手枪。
　　被梦魇和过去回忆缠绕着的她骤然惊醒，差点拔枪射击——差点杀死一个无辜的普通人。
　　平日里的我，仍然身处日常里的我，拿着这武器真的合适吗？
　　望着这足以夺去人类性命的兵器，祥子抿抿嘴唇，再次检查好保险后塞进小提包的最下方，然后将记录着训练课程内容的笔记本拿出来。
　　音乐室估计要等上一个小时后才会来人，现在正是个不错的独处之地，但对祥子来说，这里还带着些莫名的怀念，尤其是面前的那张钢琴……想到这里，祥子握着圆珠笔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随即又想起件更重要的事情：
　　刚才她忽略了外来者的风险，若是被教官和前辈们知道的话，肯定会被训斥得狗血淋头——即使那粉毛没事，后续清理记忆也很麻烦，自己肯定会被扣钱加写检讨的。
　　检讨倒在其次，扣钱是万万不能的。
　　在心底告诫自己的懈怠之后，祥子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课程内容上：
　　“我看看，今天晚上会有AS的驾驶，维修与保养……要不是能多拿点钱，我才不想当……还有八种轻重武器射击……体能训练……不想跑长跑……学习BOSS的思想理论……”
　　BOSS。
　　无国界之军的领袖，天命的救世主。
　　关于这一位的传说和记录有很多，祥子也见过他的照片，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可即使听说这位有着十几位情人，她也没有降低对其的评价——这位发起钱来那真是个败家子，跟背后有好几个那种钱多到没地方花的老头撑腰似的。
　　对祥子来说，光是看到银行卡里不断上涨的数字，前辈们工资单上的奖金和薪资时，她便对这位“罗德先生”颇有好感：
　　“好人呐……”
　　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留下的注释笔痕，祥子微笑起来，可她却突然想起第一次被扔进STEM世界里，见到那位BOSS的场景——
　　自己先是戴着个头环式的装置，然后躺在仿若棺材般的透明容器里，几乎就是在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说出“启动连接”后，她便看到面前的世界如那一日雨夜般陡然变换：
　　不过是一阵恍惚，祥子便发觉自己正站在无边无际的纯白花海之中，旁边出现了很多如她一样的男男女女，只是他们的身形都很模糊，看起来像是站在不透明的玻璃另外一边……这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就在这时，祥子注意到有人正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当她扭头望去时，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远方，天使与猎隼从他身后飞过，在明媚的阳光中投下阴影，机械的军团如森林般向远方延伸而看不到尽头。
　　“丰川祥子？有趣——你好像出现得早了点，真不幸。”
　　那个男人的目光移开，而整个虚幻的世界随之崩溃，就像是凭他心意出现或消失的消耗品。
　　“但我期待你的活跃。”
　　只剩下一颗正燃烧着金焰的太阳在祥子面前缓缓放大。
　　缓缓放大……暴雨夜……被金色烈焰包裹的摩天大厦……在世界各地矗立起来的高塔……纪元终结！
　　“！！！”
　　圆珠笔从手中滑落的空洞感将祥子自幻象中惊醒，她大口地呼吸着，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地鼓动——阳光正从窗外映入音乐室，外面学生们的微弱交谈声悠悠传来，带着美好的日常气息。
　　“奇怪，他是唯一一个说我‘不幸’的人……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祥子深呼吸几次，她甩甩脑袋，又用力地拍拍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要赶紧完成预习，今天晚上还有课程考核……可恶，时间不够，下午果然还是要逃课么……”
　　蓝色头发的少女掏出新的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
　　丰川清告，祥子的父亲从宿醉中醒来，他支起身体，却没有看到自己女儿的身影，只有放在外面小圆桌上的已经凉掉的便当。
　　便当很丰盛，但吃起来很冷。
　　丰川清告对此习以为常。
　　“祥子，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了啊……”
　　她最近在做什么？
　　对于祥子最近在做什么，若叶睦也很好奇，或者说，很担忧。
　　于是，喜欢黄瓜的木头人小姐决定找个时机去仔细问问。

第5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初次战斗
　　东京的夏夜如同被浸泡在显影液中的底片，城市里的霓虹灯管在黑暗中持续痉挛，将下方涌动的人流染成五颜六色的浪潮。
　　泡沫经济的破裂已然开始，但绝大多数人仍然后知后觉，就如同他们不知晓这世界的真实那般——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的手指轻轻抚过步枪的扳机护圈，她带着稍显轻薄的战术手套，但手中武器的杀意却仿佛透过这织物传递而来，让少女心中多出些难言的忐忑。
　　“二组已经从东边进入这个停工的建筑工地。”
　　赛川绚音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她检查着自己的步枪，尤其是弹匣和消音器的部分，“不要闹出大动静来，这附近可有不少人住着。”
　　“敌人是什么？”
　　白石瑞希询问道，她并未跟其他人一样拿着步枪，而是端着把通用机枪——这东西的弹链一直延伸到巫女的背后，若不是机械外骨骼的辅助，她恐怕难以在战斗中使用……可对于这点，祥子并不相信：
　　少女可亲眼看到这位前辈跟森林里的熊互殴还赢了的场景，无外骨骼无防护！
　　“里世界怪物，邪教徒……被控制的祭品，什么都有可能。”
　　赛川绚音叹口气，“瑞希就算了，但我必须提醒你，祥子——不要手下留情——培养一名具有强灵视能力的武装巫女很困难，也很昂贵，若是因为一瞬的呆愣或不忍而损失掉的话，得不偿失。”
　　“活着，才能将情报带回来，才能拯救更多人。”
　　可能要为了自己的，更多人的生命而不得不“处理”掉被蛊惑的无辜者……真是残酷的世界。
　　如此想着，祥子深呼口气，缓缓点头。
　　可尚未等少女说些什么，便听到对面的赛川绚音轻笑一声，伸手拍拍少女的脑袋，略带些调笑地说道：
　　“我只是提前告诫你罢了，在战斗没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使用电击武器，外骨骼的重拳击，甚至是高强度束带之类的东西，当然，若是他们的头颅都发生明显变形变异的话，那还是直接开枪的好。”
　　电击武器……祥子下意识地向后伸手，触碰到那坚固的黑色长刀——武装巫女们常会使用些近战武器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在这之中，能够附加可调节强度电流的电击类武器极受欢迎，外形自然多种多样。
　　比如说匕首，棍棒，日式长刀，欧洲双手剑，迅捷剑亦或是非常古典的薙刀之类的，这取决于武装巫女们所经受的近战训练和入职前的经历。
　　“是，祥子明白！”
　　听到祥子的回复，赛川绚音的笑意更浓，她拍拍旁边的白石瑞希，随后边打开车门边说道：
　　“天仓姐妹会驾驶悍马车在外面支援我们……希望用不上那挺重机枪，走吧，时间不等人。”
　　跟着两名前辈的身影，祥子走下悍马，覆盖着四肢和身躯的机械外骨骼正因这动作而发出微弱的嗡鸣，而从肩膀后方延伸而出的奥卓德克扫描仪已经打开，扇叶正不断开合，发出古怪的警告音。
　　在少女的面前，一栋未完成的十层写字楼骨架刺破夜空，仿若已死之人的墓碑。
　　这座因资金不足而已经停工的工地被六米高的波纹钢板围挡包裹，钢板上用荧光涂料涂写的“河合建设株式会社”字样正在缓慢褪色——在未来的数年里，这样的残骸会越来越多。
　　两台混凝土泵车的长臂如同巨型节肢动物的残骸，在月光下凝结出青灰色的轮廓。借助这机器的阴影，以及那些临时堆放的螺纹钢管，三名武装巫女迅速接近写字楼，从正门小心谨慎地进入。
　　祥子放下夜视仪，在莹绿色的世界里，她看到长廊正向着建筑内部延伸，扭曲，超自然的气息几乎是在巫女们踏入此地时便立刻缠绕而来，带着没有任何掩饰的恶意。
　　微弱的腥臭味幽幽传来，像是腐烂的海洋生物所散发出的味道。
　　“二组的人已经在跟敌人交火了！四楼！”
　　赛川绚音低声喝道，但她没有立刻前去支援，而是继续按照预定路线前进，只是脚步稍快。
　　“敌人是……长腿的鱼？”
　　祥子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娇喝和报告声，脸上满是疑惑，“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鱼冒出来？我们离大海还有近百公里！”
　　“它们不是从海里出来的就是万幸啦，大小姐。”
　　白石瑞希说着，脸上因那腥臭味道而露出些厌恶，她随即戴上一个防毒面具，示意祥子戴上。
　　“唔。”
　　被怼了下的祥子刚刚戴上防毒面具，便看到走廊尽头冲出来一群怪异的生物——它们的外形就是各种鱼类，但腹部却是长出类似昆虫般的节肢，行动速度或快或慢，看起来分外瘆人！
　　“射击！”
　　这无需提醒，祥子已经扣动扳机——击针撞击底火的刹那，爆燃而出的橘红色火焰沿着弹壳内壁螺旋攀升，将弹头推入膛线的迷宫——弹头激射而出，裹挟而出的声浪在经过消音器时却被其蜂窝状气室拆解，爆鸣声随即化作零散的碎片。
　　弹雨在黑暗的走廊里扯傴出长长的亮色丝线，将狂奔而来的怪物们打翻在地，腐烂内脏与腥臭体液汩汩而出，凝聚成为黄绿色的薄雾。
　　“Yue——”
　　“不准把防毒面具摘下来！”
　　赛川绚音怒声喊道，巫女抓住祥子的右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瑞希！”
　　白石瑞希扯开燃烧手雷的拉环，先前方投掷而出——烈焰旋即升腾而起，将那些古怪的鱼类和恶臭薄雾吞没，可下一秒，便发生了更大的爆炸。
　　裹挟着腥臭的冲击骤然袭来，将三名武装巫女推飞出去。
　　“疼……”
　　从地上爬起来的祥子只感觉脑袋疼得要命，她下意识地伸手摸摸，却在手掌中里看到被血色折射而出的跃动火光——她受伤了。
　　但敌人仍然存在，甚至变得更多，只是被火焰所阻拦。
　　推开夜视仪，祥子打开步枪上的战术手电，然后对着火光和烟雾里的影子们慢慢开火，而很快，赛川绚音和白石瑞希也加入其中。
　　“祥子没事吧？”
　　“应该没事……至少现在没事，你们呢？”
　　祥子没有摇头示意，她害怕自己会直接昏过去，现在只敢小口地喘息着出声询问，“还有其他的小组……”
　　“先管好自己，她们没事。”
　　赛川绚音说道，她半跪下来，给步枪更换一个新的弹匣，然后开始沟通楼外的战地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仪式看起来已经完成。我们需要更多的增援，或是彻底将这里摧毁……是，我们会去确认【残页】是否存在。”
　　听着赛川绚音的声音，祥子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她有点害怕——但最终，少女还是跟上同伴的脚步。
　　设置一个燃烧手雷做成的诡雷之后，三名武装巫女不再停留，而是迅速交替掩护，从其他方向继续向楼上走去。
　　来到更上层便能听到其他方向传来的交火声，那是其他的武装巫女和神官们在战斗，他们的人数更多些，吸引了绝大多数敌人的注意力。
　　在这里，腥臭味变得愈发浓郁，而那些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更是一刻不停，让祥子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有点怀念呆在AS驾驶舱里时获得的安全感。
　　当少女的思绪流转之际，走在右侧的赛川绚音却是突然抬起左手，握拳，整个小组立刻停下。
　　祥子关闭战术手电，放下夜视仪：
　　在莹绿色的世界里，她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形自走廊尽头缓缓下探脑袋，但比起那满嘴獠牙的巨口，那镌刻在其腹部的人类头颅，以及环绕着头颅的昆虫节肢却是更令人感到恐惧！
　　节肢在不断地来回抖动，在那人类头颅的面部上划出细小的伤痕。
　　“……跑！带我……从这里……逃走！欺骗！”
　　那个头颅的眼珠旋转着，下个瞬间却锁定前方的三名巫女，它说：
　　“杀了她们！逃走！”
　　怪物发出尖锐的嚎叫，那两双手臂末端延伸而出的利爪在走廊两侧墙壁上划过，溅出点点火花。
　　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那怪物便跨越这不算漫长的距离，腥风呼啸之间，最纯粹的杀意骤然袭向尚未来得及反应的祥子！
　　利爪在祥子的面前越来越大，几乎就要触及到她的夜视仪。
　　然后是什么？利爪刺穿夜视装置，撕破皮肤，钻开头骨，绞烂大脑，以此来……
　　彻底杀死丰川祥子。
　　“躲开！”
　　白石瑞希一脚踹开祥子，而借着这股力道，她也向另外一侧避开，“我记得那张脸，是那个新闻里出现过的绑架犯……他是邪教徒，【残页】肯定在他身上！”
　　后背撞到墙壁上的祥子从那呆愣中惊醒，她下意识地弯腰，让那利爪贴着自己的头顶划过，在走廊墙壁上留下丑陋的痕迹。
　　少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高喊，向那怪物扣动扳机，枪火随即在那膨胀起来的身体上炸开，腐血溅开，让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其他两名武装巫女同样连连开火，但绝不仅如此：
　　祥子扔掉打空弹匣的步枪，掏出电击长刀，闪耀的蓝白色电弧顺着不算锋利的厚重剑刃跳跃——少女身上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发出高亢的蜂鸣，驱使着她挥下剑刃——剑刃像是棍棒般打在怪物的身上，电弧闪烁间，后者发出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
　　下一秒，祥子只感觉时间仿佛都已经停滞下来，眼前怪物的皮肤正在翻滚，然后出现无数个小黑点……那不是黑点，而是从其体内钻出的尖锐节肢！
　　“危险！”
　　祥子不知道自己是用多大的声音喊出来的，但当她下意识地抱紧脑袋时，胸口却是传来一阵闷痛——节肢刺来，贯穿弹匣和防弹衣——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自己就会被杀死在这里。
　　节肢断开，怪物不知所踪，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指挥中心，敌人逃走了……【残页】被确认在逃走的敌人身上，但我们需要增援才能撤出……是的，此地需要彻底清理。”
　　赛川绚音报告完毕，她半跪下来，拔出插在祥子胸挂上的节肢尖刺——如果少女的宝箱再大点，她就会成为三人里受伤最重的那个——将地上的步枪递过去之后，赛川绚音看着眼前的蓝发少女，在旁边通用机枪的开火声中，她低声问道：
　　“你还好吗？”
　　“……幸运。”
　　“？”
　　“我真幸运。”
　　祥子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泪水，“我真幸运，没有被怪物杀死。”
　　“啊……是的，你真幸运。”
　　赛川绚音的目光柔和下来，她擦掉祥子的泪水，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鼓励道：
　　“祥子，战斗还没有结束。”
　　“……是，战斗还没有结束。”

第6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与里世界怪物融合的邪教徒已经逃走，但GOC的调查人员正在追踪，或许再等个两三天就能找到。”
　　“返回待命，等待通知。”
　　“……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我的错。
　　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吗？如果我当时没有愣住，如果能够更快地躲过攻击，如果……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GOC没能成功拦截那只怪物，甚至必须用更多的资源去掩盖事件的真相。
　　离开学校的路上，头顶裹着绷带的祥子抬起头，好让自己的脸被阳光轻柔抚摸，以求驱散那盘踞在记忆深处的寒意。
　　这毫无作用，甚至让她泛起些许恶心，即使那场失败的初战已经是前天发生的事情。
　　想起那些腐烂鱼类的腥臭味，祥子站在墙边干呕几声，少女闭上眼眸开始深呼吸。
　　蓦的，些微芬芳幽幽传来，让祥子的不适缓缓消退，而当她再度睁开双眼时，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睦？”
　　“祥，问题。”
　　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寡言少女出声说道，她的眉眼间带着独特的阴郁和担忧，双手紧紧攥着棕色的手提包，犹豫几秒后，若叶睦小心地问道：
　　“祥子，最近在做什么？”
　　若叶睦将目光投向祥子头顶的绷带上，那洁白绷带已经换过两次，直至现在也仿佛带着点点医院那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不仅如此，连好友的手指上也贴满着创口贴，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那张惹人怜爱的脸庞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可即使如此，若叶睦也无法想象到好友——自己的半身——丰川祥子在母亲去世，父亲被赶出家族后遭遇了什么。担忧和无能为力的痛苦折磨着少女，迫使她无法置之不理。
　　“在忙着工作。”
　　祥子缓缓吐息，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的朋友，但在半途却又缩回——这让浅绿色长发少女的眼眸深处涌出些许悲伤——绕过挡路的若叶睦，祥子继续向前走去。
　　“在做什么工作？”
　　若叶睦出声询问。
　　“在神社里工作。”
　　【她在欺骗你】
　　“在哪个神社里工作？”
　　若叶睦垂下眼眸。
　　“在赛河神社里工作。”
　　【她在隐瞒你】
　　“祥子，你……”
　　若叶睦还想再问下去。
　　“睦，不要过于探究别人的生活。”
　　祥子猛地停住脚步，她感到些心烦意乱，但又碍于保密协议和更多不可言说的想法不能开口解释……在略微沉默片刻后，心觉自己的话有些伤人的少女转过身，用那琥珀色眼眸回视：
　　“抱歉，睦，我不能让你知道，也请你不要探究下去——我们是不同的，无法一起前行——这并非出于经济上的问题，也无关我们之前的矛盾，依赖和友情……请你当我已经死去了吧，睦，丰川祥子已经死了。”
　　【死人可不会说话】
　　“死掉，被塞进棺材里，被送进焚尸炉里，被埋进冰冷的泥土里，你认识的那个丰川祥子已经死了。”
　　“……可你还站在这里。”
　　若叶睦呆呆地说道，她小心地凑上来，缓慢地贴向祥子，直至那温热的吐息打在后者脸上才停止：
　　“祥子还活着，但是受伤了，很疲惫也很害怕，想要一个拥抱。”
　　【她不想要】
　　听到这句话，祥子深呼口气，她闭上双眼并后退半步，伸出手将睦轻轻一抱，随即又立刻松开，低声说道：
　　“我要去上课了，睦，以后没有事的时候请不要来找我，还有，谢谢你的关心。”
　　“素世一直在找你，也一直在跟我说话……祥子，她们在组建一支新的乐队。”
　　若叶睦突然出声说道，她那浅金色眸子里的悲伤多得快要溢出来，还带着点祈求，“素世，立希还有灯，她们今天会开一场LIVE，要去看看吗？”
　　【她会崩溃的】【闭嘴】【对不起，我闭嘴！不要杀掉我！】
　　“那……走吧，正好我也打算跟素世谈谈，让她不要再纠缠你我。”
　　祥子迎着那柔弱的淡金色眼眸，心里一软，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今天没有训练课程，放学之后去晚点也可以，只要能赶上食堂的饭点就好。
　　跟在睦的身后，两人坐着电车摇摇晃晃地前往演出场地。
　　演出场地里的人并不算多，可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僆乐队来说已经算是不得了的成绩。
　　站在人群之后，祥子微微抬头，望向那台上正在演奏乐器的少女们……有她熟悉的人，也有不熟悉的人，有她辜负的人，也有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而此时此刻，对祥子来说却只有近乎无限的感动，这种感动几乎要让她落泪：
　　“再一次……回到了音乐里。”
　　再一次，回到了日常里。
　　看着舞台上正在歌唱的高松灯，看着那弹奏着贝斯的长崎素世，亦或是作为鼓手的椎名立希——除了不认识的异色瞳猫，就是那个弹吉他的粉毛的水平有点烂。
　　而且这个粉毛……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啧，这不是那天差点被自己毙了的转校生么？毛手毛脚，大大咧咧，进门前也不知道先敲下门。
　　祥子的感动泪水迅速收敛起来，她抿起嘴唇，想着以后找个机会狠狠压力下这个粉毛——自己当时逃掉确实不对，那就从边边角角去帮点小忙好了——至少不能让她们因为那只粉毛而苦恼。
　　如此想着，祥子抬起头，与台上的长崎素世对上视线，两人一时无言。
　　正当祥子准备转身离开，去后台准备室时，却是突然听到了高松灯的声音：
　　“我以为自己已经讨厌乐队了……但是……我们就算迷茫，也想要前进……”
　　以及那熟悉的前奏。
　　春日影。
　　祥子绝不会忘记的曲子的前奏已经开始，由那位不认识的少女弹起，而台上注意到自己存在的素世则露出慌乱的表情，她欲言又止，下意识地将手指放在琴弦上，想要开口制止却又退缩回去。
　　“……”
　　台上的少女闪闪发光，台下的少女身披黑暗。
　　手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震动，随即被祥子下意识地攥紧，可即使如此，它也仍然在震动着，信号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啊是了，素世，你就是这样的人，想要被他人需要——对那些向你释放了点点温柔的人便念念不忘……你可真是一点也没变，但是我不同：
　　丰川祥子已经发生改变。
　　“唱吧……唱出来……”
　　祥子轻声说道，让旁边的若叶睦投来复杂的眼神，后者心中的“存在”们也不敢多言，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心灵的最深处，生怕自己被彻底湮灭。
　　“歌唱吧，演奏吧，为我们的过去，为我们曾经的友谊，为我们所处的日常。”
　　在这瞬间，少女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已经彻底远离“日常”，坠入到“非日常”之中。
　　祥子的眼角滑下泪水，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个男人会说自己“真不幸”……原来，接触到那黑暗的世界并非自己的真实命运。
　　在春日影的歌声中，祥子瞄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内容，冲若叶睦微微点头，随即冲出演奏场地：
　　【里世界怪物已经出现，代号“模特”，武装巫女紧急集合。】
　　“诶……小祥……”
　　站在台上的长崎素世看着那个飞速离开的熟悉身影，心里骤然被慌乱所填满，她的脸上满溢着悲伤，绝望和无可奈何。
　　演奏结束，音乐止歇。
　　长崎素世怒声发问，心如死灰：“为什么要演奏春日影？！”
　　子弹上膛，机械启动。
　　丰川祥子平静开口，心火骤燃：“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加入战斗。”

第7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Oblivionis，発進！
　　“祥子，检查机体参数，机会只有一次……再让它逃跑，我们就必须呼叫无国界之军前来处理，到那时候，GOC东京都分部的所有人都必须接受BOSS的质询。”
　　赛川绚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让祥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会被扣工资吗？”
　　“今年和明年的年终奖也跑不掉。”
　　“……”
　　深呼吸几次，祥子闭上双眼，将双手深入操作装置内。
　　少女身上穿着被称作“卫士强化服”的贴身胶质衣物，外面再套上一层常穿的红白巫女装，以此盖住那稍显暴露的贴身衣物。普通战斗时使用的机械外骨骼，则是被贴附在驾驶座上，方便在这机体失能时让穿戴者逃出升天——
　　M6“Bushnell”，阿特拉斯公司刚刚完成量产设计的第二代Arm Slave（即AS，又译为强袭机兵），S （Supernatural）型专用机，具体表现为携带盾牌，发射穿甲爆燃炮弹的机炮和近战兵器，同时额外强化电容器和燃气轮机出力，以求在最短时间内压制超自然敌人。
　　此时此刻，这台机体正被放置在大型运输机中，准备以更隐秘的形式空投到里世界怪物藏身的东京都边缘森林内：
　　根据GOC调查员们的追查情报，那个代号为【模特】的怪物已经趁着夜色，借助下水道的掩护冲入森林，杀死了六名目击到其真容的无辜路人。
　　想起这件事，祥子微咬嘴唇，眼眸里多出些自责和怒火。
　　“我们已经抵达森林上空，这一次行动的掩护是货机运输，现实帷幕管理局的执行专员已经配合GOC展开信息遮蔽，搜索与战斗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完成。”
　　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声音，祥子缓缓吐息，低声回应：
　　“是，祥子明白。”
　　“这个时候要说代号的啦。”
　　白石瑞希的声音也挤进通讯频道里，“我们最好不要跟日本政府起冲突——别想着用这玩意儿在正面战场上跟坦克和武装直升机对创。”
　　“……我还以为这家伙会超级厉害。”
　　祥子想起那天暴雨夜里看到的机甲，其上搭载的武器更是让她心生向往，正因如此，她现在所使用机体的左臂正搭载着同样的，甚至是升级版的打桩机——黑石粉末覆盖钉尖，爆燃火箭助推器……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穿甲的瞬间，将那怪物彻底杀死。
　　“AS虽然无法对抗坦克和直升机的，但它具有人类的形状，可以成为“人类”这个概念的延伸，以此来对抗里世界的怪物们，算是给我们这些孱弱的‘人类’对抗风暴的力量，仿佛坐上这台机甲就无所不能似的。”
　　“当然了，它们在复杂地形和特定环境里也是有用处的。”
　　白石瑞希语气平淡地说完，但她随即话锋一转，严肃说道：
　　“抵达目标地点，准备空投，我们会在地面上跟你汇合。”
　　微弱的震动传来，而祥子随即便听到机体传感器读取而来的周围环境音：
　　劲风呼啸，松涛滚滚。
　　运输机后舱门液压杆发出金属疲劳的呢喃，开启的舱门将黄昏的光瀑倾泻进机舱。下一秒，气流便卷着松针与树脂的气息涌进来，在机甲表面结成细小的露珠。
　　“空投开始——M6-S005出ます，M6-S005発進！”
　　“Oblivionis，発進！”
　　祥子在通讯频道里高声回应，她随即便感受到一种古怪的失重感，可这感觉很快便化作被星球重力向下牵引的畏惧与不甘。
　　M6S的机体在空气中颤抖，降落伞虽然已经打开，但下坠的速度仍然快得让祥子心惊——她在过去训练的时候可没这种情况，是携带的武器和弹药太沉重了吗？！
　　“该死的重力！！”
　　祥子怒声抱怨，她迅速打开机体下方的摄像头，将越来越近的树冠画面发大，在心底默数几个数字后，少女下意识地缩紧手指，任由驾驶座束带将自己捆紧。
　　反冲装置启动，烈风将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当M6S那八米高的身躯撞进森林时，时间产生了粘稠的质感——树枝与落叶被同时挤落，其上积蓄的水滴纷纷扬扬而下，顺着机甲的外层装甲淌到泥土里，仿若这个季节最常见到的阵雨。
　　“……Oblivionis顺利降落，展开搜索。”
　　当坚实大地传递而来的安心感爬上祥子的心头时，她长呼口气，随即甩掉那一点点遗憾感，准备操控机甲在森林中行动——与祥子一同空降的M6S型还有四台，它们会配合地面推进的武装巫女们一起搜索。
　　“我看看，高功率奥卓德克扫描仪启动，释放无人机……嗯？”
　　机甲因踩着腐殖质层微微深陷的脚步突然停顿，落叶粉碎的脆响被某种黏腻的撕裂声覆盖。松针在M6S型机甲的周身织成密网，将黄昏的光芒筛成游动的光斑——此时此刻所有光斑都在不规则地震颤……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什么情况？！来得这么快！
　　祥子迅速操控机甲扭身，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那怪物的利爪自机甲肩膀上的小型装甲盾上划过，留下深深的丑陋痕迹，那即使是穿戴外骨骼和防弹衣的武装巫女也会被直接腰斩！
　　“我这也太幸运了点。”
　　祥子低声嘟囔着，她从看着屏幕里回传的那个几乎与机甲一般高大的存在，心生些许厌憎，“这里是Oblivionis，与目标发生接触……是的，如预计的一样，【模特】已经变得更加高大——镇压行动开始！”
　　这代号【模特】的怪物外形近似一名高大而丑陋的人类女性，瘦削下巴尖锐得仿佛能刺穿机甲的装甲，而那巨口中更是遍布如鲨鱼般的獠牙。至于其胸口处则是印刻着一张人类男人的脸，现在也仍然在不停地哀嚎：
　　“欺骗！！你骗了我们所有人！根本就没有新生！！！”
　　“……真恶心。”
　　祥子不再咒骂，更没有怜悯，她只是沉默地操纵着机甲回击——
　　机炮的穿甲燃烧弹裹着尖啸穿越森林，击穿沿途的数棵树木并燃起烈焰，现在正是森林湿意最重的时候，由此那火苗只是温柔地舔舐，让滚滚浓烟彰显自己的存在。
　　数发机炮的攻击被那【模特】怪物躲过，仿佛能够感应到机甲驾驶者的动作，后者先是退入浓烟，下一秒又从其他方向跃出，在机甲的装甲上留下可憎的痕迹……它在试探机甲的薄弱之处，或是在评估自己能否处理掉这个铁疙瘩。
　　战斗仍在继续，整个森林都在爆炸中震颤。燃烧的松脂气味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毒雾，与那浓烟一起遮蔽着祥子的视线，模糊着机甲传感器和摄像头的观察。
　　“机炮跟不上敌人的移动速度，同伴还有两分钟过来。”
　　祥子微微咬牙，“那就展开接近战吧，先拖住和削弱敌人。”
　　M6S扔掉手里的机炮，右手拔出贴附在大腿上的匕首，即使其手部只有三指，但这已然足够——机甲微微蹲伏身体，将传感器灵敏度放到最大——声浪与数据随即在祥子面前绽放。
　　“前后左右都没有……上方也没有……下方？！”
　　心中一惊，祥子随即操控M6S向后跃出——M6型AS的跳跃能力最高有近25米，但速度却是远不及那只如黄鳝般从泥土中钻出的怪物！后者的身体彻底异化为蜈蚣般的形状，就像是祥子那雨夜所见的怪物，只是更强，更快！
　　“好快！”
　　剧烈的震颤连同告警声挤开祥子的一切思绪，她想要操控机甲后退，却发现左腿部分已经被击穿，液压油迸射而出，在怪物那张丑陋的狰狞面孔上涂满黑色的机械之血。
　　机甲刺下匕首却被怪物轻松躲过，后者瞬间钻进已经变得松软的泥土里，快得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周围的森林开始异常地抖动，像是在嘲笑祥子的不自量力。
　　“里世界能量活动读数正在飞速上升……时间表紊乱……啧，这里难道是个仪式场吗？！”
　　坐在驾驶舱里的祥子心中多出些焦急，她心里思量几秒，下定决心——可下一秒，武装直升机发射而来的火箭弹便在机甲左前方炸开，而那如蜈蚣般的身影则是在尘土间一闪而过。
　　“增援？不行，通讯干扰得太严重了，完全听不清频道里在说什么。”
　　祥子皱起眉头，她深呼口气，决定继续进行自己的行动，“记录：在无法得到准确命令的情况下，Oblivionis尝试击杀或限制敌方行动力。”
　　行动开始！
　　祥子让机甲半跪在地的同时扔掉匕首——她要将自己作为诱饵吸引那怪物前来，毕竟，身为强灵视者的自己，一定会是道美味佳肴：
　　人类的贪婪往往会将自己置于死地，而怪物也是如此。
　　祥子的贪婪在于她想要在这里杀死怪物，而怪物的贪婪在于它想要在逃离之前尝试着满足那永恒的饥渴。
　　那么，就来看看谁的贪婪更大吧！
　　“来了！”
　　祥子面前的泥土突然一动，怪物的惨白肢体随即窜出，瞬间便亙将机甲的左前胸装甲划开！
　　一缕微弱的光芒刺入驾驶舱内，映在少女的眼眸内——在刹那之间，机甲后仰身躯，右臂猛然抓住那从另一端袭来的怪物的头部——这狡猾的东西用下部肢体佯攻，而正首处却是从其他方向直直袭向驾驶舱！
　　“打桩机-贯钉预热……解除机体活动限制，火箭助推启动——给我贯穿！！！！”
　　祥子怒吼操控机甲扭身，背部和腿部用来反冲的火箭最后一次顺势启动，而左手臂上的打桩机更是裹着爆炸的焰色尘烟轰出！
　　腐血四溅！
　　覆盖着【黑石】粉末的钉尖毫无阻滞地贯穿怪物的肉体，将那与M6S腿部一般宽的怪物直接打穿，腰斩！可这仍然没有结束，就在那怪物的尖叫响彻正片森林之际，机甲再度轰出一记贯钉！
　　【黑石】的力量开始作用于这具超自然肉躯，混乱的里世界能量被驱散，构筑与连接起于现世活动的特性被分解，将其变得更加脆弱。
　　“真是没品的脸，但很快就会变得更加没品。”
　　祥子缓缓吐息，看着那怪物胸口部分的，男人的脸，她冷笑一声——机甲抬起右拳——当笑容的冷意从少女的嘴角划过之后，右拳随即挥下，一次又一次。
　　直至那东西彻底变成肉泥，直至这怪物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呼……机甲被搞坏了，不会从我的工资和奖金里扣钱吧？”
　　感到疲惫与后怕从身体各处涌来的祥子瘫坐在驾驶舱里，脸上满是忐忑。
　　森林里，更多的M6S型AS和武装巫女们缓缓现身，他们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逐渐化作肉泥的怪物身上，钢铁的巨人仿若已经陷入长眠。

第8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飞鸟山公园之战
　　当祥子从多重消毒喷淋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只感觉到疲惫，全无一丝胜利的喜悦——由于使用了匆忙开发出来的新式武器，外加激烈的战斗，她最常用的机体已经菠萝菠萝哒。
　　估计要被送去拆解报废处理……那M6S机体上的“Oblivionis”标志都是她自己涂的！
　　穿着白色的浴祂，祥子瘫软在外面的软椅上，任由松开的衣襟露出些许被热浴舔舐过的樱色。
　　将自己的思维发散出去，祥子露出个呆呆愣愣的表情，看得同样从消毒室里走出来的赛川绚音一阵好笑，顺便多出些想摸摸那嫩滑皮肤，揉捏那对挺翘的冲动……咳咳，瑞希会生气的。
　　可话说回来，这蓝毛小章鱼真没有被围着她的小姑娘们开发过吗？她们白天唱完Live，晚上就去开趴了吧？
　　“要把衣领收好哦——如果被痴I汉缠上可就糟糕了。”
　　赛川乽绚音毫无自觉地微笑着说道，她递给祥子一罐甜腻的温热牛奶，“作战辛苦了，喝点这个，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我不需要做精神污染的鉴定吗？毕竟在那种超自然环境里呆了那么久。”
　　祥子拿过牛奶，抿上一口，脸上随即绽放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甜！”
　　“你的精神污染抗性比较高，而且战斗时正呆在AS内部，结束后的简单鉴定就足够了，更不用说这次的敌人也不是精神类的。”
　　赛川绚音坐在祥子的旁边，伸了个懒腰，“如果不想回家的话，也可以呆在未来道具研究所里，当然跟我回神社也行，但你就得跟其他巫女们住一间屋子。”
　　回家……听到这个词，祥子在心底微微叹息，她晃了下手里只剩下一半的牛奶瓶，看着那乳白色的液体在瓶身内旋转，化作小小漩涡。沉默几秒后，少女轻声说道：
　　“我还要带饭回去。”
　　“……嘛，这是你的家事，我们不会多加干涉的。”
　　赛川绚音同样叹息一声，伸手摸摸旁边祥子的脑袋，“但不要让私情影响到战斗，这是为了你的生命着想。”
　　“嗯！”
　　回个傻乎乎的笑容后，祥子将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随后将这东西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家！”
　　用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饱喝足的祥子拎着食盒和食堂大妈给的水果准备慢慢溜达回家——GOC里的很多工作人员都知道“祥子家”欠了不少外债，还有个没用的老爹，所以在很多时候都会给她些照顾——不仅如此，她甚至偶尔能在鞋柜里收到些手写的粉色信件：
　　长相可爱，意志坚定，作战勇猛，带着点天然的同时还不时流露出一丝忧郁的神情……更妙的是，若是遇到强硬系的人还嘴或被吓到的话，还会露出非常软糯的害怕表情。
　　过于美味的软糯小祥.jpg。
　　“再这么发展下去，估计在情人节那天就能收到巧克力了啊。”
　　稍稍意识到什么的祥子颇有些苦恼地说道，她伸手将背后的大提琴箱摆正，里面被固定好的步枪和折叠式轻型外骨骼还有些沉重，但对现在的少女来说却算不上什么折磨——
　　不知为何，祥子偶尔会表现出来些怪力，甚至在被高自己十公分的巫女前辈用关节技或锁喉压制时，在下肢完全不能发力的情况下，仅凭核心力量将后者直接顶飞！那超越同辈的体力和精力更不必多说，在如此繁重的训练，战斗和学习中也能保持正常的体态。
　　当然，在平日里，祥子还是需要思考怎么在箱子底下安上两个轮子。
　　“好沉，果然还是需要搞个电动自行车么……就没有那种纳米机械制作出来的机甲嘛？就像是个钢铁侠那样的。”
　　正当祥子艰难地背着琴箱和食盒走下电车的时候，却是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站台外的长椅上，她们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待了许久。
　　“睦……还有素世。”
　　呼吸一滞，祥子面色复杂地低声说出眼前两人的名字，但她随即便在两人开口之前，抢先说道：
　　“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去别的地方。”
　　这强硬的话语让刚想说话的长崎素世下意识地闭嘴，而旁边的若叶睦则是低垂着眼眸望向别处。
　　【你带她过来是个错误】【……】
　　【等等，我只是实话实——噗嘎！！！】
　　祥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领着两人穿越街道，走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来到附近的飞鸟山公园。
　　当深沉夜色如那融化的枫糖浆般漫过公园的树梢时，三位少女走进公园深处——此地空寂无人，两侧的高大建筑正被明亮灯光包裹，若是仔细望去还能看到仍然在工作的上班族们——他们正在疯狂加着毫无意义的晚班，只为不会在席卷整个国家的离职狂潮里溺死。
　　将背后的琴箱放在地上，祥子感受着身后投来的两道视线，脸上突然划过一丝莫名的笑意……若是将这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她们可能会被吓一跳吧？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祥子脑海里时，她心中却多出些无可奈何的悲伤。
　　“小祥，谢谢你今天愿意见我。”
　　长崎素世轻声说道，她往前走上几步，看到了祥子手指上的创口贴——少女内心中的不忍与痛苦渐渐蒙住心灵，迫使她继续开口：
　　“请不要怪小睦……是我硬要求她带我来找你的……对不起，我实在是想要当面对你道歉……我们本来不该演奏《春日影》的，那天本来计划里只有那一首歌……”
　　“Live，还有那首歌。”
　　祥子突然开口，“那首歌很好听，灯唱得《春日影》也很好听，一如既往的好听。”
　　“……诶？”
　　祥子转过身，她看着长崎素世的眼眸，后者那茫然又夹杂些畏缩的面容里满是悲伤，甚至还带着点讨好和祈求。
　　太卑微了啊……素世。
　　自己以前就是在如此享受着对方的包容与讨好吗？自己以前就是从手指间泄出点点温柔，来满足对方“被需要”的渴求吗？这不是对等的关系，是时候结束了，早该结束了。
　　“唱什么歌是你们的自由，我绝不会干涉，也无需在意我的想法，但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我是不会跟你们重组乐队的，更不会回到月之森女子学园。”
　　祥子如此说道，她的语气平淡，将与曾经好友决裂的不忍压回心底。
　　“如果你没有明白，那请让我说得更清楚一点——我们回不到过去，以后不要再纠缠我和睦。”
　　实际上，少女很想向好友们诉说，向一切愿意听自己倾诉的人诉说训练上的疲累，战斗中的痛苦与恐惧。
　　然而，触犯GOC保密协议的惩罚极其严重，不仅仅有刑罚，还有一笔巨额的罚款！光是想想那个数字，祥子都感到绝望——大概是连基地食堂都没得吃的程度。
　　然而，当祥子的言语落到素世的耳中时，却让她心底一慌：
　　祥子在生气。祥子肯定在生气。如果是自己在那种境地的话……也肯定会生气的。
　　浅棕色长发的少女下意识地攥紧提包带，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起来：
　　“那，那天，演奏突然开始，我也没有办法……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吧？”
　　“长崎素世。”
　　祥子的面色微冷，她因无法讲出真相而无奈，因曾经好友的纠缠而恼怒。
　　我是为了你好，素世。
　　祥子如此想到，你应该留在日常里，就像过去的我一样……不要变得“不幸”。
　　至于，长崎素世想要做什么，祥子再清楚不过——她太过孤寂，即使是从他人指缝间露出来的那些微温暖也不愿放弃，可那内心又太过善良，一点小小的心机被拆穿之后，所留下的便不过是卑微和慌张。
　　正因如此，少女深呼口气，决定用最决绝的方式让对方彻底放弃，让对方彻底醒悟：
　　“没有人请求你为那虚无缥缈的‘重组Crychic’而努力，执着于过去的样子太难看了——你应该和灯她们一起享受新的生活，新的乐队，而不是在这里不知所谓地缠着我，不断地重复你有多么渴求一个从过去尸体上生长而出的幻梦。”
　　“梦该醒了，长崎素世！离我远一点，长崎素世！”
　　言罢，祥子没有理会素世脸上的绝望和悲伤，径直带着琴箱向外走去——蓦的，祥子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捉住：
　　是素世，她跪倒在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祥子的手臂：
　　“欧内盖！没有你们的话，哇达西……”
　　“放开手。”
　　“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祥子的眼眸里终于多出一丝真切的怒火，她咬着牙开口：
　　“你是抱着何等的觉悟说出这句话的？！”
　　在那个怪物逃走的时候，就已经有无辜路人被杀死，他们像是路边杂草般被拔起，碾碎——只是因为GOC没能及时将怪物拦截，只是因为“我”没有挡住它——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些小女孩玩乐队的过往回忆，如同蒙住双眼在血泊里欢快跳舞。
　　祥子脸上故作深沉的平静与淡漠褪去，只剩下微微扭曲的怒容，让素世感到了窒息般的绝望。
　　“如今这个年代，160亿日元约等于12亿美金，能够购买36架F15C战斗机，将整个新宿区化作火海，能够雇佣一整支阿特拉斯公司标准战斗团进行为期六个月的战斗，而这样的战斗团可以从正面击溃日本一个师团——现在，我需要这么多钱——你不过是个普通学生，能承受得起别人的人生吗？”
　　“你能给我钱吗？能给我一支装甲师吗？还是说，你能让我当上日本首相？”
　　祥子想着刚才战斗中那可怖的獠牙与利爪，她的眼眸里带着决绝的冷漠，即使内心中的痛苦正在将她吞没：
　　“‘什么都愿意做’，就是具有这种沉重分量的，做不到的事就不要随便开口。”
　　“但是，我……”
　　“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你自己呢。”
　　然而我的心中不止有你，素世，还有Crychic的大家，爷爷和那没用的老爹，以及整个东京的普通人们——我必须为了你们与他们的“日常”而战斗——这必死之路，我只需一人独行。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祥子甩开素世的手臂，她望着那姣好的呆愣面容，平静地说道：
　　“最后警告你，离我远一点，我们不是同路人。”

第9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蠢笨的人们
　　最后警告你，离我远一点，我们不是同路人。
　　“……素……”
　　她受伤了。已经变得粗糙的手指上的伤口，绑着绷带的脑袋，略显踉跄的脚步。疲惫的瘦弱身体，悲伤又决绝的眼眸。黑色的沉重大提琴箱。朴素的棕色食盒。
　　“……素世！”
　　长崎素世骤然从梦魇般的记忆中苏醒，她眨眨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明媚的阳光正从窗外映入——温暖而美好，又是平平无奇的日常。
　　旁边的几名同学投来疑惑的目光，让素世微微一怔，她随即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轻声询问道：
　　“我们说到哪了？”
　　“XX家的妻子找私家侦探调查自己的丈夫，最后发现她的丈夫又雇了同一个侦探来调查自己妻子的电视剧……就是那种带着点搞笑的生活剧啦，那个想要让两人重归于好的善良侦探被夹在中间当受气包的样子真好玩。”
　　月之森女子学园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满是欢快的笑容，但当她们发觉自己的话并没有得来回应之后，便纷纷停下言语，关切地问向那名浅棕色长发的少女：
　　“素世……你真的没有事吗？你这几天的脸色一直都很差。”
　　“不。”
　　素世摇摇头，可脸上的温和笑容却是再也维持不住，“我没事。”
　　“……嘛，还是要好好休息的哦，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
　　望着离开的同学们，素世没由来地感受到一阵失落，她缩缩肩膀，缓慢地在桌面趴下。虽然被胸前的软肉垫着，使得少女无法直接接触冰冷的桌面，但身体却仍然因为孤独而微微颤抖……蓦的，素世想起那日在舞台上的演奏。
　　五个人的乐队。
　　真好。
　　“不行，不能这么想。”
　　素世将自己拢得更紧一点，“那是对小祥的背叛。”
　　可她是先背叛我们的，不是吗？
　　这不是背叛，她肯定是有苦衷的！
　　素世几乎在瞬间便说服了自己——那天晚上的公园里，祥子的状态显然算不上好，若是再联想到她转学和小睦所说的每天工作，经常看到伤口的事情……祥子显然出了事。
　　“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她露出那样的眼神。”
　　如母亲般的温柔少女在这瞬间想到了很多：
　　比如说祥子跑去给什么黑帮大小姐当情人，每天光着身子弹钢琴，弹得不好就会被砸烟灰僑缸，还要被强迫拍女姛片……虽然唾弃这种肮脏的犯罪行为，但素世确实有点想买以祥子为主角的DVD。
　　当然，也可能是跑去当底边乐队的键盘手，一个人回转于几十个乐队里，戴着面具演奏完就卷钱逃走。这个可能性倒是蛮大的，虽然以祥子的性格估计会在攒钱后重组个商业化乐队。
　　总不能去驾驶什么双足机甲，当机战佣兵（ArmoredCore）吧？每天跟超自然怪物，秘密组织的大型机器人之类的敌人战斗——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三流小说的愚蠢桥段。
　　“么……我到底该怎么办好？”
　　素世将脸埋进胸里，少女心中正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羞恼不已。将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扔出去后，她放缓呼吸，任由孤独盖在身上，与教室里的其他人隔绝。
　　可很快，素世面前的阳光便被人挡住，阴影骤然压在她的身上，让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是若叶睦。
　　无口的浅绿色长发少女略带些胆怯地站在素世面前，双手捧着的饭盒里放着几根深绿色的黄瓜。
　　微微一愣，素世支起身体，从饭盒里拿出一根黄瓜。
　　咬了一小口后，她感受到黄瓜的清爽味道正在口腔里缓缓绽放——如果是在平日里，少女肯定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但现在已经没有这等心思——深呼口气，素世尽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小声地说道：
　　“谢谢你，小睦。”
　　“……祥子。”
　　【我们的半身】
　　听到这个名字，素世的眼眸微微暗淡。
　　“我也很担心。”
　　若叶睦小声说道，“她受伤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
　　【她在躲着你】【你要离她远一点】【我们感觉她身上有古怪的气息】【你和她是同类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叶睦说道，她的脸上多出些祈求，眼眸里闪动着素世难以拒绝的光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女又重复了一遍。
　　【她肯定会行动起来的】【对啊，让她去做】【她去做就不会让你被祥子讨厌】【别听她们的，你才应该去做！祥子会被抢走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多，但这不是什么问题，“若叶睦”会定期清理的。
　　“可是我……”
　　素世刚刚开口，脑海里却是突然划过一丝触动，想起刚才同学们的交谈。她停顿片刻，小心地，斟酌着话语问道：
　　“我们要不要去找个私家侦探？只需要知道小祥过得好不好就行了。”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如果她过得好就算了，若是过得不好该怎么办？168亿日元！这听起来显然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素世陷入更大的忧郁之中，她无比渴求真相——甚至是从祥子口中说出的谎言——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笑，或许“长崎素世”真如祥子所说的那样“满脑子都是自己”，为了获得安心感，即使是虚假的谎言和行为也能甘之如饴。
　　“抱歉，小睦，当我没有说过吧。”
　　素世摇摇头，让那浅棕色长发在阳光里摇曳，“这种事还是太奇怪了点。”
　　“不。”
　　【不】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无口少女突然强硬地说道，她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狂乱。
　　“我们可以试试。”
　　【就让她去试试】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你在踏上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
　　“……我攒了很多零花钱。”
　　素世紧紧抿着嘴唇，“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到若是被小祥知道的话，她肯定会生气的。”
　　“不要让她知道就好。”
　　【知道了也肯定会原谅你的】
　　若叶睦低声说道，她的手指抚过长崎素世的脸颊，让后者陡然生出一股冷意，仿佛站在自己对面的朋友的皮囊之下，已经变成某个陌生的人。
　　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素世深呼吸几次，点头应下。
　　＋＋＋＋＋＋＋＋＋＋
　　普普通通的民宅。
　　窗帘被拉上，窗缝被钉死，只有建筑陈旧腐朽的霉味和人血腐烂时的恶臭在其中弥漫横行。
　　“损失太多的【残页】，必须找到阻止我们的人和那些丢失的【残页】……第一次仪式……那个蓝发的少女，她是关键……岂可修，拥有资质的她是诱饵！”
　　“是丰川家的大小姐。”
　　“凡世的金钱与权势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维持肉体的基本存在就好。”
　　“但丰川家的势力会阻挠我们，而现在也不是彰显我们存在的好时机。”
　　“既然如此……就从她的亲近之人开始吧……诸位，有个在月之森女子学园就读的大小姐找上了私家侦探，并提供了那名蓝色少女的照片……以好友的名义查询其近况。”
　　“她显然对朋友们隐瞒了自己的存在。”
　　一阵欢喜的骚动。
　　“让我们之中新加入的‘侦探’去处理吧，虽然他最开始只是将我们当做那些骗钱的愚蠢骗子，但经过主上的‘说服’，他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员——他会携带【残页】去处理好这件事。”
　　“以那个愚蠢的少女为引，诱出那个少女！从她的大脑里找到丢失的【残页】！”
　　＋＋＋＋＋＋＋＋
　　丰川集团总部办公楼。
　　“干什么吃的？连你们的大小姐的近况都查找不到？！”
　　身着考究西装的老人愤怒地拍着桌子，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显然是愤怒和惊忧到了极点，而站在他面前的数名健壮保镖却是大气也不敢出。
　　“丰川集团养你们那么久，不是让你们白吃米饭的！我会去找政界，警界的关系来协助你们，再找不到，就给我滚到泰国去——犬金组的组长可缺不少人当女性偶像歌手！”
　　“？！是！！！我们绝对会找到大小姐！”
　　望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身影，丰川定治，丰川集团掌舵人，丰川家的家主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心里满是对孙女的担忧，以及对已逝女儿的怀念……如果她还活着就好了。
　　老人望向窗外，不知道自己的威望能压住丰川集团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多久。
　　＋＋＋＋＋＋＋
　　未来道具研究所。
　　祥子面无表情地打开鞋柜，从里面堆满的粉红色信件里拿出来自己的小皮鞋——这次还好，没有被人塞进去沾着唇印或其他什么“○○”印痕的联系卡片。
　　“祥子，真受欢迎呢。”
　　赛川绚音在旁边打趣道，“很多武装巫女都想成为你的队友，都快要管你叫‘姐姐大人’了。”
　　听闻此言，少女叹口气，无奈地回应：
　　“我可不想让那么多人‘欢迎’，希望别再被什么奇怪的人际关系缠上了。”
　　“哦？那你知道，最近有人在调查和跟踪你吗？””

第10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要我帮你处理尸体吗？
　　祥子，丰川集团最近在查找你的踪迹，而且还不同势力的人在追踪你，后者具有相当程度的反侦察意识，我们的调查员跟丢过一次，你要小心——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事吗？
　　有……一点。
　　既然如此，你就去进行反跟踪调查吧，毕竟也是跟你相关的重要事项。
　　“那为什么我要被取消带薪休假啊？”
　　祥子小声地嘟囔，她穿着巫女服和外骨骼，背着沉重的大提琴琴盒慢慢地从消防楼梯向更高的楼层走去。
　　“明明被跟踪的人是我诶！有带薪休假的话，我还能去找机会把那个粉毛压力下……省得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少女不停地碎碎念，走到楼顶天台上的时候，直接将上锁的铁门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铁门猛地撞到旁边的墙壁上，歪歪斜斜地耷拉下去——看着那倒霉的铁门，祥子犹豫几秒，欲盖弥彰地又把铁门扶正，权当是在道歉。
　　在门口设立好响铃警报装置，祥子走到楼顶天台边缘，拿出望远镜。
　　“我看看……丰川集团就算了，怎么还有人雇佣私家侦探来找我啊？”
　　祥子皱着眉头，她瞄了一眼对面的街道，那里是家价格不菲的咖啡馆——根据情报推测，那个私家侦探会在这里跟雇佣者碰头。
　　望远镜的镜头里，情报文件照片里的那个阴郁男人果然出现了，他即使在这季节里穿着非常正式的大衣，挎着个单肩黑色公文包，脸色非常不好，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
　　蓦的，祥子从那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些许诡异和不协调。
　　压下心中的不安，祥子继续进行监视，但很快，望远镜的画面中便出现了她从未想过，可若是仔细思考的话，却也在情理之中的人，两人——
　　长崎素世，以及若叶睦。
　　什么鬼？！
　　“肯定是素世的主意……那个女人又在搅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事情？！”
　　祥子紧紧捏着手里的望远镜，使得它发出塑料被挤压时的凄惨闷响，“我的带薪休假！我的休息时间！我已经选好的粉毛压力对象！”
　　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祥子深呼吸几次，好让心里的怒火散去——没散去，甚至开始熊熊燃烧——但无论如何，少女还是需要向总部报告：
　　“这里是Oblivionis，雇佣者的身份已经确定，是月之森女子学园高中部1-A班的长崎素世和若叶睦，前者身高162cm，罩I杯为……”
　　“等下，没必要这么精确！是祥子认识的人吗？以前的朋友？”
　　通讯频道里传来赛川绚音的声音，只是带着满满的愉悦，“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连罩I杯都这么清楚？”
　　啧，无用的情感干扰到判断，竟然被这娘们抓住了机会。
　　祥子完全想象得到，这个看似温柔的大姐姐型前辈肯定已经跟她自己的姘头开始窃笑了。
　　“以前的朋友，现在的路人。给诸位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深呼口气以稳定心态，祥子将目光锁定到咖啡店里的素世和睦身上，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似乎是那名私家侦探没能达成任务目标。
　　这很正常，祥子这段时间除了上学就是训练，最多半夜回家给那没用老爹带饭，再加上故意躲避若叶睦的堵门——她从学校后门翻了好几次墙！已经熟练到连校园里的体育老师都追不上的程度——在这种极大的随机性下，单单一个人想追踪到祥子的踪迹还差了点意思。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请祥子继续追踪那个私家侦探好了，找到他的住处，然后GOC的调查员会上门清掉他的记忆。”
　　“是，Oblivionis明白！”
　　长呼口气，勉强安定下来的祥子继续观察街对面咖啡店里的情况……嗯，他们谈完了，似乎是终止了委托……在付钱……私家侦探离开了……
　　等等。
　　私家侦探没有离开，他站在咖啡店转角街巷的阴影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到这里，祥子微微皱眉。
　　另外一边，长崎素世和若叶睦已经从咖啡店里出来，两人在简单交谈后便向着各自的住所的方向走去。
　　那个私家侦探似乎在跟某些人联系后，又抬脚跟上了长崎素世——这一幕几乎要让祥子全身的血液冷透！她下意识地慌乱起来，害怕曾经的朋友坠到“非日常”里，即使是最普通的犯罪者也不应该闯进她们的生活。
　　“笨蛋跌丝袜！一点警惕心也没有的笨蛋跌丝袜！”
　　被气出口癖的祥子恼怒地收拢好望远镜，从大提琴琴盒里拿出一把射绳枪，向着另外一处建筑扣动扳机——高强度绳索随即连接起两栋高楼，以方便少女在两者之间快速移动。
　　“这里是Oblivionis，那个私家侦探正在跟踪雇佣者……是，明白，正在跟进，会视情况进行介入。谢谢，赛川前辈。”
　　对于这东京夜空下僣正在发生的一切，长崎素世没有任何察觉。
　　失魂落魄的浅棕色少女沿着街道慢慢行走，穿越人群，任由两侧高楼的霓虹灯光洒在她的身上。
　　用上半个小时的时间，素世回到所住的高级公寓里——这里虽然装饰豪华，面积颇广却被死寂和孤独所填满……少女的母亲常年加班和出差，更不用说早年离异所带来的家庭问题，都使得素世渐渐变成现在这样渴求“被需要”的性格。
　　回到家里，心事重重的素世刚拉上一半的窗帘准备去睡觉时，便听到玄关处传来稍显沉重的敲门声。
　　“谁？邻居？”
　　素世并未多想，毕竟这个高级公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还不到七点钟，可以去看看。”
　　这样想着，少女向玄关走去，可每往那里走上一步，便感觉有一层不安与隐约的恐惧压向心头！这种古怪的感觉迫使她在通向门口的立柱边停下脚步，可眼前的那扇门……那扇门仿佛在扭曲，扭曲顺着门缝缓缓探入。
　　然后，传来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声音清脆，过于清脆，清脆地像是打开了少女心中的恐惧之门——
　　公寓门被缓缓打开，最先探出来的是门卫的脑袋。
　　只有一个脑袋。
　　那门卫临死前的表情已然彻底定格，空洞的眼眸里出少女那恐惧到极点的无言面孔！下一秒，这眼眸便被人从内里戳破，自眼眶中钻出来的手指向上勾住，将整个脑袋提起来向前，不断地向少女靠近。
　　“猎犬……吃了她。”
　　私家侦探发出低沉的嘿笑，手里的门卫头颅面部随即缓缓伸长，化作尖细的犬类嘴部，“撕碎她的四肢，吃掉她的内脏，吸尽她的脑浆！”
　　“！！！！”
　　素世终于得以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向后跑去，可很快便摔到在地——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女，就算家境优渥又能如何？优渥的家境又如何能面对那可怖怪物？
　　像是在等待什么，私家侦探仍在缓缓逼近，他的胸口生长出新的犬类头部，皮肤上满是某种书籍的文字。
　　“你的朋友……那个蓝发的少女，我的调查对象。”
　　私家侦探慢步行走，缺少祭品却在这里召唤出超自然力量的行为也让他承受着重压，但眼前少女那逸散而出的极端恐惧却是在缓解这份痛苦：
　　“她阻挠了我们很多次，但现在不同，她会主动送上门的——即使没有出现，她也会收到用‘你’做成的警告——让我想想，用你肠子拼出文字？还是用血？或是把你拆成一份份，在我们未来的每一个仪式场里都放上一份？真是不错的想法。”
　　曾经抱着终结邪教传播的想法的侦探，在酷刑与洗脑里也堕落为黑暗的帮凶，那胸膛里已然不见过去的善良与正义，只剩下残忍与无情。
　　素世的后背紧紧贴着高大明亮的落地窗，她已无处可去，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在少女那惊惧的浅蓝色眼眸中，散发着腥臭味的扭曲兽颅不断放大，然后……
　　停止！
　　一柄漆黑的长刀刺穿玻璃，笔直地刺入那兽颅之中！
　　以刺入的剑刃为中心，落地窗上的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而去，带着独特而瘆人的开裂脆响。
　　刹那，玻璃轰然破碎，每一块碎片都折射出那美丽的琥珀色眼眸。
　　“给我离她远一点！”
　　祥子怒声高喊，她直接撞碎玻璃，跨过瘫软在地的长崎素世，如天神般降临此地——疾风呼啸间，窗帘因此而扬起，如同披挂在武装巫女身上的纯白羽织——长刀刀身划过一道亮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欢快鸣叫，如千只群鸟在齐射高歌！
　　月光正透过破碎的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少女的蓝色发丝在银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美妙光泽。
　　长崎素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呆呆地将身前那单薄的身影印刻在心中。
　　“你果然来了！！！”
　　阴郁的私家侦探爆发出猛烈的尖啸，他的头颅扭曲着，从里面生长出犬科动物的嘴部，数颗兽眸在那面孔里游走，“把你的大脑给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交给我！”
　　“闭嘴，垃圾！”
　　祥子从牙缝间挤出怒吼，她能听到身上的外骨骼正发出高亢的嗡鸣，而周遭的灯光电器也开始快速地闪烁起来——里世界的能量正在逐渐侵入现实，带着几近无穷的恶意和期待。
　　后退半步，抽刀，扭转，斩下！
　　那门卫头颅化作的兽颅几乎是被砸成两截，下一秒便被高强度电流所烤成焦炭，恶臭的熏烟随即被少女的身躯撞碎，那眼眸中映出堕落者的惊诧面容。
　　敌人显然没有想象到，如此娇小的一名少女居然能在古怪机械的帮助下爆发出这等力量——它应该获取更多的祭品，应该将整个公寓里的人都杀尽，折磨完后再来完成这任务。
　　现在，思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双方都在用最纯粹的杀意回应。
　　长刀的电容器爆炸，祥子顺势将其扔掉，拿起挂在腰后外骨骼上的M4A1步枪，如暴雨般泼洒而出的M995子弹几乎将敌人的身躯中段打成肉糜！
　　可这仍然没有结束，祥子拿起打空子弹的步枪，在外骨骼加持下，用力地挥下！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用力，腐血溅到少女的脸上，却仍然没有令那被后怕和愤怒的扭曲面容所动摇：
　　“我！说！过！离！她！远！一！点！”
　　金属与工程塑料捶击血肉的闷响一刻不停，此起彼伏，填满了祥子所能听到的所有声音。那扭曲皲裂的血肉间流淌着兽眸，那些眼睛仿佛在嘲笑少女的歇斯底里，在嘲笑她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你真弱小，丰川祥子。
　　感受到这股恶意与嘲弄，祥子几乎要彻底窒息——她无法反驳——正因如此，她的手臂仍然在一次次挥动，如执拗的孩童般一次次向那黑暗而混乱的世界证明，自己拥有力量！
　　直至——
　　“祥子！”
　　素世从背后猛地抱住祥子，她哭泣着说道，“那个东西已经不动了，被彻底打烂了！”
　　祥子的动作微微一滞，她眨眨眼眸，呼吸也随之正常。随后，少女冷漠地将曾经的好友推开，任由其被推倒在地，而自己则是平静地站在那滩肉糜前：
　　“我说过了，我们不是同路人。”
　　恐惧尚未退却，素世喘息着抬起头，目光从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上扫过，最后落到眼前的祥子身上。
　　蓝发少女的脸上溅着暗红色的腐血，此刻正缓缓下淌，像是在哭泣。
　　此刻公寓内的灯光已经彻底崩毁，只有黑暗，只有阴影，只有从窗外映入的月光洒在丰川祥子的身上。
　　被这一幕轰开心房的素世，陡然生出一丝古怪的感慨：
　　她好美。
　　想要将她……
　　某种亵渎的想法在素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便重新变回了身为普通少女的自己。她瑟缩着离开那滩肉糜，尽量不去想象祥子用步枪残骸拨弄的尸体的样子，出声问道：
　　“现在……现在怎么办？”
　　“……要处理尸体。”
　　听到这话，素世别过头，不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去听那东西被拨弄时发出的噗嗤声。随后，在沉默几秒后，下定决心的浅棕色长发少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要我帮你处理尸体吗？”
　　祥子：“……不需要，会有专人来处理的。”
　　感受着那从自己脸上滚过的热切目光，祥子的心里满是悔恨：
　　早知道就带个面具了！

第11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同居监视
　　“姓名？”
　　“我叫……”
　　“她叫长崎素世，月之森女子学园的学生。”
　　祥子正襟危坐，崭新的红白色巫女服贴合着少女的身体曲线，显得格外神圣与崇高：
　　“喜欢的食物是蔬菜通心粉汤，也经常喝红茶，讨厌的食物是内脏。如果想要暗杀的话可以直接将蔬菜通心粉换成内脏通心粉，我愿意承担这一重任，大义灭亲，斩草除根。”
　　“Saki酱！”
　　素世刚想说点什么，便被祥子的目光逼退回去，只好缩缩脑袋，坐在未来道具研究所里的审讯室里——虽说是叫“未来道具研究所”，但实际上只是对外的宣传招牌，更主要的还是位于其地下的大型GOC地下基地，除此之外便是在东京郊区的秘密研究基地——这段时间所回收的【残页】便被储存在那里进行解读。
　　“我认为，我们需要消除长崎素世的记忆。”
　　祥子平淡地说道，面色没有一丝的动摇：
　　“用煤气爆炸之类的借口将事情掩盖过去，同时使用暗示或其他方式让其母亲搬家，有必要的话，让她们离开东京甚至是日本。长崎家的财力可以支撑这一点。”
　　“什么？！我不能离开——乐队里的大家，还有小祥你……”
　　“达嘛咧！跟生命比起来，区区一支乐队又算得了什么？！”
　　“唔嗯……”
　　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牧濑红莉栖叹息一声，在其他人的憋笑声中将记有长崎素世记录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道：
　　“我听出来了，你们这群玩乐队的高中少女个个都身怀绝技，不知道是友情还是什么情的情谊剪不断理还乱。”
　　听到这话，素世垂下眼眸，小心地瞥向一边，看上去就像是在葬礼上的未亡人似的，或是那种寡居多年的富有小寡妇。
　　祥子同样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握拳。
　　沉默几秒，顿感无奈的牧濑红莉栖伸手揉揉太阳穴，转头便看到像条死鱼般瘫软在椅子上的冈部伦太郎，后者刚刚帮她梳理完一堆物理数据报告，现在又被薅来当记录谈话的“助手”……或许是因为过于疲惫的缘故，伦太郎没有再蹦起来反驳，而是呆愣地在书本上画圈：
　　最近GOC分部的所有人都很忙碌——新机型的测试，数名新人的加入，邪教徒的追踪，外加核查和处理那些超自然现象等等，这一系列重要事项都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正因如此，即使祥子没有被跟踪，她极大概率也享受不到带薪休假。
　　“最近东京的失踪案频发，警视厅的后藤喜一（出自《机动警察》）警部补，墨东署的辻本夏实和小早川美幸（出自《逮捕令》）两位女警正在警察体系内为我们传递消息。”
　　如冬月副司令那般站在牧濑红莉栖身后的赛川绚音如此说道，她的脸色不算好，眼眸里也满是长时间加班后的疲惫：
　　“敌人隐藏的很好，而且我们也没办法在城市里装满摄像头……唯一的好消息是，祥子，你是敌人的目标，我们只能以你为中心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这很危险，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听到赛川绚音的话，牧濑红莉栖侧头望望伦太郎和其他人那疲惫的样子，她抿起嘴唇，望向坐在对面的长崎素世，出声说道：
　　“长崎小姐，我们现在没有足够人手去全天候地保护，监视你和你家人，也不能简单地清除你的记忆——对已面对过的黑暗事物失去警惕心是愚蠢的，尤其是敌人会以你为目标尝试引出我方人员的情况下——所以，我们决定让一名GOC人员对你进行贴身保护，在邪教被一网打尽之后，再清除你的记忆。”
　　听到这句话，意识到什么的素世眼眸一亮，而旁边的祥子则是一愣，丠随即猛地站起身，高声喊道：
　　“我拒——”
　　“有额外补贴的，算双倍加班费。”
　　祥子迅速坐下，面容坚毅：“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
　　“这就好。”
　　牧濑红莉栖的脸上多出些愉悦的微笑，连带着站在她身旁的赛川绚音脸上也是如此，后者掩嘴轻笑，“要好好相处，也不能忘记了本职工作——敌人可是会再进行袭击的哦。”
　　祥子扬起下巴，面露无畏：“是，坚决完成任务！”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真等祥子跟着素世回家的时候，心里还满是感慨和抗拒——
　　此时此刻，豪华公寓楼已经清洗干净，惨死门卫被伪造成了车祸，GOC向其家人派发了一笔抚恤金。高楼层的长崎家公寓房间本身，则安装好能量监控设备，玻璃也被换成高强度的防弹玻璃。
　　至于最大的问题，素世的母亲，她在归家前，收到了一份来自阿特拉斯公司的商业交流邀请函……长期出差的那种。
　　“所以说，小祥，你想要住在哪个房间里。”
　　素世笑眯眯地询问道，她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和我住在一起也可以哦。”
　　“不必了，‘女仆’可不能跟‘女主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祥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明明是个武装巫女，为什么要成为上家服务的女仆啊？”
　　“贴身女仆总比武装巫女更合适一点，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的那些武器要放在哪里？好沉。”
　　看着素世蹲在那一堆军用物资箱前面的纯真模样，祥子心中陡然生出一阵怒火，她箭步上前，抓住素世的手腕将其从地上拉起来，狠狠地摁在旁边的墙壁上。
　　自下而上，迎着那因疼痛而微微泛起泪花的浅蓝色眼眸，祥子从牙缝间挤出言语，满是不被理解的愤懑和因前功尽弃而带来的挫败感：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跟你说那些都是为了什么吗？！你觉得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选择与‘日常’切割？你就像是只该死的兔子蹦到我的面前，钻进我为自己准备好的墓穴里——你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我？我们不是同路人！我要死在战场上，死在阴暗角落里，死在‘非日常’的人生里！”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我想起过去的‘日常’。”
　　祥子猛地抬起头，与那已经因泪滴而模糊的双眼对视，她痛苦地出声询问道：
　　“长崎素世，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死在我的面前？”
　　蓝发的少女低吼出声，那琥珀色眼眸里闪烁着微亮的泪星。
　　两个人都在沉默中喘息，任由这粘稠的悲伤缓缓逸散在空气里。少女们的温热吐息堵塞着对方用来呼吸的口鼻，让她们同时感到近乎窒息的痛苦。
　　沉默片刻后，祥子松开手，但下一秒却又被素世反握，十指与十指交扣。
　　“那个瞬间。”
　　抓住那下意识想要挣扎着逃走的蓝发少女，素世低声说道：
　　“那个瞬间……我理解了祥子，我与祥子在那瞬间达成了理解——你说的是对的，我们不是同路人，但那是‘武装巫女丰川祥子’，而不是‘丰川祥子’，我被后者所吸引，被前者所拯救，我被‘日常’所吸引，被‘非日常’所拯救……谢谢你，祥子，谢谢你愿意来救我，在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真的非常开心。”
　　“现在，能否让我抱抱你？”
　　素世说着，没有征得祥子的同意便强硬地抱上去，她抚着那蓝色的长发，温柔地说道：
　　“祥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告诉我吧，都告诉我吧，然后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请你亲手清除我的记忆——这样，你的软弱便独属于我，而你也不会被人发现过去的软弱——这样的交易，如何？”
　　“……随便你了。”

第12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落魄贵族丰川祥子
　　“小祥，要吃甜点吗？”
　　“小祥，要喝红茶吗？”
　　“小祥，要……”
　　听到耳边的靡靡魔音，祥子手上的动作一顿，一团墨污随即在纸面上傽晕开，让皱起眉头的少女不得不拿起手帕小心地蘸走——这几天里，素世显得过于热情了，甚至会在她面前时不时地摆弄乐器，甚至连学校都不怎么去。
　　啧，这不知所谓的娘们余情未了啊……不应该跟她进行“交易”的。
　　深呼口气，祥子将钢笔的笔帽套上，放在记录本的旁边，转过身严肃地说道：
　　“我虽然不是女仆，但你也不是，长崎素世小姐，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明明只是每天填写些‘长崎素世吃了早餐’，‘没吃晚餐’或‘又把饭里的内脏挑出来’之类的小事。”
　　素世温和地笑着，眉眼间洋溢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母性光辉，“祥子总是很认真地在【观察】我呢。”
　　祥子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是职责所在。”
　　“好好好，职责所在。”
　　听到这仿佛在安慰小孩子的话语，祥子捏紧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起。可正当她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桌面上的警报器却是滴滴两声，屏幕随即切换而出——
　　有几个人正站在长崎家公寓的门外。
　　“……是那些怪物又来了？”
　　面露惊色的素世下意识地抓紧祥子的肩膀，但后者却未在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沉默几秒后，才慢慢地说道：
　　“是灯她们——高松灯，椎名立希，要乐奈和那个粉毛——等等，你最近就没怎么去学校啊！”
　　素世：“……我忘记了。”
　　玩弄不情不愿的蓝毛小章鱼这么有趣的事情，上学怎么可能与之相比？
　　但关键是，现在怎么办？尴尬的时间遇到了尴尬的人，显然会发生尴尬的事。
　　“我去外面……我去屋里躲着。”
　　祥子猛地站起身，她快速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言语间多出些紧张，“你不要透露我的存在，解释起来很麻烦。”
　　“或许。”
　　祥子的动作一滞。
　　“或许，见一面也是件好事。”
　　素世柔声说道，“而且她们也可能到处乱看，或是想要在这里留宿吧？你知道的——”
　　素世微微弯腰，那浅蓝色眼眸里透着些小心机和得意，她双手从后面环过祥子的脖颈，樱唇凑到后者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很少拒绝别人的请求。”
　　“……”
　　“所以说，我的女仆小姐，我的贴身保镖，我的监视者，你会离开我吗？”
　　祥子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回复：
　　“不会。”
　　“很好，乖孩子。”
　　素世心情大好地去开门，她刚刚打开门便听到千早爱音的喊声：
　　“Soyorin！！！你好几天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排练！所以我们就过来看看你啦！”
　　迎着朋友们那担忧的目光，素世叹口气，平静地说道：
　　“我没事，只是遇到了点难以启齿的问题，如果没有事的话……”
　　少女说着，微微侧身，刚好够来者们看到公寓内的样子——刚好够千早爱音看到那个正因有点不知所措而拿起小扫把装模作样的祥子，粉毛的思绪瞬间短路，连带着嘴巴也没了个把门的：
　　“就是那个蓝发小章鱼！有事没事就跑来嘲笑我，说自己的水平配不上MYGO团，还要高年级的音乐部学姐来教我弹吉他！等等……为什么是女仆装？”
　　听到这话，前C团的少女们眼眸微变，随即一拥而入，用混杂着惊诧和更复杂情感的目光望向正在工作的女仆小祥，而站在最后面的素世的嘴角则微微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
　　简直就是一场噩梦，祥子想到。她避开高松灯的目光，抬眸凝视千早爱音：
　　“音乐部的学姐告诉我，你有在认真练习，这很好，我夸奖你。”
　　“诶嘿嘿……等等，不对。”
　　回过神来的粉毛挤开其他人，目光狐疑地在素世和祥子两人间来回扫视，“虽然我不是当事人，但我还是……啊啊啊，我的脑子已经乱掉了，乐奈，咱们两个离这群家伙远一点……也不对，怎么有种被迫害的感觉？”
　　没有理会开始用双手挠头发的粉毛，立希挡在灯的面前，严肃地看着祥子，又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从旁边慢慢走来的素世，出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是……”
　　“其实是这位长崎素世女士通过长时间的跟踪，找到了我的把柄并以此作为要挟。”
　　祥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但心里却是颇为满意地欣赏着素世脸上的茫然和慌乱：
　　“她因渴求我的肉体，而将我关在地下室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捆住我的双手，用皮鞭抽打我的身体，想要一点点摧毁我的意志，将我塑造成她喜欢的样子——你们看，我的手上还有伤口！如果是要用身体来证明的话……”
　　说着，祥子举起双手，展示自己手指上的创口贴。随后，她面露苦楚地将双手放在女仆服的肩膀上，做出一副要脱不脱的柔弱样子，眼眸低垂，仿佛那些电影里无助的女性角色：
　　“被人构陷而走投无路的我，只能委身于这个16岁JK未亡人强○犯。”
　　少女们齐齐后退一步，怀疑和警惕的目光随即落到素世的脸上，后者无奈地伸手捂脸：
　　“我家在高层，哪来的地下室？而且你这话里的标签也太多了点！”
　　少女们的目光又移回祥子的脸上，后者只是耸耸肩，平静地说道：
　　“那就是在她的卧室里，内容是一样的。”
　　“……好了好了，无聊的谎话到此为止。”
　　在刚才瞬间想到无数不堪入目画面的立希迅速结束话题——她居然差点就信了！现在，黑发少女面带点羞红地咳嗽几声，强行将交谈拉回正轨，“你到底因为什么而出现在这里？”
　　“这是禁止事项（禁則事項です）。”
　　“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是禁止事项。”
　　“喂！”
　　迎着立希那明显的不满目光，祥子叹口气，她走到桌前开始冲泡红茶——熟悉的味道，但她早因窘迫的生活而甚少品尝——在冲泡好所有人的茶水，看着少女们在沙发上落座之后，祥子才慢慢说道：
　　“你们的Live，我看过了，很好……尤其是灯。”
　　祥子的面容柔和下来，与高松灯那已经开始积蓄眼泪的眸子对视，她轻声说道：
　　“你唱得真好，比过去更好。”
　　企鹅少女哭泣出声，她努力地尝试抹掉泪水，却无法制止那泉涌，只是抽噎着说道：
　　“我以为……我一直以为，乐队解散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灯的错。”
　　祥子柔声说道，她的目光落到过去好友们的身上，“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请允许我不向你们说明具体缘由，因为即使是我也有难以启齿的事情，就像不能向你们解释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这算是成长吗？祥子垂下眼眸，如果我之前就向其他人说明，那自己的人生又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可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并非同路人。”
　　祥子继续说道，她抬手制止想要说话的立希，“也回不到过去，你们有自己要前进的宽阔坦途，而我也有自己要走的崎岖山路——在不远的未来，就此别过吧。”
　　不远的未来……不是现在吗？
　　灯抬起头，带着点希冀地望向祥子，但后者已经移开了目光，挠着要乐奈的下巴，顺便压力粉毛。
　　“立希，给我再添点茶水。”
　　“喂，谁才是女仆啊！！！”
　　＋＋＋＋＋＋＋＋＋＋
　　“我们损失了太多的【残页】”
　　“必须把【残页】抢夺回来……如果失败的话，那便只能强行狩猎足够多的祭品，不然等最后的仪式开始，主上会无法登上那阶梯……毁灭后的新生便无法到来。”

第13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老登，该爆金币啦！
　　时间仍然在一点点流逝，东京最近安静了些许，只是街头电线杆上贴着的寻人启事越来越多，警车在夜里巡视的次数越来越多。
　　祥子被骚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推开蹭到身边的小寡妇，祥子无视超雄黑毛愤怒凝视的同时，敷衍着企鹅少女对自己红白巫女装的好奇，挠挠异色瞳猫咪的下巴，再压力下唐得要命的粉毛……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小姐仍然在努力打工还债。
　　可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祥子第十三次被人出声询问要不要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后，她还是眼角一抽，心中怒火陡然升起——少女深呼吸几次，虽然很想将手里的钢笔扔到桌上再高喊一句“气死偶咧！”，但她实在不舍得把钢笔摔坏。
　　沉默几秒后，祥子站起身，拿起大提琴盒向外走去，而迎着GO团众人的目光，她的嘴巴微动，只撂下一句：
　　“我回家一趟，去送生活费。”
　　想了想，刚走出房门的祥子又侧过身望向素世，平静地说道：
　　“我今天晚上会回来，如果没有回来的话就是明天早上。”
　　“……”
　　听到这话，素世下意识地双手相合，脸上多出些担忧，“请一定要安全回来。”
　　GO团众人：“？”
　　听出这话里意思的祥子笑了笑，关上房门离开——刚刚关上门，她的脸上便涌现出无奈和心累：
　　“这些家伙怎么有事没事就跑过来，都不排练Live的吗？也不知道睦怎么样了……我正在素世家里住着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她啊……真麻烦。”
　　想着跟朋友们相关的事情，祥子快步跑进地铁车站，可刚刚进去便看到一副巨大的海报正被工人们装进走廊上的展示窗里：
　　偶像团体【Sumimi】。
　　偶像什么的离祥子很遥远，过去如此，现在更是如此，但那副海报上出现的大金毛可就要另说——三角初华——祥子自孩童时期便结识的好友，聚少离多但感情却纯真如初。
　　“如果我发出邀请，初华一定会欣然前来吧？像蜘蛛侠那样当个超级英雄去拯救世界……虽说我现在就是在拯救世界。”
　　祥子看着海报里笑容明媚的少女，心里漫出些苦涩，但她还是甩甩头发，迅速向走廊的另一端跑去，登上回去的电车。
　　用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祥子回到之前的住处，或被称之为“家”的地方，祥子那被骗走168亿而被驱逐的父亲丰川清告便是住在这里：
　　街道两侧都是典型的昭和风格长屋，这栋也是——黝黑的屋瓦像老人残缺的牙齿，在黄昏的光芒下折射出有气无力的漫光，而那深棕色的木制墙板早已成为被时光蛀空的躯壳。
　　木板与木板接缝处滋生的青苔正沿着雨水管向上攀爬，在二楼的窗户边缘织出毛茸茸的绿边。光是从这邋遢的外表便能看出来，居住在这里的人显然没有那个心思和财力去打理一栋老房子。
　　伸手理了下大提琴琴盒，祥子抬脚走进房屋里。
　　拉开门，祥子便闻到一股酒味，她皱着眉头扫过屋内，随即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正靠在客厅墙边，手里捏着喝剩一半的啤酒。
　　注意到祥子的归来后，丰川清告呆愣地扭过头，用空洞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女儿，轻声问道：
　　“祥子，最近在做什么？”
　　“在乐队里工作，顺便在神社里兼职当巫女。”
　　祥子平静地回复，她将大提琴盒放下来，然后从章鱼样式的钱包里拿出十张福泽谕吉放在桌面上：
　　“这是给您的生活费，想多喝酒的话就只能挨饿或等我送饭。”
　　“……真的吗？”
　　“真与假，与现在的您也没有太大关系了吧？”
　　祥子微微垂眸，弯腰将那些啤酒罐都捏瘪收拢起来，放进同一个垃圾袋里——这东西必须在特定日子里扔出去，麻烦得要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人的供养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即使是我也无法抗拒这种诱惑……更何况，我之前不就是在心安理得地享受您和母亲的供养吗？”
　　从祥子的嘴里听到最不愿面对的词汇，丰川清告痛苦地捂住脑袋，跪伏在自己女儿面前，哭泣着说道：
　　“……都是我的错，祥子，是无能的我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这并非是您的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我的父亲已经在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就死了，我现在只是在照顾他的躯壳罢了。”
　　祥子平静地回应，她穿上围裙后，勤快地收拾着水槽里的碗筷，“另外，我已经还完了1亿日元的债务，还剩下167亿，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未来十年内还清——毕竟‘幸运’可不是常有的事，若是常有的话，那还挺‘不幸’的。”
　　听到祥子的这些回复，丰川清告的眼眸微微一缩，他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绝望：
　　“你为什么……为什么有能力还清债务？你要让无能的我去死吗，祥子？！这样也好，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也能回到丰川家……”
　　“如果您要自杀，也请让我为‘您’还完这168亿日元的债务再说。”
　　祥子仍然用平静的语气回复，只是这些话早已在她心中重复，斟酌了千百次，同样的，少女也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为何会如此崩溃：
　　“爷爷，来过了吧？为了找到我。”
　　“……”
　　“……如果您想用扔啤酒罐之类的方法来赶我走的话，那我会直接打断您的腿，然后把您送进看护所里。”
　　祥子洗完碗，伸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然后将这已经有些发暗的东西解下来，跟那些需要洗的衣服丢到一起。拉开半掩的窗帘，打开窗户，少女被黄昏的光芒所包裹，让她的颓废父亲不敢直视。
　　静静地打量一会儿不远处已经笼上霓虹灯光的城市，祥子微微叹息一声，转过身望向自己的父亲——可后者移开了目光，低声说道：
　　“祥子，我会努力的，至少……饭钱我会努力的。”
　　“希望如此，记得多吃点蔬菜。”
　　不再多言，祥子拿起大提琴盒向外走去，她没有犹豫地走出家门，只留下幽幽的悲伤在空气肆意增长。此时此刻，少女无比希望自己的母亲仍然在世——即使没有丰川家的那些财富，即使被赶出来的是父母二人——她确信，坚信，深信，如果一家人都在的话，无论何种困难都能跨越过去。
　　母亲……骤然划过心底的面孔让少女缓缓停下脚步，她无助地靠在陈旧排屋的木板上，任由那些青苔蹭到自己的肩膀上。
　　站在原地等待了几秒后，祥子没有等来期待的呼唤和关心，只能有些失望地站直身体，准备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略显刺耳的铃音在此时响起。
　　是GOC的通讯器。
　　祥子拿出通讯器，看到屏幕上划过几行字：
　　【八号伾研究设施周边监测到高强度里世界能量读数，但目前情况不明，立刻与其他武装巫女汇合待命，做好随时前往支援的准备】
　　“……丰川祥子收到。”
　　少女长呼口气，伸手用力拍拍脸颊，让坚毅和顽强再度回到自己的身体，“我去哪里汇合？先返回未来道具研究所？”
　　【不，前往指定地点跟车队汇合——你可以打个出租车，保留好小票，会报销。】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笑意。
　　然而，这份笑意在祥子绕过街角，看到那辆有着丰川家标志的迈巴赫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沉默几秒，少女拿出通讯器，迅速发送信息：
　　“我这里有点问题……我爷爷堵住我了，看那样子是打算”
　　【敢堵我们GOC的武装巫女？把他发来！咳咳——让他带去你汇合地点，我们会清除无关人员的记忆，而且也确实要解决下丰川家的问题，不然的话天天追踪你也不是件好事。】
　　“祥子收到。”
　　祥子叹口气，在心底感谢下不着调的前辈们之后，便抬脚向着迈巴赫走去，钻进被保镖打开的车门里：
　　丰川定治，她的爷爷，丰川集团的掌舵人早已等待多时。
　　“……”
　　“……说点什么吧。”
　　丰川定治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去找那个男人，他已经彻底堕落下去，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去这个地方。”
　　祥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示意司机前往预定的汇合地点，后者在回望丰川清告的脸色后便微微点头，豪华轿车随即开始前行。
　　东京城市的霓虹灯光在车窗外向后流逝，但车内的时间却仿佛被定格在原点，如此僵持几分钟后，鬓角花白的老人缓缓出声说道：
　　“你最近在干什么。”
　　“当巫女，而且我最近住在朋友家。”
　　祥子坐在柔软舒适的车座上，手指划过车门，心里思考着这辆车能不能扛得下5.56毫米子弹的直击——蓦的，她感到有些好笑：
　　这些所谓的豪车，价格只有坦克，装甲车，战斗机的几分之一甚至是几十分之一，而前者对后者来说也不过是个大点的靶子罢了，即使有防弹能力又如何？
　　挡得住120毫米坦克炮的直击，还是能挡得住AGM-65小牛导弹？
　　在真正的暴力面前，这些东西不过是玩具罢了，更不用说还要去面对里世界内奇诡恶憎的怪诞之物。
　　“……放弃那些吧，祥子，跟我回到丰川家。”
　　“不，应该放弃的人是您。”
　　祥子微微摇头，她看到车辆已经驶入东京郊区的偏僻河边，“您会知道为什么的。”

第14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GOC的AS都是怪物吗？！
　　夜幕降临，丰川家的专车在城市郊区的河道边停下。
　　街道的昏黄灯光在川流不息的河水上扭动，化作千万道细碎的金色残影——老人站在光芒下，少女站在阴影里，他们同时站在桥面上，静静地打量着下方的河水。
　　“祥子……”
　　“我要准备工作了，朋友们会来接我。”
　　祥子略显无礼地打断老人的话，她紧握着通讯器，上面正不停地刷新文字，“现在就走。”
　　“走？！”
　　老人的言语间终于多出一丝真切的怒火，他转过身望向这个流着与自己女儿同样的血的少女，冲进心房的疲惫与心酸，再加上不被理解的苦闷都使得这位丰川家的家主怒喝出声：
　　“不要任性了！你不过是个深闺里的大小姐，又跑去干那些我不知道的工作，现在又像个……”
　　祥子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风声渐起。
　　金属咆哮！
　　8.4米高的金属巨人从天而降，却又如落羽般轻盈落地，机身上的灯光尽数打开，将眼前的昏暗一扫而空——丰川祥子背对这刺目灯光，任由自己的蓝色发丝在那引擎热风中狂野地摇摆——两辆加装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的装甲悍马堵住迈巴赫的后路，丰川家的保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枪托砸翻在地！
　　数名武装巫女身穿外骨骼，手持突击步枪从四面八方悄然现身，她们脸上的表情平淡到近乎冷漠，战术激光的红点在丰川定治的额头，从那几个被摁在地上的保镖们后脑上定格。
　　“回去吧，爷爷。还有，对不起，我的任性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祥子淡淡地说道，她转过身，踏上AS伸出的手掌，居高临下地对丰川定治——对丰川家的家主如此说道：
　　“这便是我的工作，还请您不要对我的工作造成困扰，毕竟，我有一整个国家要去保护——或许您可以负担我的人生，但是您能负担这一亿国民的人生吗？”
　　“你，你们到底是，你们是政府的……不不不，不可能……”
　　丰川定治的面孔已经彻底被惊诧所填满，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满是茫然和无措的痛苦：
　　“祥子，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工作了——我已经失去了瑞穗，失去了你的母亲——你难道还要让我在哪一天听到你的死讯吗？！”
　　“我会活下来……不，我肯定会活下来的。”
　　祥子平静地说道，她随即微垂眼眸，站在已经从打开的驾驶舱里出来的赛川绚音身边问道：
　　“赛川前辈，现在如何处理，消除他们的记忆？”
　　“可以只留下丰川定治的记忆，我会处理好的，不必担心。”
　　赛川绚音微微点头，她伸了个懒腰，“祥子，你现在和瑞希她们前往八号研究设施，离这里并不远——这是最新的试做型AS，M9‘Gernsback’，S型，这可是牧濑红莉栖小姐亲自跟阿特拉斯公司研发部求来的好东西，回头记得感谢她。”
　　“明白！”
　　祥子严肃地点头回应，她攀向驾驶舱，但在进入之前，少女回头望向那个仍然站在灯光里的老人，后者抬起头，回以悲伤的目光。
　　不再犹豫，祥子钻进驾驶舱，关闭舱门并开始更换战斗装束。
　　听着身后伺服电机传来的嗡鸣，赛川绚音在心底轻叹一声，随即从AS的身上跳下来，她缓步走到丰川定治的面前，嘴角满是公式化的微笑：
　　“虽然全球超自然联盟（GOC）不会多加干涉别人家里的私事，但是丰川祥子小姐作为我方的精英AS驾驶员，她的权利必须被保证，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想确认一件事——丰川集团的继承人，是丰川祥子吧？”
　　“……是的。”
　　“我们只是通知，与您的决定无关，而GOC，阿特拉斯公司，光圈科技，无国界之军将会确保此事按照‘我们’所设想的道路前行，感谢您的理解。”
　　“……”
　　听着那些可怖的名字，丰川定治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但他将这些情绪都收敛起来，“你还想说什么？”
　　“那么，现在让我们聊聊更具体点的事情吧。”
　　赛川绚音双手合十，在记忆清除装置启动时如照相机摄像般的咔嚓声里，笑着说道，“比如说祥子的工作，比如说您该如何保守这些秘密——里世界的秘密。”
　　这些事情暂时与祥子无关，她已经在M9E的驾驶舱内艰难地换好卫士强化服，然后看起正不断刷新的情报和任务简报：
　　此时此刻，八号研究设施周围的森林内已经能观测到扭曲现象，但并不清楚是敌人的袭击，还是设施内部的收容失效……设施在五分钟前失去了联络。
　　更要命的是，GOC在东京的力量不能全投入到保卫八号研究设施的战斗里——城市，城市内的地下基地，情报收集与整理等等，一系列工作都需要人来做，甚至战斗人员也是如此。
　　“总部正在动员仍在训练的AS驾驶员们伹。”
　　祥子听到白石瑞希通讯频道里如此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焦躁，“也就是说，如果事态不可控制，那么他们就会果断用人命和炮弹往里面填。”
　　“正确的抉择……嗯？已经能观测到敌人的样子了？！”
　　在前方回传而来的视频里，整个设施外围已经陷入一片火海——那是白磷弹和炮台式火焰喷射器的杰作，而在那些跃动着的火光中，数十只如棕熊般人立而起的怪物正疯狂地冲击着守卫们的火力网！
　　“三分钟后抵达，AS准备跳跃！总部已经确认，将会调集训练成绩最好的AS驾驶员进入战场，你要做好相互配合的准备！”
　　“Oblivionis明白！”
　　祥子调整呼吸，闭上双眼，在心底划过今日所看到过的所有人的面孔——朋友们，父亲，祖父，最终定格在一片黑暗之前——祥子睁开双眼，将双手深入操作装置内。
　　人类的智慧将钢铁塑造成自己的模样。
　　现在，钢铁睁开双眼。
　　“Oblivionis出击！”
　　高性能试做型机体所带来的高灵活性几乎在瞬间便将祥子折服，她的手指微动，收紧，固定在左臂上的打桩机便猛然弹出又回缩，右手上的线缆枪则更将机体的移动能力强化至顶点！
　　“好强大的性能！感觉不需要双腿也可以了。”
　　祥子的嘴角划过一丝欣喜，“如果被自卫队的机甲部队成员看到的话，他们肯定会高喊一声——GOC的AS都是怪物吗？！”
　　为什么非得在Labor的基础上进行战斗用双足机甲的开发啊……祥子在心底腹诽。
　　在皎洁月光之中，M9S型骤然撞进战场之中，机甲提着的携带式30毫米机炮发出噔噔噔的闷响，几乎是在瞬间便将那些冲出火海拦阻的怪物们打翻在地！
　　如棕熊般却又有着人类面孔的怪物拖着半截的身躯哀嚎着爬行，它们的血肉在痛苦中快速重组，骨骼肆意生长，从覆盖着坚硬棕毛的皮肤中钻出，整个体型甚至变得更加庞大！
　　“好快的再生速度！”
　　祥子心底一惊，她的目光扫过其他屏幕，看到GOC的地面部队已经加入到战斗，装甲车和坦克正在喷吐火舌，打击有效——但也仅仅只是有效——总数为八十七只的怪物们能够再生并从自身的痛苦中汲取能量，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敌人在跟我们打消耗战……似乎是吃准了GOC不能在过于靠近城市的地方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然的话，那可就不是区区“煤气爆炸”而能搪塞过去的了。
　　“事到如今，Oblivionis，你配合其他的M6S型AS去争取时间，延缓敌人的进攻脚步，我们去找到可能存在的仪式场地，或是控制核心——等待我们的呼叫，届时你必须凭借试作型AS的高机动力一锤定音……这些家伙不会离得太远！”
　　“Oblivionis明白！”
　　见此情形，祥子也不再尝试进行近战以免造成机体损伤，她不停地控制机体在战场上游走，配合着举起厚重盾牌的M6S型对敌人进行压制。
　　“里世界能量指数仍在上升！”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莫名的电子干扰的杂音，每台机甲必须靠得足够近才能进行正常的通讯，而后面的研究设施也是如此，但好在电力系统并未遭受到打击，仍然能用各种近防武器和探照灯来为在外奋战的战士们提供帮助。
　　为了掩盖此地的枪火炮鸣，东京边缘郊区的位置开始点燃焰火，绚烂的火花在被霓虹染成万花筒般璀璨的夜空中炸开，吸引着绝大多数普通人们的目光。
　　在一闪一暗的光影里，为人类而战的战士们正在与怪物死斗。
　　两架武装直升机从夜空中飞过，火箭弹顺势覆盖那些尝试从其他方向进攻研究设施的怪物，下一秒，被掀起的巨石便擦着直升机机体飞过，让里面的驾驶员心惊不已！
　　此时此刻，八十七只已经凝聚为十五只高矮不一的现实梦魇，它们的样貌不尽相同，但都足够扭曲与怪诞，利爪已然锋利到切开装甲车的金属外壳，将内里的机械结构和人类肉体切断！
　　“开什么玩笑？！”
　　祥子拒绝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操控着机甲跃起，一脚踹翻几乎与机体同样高大的怪物，打桩机重重挥下，贯钉轰出！
　　黑石粉末覆盖的钉尖毫无阻滞地贯穿怪物的胸口，抑制其血肉的再生。可很快，怪物便再度与其他同类相融，将那逐渐崩毁的血肉“排出”……怪物的操控者们似乎已经意识到敌人拥有能够有效克制自己的造物。
　　在怪物们围拢而来之前，祥子便咬牙操控AS后退，GOC的战士们尝试将怪物压回森林之中，使其远离研究设施，但这也只能堪堪维持阵线——怪物们的再生速度越来越快，但是周围可没多少血肉让它们吸收。
　　或许等到最后，人类的战士们只需要对抗一只怪物，然而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只因这最后的怪物显然会强大到目前火力所无法抑制的程度！
　　“白石前辈她们还没找到吗……”
　　正当祥子皱着眉头，让机甲将一台被掀翻的装甲车翻回来时，却是突然看到，在远方的森林正升起一颗赤红色的光点，那是信号弹的光芒！
　　“Oblivionis！”
　　“明白！”
　　祥子高声在通讯频道里叫喊，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多少次明白，但少女真诚地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最大跳跃高度40米的M9S型AS猛然跃起，从所有人，怪物们的头顶跃起，机甲跳过战场，如狂风般撞进森林里！
　　抛下战场，两只怪物追逐祥子的AS而去，三具高大的身躯随即开始在黑暗的森林中奔跑。
　　机体撕碎树叶树枝的沙沙怪响灌进祥子的耳朵里，让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怪物们的奔跑声同样响亮嘈杂，而少女必须保证自己知道敌人的方位，在森林内，机甲的传感器还是会受到影响，更不用说双方都在高速移动中。
　　狂奔，继续狂奔！
　　祥子丢掉了全部的携带式武器，只剩下一把匕首和左臂的打桩机……她必须在前出侦察的武装巫女们被怪物围杀之前，在掀起仪式的邪教徒们逃走之前——找到敌人！
　　“怎么没有后续的信号弹指引了？”
　　祥子的眼眸扫过多个监视屏幕，却没有看到任何痕迹，这让她心里越发焦急，“白石前辈你要是出事了的话，我可没办法跟赛川前辈交代啊啊！！！”
　　下个瞬间，机甲冲出森林，冲入皎洁的月光下。
　　宽阔的林中空地陡然展现在祥子的面前。
　　AS的奔跑停止了，祥子下意识地停下机体，呆愣地看向前方——
　　邪教徒的仪式场已经被破坏，一台高大的AS机甲缓缓收紧金属手指，将那被新召唤而出的怪物的脖颈捏断。
　　两只尚未被放逐的怪物旋即冲出森林，但它们立刻便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刺穿身体，锋刃上闪烁着明亮的电弧，在此时竟压过了那缀在夜空上的月光。
　　增援？是增援。
　　是跟自己一样的试做型新机体，但还有些区别。
　　“诶哆，测试测试，通讯频道连接上了吗？这里是祐天寺若麦，叫喵梦亲也可以嗷，那边的AS驾驶员，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有代号，但这个时候还是报自己的名字比较符合礼仪吧，毕竟我们是抢了别人的功绩。咳咳，这里是八幡海铃，你叫什么名字？”
　　“前方试做型AS的驾驶员。”
　　通讯频道里传来祥子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这里是前来增援的新晋AS驾驶员，三角初华，你叫什么名字？”
　　闭上双眼，祥子靠在驾驶座上，发出长长的，仿佛陷入梦魇般的叹息：
　　“我叫……丰川祥子，代号Oblivionis。”

第15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温存
　　祥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素世家里的。
　　在战斗结束之后，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从研究设施里逃走，避开了想要找到她的“新人AS驾驶员们”，避开了……初华。
　　轻轻打开门，祥子缓步走进这豪华公寓里，她并未开灯——少女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非常熟悉，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通路。
　　只是今日，心烦意乱的少女显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机警。在碰到桌子使得上面放好的瓷盘发出些许刺耳噪音后，她才微微找回些状态，同时迅速出手拿住即将掉落的盘子，防止发出更大的噪音。
　　“素世……还在睡觉么。”
　　祥子长出口气，她如幽灵般游荡到沙发边躺下，任由宽厚柔软的垫子将自己托起，带来些许被人拥抱时的束缚感。
　　此时此刻，夜晚城市的灯光正从窗帘缝隙宣泄而入，从少女的眼前划过，化作一道微微摇摆的霓虹光痕。望着绚烂的光影，那琥珀色眼眸里流出丝丝无力与迷茫。
　　“为什么……初华也会在GOC里。”
　　少女蜷缩起来，“那我与‘日常’切割的努力不什么也没有换来吗？那我保护她们远离‘非日常’的努力不什么也没有做到吗？”
　　什么万能之人啊，根本就是无用之人嘛！下次穿套内衣拿个无用大棒出去敲别人的脑袋得了。
　　在心底抱怨自己几声，祥子放缓呼吸，任由疲惫从身体内翻涌而出，让最纯粹的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而来。
　　少女慢慢进入睡眠。
　　少女渐渐感到温暖。
　　像是有人在抱着自己，冰凉，柔软而滑腻之物紧贴着脸，可那熟悉的香味却幽幽而来，钻进口唇里，穿过咽喉，顺着食道向下，在因饥饿和疲惫的胃里晕开，带来些许暖意。
　　“妈妈……”
　　半梦半醒间的祥子软软糯糯地小声说道，她能感受到那拥抱稍稍收紧了些——
　　“！！！！”
　　祥子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便想推开眼前之人，却被后者抱得更紧。挣扎一番无果后，蓝发少女羞恼地低喝道：
　　“长崎素世！”
　　“我在呢，小祥，一直都在。”
　　用脸颊蹭蹭怀里的蓝发小章鱼，素世想起刚才祥子的呼唤，低声说道：
　　“交易，你跟我之间的交易。”
　　祥子不再挣扎，她垂下眼眸，想要望向别处却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空间都被素世填满。
　　“祥子，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素世伸手从祥子的蓝发间抚过，柔顺的发丝让她微微眯起眼睛，“说出来吧，在这个黑暗的告解室里，只有你我。”
　　“……我的母亲去世了，父亲被赶出家族，变成颓废的酒鬼，我们的乐队因我的幼稚自尊而解散，昨天爷爷被GOC警告，而我的……我的童年好友现在成为了跟我一样的武装巫女——我努力地战斗，却无法将你们彻底隔离在黑暗之外——现在只是稍稍感受到了点挫败感。”
　　小声说着，祥子发觉自己比过去终于坦诚了一点，而她随即便感觉到心情好了些。
　　“小祥。”
　　素世眼神里划过一丝不忍，“也就是说，那一天，你浑身湿透地跑进排练室里……就是因为这些事吗？”
　　浅棕色长发的少女被陡然掀翻，祥子将双手放在她的耳侧，居高临下地望来，眼眸里的迟疑被一扫而空。
　　黑暗的房间里，柔软的沙发上，两名少女将对方的面孔映在自己的眼眸里。
　　蓦的，素世感到一丝羞涩，她侧头望向别处，任由挺翘的胸口在慢慢粗重的呼吸中起伏。可下一秒，脑袋便被祥子的手掌轻轻抚回，再度让那琥珀色与浅蓝色的眼眸互相对视。
　　下意识地，素世的双腿夹起祥子的脚。
　　在这对视之时，祥子缓缓说道：
　　“素世，我向你说这些，并非是为了博得你的同情，而是因为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软弱，我能够面对这些并作出改变。”
　　“我现在是GOC的武装巫女，保卫人类文明的战士——保卫你所歌唱的世界的战士——如果我的肉身在战斗中消亡，那我希望在死亡之前听到我们曾经唱过的歌，无论现在那首歌被谁唱出，被谁演奏。”
　　“我想听，我会听，我会在这音乐中死去。”
　　泪滴划过素世的脸颊，让她感到些许瘙痒，可当少女伸手触碰时却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于是，她缓缓上抬手臂，抱住祥子的脖颈，再度将其揽入怀中：
　　“我想在记忆被清除之前，多了解现在的你一点……祥子，并不抗拒我的触碰呢。”
　　“如果这能让你感到快乐的话，如果这能弥补我之前的愚蠢和刻薄的话。”
　　祥子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越靠越近的温热呼吸，“这具身体便随你施为吧。”
　　“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女姛强○犯一样。”
　　素世无奈地轻拍几下祥子，看着后者将脸埋在自己的胸口，发出窒息般的声响。
　　沉默几秒后，祥子闷声闷气地说道：
　　“真是碍眼的肉瘤。”
　　“你够了啊！不要在别人胸口拱来拱去的时候说这话！”
　　听着素世絮絮叨叨的言语，祥子感到些许安心，她闭上双眼，然后再次进入沉眠……要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虽然不一定要再度面对那些怪物，但一定会面对初华，以及其他的朋友们。
　　啊啊，该怎么跟这群人解释呢？
　　将烦恼扔给明天的自己之后，祥子彻底进入梦乡。
　　＋＋＋＋＋＋＋
　　“若叶睦小姐。”
　　牧濑红莉栖翻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的档案，她的眼眸扫过那一行行文字，随后慢慢说道：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你很独特，也很危险。”
　　“……”
　　寡言的少女低垂着视线，“我没有想到祥子在做这种工作。”
　　【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太急躁了！】
　　【应该直接去问小祥的】
　　“现在你知道了。”
　　牧濑红莉栖平淡地说道，但当她看到若叶睦的体检报告之后，眉眼间却是多出来些惊奇：
　　“居然是强灵视者？拥有多重人格？怎么那只蓝毛小章鱼的身边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啊，那个三角初华也是……虽说她不是强灵视者就是了。”
　　合上报告文件，牧濑红莉栖将双手交叠在下巴底下，饶有兴致地望向前方的少女，出声询问道：
　　“若叶睦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全球超自然联盟？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或许可以跟丰川祥子组队哦。”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后，若叶睦的眼眸里多出些闪烁：
　　“我愿意加入。”
　　【好耶！】
　　【好耶！】【好耶！】【不好耶，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才不要——等，等一下——我同意！我同意！好耶好耶好耶！】

第16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Ave Mujica
　　第二天，上午。
　　当祥子拎着素世做的便当来到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时候，刚进门便看到熟悉的大金毛从走廊另一边跑过来，后者脸上还带着点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惊喜：
　　“小祥！我没想到你居然也在GOC工作！而且还比我来得早得多！”
　　“……初华。”
　　祥子微微叹息，“你抓得太紧了，疼。”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初华讪笑着松开祥子的手臂，但手指仍然轻轻揪着后者的衣袖。
　　金发少女往后退了半步重归平日里的自己，她们对视一眼，侲同时噗嗤着笑出声，而在收敛笑意之后，祥子轻声说道：
　　“抱歉，初华，我昨天又逃走了……我有点没法接受你也被卷进这种事情里来。”
　　“实际上，我也这么想的。”
　　初华慢慢地说道，她的面容柔和下来，多出些欣慰以及……一点点的窃喜……一点点只有自己了解祥子并能站在她身边的窃喜。但现在，少女将心思隐藏起来，继续说道：
　　“昨天我确实很高兴，但是仔细想想之后，却发现这是件很悲伤的事情——明明我是为了保护小祥的‘日常’才愿意被征募的，但现在看来，你好像不需要我的保护。”
　　金发紫瞳的少女巧笑嫣然，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些勉强——因为祥子不需要她的保护。
　　“我可以保护你的，初华，竭尽我的所能。”
　　祥子温声回应，可她随即便发现对面的大金毛的眼睛明亮起来，那紫瞳深处满是扭曲的喜悦……心底一沉，察觉出些许重力的祥子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转身向武装巫女们常呆的休息室走去。
　　“总而言之，先去休息室吧，我还要向赛川前辈报道。”
　　“好啊好啊！我们整个新晋AS小队都被转正了呢！”
　　初华迅速跟上祥子的脚步，她的目光落到后者手里的便当上，便笑着询问道，“祥子每天吃这些够吗？需要我再带一些吗？食堂的菜虽然也很好吃啦。”
　　“嗯，嘛，啊……有机会再说吧。”
　　祥子迅速敷衍过去，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若是自己在这里走漏了风声的话，百分百会惹出乱子来……素世那种多愁善感的娘们不知所谓就算了，怎么初华也有点这迹象？
　　说些过去的趣事转移话题后，祥子推开休息室的大门，随即便被两侧蹦开的彩花吓了一跳，当她下意识地摆出警戒姿态，听到休息室内众人的哄笑声后，才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搞这种东西好嘛？明明昨天还打了一场大仗。”
　　“牺牲吸引铭记，而胜利需要庆贺，这都很重要。”
　　赛川绚音轻笑着说道，她的身旁则是脸上还贴着创口贴的白石瑞希，其他几位祥子常常见到的武装巫女们也是个个带伤，但都不严重。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祥子不怎么熟悉的生面孔——祐天寺若麦和八幡海铃——此时此刻，她们正带着些好奇地投来目光，显然是已经知道祥子的事迹。
　　至于昨天晚上的战斗，GOC战士阵亡的不多，但基本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受伤……但是很多M6S型AS都濒临损毁。
　　“在其他人的机体补充完毕之前，整个东京地区能够担任快速反应AS部队的就只剩你们几个。”
　　赛川绚音伸手和初华一起将祥子头发里的小彩片捏出来，再从摆满桌面的甜点里拿出一块蛋糕塞进少女的手里，慢慢说道：
　　“所以，牧濑红莉栖小姐和GOC总部决定将你们重组为一支固定的AS部队，由你担任队长，正因如此——东京分部的M9S型AS部队的队长，丰川祥子小姐，你现在可以仔细想想队伍的名字了。”
　　“名字……名字且先不说。”
　　祥子低头看看手里的蛋糕，“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的祐天寺小姐和八幡小姐，还有初华，都是我的小队一员？”
　　“是的。”
　　赛川绚音微微点头，她把喵梦和海玲推到祥子面前，笑眯眯地介绍道：
　　“若麦虽说是在东京被招募，老家是熊本县的，是训练非常努力的类型，同时还在经营GOC对外伪装的广播频道，搞什么美少女JK夜探灵异场地之类的。至于海玲嘛……她是初华的同班同学，在加入GOC之前可是能同时周旋于三十个乐队的超级贝斯手哦！”
　　“最后一个跟驾驶AS没什么关系吧？”
　　海玲叹息着回应，从桌子上捞起一盒巧克力牛奶，慢慢扣着上面的吸管，“我跟别人说自己在其他乐队里，主要还是为了掩盖在GOC进行训练的事情——祥子，我听立希说起过你，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海玲话音刚落，旁边的若麦便凑过来，嘴巴完成可爱的ω形：
　　“关注喵梦频道喵，关注喵梦频道谢谢喵。”
　　听到这两位介绍，祥子的眼角微微抽搐，她叹口气，上前抱了抱两位新成员，让她们脸上多出些诧异。
　　“其他的先不说，欢迎你们的加入。”
　　祥子坦坦荡荡地说道，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和坚强，“以后，我们在战斗中就是‘一心同体’的关系。”
　　一心同体……
　　此言一出，大金毛的眼眸里迅速升起亮光，喵梦还带着点茫然，而海玲则像是看穿了一切那般嘬着吸管，感受那在口腔里炸开的甜蜜。
　　见到祥子已经开始将队友们联系起来，赛川绚音心里多出些欣慰的同时，也想起件更重要的事情，便出声提醒道。
　　“祥子，未来也可能会有人加入你的小队，要做好心理准备。”
　　赛川绚音想起那个浅绿色头发的少女，后者已经展开相应的训练，并希望不要将此事告诉祥子——这位名为“若叶睦”的多重人格少女在驾驶AS上展现出了非凡的技艺，差点被送到合众国马塞诸塞州的阿卡姆疯人院里进行更深入的研究……牧濑红莉栖最终否决了这个决定。
　　现在看来，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啊，蓝毛小章鱼……我突然有点期待你跪在这群少女们面前的场景了。
　　“其他的先不提。”
　　将心思压在心底，赛川绚音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露出大姐姐般的温柔笑容，“祥子，你的队名到底打算叫什么呢？”
　　没有察觉到自己前辈那嗜血长颈鹿般的险恶用心，祥子沉思片刻，抬头说道：
　　“Ave Mujica，这就是我们小队的名字。”
　　＋＋＋＋＋＋＋＋＋＋＋＋＋
　　“我们……正在濒临失败……【残页】没有抢回来，剩下的这些……”
　　“台风正在靠近东京……或许借助自然的伟力，我们可以达成目的。”
　　“那就试试吧。”
　　邪教的教主微微点头。
　　“尝试去把那个早就在名单上的‘祭品’抓来，然后再搜集更多的祭品——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PS：哎丢大人了，昨天回看间贴，有读者指出来了。感谢指出错误的读者朋友——在1992年，160亿日元应该约等于1.26亿美元（基于年平均汇率1美元≈126.65日元，实际数值可能因具体日期汇率波动略有差异）只能说啊，谨慎使用DeepSeek，多跑多审核结果，咸鱼这跑了两遍也没过脑子仔细核查就丢人了，后面自己上手算了一遍才算出正确结果。章节内容就不改了，原地留个间贴引以为戒吧。

第17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最后的美好时光
　　【超强台风“天琴”正在逼近日本沿海……】
　　【气象厅已经发出预警……】
　　【城市排水……】
　　台风即将到来，天空开始下坠。
　　天穹正被铁灰色的云层啃噬，最后一缕阳光像被掐灭的烟头，在云隙间闪了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从远方滚滚而来的积雨云压得极低，边缘泛着诡异的铜黄色，仿佛是天空被烫伤的淤痕。
　　风是从排水沟里钻出来的，先是卷起几张旧报纸在空荡荡的街心打旋，报纸边缘焦黄的褶皱舒展开又蜷缩起来，如同濒死的蝴蝶，即使在车流不息的繁华都市里也带着些许凄凉的气息。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未来一周的也是如此，无论是被迫呆在渔港内的渔民或是那些上班族都多少带着些抱怨。
　　然而，对若叶睦来说，她很高兴——
　　【睦，今天来素世家吧，有个聚会，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还能是哪些“所有人”呢？
　　抱着隐约的期待，若叶睦轻轻敲开长崎素世家的家门，门被打开，她被拉入其中。
　　是高松灯。
　　CRYCHIC的所有人都在这里，立希，素世，灯，还有……祥子。
　　除此之外还有些不认识的其他人，她们正用好奇的目光望来——是祥子在GOC的队友——若叶睦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是牧濑红莉栖告诉她的，而后者也做出了承诺：
　　若叶睦会站在丰川祥子的身边。
　　这是若叶睦愿意加入全球超自然联盟并刻苦训练的主要原因。
　　“睦来得好晚，但也没有迟到。”
　　脸上带着些兴奋红晕的高松灯将自己曾经的好友拉入房间里——此时此刻，这公寓房间里从未来过如此之多的人，她们间的关系如被风暴卷至沙滩上的破烂渔网般相互纠缠，无法分解……需要有人将纠缠解开，将渔网修补。
　　少女们伸出手，笨拙地尝试着。
　　“话说回来，明天还要Live，我们这么懈怠真的好吗？”
　　望着那边热烈的场景，立希无奈地说道，她正跟海玲一起搅拌着奶油，准备按照料理书上的方法做出些欧式甜点：
　　“而且今天晚上开始就会下雨，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来看。”
　　“不能延期？”
　　海玲踮起脚尖打开上方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摞手掌大小的油纸，“你要去问问啊，需要我帮忙吗？”
　　“一个周前就定下的日常肯定排不开啊，好几支乐队在排队。真抱歉，我们MyGO只是个小底边乐队捏。”
　　立希没好气地回应，她扭过头，看到灯和睦正坐在沙发上聊天，旁边的千早爱音和要乐奈则是凑到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她们手里还捏着个播放器，隐约有音乐传来。
　　至于自己的另外一边，素世正哼着歌慢慢地将苹果果肉切片，然后均匀地码放在揉打好的饼皮上，然后再把托盘拿给祐天寺若麦。后者似乎对这栋豪华公寓很感兴趣，甚至用计算器算了算自己需要用多少年的工资买到……算完后，脸上露出个安定的表情。
　　那只穿着女仆装的蓝毛小章鱼拿着扫把从上面的房间出来，还神神秘秘地锁好，随后就在沙发上躺尸，旁边的金毛寻回犬则是端着杯做好的奶茶问东问西——自己可不能成为这样的舔狗。
　　“你也要喝奶茶吗？”
　　旁边的海玲递来一杯，立希面色复杂地接过，小声说句谢谢。
　　约莫半个小时后，祥子睁开眼睛，闻到了填满整个公寓的香味。
　　少女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个懒腰，将脑海里关于Ave Mujica的战术配合和训练计划全都扫出去，专心致志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茶几上的甜点：
　　最近仍然在努力还债的打工小祥可没那么多余钱去享受。
　　“小祥，味道怎么样？”
　　素世柔声问道，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像是仓鼠一样朝嘴里塞饼干，“慢慢吃，那边的甜点还有很多哦。”
　　“唔姆唔姆。”
　　伸手接过初华递来的茶水，祥子将其一饮而尽之后才发出声长长的叹息，瞥了一眼窗外的阴沉天空后，才将目光仕落到陆陆续续在沙发上坐下的少女们身上。
　　公寓内的灯光亮起，映在那些少女们或欢喜或拘谨或无谓的可爱脸庞上，她们相互聊着些最平常的话题，可在隐约之中分成了两部分——那“日常”与“非日常”的两派，而若叶睦则是端坐在中间，静静地喝着红茶——这幅场景着实难得，之后不会再有这么合适的机会。
　　必须好好珍惜。
　　如此想着，祥子垂下眼眸，她已经做好清除素世记忆的准备，尽管……少女内心中抗拒着这种未来。
　　“咳咳，丰川祥子小姐。”
　　千早爱音出声说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猛地站起身，拿出一张做工精致的宽长卡片，非常郑重地交给有些不明所以的祥子，“这是我们明天的Live会场的票，能否请你去观看一番呢？我们有新歌的！”
　　Live……祥子的眼眸微垂，可当她抬起头时，却看到朋友们的期待目光。
　　内心中淌过一丝暖流，祥子的嘴角微微上翘，她站起身，郑重地用双手接下千早爱音的邀请，轻笑着说道：
　　“我会去的，明天我应该能有假期。”
　　身处“日常”里的少女们松了口气，她们之前就已经讨论过很多次，而经由素世这几天不断地旁敲侧击，今天才敢让千早爱音正式发出邀请——这是最彻底的和解，最决绝的分离——双方都很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祥子选择接受并打算亲自送去祝福。
　　“好耶！额等等……你平时不就是在给Soyorin当贴身女仆吗？不需要那么麻烦吧？”
　　粉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但她很快便被面色羞红的素世拉下来，后者往她嘴里塞了个蛋糕，没好气地说道：
　　“吃你的吧！”
　　看着闹腾起来的少女们，祥子的嘴角微微上翘，可当她侧过头时却发觉若叶睦避开了她的视线，显得有些心虚。
　　祥子：“？”
　　＋＋＋＋＋＋＋＋＋＋＋＋＋
　　当宴会结束，少女们互相告别离开之后。
　　站在公寓楼下呆立几秒，若叶睦抬头望望上方那个散发着明亮光芒的房间，素世和祥子还在收拾狂欢后的残余，估计会收拾上半个小时。
　　“该回去了。”
　　若叶睦低声说道。
　　少女顺着街道慢慢离开，蓦的，她感受到一阵清冷的雨丝。
　　【该打辆出租车了】【生病了可不是好事，晚上还有训练】【要我来接管身体吗？我跑得超级快！】
　　“……”
　　少女抿抿嘴唇，抬手唤来一辆出租车。
　　随后，她便消失在东京的雨幕中。
　　天空终于崩塌，反常的暴雨倾泻而下。

第18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开始崩坏的日常
　　“若叶睦……睦失踪了？！”
　　当祥子看到通讯器上的信息时，她猛地从床上蹦起来，旁边的素世睁开惺忪的浅蓝色眼眸，茫然地问道：
　　“祥子？睦过来了？”
　　“不……喂，你只是抱着我睡了一晚上啊，不要露出那个表情！”
　　祥子羞恼地揪起素世的脸颊，在那眼泪汪汪又带着点调笑的表情里迅速换下睡衣，穿戴起武装巫女的红白服。看到眼前之人脸上的慌乱，素世随即意识到些许不对：
　　“小睦出事了？”
　　“她瞒着我参加GOC，跑去当了武装巫女还是AS驾驶员！”
　　祥子怒声迅速说道，她拎起放在房间边缘的大提琴琴盒，“牧濑红莉栖所长和赛川前辈都帮了忙，现在出事之后就只好赶紧联系我……么……这群家伙！”
　　“我明白了。”
　　素世点点头，没有说今天Live的事情，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在深呼口气后，少女严肃地说道，“祥子，请一定把小睦带回来。”
　　祥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随后背起大提琴琴盒，伸出手与素世拥抱。
　　闻着浅棕色长发少女身上的暖香，祥子轻轻呼气，蹭蹭对方的脸颊，轻声应下：
　　“我会的。”
　　言罢，祥子不再犹豫，迅速跑出公寓，只留素世一人站在门口默默遥望。
　　并未顺着街道离开，祥子直接从楼梯向上，踹开公寓楼屋顶的铁门——
　　天空已经变成倒悬的沥青海洋，云层底部的褶皱里不时闪过内脏般的暗红色。潮湿的雾气从每个角落蒸腾而起，与雨幕编织成灰白的罗网。
　　狂风暴雨之中，一架黑鹰直升机缓缓下降。
　　直升机的旋翼切开雨幕，在机身上方凝出如伞状的水雾，可下一秒便被狂风吹散。舱门被猛地拉开，赛川绚音伸手把祥子拉入其中，并顺势递上一条毛巾。
　　“这到底……”
　　“不只是若叶睦的事情。”
　　赛川绚音皱着眉头说道，她伸手抚过湿漉漉的头发，机械外骨骼发出些许嗡鸣，“春日部市的首都圈外郭放水路——那个巨型地下排水设施正在面亰临堵塞，同时出现了巨量的里世界能量反应。”
　　“哈？”
　　“那个邪教，我们在这段时间击毙两名成员，但最后的教主以及那些失踪者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现在，我们知道他们在哪了。”
　　春日部市的首都圈外郭放水路？祥子知道一点这个东西，可这玩意儿不是在前年才开始动工的吗？（原时间线为1992年，06年贯通）
　　像是看出少女脸上的疑惑，赛川绚音无奈地解释：
　　“日本政府投入巨量的篠原重工出产的Labor机器人，现在基本上已经完成了通道的初期建设。正因如此，你们很有可能要面对来自这些东西的攻击。”
　　听到这话，祥子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在被积水淹没的排水设施里面对那些强化出力的劳工机械，这绝算不上一个好消息，更何况还可能被超自然力量所强化。
　　至少还没有军用机甲参与其中，不然的话，那也是个麻烦事。
　　“睦的情况呢？”
　　祥子挑起眉毛，她隐约带着些怒气和指责……但都是对自己的，“敌人是因为她的GOC武装巫女身份才尝试绑架她的吗？”
　　“大概率不是，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被我们找到位置——敌人虽然能够凭借些许里世界造物来散播恐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本身的能力和智慧很高。”
　　赛川绚音没有察觉出祥子言语中的心绪，但她仍然抿着嘴唇，双手合十并认真地道歉：
　　“抱歉，祥子！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且这也是那个小姑娘要求的……啊啊，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话，祥子的胸膛起伏几下，无奈地伸手扯扯自己前辈的脸颊，让后者眼泪汪汪地回望过来。散去些许怒意的祥子拿出通讯器，看了眼上面的任务简报后，出声询问道：
　　“算了……赛川前辈，GOC东京分部的作战计划是什么？我只看到AS部队突入地下排水设施的命令。”
　　“武装巫女和神官将会控制‘地下神宫’的中央操作室，封锁周边地区并进行信息管制，好在那上方并没有什么高大建筑，都是些一户建……我们会转移走所有的居民——虽然是在地下50米，但我想你们应该还是能大闹一场的。”
　　赛川绚音如此说道，她站起身，拉开直升机的舱门：
　　四台M9S型AS机甲与一个同样高大的金属封箱正矗立在风雨中，雨水在装甲斜面上汇成溪流，顺着仿若人类的双腿缓缓淌下，汇进地面的积水之中。
　　在这些金属兵器之前，三名穿着巫女服并外套上雨衣的少女早已等待多时，她们抬起头，与祥子对视。
　　“Ave Mujica。”
　　祥子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三角初华，代号Doloris。”
　　“八幡海铃，代号Timoris。”
　　“祐天寺若麦，代号Amoris。”
　　以及……丰川祥子，代号Oblivionis。
　　祥子跃下刚刚停稳的直升机，冲进雨幕里——她伸手接过三角初华递来的雨衣套上，随后望着自己的队友们，平静地说道：
　　“这便是最后了，我的朋友……我们的同伴，以及那些普通人们都被黑暗的梦魇所囚禁，所束缚，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我们出发，去结束这个梦魇。”
　　＋＋＋＋＋＋＋＋＋＋＋＋＋
　　浓稠的黑暗像沥青般包裹着每一寸空间，若叶睦将膝盖更深地抵向胸口，微微垂眸，聆听着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此时此刻，空气里漂浮着某种腐败的甜腥，像是玫瑰凋谢时落下的铁锈。
　　“被抓住了。”
　　若叶睦低声说道，“没有警惕，失误。”
　　【坚持下去！】
　　【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尝试找到离开的方法】【哈，你太软弱了】
　　“Mortis。”
　　【我在这里】漆黑的人形自阴影中现身，她缓缓抱住坐在剧院舞台上的若叶睦，低笑着说道，【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只有这个时候，只有一次。”
　　【是，我服从……毕竟，我们都是“若叶睦”呢。】
　　黑暗被骤然撕开！汹涌的水流灌入其中，毫不留情地撞击到少女的身上——可在那水流之中，钢铁巨人的眼眸亮起——那是属于她的机甲，她的玩具，她的杀戮兵器。
　　驾驶舱已经开启，等待着少女的进入。
　　“睦！！！”
　　好像听到这样的声音，“若叶睦”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第19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地下神宫
　　当四台AS机甲拖拽着一个金属箱从第二竖井进入时，这个“首都圈外郭放水路”已经有大量的雨水灌入，不算湍急的水流正撞击着混凝土立柱，泛起灰白色的泡沫。
　　水珠在立柱表面炸裂成灰白色雾沫，无数细密裂痕沿着立柱根部向上攀爬。数千米长的地下廊道里，接连不断的应急灯正同时闪烁，将水雾晕染出昏黄的光斑，将本就浑浊的洪流覆上昏黄的色彩。
　　“传感器发现前方水流里的Labor机器人。”
　　祥子低声说道，她操控AS抬起手臂，伸手抓住这台表面已经遍布坑洞的机器人——AS的手掌微微用力，后者的腰部便被截断，液压油和某种黑褐色液体顿时裹着断成两截的机身缓缓下沉。
　　“已经处理……等等，水流正在变得湍急，做好准备。”
　　机甲的脚掌下方弹出钢钉，刺入地面之中，使得几台机甲得以在这洪流中保持大致的平稳。
　　看着屏幕里正不断晃动的绿色横线，祥子微微咬牙，做好抗冲击的准备。
　　如地震般的剧烈震颤掀起巨浪，使其顺着甬路滚滚而来，混凝土穹顶抖落下已然锈蚀的金属网格，用于分流的排水渠的浑浊水面却反常地回涌，两道水流相互碰撞，发出如雷鸣般的炸响！
　　四台AS随即端起机炮，对着明灭灯光中隐约显现的身影开火，炮弹撞入水幕，在内里炸开，纤细的长杆穿甲弹身分开水流，却只刺入一道幻影。
　　“节省弹药，我们还需要继续前进——前方高能反应！”
　　水流淌过，数台用于工程建设的Labor机器人猛然自水下现身，它们的机械零件零零散散地坠着，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血肉跟腱所连接，而那四肢处的球形关节裹着被金属荆棘缠绕的防水胶套，可那原本橙黄色的醒目涂装却被污水浸染成斑驳的棕黑。
　　机炮的轰鸣再度回响在这五十米深的地下世界里，炮弹激波撕开水面，溅起数道近乎透明的白色水墙，打头的工程机器人的左肩金属板被打飞。
　　没有一丝规律的汹涌水流正干扰着AS的射击，只能让祥子她们用更密集的火力弥补。
　　然而，在四台机甲的火力覆盖之下，最前方的工程机器人的机身并未被直接打穿，那前胸的古怪金属钢板层逐渐碎裂，露出其内部正不停鼓动着的巨大心脏——仿佛是这心脏抵抗住了这足以打穿主战坦克的一击！
　　可这心脏随即便被轰碎，化作一滩混杂着人类扭曲残肢的肉糜。
　　“这些机器人体内是那些失踪者，还有正在进行排水设施建设的工人！”
　　见到这一幕，祐天寺若麦操控AS后撤半步，抵抗着越发猛烈的水流，“我们要尝试将他们救出来……不对，这些人的头骨已经变形了！”
　　“那就只能让他们安息。”
　　祥子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她看到剩余五台血肉机械体已呈扇形散开，两台配备焊枪的机型从侧翼绕过水泥立柱包抄而来，蓝白色电弧在潮湿空气中拉出扭曲的亮线，将周围的污水蒸发。
　　水流不是它们的阻碍，而是助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祥子心绪微动，在通讯频道里对自己的同伴说道：
　　“初华Doloris，帮我稳定机身，其他人做好接近战的准备。”
　　屏息凝神，在两侧同伴的掩护射击下，在后方同伴的帮扶中，身为队长机的AS机甲扣下机炮的扳机：
　　钢铁与火药！
　　在机炮的整个弹巢打空之前，被里世界能量所灌注的血肉机械们便被直接打爆！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通道中一闪而过，将高大笔直的混凝土立柱的影子印在墙壁上，可后者却再也没有发生过移动！
　　此时此刻，血肉机械爆炸所瞬时汽化的污水，正形成逐渐膨胀开的蒸汽团，将整条通道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声一刻不停。
　　“我们继续推进。”
　　祥子缓缓吐息，心中多出些烦躁和担忧，随后操控机甲给机炮更换弹巢，“根据GOC的推测，如果是最近抓来的普通人，可能会坚持得时间长倬一点……希望如此吧。”
　　通讯频道里划过一串电流杂音，那是来自超自然力量的干扰，但几台机甲靠得足够近，足以让通讯保持顺畅。
　　操控机甲在湍急的水流中行走上数分钟的时间，祥子突然看到眼前的屏幕上弹出奥卓德克扫描仪的能量过载警告。
　　少女心底一沉，随即看到在应急灯投射的青色光晕中，那些隐约可见的甬道墙壁上所附着的粘稠物质——暗红色的胶状物正随着水流波动而舒展躯体，表面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那它们是金属，还是血肉？
　　“Oblivionis！前方！”
　　来自同伴八幡海铃的警告声钻进祥子的耳朵里，让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前方——
　　以数颗浮沉着人类肉体的微透颊囊为核心，施工时所留下钢铁支架，没有及被击毁的工程机器人正迅速在前方汇聚和生长，像极了少女曾在GOC的研究设施战斗中所见到过的那些怪物。
　　新生的肉质薄膜正在疯狂增殖，连接和覆盖绝非血肉的人造之物——这些半透明的组织包裹着防震橡胶垫，将螺栓与铆钉吞入体内，在金属表面蚀刻出树根状的生物电路。
　　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一台从混凝土立柱上“生长”而出的血肉机械怪物便出现在AveMujica小队的面前！
　　刺耳的心灵尖啸毫无阻滞地穿透机甲金属层，传递至祥子的脑海中：
　　音乐，尖叫，歌声，哭泣，快乐，愤怒，幸福，绝望，一切的一切都在少女脑海中炸裂开，紧随其后响起的，便是一个古怪的低沉啸音：
　　踏上……毁灭……新生……之路……这本书骗了我！！！！不……求求你……求求你……
　　当后半部分的绝望哀嚎消散之后，一丝电流划过般的感应刺进少女的脑海——在那不同位置的肉质颊囊之中，数名人类正蜷缩着身体，他们的内心正祈求着被拯救，而在那之中正有一名浅绿色长发的少女……睦？睦！
　　她在右下角的颊囊里，在金属外壳之后！
　　祥子骤然从昏沉中惊醒，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那血肉机械连连开火！
　　机关炮的轰鸣在排水渠中形成连绵不绝的回声，裹着硝烟的弹壳接连不断坠入浑浊的水流，发出呲呲的怪响。
　　祥子咬紧牙关，在机炮开始咆哮时回传而来的震颤里，她的右手拇指死死摁在操纵杆顶端，迫使AS机甲持握的武器不会停止开火。从左右两侧一齐射来炮弹，轰鸣声即使被层层过滤和阻拦，也能折磨起少女们的耳膜。
　　透过布满水痕的监控画面，少女看见前方的混凝土立柱已经被血肉机械彻底覆盖，可机炮炮弹轰击在那血肉下的装甲上时，却只能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掩护我。”
　　祥子扔掉打空的机炮，机甲手臂上的打桩机开始蓄力，“让我直接轰碎那个怪物。”
　　“太困难了！而且生物传感器捕捉到一些人类的生命反应。”
　　三角初华咬着牙地问道，她操控机体让那个高大的金属箱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金属装甲一角，“我们要确保他们的存活，尤其是若叶睦……攻击来了！”
　　遍布锯齿的血肉触须如长鞭般甩来，迫使四台AS四散奔开，躲在长廊里的混凝土立柱之后，而那搭载了战斗AI的最后一台M9S型机甲从金属箱滚出，做出了同样的躲避行动。
　　“做好准备。”
　　祥子缓缓吐息，让自己的心脏与机甲的动作相协调。
　　“我上了！”
　　M9S型的跳跃推进器喷出火焰，将流水蒸发，可机甲却是做出个前扑翻滚的动作，顺势躲过触须鞭打的同时，左臂上的打桩机开始蓄力，右臂上的臂刃弹出——
　　“睦！！！！”
　　打穿钢壳，划开颊囊！

第20章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雨过天晴
　　若叶睦……莫提斯（Mortis）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少女双手交叠在胸前，任由涌入的水流将自己卷走。
　　浮沉之间，莫提斯感觉身体正被什么东西捞起——是祥子的AS机甲的手掌，后者迅速后退，顺势将少女送入配属给她的M9S型机甲内。
　　驾驶舱关闭，水流排出，浅绿色长发的少女抬起脑袋，伸手将浸湿的发丝拢至耳后。随后，她笑着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哟，Ave Mujica的民那桑，我叫Mortis，是‘若叶睦’中的一员哦。”
　　“……？！”X4。
　　“别那么惊讶，咳咳，现在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等战斗之后，你们会知道的。你们所熟悉的若叶睦已经因为精神上的疲惫而陷入沉睡，我只是个代班的。”
　　莫提斯熟练地操纵着AS后退，甚至能够抬手使用机炮打落两根袭来的肉须长鞭，她缓缓吐息，再次出声说道：
　　“这个怪物由内里的灵视者们供能——‘我’已经听到一个人死亡时发出的叹息，所以，现在还剩两人……不是灵视者的其他人就别想了，他们坚持不下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祥子皱起眉头，她控制着机甲后撤以离开肉须长鞭的攻击范围，但后者的身躯却在缓慢地膨胀，将水流挤开，使得水位越发高涨。
　　现在，长廊墙壁上的血管网络已经扩张到惊人的规模，原本零散的管状物和肉膜连接成完整的循环系统，并由其中心的“心脏”泵动出暗红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在流经某些节点时会突然变色，从暗红转为黄绿，而从那里便长出不规则的尖锐金属，金属相互重叠，化作树枝般的存在——里世界造物仍然在生长，想要再如刚才那般接近已经非常困难。
　　更不用说，被打桩机的贯钉所击中的金属外壳已经被“褪下”，就像是切除了危害生命的腐肉。
　　“跟那天的怪物一样……难办了啊，我们必须将其一击必杀并救出那两名无辜者。”
　　祥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能察觉到周围的细碎杂音低语声正在缓缓增强，微弱的躁鸣开始在脑海中响起，甚至连视野中都出现了些许幻觉——恍惚间，少女看到自己手里的操纵杆变成了钢琴的琴键。
　　深呼吸几次，让机体的维生系统给自己推入一剂肾上腺素，祥子在心脏的疯狂跳动中恢复理智与清明：
　　“看起来我们还得再试一次，我的打桩机的贯钉有黑石粉末涂层，可以直接将那怪物的金属外壳击穿——两人压制肉须长鞭，两人准备抓出颊囊里的幸存者，我去……我去把那外壳击穿。”
　　“什么？！颊囊在不同的位置，你需要跟那已经变得更加强大怪物连续接触！”
　　三角初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少女的言语中满是担忧，“这太危险了！”
　　“那就保护好我，初华。”
　　祥子不再称呼代号，她既已下定决心，便不再动摇——AS机甲缓缓下腰，扔掉一切没必要的零碎，在变得更加湍急与污浊的水流里做出起跑的姿势——机身的照明灯光尽数收敛，可供能系统的嗡鸣声却陡然高亢起来。
　　微弱的屏幕光芒将少女的面孔照亮，将那坚强的面孔照亮，她缓缓吐息，做好了阵亡于此的心理准备……素世……大家……不，不能再想了，你已经踏入“非日常”，为了保卫她们的“日常”而战斗。
　　“我会断绝一切，不管是奇怪的人际关系，还是长崎素世……”
　　蓦的，时间仿佛在此时陷入凝滞：
　　超强台风带来的暴雨仍在继续。
　　可东京地下的水流声却改变了频率，化作某种介于机械轰鸣与血肉鲸歌之间的低频震动，顺着排水管道传遍整座城市，使得所有下水井盖都在渗出带着金属碎屑的血色污水。
　　此时此刻，在这地底五十米深处搏动的节奏，逐渐与机甲们面前的血肉机械“心脏”共振波形完全吻合。
　　心脏的鸣动魔音在这瞬间升至顶点！
　　尚未来得及驱使机甲冲锋，祥子面前的世界便被扭曲，无限繁杂的世界在她面前如万花筒般展开，可下一秒却被那彻底熄灭，又瞬间腾燃而起的金色太阳所焚尽！
　　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祥子耳边响起：
　　“当你做好准备的时候，死神是不会找上你的，丰川祥子……”
　　在某个存在投来一瞥之后，祥子自幻象中重归现实，她发觉AS机甲已经开始冲锋，如摩西分海般分开前方的水流，让那已然化作血色的污水从机身上穿过，在装甲表层铭刻上雷霆般的纹路。
　　“不用你来告诉我！”
　　朝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银毛怒吼一声后，祥子推动操纵杆，让机甲的速度再上一层！就在她的机甲开始冲锋时，两侧的初华与莫提斯便同时操作机甲开始冲锋，而剩下的海玲与若麦则是开始援护射击，在锁定系统的帮助下，将那些肉须长鞭击飞，打断！
　　但这只是开始，那血肉机械的体表滚动起来，数个金属尖刺刺破血肉，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瞬间洞穿祥子AS机甲的右肩！
　　在刚才的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祥子下意识地操控机甲进行移动，否则被击中的将会是她的驾驶舱！
　　“我变弱了，是因为素世吗？！”
　　祥子咬紧牙关，但她已经靠得足够近，机甲左臂上的打桩机蓄势待发。
　　就在这瞬间，紧随其后的另两台AS机甲掏出腰间的厚重转轮式手炮，对着那怪物膨胀而出的血肉连开两炮——爆破榴弹在血肉上炸开，金属碎片裹着刺破空气的呼哨向四面八方窜去——扔掉手炮，两台机甲同时弹出臂刃，为祥子的攻击创造条件：
　　“给我破开，你这个该死的乌龟壳！！！”
　　打桩机的贯钉毫不留情地轰出！
　　贯穿！
　　在那金属外壳和血肉薄膜被刺穿的瞬间，鲜血如海啸般倾泻而出，将整个AS机甲笼罩其中——从沉睡中的祥子睁开双眼：
　　【祥子，该起床了哦。】
　　她的母亲，丰川瑞穗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在这个世界里，母亲活着，父亲没有颓废，他们一起打工还债的父母，日子清贫但幸福，祥子笨拙地去学习和打零工，家人攒出小钱去海族馆看海豚，偶尔去乡下看看倔强的爷爷……真美好。
　　但整个世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唱歌，没有人演奏音乐，没有人说：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乐队，是一起演奏音乐的命运共同体。
　　但整个世界都是黑白色的，没有人战斗，没有人怒声高喊，没有人说：
　　全球超自然联盟，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留在这里不好吗？人类的一生不过百年，此地的百年也不过现实的一瞬，在幸福中静静死去，享受完美好的人生，不好吗？】
　　“……”
　　少女抬起眼眸，望向远方在现实帷幕另一端的金焰太阳，“不，我要走了。”
　　于是，在母亲垂下的悲伤眼眸里，少女迈开脚步，向前方走去——
　　躺在棺材里的母亲的尸体，醉酒的父亲，痛哭的自己，然后是一起战斗的同伴们，她越走越快，然后开始奔跑，将一切的虚假呼喊都扔到身后。
　　“对比虚假的美梦，我更愿意生活在痛苦的现实，那个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在高声怒吼中，祥子猛地抓紧操纵杆，让左臂上的打桩机收回，轰出！一次又一次！
　　人类的鲜血喷洒而出，混杂着书页的细碎残片，让那个攀附在混凝土立柱上的怪物发出刺耳却真实的咆哮。
　　“初华，睦！”
　　祥子在通讯频道里喊道，“把那这个金属外壳掰开，我要把那两个颊囊抽出来，海玲，若麦，继续掩护我！”
　　“明白！”X4　　“叫我莫提斯啦！”
　　两台AS机甲紧紧抓住破裂的金属外壳，机身在不断强化的出力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吱嘎声，可这是值得的——祥子已经看到了那在蠕动肉须里的两颗颊囊，她伸出手——机甲伸出手，将颊囊从怪物身体中拔出！
　　就在颊囊的连接缆线断开之际，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怪物咆哮声骤然减弱，连带那被层层保护着的巨型心脏也暴露在外。
　　“真是丑陋。”
　　祥子操控机甲，向后抛出颊囊好让海玲和若麦的AS机甲接住，紧接着，少女的脸上多出一抹冷意与嘲讽，“但接下来，你的这颗丑陋之心会变得更加没品。”
　　打桩机开始装填爆燃推进炸药，贯钉后方的微型助推火箭开始预热。
　　下一秒，祥子握紧操纵杆。
　　贯钉直击！
　　贯穿心脏！
　　腐血喷撒而出，将五台机甲染成黑红色……水流平缓了下来，在这个地下五十米的巨型排水设施里发出欢快的回响，像是一支乐队在演奏。
　　东京雨停。
　　一缕从云层缝隙中射来的阳光投来，穿过地下剧场的横窗，映在长傘崎素世的脸上。
　　少女落寞地垂下眼眸，坐在舞台的边缘，而旁边的MYGO乐队的成员们正在慢慢收拾乐器，抱怨地说道：
　　“可恶啊，台风天果然没有人来听。”
　　“我们是运气好啦，刚好在暴雨来临之前赶过来了。”
　　“那运气可不好，我的衣服……”
　　繁杂的声音在素世耳边响起，可她已经无心去关注，但这些声音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素世抬起头，望向剧场的大门——
　　祥子正气喘吁吁地扒住门，她努力地举着邀请函卡片，从肺里挤出最后一丝空气，高声喊道：
　　“我还没听Live，不准走！欧内该！没有你们的话……哇达西……咳咳，错了……总而言之，我要听Live！”
　　“那么。”
　　素世站起身，她与乐队里其他少女们对视，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就让我们满足你的愿望吧。”
　　她拿起拨片，拨动琴弦。
　　＋＋＋＋＋＋＋＋
　　Live结束。
　　是时候该断绝一切了。
　　祥子垂下眼眸，不敢与台上的少女们的目光相触，她害怕自己会想反悔。
　　少女将手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握紧里面的通讯器……微微一叹后，她将这东西拿出来，准备呼叫GOC的调查人员前来进行后续的记忆处理。
　　然而，通讯器却在此时突然响起，让祥子不得不拿起来放在耳边，里面随即传来牧濑红莉栖的声音：
　　“祥子，出事了，你现在立刻返回研究所待命，紧急事项。”
　　“……什么事？”
　　祥子心绪微动，带着点庆幸的同时，又多出些忐忑，“难道是有新的战斗任务？”
　　“不，是BOSS——罗德先生，他在索马里的摩加迪沙出事了，就在你之前战斗的时候，整个无国界之军的前进方向都可能调整，各国政府会陆续知道里世界的存在……世界，将会为之改变。”

第一卷 英雄试炼

第一章 三日重生
　　罗德小心翼翼地退回洞穴里，他紧贴冰冷的岩壁，用手里的M16A2步枪指向洞口。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稍显破烂的肮脏北美合众国陆军军装，从衣物裂开的缝隙中隐约能看到仍在渗血的绷带，胸挂和防弹衣早已因为破损而遗弃，但更糟糕的是：
　　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
　　弹匣现在正安静地呆在步枪上，而不是如其他弹匣那样散落在这片充斥着迷雾和怪物的扭曲世界内。
　　里世界，那些从黑暗中窥伺到一丝未来光景的人们会如此称呼这个与美好现实逆反的国度。
　　“呼……狗东西还挺能追。”
　　罗德靠着岩壁缓缓半跪下，努力地平缓呼吸，枪口却一刻也不敢移开洞口……那些【东西】可能仍在搜索自己的踪迹：
　　那是形似蠹鱼的生物，体型比驼鹿还大，或许是动物、但更可能是种昆虫，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它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罗德看到它的那一刻便立刻遭到了攻击——修长的锋利肢足划破乳白色薄雾，带动而起的气流清晰可见。
　　这给了罗德一点反应的时间，而不是如前几次那样连袭击者的模样都未曾见到。唯一的好消息是，5.56毫米的M855子弹仍能对这怪物造成伤害，仍然能让它的甲壳破裂、流出散发着恶臭的腐蚀酸血，让它发出尖锐的虫鸣并瑟缩后退，但也仅限于此。
　　步枪开火的声音吸引来这怪物更多的同类，它们从迷雾中冲出，如蜈蚣般的多足在稍显松软的土地上留下千百个丑陋的坑洞。
　　罗德向着冲出迷雾的怪物们连续扣动扳机，并在心里再次痛骂只有半自动和三连发模式的M16A2。他单手持枪缓步后撤的同时，伸手探向后腰后的杂物包，从里面掏出来最后一颗M67手榴弹……破破烂烂的胸挂可早就没了挂手榴弹的地方。
　　随后，罗德把打空弹匣的步枪松开，枪带因枪身晃动而在脖子上摩擦时带来一丝火辣的疼痛感。罗德顾不上这些，他用右手握住手榴弹，左手扯掉拉环扔进前方二十米左右距离的怪物堆里。
　　手榴弹掷出的同时，他转身便跑，就算爆炸声和破片撕开空气时的尖啸传入耳中也未停下——与怪物的搏斗绝不有趣，更何况自己还是落荒而逃的那一方。
　　没有管怪物们的生死伤亡，罗德头也不回地狂奔着，而根据经验，他最好不要在闹出大动静后还停留在原地。
　　穿越满是迷雾的丛林，跨过蠕动着吸血蛆虫的沼泽，走上古老破败的城堡断墙，顺着大型商场的停转扶梯向下……在里世界这个超自然的维度空间中，任何时代任何形式的地形和建筑都可能出现，但它们都足够扭曲、破碎，仿佛是孩童梦魇的真实显现。
　　如此，兜兜转转近一个小时后，狼狈逃亡的罗德总算找到个暂时休憩的地方：
　　一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洞穴。
　　这可是个好地方，虽然带着点阴冷但足够宽敞、干燥，没有幽深黑暗的隧道和寄宿其中喜食血肉的怪物群落，没有能将人体融化的毒性气体，也没有能寄生在视网膜上的变异霉菌……在这个鬼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奇奇怪怪的、能置你于死地的东西。
　　罗德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远超普通人，但尚未超脱“人类”这一范畴，仍然需要休息和进食。不过就目前而言，他并不需要太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重归人世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任务：三日复活（72小时）】
　　【任务描述：在里世界内等待回到现实世界】
　　【剩余00：29：59】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兑换陆军步兵班兵牌，数量1。”罗德轻声说道。
　　【点数扣除：30】
　　瞬间，仿佛是整个世界被抽去一帧那般，罗德的面前出现数个大小不一的墨绿色塑料箱，里面盛放着90年代北美合众国机械化步兵班的全部武备：
　　从军装到胸挂，从M16A2步枪、M249通用机枪到防弹衣，亦或是M302榴弹发射器和手雷，箱子里面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足额配给的急救包、单兵口粮和清水。
　　最妙的是，里面还有四具M72-LAW一次性火箭筒。这玩意儿完全足够将之前仿若蠹鱼的怪物打个对穿，可惜当时的罗德身上并未携带，也未如现在这般兑换出新的装备。
　　兑换包含有这些东西的兵牌的里世界污染点数不算太过昂贵，毕竟罗德没有选择带M2布莱德利步战车版本的，那得再加上个70点。实际上，罗德最开始看到系统的兑换兵牌时，还以为能把兵牌封面上膀大腰圆的三等人壮汉们也兑换出来……在这个鬼地方，只有同伴的数量多些才更有安全感。
　　装甲车或坦克之类的东西当然更好，但周围地形复杂，不便车辆载具的移动，兑换出来反而更麻烦。再者，里世界污染点数也没那么容易获取，即使他目前就在里世界内也是一样。
　　【剩余00：19：59】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快速武装好自己的罗德将几个塑料箱摞起来，摆在洞口稍内的位置上充当掩体，随后他靠在岩壁上，慢慢啃起压缩饼干的同时，摆弄着面前的半透明悬窗。
　　系统里的兵牌就像是他前世玩过的游戏，也就是被戏称为“法国原神”的欧根组的战争游戏系列，而且还跟其后续作品WARNO有些相似，只不过兵牌并没有什么数量限制罢了。如此看来，还跟Regiments（团）这游戏有点关系，毕竟都是背景为冷战末期的游戏。
　　系统展开后的界面似乎只有罗德一人能够看见，而且打开时还会稍稍阻挡视线。不然他先前也不至于被怪物偷袭而【死亡】，白白流失积攒着的里世界污染点数。
　　是的，死亡。
　　罗德想不起来自己在这三日间究竟死去过多少次，又多少次从陌生的地方惊醒——在他死亡超过三十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计数过具体的次数和死法，这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一件事，罗德直至现在仍清晰地记得……来到这个里世界之前的自己便已因重病而困于病榻之上，气若游丝，万般不甘却只能等待最终的命运。然而当黑暗从双眼的边缘蔓延而来时，从上方洒下的纯白光芒将他从已死之躯中抽离。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问他：
　　“你是否愿意成为人类的救主，化身秩序的利刃，文明的盾牌？”
　　“你是否愿意执掌钢铁的强权，领受血肉的忠诚，化身万军之主，万王之王？”
　　罗德无法发出声音，可那渴求生命的内心早已替他做出回答，即使这可能是魔鬼的契约！
　　由此，死亡不再是结束，而在来到这里世界的近三天时间里，只要还有污染点数，罗德便能无限次地在里世界内复活！
　　这听起来似乎很美好，但他在最初一个小时内的经历却堪称折磨：
　　第一次死亡，刚刚出现在里世界内茫然无措的他，被数十只形似鬣狗却有着皱缩人面的怪异野兽扑倒、围攻，被人类的牙齿撕成碎片。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骨头被一点点研磨的声音！
　　第二次，为了逃脱寄生荆棘的他不慎踏入腐蚀酸池之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彻底失去生机，当然可这比第一次要来得舒服些。
　　第三次、第四次……
　　罗德甚至觉得自己正在地狱里受苦，否则那个该死的系统污染点数怎么在最低数值时也能保持着1点？！他想过逃亡，想过躲藏，咒骂过、后悔过，但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在这个超自然的维度之内，无穷种类的怪物，无限深远的破碎地形，瞎跑与喊叫只会遭受到更多的苦难。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罗德已是第十五次复活在里世界某处复活。
　　他睁开双眼时便看到仿若水晶制品般的丛林从贫瘠泥土中缓缓生长而出，在昏黄天幕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它们是如此美丽，却又如此致命——但那绝那不是水晶，而是有着类似材质的蝉，它们如蚜虫般挤在扭曲干瘪的朽木上，齐齐震动起翅翼，发出尖锐的躁鸣。
　　丛林庇护怪物们，而怪物们将会为它带来新鲜的血肉。
　　罗德愣在原地，直至一只水晶若蝉的口器穿透他的手掌，畅快地吸食起血肉。针刺般的疼痛将他从呆愣中唤醒，望着那水晶材质的虫怪体内缓缓散开的一丝鲜红……某种怒火自胸膛中陡然升起。
　　绝望化作柴鑫，不甘将其点燃，勇气为之鼓风。
　　罗德捡起一块石头，朝这怪异的水晶若蝉狠狠砸下！
　　一下又一下，一次又一次，他被越来越多的虫怪扑倒，被贯穿另一只手掌，被数十根尖刺刺穿腹部，被吸尽骨髓……他从胸膛中挤出最后一丝勇气跟那些怪物搏斗，没有逃跑，没有求饶，即使遍体鳞伤，即使重伤垂死！
　　当一只怪物被杀死，被捶成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肮脏肉泥时，罗德的嘴角咧开：
　　“不过如此。”
　　在虫群覆盖的罗德躺在幽暗的天空下大笑出声，大声地嘲笑着周遭因抢食不到血肉而躁动嘶鸣的怪物们。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再无一丝悔意，再无一丝迷茫。
　　罗德会在这里这时死去，他肯定会死，敌人是如此之多，成群结队、铺天盖地，而自己却又一无所有，甚至连身体也不再强健。
　　但是——
　　某种古怪而空洞的力量灌入罗德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重塑骨骼，再造肌腱，过往的面容开始模糊，稀碎而繁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任务：第一次反抗（已完成）】
　　【任务描述：每一次反抗都很重要】
　　【兵牌解锁】
　　【强化解锁】
　　【信息提示解锁】
　　【聚合完成】
　　【复活程序启动】
　　【新任务接取：三日复活（72小时）】
　　铭记过去，走向未来。
　　【剩余00：00：59】
　　这地狱般的三日已临近尾声，罗德也即将从此处再度出发。
　　毕竟，他还有一个世界、一个文明要去拯救。

第二章 上浮
　　【剩余00：00：01】
　　【剩余00：00：00】
　　【任务：三日复活（72小时）（已完成）】
　　【上浮开始】
　　在罗德的双眼中，原本用于暂时栖身的洞穴渐渐模糊，深沉而空洞的黑暗笼罩着眼前的一切。稍强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他正处于静谧的海底，只有上方垂下一缕光芒。
　　罗德的心念微动，随即便感觉到身体正向上浮去。
　　在上浮的过程中，罗德听到微弱的叫喊自黑暗深处传来，那是人类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百万个，千百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从絮絮低语变成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噪音。
　　折磨耳膜的酷刑并未持续太久，当罗德在“跨越”某个界限后，周遭的声音便倏然消失，与潜水时类似的压迫感亦随之一轻。
　　甚至连黑暗中也开始出现其他的东西，高耸入云的灯塔，唱着儿歌的孩子，拿着斧头大开杀戒的小丑，拖出彩色闪亮烟雾的独角兽，摇摇晃晃的活死人，还有更多古怪的场景逐个出现又杂糅在一起，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被无知孩童随意地拼接起来——更像是毫无规律毫无意义的梦境碎片，美梦与梦魇相互交织，层层堆砌在罗德面前。
　　罗德紧皱着眉头，勉力从这些繁杂斑斓如同万花筒般的景色中找到最初的纯白光芒，后者如黑夜中的引路提灯那般指出前路。在他看来，这光芒更像是一只鱼钩，勾住他的灵魂并带出满是魑魅魍魉的深海。
　　不过这也不算是件坏事，不是吗？
　　周遭的奇异景色渐渐失去颜色、碎裂，又重组成一条仿若医院走廊般的长廊，灯光清冷，安静得有些瘆人。
　　“我算是回来了？”罗德伸手小心地触碰着墙壁上的日文标牌，入手一片冰冷，“好像是回来了……而且怎么是在日本？不……不对。”
　　【正在上浮】
　　任务提示仍然挂在系统界面的一角，非常醒目。
　　它告诉罗德——你仍身处地狱——这个提示显得过于直白和冷酷。
　　“啧。”
　　罗德收敛起心中的欣喜，握紧手里的步枪，顺着长廊向光芒的方向缓步向前，他可不想重复之前在里世界里的悲惨遭遇：
　　被虚假希望诱惑而踏入陷阱的次数太多，多得让他现在都有些疑神疑鬼。
　　医院长廊并没有因为罗德的到来而发生变化，倒是在走廊两侧病房门的不透明玻璃后出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它们将手放在玻璃上，留下残缺的手掌印。掌印层层重叠，很快便将整个玻璃都糊上。
　　罗德不想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面对这些奇诡之物时，多余的好奇心只会害死自己，或许还有其他更多的……他突然注意到有一个房间并未出现这种情况，甚至连房门也只是虚掩着。
　　“……”罗德召唤出系统界面快速瞄了一眼，而上方也仍然显示着【正在上浮】，只是又多出一个新的提示：
　　【你正身处灵薄狱】
　　灵薄狱？灵薄狱，即为基督教典籍中“罪不致落地狱，又无资格进入天堂”的灵魂安息地，亦曾在诗人但丁的名作《神曲》里出现过。
　　可除此之外，系统也没有对【灵薄狱】进行更多的说明，只有这种“真实与虚幻的过渡地带”的简短描述。
　　“真是惜字如金。”罗德小声地抱怨一句，自言自语对现在的他来说也算是个排解心情的小手段，“难道我还得跟个调查员一样查清楚每个地方的事情吗？那实在是……”
　　微弱的吱嘎声传来，从那虚掩着的病房门内传来。
　　罗德猛然停住脚步，手指搭上步枪的扳机。他的听力比普通人类要强，能从声音中发掘出更多的细节——这声音像是有人从老旧木椅上、或是从床上起身时造成的响动。声音的音量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医院长廊里却显得有些刺耳。
　　随后是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病房里的存在看起来正打算走出来。
　　“……”
　　皱起眉头的罗德握紧步枪，枪口指向病房门。
　　一只白皙得有些苍白的手缓缓把门推开，但也只推开些许，仿佛外面有什么可怖之物会闯入其中似的。几秒后，黑色顺直的发丝先从门与门框间的缝隙垂出，而后是——
　　黑色长发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她先是望向走廊尽头的纯白光芒，安静得看上几秒后才后知后觉般地望向走廊另一端。
　　她看到了罗德。
　　罗德看到了她。
　　湛蓝与翠绿的眸子相互对视，都带着始料未及的惊诧。
　　“え……人類？新しい……夢？”少女的翠绿双眸里满是困惑，可当她的目光落到罗德手中的步枪时，些许恐惧和担忧又攀上这可爱的面容，“あなたは……”
　　少女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孔——银灰色的头发，湛蓝的双眸里带着审视和与她相同的疑惑，面容俊美却显得有些稚嫩，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年人——可他的身上正套着不算合身的军装，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语言模块载入】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而罗德的脑袋也随即感到某种针刺般的疼痛，这让他下意识地抿起嘴唇。可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再无需为语言上的问题而担心。
　　“你的名字。”罗德开口问道，他感觉眼前的少女有些眼熟，只是自己的记忆现在还有点模糊，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当然，这并不妨碍他继续问话，“还有，请告诉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这里居然能碰到一个有理智的正常人类？！罗德紧皱着眉头，心里思索着陷阱的可能性，而他也未曾移开枪口。
　　“诶？日本语？”
　　少女的惊讶表情同样可爱，但那眉眼间的暮色却让她带上一丝悲苦的气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好，仿佛饱受折磨。
　　“飞鸟井木记。”
　　少女低声说道，她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我的名字，而这里，这里只是我的梦……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各种各样的怪物，梦到我……梦到遭受到折磨的可怜人，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
　　至少那些疼痛是真实的。
　　双手蜷缩在胸前，手指不安地捻动身上的病号服，少女在这里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交谈过那般，想要将心里的话全部说出。
　　“这里不是梦境世界。”罗德稍显无礼地打断她，他皱着眉头微抬起枪口，竖起左手的手掌，“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你觉得你在做梦，那么就快点【苏醒】，或者回到你的病房里不要出来。”
　　“好。”
　　少女乖巧地点头，退回自己的病房里，可下一秒，她又探出脑袋，向罗德询问道：
　　“我们还会再……”
　　【正在下沉】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让罗德面色一滞，他慢慢地转过身，背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对那位少女保持着警惕的同时，望向来时的方向——
　　整条医院长廊的灯光开始闪烁，明灭之间，那些病房门一个接着一个打开，从里面走出皮肤下长出针头的可怖病患。它们的手掌漆黑，从中渗出满是腐臭的污血，摇摇晃晃地走着，或是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口中发出满是痛苦的呢喃声。
　　罗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那些怪物们扣动扳机。枪火之下，灰黑的血花在那些针头病人的身体上炸开，可从腹部创口中淌出的却是沾满污血的塑料输液管，以及同样颜色的药片。
　　就算射击头部，怪物们也仍能摇晃着前进，只有打碎腿部关节或脊椎才能让其停止前进，而倏然变得悠长的医院长廊深处开始出现身材高大的医护人员——血迹斑斑的医护服紧裹着那粗短怪异的肢体，使它们行走的姿势变得如同未润滑过的机器。
　　摆在眼前的困窘让罗德眉头紧皱，他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转身强行冲进那纯白光芒里，可后者的位置比起最开始来到此处时要远得多——就像是有人截住了罗德的旅途，强迫他在此处驻足。
　　就在这时，黑发的少女突然开口说道：
　　“如果只是想要【苏醒】的话，可以选择被【杀死】，只要在这里死去，那就会从梦中苏醒，只是会比较痛苦罢了。”
　　罗德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少女仍站在病房门口，后者脸上仍是与刚才一样的悲苦，仿佛死亡、被怪物们杀死对她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日常。
　　“我不会束手就擒。”罗德淡淡地回应，他给步枪换上一个新弹匣，“如果你想现在就【苏醒】的话，那便自杀吧，至少痛快一些。”
　　“不行，我尝试过。”少女摇摇头，黑色的发丝随她的动作而摇曳着，“我自杀过，但最终只有被【杀死】才能【苏醒】，我尝试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对上那对翠绿双眸时，罗德已知晓少女的想法，但他只是转过头，继续射击那些逐渐逼近的怪物们：
　　“不要强人所难。”
　　“我不会死的。”少女低声说道，“我会在医院的病床上苏醒，每一次都是这样。”
　　“我可不是那些怪物。”
　　“如果你能彻底杀死我。”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的少女，嘴角微微上翘，“那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不必再遭受这种折磨。”
　　“……”
　　罗德停下扣动步枪扳机的动作，扭身的同时伸手从枪套里拔出M9手枪，指向少女的头颅，而在开枪之前，他开口说道：
　　“最后一次询问，飞鸟井木记小姐，你要被我【杀死】吗？”
　　“是的。”
　　“即使你可能真正死去？”
　　“是的，即使如此。”少女点头，但在罗德开枪之前，她望着那对透着严肃和认真的湛蓝双眸犹豫了几秒，出声问道：
　　“我们会再见面吗？”
　　“如果你没有死的话，但老实说，我不希望我们再在这种地方见面，那么——晚安。”
　　罗德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穿膛而出，旋转着钻进少女的额头，让那双眼眸暗淡下来。
　　几乎是在少女【死去】的瞬间，周围的环境便如坠地玻璃般破碎，那走廊尽头的纯白光芒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如洪流般滚滚而来将罗德彻底吞没。他再次感受到那种在深海中的压迫感，只是这感觉很快便变得微弱，随即给人一种躺在浅水海滩上望着上方阳光穿透海水般的奇妙舒适感。
　　【重新开始上浮】
　　【你正身处灵薄狱】
　　【正在上浮】
　　光芒退却，黑暗袭来。
　　罗德摔到一个木制马槽里，这玩意儿似乎是用硬木掏空制成的，而且很讨厌有人压在它身上——那些坚硬的边缘给了罗德的背部狠狠一击，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这是……”罗德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他猛地起身并端起步枪，可周围只有几匹被吵醒的马儿正不善地看着他。
　　“我在哪？”
　　【上浮结束】
　　【你正身处现实世界】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与增加的里世界污染点数相比，罗德更好奇出现在他手掌里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眼罩。
　　+++++++++
　　“朝那个光之十字架出现的方向行进，我们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到达并展开搜索。”
　　“十字架？抱歉，艾恩斯先生，我们没有看到什么十字架。”
　　“……上车，然后拿地图和指南针给我。”

第三章 降临
　　在旷野有人声喊着说，预备主的道，修直他的路——新约·马可福音书
　　马棚里满是干燥牧草和牲畜的味道，四匹颜色各异的马儿正从自己的马房里探出脑袋，在微弱的月光里打量着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罗德站起身，他端着步枪走到马棚的门口，透过缝隙观察了一番外面，可入目除了远处一座门口亮着昏黄灯光的宅子外便再无其他。
　　心里放松些的罗德靠在马棚木门的一侧，拿出系统下发的奖励，这是一个被称为“全视之眼”的左眼眼罩，虽然被冠以宗教味满满的名字，但它的功能看起来却格外地科技：
　　3D地图、夜视、热成像、多倍观瞄……再加上这黑色眼罩的外形，罗德觉得它真应该叫“索利德之眼”。
　　“有点意思啊，而且我现在怎么样在北美合众国的科罗拉多州？”罗德透过眼罩看着周围的一切，但等他望向那几匹马儿时，展现在他面前的世界却又多出些变化——
　　【斯蒂芬（北美合众国夸特马）】
　　【描述：喜欢午睡和装死】
　　【态度：好奇/警惕】
　　罗德看着眼前的白马，靠近摸了摸它的草莓大福，后者打了个响鼻后甩甩脑袋，缩回自己的马房里。其他三匹品种相同的夸特马也对罗德失去了兴趣，它们再次回到之前似睡非睡的状态，只是不会再躺下休息。
　　看到此景，罗德也准备好好睡一觉，他这段时间的经历着实有些折磨人。可他刚靠在干燥的牧草堆上没多久，细微的脚步声便传入耳中。
　　来者应当是这座马棚和外面那个房子的主人，年龄应该不小，否则这脚步还能再轻快些，同时很有可能会携带枪支——这可是在北美合众国！还是这种远离人烟的牧场，谁会没把枪？
　　罗德放下步枪并把它靠在牧草堆上，随后脱掉外面的军装盖在身上，装出自己正打算睡眠的迹象，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
　　将手枪从枪套里拿出来，藏在衣服底下。
　　感受着握把入手的微微凉意，罗德眯起眼睛，让枪口指向马棚门的方向。
　　十几秒后，摇晃着的手电筒灯光便透过马棚木门的缝隙射入，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钥匙插入铁锁的声音。
　　木门吱嘎着打开，几匹马儿也不再装睡，再度从马房里探出脑袋打量着走进来的自家主人。
　　“Oh，GOD！”
　　年近七十的农场主安格斯·鲍勃借着不甚明亮的手电筒光芒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一个盖着军装的俊美年轻人正躺在他昨天松好晒好的牧草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而步枪就放在旁边，还有些其他诸如背包的小物件被整齐地摆放着。
　　这个年轻人是怎么进来上了锁的马棚的？
　　看着他身上的军装，老人没有多去思考这些前因后果，而是轻咳几声，用手电筒照向不速之客的脸，带着点调笑意味地说道：
　　“小子，起床！我的马棚可不是给你睡觉用的！”
　　“……如果您能移开那猎枪枪口的话。”罗德睁开一只眼，让手里的手枪在军装下顶出个明显的凸起，“当然，要是有热食和柔软的床，我会更感激您的。”
　　“贪婪可不是美德，年轻人。”老人从鼻子里哼出几声，但就像罗德所说的那样——他移开了双管猎枪的枪口，“用手枪威胁老人更不是……或许我应该告诉你的长官，好让你的休假计划彻底泡汤？”
　　“现在可没有人能管到我，未来也不一定能有。”罗德掀开军装，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将手枪塞回枪套里。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向老人敬了个礼，说道：
　　“罗德，第三装甲师。”
　　“第三装甲师？我记得他们应该在那些德国佬的地方上，收音机里偶尔会有他们跟苏联人对峙的新闻。”
　　“哦！是的，我只是在附近训练而已——您知道的，就像是童子军们去露营那样，只是我需要走过一整片草原和森林，或许还得翻上好几座山，跟人猿泰山似的。对了，冒昧地问一下。”罗德抖掉军装上的杂草，又伸手从里面的衬衣里揪出几根硬草茬后，他随口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间？”
　　“午夜，刚过六分钟。”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今天是几月几日。”罗德再次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步枪背回后背上，“如果您能告诉我年份的话，就更好了。”
　　“你的问题听起来很古怪……”
　　“时间，谢谢。”罗德望向老人，那湛蓝的眸子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我希望我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1989年12月25日，今天是圣诞节。”
　　1989年？
　　【时间点已锚定】
　　【系统更新开始，主线任务下发】
　　【主线任务：等待】
　　【任务描述：与你的盟友汇合】
　　新的任务，而这个任务描述非常有趣。
　　“感谢您的回答。”罗德点点头，现在没心情思考时间问题的他抬脚向外走去，但刚迈开步子又退回来，略带些羞赧地说道，“我虽然没有带钱，但可以用身上的东西做交换……额，今天是圣诞节，不是吗？”
　　“好吧，没有一句实话的古怪小子。”老安格斯嘟囔着，他再次审视着罗德，后者现在看起来就跟个电视里的大兵们没有区别，只是显得更稚嫩，“跟我过来，但也只有今天，天亮了你就得离开，因为我打算好好补一觉——如果我能在睡醒之后看到羊圈里的水槽被填满的话，那我可能会开心把地窖里的朗姆酒拿出来喝掉。”
　　“那么，您的羊圈里的水槽一定会被填满。”罗德笑着回应。
　　老人的脸部肌肉动了动，罗德姑且将其认为是个微笑。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马棚，罗德走到稍远的位置看着老人将马棚锁好，然后冲他晃了下手电筒，又将光打到那个已经亮起灯光的宅子。
　　罗德随即向宅子走去，月光从上方洒下，照亮他的前路。
　　走到宅子边，罗德抬头打量着这孤立在原野上的老房子——算不上老，至少在近两年翻新过，外表看起来像是砖石制、里面可能是混凝土，通体成白色，映着月光而显得格外漂亮，门口的铁牌上写着“安格斯·鲍勃＆玛琳·鲍勃”。房子左侧的不远处有个菜园，还有个应当是存放农具的木屋，而在另一侧则停着一辆老旧的红色Jeep Gladiator皮卡。
　　“我的孩子们都在大城市里生活，年轻人都不喜欢在这个鬼地方养羊，他们喜欢电视机、喜欢摇滚明星和满是花边新闻的报纸。”老人走到罗德的身边，他扶着膝盖喘息几下，“说是想把我接过去，但被我拒绝了，我讨厌吵闹的城市，这里就挺好。”
　　罗德微微点头，他没有不识趣地打听老人的妻子的现状。
　　“你对什么东西过敏吗？花生之类的。”老人伸手把房门扯开，又回身望着罗德：
　　“还在等什么？你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害羞？”
　　“不，先生。”
　　“我想你也不会，进来吧，事先说好，我这里只有豆子给你吃。”
　　十几分钟后，罗德满怀感激地用刀子切下一块羊排塞进嘴里。
　　羊排只撒上些粗盐，又被粗暴地塞进烤炉里烤到最合适的时间，肉质的鲜美和炭火的气息让它变得与众不同，仅仅只是闻到那脂肪炙烤后的美妙香味，就足够让罗德热泪盈眶。
　　吃掉一小块羊排，口腔里的肉香味尚未散去时，罗德便用叉子叉起旁边的腌菜——只是最最普通的腌萝卜，但在这个时候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油脂带来的腻味——嘴里的萝卜尚未咀嚼完，迫不及待的他又塞进来一块切好的羊肉，并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声。
　　“给你，朗姆酒。”老人拿来两个杯子，给自己和罗德分别倒上一杯，随即又用惋惜的眼神看着后者将琥珀色的酒水一饮而尽。
　　“慢点吃。”老人低头开始享用自己的那份晚餐，并非羊排而是两块棕色表皮的松软面包，旁边还放着一碗散发着奶香的玉米浓汤，“我叫安格斯，安格斯·鲍勃，你叫什么？”
　　“罗德（Rod）。”罗德含糊着说道。
　　“Lord？”
　　“什么？不，罗德！”
　　“Road？”
　　“R-O-D，Rod。”罗德咽下嘴里的食物，他叹口气，“有奶酪吗？话说回来，今天是圣诞节，我们为什么不吃火鸡？普通的小鸡也行，要烤得焦焦的，最好能刷上一层辣椒酱。”
　　“没有那东西！你能吃上羊排就得好好感谢我。”
　　“不是先感谢上帝？”
　　“那就先感谢上帝，然后再感谢我！”
　　罗德眼前的老头似乎被气得不轻，他瞪了罗德一眼，起身从壁橱里摸出几根颗粒饱满的玉米、再放上些同样颜色的芝士后扔进烤炉。当玉米从烤炉里拿出来的时候，有别于羊排的香味立刻填满整个屋子。
　　“只有玉米，我今年没做奶酪，老了，不想动。”老人用勺子搅拌着浓汤，时不时喝上一口，当汤还剩一半的时候，他把面包撕碎了扔进去，好让其吸满汤汁，“今天晚上你可以睡在沙发上，木柴和煤块就在旁边的小筐里，如果你不想被冻醒，那最好往里面多加点柴火。”
　　“好吧，感谢您的慷慨。”
　　罗德吃掉羊排的最后一块，他先是叉起剩下的腌萝卜全塞进嘴里，畅饮一杯酒水后，才伸手将枪套里的M9手枪拿出来、卸掉弹匣，退掉枪膛里的子弹，把它们全摆在桌上。随后，他迎着老人挑起的眉毛，微笑着说道：
　　“9毫米口径的M9手枪，以及15发子弹，军队内部的采购价至少有200美元，我想应该能抵我这次的住旅费。不用担心有人找你的麻烦，他们没这个时间……嗯，就当是我遗落到你家里的好了。”
　　“枪不错。”老人拿过手枪仔细地端详一番，“但你好像开过一枪。”
　　“啊，我射了一只小鹿，打穿脑袋。”
　　罗德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想起那个有着翡翠般双眸的女孩，后者身上带着惹人怜爱的悲苦——当她躺倒在血泊中时，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美丽。
　　“是么。”
　　老人没有深究下去，他只是个年迈又孤独的牧羊人罢了，更懒得去想这附近有没有野鹿生活着的森林……怎么可能会有森林！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便没有再做过多交谈，只有勺子和叉子在瓷碟上划过的清脆响声在这不大的厨房里回荡。当用餐结束时，老人将盘子叠在一起，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通体黄色、正面印着个红色苹果和从中钻出只人脸绿虫的香烟。
　　红苹果牌香烟，烟盒上的英文如此写着，听起来就像是某些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从里面取出一只已经有些干瘪的香烟叼在嘴里，老人刚想点上，却看到罗德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
　　“……咳咳，鲍勃先生。”罗德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向前摊开手掌，“见者有份。”
　　下一秒，一根香烟和一根火柴便被扔到罗德的手掌里，这让他满脸堆笑地说道：
　　“感谢上帝，以及慷慨的鲍勃先生。”
　　“就这一根，我后天才会去镇子上买东西。”年迈的鲍勃先生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后起身。熬夜对一个老人来说还是太过艰难，而当他走到上二楼的楼梯边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罗德说道，“盘子放在那里就好，如果你醒得早要走，记得把门关好，这里可绝对不会有圣诞老人或小精灵之类的上门送礼物。”
　　“好的，先生。”罗德微微点头，他注意到桌子上的枪和子弹已经被老人收走。
　　罗德将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变得模糊的记忆顺着烟雾缓缓向上飘散。
　　当木制楼梯被踩到时发出吱嘎声越来越轻，直至彻底消失后，吐出最后一口烟的罗德才关上厨房的灯走进客厅。他看到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变得微弱，只剩下点点暖意。旁边的筐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劈好的木柴，还有几张破烂的棉布碎片——看起来是拿来当引火物用的。
　　让壁炉里的火焰重新变得高涨起来后，罗德把背包和步枪拿来放在沙发边，他自己则是只脱下外套，把旁边软椅上的毛毯盖在身上，就这样简单地睡去。
　　可在深沉的睡意袭上罗德的双眼前，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个古怪的想法：
　　自己以前抽烟吗？
　　有的记忆告诉他【有】，但有些却说【没有】。
　　罗德闭上双眼，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他累了，需要休息。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那个医院走廊，只是这次，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梦中仍然有双如翡翠般的眸子在望着他。

第四章 艾恩斯，巨神公司之主
　　罗德睁开双眼，看到壁炉里的火仍然旺盛地燃烧着，他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往壁炉里面塞上两根木柴后，罗德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头望向客厅上挂着的钟表——不到三点，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多一点——外面仍然是昏沉的夜色，周遭只有燃烧着的木柴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重新披起毯子的罗德坐回沙发上，静静地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
　　呆坐几分钟后，他伸出手，握拳、松开、再握拳，疲惫已经一扫而空，稍显瘦弱的身体里正充盈着自未知存在馈赠而来的力量。而这，仅仅只是两个小时睡眠所做到的……
　　系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力量？还是一个似乎遥不可及的目标？
　　思来想去也得不出答案后，罗德靠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百无聊赖的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眼罩并戴在左眼上，开启后扫视着周围，而这全视之眼标注出的、也不过是些普通的家具，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或信息。
　　可就在罗德起身准备再给壁炉添点柴时，不经意间瞥向窗外的一眼却让他心底一惊——六辆悍马车在远处停下，从车上下来十几个人……可能在房子的其他方向还有更多。
　　借助全视之眼的热成像功能，罗德看到那些来者全副武装并在下车后立刻散开，呈散兵线式缓缓向房屋靠近，甚至同时有人从车里拎出来像是机枪的东西架设在悍马的车顶！
　　很专业，非常专业，就像是正在狩猎的猎人们，而罗德便是那个不幸的猎物。
　　“啧……”
　　罗德没有出声，而是慢步退回沙发，快速将装备穿戴整齐，检查步枪和弹匣，而当他摸到空荡荡的枪套时，心里难免升起些懊恼。这心情尚未退去，他又开始为系统任务而头疼——那主线任务是什么鬼？！而且系统的任务说是要跟盟友汇合，可除此之外却一点提示也没有，使得罗德无法确定外面那群人的来意：
　　现在是1989年，红色的巨人尚未倒下，冷战仍未结束的年代！
　　这里可不是罗德的故乡世界，更何况在经历那地狱般的三日之后，他很清楚一件事，那便是在面对任何【非日常】时，最好保持些警惕，即使对方可能是自己的盟友。
　　握着步枪，罗德衷心地期望不要起冲突，至少不要打扰到楼上老人的休息、打碎家具或者……夺去生命之类的。
　　随着不速之客们越来越近，罗德的耳朵也开始听到那些作战靴踩在泥土砂石上的细微响动。而在思考了下发生交火的可能性后，罗德叹口气，起身走到房门边，打开一条缝隙的同时用腰包里的手电筒对外面晃了几下。
　　外面的脚步声骤然停止，但没有人开枪。
　　这让罗德松了口气，而他随即便隐约听到有人正在用手台向后方报告自己刚才的行为。
　　如此沉默几分钟后，脚步声再度响起，但这次只有一个声音。向房子走来的人似乎只是作为跟罗德进行谈判、或者说，进行“接触”的代表。
　　透过门缝，罗德看到那是一个面容坚毅的男人，他戴着个黑色的针织毛线帽，手里拿着一把绝对不会在此时出现的M4卡宾枪……但当罗德看到这人的信息时，倒也不觉得这是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吉迪恩（北美合众国·阿特拉斯公司）】
　　【本源：使命召唤11：高级战争】
　　【描述：不列颠王国SAS出身的吉迪恩现在正在为乔纳森·艾恩斯和阿特拉斯公司服务】
　　【态度：警惕/不信任】
　　仍然是非常简短的提示，但里面蕴含着的信息可一点也不少——来者是使命召唤11高级战争里阿特拉斯公司的人，而这游戏的故事背景在2054年，剧情更跟“里世界”、“系统”、“穿越”之类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不仅如此，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在这里的？
　　这些问题塞满罗德的脑子，让他感到有点头疼。
　　可紧接着，罗德便升起些稍显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柔软冰凉的生鱼片经由缓慢的咀嚼后滑进了胃里，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知识】出现在他的大脑里，仿佛他本就应该知晓：
　　【无数从其他世界漏出的细流在这个世界交汇，如此反复、叠加、积蓄，使之成为深不可测的海洋。】
　　【潮汐正在上涨。】
　　怪异的感觉消退，罗德心中多出些明悟。但现在，他得先解决外面的那些个小问题——既然问题是如此之多，不妨先从眼前的开始。
　　“吉迪恩。”
　　罗德叫出即将到达门口的男人的名字，后者一愣，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腰侧的手枪套上。
　　【态度：警惕/不信任/疑惑/恐惧】
　　罗德：“……”
　　在现在这么个情况下，突然叫出对方的名字确实不太合适，罗德感觉对方心里肯定闪过去七八十部恐怖片的套路……想到这里，他赶紧开口补救：
　　“我是说，吉迪恩，你能感觉到寒冷吗？啊——等下，这么说更不合适，算了，如果你能让你的朋友们解除警戒姿态，撤掉那挺机枪、哦不只一挺，你们竟然还带了M2和火箭筒？！你们这是打算去袭击卢比扬卡？”
　　“真要去袭击那里的话，我们这点装备可不够。”吉迪恩的脸部肌肉抽了抽，他一时间也有点混乱，但对方看起来至少是能交流的……深呼吸几次后，吉迪恩继续说道：“我们来寻找——”
　　“盟友？”
　　“我不知道来寻找什么，这需要你跟我们的——”
　　“乔纳森·艾恩斯？他竟然在这里？！算了，直接让他跟我说。”
　　“……”
　　吉迪恩不再说话，他压下心里的忐忑，将手台解下从门缝中递进去，可一只手却从中伸出并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力量之强，让吉迪恩心底一惊。
　　“我觉得我们可以进来聊。”罗德如此说道，他的手掌感受到了顺着健壮手臂传来的抗拒，“还有，解除你的武器，将它们放在门口。如果觉得害怕的话，可以拿着你藏在靴子的匕首。但请你注意一点，我的速度和力量都远在你之上。”
　　“……我不喜欢在靴子里塞匕首。”
　　“你应该塞一个。”
　　随着这声音，门被打开一点，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侧身走进来。
　　吉迪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制止周围想要上前的小队成员，打开手台对远方车里的艾恩斯说道：
　　“先生，我要进入房子了。”
　　【不，呆在原地，我亲自跟他谈，】手台里传出这样的声音，这让躲在门后的罗德微微挑眉。
　　“等一下，先生，您不能……好吧，至少要让我跟您一起。”吉迪恩看了一眼罗德，后者从门后探出半张脸，俊美的脸上戴着个黑色眼罩，破坏了原本的美感，“所以，两个人？”
　　“可以，但动作要轻一点，鲍勃先生正在楼上睡觉，他为我提供了晚餐，而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打扰到他。”
　　吉迪恩将罗德的要求转述给后方，而手台里也传回【可以接受】的回应。
　　很快，罗德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款风衣，里面是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月色，毫无畏惧地来到房子前——勇敢、坚定又带着点傲慢。
　　在这个距离上，罗德只需微抬枪口，或是将腰后的匕首拔出、投掷而出便就足以让他毙命。
　　可乔纳森·艾恩斯仍然向房子走来，脚步未有一丝的犹豫。
　　“你长得可真像凯文·史派西。”罗德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艾恩斯，他感叹道，“只是要更年轻点。”
　　艾恩斯：“？”
　　“哦原谅我，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罗德打开门，让吉迪恩和艾恩斯进来，也正是这时，两人才第一次看清罗德的面孔……看起来就像是个人类，除却年轻俊美的脸庞之外，便只有那湛蓝的眸子足够引人注目。
　　外表像人类，便是个好的开始。
　　艾恩斯先对着罗德微微点头，而在房子前的门垫上蹭了蹭鞋底后，他才抬脚走入。吉迪恩紧跟在艾恩斯身后，忠诚地护卫着他的领袖……罗德那玩味的视线在吉迪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让后者身上泛起些寒意。
　　“请坐吧，小声一些。”罗德说着，坐在了壁炉前的沙发上，他的步枪靠在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楼上的鲍勃先生应该刚刚睡下，如果不想面对一位拿着猎枪还有起床气的老牛仔的话，你们最好是小点声——为什么要用这种满是‘你居然没杀了他’的眼神看着我？我姑且是个正常人吧？”
　　“很多东西的内在并没有它们的外表那么温和。”艾恩斯淡淡地说道，“最艳丽的生物往往带有剧毒。”
　　罗德看着他的脸，后者回以如鹰隼般的审视。
　　【乔纳森·艾恩斯（北美合众国·阿特拉斯公司CEO·科吉托基金会副理事长）】
　　【本源：使命召唤11：高级战争】
　　【描述：北美合众国出身，曾在美国陆军服役，参加过越南战争，阿特拉斯公司创始人、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强灵视者。科吉托基金会内“现实世界优先主义”的主要支持者。失去儿子的父亲。】
　　【态度：警惕/不信任/期待】
　　科吉托基金会？
　　Cogito，我思故我在。
　　罗德皱起眉头，他可不知道COD11或是哪个作品里有叫这个名字的组织……好歹不是那三个字母组成的、喜欢搞收容的基金会，也不是什么莫比乌斯公司啥啥的——等等，这个鬼世界搞不好真的有。
　　“你叫什么？”艾恩斯打破沉默，他停顿几秒，又慢悠悠地说道，“而且你知道我的名字，想来我并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罗德。”
　　“Lor……”
　　“等下，这个梗刚才已经说过了。”罗德抬手制止艾恩斯继续说话，“罗德，R-O-D，姓氏还没想好，你就先这么叫我吧——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出现在这里也不超过三个小时，还是说，有什么【存在】给了你们提示？”
　　“跟我回去，你会知道的更多。”
　　“回到你的公司里？还是……”罗德微微眯眼，“那个科吉托基金会里？”
　　说完这句话后，罗德便满意地欣赏到艾恩斯的呼吸不再平稳，而旁边的吉迪恩脸上则是带着些茫然——显然，他或许知道科吉托基金会，但对其本质却一无所知。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声，那摇曳火光让屋内三人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又与房间里其他物品的影子融在一起，变成扭曲又黑暗的怪异形状。僵硬的气氛仿佛要将整个空气冻结。
　　罗德知道，艾恩斯正在心里评估着他的威胁程度。根据他那破碎记忆里对艾恩斯的印象，后者并不吝啬自己的生命，其野心和大胆更是世间少有……至少用生化纳米病毒对全世界人类进行筛选这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来的。
　　“先回我的公司。”艾恩斯深呼吸几次后缓缓说道，他脸上的平淡和镇定难以维持，“我会先保证你的安全，然后将情况通报给基金会里的其他理事，我们会一起解答你的疑惑。”
　　“所以，也包括【里世界】的事？”罗德再次问道。
　　“你的问题太多了，而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我们最好只交流些简单的话题。”艾恩斯平稳好心态，他决定在这场谈话中找回主动权，在望了一眼罗德身上的军装和旁边的步枪后，这位强硬的领袖决定单刀直入：
　　“你是怎么获得身上的军装、武器，以及如何来到这里的？”
　　“用一个回答换一个回答。”罗德不为所动，他微微侧头，听到了十几个细碎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劲风而过，罗德的左手已经附在艾恩斯的脖颈上，而右手上的匕首同样抵住吉迪恩的咽喉之间。
　　直至这时，吉迪恩才明白罗德刚才的话绝非戏言，但以他的神经反射速度也不过堪堪起身，更不用说做出什么应对。
　　“行动预案做得不错，但现在，让你的人退下，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另外，吉迪恩，你确实应该带把匕首。”罗德平淡地说道，他与艾恩斯对视，但后者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还是说，你们北美合众国的人必须要看到点暴力才能明白谈话平等的重要性？”
　　“……”
　　感受着那手掌传递而来的冰冷，艾恩斯向吉迪恩送去一个眼神，后者随即拿出手台，规律地摁上几次通话键。
　　房屋外的脚步声停止了。
　　罗德缓缓坐会沙发上，匕首在他的手指间灵活地翻动着。
　　“听着，艾恩斯先生，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那么，首先是我的回答。”罗德伸手扯扯自己身上的军装，“我受领拯救人类命运的任务后从地狱里爬出来，有人——或者其他某些【东西】让我来此地寻求‘盟友’。现在，轮到你了，我需要知道你、你们科吉托基金会是怎么找到我的？”
　　“……特斯拉手稿的记录，一个【未知善意存在】的预言。”
　　艾恩斯闭上双眼，他仍能记起自己被引入基金会后、看到这份沾着垂死老人鲜血的手稿时的失态，手稿的内容不少，有些详细，但有些也很粗略——但最重要的是，里面曾如此预言：
　　“救世主将会在纯白十字下降临，他会引领人类走出黑暗，走向未来。”
　　罗德：“……我以为你们会是些唯物主义者。”
　　“我们当然是，正因为我们是唯物主义者才会去进行验证和准备。”艾恩斯不以为然地说道，“基金会已经确定手稿内相当一部分内容的准确性，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在几个大洲里部署资源来找你，同时，我们也做好了准备——如果你不是人类或表现得像个疯子，那么，外面的那些重火力，以及两架待命的战斗机就会派上用场。”
　　“至于如何找到你的，我只能说‘我看到了纯白十字架’，虽然不想承认，但就目前而言确实应归类于运气。”
　　当艾恩斯简单描述完他今晚的经历后，罗德叹口气，停止把玩匕首的动作，起身伸出右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探去：
　　“我明白了，希望我们能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相处愉快。”
　　“希望如此。”艾恩斯同样起身，伸出右手与罗德相握，他带着些真诚和期待地说道，“不要让我们失望……”
　　就在两人双手相握的瞬间，罗德便得到了系统的提示：
　　【主线任务：等待（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主线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执掌强权】
　　【任务描述：争取理事们的支持，成为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长】
　　罗德：“？”
　　倒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喂！怎么一见面就要当人家组织老大的？

第五章 殊途同归
　　艾恩斯看着罗德坐上悍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更没有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甚至还能跟警戒在旁的阿特拉斯士兵们谈笑风生……他不像可能身陷囹圄的嫌疑人，而更像是位魅力非凡的领袖。
　　“记得把羊圈里的水槽填满，啊，是的，艾恩斯先生会给你们额外奖金的。”罗德对将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的阿特拉斯士兵说道，他们会检查和确定周遭土地是否存在【异常现象】，而在交代完事情之后，罗德疑惑地看着艾恩斯：
　　“你为什么还不上车？”
　　这小王八蛋居然还用我的钱去收买我手下的人心？！
　　“……”艾恩斯的眼角微微抽搐，打开车门把罗德扒拉到另一侧，“让开点，我要坐在你的旁边。”
　　“真是个颇具胆识的决定！另外，你们那个基金会的地址在哪？我们该不会要一直开着车过去？”罗德冲着艾恩斯促狭地笑笑，他吹了个口哨，“基金会里该不会还有什么道德委员会或O5之类的身份等级吧？”
　　“虽然我已经说过一遍，但你的问题还是太多了。”
　　艾恩斯瞪了一眼罗德，他伸手拍拍前座驾驶员的肩膀，说道：
　　“出发，我们去科罗拉多斯普林斯机场——我们去乘坐军用运输机。”
　　后面那句话是对着罗德说的。
　　当黎明时分的光芒从地平线上升起时，车队立刻出发，再无一丝停留之意。
　　看着窗外掠过的几乎没有多少变化的荒野风景，百无聊赖的罗德靠在车座上，盘点着先前攒下来的系统点数和奖励：
　　系统赠送的战斗群是北美合众国的第三装甲师，里世界污染点数则剩下530点，基本上能兑换两辆M1A1坦克或四个带布莱德利战车的步兵组。
　　也就是说，除了紧急情况应急外，平时用点数兑换单兵装备亏爆，只有兑换那些载具才算合适。
　　解锁北美合众国内部的其他战斗群需要5000点，而要10000点才能解锁其他国家的战斗群，比如英国、法国之类的。华约国家也有，但现在处于灰色状态，看样子需要某些条件开启……当然，震旦共和国也有，但罗德看了一眼后就彻底打消了开线的想法。
　　1989年的震旦共和国武备？算了算了，不如等系统更新现代战斗群或空想系武器装备，亦或是程世涛将军的四核院之类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物兑换券】又是怎么回事？
　　罗德用眼角余光瞄了眼旁边正在打卫星电话的艾恩斯，心想还是不要在现在兑换出来更好——在车里蹦出来个大活人就足够让人惊疑不定，要是换出来个不是人类的玩意儿可更难绷，而艾恩斯这种人显然是不会吝啬一起带着罗德上天的。
　　“我们先去机场乘坐我公司下属的军用飞机，然后前往马萨诸塞州，而在经历一段时间的隔离和检查之后，我会向你介绍基金会里的其他成员——你的问题，无论是【里世界】还是特斯拉手稿里的【未知善意存在】，我们都会向你详细说明。”
　　里世界倒好说，至于未知善意存在？罗德的视线从眼前的系统界面上飘过……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真正有用的东西是这个世界的“历史”。
　　没错，是历史，在这样一个有着里世界、有着阿特拉斯公司，甚至是更多乱七八糟东西的杂糅世界，它的历史究竟是怎样的？唯一能肯定的是，苏联存在，德意志分裂，而北美合众国仍然在欧洲与赤色巨熊对峙。
　　想到这里，罗德扭过头，向艾恩斯开口询问道：
　　“现在苏联的领导人是谁？”
　　“戈尔巴乔夫。”
　　“……那没事了。”罗德伸手摁摁太阳穴，“合众国的总统是谁？”
　　“格拉汉姆总统。”
　　这他妈是谁啊？！
　　迎着罗德那一脸的惊讶，艾恩斯微微皱眉，他现在很难确定眼前之人的过往经历和记忆，而这样的不确定性让他并不开心——略作思考之后，艾恩斯又补充几句：
　　“1989年至1993年将会是他的最后一个任期，下一任总统估计是民主党的人选。”
　　“也是，算上这四年，共和党人做了12年的总统，总该换换了。”罗德叹口气，不再去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阿特拉斯公司的军火生意和私人安保的业务应该不受影响吧？我记得你们还有生物工程方面的研究，工厂也有很多，还有不少人正靠着你们活，这些可都是共和党的铁票仓。”
　　艾恩斯：“……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个痴言妄语的疯子，还是位洞悉万物的先知。”
　　“都不是，我只是个签了魔鬼契约的倒霉蛋。”罗德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那让我来聊聊别的东西。”艾恩斯开口说道，他的言语间下意识地带上些高位者的审视，“你在哪里长大？或者说，你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那你未来打算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听着，艾恩斯先生，在哲学三问里，我最多能解决的问题就只有‘我是谁’。”罗德皱起眉头，他对艾恩斯那审讯般的问询感到了些许不快：
　　“我现在仍然是一头雾水，在刚回到现实世界里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你们找上门，用重机枪和战斗机威胁着去往几千公里外的地方，而等待我的还可能是人体实验和监禁，唯一能让我安静坐在这里的原因就只有你，一个无畏到有些愚蠢的老男人愿意坐在我的旁边——坐在一个可能是怪物的存在旁边，我欣赏你的勇气和执着——至于里世界？我刚从那里爬出来！未知善意存在？没有它，我早就对你们开枪了，可这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怎么找到我的，我一概不知。”
　　“好吧，冷静些。”艾恩斯被罗德的突然爆发一惊，但他还是想再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嘴里的信息多些，“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受到礼貌的对待，另外，我对你说的里世界……”
　　“在你的儿子去世之前，你也是这么咄咄逼人吗？”罗德面无表情地反问。
　　这一次，艾恩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用满是悲伤的眼神怒视罗德几秒，随后移开视线，望向车窗外的景色——车队已经驶入公路的小镇，有些早起的商店店主已经打开门，做着些简单的清洁工作。几只不知名的飞鸟从落到电线上，等待着人们在清晨倾倒垃圾时，从中翻找些可以食用的残渣。
　　罗德发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伤人，他斟酌片刻，低声说道：
　　“抱歉，艾恩斯先生。”
　　“不，没什么，这只是个残酷的现实罢了，而我正在尝试接受这个事实。”艾恩斯平淡地说道，“你无需为此感到抱歉，也不必担忧我的报复或掣肘，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基金会的诸位理事和我都会无私地帮助你——与太多的责任与愿景相比，个人的私情实在不值一提。还有，结束这个话题，与刚才的你一样，我也不想多聊。”
　　“……”
　　悍马的驾驶员和坐在副驾驶吉迪恩互相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和某种奇妙的既视感。为了缓解这份尴尬，吉迪恩打开车里的收音机，而里面也随即响起夹杂着电流的播报音：
　　【隶属厄尔哈特联合制药公司的保罗·冯·兰德里博士所开发的新型止痛药物“安施宁”已经顺利上市，以安布雷拉公司为首的医药联合体承诺会……】
　　【日本央行行长宣布大幅加息……】
　　【罗马尼亚前领导人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及其妻子被判决死刑……】
　　【格拉汉姆总统宣布一项新的政府举措以对抗苏……】
　　车队就这样在收音机的声音中行驶，直至科罗拉多斯普林斯机场。该机场是一座市属公共军民两用机场，而彼得森空军基地则是其使用者之一。
　　以阿特拉斯公司在合众国军界的影响力，艾恩斯能使用此地运输机也并非难事，搞不好合众国军队里不少运输机都是他们的。
　　然而就在车队驶入机场的专门通道之后，罗德却是突然看到系统弹出的提示：
　　【支线任务更新】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寂静岭】
　　【任务描述：前往宾夕法尼亚州托卢卡湖边的寂静岭小镇，解决里世界事件并找到线索碎片】
　　支线任务？而且这个“十二试炼”的说法也有点意思……再加上线索碎片，这算是个连续任务？
　　罗德寻思片刻，他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连起来看，随即心里多出些明悟。再者，就算不会推动主线任务的进度，多赚取些里世界污染点数也挺好——大不了多整点武器装备，然后从毛子或其他地方挖人搞个叫“无国界之军”之类的组织，自己来解决里世界事件——反正地图头在台上，苏联不走欧根星的世界大战或冲突世界的时间线，就肯定是个解体的下场。
　　与其让这些军人在动荡年代里腐烂，不如招募过来为拯救人类文明的崇高目标服务。更何况，在以防万一的情况下，这还能跟科吉托基金会/阿特拉斯公司形成制约关系。
　　或许还能整点人造人或仿生人之类的当直属部队？
　　想法很美好，但罗德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搞定眼前的艾恩斯。
　　在登上早已准备多时的C-130运输机之前，罗德开口叫住艾恩斯：
　　“艾恩斯先生，我现在需要前往宾夕法尼亚州，我已受领一个任务，跟里世界相关。”
　　“……未知善意存在的指引？”
　　“如果这样能让你和基金会的理事们更方便理解的话，那么，是的。”
　　听闻罗德的话后，艾恩斯从登机舷梯上退回来，他面向罗德，与那对湛蓝的眸子对视。两人静静对视几秒后，艾恩斯叹息一声，带着点无奈地说道：
　　“我会让吉迪恩带上一个小队跟着你，他们会携带摄影设备。”
　　罗德回想下记忆里的寂静岭（游戏/电影）设定，虽然记忆仍然支离破碎，但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已然足够，随后他开口提醒道：
　　“也请给我准备一个手持DV，但我要提前说明，他们不一定能跟着一起进入，就算进入了也可能会出现死伤。话说回来，吉迪恩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
　　“我相信他们会适应，他们都是久经训练、万里挑一的精锐战士。”艾恩斯平淡地说道，“而将士兵们平安带回来，这是你的职责——向我、向我们证明你的能力，我给了你信任，而我希望这份信任不会被辜负。”
　　罗德闻言微微挑眉，他确实没想到艾恩斯会答应得如此之快。后者、包括基金会的理事们显然从一开始就存了考验自己的心思，而这或许也能对上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以及那个名为“十二试炼”的支线任务。
　　由此看来，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有十二名？那算上要在未来成为理事长的自己……十三算不上个好数字，但罗德觉得当当第二帝国的摄政也没啥不好。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里有GW和战锤么？
　　将脑中风暴推至一边，罗德点头应下：
　　“我会的。还有，我是乘坐这架运输机吗？”
　　“是的，如果你学过空降的话，我甚至可以让你直接空降到那个地点。”艾恩斯伸手叫来一位阿特拉斯公司的文员，小声安排几句后对罗德继续说道：
　　“我会去旁边的民用机场里乘坐商务机，而你的行程，吉迪恩会帮你跟合众国空军对接好，另外，记住一点，保持对里世界事件的缄默。或许在未来的某日，里世界的存在会被世界所知晓，但在那之前……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一向守口如瓶。”
　　“这样最好。”
　　艾恩斯说完，便登上悍马离开，只剩下罗德和吉迪恩小队呆在C-130运输机的旁边，但众人登上飞机后并未立刻起飞，而是等待着摄影设备送来。
　　在这个等待的空档，罗德打量着吉迪恩的小队，人数并不多，算上他自己也只有六人，其中四名为这个世界的原生人类，而剩下的一名则跟吉迪恩一样来自COD11高级战争的世界，并且似乎更喜欢别人叫他的代号“Joker”。
　　注意到罗德的视线，吉迪恩和他的队员们对视一眼后，他谨慎地开口问道：
　　“对于接下来的任务，我们能否对任务细节拥有任务简报式的通知？”
　　“我并不想带你们进入那个凶恶之地，现在也只能简单说说。”罗德摊手，“实际上，我也无法确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能告诉你们的是——敌人可以被枪械杀死，即使是那里面最强大的怪物也会倒在现代武器的火力之下。”
　　吉迪恩与他的队员们对视一眼，微笑起来。

第六章 寂静岭：起始
　　北美合众国，宾夕法尼亚州，傍晚。
　　由三辆黑色切诺基XJ吉普组成的车队停在岔路口，路口的陈旧指路牌上用已经有些脱落的白色油漆写着“BRAHAMS”，以及——
　　SILENT HILL
　　寂静岭。
　　罗德抬头看着那路牌，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犹豫几秒后又放了回去。这是他在路上跟吉迪恩他们打牌赢来的战利品，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皱皱巴巴的美金。
　　小丑靠在车边，看着吉迪恩趴在引擎盖上写着记录报告，而罗德也蹭过来看看，顺便给他指了指里面的拼写错误——报告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罗德在这一路上的行为，有没有接触其他人之类的。
　　“啊别忘了写上，我们在刚下州公路的时候，我在路旁边的餐厅里吃了两块三明治，还有一杯咖啡……小丑给的钱，你给的小费。有一说一，你们确实有点穷。”
　　“那还不是因为你把我们身上的零钱全赢走了！再说了，谁会在作战的时候带那么多现金啊。”
　　“啧，吉迪恩，你真没用。”
　　“喂！这可就有点伤人心了啊！”吉迪恩没好气地回道，并顺便给罗德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像你，艾恩斯先生可说过要把当最高级的客户对待，满足你一切合理的要求——真应该叫个财务经理跟着你，再带上几百张支票或信用卡。”
　　“嘿嘿嘿。”
　　罗德嘿然一笑，他跟眼前这些大兵们早在运输机上就已经熟络起来。可看着吉迪恩写完后，他寻思几秒，还是开口问出自己早就想知道的事情：
　　“你们对里世界或那个科吉托基金会一点了解也没有吗？”
　　“只知道名字。”一旁的小丑耸耸肩，他调整了下腰间的手枪套，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们只是一群大头兵，虽然很受艾恩斯先生器重——感谢他，让我有了每个月能给前妻生活费的日子，至少不会跟我还在陆军时认识的倒霉蛋一样，不仅被卷走了钱，还抱走了狗——但让我们去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算了吧。不过你真要说的话……吉迪恩？”
　　小丑瞄了一眼吉迪恩，而后者则是叹口气，伸手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后叼在嘴里，又拿起笔准备把现在的谈话内容记录下来。
　　“我们只回收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古籍或古老宗教的法器之类的，而且我们也只是作为护卫人员，真干活的还是那些穿着全身防护服的研究员。至于你说的基金会，我只知道里面有好几位高学历的教授，除此之外一概不知，而艾恩斯先生去跟他们开会也显然不会让我们参与。”
　　也就是说，吉迪恩和小丑等专司战斗的安保人员并不知晓里世界的详情？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足够像样的里世界事件？
　　罗德沉思片刻，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的里世界活动还是很频繁的，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还是说，根本就没怎么开始？
　　【潮汐正在上涨】
　　里世界潮汐开始上涨，正在上涨。
　　罗德突然想起之前获得的信息，微微皱眉，并本能地感觉到某些暗流早已在他降临于世前就已在蠢蠢欲动。
　　等等，之前在收音机是不是还听到了安布雷拉公司的名字？！
　　罗德无奈扶额，决定过段时间就调查下起这倒霉名字的公司，可要真是从生化危机系列里出来的，那便只能祈祷他们的病毒研究别跟里世界扯上关系……说实话，这个概率确实不低。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那个寂静岭在没有被封闭之前，也不过是个破落的矿业小镇，跟合众国的很多小镇一样，繁华过，但也随着时间和资源被开采殆尽后而衰落下去。”
　　抽着烟的吉迪恩写完报告，来到罗德身边询问道，小队里的其他人正在路边的树丛里放水，顺便趁着空闲吃点压缩饼干和肉干：
　　“沿路直接进入，还是等天亮？”
　　“现在进入，但要先给我几分钟。”罗德思忖片刻，决定把系统奖励的人物兑换券用了——在面对可能的战斗之前，还是要先做好准备。倘若兑换券出来的是个后勤类人员，在突发的遭遇战中，罗德还得分心照顾……你这系统是一点提示说明都不给啊？！
　　另外一方面，现在将人物兑换出来也正好让吉迪恩他们看到，方便罗德接下来完成系统给予的主线任务。
　　话说回来，这怎么有种二游抽卡或是开手办盲盒的感觉……
　　既已下定决心，那罗德也不再犹豫，他打开系统界面，使用兑换券。
　　风声骤然而起。
　　那是某种东西裹着尖啸从天空中坠落。
　　实际上，罗德喜欢一切事物都按部就班地向前发展，或有挫折，或会停止，可总归能看到尽头。不过，他偶尔也会喜欢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事情：
　　比如说，站在前往地狱的十字路口边，玛丽安就从天空扑到他的怀里。
　　“指挥官！”
　　美丽的少女伸手揽住罗德的脖子，被他稳稳抱在怀里——很轻，就跟普通的人类少女无异，看起来是使用了日常机体的缘故。
　　妮姬，NIKKE，勝利の女神。
　　虽说棒子的游戏做了一坨，就搞瑟瑟而言还行，当然，即使是那堪称贫瘠的游戏设定对罗德来说也很有用。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是，系统所给出的妮姬，跟那游戏里的有何区别：
　　游戏里的妮姬身躯分为战斗用和日常用，前者便如尤尔哈人形似的、带着与外表不符的沉重，而后者却与普通少女无异。更何况还有武器，虽说NIKKE游戏里的武器很多都取材自现实，但其威力和外形都相去甚远——就比如眼前的妮姬·玛丽安的武器，名为“First Affection”，标识是个机枪（MG），但却像是L85A3步枪加了个弹鼓，让人看得脑壳痛。
　　在看到玛丽安时，罗德还以为系统会给自己派发战术人形之类的，但它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罗德以后还得一瘸一拐地下楼也没人管……虽说罗德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妮姬的剧情就进行到二十来章，也没有啥过于逆天的节奏，但他还是衷心地期望现在这边的妮姬别出现什么脑残儿。
　　“指挥官，抱得太久了。”玛丽安小声地说道，她不敢扭头去看旁边吉迪恩几人的眼神。
　　“啊，失礼了。”
　　罗德赶紧把玛丽安放下来，而他虽未带眼罩却仍然能看到玛丽安的信息：
　　【玛丽安（妮姬）】
　　【本源：NIKKE】
　　【描述：善待他人，但厌恶不义和无礼。想说的话一定要说，也有坚定的一面。想保护自己的指挥官。可复活/强化。】
　　【态度：信任/忠诚（锁定）/？】
　　可以复活确实是个好消息——可那【态度】一栏里的“？”又是什么意思？
　　罗德没有过于深究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对嘴里烟头已经掉到地上的吉迪恩几人说道：
　　“这位是玛丽安，我的下属。她的存在，随意你们上报，而且还有一件事，拿一台车上的摄影设备交给她。”
　　吉迪恩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抬头看看天空，用手电筒向上晃了好几下，随后才干巴巴地说道：
　　“她……这位玛丽安小姐是怎么……怎么出现……”
　　“因祂要为你吩咐祂的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护你——我只是给自己找个了帮手罢了。”罗德故作平淡地回应，他向前拍拍吉迪恩的肩膀，“吉迪恩，有很多时候不要去探寻那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想在SAS里服役多年的你应当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曾在SAS服役？！”
　　“啊是是，SAS里还有位叫普莱斯的军官……啊？真有啊？行了，合上你的下巴。我知道很多，但不知道的更多，别把我当成先知一般的人物。”罗德叹口气，他伸手从小丑的手里拿来手持摄影机，检查了一下电量和备用电池后，才继续说道：“老老实实把你经历的事情上报给艾恩斯，让他来做判断。”
　　言罢，罗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径直带着玛丽安上最前方的切诺基吉普，他摇下车窗，对着外面仍然有些呆愣的吉迪恩说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上车，时间不等人！”
　　吉迪恩仿若从梦中惊醒，迅速招呼起小队里的其他人，跟在罗德的车后向着前方的黑夜驶去。跟着吉迪恩的小队成员开始撰写报告，并对刚才拍摄到的、罗德接到玛丽安的视频进行多次复制——在进入寂静岭之前，他们就会将这些东西放置在早已定好的回收区域，以防止记录丢失。
　　坐在车上，罗德长舒口气，眼角余光发现副坐上的玛丽安正悄悄地打量着自己。
　　沉思片刻后，罗德边开车边对玛丽安说道：
　　“接下来，我们会遭遇到战斗，敌人不仅难缠而且外表非常恶心——至少比那些莱彻恶心，也可能没有。”
　　“好的，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罗德指挥官。”
　　“你知道我的名字？”罗德微微挑眉，他停顿几秒，又继续问道：
　　“你记得来到这里前的经历吗，以及你对你自己了解多少？”
　　“诶，来到这里前……妮姬在完成任务后或定期清除记忆，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之前的经历，但我所获得的最新【命令】是服从您的指挥。”玛丽安平缓地说道，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眉眼间带着纯真而美好的笑意，“至于我自己……我可以在战斗和日常躯体间进行无缝转换，虽说日常用躯体也能进行战斗，但还是会差上不少，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了——啊！还有一件事，我被【告知】您需要为我兑换弹药补给。”
　　兑换弹药？战斗与日常用躯体无缝切换？那看起来系统出品的人物与原先游戏里的设定并不相同，诶行吧，切割了切割了。
　　罗德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打开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
　　车队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冬夜中静默地行驶着，宽敞的柏油马路边只有间隔颇长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可随着罗德让车辆顺着路牌指引驶入岔路，路灯便彻底失去光亮，连柱身上都带着明显的锈蚀痕迹，一看便知其早已失去维护多年。
　　微弱的薄雾从道路两侧密林中缓缓冒出，些许烈焰焚尽建筑后产生的灰烬混杂其中，使雾气变得更加浑浊。
　　“指挥官。”玛丽安小心翼翼地开口，像只想要前往河边饮水却又恐惧鳄鱼的小鹿，她望向车窗外，看着雾气如有生命般靠拢而来，“周围的环境在发生变化。”
　　“我知道。”
　　罗德单手扶住方向盘，伸手将步枪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后他拿起手台向后方车辆上的吉迪恩等人询问道：
　　“吉迪恩，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们即将进入寂静岭。”
　　“你在……听不……雾气……电台……干扰……”
　　“啧，吉迪恩，让你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
　　只有嘈杂的电流音传来。
　　罗德瞄了眼后视镜，镜面里已经看不到吉迪恩等人的车灯——什么灯光也没有，仿佛黑暗和灰烬迷雾将世间一切都吞没殆尽——罗德真诚地希望他们不会进入寂静岭，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
　　车上的电台自动开启，金属扭曲般的刺耳噪音从中泄出，让罗德厌恶地皱起眉头。玛丽安尝试几次都未能将电台关闭，她抬头便看到罗德示意她拿好武器。
　　“做好抗冲击准备。”罗德双手握住方向盘，看着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破败与扭曲，灰烬如暴雪般袭来，在前挡风玻璃上糊成一片，“系好安全带，一旦被甩出去，我可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去！”
　　“明白！”玛丽安伸手紧抓安全带，脸色多出些紧张。
　　就在噪音音量达到顶峰的瞬间，明黄色的灯光从侧方骤然闯入罗德的视线，后者只来得及向右猛打方向盘，才堪堪避开撞过来的车辆。金属剐蹭声刺进罗德的耳朵里，而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个女性的尖叫声！
　　借助那一闪而过的灯光，罗德看到撞来的车辆里正坐着位有金色短发的女性，那脸上满是担忧和惊恐，显然这撞车绝非出自她本意。
　　这位是……露丝？露丝·达·席尔瓦（RoseDa Silva，又译罗斯，露丝为方便与主角区分），她是电影版的《寂静岭》的女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算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罗德如此想着，任由车辆一头扎进浓郁起来的雾气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黑夜不再。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罗德猛地睁开双眼，看到玛丽安那担忧的眼神后，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伸手弹去妮姬肩上的灰烬：
　　“你好，美丽的女士，能陪我在寂静岭里逛一逛吗？”
　　“诶？”

第七章 表与里
　　吉迪恩和他的小队并未进入寂静岭，他们在交叉路口就已被拦下。
　　英姿飒爽的女警官西比尔·班奈特（CybilBennett）望着这六名精悍且身着暗色衣物的壮汉，悄悄地从腰间拿起对讲机。
　　“等等！警官！”
　　吉迪恩猛地前冲，伸手摁住女警的手。他的动作让后者差点拔出手枪，但也仅仅只是差点——西比尔看到后续下车的壮汉们已经将手放在腰间，或是探向腰后。
　　匕首？手枪？还是冲锋枪？
　　“冷静点。”吉迪恩，他将失去罗德踪迹的烦扰暂时抛掷一边，低声说道，“我们是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我们护送的公司主管在刚才失去踪迹——公司不希望造成舆论上的问题，否则我、我们，包括你，都会惹上麻烦。实际上，我们不会干扰你在此地的执勤……好吧，失踪的公司主管是个年轻男性，身边带着个漂亮的女伴，等等，他们不是在私奔！”
　　让吉迪恩这样的大头兵向这位心思缜密的女警官撒谎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但经过前者一番笨拙的解释之后，西比尔还是暂时放弃了追求真相的想法，毕竟她也不想丢掉自己的工作。
　　当然，必要的职责仍然需要履行。
　　“我在找一名女性，金发，开车带着个黑发的小女孩。”西比尔女警描述着露丝的长相，卷入是非的她现在颇感头疼，但心里的正义感和责任正驱使着她，“可能是诱拐犯或是存在家暴行为，我需要确保她们的安全……你们要去寂静岭？”
　　“是的，警官。”
　　“寂静岭自从大火后就已经被彻底封闭，有传言说大火点燃了小镇下的煤矿，让里面一直被火焰和灰烬包围，这虽然是个故事，但那里可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西比尔看着吉迪恩的小队成员们重新坐上车，外面就只剩下了吉迪恩一人，“这多么年，有不少蠢蛋想要去探险，而转接到我们警局里的失踪人口报告都是这些人。”
　　“即使如此，我们也仍然需要前去，任务所在。”
　　“算了，我会跟你们一起行动，而作为巡警，每个小时我都需要向值班人员报告我的情况，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警官。你可以骑着摩托在我们的车队中间，但是你的对讲机需要交给我保管。”吉迪恩说着，伸手从女警官的腰间将对讲机拿过来，“我们不是什么把人埋在土里的罪犯，倒不如说真出事的话，艾恩斯先生会亲自把我们埋进土里。”
　　西比尔微微点头，她听说过那位久负盛名的大佬，军工复合体和跨国财团的代言人——带着好莱坞电影中老白男的一切刻板印象，强硬、高傲又护短，野心勃勃却带着改变世界的热忱与能力，很多人都以能在他的公司中任职为荣。
　　如此耽搁近十分钟后，车队继续出发，但坐在前车的吉迪恩却是心事重重——仅仅只是持续不到三秒的迷雾，罗德和他开着的车就消失了？！就在他的眼前，就在这条笔直的柏油马路上！
　　里世界。
　　吉迪恩咀嚼着这个词，得不到答案的他缓缓叹息，心里满是惆怅和忐忑：
　　沿着道路再向前行驶二十分钟，就会到达寂静岭。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那里遭遇什么……里面会藏匿着一群疯狂的邪教分子，就像是琼斯镇里的那些？还是无数只会在睡前故事和电影院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该死的，他和他麾下的士兵们可不是什么西进运动时期的猎魔人——直至今日，在北美合众国的中西部仍然有这样的传说，说是血脉传承的猎人、为了猎魔赏金还会互相杀戮之类的，甚至连某些印第安保留地里也有类似的故事。
　　“队长？”
　　“我们继续行动，前往寂静岭，罗德如果没有在艾恩斯先生面前撒谎的话，他肯定会出现在那里。”
　　调整好心情，吉迪恩伸手接过后座的小队战士抵来的硬纸板，他又拿起墨迹已干的报告，顺着之前的内容继续写下去：
　　[艾恩斯先生，我们在即将到达寂静岭前失去了THE ONE的行踪，具体情况为……我们将……会保持警惕……进入寂静岭……]
　　寂静岭里有什么？
　　罗德同样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无论是游戏还是电影，寂静岭里的各个区域和怪物都是闯入者心灵创伤的具体显现。有人能在这里寻求救赎，但更多的人都在其中迷失，成为这座残破小镇里的一抹尘埃。
　　罗德和玛丽安站在寂静岭街道上，他们身后的吉普表面已经蒙上层灰色，而通向外界的道路早已断绝，只剩下悬崖峭壁和遮蔽着一切的浓雾。
　　灰蒙蒙的天空中永无止境地飘落着肮脏的雪，那是小镇被大火焚毁后的余烬。一小撮灰烬被罗德接住，他用手指将其抹开，不怎么均匀地覆在掌心里。
　　“这里的环境很古怪，指挥官。”玛丽安眨眨眼睛，她已经切换为作战用身躯，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但我没有发现敌人，也似乎没有人类的痕迹。”
　　“会有的，耐心点，玛丽安。”
　　罗德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呼吸了一番这里的浑浊空气，随即注意到在这里需要比在【里世界】更长的时间才能获得1点里世界污染点数——看起来不同的区域/深度，里世界的“污染”程度也不相同，难道这里只能算是灵薄狱？只有如电影里进行了表里转换后，才算是正式跌入里世界？
　　想来也是，电影版寂静岭里的很多怪物都能用子弹解决，这就比罗德在那地狱三日里所经历得要轻松……可来到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而他们要面对的更是源自其心灵的梦魇。
　　穿好胸挂，握住一把步枪的同时再背上一把作为备用，罗德花了点时间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顺便也将眼罩带上。当他把匕首藏在后腰的水壶下面时，注意到玛丽安在偷偷地看着自己。
　　“Boom！”
　　恶作剧心理涌上来的罗德冲玛丽安怪叫一声，让她如受惊小鹿般向后跃开。少女的后背撞上积满灰尘的杂物堆，扬起的尘埃落到那柔顺发丝上，使其蒙上层跟两人头顶天空相仿的颜色。
　　“哈哈。”罗德一乐，掏出手帕塞进少女手里，也不管羞赧的玛丽安，抬脚便向寂静岭小镇内走去。
　　两人没向前走上几分钟，罗德便听到一声稍显微弱的女性尖叫——是露丝的声音？寂静岭内的表里交换已经进行过了？！
　　“玛丽安，你看到了前方那个最高大的建筑了吗？就在两条街道交错的地方，去到上面的屋顶，占据制高点为我提供掩护。还有一件事，记得用手持DV将我们遭遇的东西拍下来……你知道怎么用？很好。”
　　罗德扔给玛丽安两颗手雷，自己则是快步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指挥官，你自己一个人……”
　　“执行我的命令。”
　　“是！”玛丽安不再坚持，她向前跑上一阵找到个合适的位置，在踩踩旁边这座仿佛是旅馆的建筑废墟、确定其结构能承担起作战用身躯的重量后，少女轻盈地跃上废墟，顺着屋顶小步跑起来。
　　少女看到罗德正在街道上狂奔，速度快得甚至让她以为自家指挥官可能被改造过，当然，绝对不会是妮姬改造之类的。
　　从对面被迷雾包裹着的街道中跑来一名惊慌的女性，身上长裙已经变得脏污的她显得格外狼狈。在看到来者的瞬间，露丝的眼中满是惊喜，可随即又变成担忧：
　　“怪物！”
　　“额，您在说我吗？”罗德看着跑来的女性，眼罩也适时地标识出后者的信息：
　　【露丝·达·席尔瓦】
　　【本源：寂静岭】
　　【描述：莎伦（阿蕾莎）的养母，为了解除女儿的梦游症，
　　露丝不顾丈夫的反对，决定带养女回到寂静岭，她会在这里完成一个黑暗的交易。】
　　【态度：警惕/期待】
　　“什么？不！我是说——怪物！那些怪物就在我的身后，在追着我！” 露丝看到罗德身上的军装和手中武器，心里多出不少安全感，她踉跄着跑到前者身后，紧紧地抓着塞满弹匣的胸挂后角，“有像是婴儿一样的，还有那种精神病院里被束缚衣束缚起来的精神病人……它们没有头，也没有胳膊！”
　　是无臂人（Armless Man），而先前那些则是灰孩（Grey Child），在电影里，它们都是阿蕾莎过去所受可怖折磨的具体呈现。
　　蹒跚而来的扭曲怪物身影在迷雾中隐约可见，它们数量众多，肆无忌惮。
　　“它们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罗德微微挑眉，“当然是用子弹跟它们聊聊天，女士。别抓着我，别妨碍我让这些长相遭受挑战的绅士们滚得远一点。”
　　罗德举起手，然后向前方挥下——
　　机枪的咆哮骤然响起，刺破迷雾，子弹旋转着撕开空气，撕碎皮囊和那之下的污秽血肉，让其中流淌着的腐蚀性液体溅落到地面上，发出呲呲的可怖声响。
　　步枪的射击同样有效，至少那些怪物们在躺倒在地前的哀嚎足够悦耳。
　　追逐露丝的无臂人数量大概在三十多个，当罗德和玛丽安将其杀尽之后，从那迷雾中便再未出现新的敌人，可那种阴冷黑暗的气息却从未消散过，一股满是憎恨的视线扫视着所有进入寂静岭的不速之客。
　　罗德换好新弹匣，微微侧头对身后那位勇敢的母亲说道：
　　“女士，闯进此地可不是什么好选择，还有，离这些黑色液体远一点，它们的腐蚀性很强，至少摩托车头盔挡不住。”
　　“我……我是为了我的女儿，莎伦，黑色头发的女孩，你有见到过她吗？” 露丝紧张地问道，她后退半步，双手捏紧她自己的衣角，“我遇到过一个疯女人，又老又脏，你们见到过她吗？她说过，她——”
　　“冷静。”
　　罗德平淡地开口。
　　在那对蔚蓝的眸子面前，露丝乖乖地闭上嘴，她的胸膛起伏几下，整理好语言：
　　“我的女儿有梦游症，而当我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踪迹……”
　　“女士，你的女儿没有梦游症，不要用那种惊诧的眼神看着我。你会得到答案的，就在这里，在寂静岭。”罗德稍显无礼地打断，他侧头打量了一番露丝，从腰侧的杂物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吃掉吧，补充好体力，等下你可有的跑了。”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露丝没有多作犹豫，揭开巧克力的封皮后直接将其塞进嘴里，当甜腻的味道经由口腔温度扩散开时，她那慌乱恐惧的内心也稍稍安定些许，可担忧随即填满了那重新变得空荡的心房——她的女儿，莎伦，现在一定又冷又饿——她在哪？又会遭遇到什么，那些怪物？不！她绝不会遭受这等不平的命运，上帝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用舌头舔舔齿间残留的巧克力后，仍然回味着那香甜气息的露丝深呼吸几下，边跟罗德顺着街道向前走去，边询问道：
　　“你是军队的人？我从来不知道合众国的军队里还有这么年轻的士兵，而且寂静岭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政府知道吗？而且屋顶上那个——少女？她正顺着屋顶在走……上帝啊！她竟然能跳过那么远的距离！”
　　“每年因为好奇而死的人类是那么多，可他们从来不吸取教训。”
　　罗德的语气仍然平淡，他的样子让露丝缩了缩脖子，可这种风轻云淡确实在这里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露丝从善如流，她立刻转移话题，“我只是想，如果有军队在这里的话，那么多人一定可以找到我的女儿，治安官、州警或是FBI什么的都可以，我只想让我的女儿回来，哪怕我被扔进牢房里。”
　　说完，露丝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在来到寂静岭之后的遭遇，说道：
　　“我打算去学校找找，莎伦可能在那里。”
　　“可以，我们会跟你一起去。”罗德递给这位可怜的母亲一把匕首，后者小心地接过来，捧在怀里，“拿着这个，你看起来也不会用枪，在紧急情况下，好歹能带来点帮助……为什么人们总是不喜欢在靴子里藏把匕首，就像是布鲁斯·威利斯的电影里那样，我记得《虎胆龙威》应该是在去年上映的。”
　　“那是谁？”
　　“好吧，没什么。”罗德耸耸肩，他觉得自己搞不好真的能在这个世界里看到布鲁斯·威利斯样子的电影角色，就像是艾恩斯一样。
　　“就当是我的痴言妄语吧，露丝女士。”
　　“你知道我的名字？！”
　　“哦，也请把刚才那句话当成我的痴言妄语，谢谢。”

第八章 学校
　　罗德点起一支烟，他发现自己现在有点喜欢这个红苹果牌香烟，烟盒是旧的，但里面只缺了他刚才拿出来的那支。
　　些许寂静岭的灰烬飘进烟盒里，让罗德皱起眉。
　　“我们还在等什么，罗德先生？”
　　露丝的声音从台阶上飘落，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其中。就在前往学校的路上，这位母亲已经知晓眼前男女的名字，但也仅限于名字。
　　“我先进，然后是你，最后是玛丽安。”罗德深吸一口烟，吐出些许烟气的同时将其扔到地上踩灭。他收好烟盒，挤开露丝，伸手打开学校门并抬脚走入：
　　“不要喊叫，不要乱跑，抓紧我的胸挂——当然，要是真的时机不对，你自己逃跑就好，去找到你的女儿然后离开这里。停，不要说谢谢，被别人感谢得太多只会让我上瘾，这是一种病。”
　　“那我只能希望您不会病入膏肓。”
　　露丝的嘴角微微上翘，心情也好上不少，连带着玛丽安都偷笑起来。这微弱的笑声吸引了露丝的注意力，她突然想起来身后少女的装扮、武器和身手都跟自己认知中的……认知中的什么？
　　某种无形的力量抹掉了一切的不协调感，让露丝的疑惑消散在对女儿的担忧中。就像没有人会怀疑日升日落那般，也不会有人怀疑妮姬或其他不谐之物的存在是否合理，仿佛一切本应如此。
　　罗德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正顺着学校长廊缓缓前行，暗淡的光从印着寂静岭教会标志的玻璃彩窗映进来、投射到地面上，却因那无处不在的灰烬而变得格外肮脏。
　　或许，它本来就该是这副模样？
　　“这里没有什么人类或其他生物的痕迹。”罗德左右看看，伸手从墙面上抹下一层灰烬，即使是在室内，寂静岭的灰烬也无处不在，“即使有，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另一个世界另说——不要向我发问，女士，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或许……有人能解答我的疑惑。”罗德说着，伸手打开一间教室的门。
　　几乎是在门被打开的瞬间，露丝便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她的女儿曾来到过这里。她绕过罗德，缓步走进教室内，最终停在一个课桌前。
　　“……”
　　罗德没有走进教室，他站在门外，感受到些许黑暗阴冷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指挥官，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跟着这位女士？”玛丽安出声询问道，罗德塞给她的手帕从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看样子是不打算还给前者了——妮姬提着机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好像听到脚步声。”
　　“不速之客正在靠近，他们饱受折磨、提心吊胆，却不值得怜悯。”罗德面无表情地说道，他随后靠在墙壁上，也不管上面的灰尘，侧头望向玛丽安并询问道，“你、我是在说妮姬们，能否对人类进行带有威胁性的行为？包括以任何形式造成的任何程度伤害，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很重要，游戏里的妮姬除了那些特殊部队之外都受到了限制，而罗德很清楚未来要对上的可不只是里世界怪物。
　　“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话。”玛丽安毫无迟疑地说道，“我永远忠诚于您，服从于您的任何命令。”
　　“任何？”罗德微微眯眼，伸手捉住玛丽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望向自己。入手柔软，微凉，让人爱不释手。
　　少女的脸色微红，小声地回复：
　　“任何。”
　　“这样最好。”
　　罗德松开手，转头却正好跟走廊尽头的三人组对上眼：
　　衣着肮脏的他们呆愣在原地几秒，其中一人刚想叫喊，但随即便被同伴捂住口鼻——罗德冲他们晃了晃手里的步枪。
　　几分钟后。
　　被阿蕾莎那在学校中的黑暗过往所冲击得有些发昏的露丝走出教室，她伸手捂着额头，无奈地说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这些是什么人？！”
　　露丝被三个正跪向墙壁的男人吓了一跳，后者双手抱头、身体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一个装着不知名小鸟的鸟笼正放在旁边，那可爱的小东西正在笼子里没心没肺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至于罗德？他正抽着烟，冲露丝扬了扬下巴：
　　“这个小镇上的幸存者，他们说自己来自镇上的教堂，那里是唯一的庇护地。你呢？你有什么收获吗？”
　　“我只看到些肮脏的事情。”露丝摇摇头，面色间满是疲惫。幻景中那个名为阿蕾莎的女孩跟自己的养女一模一样，若非知晓寂静岭已经在数十年前被焚毁，否则她几乎要以为莎伦正遭受这些折磨：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罗德一滞，他将枪口抬高些许正准备说点什么时，却听到系统的提示：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裙的女孩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惨白面色下翻滚着毫无掩饰的憎恨，犹如寂静岭那永不熄灭的地火。
　　阿蕾莎……
　　只有罗德看到了她。
　　鸟笼中的小鸟发出刺耳的鸣叫，在笼中扑腾着，疯狂地撞击笼身。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那三个男人尖叫一声，甚至连罗德的枪口也顾不上——显然即将到来之物会比子弹更加可怖——他们踉跄地奔逃，想要从墙壁漆层已经开始向上剥落的走廊中逃走，每当路过一间教室，那门便会猛地打开，腐臭之气喷薄而出。
　　周围环境亦随之一变，原本满是灰烬的教室和学校走廊被锈蚀金属板件构筑而出的建筑所替换，在昏黄灯光照耀之下，让人仿佛置身于陈旧许久的血肉工厂。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不用管他们。”罗德伸手拦住玛丽安，他后退几步，一个箱子出现在面前。不理会露丝那惊讶的眼神，罗德从箱子里拿出一具M202 FLASH 66毫米燃烧火箭弹发射器……他其实蛮想要个火焰喷射器的，火箭弹发射器这玩意儿在这里用还真有点危险。
　　“躲在我们后面。”罗德扭头嘱咐露丝，说着，他又看了眼已经消失不见的阿蕾莎，“不过我估计你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当然，该跑还是要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还能是什么。”罗德摇摇头，他听到远方隐约传来的惨叫，“会发生战斗，女士。”
　　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正如洪水般涌来！
　　“玛丽安！”
　　“是！”
　　妮姬扶住露丝的肩膀，伸手在后者的惊叫声中将其抱起来，向着后方跑去。罗德则是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好整以暇地将发射器扛在肩上，冲着前方扣下扳机：
　　一枚燃烧火箭弹裹着尖啸撞在虫潮之中，焰火炸裂而开，白烟四散，群虫的嘶鸣在早已变得宽广的长廊中层层回荡——紧接着又是一枚！火墙拔地而起，将那些喜食血肉的虫子暂时阻隔在外。
　　另外一边，玛丽安正抱着露丝缓缓后撤，当火箭弹点燃群虫时产生的腥臭热风席卷而来时，她们不得不再更往后一些。
　　“跑起来，玛丽安，这火焰可挡不了它们太久！”罗德高声喊道，说着，他又向前方打出一发火箭弹。
　　听到命令的玛丽安没有犹豫，抱着露丝转身便准备开跑。
　　“等等，那个是什么东西？！”露丝的音调陡然拔高，她一手紧搂着玛丽安的脖子，另一只手指向身前不远处：
　　一个身躯弯曲呈弓形的怪物哀叫着从拐角处蹭来，它的下/体永远跟地面摩擦，而那未被封起的嘴巴则是不断吐着舌头，显得下流又龌龊。怪物的手掌所触碰之处便会生出不断蔓延的血管，血管相互交叠、破裂，又从中生出黑色的甲虫。
　　柯林（Colin），这是怪物的名字，它曾是这座学校的清洁工，而当阿蕾莎被同学们霸凌排挤并逃进厕所后……现在，柯林已经化作永无救赎和安宁可言的怪物，遭受着最酷烈的刑罚。
　　怪物如此可怖，但玛丽安的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等等、等等！啊啊啊啊啊！”
　　露丝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发出如此刺耳的尖叫，她只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只有那怪物的身形越来越大，或者说，越来越近。
　　就在双方即将相遇的瞬间，妮姬猛然出脚，直接踢飞那怪物的头颅！
　　吐着舌头的脑袋旋转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喷撒而出的血污飞溅而出，连同一块牌子糊了露丝满脸。
　　露丝：“哕——”
　　“露丝女士，你还好吗？”玛丽安轻柔地拍着露丝的后背，后者已经被放下来，正不停干呕着，“但我们还是要跑起来，虫子变多了。”
　　“好……好的……”
　　“你们在等什么？”罗德从后面快步跑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个手持DV，“玛丽安，有空闲的话别忘了摄影，这可关系到我们未来能获得多少帮助。”
　　踩着柯林那仍在颤抖的残躯，罗德连开数枪，直至脚下这滩污秽血肉彻底溃烂。墙壁、地板上其他方向的血肉蔓延而来将其吸食殆尽，而后从中钻出黑色的人面甲虫。
　　“别停留在原地，我们去找个封闭的地方度过这段时间。”罗德高声喊道，他一脚踢飞个甲虫后又拎起露丝，把她扔进玛丽安的怀里。
　　罗德无所畏惧地在前方跑着，不时用步枪点射过于靠近的甲虫。不多时，他便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尚未关闭大门的仓库，似乎是仓库类型的地方，但前路绝非一帆风顺——
　　沉重金属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传来，而后一只近乎惨白的大手探出并扼住墙壁拐角，连同在那上面不断爬行的甲虫也随之摁死！健壮的身躯缓缓自阴影中现身，那巨大的三角形头盔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三角头（Pyramid Head），其形象来自于寂静岭在南北战争时期的刽子手。它在游戏里大多代表着惩罚和行刑者的意味，至于在电影里……三角头没有太多深意，更多是作为阿蕾莎的守护者而存在。
　　“啧……来得真快，玛丽安，带着露丝冲进去！我来处理追兵！”罗德毫无犹豫，下达命令的瞬间亦扭身向后打出最后一发燃烧火箭，而后将那发射器扔到地上。
　　“什么？这——又是什么？！”
　　露丝还没反应过来，便又看到视角猛地向上转换，一柄巨刃自眼前划过，驳杂不堪的刃面上正映出她那惊恐的面容！
　　以一个难度极高的后仰滑步躲开三角头的攻击，玛丽安怀抱着露丝起身向着前方狂奔而去。跑进仓库并放下怀里的露丝后，妮姬打开摄影机，另一只手则是提起机枪准备瞄准，可她随即便看到——罗德竟然跳到这怪物身上！
　　罗德趁着三角头攻击玛丽安和露丝的机会从后方跃起，抓住三角头的头盔尖角，对其后背连连开火。血肉开绽间，三角头扭身想要将罗德甩到地上，但后者却是顺着力道荡至三角头的身前，对着那头盔再开数枪。
　　子弹撞击在那头盔上，迸射出明亮的火花。
　　罗德没有任何犹豫，他以三角头头盔为点屈膝向后翻越，躲开那健壮手臂抓取的同时，留下一颗拉开的手雷在其脑后。
　　爆炸声随着怪物的痛苦闷哼一齐传来，碎片撕碎空气的尖锐啸叫更是悦耳。
　　在地上滚了两圈，罗德爬起身，望着那高大的怪物自踉跄中恢复，平淡地说道：
　　“阿蕾莎，我有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回答他的，是毫无犹豫的砍刀斩击！
　　+++++++++++
　　寂静岭外。
　　吉迪恩下车，沉默地看着那两辆撞在一起的吉普车，而女警西比尔也停下摩托，拿着手电筒上前打量着。
　　“没有人在这里。”
　　此时此刻，黎明未至，太阳的光辉尚未从地平线上升起。
　　“其中一辆的确是那位女士的车，但两辆车都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之类的痕迹，甚至连下车的脚印都没有。”西比尔观察一圈后说道，“想知道的更多就需要叫法医过来，或是找那些更专业的警探。”
　　“……”
　　吉迪恩走到黑色吉普车边，他向内里望去却没有看到手持DV或是摄影机之类的东西。
　　“继续前进，我们进入寂静岭。”

第九章 你好，阿蕾莎
　　砍刀斩下，带着呼啸风声。
　　罗德后撤半步，让砍刀刀尖只划开弹匣袋，在弹匣上留下细微的划痕。
　　“我不关心你要做什么。”罗德微皱眉头，“我只关心此地的真相，如果你选择继续跟我进行对抗——”
　　警报声再度响起，三角头的皮肤、血肉随即向上层层剥离，仅仅数秒的时间便化为灰烬消散。墙壁上的血肉隐去，墙皮如那一遍遍涂抹的灰色颜料般重归，仍是之前那副被灰尘覆盖着的陈旧模样。
　　怪物和黑暗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那三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也是如此。
　　他们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好吧，看起来她不是很想跟我聊天。”罗德两手一摊，他转身望向仍然一脸惊恐的露丝，“女士，你还好吗？”
　　“我……我还算可以……如果能找个地方给我清洗下的话。”
　　“忍忍吧，女士，我们接下来还有的是路要走。”罗德脸上没有任何嫌弃之色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而他随即便注意到被露丝拿在手里的木牌，而牌子上写着些英文，是一个酒店的名字：
　　格兰德酒店。
　　普通的名字，却浸润着一个女孩的痛苦与绝望。
　　“那我们就先去这个地方。”露丝低头望向木牌，用手将上面的污秽擦净，某种古怪的冲动正驱使着她前往此地，“路上还会遇到那些怪物吗？”
　　“你感到疲惫了？”
　　罗德说着，顺手为步枪更换了一个新弹匣，补充好之前损耗掉的手雷和爆炸物——
　　他有个不大的临时存放空间，大概有逃离塔科夫里垃圾箱的大小，目前只能存放系统兑换出来的小物件，诸如武器、弹药、后勤补给品什么的。
　　“我只是在担心我的女儿，她可没有遇到你这样的……你这样的士兵。”
　　“她不会有事。”罗德抬头望向天空，寂静岭的天空并未因为刚才里世界的转换而发生变化，仍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飘荡着永无止歇的灰烬，“寂静岭是不会让她有事的。”
　　露丝对罗德的说法不甚赞同，但也没有出言反驳，而是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跟在罗德的身后向那个格兰德酒店走去。
　　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但些许温热的微风从街道房屋间穿过，卷起地面上的灰烬并使其形成淡淡的薄雾。再加上寂静岭本就浓厚的雾气，如此一来，罗德几人只能顺着大路前行，通过路口的标识牌辨别方向。
　　十几分钟后，格兰德酒店的招牌便出现三人面前。
　　然而刚抵达此处，罗德便听到酒店内隐约传来的叫喊声——
　　“救命！不……”
　　“滚开，你这个罪人！”
　　罗德和玛丽安对视一眼，后者立刻快步接近酒店，但并未直接从正面进入，而是开始寻找其他的入口。而后，罗德领着露丝以正常步速打开大门，踏入酒店之中。
　　他很快便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一个脏兮兮的女人在用石头砸向一个同样脏乱的老妇人。
　　没有废话，罗德对着上方开了一枪，成功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女士们。”罗德挑起眉毛，“在有客人上门的情况下，能否停止你们的争吵？”
　　老妇人最开始用厌恶和嘲笑的眼神瞪着那个脏女人，但等视线落到罗德身上时，她却是尖叫出声并用手遮住双眼，仿佛被光芒刺伤那般，踉跄着逃走：
　　“怪物！被血与铁拼凑起来的怪物！”
　　罗德对此只是耸耸肩，侧头对脏女人说道：
　　“你们这儿的人都不怎么友好啊，还是说，在寂静岭里的打招呼方式就是叫人‘怪物’吗？”
　　“不……”脏女人的目光停留在罗德手中的武器上，现在这东西正指着她，更现实而直观的恐惧正慢慢填满整个身体，挤走了初见罗德时的欣喜，“我叫安娜，我不觉得你是怪物。”
　　这时候，跟在罗德身后的露丝却是扯扯前者的衣服，小声说道：
　　“刚才跑掉的那个疯婆子，我刚来这个鬼地方的时候遇到过。”
　　“不要担心她。”罗德同样小声地回复，目光越过名为安娜的脏女人，望向酒店角落，他总感觉到一个目光正盯着自己。此时，玛丽安的声音接入：
　　【指挥官，我看到一个……】
　　“不要管她，附近有没有其他的人类？”
　　【没有了，也没有那些怪物的存在。】
　　“很好，现在过来跟我汇合。”罗德关闭通讯，无视旁边的安娜，稍显粗暴地翻动着大厅里的柜子和杂物——几秒后，他从一个标识着111号的格子里拿出张折叠起来的画，打量一番后塞给旁边有些无所适从的露丝：
　　“看看，应该是你需要的东西。”
　　“这个是……你从几号拿出来的？”
　　“111号。”
　　“那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露丝没有多说什么，在看到画的瞬间，她的神情便严肃起来，身为母亲的刚强再度驱散那些对前路的担忧和恐惧，“无论我的女儿在不在那里，那里都肯定有着我应该知道的东西。”
　　“正确的抉择，女士。”
　　罗德赞许地点头，他随即侧头对在旁边惴惴不安的安娜说道：
　　“离开这里，你或许能活得长一点。”
　　后者听闻，缩着脑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避开罗德和露丝，也没敢看向从另一侧走廊快步而来的玛丽安，独自一人撞开酒店大门，跑进外面渐渐变浓的雾气里。
　　没有再多废话，罗德三人顺着房间号一个个找过去。最终，露丝在一副描绘着火刑架上正被焚烧着的女性图画前停下，她福至心灵般拿出匕首，划开陈旧的画布，从那缝隙中看到111号房间的标识牌。
　　“看起来就是这里。”露丝说道，“这个房间被藏起来了，用这种简单的方式，而这幅画所画的东西……”
　　露丝想起自己在学校时见到的那些记忆，那些“阿蕾莎”的记忆，某些不详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这个小镇是在举行献祭仪式？”
　　“那么由此看来，这幅画并不是在隐藏，而是在指引，也是在揭露。”罗德瞄了眼那已经变得破烂的画，摇摇头，上前一步打开房间门。
　　里面的房间看来非常普通，也同样堆满了寂静岭特有的灰烬，房间的一侧墙壁被开了个洞，洞的对面则是另一栋建筑的房间。
　　在跨越这不长的间隙时，罗德向下望去，即使是他的视力也无法望到地面。在这深渊之中，只有些许被踩落的灰尘飘扬着，连那踩落的砖石碎屑也只是直直地坠下，许久未见回音。
　　没有人想去一探这深渊的究竟。
　　“过来，小心一点。”罗德说着，把露丝拉过来，又伸手抓住玛丽安的手，将她也拉过来。
　　“我自己能行，指挥官。”
　　“我现在知道你自己能行了，玛丽安小姐。”
　　“唔嗯……”被调戏到的妮姬发出小动物受委屈般的低鸣。
　　“哈。”
　　轻笑一声，跨过深渊，罗德站在这被火焰炙烤过的大型仓库里，些微灰烬混杂起若有若无的焦臭正折磨着他的口鼻，但眼前的景象却没什么特别——被大火焚烧过的杂物残骸，因高温而蜷缩起来的塑料，亦或是那些焦黑色的铁楼梯与横梁都是如此。
　　这里正常得只像是个失火的工厂仓库，而不是一个献祭场……或许还得再往深处走走。
　　罗德伸手在墙壁上微微一抹，厚实的黑灰便蹭到他的手上再也不肯下来。皱着眉头找块破布把这些污迹擦掉后，罗德侧头对露丝说道：
　　“女士，你有看到或感受什么吗？”
　　“这……什么也没有。”露丝疲惫地摇摇头。
　　“这样的话，玛丽安。”罗德开口叫住打算往深处走走的妮姬，从储物箱取出两份即食口粮和清水给她，轻声嘱咐道，“你照顾好这位露丝女士，我往上面走走——我有分寸，不必担心。”
　　妮姬点点头，没有再多劝说，仅仅只是这短暂时间的相处，她便了解到罗德性格的大半：
　　既然罗德已经下定决心，便绝不会再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动摇。
　　至于罗德，他则是给拿出一支烟夹在手指间，另一只手拿着手持DV，慢慢悠悠地走进杂物堆里，又顺着楼梯向上走去。脚踩铁架的声音向四周传开，震下点点灰烬。
　　最开始进入寂静岭时，手持DV所拍摄的画面非常支离破碎，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干扰。然而随着它在里面越呆越久，画面效果反而变得稳定下来——就如同这东西正在适应，或者说被“里世界”所接纳了那般。
　　上楼后，罗德只是顺路走了一段，便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就在长廊中间站着——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静静地与罗德对视，脏兮兮的身上涌动着刻骨的憎恨与杀意，而那双淡色眸子深处，地狱的烈焰正恣意地咆哮。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你好，阿蕾莎。
　　罗德在心底默念，他随后望了眼旁边的深洞，几根钢梁扭曲地架在上面。看起来，这便是当年的献祭场。
　　“我不关心那些人渣的死活。”收回目光，罗德开口说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炸开那教堂的大门。”
　　“你想要什么？”阿蕾莎的黑暗面言语淡漠。
　　“真相，以及让此地彻底消失。”
　　“我做不到让寂静岭的力量彻底消失，它只是存在于此，被‘我’吸引而来。”阿蕾莎说道，随着她的声音，周围的温度渐渐上升，“至于真相，你刚才的话不就已经揭露了真相？”
　　罗德摇摇头，他走到长廊靠近深洞的那边，弯腰用那刚刚燃起的火星点燃香烟，深吸并顺势吐口烟气：
　　“寂静岭的教会，他们是怎么发展起来的？这么个已经衰落下去的矿业小镇可没有那么多资金来发展如此之多的产业，更不用说建造维持学校、酒店和占地面积一点也不小的教堂。更何况，还有献祭，主导者居然真的认为进行献祭便能解决小镇本质上的衰落……谁在给他们帮助？谁让他们知晓这座小镇地下真存在着（黑暗的）力量？”
　　“黑暗由来已久，而我看不到过去。”
　　“在你杀死那个主导者前，给我几分钟，我需要知道这背后的事情。”罗德再吸口烟，任由周围升起的火焰向自己靠过来，“只有发掘出背后的隐情，我才能避免如你（阿蕾莎）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阿蕾莎抿着嘴唇，她沉默许久后，缓慢地、冷漠地询问道：
　　“如果这一切的背后没有什么隐情，仅仅只是人类的纯粹恶意和愚蠢无知呢？”
　　“那么就让寂静岭的大火继续燃烧下去吧，让渣滓们的灵魂在烈焰中尖叫，千年万年，直至它们被彻底焚尽，直至你的憎恨被时间消弭。”
　　罗德说得很是轻松，香烟烟气摇摇而上，汇进因走廊两侧杂物被点燃而升起的烟雾之中。
　　“……谎言！”
　　阿蕾莎眯起眼睛，周遭的火焰陡然升高向罗德扑去，但就在即将接触他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高温和烈焰只是噩梦幻景。
　　灰烬纷扬而下，待其堆满罗德的肩头时，他猛然发觉自己的手指间夹着的不再是香烟，而是一张纸片，上面写着：
　　医院，B151。
　　“指挥官！”
　　听到这声音，罗德回头望去，看到玛丽安正领着露丝走上楼梯，面容里满是担忧，这倒也正常——他现在被灰烬蒙了全身，看上起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那般狼狈不堪。
　　“那小丫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这副孩童性格？”罗德无奈，只能任由玛丽安拿出手帕给自己擦脸，后者却是在这些细微之处执拗得很。
　　站在旁边的露丝好笑地看着眼前两人，可她随即便注意到罗德手里的纸片，几乎就是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阿蕾莎被虐待的记忆又涌入脑海之中！
　　望着那与自己女儿相同样貌的女孩再度惨遭折磨与羞辱，露丝胸膛中的怒火再也摁耐不住，她忍着头痛与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她……她在地狱等着我们！”
　　+++++++++++
　　手电筒的灯光扫过早已荒废的寂静岭，所照之处没有任何生物活动过的迹象，连那些尚未破碎的玻璃也只是反射着有气无力的微光。
　　吉迪恩的心里升起些忐忑，再想想罗德给他描述的那些可怖怪物……
　　“这里没有他们经过的痕迹。”女警西比尔收起望向两侧废旧店铺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地面上的痕迹，“没有车辙，没有脚印，而且这里看起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我们继续深入。”吉迪恩没有多说，他和小队里的其他成员一样，从车上取下装备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三人一组，分开搜索，无线电无法使用的情况下，遭遇危险打红色信号弹，找到目标便打绿色。警官，你跟着我这一组。”
　　“如果没有找到他们呢？”
　　“他们会被找到的。”吉迪恩想起那个夜晚，木门打开时所见到的湛蓝眼眸，“也可能会是他们找到我们。”

第十章 医院的最深处
　　医院，B151。
　　罗德凝视着这纸片，而当他将其翻过来时，看到后面还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
　　我讨厌香烟。
　　“啧，这么多年过去了，心理年龄却没增长多少。”
　　罗德折叠好纸片塞进口袋里，无奈地伸手拨弄拨弄自己的头发，原本银灰色的头发上蒙着一层难以擦净的灰尘，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指挥官？”
　　“没事，我们去小镇上的医院，我已经找到了线索。”罗德边说边领露丝和玛丽安向下走去，“露丝女士，你是否已经做出了决断？”
　　“决……断？”
　　停住脚步，但罗德踩在钢制楼梯上所发出的回音仍然在这残败之地回荡，回音未消，他侧身靠在栏杆上，望着站在上方的露丝，严肃地问道：
　　“我想你已经明白那些人——学校里的那些人，寂静岭教会的人——他们罪孽深重却仍苟活于世，如同下水道里传播疫病的老鼠，而你的女儿刚好与他们所迫害的阿蕾莎的样貌一致，恐惧与憎恨叠加之下，剩下的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
　　“你的女儿莎伦还活着，而阿蕾莎同样如此。”罗德平淡地说道，“她渴望复仇，渴望冲进那教会的教堂将里面的渣滓们杀戮殆尽，现在，我们要去见她……我打算帮帮她，你呢？”
　　露丝沉默几秒，她脸上此前一切的疲惫、担忧和恐惧渐渐消失，只剩下决绝：
　　“只要我的莎伦能够平安回来。”
　　“即使你被扔进地狱里？”罗德挑起眉毛。
　　“我的丈夫会照顾好我的女儿，我信任他，就如同他信任我。”
　　听到这句话，罗德笑起来，他拍拍栏杆，继续迈开脚步向下走去：
　　“在孩子眼里，母亲就是上帝。”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罗德自然不会再多言语。实际上，即使露丝在医院地下的151房间拒绝了阿蕾莎的要求，他也会帮助实现那个可怜女孩的愿望——无非是用炸药炸开大门罢了，再者说，他拿着突击步枪冲进去大开杀戒也不是不行……等一下。
　　罗德皱起眉头，他想不起来自己之前是不是这种能直接拿着枪进去图图的人：
　　即使对方罪孽缠身、不值得同情，但对普通人来说真要开枪图图上几十号人也需要有不小的决心，而不是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轻松写意。
　　莫名的不协调感笼罩着罗德，让他感到些许头疼。
　　“指挥官？”妮姬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主人，“您还好吗？”
　　罗德伸手揉开自己眉眼间的烦闷，长舒口气，摇摇头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三人走下楼梯，来到酒店大厅，先前碰到的安娜和疯女人早已不见，只剩下些凌乱的脚印通向大门。
　　前往医院的道路还算安稳，除了寂静岭那永不散去的迷雾外，倒也没有什么怪物蹦出来能让罗德活动活动，直至他们踏入寂静岭小镇医院的那一刻——
　　警报声骤然响起！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腥风如洪流般从医院深处喷出，瞬间席卷三人周遭的一切，陈旧墙纸与漆层如人类皮肤被剥离那般向上升起，露出下方铁锈色的墙壁，灰烬与扬尘杂糅而出的薄雾填满每一条长廊与病房。
　　走廊的薄雾之中，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巨大的昆虫在爬行，也像是年迈老人搓着拖鞋踽踽前行。病房里传来肺部被灰烬填满的病人的咳嗽，皮肤烧伤病人的痛苦呢喃，以及更多的微弱哭泣声。
　　可等罗德的脚步经过那些病房时，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路过医院的楼层图时，罗德仔细地端详几秒，将上面的信息和通道记好。
　　“医院似乎是某种生物的巢穴，以至于我们之前遇到怪物都不会靠近这里。”罗德端着步枪缓步前行，他记得寂静岭电影里的医院里只有身姿姣好的肿脸护士，而现在？现在的寂静岭在多出三个灵魂之后，谁知道又会多出些什么鬼东西。
　　破碎的心，空洞的心，忧惧的心，足够诞生出不同类型的怪物，或是引来些古怪的东西。
　　“指挥官，我听到了一些噪音，但环境探测系统没有告警。”
　　玛丽安小声地说道，与之前相反，她提着机枪走在最前方，罗德走在最后，中间的露丝则是揪着玛丽安的腰部衣物。
　　“我不清楚妮姬在面对里世界灵异情况时是否跟普通人类一样，或许我们需要进行专门的实验，我会陪着你一起的，不必担心。”
　　罗德轻声回应，言罢，他也不管耳朵变得红润的妮姬，随手摸出一个手电筒塞进露丝手里。后者略带些诧异地回头，却只是听到罗德如此说道：
　　“还是那句话，出了事记得跑快点，去B151找阿蕾莎，她会保护你。”
　　“哦……罗德先生。”露丝攥紧手电筒，她的眼角充盈着泪水。”你是上帝赐予我和莎伦的救世主吗？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以后我流浪街头去找你们一家的时候，别把我赶出来就行。”罗德随口开了个玩笑，但露丝却是当了真，严肃地开口说道：
　　“我和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露丝的丈夫）绝对不会将上帝的义人拒之门外——”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收声！”
　　罗德低喝一声端起步枪，瞄向前方的薄雾之中，熟悉的惊悚与忐忑正渐渐爬上全身，让他有种可怖的战栗感——他知道这种感觉，在那地狱三日里经常品尝到——那阴冷的气息正顺着墙角蔓延而来，但那里面充斥着的不是阿蕾莎的憎恨，而是更纯粹的、更古老的……黑暗。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站在最前方的罗德平稳好自己的呼吸，任由其在浑浊的空气化为白气，他能明显感觉到温度正快速跌落至冰点，可周围却没有任何结霜的痕迹，仿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侦测到里世界流溢】
　　【里世界灾害投影正在发生】
　　系统的提示音将罗德从呆怔中唤醒，他后撤半步，手指下意识地搭在步枪扳机上。虽然没有搞明白为何出现这种古怪异变，电影里也没有类似的情节，但罗德心里多少也能猜到这与阿蕾莎做了些什么有关。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里世界污染……】
　　【……】
　　随着罗德心中焦躁不断升起，周遭瞬间寂静下来，只有系统提示音在耳边接连炸起，可那名为“全视之眼”的眼罩却没什么反应，透过眼罩也只能看到空无一物的医院长廊。他思绪一动，从露丝手里把手电筒薅过来，打开掷向一间病房的同时，压低声音喝道：
　　“玛丽安！”
　　如心有灵犀那般，妮姬猛然转身抱起露丝，跟在早已开始狂奔的罗德身后。
　　此时此刻，被扔进手电筒的病房里，灯光正杂乱地旋转着，光柱忽强忽弱，像是正被顽童拿在手中挥舞。但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光柱便猛然停住，照向病房门的方向。
　　“！！！”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露丝从玛丽安臂弯向后望向，却看到手电筒的灯光正笔直地照向他们，下一秒，那灯光便猛然冲向正在狂奔的三人！
　　没有脚步，没有嘶吼，只有死寂且毫无动摇的灯光。
　　“那是什么？！”露丝被这一幕吓到，尖叫声尚未来得及离开喉咙便已被咽下，而她也不敢再随意乱看，选择从心地缩回玛丽安的怀抱里。
　　“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寂静岭里的东西。”罗德狂奔着，周遭仍然是一片寂静，只有他和玛丽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可这回音也未曾传出去多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岭小镇的地下显然有个【里世界裂缝】，难道那裂缝现在出了什么问题？
　　等等，里世界裂缝又是什么鬼？
　　“啧……”
　　罗德皱起眉头，系统赠予【知识】时带来的古怪触感让他很不好受，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他在最前方领路，转过两个岔路口后便向着记忆里电梯的位置奔去。
　　在面对来自里世界的无法（或暂时无法）看见的形体的存在，最好方式还是逃离，对抗里世界造物需要的是详尽的情报，而不是一味粗暴地蛮干，否则错误的处理方式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半分钟后，电梯近在咫尺，但有人比罗德三人更快——
　　高大的三角头正拖着砍刀，矗立在大开的电梯门口。
　　罗德猛地停住脚步，使得后面的玛丽安一头撞上，让怀里的露丝痛呼出声，可当后者看清前面的壮汉之后，这声音便立刻小了下去。
　　三角头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径直走进电梯里。
　　“……我们也进去。”
　　罗德没有犹豫太多，紧随三角头进入电梯，而玛丽安和露丝自然也没有例外。当电梯门缓缓关闭时，略微发散的光柱自左向右打来，光映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但直至电梯门彻底合上，罗德也没有看到什么怪物的影子。
　　外面可能没有怪物，但这正在下降的电梯里面可绝对有一个。
　　露丝看看正在检查弹匣的罗德，再看看几乎占了电梯一半面积的三角头，在心里给自己想好了遗言，好在电梯间里只弥漫着令人尴尬的沉默，双方大打出手的情形并未出现。
　　然而，在电梯开始下降的那一刻，阿蕾莎过往经历的幻象再度袭来，让露丝痛苦地闭上双眼。
　　电梯的下降持续了近十分钟，向下的深度远远超出已知的医院地下层数，待罗德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拿出根香烟时，电梯的下降速度才开始放缓、逐渐停止，并在叮的一声后缓缓打开——
　　电梯外是一条不算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没有怪物，没有异象，甚至连走廊本身都只是陈旧锈蚀，而非被污秽所玷污。
　　真正的阿蕾莎就在里面。
　　这一次，走在前面的人是露丝。
　　她抬起脚，僵硬地穿过站在两边的三角头和罗德走出电梯，而罗德则是在看了眼显然是不打算出去的三角头后，也招呼着妮姬抬脚跟上。
　　穿过走廊，打开房门，进入其中。
　　门后的空间很大，正中间是被破碎床帘围起的病床，透过破布缝隙，一对饱受折磨的眼眸正静静地盯着三人。病床稍远一点的地方坐着位身穿红衣的护士，她正不断地啜泣着。
　　露丝犹豫几秒，上前拨开床帘，坐在阿蕾莎的病床一角。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那个与自己女儿有着相同眼眸的女孩，后者脸上、身上全部缠满了绷带……被体液和鲜血浸润的绷带。
　　床帘内，小声的交谈随之响起。
　　与此同时，阿蕾莎（黑暗面）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她的脸上仍与之前一样淡漠，刚想开口却被罗德伸手掐住脸蛋，后者恶狠狠地说：
　　“不要告诉我，你该不会是在听了我的话后，因为好奇或其他什么鬼原因去碰了寂静岭小镇下的里世界裂缝？”
　　女孩皱起眉头不悦地把罗德的手打开，她绕着罗德转了一圈，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让三角头等在电梯口？”
　　“……里世界裂缝是什么？”
　　望着女孩那紧紧抿起的嘴唇，以及自己脚底陡然升起的火焰，罗德赶紧举起双手投降：
　　“好吧，我道歉，听着……里世界裂缝，简单来说就是现实世界与里世界之间屏障的缝隙，借由这缝隙，两界内的物体可以相对自由地穿梭。不一定会是有形的物体，能量或概念性的存在也有可能，就像是你（阿蕾莎的黑暗）的诞生那样。黑暗滚滚而来，借由智慧生命的负面情绪疯长。
　　裂缝的扩张也可能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但这个概率比你扔一枚硬币、而硬币在地上给你来了一套霹雳舞还要小。裂缝会发生自然缩小和扩张，但那时间难以捉摸，有的过程甚至漫长到人类难以观测的程度，而且裂缝的周围一定会产生——”
　　“你为什么会知道？”阿蕾莎打断罗德的话，第二次问道，“这些人类绝不会知晓的学识。”
　　这个问题让罗德一愣，严肃地看着阿蕾莎的眼眸，系统带来的学识足够让他如此自信回复：
　　“这是我的工作，而我会确保我了解自己的工作。”
　　“所以，你的工作也包括了杀戮，为了获得你想要的真相（学识）而去杀戮，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哦！天呐，我只是会在打开一扇教堂的大门。”罗德双手一摊，“我可什么也没做，而你也只是会向我讲述在此地的日常，不是吗？”
　　“听起来真虚伪，先生。”
　　“感谢你的夸奖，小姐。”

第十一章 迟来的审判
　　“所以，我们现在是盟友？”
　　罗德微笑着问道，他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但摸遍了口袋都没找到打火机，似乎是刚才逃命的过程中不慎掉落——那是从Joker那里赢来的，看起来他没机会再赢回去了。
　　“是临时的，而且不要在我（阿蕾莎）面前抽烟。”阿蕾莎皱起眉头，摊开手心，把里面的打火机扔给罗德。她望向那被破碎床帘围住的病床，轻微的交谈声传来，而在沉默片刻后，憎恨的黑暗化身继续说道：
　　“露丝已经决定带着‘我’进入教堂，你要护送她。结束之后，我会给你几分钟的时间，同时把能收集到的、跟寂静岭教会有关的东西交给你。”
　　“你果然在里世界裂缝附近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个古老的矿坑，被我堵上了，临时的。”阿蕾莎缓缓向后面的黑暗中退去，“里面散落着些古怪仪器的零件，坑壁上有个不是寂静岭教会的标志，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不要想着让我带你过去！刚才露出的一小丝就已经让你像只老鼠似的逃命，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罗德耸耸肩，把到嘴巴的话咽下去，而一直拿着手持DV拍摄、刚在房间里巡视一圈的玛丽安则是凑过来，小声说道：
　　“指挥官，那位护士，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那只是寂静岭里无数悲剧的一个。”罗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玛丽安拉到门口的位置，头靠近她的耳边低声叮嘱道：“记住，我们现在没有你所看到的那么安全，寂静岭的黑暗、阿蕾莎的憎恨、里世界的未知，现在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里中枪弹，警惕起来，玛丽安，这是命令。”
　　玛丽安没有回复，只是快速地点头，像是正在啄食麦粒的麻雀。
　　“……所以，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调情？”露丝虚着眼睛说道，她叉起腰，像是在打量隔壁邻居家陷入热恋的小情侣，“我的女儿还需要两位救出来，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和克里斯托弗刚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腻歪。”
　　“失礼了。”罗德意识到自己的姿势确实有点糟糕，他后退几步，端起步枪，望向露丝：
　　“我们不是情侣，只是上级与下属的关系。”
　　“啊对对对，我丈夫在把我骗到他家过夜之前也是跟别人这么说的。”
　　“女士！”
　　看着窘迫的罗德和玛丽安，露丝微笑起来，但这笑容很快便隐没在对前方危险的担忧中。她深呼吸几次，像是在驱赶走身体里的恐惧：
　　“让我们出发吧，事情该有个了结。”
　　“正有此意，女士。”罗德伸手为露丝打开房门，后者昂着头走出去，而玛丽安则是紧紧跟在后面。
　　当罗德离开这151号房间之前，回头望向病床的方向，但那破烂床帘正遮挡着病床上的残破身躯，让他什么也看不清。些许灰烬从上方飘落，病房的天花板正如万花筒般旋转着打开——阿蕾莎做好了复仇的准备。
　　没有再犹豫，罗德带上房门离开，追着露丝和玛丽安的身影而去。
　　从地下前往医院上层的电梯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连带着那位膀大腰圆的三角头也是如此，他在等着罗德三人全部进入电梯之后，才一拳打在电梯按键板上，权当是在摁按钮。
　　就结果而言，他确实很好地完成了自己身为电梯门童的工作：
　　几分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正是医院一楼的长廊。只是与最开始不同，长廊现在塞满了躁动不已的怪物们。
　　望着那衣着暴露、身材火辣的肿脸护士（BubbleHead Nurse），玛丽安眉头一皱，挡在罗德面前，低声喝道：
　　“指挥官！前方的怪物已经阻挡去路，是否开火？！”
　　“……开火！”
　　机枪的火力瞬间融化一整条走廊里的怪物，连带着整个医院的灯光都跟着闪烁起来。即使那些肿脸护士听到机枪开火时的爆鸣，挥舞着手术刀或其他什么尖锐器物冲来也无济于事：
　　钢与火在它们身上炸开，撕扯血肉，打断肌腱，腐败的恶臭暗血顺着迸溅开，跟地面上的灰尘杂糅在一起，变成肮脏的污泥。
　　罗德与玛丽安交替着射击前进，而露丝则是握紧手里的匕首，快步跟随在他们身后。
　　“快速通过！不要让怪物挡住我们的去路。”罗德高声喊道，他看到医院大门已经出现在前方，可两侧的怪物却越来越多。不仅仅是闻声而来的肿脸护士，连那些黑色人面甲虫也从医院墙壁间钻出，如蜂巢里的虫蛹般蠕动着。
　　“玛丽安，你还剩多少弹药？”
　　几发点射放倒前挡路的肿脸护士，罗德弯腰躲过身侧袭来的手术刀挥砍，他拔掉手雷拉环向后扔去的同时，给手里的步枪换好弹匣。
　　“还剩不到五十发，指挥官，您需要为我补充弹药！”
　　手雷爆炸的热风将妮姬的发丝吹起，玛丽安一边回答，一边端着机枪沉稳地点射。偶尔还会用枪身狠狠地捶击在挡路护士的恐怖面孔上，让后者因撞到金属推床发出声音而被其他的护士攻击，污血四溅开，让周遭的怪物们更加兴奋。
　　给妮姬补充弹药……罗德打开系统界面，看到为玛丽安补满一次弹药只需要3点里世界污染点数，但完全修复身体需要200点，复活更是需要1000点。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其他妮姬是否也是这个数字？
　　罗德可清楚地记得，在NIKKE里还是有不少量产型妮姬的，如果成本划得来，那组建一支量产型妮姬部队也很不错。
　　完成弹药补充，罗德一脚踹开医院大门，如鹅毛大雪般的灰烬和怪物嘶吼声在这瞬间一齐涌入大厅——
　　整个寂静岭彻底被迷雾所笼罩，站在医院大门口处向外望去，只能隐约看到街道对面的房屋轮廓，可即使如此，那里也变得扭曲和支离破碎，像是婴儿胡乱堆砌而出的玩具积木。
　　街道上游荡着罗德三人之前遭遇过的全部怪物，从无臂人到灰孩，亦或是那些在寂静岭内迷失、惨死于此的可怜人的心灵创伤所化的真实梦魇。在飘扬而下的灰烬中，它们摇晃着身体，循着生者的气息而来，边走边发出凄厉的尖叫。
　　罗德叹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在寂静岭地下的那条里世界裂缝被阿蕾莎触碰过后，灰烬雪似乎变得更大了。
　　显而易见的，寂静岭正在发生变化。
　　最纯粹的混沌黑暗跨越时间与维度，从曾支撑着小镇迈向繁华的矿洞中喷涌而出，与弥漫在此地从未消散的躁动情感相结合，使得那雾气变得更加浓厚与致命——阿蕾莎的憎恨让这一切活跃起来，或许再过上几十年的时间，整个寂静岭就会被从现实世界撕扯下来，彻底成为里世界的一部分。
　　【潮汐正在上涨】
　　罗德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让憎恨终结，让审判到来。
　　前往教会教堂的路并不难走，即使街道上布满怪物也是如此，但罗德三人不得不沿着街道的一侧前行，甚至需要用尼龙绳相互捆绑的程度。
　　灰烬如雪花般糊来，让走在最前方的罗德睁不开眼，好在全视之眼仍然在这种环境中保持着堪称异常的稳定。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为身后的两人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以前进的道路。
　　在这片灰烬迷雾里，唯一的鲜艳颜色便是枪口火焰燃起的瞬间。
　　弹去肩膀上的灰烬，罗德抬枪对着左前方摇晃的身影连开几枪，后者倒地的同时喷射出黑色的腐蚀性液体，在柏油马路上溶一个个坑洞的同时，也为迷雾中回荡的鬼哭狼嚎再填些许诡异的呲呲声。
　　那是个无臂人，它的同类们在这一路上实在是过于常见。罗德甚至在灰烬迷雾中看到过一些如塑料模特般的蜘蛛，这些可怖的东西吧嗒着塑料节肢多足，灵活性远比寂静岭里的大多数怪物高。
　　模特蜘蛛（Mannequin Spider）是在他们三人路过一处扭曲的建筑群时遭遇的，那些建筑如植物般向上方肆意地生长着，相互交叠，形成错综复杂的迷宫。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会下雨。
　　那些由塑料人体模特残肢组成的雨，落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借助这些声音的掩护，模特蜘蛛扑向罗德几人……但也仅此而已了，它们的战斗力并不强，子弹可以轻易地穿透，将那些塑料肢体打碎。
　　实际上，罗德很好奇，子弹真的能对那些里世界造物产生伤害吗？实体可以的话，那灵体可以吗？还是说，能够造成伤害的原因是系统出品的子弹？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罗德或许需要跟艾恩斯、还有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好好聊聊。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个可怜的女孩正等着审判的开始。
　　“我们还需要走多久？”
　　露丝伸手掩住自己的口鼻，眯着眼前望向前方，她现在身上不仅绑着绳子，还如之前一样抓着罗德的胸挂，“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几十分钟！”
　　“很快，女士。”罗德抬头看了眼路牌，目的地近在咫尺。
　　出乎罗德意料的是，剩下的路并不难走，怪物们的踪影几乎消失不见，而那些零散怪物所带来的麻烦也远低于迷路的风险——当三人来到寂静岭教会的教堂外时，罗德才注意在漫天灰烬中，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正矗立在台阶之下：
　　三角头拖着砍刀，似乎已经在此等待许久。
　　阿蕾莎也等待了太久。
　　“如果你真的着急，就应该为我们领路。”罗德路过三角头的身边时顺口抱怨道，但后者只是在那三角形头盔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在它的脚下还躺着些正渐渐化作飞灰的寂静岭怪物。
　　顺着台阶而上，罗德走到教堂大门前，他伸手从大门上抚过，里世界污染点数增加的系统提示音也适时地飞速增加。
　　在寂静岭的电影里，克里斯塔贝拉、也就是寂静岭教会（兄弟会）的领袖，她组织了对阿蕾莎的霸凌与虐待，最终劝诱其母亲达莉亚将自己的女儿送上祭坛献祭。
　　寂静岭大火之后，她带着幸存教徒躲在教堂里并宣称有着信仰的庇护，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运气好，找寻到了些独特的石材木料建造出这座教堂而已……或许子弹的研究，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好了，罗德想到，这些事情以后再说，那个邪教头子的好运也该到此为止了——
　　“做好准备，两位女士，捂上耳朵，睁大眼睛！”
　　罗德转身快步走下台阶，从储存空间里掏出之前剩下的一具M72A3-LAW火箭筒，瞄准、摁下外套筒管上的扳机，火箭弹脱管而出！这原本用来打击装甲载具的武器径直穿透教堂大门，在最中央撕开一个丑陋的空洞。
　　把发射筒往旁边一扔，罗德跃上台阶，几步来到大门将其直接踹开。
　　迎着教堂里那些惊恐的男男女女，以及正站在火刑架前的克里斯塔贝拉，罗德望了眼正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女孩莎伦·达·席尔瓦，确认她安全无虞后，才笑着对那些教众们说道：
　　“时间差不多喽！”
　　这不是个有趣的笑话，至少寂静岭教会的教众们笑不出来，当这个男人矗立在被炸开的大门前，当那两扇大门化作破碎的木板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时，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受到保护。
　　不知是谁的尖叫声将这最后的虚幻安全感穿透，教众们随即惊恐地四散而逃，但这一切皆是徒劳。
　　露丝缓步走进教堂内，她的皮肤上正显露着黑色的血管，阿蕾莎的憎恨正在其中疯狂奔涌。但对露丝来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莎伦！”
　　“妈妈！”
　　“……你！”克里斯塔贝拉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奔逃，或许她在教堂大门被炸开的瞬间便已明了自己的命运，但至少现在，虚假的勇气正支撑着她向露丝叫喊：
　　“你这个女巫！你那恶魔女儿的天真面孔下满是罪恶的腥臭！只有将她净化才能——”
　　露丝对此的反应很直接，她一拳将这渣滓打倒，啐上一口并不屑地说道：
　　“闭嘴，碧池！”
　　看着那瘫倒在地的克里斯塔贝拉，露丝的心中满是愤怒和杀意，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使命：
　　“我的女儿轮不到你来说……而且，有人很想见见你。”
　　言罢，露丝用匕首在自己的手掌中划开一道伤口，黑暗随之流泻而出，它们在教堂的地面中心汇聚、下沉，但地板上的涂漆却逐次上浮，如同顺着筋肉剥去的人类皮肤。那地板之下，便是阴暗昏沉的金属工厂，金属栏杆与网栏向两侧让开，一个病床缓缓自地狱深处上升！
　　阿蕾莎，时隔十几年，再度出现在克里斯塔贝拉的面前。
　　“阿蕾莎！”
　　罗德出声喊道，他挡在正对视着的两人之间。他才解下莎伦的缚绳，急急忙忙地赶过来防止阿蕾莎把唯一的线索给直接撕碎。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罗德看着阿蕾莎，他第一次看清这个可怜女孩的面容，“否则，我会在你之前杀死这个女人，复仇后的满足将再也填不满你的胸膛。”
　　“……三分钟。”阿蕾莎的声音很是沙哑，像是在用砂砾摩擦玻璃。
　　“足够了。”
　　罗德把克里斯塔贝拉从地上拎起来，面无表情地问道：
　　“谁在支持寂静岭的教会？谁在那个矿洞里放置了监测仪器？”
　　“不……女神……我……我不……”
　　“阿蕾莎。”罗德喊出女孩的名字，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湛蓝的冰冷眼眸直视着大口喘息起来的邪教领袖，“阿蕾莎，你缝补过衣物吗？首先，你需要用一根绣花针——”
　　一条并不规则的铁丝缓缓升起，它顺着罗德手指的指引，抵住克里斯塔贝拉的食指。
　　“旋转，穿透。”罗德的声音平稳且淡然，仿佛没有听到面前之人凄厉的惨叫，“从一点穿到另一个点，如此反复。”
　　被铁丝横向贯穿身体的克里斯塔贝拉痛苦地扭动着，她在十几分钟前还为从达莉亚手里找到莎伦（阿蕾莎）而欢喜，可现在，却只是一只待宰的猪猡！
　　“说，谁在支持你们？我的耐心有限，但阿蕾莎绝对有这个耐心。”
　　“是他们……是……”克里斯塔贝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但随着铁丝的不断扭转，她猛然睁大双眼，吐出这句话最后的单词：
　　“莫比乌斯！！！”
　　罗德皱起眉头。
　　难道是莫比乌斯公司？它真的存在？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求求你……求求你……账本！” 克里斯塔贝拉尖叫着，她的中指和无名指也被铁丝贯穿——阿蕾莎似乎喜欢上了这个工作，而且非常熟练——这个邪教头子涕泗横流地哀求着罗德，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账本！还有来往记录，都在教堂里！让我活下来，我会告诉你藏在哪里！”
　　“阿蕾莎！”
　　铁丝猛然穿透剩下的手指，不仅仅是手指，连带十根脚趾也一并穿透！铁丝在克里斯塔贝拉的身体内绕开了重要器官和静动脉后重叠，如十字架般将其吊在空中。
　　“在……在我的房间的……暗格……钥匙在我的……口袋里！让我死！让我死！”
　　罗德没有搭理她，只是吹着口哨从克里斯塔贝拉的口袋里拿走一把做工精致的钥匙。
　　无视了身后的惨叫，罗德从教堂大厅右侧的楼梯而上，领着玛丽安、露丝和莎伦三人向教堂深处走去。
　　他忙得很，没空听一个邪教头子的哭嚎。
　　然而就像之前说的那样，阿蕾莎有时间，也有耐心。

第十二章 寂静岭：日出
　　教堂的占地面积不小，内里装潢虽然陈旧破损，但仍能从中瞥见寂静岭教会在鼎盛时的模样。可现在，人类的鲜血却是为蒙上一层不详的色彩——寂静岭教会的教众们四散奔逃，而阿蕾莎显然不会放过他们。
　　虽然逃出教堂只能苟活一时，但留在里面可就要直面最凄惨的折磨：
　　形状并不规整的铁丝在墙纸下生长蔓延，呈现出如血管般的纹路，几个教众的尸体正被缓缓拉入墙壁之中，他们临死前的恐惧表情凝固在脸上，在晦暗不明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幅光景使得路过此地的露丝赶紧伸手捂住自己女儿的眼睛，连带着玛丽安的脸色也不算好。
　　“以后这样的情形你会见得很多。”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的罗德对玛丽安说道，他并不需要安慰露丝，后者在未来几乎不会跟里世界再扯上关系，倘若真的再卷入漩涡之中，那也无法影响到大局，但妮姬可是要跟自己一起战斗、生活的。
　　“还是说，你认为我的行为并不正确？”
　　“不，他们罪有应得，指挥官。”玛丽安缓缓吐息，性格中的坚定重新占据情感上风，“我只是看到人类在自己面前被虐杀而感觉有些不舒服，这种审判应当由人类来做……我出现了动摇，请您惩罚。”
　　“没有惩罚你的必要，而且阿蕾莎不就是个人类嘛，只是强了点。”罗德耸耸肩，将食指和拇指贴在一起向妮姬比划着，同时脚步不停地向走廊深处前进。
　　迈过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罗德打开克里斯塔贝拉的私人房间，房门扭转时发出的吱呀声跟他的声音一齐响起：
　　“如果你将这些渣滓的行为单拎出来，与里世界怪物们对比下，你甚至会觉得怪物们要来得更可爱些——毕竟它们只想杀了你或吃了你，额……可能还会折磨你，但人类可就复杂得多了。”
　　妮姬望向罗德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迈步跟着走入房间：
　　“我已将您的教诲收录，并铭记于心。”
　　“不必担心。”罗德随口说着，伸手拉开一个个抽屉，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需要的情报线索，“我会保护你们这些妮姬的，好歹我也是位‘指挥官’。”
　　“……嗯。”
　　妮姬的回复声细如蚊呐，而将两人互动收入眼中的露丝则是无奈望向罗德，后者正在翻箱倒柜，显然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露丝随即翻了个白眼，开始小声询问起自己的女儿的情况——莎伦并无大碍，虽然受到过殴打，但并未在皮肤留下淤痕或是对内脏造成什么损伤。
　　“我没事，妈妈。”
　　莎伦平淡地说道，她的目光越过妮姬和自己母亲的臂弯，落到罗德身上。后者陡然一惊，被某种梦魇怪物盯上的惊悚感从灵魂深处直抵天灵，他下意识转身的同时对上莎伦的双眼：
　　女孩看起来很正常，只是在那眼眸深处带着些寂静岭灰烬的色彩。
　　罗德微微挑眉，但也未在这里声张，而是继续翻找起来。在全视之眼的帮助下，他和玛丽安搬开沉重的实木书桌，蹲下身子并伸手在覆满灰尘的墙壁上摸索起来。
　　在略微感到差异后，罗德用匕首挂掉那片墙纸，后面赫然出现个保险箱的轮廓，再用从克里斯塔贝拉身上拿来的钥匙打开——里面塞满了泛黄的纸张和旧账簿，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标志最为醒目：
　　小中大三颗星星自上而下排列，右侧还有枚类似铁钉的钉入最大的星星里。
　　……是莫比乌斯公司的标志。
　　“指挥官？”
　　“不，没什么。”罗德摇摇头，把全部的文件资料都拿出来，顺便在房间里找到个袋子装进去。里面的资料需要交给艾恩斯去处理，他肯定能搞定这些，而对罗德来说，最有用的还是那个文件封面上的标志。
　　莫比乌斯公司是游戏《恶灵附身》里的幕后黑手，其起源并不为人所知。根据游戏内的说法，该组织已经存在一个多世纪，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庞大的间谍网络和人脉网络……至于主要目的嘛，还是老一套的想统治世界。
　　虽然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莫比乌斯公司不一定会有其本源世界里那么强势的力量，但从它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就支持寂静岭教会的举动来看，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罗德现在有点发木，他只想这里别再出来什么维兰德公司（Weyland，异形系列）、穆克夫集团（Murkoff，逃生系列）或是阿玛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ATC，极度恐慌）之类的鬼玩意儿。
　　唯一的好消息是，阿特拉斯公司似乎会站在自己这边……但罗德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艾恩斯别在他羽翼未丰时发癫，以及艾恩斯有足够的魄力对抗那些牛鬼蛇神。
　　思来想去之后，罗德叹口气，转身面向玛丽安和露丝她们，挤出点笑意说道：
　　“既然需要的东西已经拿到，那便让我们离开这里吧，露丝女士和这位可爱的小小姐都需要休息。”
　　“可她会让我们离开吗？”露丝开口问道，她说话时正压低着声音，“这么多年，似乎从未有人离开过这里，或者说，寂静岭能让我们离开吗？”
　　望了一眼忐忑的露丝，罗德没有直接回复她，而是在女孩莎伦的面前半跪下，语气轻松地询问道：
　　“莎伦小小姐，你觉得我们能够离开吗？”
　　“【我们】会一起离开的。”
　　“……我知道了。”罗德微微点头，他站起身去书桌那里寻出一张纸，提笔写下阿特拉斯公司，并附上自己的名字以及——寂静岭——而后他交给露丝，嘱咐道：
　　“在离开寂静岭之后，你们如果在未来遭遇怪事而需要帮助，就拿着这个去找阿特拉斯公司，他们肯定知道怎么让你联系上我。当然也可能是我提前联系你们……要知道，与里世界的丝线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被切断，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莎伦能顺利长大就好，我别无他求。”有些不明所以的露丝将纸条贴身收好，望着对方那湛蓝而坚定的眼眸，她心里还是多出些安定，“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离开这里。”
　　“那便走吧！”
　　罗德真切地笑起来，他伸了个懒腰，领着装满资料的袋子一马当先地走出房间——
　　教堂的走廊里仍然是那副陈旧模样，血迹未消且尸横遍野，唯一发生变化的便是两侧墙纸下铁丝所造成的凸起已经消失，只剩下干瘪的痕迹爬满墙壁，像是某些枯萎的藤蔓植物。
　　不知是庇护力量的残余，还是阿蕾莎的憎恨仍未消散的缘故，教堂内尚未有寂静岭的怪物侵入其中，只有些灰烬顺着从破碎的窗户飘入，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便将地面笼上一层肮脏的灰色薄纱。
　　罗德踩在这些灰烬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可刚点上便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所熄灭，他无奈地转头望向女孩莎伦，而后者却是紧紧抓住自己母亲的手，嗫嚅着说道：
　　“我也讨厌香烟。”
　　罗德：“……不至于这么针对我吧？”
　　说着，罗德冲莎伦做了个鬼脸，但他还是把香烟收起来，继续在前面领路。
　　来到教堂大厅的二楼，罗德顺着楼梯下去，这里已经被鲜血和人类脏器残渣所覆盖，只让人觉得自己已经踏入屠宰场。
　　在露丝的干呕声中，罗德带着她们沿着边缘走过这片克里斯塔贝拉和其他教众的残渣血海，而教堂中央也不再是阿蕾莎进入此地时形成的坑洞，而是与罗德几人刚进入教堂时之前并无区别。
　　但这里还是剩下了一个活人。
　　达莉亚·吉莱斯皮，阿蕾莎的生母。
　　这个疯女人坐在教堂大门的旁边，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自己和阿蕾莎之间的记忆。
　　“……”
　　罗德思考片刻，正打算将她从这里带走时，金属摩擦砖石的闷响传来——是拖着砍刀的三角头，它顺着教堂前的台阶缓行而上，裹着纷飞的灰烬穿过破烂的大门，走进教堂内，走进这十几年前就应走入的罪恶之地。
　　三角头没有对罗德几人发动攻击，而是站在了达莉亚的身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似乎要一直等到后者死去。
　　这是阿蕾莎的憎恨，也是阿蕾莎对这位盲目母亲的最后一丝爱。
　　因憎恨而将生母囚禁在寂静岭内，因爱而驱使自己的守护者前来。
　　“我们走吧。”罗德没有多管，他不是当事者，自然没有任何资格对阿蕾莎的做法指指点点或是劝慰她放下仇恨，那是何等的无耻者才会做出的行为？
　　在几人离开前，莎伦回望向达莉亚，后者抬起头缩着身体，伸出颤抖的手做出驱赶的手势。
　　女孩收回目光，牵着养母的手，走入灰烬大雪之中。
　　与最开始来到教堂时一样，罗德几人顶着漫天灰烬艰难地前行着，这暴风雪之大以至于连那些怪物都被吹得四散而开。但就在他们几乎无法看清前路时，防空警报的声音突然自远方响起，从微弱变得高亢，像是声音源头越来越近，最后仿佛是在所有人的耳边般震耳欲聋！
　　刹那间，声音、灰烬、怪物……一切都如被置入沸水的冰块般快速消融。
　　清晨的阳光自群山后身后照来，洒在两侧被大火焚毁的建筑上。寂静岭小镇自大火过后便一直非常安静，没有植物，没有动物，甚至连昆虫也甚少出现。
　　现在，寂静岭小镇的中央街道上，衣物沾满灰烬、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罗德几人正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互相打量着。
　　“看起来……我们回来了。”罗德长舒口气，弯腰伸手掐掐莎伦的脸蛋，没好气地说道，“真不容易。”
　　女孩发出呜呜咽咽的嘟囔声，像是在抗议，而露丝也是满脸劫后余生的笑容，她搂着自己的女儿，闭上眼睛感受这久违的阳光所带来的温暖。
　　“指挥官！”
　　玛丽安突然出声喊道，她指向前方的街道尽头，而在那里，吉迪恩小队正向他们挥手——
　　“看起来，我的报告还是能顺利写下去的。”
　　快步跑来汇合的吉迪恩脸上多出些笑意，但罗德没有如他那般轻松，而是将手里的袋子和DV一股脑地塞进前者怀里，严肃地说道：
　　“让艾恩斯封锁寂静岭，而且拿好这些东西，交给他。向我发誓，吉迪恩，你和你的小队会用生命确保它们被顺利送达。”
　　“……我发誓！”
　　吉迪恩被吓了一跳，他的喉咙动了动，望着眼前似乎是经历了一番苦战的罗德，突然感觉自己怀里的东西有些过于烫手了。
　　倒是跟来的西比尔警官语气轻松，她看着紧搂着养女的露丝，半无奈半调笑地说道：
　　“下次可不要抗拒巡检了，女士。”
　　“抱歉，额……”
　　“西比尔，西比尔·班奈特，我的名字。”帅气的女警官微笑起来，“看起来你和你的女儿很需要休息，跟我回警局吧，正好让我联系你的家人。”
　　“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露丝说着，却是下意识地望向罗德，但后者只是伸手把莎伦的头发弄乱：
　　“回家吧，露丝女士，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寂静岭（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特殊武器已收取——
　　.357马格南口径柯尔特蟒蛇转轮手枪（射速强化、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
　　我也该好好休息下了……如此想着的罗德，拍拍玛丽安的肩膀，使得妮姬带着疑惑眼神回望。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洗澡，然后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
　　“我相信各位已经阅读过THE ONE的相关报告，以及对拍摄视频的分析报告。不得不说，这是极其宝贵的数据，基金会、亦或是过去的里世界研究者们几乎从未获得这等第一手的资料。寂静岭事件相关人员档案已经被收拢，她们会被阿特拉斯的特工们持续进行监视。”
　　“由此看来，THE ONE是有价值的。”
　　“他在处理里世界相关事务上当然有价值，但能否成为领袖仍需进行观察，我们不能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身上。”
　　“未知善意存在揭示救世主的到来，而THE ONE已经向我们证明了能力！”
　　“你太着急了，格兰特博士。”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大不了多考验他几次。”
　　“有道理。”
　　“……面对里世界事件的能力或许足够。”艾恩斯出声打断其他人的发言，他想起自己与罗德那短暂的接触，而后继续说道，“但他尚未表现出对应对现实世界麻烦的能力。”
　　“那是我们的责任与义务，艾恩斯，我们有必要引导和帮助他。”
　　“我不否认这一点，所以，基金会的诸位理事都需要与他进行接触，考验他、确定他有能力承担起领袖的重任，而后我们再进行投票，但现在——”
　　艾恩斯站起身，望向左前方从会议开始就未发一言的一位基金会理事：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我希望你能对罗德进行一次心理评估。”

第十三章 美梦成真·再会
　　呼……吸……呼……吸……
　　罗德的呼吸规律而沉稳。
　　下一秒，罗德猛地睁开双眼——他正站在一条医院长廊里，灯光清冷，四下寂静无声，仿佛活物的气息这里从未出现过。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这里是灵薄狱？”
　　罗德将手掌覆在医院惨白墙壁上抚过，入手皆是如棺椁般的冰冷，他记得眼前的场景——在自里世界复活并上浮时，他来到过这里——并用一颗子弹终结了一位少女的“生命”。
　　现在，那位少女正站在罗德面前，与那日无二的翡翠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
　　湛蓝与翠绿相对。
　　“我记得你的名字，飞鸟井木记小姐，而你又开始做梦……算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罗德挑起眉毛，他此刻只剩下一把蟒蛇转轮手枪在腰侧的枪套里，心中多少带上点忐忑——他更喜欢在战斗中使用压制力更强的步枪，虽说从储物箱里拿出武器也不是不行，但现在还是先处理眼前少女跟自己之间的事情。
　　比如说，自己是怎么再被拉进此地的？
　　想了想，罗德先是礼貌地出声询问道：
　　“最近睡得如何？”
　　“只在与你见面后的那几天睡得比较好。”少女低声说着，她没有直视罗德，左手下意识地搭在右手手臂上。可当说起自己的睡眠时，飞鸟井木记的嘴角还是微微上翘，“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已经不怎么能睡好，所以我很感谢你，不知名的先生。”
　　“罗德，我的名字。”
　　罗德做了个夸张的鞠躬致意动作，顺便学着当时见到木记时，后者进行自我介绍的话。这让他眼前的少女那悲苦的神情稍缓，脸上多出些真切的笑意，可这笑意却很快隐匿于“服从一切施加于其身上的命运”般的漠视里。
　　少女的细微表情变化被罗德捕捉到，他虽然并不清楚那些心理学知识，但也多少能猜到些——飞鸟井木记已经被睡梦中的真实梦魇折磨了太多年，她即将崩溃，灵魂正在深渊边缘徘徊。
　　思绪微转，罗德拉起少女回到病房，后者并未抗拒。
　　让少女重新躺回病床上，罗德坐在她的身边，同时解下手枪枪套放在身侧，从中拿出转轮手枪放在枪套的更外侧。
　　“以前，在被收容进医院之前，你在现实中尝试过自杀吗？”罗德开口问道，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失礼，但他必须确定。
　　少女微微点头。
　　“那你为什么又放弃了自杀的想法？”
　　“我有一种感觉，只是感觉。”飞鸟井木记望向病房门的方向，房门已经被锁死，但仿佛一直有怪物在外面徘徊，随时都会冲入——这不是“仿佛”或“可能”，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收回目光，少女继续说道：
　　“如果我死了，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被拖入噩梦里，他们将无法苏醒，而这个范围正在扩大。”
　　真善良啊，不想拖着其他的人掉进自己所经历的地狱里。
　　“你为什么会联系上我，并将我拖入这里？”
　　“在六个月前入住医院之后，我就能进入其他人的梦境，最开始只是医院附近，而后是整个城市的任何人，现在，是你……你在很遥远的地方，对吗？”飞鸟井木记轻声说道，她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如同正在蓄积的堰塞湖，不知何时便会崩塌。
　　在她平静的言语声中，病房门把手被旋转的脆响传来，一下又一下。很快，转动把手的人很快变得急躁起来，连带着房门把手也疯狂地颤抖起来。
　　“至于为什么是你，可能是因为我对你的印象比较深刻吧。”
　　说完这句话，飞鸟井木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自己接下来的话。
　　“那些怪物，它们变得越来越多，不仅仅是数量，还有种类——我能感受到梦魇的发生、消亡，而那些怪物也会循着痕迹找到我。”
　　在越发刺耳的门把手转动声中，少女扭头望向罗德，眼神中满是寻求真相的祈求，不仅仅是祈求，还有寻求倾诉者的渴望。明亮的病房灯光下，少女眼角的泪水闪动着耀眼的光泽：
　　“你知道那么多，所以……请你告诉我，我是一个不幸的制造者，在这个世界上只能为其他人带来疯狂，而这就是我最终的命运？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不，绝非如此。”
　　罗德说道，他其实并不怎么看重所谓命运，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命运可以被改变——这一点，死而复生的他再清楚不过。
　　可现在，罗德只想说，这确实是命运（系统）的指引：
　　眼前的少女，飞鸟井木记，能感受到里世界活动的波动，而总有一日，她会将自己的能力范围扩张到整个世界。
　　罗德需要她，需要她的能力，而她也在渴求平静。
　　【系统更新】
　　【基地建设任务“众神之城”已上线】
　　【基地建设任务更新】
　　【基地建设支线任务：众神之城-泰拉之眼】
　　【任务描述：获得里世界波动监测装置运行核心、获得装置运行基体STEM装置原型机，整合核心与基体，运行里世界波动监测装置-泰拉之眼】
　　系统的提示来得恰到好处，像是在提醒罗德需要做些什么，但他实在无暇顾及其他太多——正是在此时，病房门把手的转动停止，取而代之的便是疯狂的撞击声！
　　病房门上的不透明玻璃后，几个挤在一起的扭曲人面正长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不再耽搁时间，罗德探身向前，望着那对翡翠般的眼眸，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我不会对你撒谎，所以，听好了——你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My Precious！记住这一点，不要自残，不要自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罗德拿起转轮手枪，将枪口抵住少女的额头，“等我处理完这里的工作，我会去找你……还有，我的梦境，随你进出。”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嗯。”少女呆怔地望向罗德，那湛蓝眼眸里正带着让她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的炽烈光彩，“我会的，我向你发誓。”
　　“那么，晚安。”
　　扣下扳机，子弹脱膛而出，旋转着的弹头扭碎皮肤、血肉和头骨，绞烂大脑后从少女的后脑而出，带出一片放射状的血迹。
　　所有的声音在这瞬间都消失了，无论是少女的声音、罗德自己的声音，亦或是撞击病房的声音。
　　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
　　“老师，该起床了哦！！！”
　　少女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在罗德耳边炸起，让他无奈地睁开双眼：
　　“早上好，优香。”

第十四章 日常·早濑优香
　　罗德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向后蠕动几下后靠在床头，望向眼前的少女——
　　早濑优香。
　　碧蓝档案里的学园都市基沃托斯、千年科学学园学生会「研讨会」的会计，是位首屈一指的数学奇才，而其哲人原型应当是“欧几里得”。
　　“今天的早饭是什么？”罗德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正准备抽上一根的时候，手里的烟盒却是连同打火机一起被优香拿走，她叉着腰，面色不善地说道：
　　“您向我们保证过的，不会刚起床就抽烟！”
　　“……忘记了。”
　　三天前，在完成寂静岭的任务之后，罗德和玛丽安被阿特拉斯公司送到了位于费城的一座安全屋内。
　　安全屋只是个代词，实际上是个位于繁华街道最末端的公寓楼的高层房间，那里被数个不同的或真或假的身份长期包下……当然，在罗德两人入住之前，房间肯定被改造过：
　　十几个监听装置，还有四个隐藏摄像头。
　　用全视之眼找出来这些东西的罗德也没有生气，他只是把它们用箱子装好，下楼塞到正装作清洁人员的阿特拉斯特工手里。
　　当时还蛮尴尬的，尤其是当那位特工在返回自己小组所在的房间，跟其他人一起发现里面的装置和线缆被拼成个吐舌头的鬼脸时。
　　等一切安定下来后，罗德在来到安全屋的第二天清点完3000多点里世界污染点数之后，使用【人物兑换券】兑换出了早濑优香。
　　【早濑优香（天使）】
　　【本源：碧蓝档案】
　　【描述：性格傲娇、善良、意志坚强，对待工作严肃认真，但往往会承担过多的责任，容易感情用事。贤妻。可复活/强化。】
　　【态度：信任/忠诚（锁定）/？】
　　望着刚出现还有点发昏的女孩，罗德头大如斗——之前的妮姬就算了，天使是什么鬼？原游戏里的学生们虽然都有光环，但这可不代表她们的原型都是不同宗教里的天使……或许系统的标注只是个简单的总结代称？
　　等下，那个“贤妻”又是什么鬼？！
　　对于系统的懒惰和惜字如金，罗德深有体会，但他可完全没想到这厮居然还有这种恶趣味的场合。
　　罗德能看到优香头顶的光环，光环是泛着稍亮光泽的机械黑色，而内里则带着青色的线条——根据优香自己的说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看不到她头顶的光环，或是只能隐约察觉那里有东西存在。
　　这倒是个好消息，不然等罗德真兑换出来头顶光环跟基督教天使无异的碧蓝档案学生后，可就要操心如何隐藏她们的“不同”。但随即，罗德便注意到优香的言语里的问题，也就是她为何能“知晓”这些知识：
　　“因为这都是您教给我们的，关于里世界的知识。”女孩理所应当地说道，她睁大那明亮的眸子，笑着伸出手指在罗德面前晃了晃，“您可不要觉得跑到另一个世界，就可以丢掉自己身为‘Sensei（老师）’的责任哦！”
　　老师的责任是教授知识，但教授里世界知识这点可着实有点吓人。
　　不过，教学生么……未来要不要建个什么跟里世界有关的学校？什么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之类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罗德回过神来，无奈地向正拉开窗帘的优香说道：
　　“优香，我要起床了，你还要呆在这里吗？”
　　“哦……诶？！等等等等，我先出去！”
　　反应过来的女孩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只留下罗德独自呆在房间，他又发了一会儿呆后，才磨蹭着起床穿衣洗漱。
　　当罗德走出房间时，看到厨房里的餐桌上已经摆好几个盘子，油锅煎香肠时的滋滋声和食物的香气一齐打在他的脸上。不得不说，他现在确实很想吃点东西。
　　“昨天晚上睡得如何？”
　　罗德拉开椅子坐下，这个户型的公寓楼里，诸如卫生间、厨房、客厅等一个不少，空间也很宽阔，但只有两个大卧室。正因如此，当优香被兑换出来之后，她只能跟玛丽安挤一张床——她们两个倒是很快便熟络起来，甚至想以下犯上、管控起罗德的日常生活！
　　“还算可以啦，只是偶尔会有汽车的喇叭声。”
　　优香边说着，边帮玛丽安从厨房里拿出做好的餐食，菜色很简单，只有些煎蛋、香肠和面包。当妮姬拿来一罐辣椒酱和一罐腌黄瓜之后，早餐便算是正式开始。
　　“玛丽安呢？”
　　用刀先切开香肠，再切开粗短的腌黄瓜，罗德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挤压着这些碎块，让里面味道浓郁的汁水溢出来。
　　“我也睡得很好，指挥官。”玛丽安微笑着回复，她吃得并不多，更像是在品尝食物的味道。
　　“那就好。”罗德说着，用叉子串起切好的香肠和腌黄瓜一起塞进嘴里，吃起来的味道有点怪，不过他倒是很喜欢这种口感丰富的吃食，“我晚上可是做了个噩梦，不对、不应该这么说，是做了半个噩梦。”
　　香肠或其他什么东西的味道都比较一般，跟手工精心制作的食物无法相比，但毕竟是食品工业的一份子，简单烹饪下就能吃。
　　嚼着嘴里的食物，罗德抬头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优香和玛丽安，他突然有些明悟——
　　碧蓝档案的学生们是协助者，而妮姬们则会是执行者。
　　系统这样的安排也不错，但这两者看起来显然没有什么太过分明的界限，所以还是要灵活处置么……
　　“……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吃饭怎么样？”罗德突然出声提议道，“找一家合适的餐馆，吃点牛排或是其他什么玩意儿，不然天天等着那些特工送食物实在是无趣，顺便也让你们逛逛这座繁华的城市。”
　　“老师该不会是想去喝酒吧？”优香狐疑地看着罗德，但她随即想起件更重要的事：
　　“那我们有钱吗？”
　　“没有，但我们可以去找艾恩斯要。”罗德耸耸肩，撕下一块面包用它蘸着盘子里的汁水，“我可是为他解决一个里世界事件，还交付了现场视频和情报的，再怎么说也得给我们一些钱——如果他不给的话，可就得想想怎么赚钱了，或许我们可以去买张彩票？”
　　虽然嘴上说得很轻松，但罗德还是不免感到发愁：
　　想组建一支对抗里世界的部队，没钱可不行……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搞钱？
　　不过尚未等罗德想出个所以然来，敲门声却是突然传入三人耳中。
　　敲门声响了三声，速度稍缓但很沉稳，不是特工们的习惯。
　　应该是艾恩斯。
　　罗德起身去开门，而当他打开门之后，外面果然站着艾恩斯，而且独自一人。
　　望着罗德那挑起的眉毛，艾恩斯解下自己的围巾，出声询问道：
　　“能否让我进去坐坐？”
　　“请。”

第十五章 日常·艾恩斯的到访
　　艾恩斯脱下大衣走进屋子，在把衣服挂在玄关处的衣物钩上后，他的目光才从罗德脸上扫过，然后是妮姬玛丽安，最后是优香……
　　凝视优香头顶上的光环十几秒后，艾恩斯才深呼吸几次，皱着眉头说道：
　　“所以，这位小姐也是‘从天而降’？”
　　“是的，从天而降。”
　　罗德耸耸肩，他完全能猜到吉迪恩会怎么向艾恩斯报告的。
　　“你为什么能看到？”罗德问道。
　　“我的问题还没有结束。”艾恩斯动动鼻子，闻到了空气里的香味，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为什么你的帮助者们都是女性，而且是美丽的女性？哦……谢谢你，天使女孩。”
　　早濑优香冲着艾恩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罗德在艾恩斯走向餐桌时，就对优香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跑去拿出一份餐具摆放在桌上。
　　“你的问题，我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回答。”罗德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但随即又在两位少女的默默注视下放了回去，“如果你一定要个解释的话，你就当我好色吧……好吧，我确实好色。”
　　“你的这个解释就很好。”
　　艾恩斯点点头，他的脸上终于多出点笑意：
　　“我们之前还以为，‘救世主’会是个冰冷的机器，甚至有人提议，要为你选择一位完美的妻子以保证你的人性，可现在看来，你的选择似乎很多。”
　　说着，艾恩斯的目光从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玛丽安和优香脸上扫过，前者还好、只是将视线漂移到别处，而面颊微红的优香则是猛地站起身，只撂下一句“我去打会儿算盘”后便噔噔噔地消失在卧室里。
　　“你可吃你的吧。”罗德无奈扶额，“我也不需要庄颜那样的存在。”
　　“ZhuangYan，那是谁？算了……让我看看，煎蛋、香肠、面包、清水。”艾恩斯哼笑一声，皱着眉头切开香肠，又瞄了一眼玻璃柜子里放着的各种瓶瓶罐罐，“腌黄瓜、辣椒酱，我希望冰箱里还有新鲜的肉类或者其他什么蔬菜，不然我就要换一批监控你们的特工了。”
　　“这听起来我们像是被招待的客人。”
　　“你们当然是。”
　　“所以，北美合众国的传统是监听监视自己的客人？”
　　“可能是。”艾恩斯脸上没有被罗德揶揄而产生的羞恼神色，他只是平静地吃着眼前盘子里的食物，这种咸味香肠本身的味道比较重，需要配上面包和其他的佐食，“毕竟我们的总统连竞争对手都会监听，更不用说其他盟友国家。”
　　这话倒是让罗德一时间没话说，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我计划带着玛丽安和优香去外面逛逛，就今天。”
　　“所以呢？”艾恩斯反问道，“虽然阿特拉斯的特工会监视你们，但他们应该没有接到限制你们行动的命令。”
　　限制金钱的使用显然也是限制行动的一种方法，罗德想到。
　　不仅如此，艾恩斯、或者说他所处的基金会也是打着观察的主意——观察自己会在受到显性/隐性限制时又会做出何等行动，是会自暴自弃？还是暴躁发疯？还是……进行各种形式的对抗？
　　基金会不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救世主，他们喜欢祂带着点“人类的缺陷”，但这个缺陷显然不能超出人类的道德底线。
　　尽管对科吉托基金会的试探感到不快，但罗德可以理解，如同是他来做，那估计会更激进一点。不过既然屁股坐得位置不同，那罗德还是需要仔细想想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我是说——”
　　看着打算说点什么的罗德，艾恩斯竖起手掌，示意自己仍然有话要说：
　　“理事会在两天前开过一次会，是所有人都到齐的高规格会议，我们讨论了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如果有里世界事件的话，会有几位理事跟你一起行动，他们会亲自对你进行陪同考核。”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艾恩斯说道，他拿出一张名片和银行卡放在罗德面前，“你每个月都可以获得3万美元的份额，不要觉得少，现在的合众国人均GDP也没有这个多。倘若你真的成为基金会的理事长，那么金钱对你来说也只是填一份资金申请单的事。”
　　“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是，在前往任何一个城市时都需要给我打一个电话。当然，你也不需要跟我通话，只打过去留言你的位置就行。”
　　听完艾恩斯的话，罗德微微皱眉，他把名片推了回去，说道：
　　“你这是在搞服从性测试吗？”
　　这话可着实有点诛心。
　　“不，你误会了。”艾恩斯神色一滞，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但现在这个双方仍然处于谨慎接触、互相了解的敏感时期不应该这么说。在斟酌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算了，你不需要时时跟我通话，但阿特拉斯的特工们仍然要跟着你——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直接找到他们就行，就像你刚来到这里时做的那样……这是我最低的条件。”
　　罗德略作思索，觉得这个条件暂时可以接受——但获得独立资金的计划日期要大大提前，不然这样束手束脚实在是浪费时间，而且也容易受到制约。
　　于是，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怎么获得一笔独立的启动资金？
　　总不能去抢银行吧……等等。
　　“你的意见呢？”艾恩斯出声打断罗德的头脑风暴。
　　“可以接受。”
　　罗德回过神，脸上多出些，莫名的笑意。
　　这笑容让艾恩斯有些不明所以，心里也随之多出点不安，但他还是将这些情绪压下，说起今天来此的正事：
　　“基金会的理事之一，汉尼拔·莱克特医生会对你进行心理评估，同时希望能在今天晚上宴请你，按照他的意思，这两项可以同时进行。”
　　“谁？”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
　　“……谁？”
　　“汉尼拔……”
　　“停，等一下。”罗德竖起手掌，跟刚才的艾恩斯一样，他用带点惊悚的眼神看着眼前之人，惊讶地问道：
　　“这位汉尼拔·莱克特医生为什么会是基金会的理事？”
　　“因为他的能力。”艾恩斯说道，而后他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微妙语气补充道，“他的能力已经优秀到我们可以容忍他道德上的……瑕疵。”
　　“喂，真的只是瑕疵吗？！”
　　“总而言之，你们之间的任何对话都会被直播给基金会的理事们——晚上六点，会有人过来接你和两位小姐，好了就这样。”
　　艾恩斯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似乎也对那位汉尼拔医生颇有成见。他带着点强硬地站起身离开，可就在走到玄关时却是突然转身，对依靠在墙壁边准备看着他出门的罗德说道：
　　“我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那些对里世界存在超常感知力的人能够看到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基金会将该能力命名为‘灵视’。灵视强度因人而异，但成为基金会的理事必须是拥有强灵视能力的人。”
　　艾恩斯的眼眸闪烁着莫名的光，让罗德分不清那是湿润的眼泪，还是他的眼睛真有那么明亮。
　　“可惜的是，这种人往往只会看到悲剧，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第十六章 日常·晚宴之前
　　艾恩斯离开得很迅速，只留下满心烦恼的罗德。
　　“指挥官？”/“老师？”
　　“不，没什么。”罗德长叹口气，转身望向两位正担心着他的两位少女，在艾恩斯离开后，优香也从房间里探出小脑袋，脸上仍带着尚未褪去的微红。
　　“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
　　“好消息！”x2
　　“回答得太快了！好吧……好消息是，我现在有钱给你们换身合适的衣服，可以去甜品店买点你们自己喜欢的东西吃，看在上帝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的份上——那些特工买的甜食都甜得要命！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忍受这种东西的。”
　　罗德走到餐桌边，将银行卡夹在手指间冲玛丽安和优香晃了晃，又让它在手指间快速地翻转起来：
　　“至于坏消息嘛，我们晚上要去参加那位汉尼拔医生的晚宴。”
　　“？”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罗德冷静下来后思忖片刻：
　　既然是有基金会理事观看直播的情况下，汉尼拔医生没有那么容易对自己进行诱导和暗示，而且应当也不会在食物上动手脚。
　　比如说……做个人什么的。
　　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但不得不防——跟艾恩斯不同，罗德难以捉摸那位食人魔医生的心思，尤其是在这个有着超自然力量的世界上。
　　脑壳疼啊脑壳疼，罗德很不喜欢跟这种过于多智近妖的罪犯打交道，尤其是再跟里世界扯上关系的时候。只能希望汉尼拔真的如艾恩斯所说的那样，他的能力已经优秀到别人能容忍他的程度。
　　“在跟汉尼拔医生交流的时候，你们要保持警惕。”罗德提醒两位少女，他或许还能凭借自己那些破碎记忆里的提示跟这位打打擂台赛，但她们两个显然不行，“不要跟他搭话，不要回答他的问题，除非我直言说明。”
　　“Sensei……”优香有些疑惑，她搞不明白罗德的担忧，但仍然慢慢地蹭过来，抓住罗德的手臂，“你还好吗？”
　　迎着那淡紫色的美丽眼眸，罗德微笑起来：
　　“我当然很好。”
　　他伸手摸摸眼前少女的脑袋，入手发丝柔顺丝滑、手感极好，又望向正艳羡地看着优香的玛丽安，冲着她招招手。
　　几乎是瞬间，玛丽安便裹着风声站到罗德的身边，期待地等着摸头奖励。
　　罗德有求必应。
　　“有你们在我的身边，我便无可阻挡！”
　　既然心已安定，那罗德便不再去担忧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收拾好东西，拿上艾恩斯放在桌上的银行卡，准备领着两位少女出门购物。
　　现在还是冬天，而系统虽然会为女孩们准备相应季节的衣物、随她们的心意而换，但根据优香自己的说法，衣物的颜色和款式选择并不多……罗德倒是挺惊讶系统还会管这种小事。
　　出门下楼，当罗德三人走出公寓楼时，他看到一个穿着长款暗色风衣的高瘦男人正抱着一个纸袋回来，里面还伸出几根长棍面包。
　　这是一名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名为亚历克斯·凯西，本源是来自Remedy宇宙里的一名FBI探员。这个Remedy工作室下有着几个非常出色的游戏，即《量子破碎》、《心灵杀手》、《控制》等。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那个联邦控制局（FederalBureau of Control，简称FBC）似乎并不存在，不然找上门来的不应该是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艾恩斯，而FBC的特工们。
　　罗德并不清楚科吉托基金会是如何保管那些里世界相关造物的，但他觉得建立个专门研究、收容、管控里世界造物的机构确实很有必要……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还不着急。
　　“哟，凯西，这次轮到你去超市了？”罗德笑着伸手跟眼前的特工打招呼，后者吓了一跳，但立刻将情绪稳定下来，略显拘谨地回复道：
　　“是的……艾恩斯先生已经提前给我们说过，不要限制您的行动。”
　　“哦，当然。”罗德点点头，又询问道：
　　“你们的车在哪？”
　　“额……那辆黑色的就是——车钥匙！”特工凯西很上道，他快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可他先是犹豫几秒，才迈开步子走到罗德面前，将钥匙放在那张开的掌心里。
　　“感谢你的协助，凯西，啊对了，我会在晚上六点之前返回。”
　　“好、好的，先生，我会告诉其他人。”
　　冲绷紧了身体的特工笑笑，罗德招呼着少女们跟上。
　　待车辆发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之后，亚历克斯·凯西才松了一口气，微微侧头在无线电里说道：
　　“THE ONE已经离开，是的，他带着那两位小姐登上了我们的车……好，我现在回去。”
　　回去并非什么暗语，而是凯西所在的特工小组就住在公寓楼的一楼里。当他抱着塞得满满的纸袋走进一楼的103号屋里时，屋里的其他三人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或看报纸，没有多少紧张的气氛。
　　将纸袋放在客厅的桌上，凯西解下大衣，用毛巾擦掉上面的融雪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出长长的叹息：
　　“我刚才跟他说话了，他说会在晚上六点前返回。”
　　“？！”
　　“哈？你怎么不在无线电里立刻报告？”特工小组的组长抱怨道，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白纸，又从旁边正在做填字游戏的小组成员手里薅来圆珠笔，“把你跟他之间的对话说一下，我要进行记录。”
　　凯西复述了一遍，他说完后支起身体，带着点疑惑地问道：
　　“他到底是谁？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只被告知他很特殊，而且如果他身上发生‘类似恐怖电影里的怪事’也不要去管，只需上报……那究竟是有多么特殊，才能让艾恩斯先生另眼相待？”
　　“谁知道呢？不要去探究任务之外的事情，这是我们这行的取死之道。”
　　特工组长接过其他人递来的报告夹，他快速翻动到空白的那页，开始把凯西与罗德间的对话整理上去：
　　“我只知道公司正在选拔一些中高级的特工、员工和安保人员，去接受艾恩斯先生和他的朋友们的教导，好像是说了些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搞得那些人神经兮兮的，就像是爱德华·尼格玛（谜语人）那样整天说着谜语……或许这位THE ONE就是与之相关的人呢，你懂得，什么超自然研究者啦，捉鬼敢死队啦等等。”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能在第一天就叫出我的真名，说实话，我被吓到了。”
　　“别忘了，也是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并拆掉了全部的监听器和摄像头。”另一名特工补充道，“还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带进来了一位新的可爱女孩，哦真令人羡慕。”
　　“你要是能跟他一样俊美，我想你也行。”
　　“那这事只能怪我的老爹。”
　　“……”
　　凯西听着同伴们的插科打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他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整个世界都会因为这个叫罗德的男人而改变。

第十七章 与汉尼拔的晚宴
　　正如跟那位特工凯西所说的那样，不到下午五点，罗德便带着玛丽安和优香自费城的商业街里返回。
　　这将近七个小时的时间里，罗德为优香和玛丽安买了几件合适的衣物，还有三个大行李箱。除了购物与买些好吃的甜点外，他们还在一家高档餐厅里遇到个叽叽歪歪的金毛商人，他说自己是个房地产商，现在正打算买下纽约的广场饭店。
　　罗德仔细端详一番那个金毛后，开始极力劝说那人去竞选总统……
　　这只算是个有趣的小插曲，罗德其实是想问问这金毛有没有迈克尔·杰克逊的限量版专辑。
　　开车返回公寓，罗德刚停稳车辆便看到那位特工凯西正站在公寓楼门口，他抱着双手，呼出的热气在寒冷冬日里化作乳白色的雾气迅速消散。
　　看到罗德三人后，他紧抿着嘴唇，像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失败了那般，迈着稍显僵硬的步伐走来，低声说道：
　　“来接您的车队已经出发，会在六点准时抵达。”
　　“凯西，你该不会是被霸凌了吧，怎么又是你？”罗德挑起眉毛，“我记得你们这些特工都不怎么喜欢跟我接触的。”
　　“……不跟您接触是职责所在，而跟您接触也是职责所在。”
　　“好吧，这是你的车钥匙。”罗德把车钥匙扔给眼前正说着车轱辘话的特工，他多少能猜到这倒霉蛋是因为跟自己对话之后，又被派出来继续做接触对象。
　　回屋之后，接下来的时间就纯纯是在消磨时间：
　　罗德枕着玛丽安的大腿，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只剩下一半的天花板，耳边则是优香絮絮叨叨地说着剩余资金和未来规划。但他可清楚得记得，女孩在穿上新衣服时压抑不住的欣喜，连带着玛丽安也是——她们都只不过是可爱的少女。
　　就在罗德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玛丽安却是突然出声提醒道：
　　“指挥官，还剩十五分钟的时间，您该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了。”
　　出于对未来同事的尊重，是该好好准备下。
　　几分钟后，洗完澡的罗德裹着浴巾去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跟两位少女不同，他的柜子里塞满了规格合适的衣物，从居家服饰到正式衣装皆有。外形风格不尽相同，似乎是不同的人所提出的不同意见。
　　随便挑选西装和内里相配的衬衫穿上，再拿出一件相对厚实的大衣，罗德花了点时间把自己装扮好。他看着镜子摆出几个稍显自恋的姿势，然后才满意地戴上全视之眼眼罩，走出房门。
　　女孩们都已换上足够得体的衣物，站在门口等着他。
　　“你们还需要再套上一件大衣吗？”罗德笑着问道，他任由优香为自己整理好领带，“外面可不暖和，不过我们乘车过去，应该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没关系的，这种程度的低温还不算什么。”玛丽安温柔地说着，为罗德打开房门。
　　罗德出门下楼，跟在装扮成清洁工的一位特工打声招呼，用略带些恶作剧般的心态看着后者拘谨地回礼后，才笑着推开公寓楼的大门：
　　一辆不知名的加长版豪华轿车正停在门口，而在这条街道的前后两端都各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他们显然是阿特拉斯公司派出的安保人员。
　　罗德没有理会太多，而是直接拉开车门——车里面正坐着艾恩斯——这丝毫不令罗德感到意外，而后者则带着点斥责地望向罗德，皱眉说道：
　　“你应该让女士们先上车。”
　　“我正有此意。上车吧，优香、玛丽安。”
　　待所有人都上车之后，罗德才注意到开车的是吉迪恩，坐在副驾驶的则是小丑，他们两个都被迫穿上看起来极为别扭的西装，戴着洁白紧绷的手套。
　　看着后视镜里，吉迪恩那欲哭无泪的眼神，罗德哑然失笑。
　　“他们两个最近知道了一部分里世界的事情。”艾恩斯解释道，他从车里的酒柜中拿出四个……他看了眼优香和玛丽安又放回去两个杯子，而后又拿出一瓶朗姆酒。
　　给罗德和自己倒上一小杯后，艾恩斯才慢慢地说道：
　　“喝上一点会让你在冬天里感觉更舒服——我最近开始挑选合适的人选，让他们一点点知道关于里世界的事情。”
　　“早该如此了。”罗德微微点头，他随即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上面写着安布雷拉公司和莫比乌斯公司的名字。迎着艾恩斯不解的神色，他解释道：
　　“帮我调查一下这两个公司，他们可能在研究些‘过界’的东西。”
　　“里世界相关的？”
　　“可能有关。”罗德皱着眉头，“倘若我的‘记忆’跟这个世界没有出入的话，他们造成的麻烦可不比里世界小多少。”
　　“我明白了，我会留意。安布雷拉公司更着重于生物医药技术，但也有着不俗的制造业能力，而那个莫比乌斯公司，他们也是极具实力的综合性跨国公司。这个群星辈出的时代有很多这样的存在，而他们大多数都是阿特拉斯公司的对手……算了，你现在不要想那么多，享受接下来的晚宴即可。”
　　“享受？”罗德挑起眉毛，他微抿一口酒水，绵软顺口还带着点焦糖的香味，“我不确定其他理事知不知道那位汉尼拔医生的本性。”
　　“基金会的其他理事会限制他的行动，并且他被取消了发言权，除非有谁开口询问。另外，自加入基金会之后，他便很收敛，没有再碰普通人——或许过去的罪孽终究会追上他，但在那之前，他必须为人类作出足够的贡献。”
　　艾恩斯的脸上带着“你果然很清楚”的表情，他向后靠去，目光落到外面正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致上，城市里的人群熙熙攘攘，寒冷天气并未阻挡人们外出的热情。蓦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罗德同乘的时候。
　　“其实我不打算提前跟你说这些事情，不过……目的地就快到了。”艾恩斯收回目光，“真不知道我们有一位‘先知’之后，基金会会怎么走下去。”
　　“我可不是先知，如果我是的话，那我可不会在早餐时间跟你因为三万美金而不断扯皮。”
　　艾恩斯的嘴角动了动，罗德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稍显得意的微笑。
　　车队在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后，才在一处庄园里停下。
　　“我会在庄园里的其他房间收看直播。”艾恩斯向罗德说道，“如果出现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介入。”
　　已经下车的罗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车辆缓缓驶离，它会停在庄园的别栋，而罗德和两位女孩需要进入主栋，去亲自面对那位汉尼拔医生……说实话，罗德很好奇，以他的聪明才智，为什么会不是基金会的主导者。
　　那只能说明其他理事也极具智慧与能力，更可能的，他们也是来自不同的本源世界，就像是艾恩斯那样。
　　罗德让思绪退离，推开大门。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就站在大厅的中央楼梯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几乎与丹麦演员麦斯·米科尔森（MadsMikkelsen）无二的外表并不年迈，英俊的中年男性面孔上带着优雅而神秘，浅蓝色温莎领衬衫被黑色马甲束住，暗红色的方格领带点缀其中，再平添几分温润。
　　【汉尼拔·莱克特（北美合众国·精神科医生·科吉托基金会理事）】
　　【本源：汉尼拔系列】
　　【描述：北美合众国立陶宛裔出身，前外科医生、现精神科医生。性格稳重，极其理智，举止高雅且无可挑剔，厌恶无礼者。由于年少时的里世界相关事件的影响，导致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食人症），因此常招致基金会其他常驻理事的疏离。】
　　【态度：警惕/不信任/期待/渴望】
　　这是全视之眼回馈给罗德的信息。
　　真的吃人啊……罗德皱着眉头想到，而且那个“渴望”，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尝尝自己的味道吧？
　　“欢迎光临，罗德先生。艾恩斯告诉我，你不喜欢太过拘束的地方，我想在进行心理评估时也是一样。”汉尼拔医生友好地跟罗德握手，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所以我便擅作主张，为你们准备了些粗陋的晚餐……不知这两位小姐如何称呼？”
　　罗德侧头对她们微微点头后，少女们才出声说道：
　　“玛丽安。”/“早濑优香。”
　　汉尼拔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带着罗德的眼罩。略微停顿后，他动动鼻子，脸上多出些莫名的微笑，抬手为罗德三人指引方向：
　　“您可以在出门前用点男士香水，不过这都是些小问题。请吧，时间刚好，让我们开始用餐。”
　　用餐的地点在餐厅，那里已经被精心装点过——
　　餐厅是透着点温馨的法式风格，略显浮夸的装饰现在已经显得陈旧，显然汉尼拔不是这房子的第一任主人，或者这里仅仅只是基金会专门准备的地点。最厚实的窗帘被拉开，只剩下如薄纱般的窗纱仍在，让外面的灯光得以照映进来。
　　在餐厅的中间是被米色长餐布盖住的长桌，上面已经摆满各种瓷器类碗盘，四只用于引用酒水的水晶杯组、在稍暗灯光下烨烨生辉的刀叉汤匙都规矩地毗邻瓷盘，每一套餐具的距离近乎相同，带着足够让强迫症患者满意的齐整。
　　长桌中间是四个做工精致的装饰用银质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被点燃，略微带点奇妙的香味。烛台沿着长桌摆放的方向排列，但中间却是一个花篮，里面插满带有红色果实的北美冬青。
　　“这可过于隆重了，汉尼拔医生。”
　　罗德的目光扫过周围和餐桌，没有看出什么古怪之处，只是在汉尼拔的位置上摆着一个稍大的黑色翻盖手机——这玩意儿可不是现在这个年代该出现的，就跟之前吉迪恩他们所使用的M4一样。同时，基金会的直播设备就非常大方地摆在房间各角，上面表示摄制的红灯正在闪烁着。
　　他随即摆出副无奈的表情，为两位少女拉开座椅，连带着自己也顺势坐下：
　　“如果要知道是这样的话，我不如直接拒绝艾恩斯先生的邀约。”
　　“我还以为您会直接‘预见’到。”汉尼拔随意地说道，而后，他笑着询问，“吃饭的时候也不摘下眼罩吗？”
　　“这是我的习惯，你看，就像是那些海盗一样，他们需要快速适应船舱里的黑暗环境，以方便战斗——我也需要。”
　　“这里不需要您战斗。”
　　“心灵上的战斗同样重要。”罗德言语平淡。
　　“……”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警惕你吗？”罗德的手指从面前的餐具上划过，却没有去看汉尼拔的脸，他完全能猜到后者现在的表情……真应该拿个照相机照下来，“你不是因为艾恩斯的请求，而在现在才对我进行心理评估的。”
　　“让我猜猜，你在看到我的照片，看到我的资料和相关报告时就已经开始了吧，你思考着、揣摩着，你会感到困惑，会感到欣喜，然后——”
　　罗德抬起头，与那双棕色眼眸对视，露出个微笑：
　　“你会尝试解析我、控制我，或者，吃了我。”
　　“告诉我，汉尼拔·莱克特医生，你吃了多少人？”
　　“一个？两个？还是就像每天吃面包片一样无需去计数？”
　　汉尼拔：“……”
　　正在观看直播的基金会理事们：“……”
　　在庄园别栋的艾恩斯笑着饮下一点白兰地，他完全想象得出自己的老朋友们脸上惊诧的表情。
　　“……很好的进攻，你掌握了这次交谈的主动权，这确实让我感到惊诧。”汉尼拔没有生气，相反，脸上带着笑容的他鼓了几下掌，大方地承认自己的一时失利，“既然如此，请让我也开始我的工作，如何？”
　　“哦，当然可以，医生。”罗德尽量让自己的眉头不会皱在一起。
　　“不过在那之前，请让我为先你们上餐，让两位小姐等得心急可着实失礼。”汉尼拔的目光从优香头顶上的光环上扫过——他也是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自然能够看到，“男人们之间的交锋也不急于这一时，不然让美食在孤寂中慢慢凉去，就如同在无边旷野中死去的抒情诗人一样令人惋惜。”
　　言罢，汉尼拔走向后厨，开始准备为罗德三人上菜。趁着这个间隙，罗德向玛丽安和优香挤挤眼睛，让她们紧绷的神色稍微缓解下来，而后，他安慰道：
　　“好了，现在肯定不会吃到人肉了。”
　　“原来您之前担心的是这个么。”优香抿着樱唇，她闭上眼睛，缓缓吐息，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世界的险恶那般调整着自己的心态，“您说得对，确实要警惕这位汉尼拔医生。”
　　“指挥官。”玛丽安的反应更加直接，“需要我为您尝菜吗？妮姬的机体可以检测出很多食物的……”
　　“不必，好了，汉尼拔医生回来了。你们可以期待一下，他的厨艺非常好。”
　　罗德的后面半句话是对汉尼拔说的，后者似乎很是受用。
　　“波美利式蒸鲈鱼。”汉尼拔将盛着鱼肉的盘子一一摆放在餐桌上，“最好的鲈鱼蒸煮之后，我又淋上了白葡萄酒酱汁。当然，两位小姐的那份酱汁并不多，为此我特地准备了细磨椒盐和菲达烤红甜椒酱。”
　　“太贴心了，汉尼拔医生。”罗德闻着美食的香味，脸上也多出些笑意，“我代她们两个向你道谢。”
　　“然后是，烤夏洛莱牛背肉，意大利芹混洋葱酱汁，希望你不会反感我多用了一些Bordier黄油，我实在是喜欢它的味道。当然还有柯奈尔清炖汤，我将鸡肉和鱼肉磨碎，再拌上鸡蛋、面粉捏制而出的丸子炖汤，如果需要再加盐的话，餐桌上天蓝色盖子的小瓶便是。但我推荐不要加，因为丸子里的肉类本身就已经被腌制过。”
　　“当然还有这法兰西昂沙拉，是夏尔·让·普莱西理事教我的法兰西风格配餐，我用上了切好的麦哲伦海扇蛤，这个季节可不好捕捞。如果是在8月，我们还可以去加拿大参加迪格比扇贝节……哦当然，夏尔理事是法兰西人，他还教我将松露切丝混圣女果，加上苹果醋打底的沙拉酱，味道非常好。”
　　“最后，酒水是拉虹酒庄的西班牙雪利酒配橄榄，两位少女如果不喝的话，这里也有柠檬气泡水。”
　　汉尼拔微笑着看罗德已经拿起刀叉，连带着两位玛丽安和优香也纠结地开始进食。他慢慢地坐下来，开始品尝自己的厨艺作品，边吃边观察着罗德，而在几人都吃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虽然我已经说过一遍，但我还是需要再认真地回复你——当然可以，医生，只是别跟我说那些心理学名字，我可一点也听不明白。”罗德说着，用餐刀切开牛肉，看着那美妙的肌肉纹理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当裹着浓郁的酱汁与肉类被咀嚼时满溢到整个口腔的脂肪香味时，这种享受就化作实质的满足，“不过，看在这些美食的份上，我会原谅你一切对我本人的斥责和喝骂。”
　　“我可不会那么做，那样实在是太过失礼。”
　　汉尼拔笑着回复，他没有吃太多眼前的料理，而是放下刀叉，望着正在慢慢品尝美食的罗德，轻声说道：
　　“我想，无论是特工们，还是艾恩斯和我，你能说出我们的名字、知道我们的‘本性’的原因，是你的眼罩，对吗？我注意到你在进入别墅、见到我、来到餐厅、上菜时都仔细地进行了观察——也就是说，你的眼罩所显示出的不仅仅是人类的信息，还包括了没有生命的物品？”
　　罗德的动作微顿，他解下眼罩，递给汉尼拔，笑着说道：
　　“你可以自己试试，医生。”
　　没有犹豫或矜持，汉尼拔接过眼罩戴上。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它确实只是一个眼罩，盖住了汉尼拔的视线。
　　“感谢您的慷慨，罗德先生。”汉尼拔的嘴角带笑，而后他继续说道，“那么，这个问题便出现了两个分支，第一个，这确实只是个眼罩，而您也确实有辨别万物的能力，而第二个，这个眼罩……只能由特定的人使用，它是个里世界造物？是那个未知善意存在的馈赠？这两位少女也——”
　　“医生，我突然好奇你在基金会里都在做些什么工作。”罗德突然出声打断汉尼拔的话，他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我会回答您的疑惑，但不是现在——根据您拍摄的寂静岭事件的视频内容，阿特拉斯人员的报告，以及艾恩斯的描述，这种知晓未来却又不知晓未来的状态。”汉尼拔双眸里的明亮光芒因烛台火光而跃动着，如邪魔般的影子正在墙壁上扭动，“我想您最近应当是遇到了些关于记忆的小麻烦？哦，我不是在说您患上了精神类疾病，而是更深层次的认知问题，我能感觉到您的……担忧。”
　　“您有着不同的记忆？更进一步讲，您确定您真正的名字就是罗德（ROD）？”
　　你是‘你’吗？
　　你对艾恩斯说，你只解决了哲学三问里的第一问，但你真的解决了吗？
　　罗德没有立刻回答汉尼拔的话，他只是施施然地塞进去最后一块牛肉，饮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用餐巾擦擦嘴之后，回望正注视着自己的汉尼拔·莱克特医生：
　　“我不在乎那些，医生。”
　　“……什么？”
　　“你可能在怀疑，记忆支离破碎的我会动摇和畏惧，或是个什么人造人啊克隆人啊之类的，这种只会在科幻小说或电影里出现的东西，我可能是，但是我不在乎，也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动摇。担忧？烦恼？或许吧，但破碎记忆带给我的麻烦也没有超过今天晚上吃些什么的程度。”
　　罗德在说给汉尼拔听，说给艾恩斯、所有的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们听：
　　“我与你们口中的未知善意存在做了一个交易，我受领到一个使命——拯救人类文明——我只要想到自己正在做着拯救人类的事情就会兴奋得颤抖。
　　修正扭曲，开辟未来！
　　天啊，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崇高的事情吗？！
　　我会确保自己完成这个任务，无论是以什么方式。玛丽安也好，优香也好，还是未来会出现的什么人也好，她们都是我拯救人类文明的助力，而助力里可以不包括你们……说实话，我已经对这没完没了的试探感到了厌烦。
　　尤其是你，食人的汉尼拔医生。我真切地希望你在里世界事务上表现出的价值超出了你的罪恶，否则在任何时候，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处决你。”
　　罗德面无表情地看着汉尼拔，继续说道：
　　“我是人类的救主，是终将执掌钢铁的强权，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牢记这一点，不要成为我的阻碍，否则，我会碾碎你们。”
　　整个餐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冻结，汉尼拔闭上双眼，缓缓调整呼吸，心中权衡着利弊……身为心理学博士的他丝毫不怀疑眼前之人言语中的坚定，罗德会在未来、甚至就是在现在杀死他——反抗？看看罗德在视频里的战斗力吧！
　　片刻之后，汉尼拔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睁开双眼，说道：
　　“请让我现在回答您刚才的问题，我在基金会里最重要的工作是——进行基金会的‘必要之恶’，通过攻破相关人员心理防线、精神压迫等各种手段获取里世界情报。同时，我也会在心理层面考验基金会的理事候选者。如果动摇或是没有察觉我的心理暗示，那么候选者就不会晋升，甚至是会被清除记忆后开除。”
　　这算是他对罗德的态度，以及支持。
　　“听起来是个很重要的工作，我记住了。”
　　罗德漠然地说道，被一个食人魔支持可不会给人带来好心情，连带着他也开始怀疑起基金会的其他理事。
　　然而，就当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系统的提示却是突然出现：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虚空异界】
　　【任务描述：前往马塞诸塞州塞勒姆镇，解决里世界事件，完成交易并获得银之钥】
　　银之钥？交易？这又是什么鬼？
　　罗德没有从系统的提示里得出更多信息，他略显厌倦地靠在椅背上，摆摆手，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准备去马塞诸塞州的塞勒姆镇，完成一个里世界任务，啊是的，是未知善意存在的。”
　　“马塞诸塞州？”
　　铃声突然响起，使得汉尼拔的目光放到桌上的翻盖手机上，他顺势打开接听……大概半分钟后，汉尼拔挂断电话，望向罗德：
　　“基金会的理事之一，伦道夫·卡特先生希望与你同行。”

第十八章 伦道夫·卡特很头疼
　　伦道夫·卡特（Randolph Carter），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之一，他算是所有理事里跟里世界事件打交道最多的人，甚至毫发无损地成功回收过不少里世界造物……如果艾恩斯出现什么意外，那么基金会副理事长的职务便会在他和另一位理事泽井聪一郎间选出。
　　届时，科吉托基金会也将成为阿特拉斯公司的掌舵人。
　　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麦卡锡主义以及冷战等等一系列事件的历任基金会理事们，对延续里世界研究和对抗里世界的经验有着异常的执着，以至于直至现在，理事会内部也有一套明确的晋升、补位和替补规则。
　　当然，在救世主的横空出世之后，这些旧问题也变得无关紧要，可新问题是——救世主现在对科吉托基金会、尤其是理事们的观感太差。
　　每每想到这里，卡特便觉得头疼：
　　强硬的艾恩斯，诡谲的汉尼拔……自己和其他理事绝对信任合作了数年的同僚的能力和意志，而等基金会的理事长被正式确立之后，很多事情自然会慢慢地透露给那位救世主，但后者表现得就像是看到了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基金会的理事们想事情的方向在一开始就是错的，所有人都做出了不同程度的错误估计。
　　“我们犯了错，伦道夫。”
　　“愚蠢的错误必须被纠正，破裂的关系必须被修补。”
　　“他在寻求我们的认可，而我们自然也需要寻求他的。”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我们就已经被第一原罪所浸染，决不能任由这罪孽再继续毒害基金会的一切！”
　　伦道夫·卡特算是临危受命，他的老家阿卡姆小镇就在马塞诸塞州里，距离塞勒姆小镇也不远，正好可以参与到救世主的“任务”里，顺便挽回基金会的形象。
　　在阿特拉斯公司的协助下，卡特乘坐紧急调配而来的私人飞机前往爱德华·劳伦斯·洛根将军国际机场，寻得一处酒店好好休息上数个小时之后，才开始乘车出发与刚刚抵达的罗德几人汇合。
　　他的运气很好，私人飞机赶在降雪开始之前便已降落到机场。
　　此时此刻，新一轮寒潮正准备扫过北美大地，时断时续的阵雪持续到中午才停，即使寒风已经不再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不再发出凄厉的呼啸，但城市里的流浪汉们仍然需要蜷缩着身体在火堆边不停地转圈，以防止自己冻死在街边角巷。
　　温暖的汽车里，伦道夫·卡特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他只是个作家，虽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自己的著作，同时也是个古物研究者和里世界调查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好运用光的那种——基金会和阿特拉斯公司提供的良好待遇并没有让他变成百万富翁，也没有让他成为炙手可热的热销书作家——只是衣食无忧罢了，当然，这比世界上的很多人要强得多。
　　吉普车离开城市，顺着道路从城市周边的小镇里经过，此时便又是与城市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居民们走出家门，铲掉门口和屋顶上的积雪，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炫耀着自己收到的圣诞礼物。
　　很温馨的画面，但这并不是伦道夫·卡特所寻求的，他渴望逃脱平凡的现实生活，甚至专门为此写了一篇故事：
　　「一个为了找回失去的纯真的男人，前往童年时代的住所，并在那里找到一把神秘的银钥匙。这使他得以回到童年，并重新获得了进行时间与空间旅行的能力。最后的最后，男人消失在新的冒险里，只剩下凡世之人的惊疑与猜测。」
　　尽管与自己的书籍一样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卡特很满意这个故事，甚至把文章收录到一直在撰写的回忆录里。
　　实际上，卡特确实有一把缀着神秘阿拉伯图案的银钥匙，现在就挂在脖颈上甚少视人，但它似乎没有什么神奇的能力，也与里世界毫无关联。这只是卡特的祖先兰道夫·卡特爵士传下来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古董里的其中一个。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到底预定的地点？”卡特从神游中回来，他摆弄下脖子上的银钥匙项链，这东西因为厚实毛衣的原因搞得他有些难受，“有其他人发送来的消息吗？”
　　“没有，卡特先生。”开车的司机说道，他是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
　　“好的，谢谢你。”
　　很多旅途里都是充斥着大量无趣的时间，伦道夫·卡特忍不住想到，他突然有点想要获得自己故事里的能力，直接跨过时间和空间，来到那位“救世主”的面前，把他吓一跳！就像是后者在那晚宴上做得一样。
　　于是，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95号州际公路边的加油站里，伦道夫·卡特见到了罗德：
　　冬季的自然里的银灰色随处可见，但在人群中却是格外显眼，那个稍显瘦弱的俊美年轻人就有着这样的发色。当那湛蓝的眸子扫视过来时，伦道夫·卡特的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他看得很清楚，罗德正戴着那个黑色的眼罩。
　　【伦道夫·卡特（北美合众国·作家·科吉托基金会理事）】
　　【本源：克苏鲁神话】
　　【描述：北美合众国出身，兰道夫·卡特爵士的后裔，古物研究员，作家，曾在法兰西外籍军团服役。性格忧郁且敏感，在情绪紧张时容易晕倒，却也勇于冒险，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去面对所遭遇到的恐怖之物。虽然热爱创作，但作品却并不出名。】
　　【态度：愧疚/期待/忐忑】
　　“啊，伦道夫·卡特先生，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古物研究者，还在法兰西的外籍兵团里服役过？”罗德微笑着说道，并且伸出了右手，“有一说一，你的名字可太过传奇了。”
　　很正常的男性嗓音，不纤细也不粗粝，并在第一时间说出了自己过往的经历……深呼吸一次之后，卡特迈步上前与罗德握手，说道：
　　“伦道夫·卡特，我这次来与你随行，毕竟你说的那个塞勒姆镇就在我的老家不远，其他理事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好机会？”
　　“修补关系的好机会，改正错误的好机会。”卡特真诚地说道，并决定回去就立刻写一篇文章怒斥艾恩斯的冒进，随后，他望着罗德眼睛，继续说道：“理事会里的理事们不是反社会分子，更不是什么把持着小秘密、妄图统治人类世界的蜥蜴人。”
　　“这件事……在我见到每一位理事之后，自然会知晓。”
　　“但现在。”罗德回望正从便利店里抱着一堆食物出来的玛丽安和优香，微笑着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啊，还有一个问题，卡特先生——”
　　“你携带武器了吗？”

第十九章 虚空异界：起始
　　伦道夫·卡特当然没有携带武器，所以现在只能坐在副驾驶听罗德絮絮叨叨地抱怨他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以及结冰的道路让车辆速度很慢会可能赶不上之类的事情——
　　用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卡特平稳下自己的心态，回想着放在汽车后备箱里的东西，开口询问道：
　　“我们有必要带着M60通用机枪吗？！还有那一大堆爆炸物！”
　　卡特总感觉这车会因为道路结冰打滑、撞上路边栏杆后起火爆炸，然后把所有人都送上天。不过，罗德开车开得很稳，而这是辆福特Taurus，一经推出便广受欢迎的好车，阿特拉斯公司倾情提供。
　　“你不想用的话，也可以用M16，只不过是M16A2。”
　　罗德开着车，微微侧头咬掉优香喂过来的面包，里面填充着甜腻的奶油，使得他的嘴角也被蹭上一点，而后玛丽安立刻拿来罗德先前送她的手帕帮忙擦了擦。
　　“指挥官，要喝点饮料吗？”
　　“哦不着急。”
　　卡特：“……”
　　三人的互动让这位年近四十岁却未结婚的大叔遭受到猛烈暴击，他的胸膛起伏着，最后化为一句无奈的叹息：
　　“有法玛斯步枪吗？我用不惯M16，而且我恨那个三连发。”
　　“没有，就算有，我上哪给你找足够的M193弹去。”
　　“那我要M60。”卡特立刻说道。
　　为了安全起见，罗德和卡特并未让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们随行，他们被安排前往阿卡姆小镇作为接应，并约定好如果每四个小时进行一次联络，失去联系就会联系阿特拉斯公司实施救援。正因如此，卡特坐到了罗德的车上。
　　从车辆加满油自加油站出发时开始，整个车里的气氛便很僵硬，双方并未相处多长时间，而之前还闹了点不愉快。
　　沉默许久之后，卡特开口询问道：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罗德把着方向盘，紧盯前方的路面，同时心里盘算着兑换M60的花费——只用了15点，但也只有一挺M60通用机枪和一个基数的弹药。
　　可恶，还是感觉亏了，艾恩斯和基金会这群人知道自己错了怎么还不赶紧爆金币啊！！！
　　罗德在心底腹诽，但面上还是继续对卡特说道，“请问吧，卡特先生，我对你的观感可比那位汉尼拔医生好多了。”
　　“好吧，额……我是说……你的……你的武器是从哪里来的？哦感谢上帝，我说出来了！”
　　罗德：“……别这样，我不是什么深闺怨妇。”
　　“但我们确实理亏，不是吗？”卡特无奈地摊手，在问出刚才的问题之后，他似乎放松了不少，“作为艾恩斯的朋友，我必须为他的莽撞道歉，自从他的儿子在格林纳达阵亡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激进。”
　　“1983年的入侵格林纳达？”
　　“你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不过这件事确实发生过。”卡特说着，下意识地望向罗德，但后者仍然在看前方的道路。在心底记上这件事后，他继续说道：“是在1985年，而且跟里世界相关，有些士兵声称他们看到了会动的尸体，根据基金会的后续调查，我们认为可能是巫毒教的献祭产物——但无论如何，在这场入侵里，艾恩斯失去了他的儿子，而基金会回收了几个好像失去了作用的巫毒娃娃。”
　　“这是一场悲剧。”
　　“是啊，这是一场悲剧。”卡特摇摇头，他的性格忧郁敏感，总会陷入些伤春悲秋的情绪里，“而更可悲的是，我们不知道这是人类造成的，还是里世界造物造成的……算了，不说这个了，介意我打开电台吗？我知道几个唱乡村歌曲的频道。”
　　“当然可以，卡特先生，但你似乎忘记了刚才的问题。”
　　“……该死的，肯定是我穿得太多了，我就不该穿这件保暖内衣！光圈科技的产品，他们说有双倍保暖效果，可我穿上之后发现这玩意儿居然只是两倍厚的普通毛衣！活该他们已经濒临破产！”
　　卡特显得有点生气，似乎是因为遭受虚假宣传而懊恼，但在他旁边的罗德却是有点呆愣……真有光圈科技啊！那今天捣鼓完塞勒姆的事情，就得赶紧让艾恩斯去查查有没有黑山基地——不过以这个世界的情况来看，黑山基地若是真的存在，那么他们打开的恐怕不会是Xen，而是里世界。
　　这他娘的也没好到哪去。
　　叹口气，罗德开始为卡特解释自己能够获得“未知善意存在”的帮助，反正模糊地说一说，让基金会的理事们猜去吧！里世界的知识可以无条件的分享，可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就算了，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吗？
　　再者，若是这位伦道夫·卡特先生在这里，再加上系统任务里的“交易”和“银之钥”，罗德只希望这次不要碰上什么离谱的东西，可千万别是那位或是祂的子嗣……虽说这可能性不大。
　　当电台里的乡村音乐放到第四首的时候，车里的氛围也松缓下来。问完几个问题之后，卡特像是完成了任务那般，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所经历的那些里世界事件，当然，是真假参半当成冒险故事说的。
　　玛丽安和优香倒是很喜欢这些故事，连带着罗德也忍不住因为书里故事的情节而露出微笑。
　　如此几个小时，当汽车慢慢驶入塞勒姆小镇的地界时，夜幕已经降临。车灯照映出飘扬而下的小雪，让罗德响起了寂静岭里的那几个小时，只是那里可没有刺骨寒风。
　　雨刷把撞到挡风玻璃上的雪花扫走，发出铮铮的声音，但这声音随即被切换了到下一首的爵士乐所掩盖——在听了两个小时的乡村音乐之后，罗德决定换换口味。
　　悠扬的人声爵士让罗德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于是，他微微打开一点车窗后又关上，让那瞬间的冷意覆盖全身。清醒点的罗德望向外面的黑暗，心里升起一点对里世界事件的担忧，希望不会因迟到而导致事态失控……从后方赶来的灯光让他皱起眉头。
　　“就这样，我跟秘境里的那些神话生物达成了盟约，然后？哦，两位小姐，没什么然后啦！然后我就在波士顿的公寓里醒了过来，还失手打碎了我最喜欢的花盆，里面是从法国带过来的……”卡特仍然在讲述着他所撰写的梦境冒险故事，并且很满意有人能喜欢。
　　“停一下，卡特先生。”罗德突然出声说道，他看着后视镜里正不停闪烁的警灯，严肃地说道：
　　“我们有麻烦了。”

第二十章 风雪随身
　　在刺耳的警笛声中，罗德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戴着牛仔帽的老警察正向着这里走来。
　　“我来处理。”罗德暂时摘下眼罩，边放下车窗边对车上的其他人说道，“我们都是调查民俗的大学生，卡特先生是我们的导师，剩下的见机行事……哦！你好，警官。”
　　“州警，米切尔。”
　　老州警如此说道，他拿出自己的证件冲罗德晃了下，而后借着不算明亮的车内灯光打量了一番车里的人——男女皆有，年轻与中年亦有，是在这个冬夜显得有点怪异的组合。
　　“你们打算去哪里？”老州警皱起眉头，他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拍掉上面的雪，“根据天气预报，今天晚上可能有暴雪。”
　　“我们打算前往塞勒姆小镇，最开始是计划在下午到达。”说着，罗德耸耸肩，“但你也看到了，路面上的冰厚得像是苹果派上的面包酥。”
　　“怎么还有人往苹果派上撒面包酥的？！算了，你们去塞勒姆干什么？”
　　“我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历史民俗专业的学生，这位是我的导师卡特，同时也是隔壁阿卡姆镇的居民……什么？教授你在上中学的时候就搬走了？好吧，总而言之，我们打算去重走一遍塞勒姆女巫案的发生地，以此写篇合适的文章。”
　　罗德快速地说着，用半真半假的密集语言信息轰炸老州警的大脑，后者尚未反应过来又被寒风一吹，只好紧紧衣领后无奈说道：
　　“小镇最近出了事，未做登记的外来者不能在晚九点直接进入，所以你们现在必须先跟着我去一趟镇医院。”
　　“这……”
　　罗德跟卡特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身体前倾确保老州警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我是伦道夫·卡特，出身隔壁的阿卡姆镇。我们没什么意见，不过您可以说明下最近小镇出了什么事吗？我的友人也居住在镇子上，我很担心。”
　　“群聚吸食违禁品、屠杀、自/焚还有些其他该下地狱的事，我一辈子都没过那么多死状凄惨的尸体，你们跟我先去医院。”老州警简单的解释道，他转身向警车走去，“我们先去个暖和的地方，不然等车子被大雪覆盖，我们都得被冻死在这里。”
　　事已至此，便再无什么可说的，罗德决定跟着老州警前往镇医院。不过这样也好，虽然记不清具体的剧情，但他隐约记得电影《虚空异界》的故事发生在一家医院里，只不过里面的小镇绝不会是塞勒姆罢了。
　　耽搁几分钟后，众人再度启程。
　　向着镇医院行驶的路上寒风渐起，随即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便化作凄厉的嘶嚎。低温顺着车身爬上，使得那些已不再融化的飞雪印得以刻画出不规则的扭曲图案，甚至偶尔会蒙在挡风玻璃上，让罗德不得不强行打开车窗，将挡在眼前的积雪擦走。
　　道路几乎无法在车灯的光柱内出现，只有前方的蓝红警灯在若有若无的闪烁着，勉强可以当做指引方向的标识。收音机的信号已经因为风雪的影响而断断续续，最终在一声稍显刺耳的电流声中彻底断开。
　　罗德戴好眼罩沉默地开着车，借由眼罩带来的夜视功能提供视野，同时蟒蛇转轮手枪已悄然出现在腰侧的枪套里。
　　“暴风雪已经临近。”卡特叹息着说道，他能感觉到车里的温度正在下降，以至于不得不把大衣穿上，这使得整个人臃肿得像是只吃饱了的浣熊，“希望这车不会在路上抛锚。”
　　“真到那时候，你要考虑的可就不只是严寒了，卡特先生。”
　　“我觉得……”
　　“老师！”优香突然开口打断卡特的话，少女正裹着张毛毯，但脸上的表情却格外严肃：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侦测到里世界流溢】
　　【里世界灾害投影正在发生】
　　一阵暴雪随即打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如近似冰雹落下时噼里啪啦的声音。风声越发尖锐凄厉，车内温度并不低，可所有人的呼吸却都带着明显的白雾，仿佛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寒冷正钻进皮肤、冻结血肉！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这诡异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周遭的一切便已然退去。
　　风声渐息，暴雪随即化作细碎的纷扬飘雪，连带着道路和警车也一并重回罗德几人的视线内。
　　“……我们，我们刚刚那是经历了一次里世界事件？！”
　　“是【灾害投影】，卡特先生。”
　　罗德面色平静地说道，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他可是真的不想在这种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雪冬夜里徒步跋涉或跟诡异恶敌对抗。
　　回想着系统时不时灌输下来的里世界知识，罗德为卡特解释道：
　　“灾害投影指的是，人类潜意识中【灾害】概念以里世界灾害的形式复现，即非自然的凭空出现的产物，如无可燃物火焰、血水、电磁异常、光影异常、重力异常、时间异常、空间异常、台风暴雪干旱等极端天候、地震火山岩爆等地质灾害，这一系列特异现象，其范围更是从指甲盖大小到覆盖成百上千公里不等。”
　　“如果出现这种现象，那便是所在区域出现了【里世界流溢】，简单来讲就是，从里世界内有东西穿越现实帷幕上的【里世界裂缝】来到现实世界。”
　　卡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抓着自己的大衣，思考了片刻后，总结道：
　　“当里世界之物跨过‘裂缝’而‘流溢’到现实时，便会伴随‘灾害’，对吗？”
　　“您说得很对。”罗德微微点头，“但要注意的是，灾害的危害性并不固定，持续时间也不固定。可能一个强大的里世界造物、一道开裂极大的裂缝的灾害投影也仅局限于一片森林、一栋高楼里，人类也未必不能在这灾害中长久生存。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面对这些奇诡之物时，我们可以总结规律，但决不能顽固且不知变通。”
　　“原来如此……这或许可以解释基金会在收容某些里世界造物时的损失，以及那时收集到的古怪数据。”卡特再次叹息，他突然发现自己跟旁边这位救世主在一起时叹息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但无论如何，刚才的事情都是个好消息。”
　　罗德看着灯火明亮的塞勒姆镇医院，跟着前面的警车驶向医院大门口。
　　“它告诉我们，此行的目标就在此地。”

第二十一章 塞勒姆镇医院
　　两辆汽车在塞勒姆镇医院门口停下，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
　　“该死的，路上那阵大风真是要命！”
　　老州警米切尔打开警车的车门，他喘息几口，又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灌得咳嗽不止：
　　“咳咳，我还以为自己要被暴雪吞掉，好在我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你们的车灯……你们的情况如何？”
　　“还好，我们也差点迷失方向。”罗德说道，但等他下车的时候，腰侧的手枪枪套却是让老州警皱起眉头。迎着那审视的目光，罗德耸耸肩，向着正在下车的两位扬了扬下巴，说道：
　　“我总得为姑娘们负责。”
　　“……那就看好它，小子，别走火。”
　　老州警没在这个问题上太过坚持，直接抬脚走进医院大门，而罗德几人对视一眼后便将车辆锁好，跟着前者的脚步来到医院里。
　　刚触碰到医院大门的把手，罗德眼前的世界旋即崩塌——覆盖着湿润血液的巨型肉脏器官规律地鼓动着，仿佛正在呼吸，但看起来更像是心脏在跳动。如此密密麻麻的肉脏器官如苍蝇复眼般次第排列，向着无限深远的黑暗中延伸而去。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0】
　　下一秒，这些可怖作呕的画面如水流般退去，恢复视野的罗德没有声张，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他看到先前进来的老州警已经拔出手枪，正在跟挟持了个孕妇的卷毛男对峙，旁边还有两个男人，两位女性护士。地面上，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年医生已经躺在血泊中。
　　年轻点的男人穿着米色警服、名叫丹尼尔，而另外则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本，后者正焦急地看着惊恐中的孕妇麦琪，那是他的孙女——嗯？竟然还是个邪教分子！
　　至于地上的老年医生尸体，罗德使用全视之眼却只能看到名字“理查德·鲍威尔”，以及一行简短的描述：
　　【医生，失去女儿的父亲，邪教头领，尸体。】
　　奇妙的描述，系统很少会对已死亡的生物进行状态标注。
　　此时此刻，莫名的焦躁气氛正弥漫在每一个人身边，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求救的、威胁的、劝说的……没有人注意到旁边病房里的怪物已经悄悄站起身，蹒跚着向走廊走来。
　　“看起来我们陷入了麻烦里。”紧随其后的卡特看到眼前这幅场景，皱着眉头说道，可回头却看到玛丽安和优香已经把武器都掏了出来——机枪、以及SIG MPX-K冲锋枪。
　　卡特：“……处理个匪徒用得着机枪和冲锋枪？！”
　　这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力，他们只看到罗德施施然地点起一根烟，然后拔出枪套里的转轮手枪，对着尚未完全打开的病房门连开数枪！
　　枪声在走廊里层层回荡，而后响起的便是怪物的痛苦嘶吼！
　　“当然不是处理劫匪，卡特先生。”
　　罗德吐出烟气，让开位置给提着机枪的玛丽安，优香则是紧靠前者的身体，抬起枪口、警惕地盯着已经冲到医院大门的猎人父子——真是一出大戏，但好在所有演员都已到齐。
　　机枪的枪火咆哮随即响起！木制病床门被子弹撕成碎片，污血飞溅而出，在地面上汇聚成汩汩溪流。
　　如同进化错误般疯长的肢体和触手胡乱地挥舞着，将本就浑浊的空气添上更多的血腥和腐臭气味。但对血肉之躯来说，钢铁与火药的力量是如此可怖，这一点即使是里世界造物也并不例外。
　　疼痛与抗拒死亡的本能，使得数十道如蛇信般的触手伴随着怪物嘶嚎而自病房中甩出，但妮姬却是在原地一动未动，面色沉稳地提枪点射，而那些角度刁钻的触手则是被罗德挨个凌空打爆。
　　怪物畏惧了，它如被冻雨打湿的幼兽般颤抖着向病房深处缩回，但罗德可不打算放过它——他一肘打碎消防柜的玻璃，将里面的消防斧取出扔给仍然有些发愣的伦道夫·卡特，后者接触到斧柄传递而来的冰冷时打了个哆嗦。
　　罗德的意思很明确，但卡特却是有苦难言：
　　我打里世界造物，真的假的？
　　不过……卡特快速吸气吐气三次，拎起斧头踹开破烂的病房门，踩着污血走入。
　　医院里的灯光闪烁起来，伴随着利斧劈开血肉的声音，以及夹杂着血肉囊泡破裂的怪异声响，仿佛此地已然化作屠戮杀场，残忍且可怖的现实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每个活人面前。
　　“那边那个卷毛，你叫詹姆斯？”罗德弹弹香烟的烟灰，冲着挟持孕妇的卷毛男人招招手，“过来，我有话问你。”
　　卷毛詹姆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术刀，又看看猎人父子已经在机枪和冲锋枪的威逼下进来面向墙壁站着……他思考了大概半秒钟后便立即丢掉手里的手术刀，把孕妇推到旁边老人的怀里，自己则是双手抱头，慢慢地走到罗德面前蹲下。
　　这厮可有够熟练的，肯定不止一次这么被人用枪指着头。
　　“优香，看好那两个人，我一会儿会对他们进行询问。”
　　罗德侧头对少女说道，后者正拿着名为“Logicand Reason”的SIG MPX-K（紧凑型）冲锋枪，这把武器实际上是在2013年才出现。
　　“好的，老师。”
　　“等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州警米切尔和镇警丹尼尔——正是他将那个卷毛男人带到医院进行救治，但此时此刻，丹尼尔正跟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惊骇万分，尤其是病房里还有个怪物的情况下——早在罗德和老州警等人进入医院之前，他们就已经看到了怪物！
　　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罗德只是好整以暇地从转轮手枪中取出五发子弹并留下一发，让弹巢转动几圈后，才用枪口抵住意识到什么而正在绝望颤抖的卷毛额头。
　　医院灯光正因暴雪导致的电压不稳而闪烁，明灭之间，所有人映在墙壁上的影子都仿佛如活物般扭动着。
　　“我会问你问题，詹姆斯。”罗德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我不满意你的答案或是回答得速度太慢，我就会扣动扳机。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只能祈祷你的运气足够好……但运气也不会是无限的好，明白吗？”
　　“是的，先生，是的！我会认真回答！”
　　“第一个问题，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挟持那位孕妇？”
　　“是那个老头，躺在地上被我杀死的医生！我是逃出来的，那里全是怪物！”
　　卷毛男人詹姆斯捂住脑袋并痛苦地叫喊，随即又畏惧地看着已经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卡特，后者右手拎着斧头，左手整理着凌乱的领带。见此情形，詹姆斯动了动喉咙，快速补充道：
　　“我是从一个邪教献祭地点跑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她说那里有drugs可以吸，我去了……可那里全是穿着白袍的疯子，就是那个躺在地上的老头，就是他在做幕后主使！他还把那里称作教堂——可那些献祭被杀的都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样子，他们变成了怪物！”
　　“闭嘴！理查德医生跟我父亲认识了那么多年，他在镇子上是最受尊敬的医生，他在怎么可能跟邪教献祭搞在一起？！”
　　丹尼尔警官上前一步怒斥卷毛男人，但随即便看到那名拿着机枪的少女已经将枪口对准他。在威逼之下，警官只好举起双手先后退，挡在自己的妻子、也就是医院的护士艾莉森身前。
　　“好吧，怪物。”
　　罗德点点头，扣下扳机，清脆的声音传来，但没有枪响，这让卷毛男人再度尖叫起来。罗德没有理会卷毛男人的哭喊，继续沉静地问道：
　　“第二个问题，地上那死掉的老头哪去了？”

第二十二章 被围困的医院
　　“第二个问题，地上那死掉的老头哪去了？”
　　罗德问了第二遍，但是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面面相觑，做不出任何回应。
　　无人知晓为何在刚才灯光明灭间的几秒时间内，地上的尸体便已消失不见——只有一道长长的、仿佛是蛇类在地上爬行的血迹，顺着长廊地面一直向医院深处延伸而去。
　　诡异怪象用血淋淋的恐惧撕开当事者们的心房，将里面的脆弱精神粗暴地拉扯出来，暴露在这清冷的长廊里。
　　没有人能给罗德答案。
　　“啧……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把那尸体烧掉的。”罗德皱着眉头收起转轮手枪，对旁边两位仍然处于茫然和震惊中的警察说道，“看好这个家伙，还有那边那个孕妇，她也是个邪教分子。”
　　“什么？！”/“这怎么可能？！”/“麦琪，你到底——”/“不，我没有！他在说谎！”
　　在新的混乱到来之际，警官丹尼尔鼓起勇气上前，用手铐将卷毛男人詹姆斯拷在走廊墙壁边用于帮助病人行走的栏杆上。后者满脸死灰，蜷缩着身体，尽量让自己离从病房里淌出来的怪物污血远一点。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老州警此时才终于找回一点理智，他捏紧手枪，连带着手背上的青筋都随之暴起，“我需要……我需要上报……”
　　“看好你的枪，老警官，别走火——你不会想知道我是谁的，就当做是一场噩梦好了，我会带着你们离开这里。”
　　罗德随口说道，他走到优香身边，看着正将双手覆在墙上的猎人父子，文森特（父）和西蒙（子）。两人是住在塞勒姆镇上的治安维持者，也是附近猎场的管理者，正因如此，他们在冲入医院时手里还拿着猎枪。
　　听到罗德的话后，老猎人文森特转头望向医院外，略带些郁愤地说道：
　　“离开？看到那些风雪里的白袍邪教徒了吗？他们可不会让我们离开。”
　　“……”
　　罗德快走到医院大门侧身向外望向，只看到呼啸风雪中正站着数十名身穿白袍、面部有黑色三角符号的邪教徒，他们就这样矗立在刺骨寒风之中一动不动，右手上的尖刀在医院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毫无掩饰的杀意。
　　就这？
　　罗德还以为外面会是一群怪物在蠢蠢欲动。
　　不，也说不好，按照那个卷毛的意思，这些邪教徒的白袍下可能便是一具具扭曲的形体。可能是接触到里世界造物、可能被某些古老存在于现实世界中行走的使者所引诱，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资格。
　　需要被钢与火净化。
　　“看起来你们知道些什么。”罗德看着外面的邪教徒们，头也不回地对猎人父子说道，“说出来，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不要浪费时间，也不要隐瞒细节，否则我不介意早点处理掉你们。”
　　“……还能是什么！你已经在这里杀死了一只怪物！”
　　老猎人文森特朝旁边啐了一口，他厌恶地抬脚避开污血，“只有用火点燃尸体才能防止这些邪教徒变成怪物，还有，我可不知道它们有没有传染性。”
　　“没有传染性，这点我可以肯定。”罗德平淡地说道，“另外，看刚才的情况，这些怪物还是邪教徒也不过如此。”
　　老猎人张张嘴，沉默几秒后还是选择把话咽下去——他可是清楚地看到那少女手里凶猛的机枪火力，至于正看管他们父子的这位少女，她只用一拳就将自己的儿子打成了虾米——似乎因为自己的年龄问题，少女并未动粗，但那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显然不会作假。
　　“罗德。”
　　在盥洗室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污血清洗掉不少的伦道夫·卡特走出来，他寻得几条毛巾拿来擦脸，边走边说道：
　　“该死的，我感觉身上的毛衣已经被那玩意儿的臭血浸透了，咳咳，我们需要联系基……你懂得，我们需要联系更多的支援力量。”
　　“你为什么还有这种‘我们能联系上其他人’的错觉？”罗德惊奇地反问。
　　卡特闻言一噎，无奈地摊手：
　　“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趁我们的车辆离医院还比较近，就先清理出一条道路，然后让普通平民离开，就算是被冻死也比在这里强。”罗德回头扫视一眼医院里的其他人，他看到那名信奉邪教的孕妇的脸色奇差，不知是被人点破身份后的气急败坏，还是因为即将临盆的痛苦，“然后我会和玛丽安、优香她们去处理掉那具早该入土的尸体。”
　　“我会跟你一起，无论在哪。”卡特叹息着说道，“而且我的摄像DV还在车上，也需要取下来。”
　　既然卡特已经下好决心，那罗德自然不会矫情，他拍拍优香的肩膀，叮嘱道：
　　“优香，你留在这里警惕可能的袭击，还有那个孕妇。必要时，你可以……算了，就这样吧，保护好其他人。”
　　优香眨眨眼睛，握紧手里的冲锋枪，小声地说道：
　　“我已经做好……”
　　罗德竖起手指贴在少女的唇上，让她将所有言语全都化作一丝微弱的鼻音。
　　“‘迫不得已’与‘习以为常’还是有点区别的，有些事尽量少做，不做最好。”罗德温和地说道，他伸手在少女头发揉着，搞乱她的发丝，“那种事情是身为教师的我的责任——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保护玛丽安那样。”
　　言罢，罗德转身离开。妮姬望了眼脸上浮出些许羞红的天使少女，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起自己的柔软樱唇，但她很快便从妄想中逃离，紧紧跟上那个已经离开医院的身影。
　　医院大门被罗德打开时的寒风裹挟着碎雪灌入，暂时吹散了弥漫在医院长廊里的血臭味，也让惶恐不安的人们因寒冷而清明一点。
　　“我也跟他们一起去，两位猎人就留在这里吧，也算是帮帮这位留下的小姐。”丹尼尔警官突然开口对其他人说道，他望着有些不解的妻子艾莉森，解释道：“警车上还有霰弹枪，我需要取回来，我可不想被那玩意儿打成筛子。”
　　“小心一些。”艾莉森望着因孩子流产而与自己渐渐疏远的丈夫，心里对未知和怪物的恐惧，渐渐化作对眼前之人行事的不安，她低声说道：“小心邪教徒，无论内外……虽然我也不是很相信。”
　　“我会的。”
　　丹尼尔深吸口气，跟在重新穿上大衣的卡特身后，迈入医院外的风雪之中。

第二十三章 院外混战
　　警官丹尼尔走入大雪中，可即使是身上厚实的皮制外套也难以抵御刺骨寒风，雪在他的衣服上融化、然后结成薄薄的冰霜，下一秒又随着走动的动作而破碎掉落，如此反复。
　　当丹尼尔哆嗦着踩过积雪，走到已经打开车灯的罗德几人身边时，却是看到后者正站在车尾抽着烟，右手搭在腰侧的转轮手枪枪套上。除了罗德之外，妮姬玛丽安和卡特正在将几个黑色长背包拎出来。
　　“啊，丹尼尔警官，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罗德微微侧头，看到丹尼尔正慢慢地走过来，中间还差点滑倒，“如果你要做什么都最好快一点，我们刚出来的时候，那些家伙还想把我们的车弄到别的地方去。”
　　那些家伙？
　　丹尼尔顺着罗德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数十名邪教徒已经缓缓从树林中走出来，他们身上的白袍被风吹得肆意摇晃，露出下面裸露的血肉——没有皮肤覆盖其上，只有肌肉皲裂又粗暴缝合后留下的丑陋痕迹，像是千百条蜈蚣顺着肢体向心脏与大脑汇聚。
　　“我去警车上拿枪。”丹尼尔心底一沉，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指挥官。”玛丽安凑到罗德身旁，为他掸去肩膀上的积雪，“东西都已经清点好，卡特先生也拿上了M60机枪，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清理冻住的地方。”
　　“嗯……”罗德深深地吸上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弹飞，沉声说道：
　　“要开始了。”
　　“什么要——”
　　医院的全部灯光骤然熄灭！
　　在这个瞬间，罗德再次看到眼前世界开始崩塌，寒冷和风声皆离他而去，只是这一次，从那些膨胀又收缩的血肉脏器变成了无垠星空——
　　亿万群星在乳白色云雾中闪烁，可随后又化作无限重叠与混乱排列的彩虹色光辉球体，无数个世界的知识在此地如熔炉里的金属般被融化、铸造，然后从中随意截去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碎片扔进无限深远的星空之中，届时，某个宇宙某个星球上的某个生命体便会迸发出相较于其同族的、无法比拟的智慧。
　　罗德震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某种冰冷滑腻的洪流刺入他的大脑，使得那久违的噬痛随即自灵魂深处升起，但又在他因到达忍耐极限而发出尖叫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锁洞样的【门】在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一个矮小的人影在其中缓步走来。
　　随后，古老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收回了祂随意的一瞥。
　　【开始清除里世界污染】
　　【里世界污染清除完毕】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500】
　　“——挥官！指挥官！”
　　“！！！”
　　罗德猛然自异象中惊醒，耳边再次充斥起风声与枪声，寒冷与低温带来的刺痛此刻竟让他有了种怪异的满足感——这是他自己的感官所感受到的真实疼痛与不适，而不是自身体深处涌来的、万蚁噬身却又无法抓挠拍打的痛苦折磨。
　　“指挥官，那些邪教徒正向我们冲过来，医院里也响起了枪声！”妮姬焦急地说道，当她咬咬牙，正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却是听到了罗德的声音：
　　“开火，眼前这些邪教徒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是！”玛丽安听到罗德的声音，心中顿时安心，“开始清除！”
　　“啊哈，小姑娘，你看我刚才说什么？这些家伙是不会听你说话的，我可见得太多了！”卡特拎起M60通用机枪，枪带搭在肩膀上，让他如某个电影里的越战老兵那样站在大雪里，然后——
　　M60通用机枪的枪口火焰瞬间压过周遭一切微光，滚烫的弹壳栽进雪地里，在融化数厘米的积雪后才会渐渐冷却下去，可新的弹壳却仍在不断堆积着，很快将那里化作略带些温度的融水。融水被冻结成冰，折射着明黄色的枪火。
　　那些邪教徒的身上爆出团团血雾，但在被打翻在地之前，他们白袍下的身躯就已经开始扭动，很快便畸变为满身肉瘤与古怪触手的怪物，从眼眶中伸出的、如蛔虫的触须正在风雪中摇摆着。
　　怪物们的嘶吼声竟在一时间压过了机枪的咆哮！
　　“医院里的情况怎么办？！”卡特大声地问道，他将M60架在车身上继续开火，“我们要不要退进去？”
　　“不行，我们必须处理掉外面的邪教徒，否则被困死在漆黑的医院里，普通民众肯定是一个也活不了！”
　　罗德同样大声喊着，刚才所看到的异象带来的疼痛尚未退去，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以此来让自己变得更清醒点，随即便注意到警车那边丹尼尔警官的险境——后者拿着一把霰/弹枪，已经打空子弹，现在正将它当做铁棍挥舞。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套上胸挂，抓上两把M16步枪冲到丹尼尔警官的身边，递给他一把步枪：
　　“会不会用？”
　　“警局做过长枪的培训。”丹尼尔没有废话，他抓过步枪，检查了下弹匣后便对着自左侧奔来的邪教徒连连开火。
　　“没有弹药就去那辆车拿，一定要保下至少两辆车，否则我们没法撤走所有人！我去处理医院里的事情！”
　　“明白了！”
　　正说着，医院里的枪声却是向着大门越来越近，罗德转身快步奔去，正好看到老州警、两名护士和猎人父子跌跌撞撞地逃出来。
　　几秒后，手持冲锋枪的优香也慢慢地倒退出来，她一边后退一边开火，仿佛那黑暗中正有什么东西存在。
　　优香倒退着，在医院大门前站定，她紧抿嘴唇——她自认为跟“Sensei”学习过对抗里世界造物的知识，看过大量与之相关的视频，但等这一切真发生时，她的心中还是充斥着恐惧，即使这恐惧与普通人相比要来得更微弱。
　　“早濑优香，它们只是些丑八怪。”少女低声对自己说道，她正往自己的心房堆砌着虚假的勇气，“开枪！瞄准脑袋和关节……”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少女揽入怀中，而另一只手上握着的转轮手枪正沉稳地开火。
　　“害怕了吗？”罗德问道。
　　“……才不会！”
　　优香嘴上执拗地说着，身体却是紧贴着罗德的怀抱，仿佛这样便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勇气……事实上，的确如此，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回到少女的心中，让她点燃勇气之火，再次变成那个威风凛凛的数学天才。
　　换好弹匣后，优香突然一愣，左右看看，焦急得对罗德说道：
　　“老师，那个孕妇和那位老爷爷可能已经出事！断电之后，老爷爷就说他的孙女不见了要去找，之后就涌出一群怪物，连带着那个卷毛男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
　　“我知道了。”罗德镇定地回答，全视之眼已经将黑暗刺破，将那些非人之物展露在他面前。而后，他侧头对已经招呼其他人上车的卡特喊道：
　　“卡特，留下那些武器和弹药，拿上爆炸物，然后和玛丽安一起过来跟我们汇合——我们杀得敌人够多了，他们的命运就交给上帝吧！”
　　“丹尼尔警官，愿上帝和自动步枪保佑你们！”

第二十四章 向着停尸间
　　套上胸挂又提着通用机枪，卡特小心地跟在罗德身后走进黑暗的医院里，没走几步便拿到罗德分发过来的手电筒。
　　“我只在储物箱里塞了几个，凑活用吧，下次记得让艾恩斯给你整点夜视仪。”罗德说着，手持M16A2步枪越过最前面的优香，对前方的尸体们扣下扳机。
　　摇摇晃晃的尸体们几乎要将整条走廊堵塞，它们大多残破不堪又被粗暴地缝合进其他受害者的肢体，再加上里世界能量四溢而导致的畸变，几乎要让人以为此地是某个邪典艺术家用最怪诞的疯狂想法所创造出来的魔域——可这与魔域相比也无甚区别！
　　怪物的嘶吼声中夹杂着古怪的低语，但旋即便被此起彼伏的枪声盖过。
　　不停用步枪点射的罗德缓步向前，弹壳洒落一路，掉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玛丽安！”
　　罗德低喝道，在他身侧的玛丽安则是立刻补位，机枪火舌喷吐之间，让断肢残在半空中旋转着飞舞，污血划出的轨迹相互交错，竟带着股奇妙的美感。
　　端着SIG MPX-K冲锋枪的优香则是在队伍里进行弥补火力间隙和缺口的任务，至于伦道夫·卡特……他将通用机枪用枪带挂着偶尔进行腰射，空出来的手则是拿起手电筒为其他人提供照明。
　　“这些怪物到底有多少？！我至少打爆了六颗脑袋，而且还总有些奇怪的声音，让我感觉头疼。”
　　卡特抱怨道，他随即便看到罗德拉开一道通向其他走廊的门，往里面用力地扔出一颗手雷，爆炸声和被炸烂的血肉齐齐从那破裂的玻璃门后喷出！
　　“卡特理事，你以前难道没有遇到过这些东西吗？”罗德笑着问道，他先是一枪托打翻面前的尸体怪物，随即作战靴重重踏下，将那颈椎踩断后又补上几枪，“我还以为基金会的理事们都很擅长这种工作，你看，上午写论文卡文，下午就去打死几个邪教徒或里世界怪物泄泄火，晚上回来继续写论文之类的。”
　　“怎么可能！基金会最开始组建的时候全都是一群里世界研究学者，除了拯救人类文明的愿景和一堆里世界相关的书籍、研究资料之外什么也没有，连钱也没有（重音），我甚至怀疑当时的理事们会不会开枪！后面过了几年，才有军人啊调查记者啊其他什么职业的人加入。”
　　言罢，卡特却是突然沉默片刻，他看着靠在墙壁上稍作休息、又顺便换弹的罗德，满是感慨地说道：
　　“实际上，基金会真正开始快速发展是在1977年，那个时候参加完越战的艾恩斯加入了基金会，连带着阿特拉斯公司也顺势成为基金会的一部分……我是在1985年成为理事的，之后才慢慢了解到基金会历史和更多的里世界学识。”
　　“罗德，你的到来对我们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卡特勉强笑了笑，他因头疼而皱起眉头，想起自己过去看到和经历过的很多事情，那时候可没法像现在这样提着机枪在诡异魔怪群中大开杀戒。
　　危险的知识需要在危险的环境中获得，甚至需要付出生命、很多的生命。
　　“你从只言片语里漏出来的里世界知识，就已经为我们解开了很多一直无法确定结果的困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位幸运之神，但自从你在圣诞节那天出现，基金会里的很多研究瓶颈、无论是否与里世界相关都得到了极大的推进。”
　　“无论最终投票的结果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
　　说完这些话，真情流露的卡特突然感到有些羞耻，他望向正在给一具具被打翻在地后仍然蠕动着的尸体补刀的罗德，见后者没有注意到后便立刻转移话题：
　　“说起来，在进入医院之后，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很古怪的声音，让我以为奥克（Orc）正被逼着唱精灵小调那样折磨人的耳朵和大脑……好吧，我知道用指环王里的东西来举例很怪，但我确实听到了！”
　　罗德点点头，他也听到了声音，像是从通风口或是其他什么有出口洞口之类的地方传出来的。在怪物的嘶吼声减弱后，这怪声变得清晰不少，此刻正在医院大厅和每一条走廊里回荡，折磨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
　　“我也听到了。”玛丽安附和道，她伸手抹掉溅到脸上的污血，抬头看了眼墙壁边的医院引导图，“只是并没有感觉到头疼或是其他不适，可能因为我身为妮姬的耐受程度要更高些。”
　　“那这个应该是……”
　　“应该是与里世界相关造物接触过的某人、正在用特殊声音诱发里世界能量，而里世界能量的活跃又会强化这声音，并以此达到某些效果。”
　　从刚才便一言不发的优香突然开口说道，这让罗德惊奇地扭头望向她，而后者则是回以奇怪的眼神：
　　“Sensei，你上课讲过，特定的声音是会引动里世界能量的，声音即言灵，言灵即力量。现在来看，肯定是那个逃走的年老医生正在念诵什么东西，可能是以咒文形式固定下来的特定声音频率。”
　　我还教过这个？？？我还真当过老师？！
　　罗德伸手摁摁现在正有点发涨的脑袋，破碎记忆里浮出鬼玩人系列里那本名为《死亡之书》的老旧人皮大书，以及书页上邪恶的咒语——这算是个很经典的例子，而罗德只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出现……这估计不大可能，那便只能寄希望于基金会已经将其收容，不然自己还得受累去处理这种贼难搞的玩意儿。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推至一边后，罗德观察起前方的走廊：
　　顺着走廊一路杀来，罗德感觉至少处理掉了五十多具模样各不相同、但足够扭曲怪憎的活尸，甚至还混杂着七八个白袍邪教徒，这让他有点怀疑起医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和病人的命运。
　　略作思考后，皱着眉头的罗德开口说道：
　　“从这么多尸体以及它们身上的缝合痕迹来看，我们或许需要去这医院位于地下的停尸间看看，或许我们还能在那里找到刚才失踪的那几个人，但我对他们仍然存活的可能性不抱期望。”
　　“那就只能希望我们不要在那里碰到更恶心的东西。”卡特叹息着说道，“我已经受够这些污血和腐烂脏器了。”
　　“这显然不可能，卡特理事。”

第二十五章 指引
　　解决医院大厅和临近走廊的活尸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倒是后续补刀破费精力，在伦道夫·卡特随行的情况下，罗德也不好直接点燃整个医院：
　　真不如一发钻地炸弹直接摧毁整个医院连同地下部分！
　　管你什么活尸魔兽、迷雾怪物、邪教献祭，没了现实载体也不过尔尔。
　　“罗德，你确定我们要走这条路吗？绕上两圈也没找到停尸间。”卡特理理自己肩膀上的枪带，用从护士台那里顺来的毛巾正垫在下面，他刚才可被这玩意儿勒得不轻，“我感觉周围正在变冷，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大。”
　　“你或向左，或向右，你必听见后面有声音说，这是正路，要行在其间——声音变大便说明我们走得方向是正确的，只是希望我们能顺利找到入口。”
　　罗德皱着眉头给步枪换弹，他的视野前方并未出现新的活尸，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反常……那个邪教头领理查德医生看起来并不打算再跟罗德几人正面对抗。
　　倒也是，谁会想跟在几分钟的时间里杀光一整条走廊怪物的人正面对抗？
　　与之相对的，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古怪低语却是变得越发响亮，甚至到足够称为噪音的程度。低语如利爪刺入头部皮肤，顺着头盖骨缓缓向双眼挪去，由此带来的疼痛就像是折磨。
　　若是那个理查德医生不想让罗德等人找到入口，那确实是麻烦得很，后面搞不好真的需要夷平整座医院。若是其所处空间位于另一个维度，那再想处理掉便难于登天，且后患无穷。
　　“你们现在都感觉如何？”罗德开口询问道，他将这些烦扰推至一边并为自己点上支烟，将烟盒弹出半根香烟朝向卡特时，后者摇摇头拒绝，脸上神色看起来很不好受。
　　“偶尔有一点头疼。”玛丽安轻声说道，她半跪在地面上，警惕地看着周围，“但并没有大碍，就像是盘子砸到脑袋上的感觉。”
　　罗德点头应下，妮姬的人类部分只剩下个大脑，但也未能豁免里世界影响，更可能是因为系统出品而获得更高的抗性，这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但无论如何，人类的肉体、精神和灵魂三位一体，任何环节的存在的缺失都会造成影响，只是对普通人类来说，这影响大概率是坏的，而且不同人所遭受的影响程度也不尽相同。
　　“优香呢？”罗德望向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的少女。
　　“没感觉，就是觉得吵。”优香缓缓呼气，刚才那群活尸身上的气味可把她折磨得够呛，“可能是我的里世界抗性比较高的缘故吧。”
　　罗德一愣，随即了然……也是，优香这样的碧蓝学生虽说是被系统标注为“天使”，但原型里什么魔神、神明、基督教天使啥的都有，如此超高等级的神秘性对里世界影响抗性高得离谱也很正常。
　　“看起来，我以后能在里世界事件里多多依靠优香了啊。”放弃思考的罗德笑起来，他原本还想摸摸少女的脑袋，但看到自己手掌里的污血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额，玛丽安也是，哎呀别伤心，我不是在说你没用。”
　　望着手忙脚乱的罗德，卡特哑然失笑，他靠着墙壁刚打算休息一会儿，却是感到自己胸前的银钥匙项链有些发烫，他赶紧把这东西拿出来：
　　原本古朴的银钥匙上此刻已经变得烨烨生辉，精致的阿拉伯图案顺着钥身缓缓延伸、旋转，某种力量骤然闯入卡特脑海中，连带着他的头疼也被驱散大半！
　　卡特的惊叫随即引起罗德的注意，他回头望去却是看到卡特正像被热包子烫到那样将银钥匙在两只手间来回倒腾。
　　“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罗德睁大眼睛，他赶紧接过这银钥匙——什么也没有发生，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也没有其他的……不，有什么东西滑进了自己的大脑，那是指引。
　　罗德握着钥匙猛地扭头，他看到前方走廊拐角处正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化作一个矮小人形正在静静地站立着。当注意到罗德的视线之后，人形光芒抬脚转身向右侧长廊走去。
　　“这个东西我先拿着。”罗德无视卡特脸上的惋惜之色，将钥匙收入口袋，端起步枪向着前方走去，“优香、玛丽安，你们看到前方的东西了吗？”
　　“并没有。”/“没有，指挥官。”
　　“我知道了，继续前进。”
　　罗德皱起眉头靠近光亮发生处，快速地探头观察后，他看到人形光芒又向着更远处走去，站在走廊一侧的门边，一具尸体正躺倒在其脚下。
　　思量几秒，罗德向后伸手拍拍玛丽安的手背，而后抬脚转过走廊拐角，快速向着前方前进。就在他快要接近时，人形光芒却是突然穿门而过，消失在门后。
　　没有立刻进门，罗德借着全视之眼的帮助，先是低头看清躺倒在地的尸体的模样——是那位陪着怀孕孙女前来的老人、本，他的脖颈处已经被利器切开，瞬间大量失血夺走了这位老人的生命。
　　表情凝固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这毫无疑问是来自亲近之人的背叛……那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即使是个普通人类，也恐怕会成为某些东西降临的祭品或载体。
　　摇摇头，罗德跨过老人的尸体，打开门。
　　门后是一圈螺旋向下的紧急通道楼梯，但当罗德向下望去时，却看到那个人形光芒正站在最底层向上望来，四目相对——
　　■■■■■知晓大门所在，因为■■■■■即是门，■■■■■即是门匙，即是看门者。
　　这句话蓦的闯入罗德脑海中，他睁大眼睛，心里只有终于确定系统交易对象后的坦然，以及……对这个倒霉催的世界所寄予的最真切同情。
　　妈个鸡，好想撂挑子不干啊！
　　好在这对视并未维持太长时间，人形光芒收回目光，指向一个方向并维持几秒后彻底消散。
　　深呼口气，罗德侧头对走进门来的其他三人说道：
　　“应该就是在这里，我们下去。”
　　顺着楼梯向下走去，罗德几人并未在这里遇到什么活尸怪物，除了那越发刺耳的低语声外，便只有鞋底踩踏楼梯的沉闷响声。
　　当罗德来到最底层时，却是看到墙壁上突兀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并不宽，只能让一人走过。缝隙两侧的截面光滑，看上去就像是条过窄的通道。
　　微弱的腐败臭味微微飘来，暗红血色的灯光照亮了缝隙之后的屠宰场。
　　塞勒姆镇医院的停尸间就在这缝隙之后。

第二十六章 复活？
　　忍受着尸体腐败时发出的臭味，罗德一马当先地穿越缝隙。
　　停尸间的空间结构很古怪，像是整个医院的地下部分都被随意拼接在一起，被拆解和剥皮的尸体用铁钩高低不一地悬挂着，随着肌肉的抽搐而微微摇晃。此地并非黑暗无光，昏暗灯光自天花板里的灯管中撒下，映着地上四溢的血流，让人一时间分不清这灯光究竟原本就是血色、还是折射污血后才蒙上的颜色。
　　“或许我应该戴一个防毒面具。”
　　伦道夫·卡特皱着眉头说道，他尽量放缓呼吸，好让自己少闻一点周围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臭味，但这收效甚微：
　　“我以前最多只是遭遇些怪事，回收几个会诅咒人的里世界造物，但这个——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从未遇到过，真希望以后不会因此而做噩梦……我怎么感觉你在寂静岭事件里也没有遇到这种恶心的玩意儿。”
　　“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极端和恐怖。”
　　罗德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端着步枪，小心地拨开挡路的尸体，它们中有些已经能活动起来，眼神里或带着呆滞或带着惊恐，但这些仍残留人类意识的大脑很快便被匕首所刺穿，以防止未来再生变故。
　　“无论是基金会的理事，还是要进行里世界调查的特工和安保人员，都需要进行一定的军事训练，可能这些杀人技艺对里世界造物的用处有限，但至少能让你送出情报、或是死得更有尊严一点。”
　　卡特：“……看起来我以后要转型成恐怖小说家了。”
　　“也不是什么坏事。”罗德勉强笑下，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在这种环境里跟卡特开心地聊天，“就像是史蒂芬·金那样不也挺好？”
　　“那是谁？”
　　“没事了，拿好你的机枪吧，卡特理事，我们一会儿大概要靠火力取胜。”罗德寻思下史蒂芬·金的恐怖小说，觉得自己以后的救世工作任重道远。
　　像是感应到罗德几人的到来那般，整条走廊的灯光骤然点亮，不再是如之前那般昏暗，只有那些活尸摇晃着投下的扭曲黑影一如既往。某种生物的沉重步伐声自走廊尽头的拐角传来，将散落着的陈旧医疗器械和输液架震落在地。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那是理查德·鲍威尔医生的声音：
　　“我很好奇，你们为何能够闯入我的圣所，不过这样也好，我女儿的复活仪式总需见证者——如果你们能够活下来的话。”
　　多足多手的怪物摇晃着从拐角处探出身体，四颗表情扭曲的头颅镶嵌在其胸前，混杂着血丝的恶臭涎水正自那下颌骨脱裂的口中淌出，令人作呕。就在见到罗德几人的那一刻，怪物便发出刺耳嚎叫，如壮硕野牛般狂奔冲来！
　　未有一丝犹豫，罗德后撤半步屈膝蓄力，步枪被这动作顺势甩到背后，双手握紧钩在胸挂上两颗手雷及其握片，迎着怪物冲锋的同时用力一拔——保险销还在半空中旋转时，罗德便已投掷出右手的手雷至那怪物身后！
　　“后撤，火力压制！”
　　此事无需罗德多言，两挺机枪随即开火，血花在怪物并无任何皮肤的身体上炸裂，早已看不出形状的脏器肉糜混杂着畸形骨骼碎片溅开，在两侧墙壁上涂抹下如酗酒者呕吐物般的恶心痕迹。
　　早先掷出的手雷此时炸开，轰鸣间连带着走廊上的尘土也纷纷扬扬落下。
　　怪物被这爆炸炸了个踉跄，胸前头颅们因疼痛而发出嘶叫和毫无意义的凌乱话语，可那些受损的位置却开始飞速再生。数十根仿若人类手指般的肉肢自伤口边缘钻出，然后层层重叠在伤口上，填补起缺失的肉体。
　　“掩护我！”
　　罗德高声喊道，他加快奔跑的速度，踩着右侧墙壁猛然跃起，身体在半空扭转的同时躲过怪物粗壮手臂的挥击。他的右手拔出转轮手枪，对着怪物的脊柱前端连开三枪，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特许直接将这污秽血肉搅烂，暴露出里面更脆弱的脏器——
　　下一秒，罗德便将左手的手雷塞进那血肉之中！
　　当罗德落地翻滚几圈站起身后，沉闷的爆炸声瞬间填满整条走廊，怪物肉体如囊泡般膨胀、满溢，随即便如同装满暗红色涂料的气球般炸开，瞬间糊满整条走廊以及里面的所有人。
　　罗德没敢转身，只能默默承受那三道无声的指责目光。
　　沉默几秒，当卡特和优香干呕的声音传来后，罗德慢悠悠地转过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并满是歉意地说道：
　　“抱歉，我没想到这玩意儿会这么脆弱，可能是因为手雷在其体内爆炸的缘故。”
　　“呕……以后我要穿CBRN防护服进来。”卡特扶着墙、不，他往后走上一段距离后才扶着墙干呕几声，随后用手持DV拍摄起那只剩下半身的怪物，“好吧，至少我们找到了那个卷毛男人的去处——他的脸就在这里，其他的几个应当是邪教徒，希望不要……呕……不要有其他的无辜者。”
　　“咳咳，总而言之，穿戴全封闭式防护服确实是未来进行里世界事件的趋势。”罗德在原地跳跳，好把身上那些肉碎抖落，随后他望向玛丽安和优香，她们两人脸上的神色也不算太好，但受到的影响看起来要比卡特要小上一些。
　　“么……Sensei还是要多注意点嘛。”优香甩甩头发，她现在只想赶紧处理完这次事件，然后去洗个热水澡，“我觉得我们的火力也足够打倒这东西了，再不济也可以让我和玛丽安姐姐控制住四肢，然后您打爆它的脑袋嘛。”
　　“即使你们两个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我也不想让你们以身犯险。”罗德赶紧给自己找补，“近战虽好，但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再说，步枪火力现在不也足够？”
　　“总感觉您在逃避核心问题……”优香小声嘟囔。
　　连带着玛丽安也微微点头赞成，她给自己的武器换完弹药后，才伸手把自己头发上沾着的脏物拣出来。
　　见到此景，罗德顿时怒从心头起，转身大声嘲讽那名理查德医生：
　　“理查德医生是吧？来我这头套给你薅……咳咳，这就是你的玩具兵？还是说，你就打算给你女儿准备这么一副肮脏污秽的身躯？”
　　一直萦绕在罗德几人耳边的低语声骤然停止，最后的一个音节落下，像是垂死病人的死前叹息。
　　“看起来，你们确实有资格。”理查德医生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欣喜，“来吧，我在尽头等着你们，等着你们来——”
　　“见证我的女儿的复生。”

第二十七章 扭曲幻梦
　　稍作休整，罗德几人便迅速抬脚向前方走去，他们已经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摩擦声——各个房间里的活尸怪物都已被从挂钩上放下，现在正拖着残缺身躯追逐几人的气息而来。
　　“那个家伙到底抓了多少人？”
　　喘息几口的卡特接过罗德递来的M16A2步枪，他现在已经感到疲惫不堪，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显然已经超出了这位年近40的理事的体力极限，再加上里世界污染的影响、各种让人生理不适的场景……
　　现在还能继续站着，纯粹是卡特意志坚定、平日偶有锻炼，以及过去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时打下良好体能基础的缘故。
　　重新给M60通用机枪上好新的M13弹链后，罗德才缓缓开口：
　　“我不清楚他已经持续了多久，这需要调查本地警局的人口失踪案，以及是否有尸体被偷盗、调换的记录，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为此地主治医师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掩护。”
　　“那会不会跟在寂静岭时一样呢？”玛丽安突然出声问道，她正走在卡特的左后方，而优香则是在另一侧，“有那个……诶哆，莫比乌斯基金会的支持之类的。”
　　“有这种可能，但我们要先处理掉眼前的事情。”
　　罗德说着，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大门前，如冰库大门般的厚实铁门向两侧缓缓划开，露出其后的诡异场景。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里竟显得格外干净。
　　整个大厅干净整洁得如同置身无菌手术室，而在稍靠两侧的六张金属床上正躺着六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幽冷的灯光自左右打来，却未能照出此地任何一人的影子。
　　麦琪，那个信奉邪教的孕妇此刻已仰躺在地面上，脑袋仰起并正对罗德几人进入的方向，脸上几乎要开裂的眼眶中洋溢出无言的恐惧和绝望，再也不复之前的欣喜和渴求……看起来，她已经意识到肚中婴孩究竟为何种怪物。
　　此时此刻，麦琪的腹部孕肚内正有某种生物在快速地蠕动，顶起那早就因怀孕而被拉长的皮肤，显得格外瘆人。不知她有没有因信奉邪教、杀死自己的祖父而后悔，或许有，但已不再人理会她现在的求救。
　　罗德的目光只是扫过地上的孕妇，随即便放在那正站在正三角形符号前的怪物身上——失去全身皮肤，肌肉扭转随意拼接而起的理查德医生，他看起来就如同放置许久后干瘪的肉松面包。
　　望着这个因为女儿死亡而妄图将其复活的邪教头领，罗德出声问道：
　　“你从何处知晓，进行这所谓仪式就能复活你女儿的？”
　　“古老的书籍中蕴含着古老的智慧，我只是拿来为己所用。”理查德医生平静地说道，他缓缓抬起手臂，麦琪的孕肚里的东西动得更快了，仿佛下一秒便会破肚而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响亮的婴儿啼哭声自那孕肚中传来，伴随着这哭声，六具尸体亦随之站起，齐齐扭头望向罗德几人的方向。
　　“开火！”
　　罗德没有再多废话，他提起M60通用机枪直接开始扫射……他其实挺后悔没有兑换出一挺M2重机枪，虽说老干妈的毛病不少，但在12.7mm的可怖火力面前，任何血肉之躯都显得格外脆弱。
　　12.7mm不够还有120/125mm，口径往上的大砰砰更多，总有一款适合这些人类之敌。
　　六具裹着白布的尸体猛然挡在罗德和孕妇、理查德医生之间，子弹打穿白布和后面的血肉，很快便将其染成血红色——在这个瞬间，婴儿啼哭声骤然拔高，伴随着孕妇麦琪终于喊出的尖叫，不知名的怪物撕开母亲的肚子，从里面钻出！
　　喷撒而出的鲜血顺着地面漫开，倒映出那正在急速生长膨胀的怪物的扭曲身影。这体型几乎与北美野牛一般大小的怪物伏下身体用四足行走，脑袋形似人类头骨，可在那眼眶处却空无一物，婴儿啼哭声亦渐渐变得低沉刺耳，最终化为满是恶意和饥饿意味的嚎叫。
　　怪物似尚未学会行走那般，每一步都带着些许踉跄，身后还通过粗壮的脐带拖行着自己“母亲”的尸体，但很快，步伐便变得熟练起来。
　　“射击这怪物的脑袋！”
　　罗德高声怒吼，他挥舞机枪枪身打翻一具活尸，抬脚刚准备踩断其颈椎时，却是被那怪物直接撞飞！后背撞到墙壁上，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卡特被来上这么一下，估计会当场去世。
　　“Sensei！”/“指挥官！”
　　“不用管我，保持火力压制！”
　　罗德刚爬起身便看到那怪物再次冲来，其四足之外已经长出一对如人类少年般纤细的手臂，而这手臂还在继续生长，并未皮肤覆盖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它甚至正在适应步枪弹的射击！现在只有玛丽安手里的机枪火力能让这怪物受到真切的伤害，而其他的枪弹打在其身上只能溅起些许血花。
　　扭身躲过怪物的撞击，罗德拔出【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转轮手枪对着这亵渎之物的腹部连开数枪。这一次，那怪物终于发出了夹杂着痛苦和愤怒的惊叫，连带那对手臂也开始胡乱地挥舞起来。
　　罗德不甚雅观地在地上翻滚几圈躲过再度袭来的攻击，趁着怪物被玛丽安的枪火吸引，他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寻求破局之法。但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直接将理查德医生直接杀死时，口袋里却是传来些许热意——
　　是那个放着银钥匙的口袋！
　　“你们无法抵抗它。”理查德医生开口说道，他身后的三角符号随之向内塌陷，黑蓝色漩涡在其中显现，里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通过已然连接，“古老存在赐予的生命将会使我的女儿复活，就此罢手吧诸位，难道你们就没有逝去的亲人，就没有无法再弥补的遗憾吗？向我跪拜，向我奉上牲祭，而我将会满足你们的愿望。”
　　“复活？你以为你是耶稣能将死人复活？你只是个窃据里世界的力量，肆意屠戮生命的愚夫！”
　　卡特突然出声嘲讽，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胸膛中充斥着的、却是因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而勃发的怒火。在连续扣动步枪扳机，将一具活尸打碎膝盖和小腿骨后，卡特用枪托直接打在其面部，让它向后瘫软在地的同时再连补三枪。
　　“复活一个连你女儿记忆都没有的亵渎怪物，说到底也不过是在获取你‘复活女儿’的自我满足感。仿佛你只要去做了，所有人、包括你的女儿就会理解你那些丧心病狂的行为？真是可笑！”
　　“……”
　　理查德医生的面部肌肉微微颤抖，他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觉自己丢失了罗德的身影——
　　“感谢你的帮助，卡特先生。”
　　声音自背后传来，理查德医生猛地转身，看到罗德已经站在那正三角之前，手里握着一把正散发着微光的银色钥匙。
　　随后，罗德将这钥匙扔进三角漩涡之中。

第二十八章 阿比盖尔·威廉姆斯
　　在银钥匙被扔进三角漩涡的瞬间，原本缓缓流转的漩涡便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耀眼光芒从已经无法维持的正三角形中迸射而出，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在未知伟力的涌入中痛苦颤抖。
　　“你！”
　　“嘿，我可不知道怎么关上这玩意儿，所以只好往里面随便扔点什么堵起来，真抱歉，理查德医生。”
　　罗德举起转轮手枪慢慢后退，但面前的理查德医生的心思也显然不在他身上——这名早已失去人类模样的邪教头领直接扑到正在扭动变形的漩涡前，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变故。
　　崩溃的正三角形正渐渐化作【门】，化作锁洞的样子。
　　意识情况已经超出自己的控制之后，理查德医生反而冷静下来，他木然地转过身，那双与人类时期相比并未发生什么变化的眼眸里正塞满压抑的怒火：
　　“看起来，我必须将你们彻底埋葬在这里，即使需要重新开始。”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理查德医生。”
　　罗德思绪微转，但他刚准备抬枪射击便听到耳边的破空声传来——那个刚刚诞生不过数分钟的怪物，此时此刻竟初具人形！已经能够直立行走的它抓起原本躺着尸体的金属床扔向罗德，迫使后者不得不先闪身躲过——金属床在墙壁上撞到开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弯曲的栏杆和各种零件散落一地。
　　抬枪打穿这怪物的膝盖后，罗德向前扑向并顺势翻滚一圈，躲过第二次杂物的掷击，而清理完活尸的玛丽安等人再度将火力集中到怪物身上，血花在那厚重虬劲的背部肌肉上炸开，肉糜裹着污血四溅开，爆出团团血雾。
　　怪物的怒嚎声响彻大厅，让锁洞里的光芒大盛。
　　“杀了他！”理查德医生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他高声咆哮，分散在其他停尸间的尸体亦随之站起，摇摇晃晃地向此地走来，“我的孩子，杀了他们！”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罗德便看到眼前的一切瞬间陷入凝滞：
　　橘黄色火焰被定格在玛丽安的机枪枪口前，而早已击发并脱膛而出的子弹几乎要连成一条细线，线的最末端正缀在怪物的血肉之中。优香正向着一侧奔跑，边跑边换弹，尚未擦净血污的脸上正带着与其外表不相符的坚韧。
　　怪物已经因为被打碎膝盖和关节而半跪在原地，它用手臂挡住头部以抵御自动火力的射击，但卡特已经扯下一颗手雷的拉环，看起来是准备扔到更靠近理查德医生的位置上，而后者却是抬起手臂直指罗德所处的方向，咆哮时张大的嘴里已遍布臼齿，洁白的牙齿此刻已显得格外可怖。
　　罗德尝试着让自己站起身，但身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但这种古怪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一道斑斓且耀眼的万花筒炫光在所有人眼前爆开，那彻底固定为锁洞模样的漩涡不再旋转，而是如死水般平静——
　　一位身着哥特风格黑色灯笼裙的女孩自锁洞中缓缓走出，她额头上的漆黑锁洞中正有一只不停活动的眼眸散发出粉紫色光芒，精致可爱的脸庞印刻着无悲无喜的空洞表情。卡特的银钥匙已经变成女孩脖颈处的项链，此刻正在周围灯光的照映下闪闪发光。
　　女孩僵硬地转头望向罗德，后者与之对视，正如之前在楼梯上下对视那般——他的视野中旋即变成一系列模糊的、仿佛是跃动变形不止的图画，所有事务都在那翻滚蠕动的混沌中失去明确的轮廓与颜色。
　　一个声音在罗德耳边响起，音量不大，却无法被屏蔽：
　　交易完成。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于是，一切复归原状——机枪与冲锋枪的火力凶狠地捶击在怪物身上，卡特也掷出手里的手雷，可他随即便注意到正站在理查德医生之后的女孩，脸上表情从愤怒迅速扭曲成惊恐……但女孩身后凭空出现的触手却是立刻将手雷包裹，拖进未知的空间，再无一丝声响传来。
　　卡特：“？”
　　“你是——”
　　理查德医生乍然惊醒，扭头望向正无声站立于此的女孩，他的双眼睁到最大、甚至连眼眶处都在开裂，言语间终于多出一丝畏惧：
　　“你是降临者（Foreigner）！来自域外的生命，你的神遮蔽了我的神！不、不……你给我……”
　　身体已然开始融化的邪教头领向女孩扑去，但在半途上就被罗德一脚踹飞，骨断筋折的声音传来，连带那只怪物也跟着嚎叫起来——它正被更凶猛的火力集火，而刚才支撑其高速再生与强健肌肉的力量正在渐渐退去。
　　“不要像个痴/汉一样，医生。”
　　罗德从弹药袋里拿出三发子弹塞进转轮手枪里，合上弹巢，再度打穿正尝试向这里移动的怪物的膝盖，迫使它跪倒在地——在被万物归一者切断与某位古老邪神的联系之后，无论是理查德医生还是这个诞生自献祭的怪物都变得虚弱起来，再无之前的威风。
　　重新装填完毕，罗德将转轮手枪放回枪套里，上前走到理查德医生的旁边，一拳打翻还想爬起来的后者，随后拖着它的左腿向正在渐渐变小的锁洞走去。
　　“介意我把这家伙扔进去吗？”罗德向女孩问道，后者摇摇头，柔顺修长的金发因这动作而微微摇曳着，“哦，感谢你的慷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阿比盖尔·威廉姆斯。”
　　在说出名字的那一刻，女孩脸上表情随即变得灵动，她的目光扫过周围这些可怖的场景，脸上带上点小小的嫌弃，随即离罗德、更准确点说是他手里的理查德医生远了一点。
　　罗德没有注意到这微妙的动作，他正拖着理查德医生走到锁洞前。
　　“不、求求你……至少放过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不过也别担心，医生。”罗德抓起血肉尽失、只剩内脏的理查德医生，后者仍然活着——只是这状态与活着没什么关系——将这疯狂邪教头领的下半身塞进锁洞里后，罗德才慢慢地说道：
　　“我会送它跟你团聚的。”
　　言罢，罗德一脚踹在那散着暗黄色的颅骨上。
　　理查德医生浑浊双眸里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召唤而来的怪物被妮姬处决的场景，但悲伤和愤恨尚未来得及填充进胸膛，他便消失在锁洞之中，而后这道【门】如进食完毕那般心满意足地合上。
　　光滑的停尸间墙壁上空无一物，没有裂缝、没有脏污、没有通向未知维度空间的门。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虚空异界（已完成）】
　　【交易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第二十九章 理查德医生的办公室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卡特疲惫地问道，他将M16步枪用枪带挂在脖子上，绕过地上的秽物走向罗德。
　　在大厅中央的怪物尸体、连同那些活尸都开始慢慢融化，变成一滩滩混杂着畸形骨骼和腥臭体液的肉糜。
　　停尸间外的空间也稳定下来，走廊、杂物间、器材仓库连同能去往一楼的楼梯与电梯都已恢复如常，只有那因大雪而电压不稳的电灯灯光仍在微微闪烁着。
　　“还有这位小姐，她是……从哪里出来的？”卡特望向阿比盖尔，手已经搭在步枪上，但女孩胸前的挂饰很快便引起他的注意，“等等，那是我的钥匙！”
　　阿比盖尔闻言，小手捂住钥匙，警惕地后退半步：
　　“在谁手上就是谁的。”
　　卡特：“……”
　　“是啊是啊，她还是个孩子，就原谅她吧。”罗德跟着附和道，他左右看看，确定周围的异常现象已经退去之后，才冲着玛丽安和优香招招手，把她们介绍给阿比盖尔——只有卡特脸上还是满满的纠结，他盯着罗德连看了半天，而后才无奈地说道：
　　“我会把这里的事情报告给其他理事。”
　　“当然可以，卡特理事。”
　　罗德耸耸肩，他领着少女们向外走去。虽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最好还是将医院先行检查一番，尤其是那个理查德医生的办公室等地方……再者，这里是面积不小的镇医院，肯定有洗澡的地方，自己倒还好，但女孩子们还是赶快清洗一番更好。
　　“玛丽安、优香。”罗德出声说道，“你们带着阿比盖尔去找找洗澡的地方，实在不行就找个水盆去盥洗室，可以拖点病床上的床单或被子当擦身物，我先和卡特理事去找找其他的东西，记得注意安全。”
　　“指挥官你……”
　　“我没事，而且我还要联系艾恩斯派出救援队。”罗德摆摆手，示意少女们先行离开，随后他望向满脸疲惫的卡特，出声问道：
　　“卡特理事？”
　　卡特微微点头以作回应，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停尸间后，抬脚跟着罗德的步伐向外走去。但在路上，他突然想起先前逃离医院的丹尼尔等人，便开口问道：
　　“不知道那两位警官带着幸存者们有没有逃出去，希望大雪不会成为他们的求生阻碍。”
　　“他们会逃走的。”罗德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他抖抖烟盒，发现里面的香烟都已经被污血浸湿，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腐烂臭味，“啧……别忘了我们已经跟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约定过，每过四个小时便会联系对方，我估计他们应该能在路上碰到丹尼尔警官一行人——原本在医院外的邪教徒基本上被我们杀得干干净净，即使有漏网之鱼也不会是两把步枪和猎枪的对手。”
　　将手里烟盒揉成一团扔进路过的垃圾桶里后，罗德带着卡特慢悠悠地走到一楼大厅，他在护士台那里找到了理查德医生办公室的编号，109室。
　　当两人来到这间办公室时，推开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杂乱不堪的办公桌，上面零散地放着摊开的书籍和米色的抄写纸，还有些还散落在地上，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借助全视之眼的帮助，罗德撬开办公桌的中层抽屉，从夹层里拿出个铁盒，盒子里面塞满了照片。仔细看看的话，照片不仅有之前那个孕妇麦琪，还有卷毛男人詹姆斯、丹尼尔警官和他的妻子……应该都是以塞勒姆镇为中心居住的人。
　　“罗德，这些书籍都是阿拉伯语的。”
　　卡特站在办公桌前，拿起其中一本书翻看几页后轻声说道，他将其中一页捻起，用手指搓了搓，皱起眉头：
　　“而且材质……羊皮？希望不是我猜想的那样，那我晚上可真要做噩梦的。”
　　“是羊皮纸，至于上面的语言用更详细一点说法，是用波斯-阿拉伯字母书写的，还带有达里语的词汇。”罗德头也不抬地说道，“卡特理事，你可以看看你的左手边，那边书架上有个相框。”
　　“叫我卡特就好，‘卡特理事’听起来就像是早晨起来看到老妈做了自己不喜欢的饭后的敷衍，我觉得在经历过这些事后，我们的关系应该比之前更好。”
　　卡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望向罗德刚才所说的方向——确实有个相框，里面是一些医生们的合影，他们踩在贫瘠的沙漠地上，脸上带着疲惫和拯救伤病后的满足感——正中央便是比现在稍稍年轻一点的理查德医生，笑容里洋溢着拯救他人性命后的快乐。
　　“无国界医生组织。”卡特低声念出上面已经有点褪色的字母，“1980年2月，于阿富汗。”
　　“看起来理查德医生在阿富汗找到些、或是被教会些东西，后者的概率更大，比如说救了人然后作为感谢什么什么的，不然我可不认为理查德医生会有闲心研究古阿拉伯语和现代的各种阿拉伯语分支。”
　　罗德展开从铁盒中找出来的羊皮纸，这东西有一张半A4纸的大小，上面用古老的阿拉姆语书写着可怖怪憎的献祭邪术与召唤沟通邪恶巨灵（精灵/镇尼Jinn，伊斯兰教对于超自然存在的统称）的咒文。
　　罗德站起身，他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全视之眼提供的信息有限而系统又没有出声提示——这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可能是时机未至。
　　“阿富汗……不是现在的基金会能渗透和侦查的地方，苏联人在那里吃了亏，已经在89年2月份的时候撤军，真不知道下个摔在那里的蠢蛋国家会是谁。”
　　看着相框里照片的卡特叹息着摇摇头，他完全想不出过去的理查德医生为何会变成现在如此残忍的邪教头领，只能说是他对女儿的盲目的爱盖过了一切。沉默几秒后，卡特感慨道：
　　“唉，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便是走极端的人。”
　　“是啊是啊。”罗德面无表情地回道，你们基金会里就至少有一个，“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多。”
　　汉尼拔医生？他就是极端的代名词，可不是什么走极端的人。
　　将全视之眼扫出重要信息的资料文件和书籍归拢在一起后，罗德从储物箱里拿出个FPLIF背囊。把里面之前跟逃离塔科夫里似的、互套以节省空间的其他背包拿出来后，他便将收拢好的东西全都塞了进去。
　　“走吧，卡特先生，我们去跟玛丽安她们汇合，正好我也打算洗洗身上的污秽。”
　　“直呼其名便好，罗德。”卡特无奈地跟上，但在临走之前，他把书架上的相框向下扣下，好让照片里的理查德医生看不到面前的一切，“我们要怎么处理这座医院？让艾恩斯买下来作为研究基地？”
　　“不，烧毁它，彻底烧毁，不留一丝痕迹的那种。”

第三十章 虚空异界：火起
　　在跟着罗德把医院大概转上一圈后，卡特终于撑不住了。他从一楼大厅的护士台里拖来张椅子，又把附近病房的被子抱过来裹着脱掉大衣的自己……就这样，卡特渐渐睡去，并非常丝滑地做起噩梦。
　　罗德在旁边看得想笑，但他也顺势找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等待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们前来。
　　几分钟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摇晃的水声。
　　微微的热气传来，罗德睁开双眼，伸手拿来正准备往他脸上擦的热毛巾，略带些笑意说道：
　　“我自己来就可以。”
　　“吵醒你了？”优香吐吐舌头，她后退几步，看着罗德用热毛巾擦拭脸上的秽物和血污，“玛丽安姐姐正在巡视医院，阿比酱倒是在这里。”
　　正如优香所言，阿比盖尔正怯生生地站在罗德不远处，注意到罗德的视线之后，她才小声地说道：
　　“父亲大人让我来协助您，当银钥匙积攒到足够的能量之后，就能带您穿越银钥之门。”
　　“我知道了。”罗德点头应下，他看了眼阿比盖尔身上正披着的毯子，脸上多出些歉意，“抱歉，我们应该在更合适的地方见面。”
　　“果然……”
　　“果然？”
　　“您果然是个温柔的人。”阿比盖尔双手攥着裙摆边角，又带着点忐忑和艳羡地望向正把毛巾放在热水里清洗的优香，“而且您跟我是‘相同’的，这让我安心很多。”
　　相同……罗德挑起眉头，心里多出些明悟。但就像之前跟汉尼拔医生所说的那样，他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而是起身伸了个懒腰，略略活动下后，抬脚向着医院大门走去——
　　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们已经抵达，数辆卡车和吉普车的灯光驱散周围的黑暗，带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此时正是深夜，但暴风雪似乎已经过境，只剩下如微微小雪与一如既往的寒冷。
　　罗德需要在这些安保人员进入之前，给他们带来警告，为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他还顺手把旁边开始打鼾的卡特叫醒：
　　“伦道夫·卡特先生，快醒醒，克苏鲁打过来了！”
　　“——快叫渔船过来！！！”卡特猛然惊醒，而后揉揉眉眼，略带些羞恼地对满脸坏笑的罗德说道，“我刚才肯定又在说什么梦话，请把它忘记吧，罗德——哦！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抵达了？”
　　不仅仅是阿特拉斯公司人员，跟他们一起抵达的还有丹尼尔警官。他之前被刺伤的伤口已经做好处理，或许是看到医院没变成魔窟的缘故，这位尽职尽责的警官的脸上也多出不少血色：
　　“感谢上帝，你们还活着！”
　　“我们当然活着，丹尼尔警官，看起来柯尔特（Colt）先生把你们照顾得很好。”
　　罗德耸耸肩，听到前者的话后，丹尼尔警官的五官也柔和下来，不顾罗德身上的腥臭血污而与他拥抱了一下，真诚又带着点窘迫地道谢：
　　“我们刚出发不久便遇到暴雪，车子也在公路上抛锚，而且风雪里还有几个邪教徒想要袭击我们，但好在没人受伤，大雪也很快退去——你赠送的武器弹药帮了大忙！真的非常感谢你，额……抱歉，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罗德，我的名字。”
　　罗德笑着回应，但他随即看出丹尼尔警官在感谢话语外、又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原因，便低声说道：
　　“除了我们几个外来的，其他滞留在医院里的人没有那么幸运，罪魁祸首已经伏诛。”
　　“……唉，他本不应该是这个结局的。”丹尼尔警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悲伤地伸出右手与罗德相握，他回望了一眼外面带有的阿特拉斯公司标志的车队，无奈地说道，“他们需要一位引路人，我便自告奋勇地来了——我有些后悔没有留下来，我该留下来的。”
　　“无需为此感到羞耻，丹尼尔警官，你做得已经足够好。”罗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什么人都敢在暴雪里跟我们一起对战邪教徒的。”
　　“罗德先生！”
　　率领此次阿特拉斯公司人员的队长德里克（Derrick）在与卡特交谈完毕后跑过来，他对着罗德敬礼后才严肃地说道：
　　“艾恩斯先生嘱咐过我们，要求我们听从您和这位卡特理事的命令，尤其是在见到‘某些事情’之后。”
　　听闻此言，罗德转身仔细打量起面前的阿特拉斯士兵，德里克跟吉迪恩等人一样都出自《使命召唤：高级战争》的世界，并在原世界里追捕哈迪斯的行动中为掩护同伴而牺牲……总体而言，是个靠得住的人，而且似乎已经被艾恩斯告知一部分里世界相关的事实。
　　“医院内已经没有需要动用武力的敌人，但需要让所有人穿戴好防毒面具，焚烧能找到的肉泥，最后从地下部分开始点火，务必将整个医院烧毁。”罗德叮嘱道，他的目光从正鱼贯而入的阿特拉斯士兵和特工们身上扫过，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些许忐忑，但没有人畏惧，“后续最好是阿特拉斯公司承包医院的重建工作，而且你们需要控制好言论。”
　　“这件事您无需担心，阿特拉斯公司会以合适的待遇聘请幸存者们，并进行言论管制。”
　　德里克说着，先是看了一眼已经自觉离远的丹尼尔警官，才侧头用插在左肩小包里的对讲机下令，将罗德的命令传递下去。做完这些之后，德里克从腰包里翻出防毒面具，边戴边对罗德说道：
　　“您可以使用车上的卫星电话联系艾恩斯先生，但现在风雪未停，信号会遭受干扰，最好是返回最近的阿卡姆小镇再进行通话。另外，防生化级别的清洁车也被部署在这里，您可以去清理下身上的脏污。”
　　“多谢。”
　　罗德点头致谢，而戴好防毒面具的德里克则冲他再次敬礼后，跟着其他人一起冲进医院深处——
　　优秀而忠诚的士兵，但可惜这忠诚不是给罗德的。
　　琢磨了下时间和未来计划后，罗德抬手招呼少女们离开，他早就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是该好好洗洗。
　　十几分钟后，当罗德裹着厚实的毛毯从清洁车里走出来时，他看到整个医院的一楼已经大火四起，数名阿特拉斯公司的士兵还在向更高的楼层发射燃烧火箭弹，或是使用火焰喷射器清扫着临近医院的干枯树木。
　　轻微的爆炸声穿过浓烟传来，稍稍盖过已经不再高声嚎叫的凛冽寒风，火焰融化周围的积雪，连同腐化一同清除。与热水或取暖器并不相同的炽热顺着变得干燥的地面爬来，在罗德的脸上投下一片跃动着的光影。
　　火焰，仍然是人类对抗黑暗最有力的武器，无论古今。
　　可那样的话……在水下怎么办？在太空里怎么办？在无法生起火焰的地方怎么办？
　　罗德想着，感到有些头疼，只能暂时寄希望于系统足够给力。
　　“指挥官！”/“Sensei！”/“……”
　　罗德转过身，从毛毯里把胳膊探出来，向女孩们招招手：
　　“我们去阿卡姆小镇上住上一段时间如何？”

第三十一章 向着阿卡姆小镇
　　留下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进行善后，罗德几人登上两辆宽体吉普，向着阿卡姆小镇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州级公路上已经被清理出一条不宽的通路，些许微雪积蓄其上，随即便被偶尔路过的车辆碾压成黑褐色的肮脏雪水。这一段道路两侧并没有路灯，只有在车灯照耀下显得影影绰绰的树林飞速闪过，即使是雪地的折射微光也未能驱散那萦绕在此地的黑暗。
　　虽然细雪一刻未停，但呼啸风声已经止歇，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还在下雪。”
　　罗德收回注视车外的目光，回头看向车后座已经缩成一团的少女们，她们身上正盖着毛绒毯，沉眠时悠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格外响亮。即使是不怎么需要睡眠的玛丽安也在闭目小憩，完全没有注意到罗德投来的视线。
　　因为车内空间的缘故，卡特选择带着盛满资料的背囊乘坐另一辆吉普，不过他倒是可以直接躺下独享整个后座……罗德完全想象得到这位基金会理事在躺下时会发出什么样的感慨。
　　“您也可以睡一会儿，按照这个路况，我们还需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阿卡姆小镇。”开车的阿特拉斯公司士兵小声说道，他名叫托雷斯（Torres），同样出自《使命召唤：高级战争》的世界，“如果需要打卫星电话，我可以帮您把外接天线升起来。”
　　“不用了，谢谢。”
　　罗德温和地回复，他手里正捧着个Stanley经典款保温杯，里面盛满了稍烫的热可可，入口甜腻醇厚的味道和热量足以驱散酷烈严寒。啜饮一口后，罗德甚至觉得这玩意儿足够让被冻死的僵尸复活。
　　既然现在无事，罗德也不打算立刻联系艾恩斯，他便打开系统界面，清点起最近的收获——
　　里世界点数已经超过8000，足够兑换新的合众国战斗群，或是再过一个系统任务攒上2000点去开新的北约国家。当然，还有两张尚未使用的人物兑换券。
　　思考片刻后，罗德决定选择第82空降师作为新战斗群开启，该师不仅有包括CH-47C支奴干在内的多种型号直升机，F15C、F16C、A10A、F111等战斗机，还有侦察栏里的LAV装甲车，算是对已有的第3装甲师战斗群更好的补充。
　　毕竟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在城市及其周边地域活动的罗德，也不可能开着坦克上大街乱跑，而装甲车不仅更灵活、也不容易挑动舆论，至于步兵武器……多出来的榴弹发射器看起来就很不错，但还是不如直接爆艾恩斯和阿特拉斯公司的金币。
　　系统尚未开放海军装备的兑换，目前类似WARNO里的战斗群现有组合也很有限，并不如《战争游戏：红龙》里组卡那么方便。正因如此，罗德只能寄希望于系统在未来会进行更新，就像上次他再会飞鸟井木记时那样。
　　清点收获和解锁新战斗群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正当罗德准备靠在座椅上休息会时，手里的卫星电话却显示出一个号码正在接入——肯定是艾恩斯——罗德估计在得到阿特拉斯公司人员回传的消息后，艾恩斯和其他理事都得从睡梦或工作中脱离，等待着罗德或卡特的回信。
　　卡特那边显然是指望不上，艾恩斯便将电话打到了罗德这里。
　　在示意德里克升起卫星天线后，罗德做好连接，而后才边啜饮热可可边接听：
　　“是我，罗德。”
　　“……卡特还在睡觉吗？”艾恩斯的声音传来，信号不算太好，不过似乎是正在靠近城镇居民区和风雪减弱的缘故，通话质量也逐渐高起来，“等他醒了之后，记得告诉他赶紧写交给基金会的报告——不要用写冒险故事的文笔来写，我已经告诉他很多次了！”
　　“一个人的写作习惯很难更改的。”罗德慢悠悠地说道，“就像有人写惯战锤同人后，脑子里就只会想着罐头大只佬和黄皮子的金马桶。”
　　“战锤又是什么鬼？算了，你接下来先在阿卡姆镇住上一段时间吧，我会让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为你们安排食宿。只是可惜卡特已经从那里搬走，老宅也卖出很久了。”艾恩斯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看起来也是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卡特会在睡醒后去纽约跟我汇合，他要在理事会会议上进行发言。”
　　“我可以去旁听吗？”罗德明知故问道。
　　卫星电话里传来一阵沉默时的电流杂音，十几秒后，艾恩斯略带些无奈地开口：
　　“我竟然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的想法……好吧，这次肯定不行，但我会把你的要求作为议题放在理事会里进行讨论。”
　　“既然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罗德打个哈欠，从后视镜里看到阿比盖尔已经苏醒，现在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像极了刚到新窝的小仓鼠。
　　女孩动动鼻子，闻到空气里的甜腻味道，见此情形，罗德笑着把保温瓶递给她。
　　“不，只是基金会里需要有理事亲自确认你们的情况，我们也没有想到你会直接遭遇里世界事件。”艾恩斯在电话里抱怨，“而且卡特应该在事件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给理事们进行回复，要知道我们分散在不同的大陆上，总会有人醒着——而不是等阿特拉斯的安保人员遇到幸存者后，才急急忙忙地把我从睡梦里吵醒。”
　　罗德笑笑，准备挂断电话，但他随即便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等等，艾恩斯先生，你有没有听说过合众国的黑山基地、或是黑山研究设施之类的名字？”
　　“不，没有，我知道很多军方的秘密研究项目，有些还是阿特拉斯公司参与的，但是黑山？我没有听说过。”
　　“这样就好。”罗德松了口气，“那个设施坐落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是用废弃州际弹道导弹基地改造的，里面是研究……”
　　“……”
　　“等一下，你为什么突然沉默了？”罗德心底一沉，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蹦跳，他几乎要尖叫着蹦起来、开车去抓住艾恩斯的脖子质问回答，“该不会——”
　　“阿特拉斯公司在新墨西哥州有个正在建设的秘密研究设施，就在沙漠里，是用废弃州际弹道导弹基地改造的，基金会计划在那里研究稳定打开里世界的技术。”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呐？！
　　病中垂死惊坐起，黑山竟是我自己？！
　　“……先停下吧，那里要是搞出事情。”罗德无奈捂脸，他沉默几秒钟，语气沉重地说道，“你们就没什么人类文明可以拯救了。”
　　“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严重到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程度。”
　　这个世界上可不一定有戈登·弗里曼博士，或是Gman之类的存在。
　　“好吧，我会让他们先暂停的。”艾恩斯被罗德的语气吓到，卫星电话另一端的他皱着眉头叫来自己的秘书，顺势拿出一份文件开始撰写，“等理事会会议结束，我会找个机会亲自去跟你详谈。”
　　“这样最好，但还请你记住我的话，艾恩斯先生——潮汐正在上涨——所有关乎里世界的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
　　罗德说着，挂断卫星电话，他转头望向车外：
　　车辆已经驶入城镇，天色未亮，但街道两侧的路灯正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照亮早已清理完毕的道路。
　　这里是阿卡姆小镇。

第三十二章 理事会会议
　　“卡特先生……卡特先生……”
　　“……”
　　些微冷风被特意打开的车窗缝隙里灌入，将萦绕其内的热气驱散，突如其来的低温使得躺在后座上的伦道夫·卡特缩了缩脖子，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呓语。但随后，像是梦到什么可怖之物那般，他猛然睁开双眼，笔直地挺起身体：
　　“猎犬要从角落里冲出来了！！！”
　　“卡特先生？”
　　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疑惑地看着卡特，后者起身下车为仍然有些茫然的卡特打开车门——这一次，寒风彻底让卡特清醒过来，他赶紧把大衣穿上，又把围巾胡乱地穿好、塞进衣领里后，才不情不愿地下车。
　　“到阿卡姆小镇……等等，我为什么会看到飞机？”卡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但随行的安保人员已经帮他把资料背囊从车里拿出来，并递给他一份文件。
　　“按照艾恩斯先生的要求，我们已经将您送到洛根国际机场特殊通道，里面会有专员引导您的下一步行动，私人飞机起飞时间在一个小时后，赶在下一次大规模降雪之前，祝您旅途愉快。”
　　言罢，安保人员冲卡特敬了个礼，转身驾车离开。
　　“……”
　　微雪未停，矗在寒风里的卡特木然捏着文件，身前客机起降时的轰鸣起此彼伏，身后道路上的车流来来往往，身边拖着行李箱走过的旅客们正小声抱怨天气不佳……这一切让他有种自己仍然在做梦的幻觉。
　　没摆稳的背囊倒在卡特脚边，让他手忙脚乱地背起来，防止地上的积雪融化让里面的资料受潮。
　　“该死的艾恩斯，在我新书里第一个死掉的角色就决定是你了！”卡特嘟囔着，抬脚向机场航站楼内里走去。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便显得格外简单顺滑，卡特穿过人群，随即便被两个彪形大汉请走，直接穿过并不怎么严格的安检区，登上早已等待多时的阿特拉斯公司的私人飞机：
　　好嘛，还是带着他飞过来的那架。
　　如此折腾难免让人心生怨言，但等卡特坐在摆着稍烫的惠灵顿牛排和玉米浓汤的小桌前时，一切糟糕情绪和对艾恩斯的怨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当他饮下第一口白苏维翁葡萄酒后，心里竟然还多出丝丝感动。
　　吃完美食，卡特躺在软椅上，开始阅读起自理查德医生办公室里搜集而来的资料——直至飞机在纽约的约翰·肯尼迪国际机场降落。
　　阿特拉斯公司在纽约有一栋大楼作为办事处，此次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会会议也会在这里召开。
　　当卡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后，他看到艾恩斯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阅一摞厚厚的文件，旁边正摆着三台颜色不同的固定电话。除他之外还有几人也已经抵达，正随意地交谈着。
　　会议室的占地面积不小，但并没有多么表现得多么严肃——离会议桌稍远点的位置上摆着一条长桌，上面放着咖啡机、热水壶和盛满点心糖果的托盘，几袋不知产地的绿茶包正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边。一些书籍和被打印好的纸张也零散地放着，页脚还有点点油渍。
　　正在交谈的其中一人让卡特感到惊奇，他先把装有资料的背囊往桌子上一扔，绕过一整圈圆环型会议桌（没从艾恩斯那边走）来到那位理事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彭家睦博士（原创），我可没想到你会本人到场。”
　　【提前说明：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本书不会写某东亚大国的剧情，只做基本的背景设定，后续基本也不会再多提】
　　“哦！卡特理事……作为新晋理事，我总归需要多来几趟的，而且我带来了一部分整理出来的里世界相关资料，算是震旦的诚意。”时年65岁的彭家睦是震旦人，生物化学家，自1985年起便担任科吉托基金会的观察员，并在89年升任理事，“早就该来的，只是中央批条子需要点时间，我也不能把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表露给其他部门的同志，就只能慢慢等许可。”
　　作为在座唯一的国家代表，彭家睦在会议上甚少发言，即使成为理事后也基本上投弃权票，但在私底下他跟其他理事的关系很好。实际上，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与阿特拉斯公司相关的“外交大使”，偶尔会跟艾恩斯谈一下招商引资的事情。
　　彭博士拍拍面前桌子上的两堆文件，又打掉旁边摸过来的艾伦·格兰特博士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用你刚拿过蛋糕的手碰文件，格兰特博士，而且你去四川自贡考察恐龙化石的申请我已经帮你拿到了，下次不要再跟我说想去罗布泊看看，不然你在半路上就得被人摁住，当成间谍后枪毙。”
　　“你们太小气了，再说我也对那些只能用来杀人的废铁不感兴趣。”格兰特耸耸肩，他先为彭博士拿来一杯热茶，又递给卡特一杯咖啡，而后才伸手拿起已经翻译好的文件仔细阅读起来。随着不断阅读，他因里面的内容皱起眉头：“等等，你们在向青藏进军的时候还碰到过里世界造物？可能是个古生物？”
　　“【妄相神佛】，我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可惜的是当年就被第18军的火炮轰成碎肉，现在也只能在一堆真假难辨的传言和回忆录里找到些零散记录，我甚至需要去博物馆边吃降压药边看人皮鼓上的藏文。”
　　彭博士摇摇头，伸手放在文件上，他想着这几年的工作经历，略带些感慨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震旦境内一直比较稳定，很少出现需要被重视的里世界事件，大多是什么天空巨响、牲畜半夜嘶叫之类的怪事，其中百分之九十八都能找到合理的解答——这是902工程小组的人员在翻阅大量档案资料后得出的结论。正因如此，国家现在正改革开放，这些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小事’自然不被重视，只能暂且放放，但至少经费给得足，不至于开不出工资……话说回来，蒂莫西·弗莱特（Timothy Flyte）博士呢？我还打算跟他聊聊地下微生物的事情。”
　　“他最近回英国，正在牛津大学里跟他的老同事们激/情对喷，还是因为那本《远古敌人》，所以这次会以视频方式参加会议。”
　　说话的是克里斯托·阿米蒂奇博士（原创），他出身巴西，早年随父亲来到北美合众国，是一名古文字与民俗专家，专门负责南美的里世界事件调查。他手里正拿着个阿尔法赫夹心饼（Alfajores），边吃边为自己的同僚解释道：
　　“还有帕诺普特斯十六世（原创），他还在希腊整理图书馆里的古老资料，只打算在会议结束后查看会议记录……嘿，彭博士，你要尝尝这个吗？”
　　“不用、谢谢，我已经在飞机上吃过饭。” 彭家睦博士望向门口，啜饮一口清茶，“所以，这次到达会场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汉尼拔一会儿就到，夏尔（原创）还在法国马赛，前几天因为带着他那个将军岳父飙车受伤，现在还在打石膏，所以这次还是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参加。”
　　艾恩斯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揉揉太阳穴——之前罗德的话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尤其是头一次用如此严重的言语来进行警告——暂时将这些烦恼抛诸脑后，艾恩斯继续说道：
　　“戈麦斯那个家伙说会带着泽井一起过来……珀尔修斯也会参加。”
　　“什么？！等等、珀尔修斯就不怕CIA把他抓起来？”克里斯托·阿米蒂奇博士惊奇地问道。
　　“阿特拉斯公司给他做了假身份。”艾恩斯语气轻松，还带着点嘲讽，“而且我知道负责调查珀尔修斯的CIA小组是哪个，我就动用了点关系，把他们扔去撒哈拉吃沙子。至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那个叫阿德勒的特工和他的小伙伴们没时间来追踪我们理事会的观察员。”
　　“珀尔修斯观察员啊，但我直到现在也依然觉得他们太过危险。”
　　伦道夫·卡特满脸无奈，他用夹子搞来些自己喜欢的甜点摆在小盘里，然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拿起只有食指长的小餐刀切开费南雪蛋糕，再往这黄澄澄的蛋糕表面抹上一点酸奶油，最后用小刀挑起抹好的那块塞进嘴里，卡特边品尝着焦化黄油的香气，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读过他们提交的任务简报，该说真不愧是斯拉夫人么，用大锤砸脑袋拷问邪教徒什么的……珀尔修斯组织行事风格过于极端，又跟现实政治牵扯太深，这不是好事，艾恩斯。”
　　“在安德罗波夫时期成立的珀尔修斯组织还很‘年轻’，而且在契尔年科死后就已经脱离苏联政府的控制和视线，没有国家力量支持的他们远不足以威胁到基金会，更何况现在——基金会需要他们在东欧和苏联控制范围内的情报网——另外，我们明明说好不在基金会里谈政治的。”
　　艾恩斯平淡地说道，似乎对把合众国的敌人带入国内这事并不在意……倒不如说，他对任何国家的利益都不甚在意，否则也不会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疯狂扩张阿特拉斯公司的势力。
　　沉默几秒后，想到些什么的艾恩斯的嘴角多出点笑意，意有所指地说道：
　　“以后这种事情就要看THE ONE的意愿和能力，我们只需确保基金会内每一个人的力量能被用到正途上即可。”
　　“那你以后可小心点，我知道罗德可记仇得很。”
　　听到这话，卡特立刻举手投降，随后便开始向其他人抱怨起艾恩斯这一路上的急迫，以及自己跟罗德一起经历里世界事件时的惊心动魄。
　　已经抵达会议室的几人又随意地交谈了近半个小时，其他参会的理事才匆匆抵达：
　　戈麦斯·阿隆索·亚当斯（Gomez Alonzo Addams）风度翩翩地走进会议室，他身穿考究的暗色调西装，边吸着雪茄边随他一起进来的泽井聪一郎交谈，他们正从地外生命的存在形式聊到51区里到底有没有外星人。
　　紧随其后的便是汉尼拔医生，他的眉眼间带着些疲倦，似乎是最近一直没有睡好，当然更可能是某位名叫威尔的FBI探员的缘故，后者正在追踪他过去的犯罪案件。
　　正当众人寒暄闲聊时，珀尔修斯——满头灰白的老人走进会议室，他身穿一件材质普通的正装，更像是从街边小店随便购买的合身衣物，而脸上则带着略显戏谑的笑意。环顾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归眼底后，老人才找了个位置施施然坐下，笑着说道：
　　“原谅我，‘自由世界’的朋友们，我最近有点忙，CIA总觉得我们想借助绿灯计划（Operation Greenlight）摧毁欧洲，但我们当时只是在发掘一个古老的里世界遗迹而凑巧在附近罢了……不过，现在还是需要感谢你，艾恩斯先生，不然我没那么容易进入北美。”
　　“我希望你们确实是在挖掘遗迹，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让我们开始会议吧。”艾恩斯不着痕迹地说道，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而是起身打开投影仪，开始播放起卡特所拍摄到的画面。
　　视频画面摇摇晃晃，内容血腥不堪、难以入目，视频尚未播放到三分之一，所有人便都对面前的甜点失去了兴趣，但所有理事都看得很仔细，甚至偶尔需要将视频回退进行再观看。
　　在此基础上，卡特也慢慢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从【灾害投影】到医院外的混战，从自【门】中走出的少女到理查德医生的最终结局。他详细地讲述了罗德在整个事件中的行事方法，心态变化以及随他而来的两位少女。
　　当卡特的讲述结束之后，诸位理事皆陷入沉思。直至几分钟后，艾伦·格兰特博士才带着些震惊地说道：
　　“只是一个拿到些古旧书页的邪教徒便能造成如此之多的伤亡？！即使是琼斯镇惨案也是因为发展多年、信徒众多，而且基金会可没在那里找到里世界痕迹。就算是寂静岭，那也是大火蔓延间接导致的伤亡惨重。”
　　“可能不止是一个邪教徒。”卡特语气沉重地说道，他伸手点点自己带过来的那些阿拉伯语古书和零散资料，“这些从阿富汗来的东西，还有莫比乌斯公司，他们支持了寂静岭的教会，还记得吗？他们从几十年前就在试探里世界的力量！”
　　“日本的都市传说正在增多，还有一部分正在借助现代通讯手段而快速传播。”泽井聪一郎的面色也不算好，“有些古老的民俗传统现在看来似乎也透着诡异，这不得不防。”
　　“不只是北美和东亚，根据经互会内部和玻耳修斯组织的统计，自1988年12月开始，东欧的极端暴力事件出现次数便远超从前，集体抢劫、连环杀人和其他恶性案件等等层出不穷，但这些又跟经济衰退的恶果混在一起而难以分辨。”珀尔修斯平淡地开口，起身为自己泡上一杯咖啡，当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后，又下意识地往咖啡里面加了好几个糖块：
　　“苏联境内的很多地方也不安稳，虽然有克格勃和内务部的警察系统弹压，但一些古怪现象和流言仍在扩散，而苏共中央显然对此并不重视，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重视了。”
　　“那么，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没有外星人参与其中……哈，或许它们也在因为自己星球上的里世界活动而发愁。”
　　身为天文学家和地外生命研究者的泽井聪一郎叹息着说道，这算是个冷笑话，但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倘若其他星球也存在里世界，人类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没有人带来好消息。
　　里世界活动频率和烈度陡然上升的现在，让基金会的理事们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太多的可能性与烦扰自每个人的心灵边缘满溢而出，或多或少的焦躁正弥漫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
　　蓦的，艾恩斯想起罗德在卫星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话：
　　【潮汐正在上涨】
　　潮汐，显然是里世界潮汐。
　　可潮汐会上涨到什么程度，以什么形式呈现？难道只有彻底淹没人类文明才会停止？
　　那些跨国公司、财团的里世界研究又是否会加速这个过程，将里世界透露给各国政府又会是件正确的事情吗？苏联深陷政经泥沼而跛足难行，震旦根基不稳又在谋求变革，都无法进行大规模的研究和控制投入，至于合众国……最清楚自己国家是个什么调性的艾恩斯，着实没有勇气把里世界的存在捅给华盛顿。
　　欧洲那些国家就更算了，实力不足不说，还容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再者，如今冷战尚未结束，人类发现里世界后又会作何反应？以几次核危机的经验来看，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里世界总有一天会被世人所知晓，但决不能是现在。
　　这可如何是好……
　　“诸位！”
　　正当所有人都在沉思时，理事之一的戈麦斯却是突然站起身说道，与其他人不同，他的脸上正带着欢快的笑容。这个出身西班牙的男人端着咖啡杯走到投影仪边，拍拍艾恩斯的肩膀，高声说道：
　　“不要忘记了，我们还有一位救世主！一位先知！”
　　“我们完全可以仰仗他的力量，而他也向我们证明了他的力量——看看吧。”戈麦斯扭转身体指向投影屏幕，连带杯中的咖啡也跟着甩飞出去，糊到艾恩斯的裤脚上，让后者眼角微微抽搐，“他初来这个世界没几天便完美结束了一个里世界事件，然后是昨天，他又摧枯拉朽地打死一群活尸和一个没脸没皮的邪教头子，这击杀数可比基金会过去的所有理事捆在一起都多！”
　　“我不明白我们既然遇到了困难，为何不向他求助，而是在这里愁眉苦脸？”
　　戈麦斯放下手里的杯子，他背手顺着圆形会议桌踱步，经过每一位理事的背后，边走边说道：
　　“我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立刻与他进行接触，即使只是说说话也好，现在、立刻、马上！了解他，信任他，让他了解我们，信任我们——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忧愁的问题，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救世主的帮助下，基金会对里世界的认知便超越了过去十年的研究……那我们还在等什么？！难道要让莫比乌斯公司、或是其他什么鬼东西的进度超过我们吗？”
　　“我们需要统一思想、立刻行动，而不是在这里瞻前顾后，浪费时间！”
　　优雅却带点神经质的男人笑着说道，他重新走回会议桌的正前，大声地宣布：
　　“因此，我要邀请救世主来我的家里住上一个周！”
　　“……”xN
　　“戈麦斯。”克里斯托·阿米蒂奇博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睁大眼睛望向好友，“你的决定可着实有些大胆，别忘了你的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啊，我清楚地知道这件事，谢谢你提醒我，克里斯托。”戈麦斯摆摆手，似乎对此事并不在意。
　　“不……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伦道夫·卡特突然突然出声说道，他迎着那些不解的视线，严肃地说道：“别忘了，诸位，我们还要寻求他的认可和信任，而互相了解显然是信任的基础，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我也会跟罗德他们一起住上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每一位理事都应该多跟他相处。”
　　“看起来，伦道夫你已经认同他了。”
　　“是的。”卡特坦荡地说道，“能力、学识、性格，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我都认为他足以担当基金会的理事长一职。”
　　“我也希望与这位‘救世主’见一见，虽然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应该存在救世主。”珀尔修斯微笑着说道，他看了眼仍然未被关闭的投影画面，里面正是罗德端着步枪向怪物开火的画面——如果拿着的是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就更好了，老人如此想到，但他面上还是平淡地提出诉求：“我们也希望证明自身的价值和能力，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观察员和互相提防的合作者。”
　　“既然如此，诸位同僚，我也有个提议。”
　　艾恩斯突然出声说道，他缓缓吐息，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下一次全员到齐的理事会会议，让罗德也参加，如何？”
　　“……”
　　“没有反对的意见？很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第三十三章 日常·打打闹闹
　　窗外的冰柱挂成一排，偶尔会有个细小的被寒风吹落，刺进下方的雪堆里。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阴沉但没有下雪，似乎是暴风雪过去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自然伟力尚未来得及对人类进行例行的惩罚。
　　罗德从温暖的厚实被子里拱出来，身下毯子的毛毛给人些许瘙痒感，但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天气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穿那冰凉的毛绒拖鞋。
　　昨天晚上，罗德又梦到那位有着翡翠色眼眸的可爱女孩，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上不少，似乎最近睡得不错——当然，在离开时，罗德还是用枪口抵住那光洁的额头，在少女的期待目光中扣下扳机。
　　“以后不会每天晚上都梦到她吧……”罗德嘟囔着，抬眸望向房间里挂着的时钟，快早上八点，是个不错的时间。
　　又磨蹭一会儿，罗德缩回被子里伸个懒腰后才猛地把被子掀开，屋里的冷气立刻聚拢过来鞭打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让他立刻有了逃回被子里的冲动。
　　但再磨蹭下去，肯定会被女孩们挨个来敲门，罗德丝毫不怀疑她们可能会撬开——这个说法有些糟糕——使用某些技术手段来打开自己的房门，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从来不锁门。
　　脱掉睡衣的罗德简单在房间里活动一下，穿上挂在衣柜里的衣服。他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白色陶瓷杯看看，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喝完，只剩下最底层的一圈咖啡渍。杯子旁边正摆着本摊开的历史书籍，内容是从世纪初的两次世界大战，而在书本下则是两页秀气笔触书写出的时间列表。
　　卧室里还有个不宽、但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一个折叠椅正靠着这棕色的木制家具。塞满书籍的书架显然是阿特拉斯公司的准备，连带他和女孩们现在居住着的房子也是如此。
　　整个房屋跟普通美国小镇上的独栋建筑没什么区别，棕色和米色相间的砖砌外墙、黑棕色的瓦片，当然还有一个白色库门的车库，里面足够停下一辆皮卡。两层的房屋内部的房间不少，而且都带着温馨的家居氛围，显然上一个家庭并没有搬离太久。
　　合上书本后，罗德拿着杯子出门，再顺手像是扭螺丝那般、把睡得朦朦胧胧出门的优香转个身，让她继续回去睡觉。女孩昨天和阿比盖尔她们玩桌游玩得有点晚，又帮罗德整理了一份本世界的大事件时间线，以至于现在到现在才刚刚起床。
　　“哟！你起床啦！”
　　豪爽的红发妮姬抬手跟罗德打招呼，她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游戏手柄在玩Super Nintendo上的超级马里奥世界……在这个世界上，电子产品的开发似乎都比正常时间线要早上一点。
　　“早上好，小红帽，昨天睡得如何？”
　　罗德边打哈欠边向妮姬摆摆手，跟愁云惨淡的理事会理事们不同，他昨天也在跟少女们玩桌游，还出去绕着整个小镇走上一圈——这算是保留节目，他把那些藏起来的阿特拉斯公司特工们都抓出来，顺便让他们给自己多带几本介绍世界历史的书籍。
　　红发妮姬没有直接作答，而是丢掉手柄、起身伸手揽住罗德的脖颈，揉搓着他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
　　“这里的沙发真不错，指挥官也睡得很不错吧，有这么多美少女陪着你。”
　　“这话说得好像她们都……算了。”罗德木然地享受着从侧脸传来的惊人柔软感，“放开我吧，我还要去洗杯子，嗯？等等，诺亚和玛丽安呢？”
　　“诺亚跟玛丽安出门去了，她们打算去超市来着，阿比酱还在睡觉。”
　　妮姬·小红帽、碧蓝档案学生·生盐诺亚，都是罗德使用人物兑换券后出现的角色。
　　诺亚（卑女）的情况跟优香差不多而暂且不提，罗德还以为接下来的妮姬会是拉毗、阿尼斯或是尼恩这三小只，但似乎系统并没有特别按照游戏内的顺序来进行人物发放。
　　不仅如此，他查看过小红帽的武器狼毒（Wolfsbane），原型是巴雷特M82A2反器材狙击步枪，12.7mm口径，同时在这里拥有“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特性——感觉像是系统为了应对接下来的里世界事件而进行的针对性措施。
　　除此之外，系统还上线了人物自由兑换功能，似乎是在拥有一个小队/学校内的人物后，便能以此延伸，直接兑换出其他角色。比如说小红帽的女神小队成员、优香的千年科学学园的学生……该功能目前还是灰色的，估计还需要进行系统任务后解锁。
　　只是现在有这样一个问题——小红帽的状态跟玛丽安一样，没有过去的记忆，这绝不正常。
　　在目前的NIKKE游戏设定里，她是第一代女神部队的成员，功勋卓著，战力极强，基本上是人类反抗莱彻的精神象征。然而，就跟很多故事的结局一样，她们在掩护人类进入地下的方舟之后就立刻被出卖，在地面四散流浪。
　　系统给予的人物兑换，无论是妮姬也好、碧蓝档案的学生也罢，她们都更像是被系统“制造”出来的，再塞进去游戏设定里的人物性格、稍稍更改后的能力和破碎模糊的记忆，由此出现在他的身边并成为助力。
　　其实他自己也挺像的。
　　不过这也未必是件坏事，没有过去悲惨记忆的束缚，无需担心可能的背叛，只用向着认定的方向狂奔而去，直至死亡或自己想要停下。
　　“话说回来，诺亚她们这么早去超市，超市会开门吗？”罗德从小红帽的怀抱里挣脱，溜溜达达地去厨房洗杯子，水龙头并未彻底关死，而是一直微微地流着，“不过圣诞节已经过去好几天，应该是上班了……嘶，这个自来水好冷，希望接下来几天里这屋子的水管不会被冻裂。”
　　洗完杯子，罗德回到客厅把沙发上的小红帽挤到一边，后者对罗德的态度也并不如玛丽安那般恭敬，而更像是同宿舍的好兄弟。他拿起桌上的薯片袋抖抖，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显然是吃得干干净净。
　　无奈之下，罗德把游戏转成街头霸王Ⅱ，拿出个新手柄冲妮姬晃了晃：
　　“要来一把吗？”
　　“好啊好啊。”妮姬答应得很爽快，她眼眸微转，用带着点小俏皮的可爱笑容地继续说道，“时机正好，指挥官，要赌点什么吗？”
　　“赌点什么？嚯嚯，你这是挑衅我身为指挥官和街霸高手的尊严啊，那你想赌点什么？”
　　“先赢下再说。”妮姬看起来很是自信，她坐起身将洁白如玉的修长美腿交叠放在桌上，“事先说好，我可是相~当~之~强的哦！”
　　“哈，大言不惭！”
　　然而仅仅只是几分钟之后，罗德便面色紧绷，捏住手柄的手微微颤抖，他所使用的隆正被春丽暴打，上一局使用的古烈更是惨遭桑吉尔夫零封。
　　这要输了啊喂……这小妮子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光在这里打游戏了吧？！
　　罗德目光一凝，右手控制手柄让游戏机画面的隆暂且向后退去，左手立刻抓向妮姬的手臂——妮姬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她猛地抬起手臂，让罗德的动作扑了个空。
　　“作弊禁止！”
　　“可恶，拔线、立刻拔线！”
　　“啊啊啊，指挥官你——”
　　两人正打闹着，拖鞋蹭地毯过来的声音传来，罗德松开掐住小红帽脸庞的手，转头望向来者：
　　“阿比盖尔，早上好。”
　　“早上好，小红帽，早上好，大灰狼先生。”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换个词的。”罗德叹口气，他从沙发上起来，望了眼客厅里的钟表，说道：
　　“再过半个小时把优香叫起来，我现在出门去看看诺亚和玛丽安怎么还没有回来。”

第三十四章 日常·阿卡姆小镇故事
　　穿上棕色长款风衣，又用围巾塞满衣领间的空隙，罗德准备出门。
　　“要是你在超市找到她们的话，记得给我带两包薯片回来，要原味的。”
　　继续游戏的小红帽缩在沙发里举起手，头也不回地高声喊道，而阿比盖尔则是站在玄关边，小声地说道：
　　“我想要糖果，什么味道的都可以。”
　　“没有问题，女士们。”
　　罗德伸手拍拍阿比盖尔的小脑袋，转身出门。
　　清晨的阿卡姆小镇街道上已经多出零散行人，他们都是熟识的邻居，现在正站在微微寒风里热切地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一切，口中呼出的白雾顺着风的风向飞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德深呼口气，感受着寒冷空气灌进肺部的细微刺痛感，随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但摸遍全身都没找到打火机。
　　“啧……应该是昨天玩桌游点蜡烛的时候放那里了。”罗德无奈收起烟盒，裹紧风衣，顺着前往超市的路走去，“下次应该多买几个，话说系统就没有兑换物品的功能嘛，能换个日常物资也好啊。”
　　跟装着出来遛狗的阿特拉斯公司特工打声招呼后，罗德还打算向他借个火，但后者却是连连摇头——这位特工可是参加过塞勒姆镇医院的清理工作，见过那一滩滩恶臭肉糜，以及里面早已畸形瘆人的非人骨骼。
　　虽然对外声称是暴风雪导致电路过载引起的火灾，但真相还是在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们之间悄然扩散：
　　眼前之人带着几个小姑娘冲进医院里，不仅杀光了里面邪教献祭出的全部怪物，而且全身上下一点伤痕都没有！难怪艾恩斯先生对他如此青睐——甚至有传言称，艾恩斯先生正打算将其培养成下一代阿特拉斯公司的掌舵人！
　　倘若消息属实，那么这个名叫罗德的年轻人身上还会再笼上一层神秘色彩……说是他其实是艾恩斯的私生子之类的，但这个说法很快便被见过罗德的人所驳斥：
　　“艾恩斯先生怎么可能会有长得这么俊美的儿子？！”
　　虽然这股舆论风潮很快便被艾恩斯亲手扼死，连同进行驳斥的吉迪恩和小丑这两个倒霉蛋也被罚了工资，但罗德的存在确实是在阿特拉斯公司内部传播开来。
　　如果这事被罗德知道的话，哭笑不得的他估计也只会用十字军之王3里的一个游戏特性做解释：
　　传奇种子已经种下，传奇正在被传播！
　　“好吧，没有打火机的话，那你能告诉我诺亚——银色头发的那个，还有玛丽安——黑发的那个，她们两个往哪个方向去了？”
　　特工紧抿着嘴唇，艰难地扯紧正往罗德身上扑的金毛的狗绳，然后指了个方向。
　　望着满脸“您可快点走吧”表情的特工，罗德挑挑眉毛，开口询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喜欢跟我说话？艾恩斯的命令？”
　　憋了半天，面色涨红的特工冒出一句：
　　“……要写很多报告。”
　　“只说了一句也要写？”
　　“……一句也要写。”
　　“哦嚯嚯，你加油。”罗德大笑着拍拍特工的肩膀，顺手从衣领内翻出个小巧的通讯装置。他先对着里面说了句泰戈尔的诗，又说点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胡话，而后罗德才对特工挤挤眼睛，小声说道，“这下，写报告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了。”
　　抛下哭丧脸的特工，心情愉快的罗德顺着阿卡姆小镇的街道继续走着。
　　一些停在路边的汽车上仍然覆着尚未融化的雪，轮胎上满是霜雪和飞溅泥浆的混合物干结之后的污迹，偶尔驶过的汽车还会再添上几笔。几个居民看着雪铲和扫把从房子里出来，一点点地清理着屋前屋后的积雪，他们的孩子也在旁边帮忙，但玩闹的性质居多。
　　在这一刻，无论是冷战阴霾还是里世界造物的恐怖杀戮都与普通人无关，他们生活在这里，或幸福或悲惨，但终究是在过着“人类”的生活。
　　罗德享受地看着这一切，他确信自己正在做着正确的工作，那么现在应该……
　　自行车车轮跟湿滑地面摩擦的噪音陡然自罗德身后传来，刹车片彻底罢工的现实化作惊恐的悲鸣：
　　“噢噢噢噢，前面的人让开！！！”
　　罗德侧身而立，提起这个正在骑自行车的男孩的后衣领，顺手还把他的自行车停了下来。但自行车压过的水窝还是溅起污水，让罗德的裤脚也沾上点泥渍。
　　把男孩放到地上，罗德伸手帮他拍掉肩膀上不知从哪里蹭来的脏雪，又打量一番那个破旧的自行车，没好气地说道：
　　“Boy，你该换辆自行车了，这东西的刹车片——彻底断开，还有一片不知去了哪，连带着刹车手柄也不怎么灵光，下次要是撞到哪位老人，我估计你的屁股要被揍得开花……你叫什么名字？”
　　“迈克……迈克·惠勒（MikeWheeler），先生，这是我的名字。”
　　男孩低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跟罗德对上眼，发现后者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他心里的忐忑随即便消减不少，开口解释道：
　　“抱歉先生，我从仓库里翻出来这辆旧自行车，原本打算再……额……修理一下，您懂得，我没有多少零花钱。”
　　“你应该让你的父亲来做这件事。”
　　“我自己可以做这件事，先生。”男孩抿了抿嘴唇，脸上满是倔强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掺和。
　　“好吧，硬汉男孩。”
　　看到他这副样子，罗德好笑地摸摸他的脑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富兰克林，说道：“我想知道这镇子上的超市在哪里，如果你能带我去的话，这就是为我工作获得的薪水。”
　　男孩看着这张纸币，迅速完成思考并接过来塞进口袋里，他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笑意：
　　“阿卡姆镇上有两座超市，只是离这里更近的今天不会开门，超市的老板正打算去度假，我们需要去远一点的那家，先生。”
　　哦，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诺亚和玛丽安现在还没有回来……刚才应该让那名特工多说几句的，也省得自己破费。
　　罗德想着，迈开脚步跟在男孩的身后，后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阿卡姆小镇上发生的事情，包括那名老板为什么要去度假。
　　转过一个路口，罗德注意到有三个男孩正向着男孩迈克招手。
　　这算什么？三人小队里有四个人？
　　【重要】看之前有读者在间贴询问后续可能的二游角色问题，故在此统一回答，本书不会写舟、米、少前、阴阳师等角色，战双、尘白、灰烬战线等也不在目前的计划中，但舰娘会有。跟FGO相关的设定和剧情不会写、后续人物也不在计划中，人物形象目前也只有阿比盖尔一个。

第三十五章 日常·平凡一日
　　复数的男人们凑到一起总会诞生个点子王，这一点即使是孩童时期也毫不例外——
　　威尔·拜尔斯、达斯汀·亨德森、卢卡斯·辛克莱尔，再加上迈克·惠勒，都是出自《怪奇物语》。四个男孩仅仅只是对视一眼便立刻有了新主意。他们以迈克为首，正围着罗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最佳路线、超市里最值得购买的本土商品，再加上蹩脚的夸赞，看样子是打算让眼前这个大方的先生再爆点金币。
　　“我说啊，你们几个难道还没有开学吗？”罗德无奈地说道，“你们简直比几百只乌鸦凑到一起演奏摇滚乐还要吵闹，我已经有点后悔让你们带路了。”
　　“好吧，先生你别生气。”身为黑人的卢卡斯快速说道，他做了个把嘴巴拉链拉上的动作，“我们立刻闭嘴。”
　　“没错，闭嘴，威尔。”/“你才要闭嘴，达斯汀。”/“别说了你们两个，罗德先生正在包雪球……啊别塞进我的领子里！我错了罗德先生！”
　　接下来的路程里，孩子们确实安静下来一点，但他们很快便讨论起昨天玩的龙与地下城桌游或是图版战棋游戏，偶尔也会聊到镇上游戏机厅里新上的游戏，以及商店里正在售卖的家用电脑。
　　从罗德在这两天阅读的书籍来看，他穿越前的原时间线上的历史大事件该发生还是会发生，只是在细节上稍有区别。
　　比如说，在这里的互联网商业流量限制早已经解除，个人电脑、移动手机和其他电子产品正在飞速发展和普及。按照罗德自己的估计，不算那些他无法知晓的军事科技和秘密研究项目，本世界的电子科技进度差不多要比正常时间线快三到五年左右，而且还在飞速加快。
　　这倒是件好事，罗德还是很怀念使用后世那种级别的智能手机的日子，而不是诸如IBM在1993年推出的Simon，或是爱立信GS88之类的……话说回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第一代苹果手机（原2007年）会在什么时候发布。
　　“你们看，前面那位女士的头顶是不是有一个天使光环？”
　　罗德正胡思乱想着，却是突然听到威尔的叫喊，但紧随其后的却是其他孩子们的疑惑声：
　　“没有看到。”/“威尔，你在说什么？”/“他可能是晚上没睡好。”
　　“我也没有看到。”罗德轻描淡写地说道，并将威尔的名字记下来，准备交代给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们——他甚少在外面戴上全视之眼，那样很容易节外生枝，比如被人围观或盘问之类的。
　　同伴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甚至连罗德也在这么说，使得威尔也对自己的眼睛有所怀疑，他皱起眉头，仔细地分辨了一番，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天使光环……但男孩心中仍然感觉到有一丝古怪感觉，仿佛是某个存在用橡皮擦掉了那些不协调的痕迹。
　　将这感觉记在心里，威尔随即便看到罗德——那个慷慨的成年人，说实话，他感觉这个人也没有比他们大上多少——这个年轻男人正快步迎上从对面走来的两位少女，似乎她们正是他要找的人。
　　“……看起来我不用去超市了，男孩们。”罗德抬头望向前方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的两位少女，上前帮她们接下手里的大袋子后，才低声说道：“诺亚，你需要小心隐藏自己的光环，刚才那个叫威尔的男孩似乎看到了。”
　　“以后我会小心一点的。”诺亚柔声说道，她的脸颊正带着点点被寒风吹拂过的红晕，随后，她的嘴角勾出一丝微笑，“要闻闻吗？”
　　“什么？”
　　“新的香水，我帮一位女士找到了她的宠物后，她送我了一小瓶她自制的玫瑰香水……所以，要闻闻吗？”
　　诺亚的话让旁边的玛丽安睁大眼睛，脖子仿若机械般地微微侧过去望向已经熟络起来的朋友，她感觉后者在这时、就像是平日里可爱又无助的小动物突然睁开饥渴的血色眼瞳般可怖。
　　“咳咳——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罗德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他转过身，大声地向那几个眼神里都带着点看渣男眼神的孩子们说道，“好了，男孩们，我现在要回去，你们也赶紧回家去……迈克尔小哥，哦抱歉，你叫迈克，总而言之，别忘了我说的话！”
　　“只需要买上一点润滑油、换新的刹车片和刹车手柄，以及在进行修理工作前大喊三声‘谢谢罗德先生的赞助’。”迈克笑起来，“我记得很清楚，罗德先生。”
　　罗德将两根手指并拢放在眉间，冲男孩们比划了一下，他们哄笑起来，也回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告别男孩们之后，罗德带着诺亚和玛丽安沿来时道路向住所前进，他低头看看手里满满当当的大号塑料袋，里面是时令蔬菜、肉类外加不少零食。
　　“等等，我记得小红帽还想要薯片。”
　　“已经买了，其实在我们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很多次。”玛丽安举起她比罗德手里那些小得多的塑料袋，“我给她带了原味的、法式洋葱口味的，还有给优香和阿比酱带的甜点和糖果。”
　　再仔细看看，大塑料袋里也有不少零食，罗德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五颜六色的果干和一小袋已经被压断的曲奇饼干。
　　回程的路上并无太多杂事，罗德与少女们说着自己是怎么碰到那四个男孩的，说他感觉有点熟悉，或许以后还会再见云云……玛丽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而诺亚则会偶尔询问些小细节。
　　慢慢地溜达回住处，罗德刚走到门口，还未让身后的少女们上前开门，房屋正门便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
　　优香叉着腰，可爱的脸庞上正挂着严肃而执拗的表情，还带上一点匆忙梳洗后的杂乱：
　　“Sensei！明明说过，要精打细算地使用金钱，别忘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要为行动做准备，一个月却只有三万美金。可这光是几天就已经买了那么多零食，还有游戏卡带和桌游！”
　　阿比盖尔和小红帽正站在优香身后，两人满脸被抓包后的羞赧。
　　“优香，这里有你喜欢吃的甜点哦。”
　　“你居然还想贿赂我？！”
　　“等、等等，我手里还提着东西……”
　　罗德被优香揪着围巾拖进房子，让他身后的诺亚不由得捂嘴轻笑、抬脚跟着走进去，落到最后的玛丽安则是回头望了眼阿卡姆小镇的街道后，才缓缓关上房门。
　　宁静祥和的阿卡姆小镇，似乎并没有因为几个外来者的到来而发生什么改变。
　　至少现在没有。

第三十六章 戈麦斯的邀请
　　阿卡姆小镇的新的一天与以往并无不同，只是随着温度暂时有所回升的缘故，街道间道路上的脏雪融冰也渐渐化去，浑浊的水流汇进下水道里，使得地面上只剩下草坪和临近人行道的边角还残存着堆积起来的积雪。
　　苏醒后的罗德先是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砸吧砸吧嘴，觉得有些发干后才慢悠悠地起身，穿好衣服下楼，准备去给自己倒杯水。
　　“Sensei！早上好！”
　　“早上好，优香。”
　　罗德跟正在整理散落在客厅里的书籍的少女打招呼，后者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是在外面活动了一会儿——望着那明媚的笑容，刚跟飞鸟井木记打完睡梦电话的罗德没由来地有点心虚，他迅速调整心态，伸手摸摸少女的脑袋，笑着说道：
　　“我已经看完你整理的时间线和大事件，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可以多休息休息，或是看着小红帽，不要让她再打披萨订购电话。”
　　“订购的披萨我都吃掉了，没浪费！”
　　微弱的风声传来，罗德猛地扭身，抓住小红帽扔过来的橘子。
　　“那你给我留一块啊！”罗德扒开橘子，顺手递给在屋里溜达的阿比盖尔一半，女孩咬掉半瓣，整张小脸立刻缩成一团。
　　“哦抱歉，阿比盖尔，我不知道这玩意儿会这么酸。”
　　有点手足无措的罗德左右看看，从楼梯旁边横台上的小竹篓里抓起一把糖果塞进阿比盖尔的手里。女孩拆掉一块塞进嘴里后，才发现这玩意儿是酸梅柠檬味的……
　　阿比盖尔对着罗德腹部发动凶狠的头槌后，才急忙忙地跑去卫生间漱口。
　　发现误伤友军的小红帽迅速消失在沙发里，她慢悠悠地蹭进厨房里，去帮玛丽安做饭——罗德的第一位妮姬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新赛道，现在整天抱着各种厨艺料理书籍阅读，甚至会跟镇子上的家庭主妇交流经验。
　　“玛丽安，今天的早餐吃什么？”
　　罗德穿过地上已经被堆好的书籍，向着厨房走去，他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听到他的话后，围着围裙的玛丽安微微侧头，抹掉唇角沾上的一点酱汁，笑着回应：
　　“黄油培根三明治、蒸芦笋，还有用细洋葱丝和蚕豆的沙拉，沙拉酱是我跟七号街的贝亚特里切太太学的，她是位意大利裔……晚上我还可以为你们做肉丸香肠意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肉酱的名字会叫‘克莱门扎’。”
　　听闻此言，罗德摊开双手，冲玛丽安做了个侍从欢迎女王式的弯腰礼，让少女的面色羞红地转过身，不敢回头望去。
　　“诺亚呢？”调笑玩妮姬后，罗德心情大好，他拍拍正在切洋葱的小红帽的肩膀，询问道：
　　“她不是跟我说要一起清理屋顶上的积雪吗？就在早餐之后。”
　　“不清楚，不过肯定不在她的卧室里。”
　　“她在车库里，说是要找一个梯子。”
　　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阿比盖尔快速说道，她噔噔噔地跑进厨房，再次给予罗德的后腰一记头槌后，才跑去接上一杯水喝掉，顺便被玛丽安投喂。
　　“等吃完早饭再去也是一样的嘛。”
　　“可能是想独占吧。”小红帽没头没尾地说道。
　　“什么？”
　　“不，没什么。”
　　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罗德却是听到外面的汽车刹车声，连带着诺亚也从侧门跑进来，冲着客厅和厨房里的人说道：
　　“有两辆车停在门口的街道上，一辆很大的房车，还有一辆老爷车。”
　　“哦好的，另外，诺亚，擦擦脸。”罗德说着，拿起一张手帕塞进银发少女的手里，“你的脸上满是灰尘……看起来我们早餐结束后去清理屋顶的工作要再等等。”
　　“我只能等待，虽然等待是地狱，不责备你行乐，任它是善或恶。”
　　“不要用莎士比亚的诗作为给别人的回答好嘛？”罗德无奈地伸出手指点在诺亚的额头上，微微用力，让少女向后倒在沙发上——优香从沙发扶手那里探出脑袋，伸手覆在自己的好闺蜜脸上，面无表情地揉搓着。
　　没管打闹起来的少女们，罗德戴好全视之眼眼罩，走到玄关打开门。
　　迎面而来的不仅仅是寒气，还有许久未闻的烟味——基金会的理事戈麦斯·亚当斯正抽着雪茄，刚准备笑呵呵地跟罗德打招呼就被推出了门，连带着罗德也披上大衣走出来：
　　【戈麦斯·阿隆索·亚当斯（北美合众国·神秘学学者·科吉托基金会理事）】
　　【本源：亚当斯一家】
　　【描述：西班牙出身，亚当斯家族的现任当家，风度翩翩，性格上带着点神经质和狡猾的幽默感，喜欢抽雪茄，常会说些西班牙语或拉丁语的古典贵族。除为随自己心意的产业投资外，也为主流拍卖行做鉴定工作。非常富有。】
　　【态度：信任/期待/欣喜】
　　哦，亚当斯一家，罗德脑海中浮出点点关于他们的破碎记忆。当然，这不耽误他掏出烟盒：
　　“借个火，戈麦斯理事。”
　　“……雪茄要吗？”
　　“这就不必了，我更喜欢红苹果香烟或是万宝路。”
　　罗德掏出烟盒，叼起一根香烟后跟戈麦斯的雪茄头对上，抽吸几次后，他闭上双眼，心满意足地感受着尼古丁杀死肺部细胞时的痛苦。
　　两个男人吞云吐雾一番后，罗德才注意到正站在那辆黑色凯迪拉克V8 TownSedan前的光头胖男人，他双眼被乌黑的眼圈所包裹，肤色呈现出尸体般的惨白，但脸上却是带着真诚单纯的笑容。
　　“Hostia！我的错！”戈麦斯懊恼地捶捶脑袋，拉着罗德的手向他自豪地介绍道：
　　“我的兄弟，费斯特·亚当斯！他去年才回到我的身边——那可真是个曲折的故事，不过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也不算顺利，我和我的家人还被赶出过老宅，好在在那些卑劣之人造成更多的破坏前，我回去了！”
　　“哦哈哈哈，戈麦斯，你这个家伙，又在炫耀这些事。”费斯特穿着厚实的黑色大衣，像是准备进行冬眠而吃得滚圆的北美黑熊那般冲过来，他用力地拥抱了下自己的兄弟，又将手放在胸口对着罗德微微鞠躬，“费斯特，费斯特·亚当斯，我跟戈麦斯一起过来给你们送这辆房车。”
　　罗德闻言望向那长款房车，是阿特拉斯公司从一辆Peterbilt379卡车改装而来，整体呈哑光黑，只有些暗红色的烈焰纹饰从车头向车尾延伸，显得极具暗黑风格。
　　“加上折叠床，里面足够睡下十个人！”戈麦斯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卫星电话、无线电台和个人电脑，空调以及备用发电机都已准备好……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它的车身两侧加装了防弹夹层！”
　　看到面前的中年男人和那已经引起周围邻居们惊叹的巨大房车，罗德挑起眉毛，出声询问道：
　　“所以，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去我家住上一个周，如何？”
　　罗德：“……我对你们基金会的理事又改观了一点，戈麦斯理事，不过你们吃早饭了没？没吃进来吃一点吧。”
　　“哦！我的荣幸。”

第三十七章 日常·启程出发
　　“嚯嚯，你知道吗？在我们小时候，我曾掐得他失去知觉，只能用上人工呼吸机！”
　　坐在餐桌边，费斯特·亚当斯正绘声绘色说着真假难辨的话，而坐在他旁边的阿比盖尔则听到双眼放光，似乎这种古怪而残忍的小故事正合她的口味。
　　“不仅如此，我还趁着戈麦斯睡着的时候锯开了他的脑袋，把脑子拿出来！呼呼呼，就像是这盘子里的鹌鹑蛋，在地上滚来滚去。”
　　女孩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将其当做有趣的胡言乱语。
　　“哦罗德，你看看，我的兄弟总是这么有趣。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我肯定要跟你讲讲我是怎么把他的四颗恒牙打掉的。”戈麦斯骄傲地笑着，他的领口已经塞进一条洁白手帕的一角，此时正拿好刀叉慢慢地吃着面前盘子里的早餐，“不得不说，玛丽安夫人，你的手艺真不错。”
　　妮姬猛然涨红脸，罗德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她的机体内部引擎正在尖叫。
　　“咳咳，是玛丽安小姐。”罗德迅速说道，他将桌面正中央的一摞炸萝卜丸子放到戈麦斯面前，“吃你的吧，吃完饭帮我把书搬到房车上。”
　　“你……好吧好吧，嘴唇闭紧、苍蝇难进（Aclose mouth catches no flies）。”瞬间被数道目光锁定的戈麦斯自知失言，赶忙道歉，“真是抱歉，诸位女士，我的妻子不在这里，不然她绝不会让我说出这等失礼之言。”
　　这点小尴尬很快便消散而去，当众人酒足饭饱之后，趁着少女们收拾盘子的间隙，罗德为戈麦斯和费斯特倒上两小盅裸麦威士忌，在给自己也倒上一点后，才坐下继续说道：
　　“老实说，你的提议确实让我感到有些惊奇，即使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在有自己有家庭的情况下，让带着‘未知危险’的人住进去。”
　　“你们既不是‘未知’也不是‘危险’。”戈麦斯端起酒盅，但只是浅抿一口，“卡特对你的评价很高，而我们也看过了那些视频和记录——仅仅只是这点时间里，你就已经拯救了一对母女、六个从邪教献祭中逃出来的普通民众——向你致意，救世主。”
　　说着，戈麦斯端起酒盅向罗德致意，随后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连带着他的兄弟费斯特的脸上也收起笑容，严肃地向罗德举起酒杯。
　　这算是个不错的恭维，罗德想到……但他确实对此感到开心，于是他也微笑着回礼。
　　“我计划从这里直接开车，去我在新泽西州韦斯特菲尔德的老宅。现在出发只需两天一夜，我和费斯特会去途径城镇里的旅馆住下，而你们就直接呆在房车里或是一起租住旅馆，这个计划怎么样？”
　　听闻戈麦斯的讲述，罗德略作思索，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的同时打开系统界面，而系统也没有什么新的提示。
　　“如何？”戈麦斯又问上一遍，他望着已经有些意动的罗德笑着说道，“我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想想吧，带着黄金曲线蛛网的卧室、会尖叫的骷髅大钟、悦耳的管风琴版葬礼进行曲，以及老宅周围沼泽里的毒蛇，真是一场美妙的冒险！卡特就很喜欢那里，只是他过于快速地拒绝了我的邀请。当然了，还有必须要为你介绍一下的、我最贵重（当然是跟我的妻子一样）的宝物——我的孩子们！你肯定想象不到他们有多么贴心和善解人意。”
　　你家这是什么哥特风殡葬馆么？！不过也差不多，毕竟戈麦斯的夫人莫蒂西亚（Morticia-Mortician殡葬工）就是这样的存在。亚当斯一家都蛮奇妙的，不被世人所理解所喜爱，但他们绝不是疯子，而每一位家庭成员都互相爱护着，显得古怪而温馨。
　　“我对此表示期待，戈麦斯理事。”罗德想起电影里的那两个性格古怪但相当抗造的孩子，脸上也多出些笑意，“我们现在就出发？”
　　“当然可以！”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罗德便不再耽搁，连带着女孩们也各自返回房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实际上，按照罗德的想法，他打算直接在阿卡姆小镇上买下一栋房子长住于此——在这几天的考察里，他看中了伦道夫·卡特曾经居住过的大宅子，那栋曾名为“希尔山庄”的老宅子。
　　或许等罗德把那里买下来，卡特也能多回来住一住，按照他偶尔透露出的说法，这位理事非常很怀念自己的孩童时光。至少现在的作品里，很多关于幽灵的故事灵感便是源自于此。
　　这阿卡姆，可真是人杰地灵啊……
　　发出感叹的罗德回到自己的卧室，将里面能用到的东西整理好，又从床底下拖出两个行李箱，把这些东西和常穿的衣服放进去。而后，他打开窗户，冲着已经站在老爷车旁边的戈麦斯喊道：
　　“戈麦斯理事，房车上有准备床褥吗？”
　　“当然有！但你们或许要多拿点挂衣钩，毕竟女孩们的衣服肯定会比较多。”
　　“感谢。”
　　关上窗户后，罗德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着两个行李箱下楼，顺便把阿比盖尔的箱子也提上——这小丫头虽然说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但在日常生活里跟那些普通女孩也没什么区别……罗德总感觉这不是她的最终形态，不过现在可可爱爱的模样也挺好。
　　“阿比盖尔，你往箱子里塞了些什么？”
　　“衣服，小熊，睡衣，还有M9手枪和两个满弹弹匣。地方不够，我就没有放手雷，我把它们拿给了玛丽安。”阿比盖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要个粉色的握把，而且那把手枪对我的手掌来说实在是有点大。”
　　“好的，下次等我搞一些后坐力更小的武器。”罗德点点头，对女孩有保护自己的心思很满意，“比如说女士左轮或是PPK手枪之类的，或是干脆让阿特拉斯公司给你定制一把武器。”
　　“我喜欢诺亚的武器。”
　　诺亚那个应该是SIG P320手枪加装了FLUX套件（也有M1911A1等多种说法，在此选为P320），名为“书记的表决”，由此看来，阿比盖尔似乎比较喜欢小巧点的冲锋枪。
　　拎着箱子出门，罗德刚走到房车门边便听到优香的惊叫声：
　　“手！”
　　“需要我搭一把手？”罗德抱着箱子上车，却看到优香正惊讶地看着驾驶座座椅上的东西——确实是一只手，人类的手，它被称为“Thing”，是戈麦斯的儿时玩伴和老朋友。
　　Thing在电影里还能开车，虽然罗德完全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的。
　　“哦不要紧张。”戈麦斯循声而来，笑着为所有人介绍他的朋友和家人，“Thing虽然看起来非常‘吓人’，哦我喜欢这个形容词——它可能不受很多人的欢迎，但绝对不是邪恶之物，不然我和费斯特在还穿着纸尿裤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想来也是，在本世界的亚当斯一家里的各种奇妙存在也显然与里世界脱不开关系，但一个带有善意的里世界造物？这个概率跟合众国明天立刻宣布要吊死所有的资本家并走红色主义道路一样、可能性显然存在，但无限接近于零。
　　亚当斯一家确实很幸运，这个世界的命运对他们很照顾。
　　“上车吧，让我们出发！”戈麦斯抽着雪茄，大声地喊道，“美好的生活在等着我们！”

第三十八章 欢迎来到威利的游乐园！
　　这辆被起名为“死亡摇滚（Deathrock）”房车的驾驶手感确实很不错，无论是那回正优秀、毫无阻滞的方向盘，亦或是经过层层隔音后近乎蚊呐的发动机声，无一不显示出阿特拉斯公司的精湛工业技艺。
　　然而让罗德惊奇的是，这辆车上竟然没有任！何！的监听设备，连定位设备都没有——这是件好事，至少能证明艾恩斯或其他理事们的思想已经发生改变。
　　改变就是好事.jpg
　　如此想着的罗德心情好上不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几下后，他侧头向着房车内的女孩们大声问道：
　　“房车内的环境还可以吗？”
　　“挺好的，但是灶台那里只有电磁炉。”/“换气扇的声音太大了！”/“床稍微有点窄。”/“我也觉得挺好的，小书桌用起来很舒服。”/“Sensei，你打算睡在哪？”
　　罗德：“……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测试、测试，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驾驶室里的对讲机传出戈麦斯的声音，罗德拿起这个小东西，目光落到前方那辆动力格外强劲、显然是经过了改造的老爷车，后者正飞速行驶在阴沉天空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宽阔道路上。
　　天气远没有刚出发时好，原本尚能自厚实云层缝隙里透出的阳光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带着不详灰色的阴云正在迅速汇聚，吞掉那些看起来还算洁白的云层。
　　“非常清楚，戈麦斯理事。”罗德回答道，“什么事？”
　　“我有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新一轮降雪和大风，就在三个小时后开始，我们的速度需要再快一点，以便在大雪封住道路之前抵达我标记的小镇……看看副驾驶位置上的地图，罗德先生，我应该让Thing把它放在了那里。”
　　罗德没有伸手去够地图，从房车部分过来的紫发少女就已经将其摊在大腿上，青葱玉指沿着地图上的道路一直到被画了个骷髅头的小镇上停下。
　　“结论如何，优香？”罗德把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的道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现在的速度，我们在1小时22分钟后会先到达这个叫里约尔的小镇，然后再用上差不多同样的时间抵达今晚预定的城镇，能赶上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优香甩甩头发，扭头望向远方正在翻滚着的昏暗阴云，渐起的风声透过车窗和车体幽幽传入，让人心头蒙上一层同样晦暗的阴影。
　　见此情形，少女微微叹息：
　　“总感觉我们每次都是在坏天气里遇到里世界事件呢。”
　　“可能是因为好天气的时候，邪教徒们也在家里洗衣服晒衣服吧。”罗德讲了个冷笑话，“你看他们身上的袍子洗起来估计不太方便，晾晒也是，要是家里没有洗衣机的话就更糟糕了——就连小丑在跟蝙蝠侠打完架后，不也得去韦恩超市买菜么。”
　　“洗衣机……”
　　听到罗德的话，玛丽安却是突然起身，打开用柜门遮掩的车载洗衣机。在仔细计算下后，她对凑过来的诺亚说道：
　　“这个洗衣机好像没办法一次性洗完我们所有人的衣服。”
　　“只能一次次洗了。”
　　“洗太多的话，水箱里的水也会不够。”小红帽提醒道，阿比盖尔正在她的怀里看书，小脑袋正枕在滑腻洁白的柔软之间，随着房车在行驶时的微弱抖动而看起来马上就要睡着，“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净水器，可以帮我们净化雨水或是雪水之类的。”
　　罗德听着少女们的交谈，嘴角多出些笑意。虽然记不清自己是什么学会的开卡车，但这并不妨碍他稳当地掌控着方向盘，以一个合适的距离跟在引路的戈麦斯的老爷车后。
　　如此行驶近一个小时后，罗德已经能隐约看到道路尽头的城镇，此时的房车正驶入人类活动的范围内，两侧除了一成不变的树林和雪地外，终于是出现些零零散散的建筑。
　　被积雪覆盖到差点看不出原样的谷仓、断裂的木制栅栏、不知还没有人居住的房屋、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能看到这些还是很能舒缓罗德的心情——这里虽然称不上人迹罕至，但城镇间的旅途终归是让人感到些许无趣，尤其是在这种天气下。
　　“嗯……我们的车速要比预计的快。”优香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小镇，但她随即皱了皱眉，“为什么在进出小镇的地方还会有这么厚的积雪？明明我们来的路上的雪并不多。”
　　“可能是没有人清——”
　　房车猛地一歪，罗德赶紧把稳方向盘的同时将速度降下来，似乎是车胎出了问题，现在正啪嗒啪嗒地响着，左右皆有。
　　“啊该死，那雪底下有东西，估计是因为戈麦斯的车太轻而没出事。”
　　罗德看到前方有个宽长的平顶建筑，便让房车缓缓向那里驶去，同时顺手拿起对讲机，对前车的戈麦斯说道：
　　“戈麦斯理事，房车的轮胎出了问题，看起来我们需要在这里等一会儿修理下。”
　　“啊是的，我已经看到了。”前车的戈麦斯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他挥舞着对讲机，随后又放在嘴边对罗德说道：“你有个前轮胎已经软下去，后面的……后面的轮胎好像也有问题，看起来是被钉子之类的东西扎破。”
　　“我先找个地方停下。”
　　罗德没有多说什么，他先将房车停在刚才看到的平顶建筑边，建筑上面还有一个看起来稍显陈旧的鼬鼠卡通人物的广告牌，牌子稍靠下方的位置则写着“Willy's Wonderland”。
　　有个穿着厚实皮衣的男人正将这地方的大门上锁，但看到黑色老爷车和房车时又停下手里动作，他摸摸脑袋上的白色牛仔帽，露出个塞满了庆幸的笑容。
　　“嘿！”那个男人高声喊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的车胎破了，需要换一个、几个轮胎。”罗德说着，打开车门下车，“我车上的备胎肯定不够。这里有修车店或是拖车服务吗？”
　　“没有，这个天气谁会出来？”德克斯·麦卡多如此说道，他是这座家庭娱乐中心的老板……至少是明面上的掌管者，在略略思考下自己的措辞后，德克斯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说道：
　　“大雪马上就要来了，但镇上最早也就是在明天中午才会有铲雪车把雪推走，那个时候估计会有拖车服务，除非你们中谁有生命危险——但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段时间陷在雪里的车可不少，不过这确实是个机会。”
　　听闻此言，罗德微微挑眉。
　　老板德克斯并没有注意到罗德脸上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给我200美元，那么就可以在我这里避避大雪，里面有水、电和加热器，仓库里应该有修理工具，那即使没有拖车，你们也能挨到镇子上，如何？”
　　“不……”看了眼正在往这边走的戈麦斯，罗德刚想拒绝，但系统却是弹出个信息提示：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威利的游乐园】
　　【任务描述：在前往新泽西州的道路上有一座废弃的家庭娱乐中心，在里面度过一晚，解决里世界事件并找到线索碎片】
　　“好，很好，就这样吧。”罗德立刻改口答应下来，回忆起些许破碎记忆后，他脸上多出些真诚的笑意，让对面的老板德克斯有些不明所以，但后者还是为能完成任务感到开心——随后，这个心怀鬼胎的男人张开双臂，向罗德介绍道：
　　“欢迎来到威利的游乐园！”

第三十九章 黄昏时分
　　“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呆到第二天，整个旅行计划都必须往后顺延。”
　　戈麦斯卷起袖子，蹲在正在拆卸轮胎的罗德身边，而他的兄弟费斯特则是在用力摁压着千斤顶的长杆。
　　“Mierda！”戈麦斯低骂一句，让旁边的费斯特从鼻子里发出响亮的喷气声，使得已经开始下落的微微小雪转了个弯，飘向其他地方，“真应该给这房车换个更好的轮胎。”
　　“实际上，继续前进还是可以的，毕竟轮胎不只有四个，慢慢跑总能到达小镇。”
　　随着咔哒咔哒的响声和不断上抬的车体，罗德把转下来的螺母放到戈麦斯手里，拆掉受损的轮胎后才慢慢说道：
　　“你看看轮胎上的刺痕，是专业的路障尖刺，镇外的积雪不仅没有进行清理，还被某些人又堆上不少。”
　　在渐起寒风间，戈麦斯站起身，望向旁边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家庭娱乐中心，矗立其上的鼬鼠威利招牌已经蒙上层发灰的薄雪，在昏暗阴云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会遇到什么，罗德？”
　　“里世界事件，估计又是邪教献祭之类的事情。”罗德语气轻松地回答，他从房车后面把备用轮胎滚来，“这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大事，遇到了，处理掉便是，说起来戈麦斯——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记得房车上的冰箱里还是有些肉类和蔬菜的，好像还有玉米。”
　　戈麦斯：“……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这还快吗？我们至少吃了个早饭啊，卡特理事可没吃上。”
　　“突然有点理解卡特的心情。”戈麦斯叹口气，但他随即兴奋起来，兴冲冲地跑去老爷车，“我去车上把枪拿过来。”
　　罗德笑笑，跟费斯特处理完最后的工作后，从地上拢来团积雪权当是洗手。他看着戈麦斯为兄弟弹去身上的积雪，又把一个黑色的高尔夫球包塞到后者手上。
　　远方的云层比半个小时前压得更低，临近黄昏也使得天地间昏暗异常，寒风吹着细碎的飘雪打在正向着建筑里走去的三人脸上，又顺着衣物间的缝隙钻入，肆意夺走里面的温度。
　　家庭娱乐中心的建筑外墙靠上的位置有一排横窗，明亮灯光正从其中照射而出，与道路两侧时亮时不亮的路灯灯光搭在一起，竟然让人心生些许虚幻的安心感。
　　“基金会已经没怎么遇到里世界事件吗？”罗德拉开大门，里面燥哄哄的热气扑面而来，但很快便被涌入的冷意驱散，“我想以基金会的研究进度和阿特拉斯公司的势力来看，这种事件应该很频繁。”
　　“我们只能在事件发生后去调查，或是根据报纸上的新闻报道进行回溯，当然，还有从各种古籍里发掘有价值的资料——基金会理事帕诺普特斯十六世就在做这个工作，他是希腊人，在雅典经营着一座宏伟至极的图书馆。”
　　顿了顿，向为三人拿来湿热毛巾的诺亚道谢后，戈麦斯又补充道：
　　“在上次开完会之后，我们迅速总结近五年所发现的里世界相关事件，包括被认定为可能受到里世界影响的凶杀案……就像艾恩斯说过的那样‘潮汐正在上涨’，每一年的发生次数和伤亡人数都在增加，而且找到的里世界造物也变得更加危险。”
　　“不止是找到的吧？”罗德说着，为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难道已经回收的里世界造物就没再出事？啊无需多言，我已经看到你的表情了。”
　　伸了个懒腰后，罗德便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晚饭，或是——袭击，就像是大厅里那八个玩偶突然活动起来那样的袭击——它们掀开挡路的桌椅，在闪烁的彩灯和爆开撒下的彩带里冲到罗德面前，扯断他的手臂、碾碎他的骨头，吞食他的灵魂！
　　罗德对此非常期待。
　　同名的原电影中，这家名为“威利的游乐园”的家庭娱乐中心，其最开始的老板威利是个变态连环杀手，除了杀人外便是将员工们培养成跟自己一样的杀人狂……然而在警方进行抓捕前，他们便已通过献祭仪式进入玩偶中以便继续杀戮，甚至能够前往小镇上进行屠杀。
　　最终，小镇上的警长、修车店老板和已经盘下这家庭娱乐中心的老板三人与威利谈判，吸引外来者来此以供它们满足自己的杀戮欲望，直至今日。
　　虽然它们在电影中惨遭某位“恶灵骑士”制裁，但就其表现而言，这些玩偶更像是以恐惧为食，你越畏惧、它们的力量就越强大。
　　此时已经18点，外面彻底黑下去，只有呼啸风声传来。
　　“指挥官！”小红帽从后厨的方向探出脑袋，“玛丽安用那个灶台简单做了点东西，你打算在哪里吃？”
　　“就在这里吧，在大厅里。”
　　还在大厅里的罗德和戈麦斯他们把无用的桌椅挪开，放好符合人数的座椅，又寻来一张抹布把桌面擦擦。很快，已经在后厨忙活了一阵的女孩们把晚餐端出来。
　　晚餐正如小红帽说得那样很简单，只有些加盐煮过的土豆，用黄油煎过的香肠、鸡蛋和培根，但盘子里的食物都被淋上了玛丽安早早做好的西红柿酱汁，撒上一点点的黑胡椒之后，味道同样很好。
　　“我必须要说。”费斯特用力地闻着眼前的餐食，他的黑眼圈跟嘴角一样弯曲着，满是真诚的笑意，“这真是太棒了！我还以为我们只能在路上吃点饼干之类的东西。”
　　“是啊，没有什么比一顿热食更能让人在寒冬里感到温暖的了。”戈麦斯感慨地说道，“可惜我们的车上没有带上一瓶格德约（Godello）白葡萄酒。”
　　“玛丽安姐姐，我还想在吃完饭后吃点零食。”
　　“再帮我添点煎蛋。”
　　“也请给我一点。”
　　“唔姆唔姆……”
　　黑发妮姬微笑着接受这些赞美和请求，她低声一一回应。
　　“玛丽安总是很认真。”罗德赞美道，他用餐刀切下半截香肠，又用叉子叉起来冲着大厅最前端舞台上的八个玩偶晃了晃，然后吃掉、认真地咀嚼，确保自己的动作能被每一个玩偶看清楚。
　　随后，罗德望向众人，笑着问道：
　　“八个玩偶，每人一个，你们想要哪个？事先说好，我要那只鼬鼠威利。”
　　所有人齐齐望向舞台上的玩偶，玩偶们就站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整个餐厅里就只有罗德等人所在的桌子处开着灯，那些玩偶的地方一片漆黑，只有八个形态各异的身影隐约显现。
　　“所以。”戈麦斯摸摸自己的胡子，笑起来，“就是这些玩偶？”
　　“就是这些玩偶。”
　　罗德点点头，他也微笑起来：
　　“我们会在深夜的时候开始猎杀，就像是在猎兔子，而它们会像个小女孩一样痛哭尖叫。”

第四十章 深夜时分
　　“谁能在追逐中杀死猎人，谁就能活下来。”
　　所以、然后、但是、现在，玩偶·鸵鸟奥兹正在惊恐地逃跑。
　　它慌不择路地撞倒摆放好的木椅，椅子在地面上的滚动摩擦声让后面不紧不慢的脚步一顿，随即快步向此地走来。
　　“喳！！！”
　　鸵鸟的眼睛猛然睁大。
　　深夜时分的家庭娱乐中心灯火通明，罗德和戈麦斯正在下棋，他拿起皇后放在符合自己心怡的位置上。
　　仍然非常精神的费斯特正在跟阿比盖尔讲他以前的故事，但后者似乎已经有了困意，现在正靠在优香那肥美的大腿上，眼睛睁睁闭闭，呼吸很快就变得悠长规律起来。
　　优香靠在诺亚的肩膀上，美眸微睁，眼瞳中倒映着正在拿起棋子的罗德，而诺亚则用手指绕着优香的头发一言不发，不知在思考什么。
　　小红帽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侧脸紧贴桌面，吹着她面前的小纸片，打算将它们排成个心形的图案。
　　几分钟后，玛丽安拖着玩偶鸵鸟奥兹的尸体缓缓走来，从残破肢体中渗出的黑色机油在地面上滑出一道肮脏的痕迹，这让妮姬皱起眉头。左右看看，玛丽安找来个黑色大垃圾袋把这东西塞到里面，又拿起拖把将地面拖干净。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但在这明亮却稍显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看起来玛丽安已经完成了工作……你们也选下一个被我们玩弄的玩具吧，不要让我费心选哪个。”
　　罗德头也不抬地说道，将主教棋子往前推去，使得他对面眉头紧皱的戈麦斯发出长长的鼻音。趁着对手正在思考的空挡，罗德侧过身向优香说道：
　　“优香，下一个是你，如何？”
　　“好啊，早点处理完也好早点休息。”
　　少女支起身体，伸个懒腰后又把阿比盖尔扶起来塞进诺亚的怀里。
　　除去鸵鸟玩偶外，舞台上的玩偶不知何时又少了一个。
　　叮叮玲玲的欢快电子音顺着走廊传来，吸引了优香的注意力，她边打哈欠边活动手指，走进厕所——里面看起来不算干净，满是陈旧的气息，但好在也没有很明显的污物和异味。
　　镜子上写着“我要把你撕成两半！”，一共四个厕所隔间的门外都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从被斩首的孩子，到串起来烧烤的男男女女，残忍的酷刑与食人画面正被绘制其上，甚至相互连接成一整幅浮世绘般的恐怖艺术品。
　　面无表情的优香开始挨个踹门，她踹开第一个门，里面什么也没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的一扇厕所隔间门里，正传来先前那欢快的电子音。
　　优香思考一秒，从口袋里掏出手雷，手指勾住拉环、拔掉，扔进厕所隔间里。
　　她随即抵住厕所的门，让里面惊恐尖叫的玩偶冲不出来——手雷爆炸时的冲击波和破片向四周扩散而去，打碎墙壁和地面上的瓷砖，撕碎木制的厕所隔间板，嵌进玩偶·大猩猩葛斯的身体内，让它整个后半身的弹簧、机油和齿轮像是夏夜的烟花般炸裂开，丝丝火花正在其中迸射而出。
　　“大……大猩猩……”
　　一片狼藉之中，优香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灰尘，右手单手扣住那正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微弱声音的大猩猩玩偶的脑袋，将其从破破烂烂的厕所里提出来，随后用左手抓住玩偶仅存的胳膊末端。
　　“说谁大猩猩呢？！”
　　在头顶光环微微闪烁的耀光之下，优香直接将其撕成两半！
　　两分钟后，简单梳洗下的优香走出厕所，把大猩猩玩偶的残骸装袋，拎到门口跟装着鸵鸟玩偶的袋子摆在一起。
　　“那么，谁想下一个？”罗德拿起杯子喝口咖啡，他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要是你们厌倦了的话，我们现在就把那些玩偶都拆掉也可以，反正它们都在这里。”
　　“我要来……唔嗯……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
　　被爆炸声弄醒的阿比盖尔举起手，她从诺亚的怀里站起身，睡眼惺忪地走到舞台前。仔细地看看之后，女孩走到玩偶·海妖莎拉的面前，牵起玩偶的手，后者睫毛上下动动、硕大的卡通眼睛里带着点点窃喜。
　　正因如此，海妖莎拉没有反抗地跟着阿比盖尔，慢慢走进舞台边的黑暗走廊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随之传来！
　　舞台上的玩偶们开始活动起来，仿佛是真正的玩偶那般扭动身体，怪异滑稽的电子音旋律里带着过于明显的欣喜和嘲笑。
　　咀嚼声停止，仿佛是牙齿蠕动摩擦的噪音悠悠传来，像是在细细品味那每一次入口的鲜美——海妖莎拉那只剩下半截的身体便艰难地自黑暗中爬出，它向着骤然停止活动和歌唱的玩偶们伸出手，但下一秒，从黑暗中伸出的触手便将其再度卷入黑暗之中！
　　咀嚼声继续，直至金属被研磨成砂，直至味道糟糕的机油缓缓淌出，顺着地板缝隙渗进地基和砖石的每一处孔洞。
　　阿比盖尔揉着眼睛从黑暗里走出来，如刚才那样躺在优香的大腿上再次沉沉睡去。
　　罗德看着自己刚刚移动的兵卒棋子，它刚刚吃掉了戈麦斯的一个骑士棋子，但后者的反应很迅速，以至于罗德不得不快速移动自己在最前线的兵卒棋子，使其触及到底线并使其升格为皇后。
　　“嗯，又一个失败了，下个是谁？诺亚，你要来试试吗？”
　　棋局仍然在发生变化，戈麦斯的棋子已经大军压上。在皱着眉头移动自己的骑士棋子暂时解决面前的困局后，罗德又伸手拍拍小红帽的肩膀，询问道：
　　“或是小红帽？小红帽，你要不要跟它们玩玩？”
　　“我和诺亚一起好了。”小红帽抬手扯住罗德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这次玩性这么大？按照指挥官你的性格，你会在踏进这里的第一秒就拔枪把这些混账玩意儿全都毙掉。”
　　“那可太便宜这些献祭杀人狂了。”罗德耸耸肩，“而且我还得从它们嘴里问出来从哪里知道的献祭和灵魂转移仪式的。”
　　“是是是，你总是有道理，也就是玛丽安她们能无条件地爱护你——诺亚？”
　　小红帽双手交叠，向上伸展身体，而后她才望向掏出武器、脸上笑意盈盈的诺亚，后者微微侧头，抬枪指向舞台的方向：
　　“但它们可不想一个个来。”
　　话音未落，除却鼬鼠威利之外，剩余的四个玩偶们齐齐冲向罗德众人！

明天上架暨上架感言
　　话不多说，明天上架爆更。
　　好吧，其实主要原因是没想到编辑会通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会是下个周的周一或周二，毕竟那个时候国庆已经过了嘛。虽然爆不了20更，那就先来个15更给各位开开胃吧——明天更新会稍晚一点，应该会在晚上八、九点的样子。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多宣传下这本书，拜托了喵。
　　关于这本书，因为吸取了上本书的教训，咸鱼做了差不多万字的粗纲，以及前期几个大事件的近两万字的细纲，后续还会随着剧情推进而提前进行编写，同时还写了两万七千余字的各种设定，诸位大可放心。之后会随着剧情推进而把设定慢慢放到设定卷里。
　　最后，感谢诸位能看到这里，咸鱼在此拜谢，也希望各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多支持，多多追读和收藏，多发间贴，咸鱼便更有动力写作，谢谢！
　　小声：寻思了下，感觉上架感言还是简短点吧，不写那么多了。

第四十一章 黎明时分
　　风雪呼啸，冰寒刺骨。
　　无月无星，阴云密布的凛冬黑夜里，孤寂与未知所勾勒出的恐惧正从每一个昏暗角落中钻出，将那些胆敢在此行走的无知生物包裹其中，逐个吞噬殆尽——只有等太阳升起，冰雪消融后，才能在潮湿泥土里找到那些僵硬的尸体。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这“威利的游乐园”家庭娱乐中心里，绚烂的霓虹灯光正不停旋转，为旁边的桌椅，游戏机或是那些陈旧招牌蒙上一层斑斓华丽的碎光，生日快乐乮歌与动感摇滚乐相互重叠，变成让人躁郁难耐的迷扰噪音——
　　直至玩偶奈特骑士的脑袋被小红帽一脚踹进老式点唱机里，那惹人心烦的噪音才算低弱下去，而当奈特骑士的脑袋在里面乱拱时，不知是触动了哪条电路，使得音乐也被自动切换：
　　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
　　见这玩偶还在动，小红帽翻了个白眼，抬脚，再次踹到玩偶的脑袋上，让那坚硬的骑士头盔凹陷下去，点唱机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尖叫，歌曲随之切换：
　　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Baby～
　　小红帽抓住这玩偶的脑袋把它从点唱机里拔出来，然后再凶狠地摁进去，玩偶头盔彻底破裂，机油和破损零件混进点唱机的线路里，让火星如呲花般喷射出来，让机器艰难地唱出一句歌词后停摆：
　　Love me like there”s no tomorrow～
　　发丝炽烈如焰的妮姬抓起这无首躯体的足腕，将其直接甩到正逼近戈麦斯和费斯特的玩偶鳄鱼亚提身上，后者被砸了个趔趄，但它随即便注意到眼前两个古怪男人正从高尔夫球袋里拿出：
　　弗兰基SPAS-12战斗霰I弹枪和某个战壕奇兵手里的狼牙棒。
　　当鳄鱼亚提的眼球被拎着狼牙棒的戈麦斯打爆一颗时，它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风度翩翩，叼着雪茄的男人反而是更狂野的那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被狼牙棒打碎跟被霰弹枪轰碎都一样痛苦。
　　狼牙棒被颇为野蛮地挥舞着，每一次捶击都会撕扯带出黑色的机油与破碎的外皮，沉闷的响声一直持续到鳄鱼亚提再无一丝声息后才停止。
　　玩偶变色龙嘉米悄悄隐去自己的身形，准备偷袭正在逗弄想要睡觉的阿比盖尔的罗德，但一道靓丽身影随即挡在它的面前——诺亚已经记下混乱战场里的每一处变化，轻松找到每个怪异的细节。
　　由此，少女巧笑嫣然地一拳打飞与周遭融为一体的玩偶怪物，将枪口送进它的嘴里，毫无怜悯地扣下扳机！
　　战斗实际上结束得很快，当人们不再畏惧这些玩偶时，它们的力量便会被削弱到与普通人毫无区别的程度……或许要更耐打一点？那这对遇到罗德的它们来说，绝对算是个坏处。
　　当走下舞台的四个玩偶里只剩下乌龟狄托时，这个家伙左右看看，发现大门处也被堵死时便立刻跪倒在地，说着罗德有点听不懂的话，看起来应该是在求饶。
　　“真是难看啊，你们虐杀无辜者时的样子哪去了？”
　　罗德起身拔出转轮手枪，他打开弹巢向乌龟狄托展示了下，里面子弹正塞得满满当当，而后他笑着对已经开始发抖的玩偶说道：
　　“我们来玩个游戏，俄罗斯转盘，好那么好，首先，是第一次——”
　　可他尚未来得及扣下扳机，欢快的电子音便再度响起，舞台上的玩偶鼬鼠威利缓缓走下舞台，它开口说话，但言语方式更像是从不同广播或歌曲里截下来的片段拼接而成：
　　“你-们-是-谁-”
　　“我们是献祭了玩偶身体而进入人类身体的连环杀偶狂，以折磨玩偶为乐。”
　　罗德笑着说道，他顺手一枪打死乌龟狄托，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子弹自那玩偶的额头钻入，旋转着搅碎沿途的一切阻碍，最终在其后脑炸出一个硕大的坑洞，黑色的机油顺着地板纹路淌到鼬鼠威利的脚下，将那橘红色的假毛染成黑色。
　　“好了，说点正事吧。”
　　罗德伸了个懒腰，他站在鼬鼠威利面前，“你是从哪里得到献祭和转移灵魂的方法的？”
　　“你-们-要-离-开-这-里-”
　　“我们肯定会离开这里，只是在离开之前，我需要得到回答——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比罗德还要高大不少的鼬鼠威利沉默几秒，它低声说道：
　　“三-颗-星-星-我-曾-在-那-里-工-作-”
　　三颗星星？莫比乌斯公司？
　　罗德微微皱眉，他深吸口气，出声询问道：
　　“莫比乌斯公司？”
　　“不-要-说-那-个-名-字！”
　　鼬鼠威利高声咆哮，连带着周围的电器也爆发出点点火花。玩偶的身体颤抖着，金属零件在其体内碰撞挤压产生吱嘎吱嘎的声音，但这份爆发之后，这个仿佛无所畏惧的杀人玩偶却是弯腰凑到罗德面前，小声说道，“他-们-可-能-还-在-看-着-”
　　即使只是通过言语，罗德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畏惧。
　　这让他感觉有点想笑。
　　“不要转移话题，我不关心那个。”
　　罗德开口说道，他抬起枪口，“告诉我你的转移灵魂的咒文或是其他需要的东西，你能不能活下来，纯粹要看你回答的速度。”
　　“所-有-的-东-西-都-在-我-的-记-忆-中。”
　　鼬鼠威利的声音里终于多出点自得和欣喜，他似乎认为自己正在掌握主动权，“除-此-之-外-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
　　罗德面露喜色，他猛然用力正蹬，将鼬鼠威利直接踹回到舞台上，尚未等后者爬起来，便是抬手两枪将其膝盖关节打碎！
　　趴在舞台上的鼬鼠威利僵硬地转动着脑袋，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这他妈该不会是遇到个精神病，或是遇到真同行了吧？！
　　“无人知晓的意思便是。”
　　罗德再开一枪打烂鼬鼠威利的左手，慢慢地向挣扎着想要起身的鼬鼠威利逼近，“只要宰了你，就能将这个秘密彻底掩盖下去……不过嘛，我不会这么做，你还不能死得这么轻松。”
　　再用一枪打断玩偶的右手，罗德左右看看，从旁边长桌下面拆掉一根金属长棍。
　　罗德吹着口哨向鼬鼠威利靠近，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你是个玩偶可真的太好了，威利。”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听说过——身为瓦拉几亚大公的弗拉德三世？”

第四十二章 清晨时分
　　北美的冬季，即使是日出也带不来多少温暖，暂时停止下雪的阴沉天空正向着远方延伸而去，直至与地平线相触，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罗德站在“威利的游乐园”家庭娱乐中心前面抽着烟，他深吸一口后再微微张嘴，让灰白的烟气从鼻子和唇齿间的缝隙里缓缓散出。两个空汽油桶正摆在他的脚边，一道泛着油腻光泽的痕迹正通向娱乐中心的大门。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戈麦斯披着大衣，走到罗德的身边，“但你明明解决了一个里世界事件，还回收了事件的产生者。”
　　被罗德捆在房车尾后的鼬鼠威利晃晃脑袋，发生声音微弱的绝望哀嚎，但贯穿其失去四肢的身体的金属棒却是将其牢乥牢固定，正如历史上那些惨遭穿刺之刑的人一样。等待它的，将会是永无天日的监禁与实验研究。
　　阿特拉斯公司和基金会的研究人员们会非常喜欢它，毕竟现在这个时段，一个有智慧的活体里世界造物可非常罕见。
　　“没，只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
　　罗德有点无奈地说道——系统这次就只给了20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作为奖励，甚至连人物兑换券都只有一张，倒是开放了特殊子弹的兑换权限：
　　弗里嘉子弹，强效麻醉弹，出自某个永远舔不到师姐的长篇幻想小说，20里世界污染点数才能兑换60发……这个倒是不分子弹的种类，显然是为了俘获高价值目标或特殊情况下使用，比如恐怖分子混在一群奔跑的受惊群众里什么的。
　　“你想要钱？”
　　“想要，超级想要，我想跟别人说‘我的超能力是Rich’。”
　　罗德边吸香烟，边摸出打火机为戈麦斯点上雪茄，两人转过身，看着费斯特帮女孩们将一个个玩偶的脑袋（如果能找到的话）捆在房车上，就像是古代士兵们将敌人首级斩下束在腰间那样，毫无顾忌地彰显着自己的勇武和杀意……看起来跟黄铜王座上的恐二哥似的，黄金王座上那个是大哥。
　　听到罗德的抱怨，戈麦斯微笑起来，但他也并未在这里立刻承诺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已经通知阿特拉斯公司和基金会的人员，让他们在半路上带走这个玩偶，它会被妥善收容。”
　　“这样最好。”
　　罗德说着，他随即想起件事，“基金会或是阿特拉斯公司会进行里世界相关的人体实验吗？”
　　听闻此言，戈麦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进行慎重思考后，才严肃地对罗德说道：
　　“我们进行得很保守，非常保守，当然这不是指数量上的，至于人体实验的材料来源——阿特拉斯公司还经营着几个私人监狱，而每一个人体实验，理事会都会进行讨论。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很自豪地告诉你，他们每一个人都罪有应得。”
　　“我知道了。”
　　罗德微微点头，“但里世界还跟人类的情感乃至灵魂有关，这可能会造成实验结果的偏离……算了，这件事等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旅程，去你家里好好睡上一觉。”
　　快要将香烟吸尽时，罗德将烟头弹向地面上的油痕，火焰陡然升起并一路冲进家庭娱乐中心内，将里面早已泼洒过的汽油点燃——熊熊烈焰转瞬间吞噬周遭的一切，燃烧木制桌椅和幕布，烤裂墙壁，融化金属。
　　家具和机器被燃烧时产生的微弱爆鸣此起彼伏，黑烟自被热浪撞碎的横窗里冒出，顺着风的方向散去。最后，连带着被摆放在后面杂物库里的过期烟花也被一并点燃。
　　在刺耳尖锐的烟花炸裂声里，房车和老爷车再度向着小镇进发，绚烂的焰火在“威利的游乐园”上方炸开，将阴云也暂时染上一抹鲜艳色彩。
　　这样的奇景很快便吸引了不远处的小镇居民们注意力，他们走出房门，站在寒风中兴奋指着远方的华丽焰火。谈论着究竟是谁在为所有人带来这场盛大的焰火，只有部分知晓真相的惴惴不安地望向天空。
　　艾洛丝隆德警长也走出房门，略显茫然地看着远方——她正是与鼬鼠威利签订协议，拐骗外来者的三人之一，另外两人则是家庭娱乐中心老板德克斯，修车店老板杰德洛夫。
　　在意识到是家庭娱乐中心出了事后，艾洛丝警长立刻穿好警服准备开车前往。然而就在警车刚刚启动时，一辆黑色老爷车和一辆房车正从镇外缓缓驶来……酷炫的摇滚乐正在车里流泻而出，似乎正在开车的人非常高兴。
　　艾洛丝警长坐在车里，呆愣地侧头望向停在警车旁边的房车后尾。在那里，被削成人棍的鼬鼠威利正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其他几个玩偶的脑袋正挂在它旁边，真正意义上的死不瞑目。
　　房车在警车旁停下，一个年轻人从上面走下来，他没有穿大衣，在寒风中步伐矫健地走来。正因如此，那张俊美的脸上正带着点不耐烦。
　　年轻人敲敲车窗，让艾洛丝警长下意识地将其摇下，她的嘴唇动动，想要说点什么，但对方的语速更快：
　　“艾洛丝？艾洛丝隆德警长？”
　　“……我是。”
　　“我听这只鼬鼠威利说了你的事情。”
　　罗德趴在警车车门上，寒风从他身后灌入，瞬间便让艾洛丝警长的全身冰寒至极，比恐惧更恐怖的情感涌上心头，一时间让她的大脑彻底空白。
　　“或许我应该称你为‘艾洛丝懦夫’警长？你看，这几个玩偶也没那么可怕，我和我的朋友们把它们肢解，拆碎，里面最大最坏的那个……现在是我的战利品，你看仔细了吗？我会开车带着它穿过小镇，给这镇上每一个知晓真相的懦夫看看，并顺便告诉他们。”
　　“懦夫必将羞愧而死。”
　　软弱与屈服什么也换不来，在面对里世界时，你必须反抗——这是罗德在那地狱三日里知晓的道理。
　　罗德轻声说着，解开艾洛丝警长的枪套，从里面把警用左轮拿出来放在她的手里。望着那脸上呆愣混杂悔意的痛苦表情，他随后的言语间满是蛊惑和煽动：
　　“做出你的选择吧，警长，得到一个清白的死，或是屈辱的活。”
　　当罗德返回房车上时，他听到了手枪开火的声音，声音穿过北美冬季的寒冷空气，穿过房车厚实的玻璃后便变得更加微弱，不过这已然足够。
　　正当罗德想着如何处理掉剩下的两个家伙时，戈麦斯的声音却是从对讲机里传来：
　　“罗德，让我们快些出发吧，我已经写好报告准备连同那个鼬鼠威利一起交给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们，至于那两个家伙……不值当你为此亲自动手——这是‘我们’的工作，用点小计谋让他们破产，沦落到比死还难受的地步可太简单不过，更不用说直接杀死他们。”
　　“当然，我认为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在未来跟鼬鼠威利作伴，阿特拉斯公司肯定需要这样的试验品素材。”
　　“咻～大财团真可怕，卡特还说你们不是蜥蜴人。”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调笑着，而对于戈麦斯的提议，他从善如流，“好吧，我们赶快出发，希望你有跟那些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们说过，要多带几个备用轮胎。”
　　“我从来不会忘记，罗德。”
　　于是，接下来的旅途，一路顺风。

第四十三章 日常亚当斯一家
　　在中途将鼬鼠威利的鼠棍交给匆匆赶来的阿特拉斯公司特工们后，罗德换好房车轮胎，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新泽西州的韦斯特菲尔德——
　　亚当斯一家就住在这里。
　　罗德开着房车，顺前方老爷车的指引驶入这被尖刺栏杆所包围着的庄园内。亚当斯庄园毗邻一片枯萎衰朽的丛林和沼泽，而另外一边则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墓园，此时刚刚下完一轮飞雪，只有歪歪扭扭的无字墓碑穿透积雪的覆盖，如同绝望溺水者伸出的手。
　　外来车辆的到来惊起一群栖息在残破屋檐下的乌鸦，它们发出凄惨的啸叫，拍打着翅膀从阴沉的天空下飞过，诡异惊悚的气息盘踞于此，让人感到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矗立在整个庄园正中的宅邸犹是如此，精致的哥特式风格建筑外饰透出混杂着阴沉肃穆的优雅，但灰色砖石与黑色瓦檐的组合只会让人联想到死亡。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宅邸看起来算不上陈旧，显然在每一个时代都经历过整修。
　　亚当斯家族的古老历史便藏在多次翻新后的痕迹中，其先祖们携带着古老而黑暗的秘密自西班牙渡海而来，在此地生根发芽，成为周围居住者们口中的怪胎。
　　“真的有人会喜欢住在这里吗？”
　　在下车之前，优香小声地跟诺亚说道，“阴暗的环境对身体不好。”
　　“可能要看个人体质吧。”
　　诺亚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复，她看着已经蹦蹦跳跳下车，正打算前往墓园看看的阿比盖尔，叹口气后向旁边的灰发少女询问道：
　　“白子怎么看？”
　　“要是有锻炼器材的话，会更好一点。”
　　砂狼白子语气平淡地回应，她是罗德在路上用人物兑换券兑换出来的人物，其原型为埃及神话里的阿努比斯，也是碧蓝档案游戏的看板娘，性格沉默寡言，也偶尔会做出惊人之举——在这个世界里，她似乎对“死亡不死”的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专武为瑞士西格绍尔公司的SIG556突击步枪，名为“WHITE FANG465”，其步枪原型在2000年才出现。
　　在回复完诺亚的话后，想了想，白子又补充上一句：
　　“还要有太阳和Sensei。”
　　“有道理Sensei是必不可少的原料，就像是化学物X一样。”
　　诺亚若有所思地说道，而当刚才下车取其他行礼的罗德走过来时，少女脸上的表情随即被明媚的微笑所替代，“Sensei，还需要我们把什么东西拿下去吗？”
　　“你们自己喜欢的小物件就好，戈麦斯一家为我们准备了被褥。”
　　罗德笑着说道，他手里拎着自己和阿比盖尔的背囊，而其他人的那些则是由亚当斯一家的管家拿走——卢奇（Lurch），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弗兰肯斯坦》里走出来的科学怪人，只是身上脸上并没有被缝合的痕迹——这位管家力气很大，行动迟缓，几乎能一个人抗走少女们的所有行礼。
　　根据戈麦斯的说法，卢奇是从一家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而他还有个叫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的病友，只是后者已经被切除额叶，后续也再无消息传来。
　　收拾好行礼，罗德便准备带着女孩们从宅邸正门进入，在进门之前，他的目光扫过宅邸旁边几乎与其同高的枯萎树木，后者为整个庄园的气氛再添一笔阴暗色彩。
　　大门早已打开，亚当斯一家正站在中央楼梯前等待着客人们的到来。
　　“欢迎你们，我的朋友们！欢迎来到我的永恒之家！”
　　戈麦斯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他的妻子莫蒂西亚亚当斯，这位皮肤苍白有着阴郁美感，仿若女巫的高雅女性正带着微笑向来者颔首。在他们两人的左右两侧便是儿子和女儿，帕斯利（Pugsley）与星期三（Wednesday）。
　　再稍稍往外便是戈麦斯的兄弟费斯特和他的岳母优朵拉（Eudora，在电视剧里这位老太太是戈麦斯的母亲，但在电影里是岳母），她喜好水晶占卜但不灵光。
　　“希望你们不会为我的矫揉造作而恼怒。”
　　戈麦斯笑着说道，他为罗德等人一一介绍自己的家人，而他的两个孩子则好奇地看着来客——星期三更阴沉成熟些，将自己的感情掩饰得更好，而帕斯利则表现得更明显。
　　罗德将这一家人的神情皆收入眼底，他为戈麦斯的真诚与大胆而感动。
　　“我的荣幸，戈麦斯理事。”
　　“请吧，朋友们，让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卢奇，收拾一下餐厅，还有别忘了晚饭！”
　　“把这里当成你们的家就好。”
　　莫蒂西亚亚当斯夫人轻声说道，她来到女孩们的身前，牵起年龄最小的阿比盖尔的手，伴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向楼上走去，“走吧，孩子们，让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男人们之间的应酬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乛。”
　　少女们望向罗德，而后者则是微微点头，又补充道：
　　“晚饭前不要吃太多零食，尤其是阿比盖尔。”
　　被点到名字的金发女孩睁大眼睛，抗议道：
　　“不止我一个人在吃！”
　　“但撑到吃不下晚饭的就你一个！”
　　罗德挥着手把少女们赶走，他随即望向独自留在这里的戈麦斯——连费斯特都跟卢奇去厨房，当然还有戈麦斯的岳母，“为我介绍一下你们自己吧，‘亚当斯们’，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跟里世界扯上关系的……这里能抽烟吗？”
　　戈麦斯耸耸肩，从衣服口袋内侧拿出雪茄盒，拿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随后为自己和掏出香烟的罗德点上。深吸口烟气后，他慢慢地说道：
　　“根据已经有的家族记录，亚当斯一族至少在我的祖父那一代并不清楚什么是里世界在，更多是凭自己喜欢收集些古怪玩意儿……直至我的祖父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旁听了一位科学大师的讲座。”
　　望着罗德的眼睛，戈麦斯轻声说出那人的名字：
　　“尼古拉特斯拉。”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罗德想起自己在第一次见到艾恩斯时，后者所说的话：
　　【特斯拉手稿的记录，一个未知善意存在的预言】
　　是了，科吉托基金会是因为这《特斯拉手稿》里的预言才开始在各个大洲部署资源来寻找自己。
　　由此看来，基金会的成立也显然跟尼古拉特斯拉离不开关系。
　　“罗德，是特斯拉大师种下了种子。”
　　戈麦斯的声音里带着罗德之前从未见过的尊敬，“他向世人带来警告与预言——”
　　“人类文明的末日即将到来，而救世主亦会随之降临！”
　　人类文明毁灭的预言是阿尔法，救世主降临的预言是欧米伽，首先的，最后的，都已出现。
　　至此，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
　　罗德想再多问问，但戈麦斯已经领着他开始穿行在亚当斯宅邸中，兴致勃勃地介绍每一个地方。
　　见此情形，罗德也只好将疑惑压回心底，享受起这为期一周的放松之旅。

第四十四章 日常午后
　　满是期待的微笑在那美丽面庞上绽放，冰冷枪口抵住额头。
　　扳机扣下，鲜血飞溅，罗德自梦境中苏醒。
　　“……怎么午睡也会被拖进去啊？”
　　罗德睁开双眼，面前的壁炉烧得正旺，木柴被火焰啃咬时发出的噼啪声正回响在客厅里。感觉身上已经出汗的他动了动，使得身上的毯子缓缓向下滑去，由此带来的些许凉意笼住整个上半身。
　　现在是来到亚当斯家的第三天，一个平淡的午后，没有邪教徒，没有杀人玩偶，也没有呼啸肆虐的暴风雪。
　　弯腰捡起跟毯子一起滑下去的书籍后，重新靠在椅背上的罗德砸吧下嘴，伸手把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杯子拿过来，可里面的红茶早已凉掉。在皱着眉头抿了一口后，罗德把杯子放在靠近壁炉的小架子上，希望能借着高温让茶水变得更适合入口。
　　“红茶味道会变差的。”
　　诺亚的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罗德没有循声望去，而是先闭上眼睛，用鼻子轻轻地嗅着。如此数秒，直至他闻到正在慢慢靠近的微弱花香后，才微笑着开口说道：
　　“确实是清淡的玫瑰花香，诺亚。等回到阿卡姆小镇之后，你可以跟那位女士学学香水的制作方法。”
　　“我以为Sensei会不喜欢香水的味道。”
　　少女的银色发丝垂到罗德耳边，让他感到有些瘙痒，“你从来都不喷男士香水，而且也很少用味道浓烈的沐浴露，是讨厌这些味道吗？”
　　“身上的味道太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因为这个原因，我至少死过两次。”
　　罗德轻描淡写地说着，向前探身拿起茶杯，微抿一口，里面的红茶已经变得温热——味道确实不怎么样。看到罗德皱起的眉头，少女将他手里的茶杯拿走，旧茶水被倒进房间角落的桶中，而茶杯内随即灌入新的，滚烫的红茶。
　　“不过对于你们就无所谓了，我现在很强，你们也很强，足够让你们有自己的小小任性。”
　　“我们不会也无法被您永远庇护的。”
　　诺亚伸手将自己的发丝挽至耳后，眉眼微弯但里面的笑意不多，“而且，我可不是优香或是其他人。”
　　与看似理性实则更为感性的优香相反，诺亚在感性言语之下却是更为理性的内心。
　　听闻此言的罗德笑笑，不再作更多言语。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毛毯和书籍全都塞进诺亚的怀里，询问道：
　　“其他人都在干什么？”
　　“优香在帮亚当斯夫人做些账目计算的工作，白子和阿比盖尔在跟亚当斯家的孩子们玩耍，至于玛丽安和小红帽……玛丽安应该在厨房里帮忙吧，小红帽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可算被你找到机会了是吧？
　　罗德虚着眼瞅向面前的少女，后者脸上笑意连连，没有一丝被察觉后的羞耻。
　　“唉，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帮帮优香。”
　　罗德伸手摸摸少女的脑袋后，抬脚向客厅大门走去，他拎起挂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边走边抬手示意诺亚不必跟来，“我得赶紧去看看白子他们在干什么——昨天他们打算拿我的火箭筒拿去炸山下教堂的钟楼，还好发现的早，不然我和戈麦斯都得被抓进去。”
　　“一个小时前，他们说要去给墓园除雪。”
　　“用什么？火焰喷射器吗？！”
　　罗德悚然一惊，他穿上外套，开门来到走廊。
　　与亚当斯宅邸的其他地方相同，宅邸内的每一条走廊都透着陈旧衰朽的气息，斑驳的墙纸，画风古早的肖像油画——里面的人物甚至会在你背对着它们时望向你——还有那些造型古怪奇诡的雕像与装饰，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以为这是一座闹鬼宅邸，就像是无数流言传说里的那样，建在乱葬岗上，死过几十上百个人又进行了什么邪恶的献祭仪式。
　　若是在平时，走廊里还会带着不少灰尘和蛛网，但现在却是干干净净，显然亚当斯一家为了欢迎客人而专门做了些改变。
　　离开温暖的客厅，感到有些寒冷的罗德穿上大衣，随即便在亚当斯宅邸的大门处碰到小红帽，后者的鼻尖正泛着点点微红，显然是被寒风拷打了许久。
　　“哟，指挥官！”
　　小红帽扯扯做工不算精致的棉织围巾，她身上湿漉漉的，但看起来还挺高兴，“戈麦斯先生刚才在领着我们做投石机，打算用雪球把山底下那个法官家的玻璃打碎。”
　　罗德：“……他们现在在哪？”
　　“在墓园那！我去换身衣服，我刚才掉进个墓坑里，里面全是雪。”
　　没再犹豫，罗德快步走出大门，刚出门就看到亚当斯家的管家卢奇正沉默地用小铲一点点清理花坛里的积雪。那里面早已枯死的花草的干瘪枝体从积雪里探出来，又被管家小心地避开，好让它们在积雪融化时也能保持这份死去衰亡的姿态。
　　这算是亚当斯们喜好异于常人的又一个例证，或许这能解释他们为什么永远不会受欢迎。
　　此时的天空正下着微雪，风不大但还是透着刺骨的冷意，而注意到罗德的出现后，管家卢奇冲着他点点头，嘴部肌肉微微抽搐，配合上这可怖狰狞的面容——罗德姑且认为那是个温和的微笑。
　　墓园需要自宅邸大门向东方多走上一段距离，而罗德刚走过去便是两眼一黑：
　　星期三正戴着个安全帽，站在两人高的木制投石机下，她规律地吹着哨子，而白子，阿比盖尔，戈麦斯和帕斯利则是随着哨音用力，分别扯住投石机的两条拉绳向后，而在那用皮制布袋里则是装满乄了压实的，如拳头般大小的雪球。
　　罗德真诚地希望那雪球里没有包着石头，或是什么爆炸物——话说回来，是谁这么遭亚当斯们记恨？
　　“看在上帝或是其他什么玩意儿的份上，你们可以放过那些倒霉的邻居们吗？”
　　“罗德，上帝已死！”
　　戈麦斯没有松开麻绳，而是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地向罗德打招呼，他呼出的雾气跟嘴里雪茄散出的烟气一起消散在天空下。
　　“你终于想去亚当斯地下宝库里看看我的收藏了吗？我早早做好向你炫耀的准备。只可惜你的女伴们对此兴趣缺缺，连带你也不怎么感兴趣。”
　　戈麦斯笑着说道，他伸手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摞折好的长条信纸，“你看，我还为此写了一首用来夸耀的诗。”
　　估摸着要有半米长的信纸一直垂到戈麦斯的腰部，随寒风吹拂而不停摇摆着，看起来格外滑稽。
　　“如果里面有里世界造物的话。”
　　罗德叹口气，上前帮戈麦斯和帕斯利那边慢慢卸去麻绳上的力道，好让投石机不至于真的派上用场——仅仅只是来到这里三天，他便已经受够了被人堵在大门抗议的生活：
　　“我对你的现实财富不感兴趣，我更希望能看看你们收藏的里世界造物。”
　　“当然有，只不过是些【曾经是】和【没有危险】的东西，那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的东西早就被我送给了阿特拉斯公司。”
　　戈麦斯朝罗德眨眨眼睛，带着点得意地说道：
　　“我是北美最大的几家拍卖行的鉴定师以及持股人，所以经常能搞到一些古老的小玩意儿来满足我的收藏癖好。对基金会来说，很多里世界造物的来源和情报便是源自这些拍卖行，尤其是带着点神秘学色彩的地下拍卖行，而从我的祖父开始，亚当斯家族便是那种地方的常客。”
　　鉴定师？拍卖行？
　　听到戈麦斯的话，正帮白子拍去脑袋上的碎雪的罗德一愣，他低头望着面前有些不知所以的少女，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连成一条丝线……不就目前而言，还是要先处理正事：
　　“正好，我也想问问你基金会的历史，你给我的那本亚当斯家族史里可没说这个。”
　　PS：原本还打算再写一章日常的，但寻思寻思后，还是稍稍压缩了下日常剧情的章节，加快下剧情推进。

第四十五章 亚当斯宝库
　　没收走阿比盖尔送给亚当斯兄妹的手雷和其他爆炸物后，罗德把三个孩子打发去给植物温室的食肉植物们喂食，并要求他们不能再用喷火器或是其他什么大威力的玩意儿除雪。
　　戈麦斯站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着，毕竟他自己就是亚当斯家里相当一部分问题的产生者……罗德完全无法想象，若是没有莫蒂西亚亚当斯夫人，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叹口气后，罗德突然注意到仍然留在原地的白子，女孩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她的脖子上正挂着条棉织围巾，它跟小红帽的一样整体显得有些粗糙，但上面的狼首标志倒是足够精致，看得出来编织围巾的人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玛丽安织的？”
　　罗德小声向白子问道。
　　“玛丽安正在跟着亚当斯夫人学习编织手艺。”
　　灰发的少女缓缓点头，伸手把围巾拿来下给罗德围上，又抽走后者的围巾给自己围上——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片刻的犹豫，“她打算给我们每个人都织上一条，图案很好看。”
　　言罢，又沉默几秒后，白子扯扯罗德衣角，可爱的面容里多出些许尴尬和羞赧：
　　“Sensei，我想要一辆公路自行车。”
　　这倒是让罗德惊奇起来——女孩们在平时甚少会如此明确提出自己的所求，不过想想白子的性格和喜好，倒也非常正常……这姑娘估计是最近闲来无事憋得难受，而且提议大概率因为资金问题而被优香否决过。
　　望着少女那渴望的眼神，罗德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在这里立刻应下，而是在白子的脑袋上敲了三下。
　　每敲一下，那对狼耳便会趴下又竖起。
　　白子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从来不知道过于有行动力的小孩子们会这么难缠。”
　　在看着白子溜溜达达地跟在三个孩子后面去往植物温室时，罗德向戈麦斯抱怨：
　　“而且你居然会让他们使用枪械和爆炸物！”
　　“这是合众国的传统。”
　　戈麦斯对此不以为意，“我总得让孩子们面对校园霸凌和枪击事件时能保护自己，更何况他们在未来很可能会接替我的工作。”
　　“……你成功地说服了我，戈麦斯理事。”
　　“哈！”
　　戈麦斯大笑一声，领着罗德向他的私人书房走去，“那么来吧，罗德，另外那位小姐既有天使光环又有狼耳朵？好吧……不得不说，罗德，你的身边人真是奇妙。”
　　来到亚当斯宅邸的二楼向后拐多走几步，便是戈麦斯的书房。
　　戈麦斯书房呈现出一种沉稳而厚重的奢华，但那些有近百年历史的家具和装饰品都被胡乱摆放着的书籍，杂物所遮掩，半根雪茄正歪扭地插在桌面的烟灰缸里，里面还有点看起来像是喝剩茶水的液体。
　　两排宽长的棕色木制书架占据了书房的两侧墙面，只有戈麦斯常做的书桌后有扇巨大的拱形圆窗，外面的窗棱上已经积上点灰色的雪。
　　“还记得你刚来这里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戈麦斯走到书架前，手指从那些书籍的书背上划过，他停在一本书前，转头望向罗德，“在很多时候，我和帕诺普特斯十六世都是守旧者，如果没有基金会的话，那我们估计会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些秘密，直至毁灭到来时看着那地狱之景而后悔。”
　　“但现在不同。”
　　戈麦斯说着，伸手扣住书背，往后轻轻一拉——书架颤抖了下，丝丝灰尘自书本间喷出，而后书架便缓缓旋转，露出刚好能让两人并排走进的空间，后面是一个被铁制收缩栅栏围住的电梯。
　　“进来吧，我的朋友。”
　　电梯向下，罗德注意到它完全没有老式电梯的那种生涩机械感，更是现代工业产物，这倒是给人不少安心感。像是看出罗德的惊讶那般，戈麦斯微笑起来，解释道：
　　“艾恩斯让阿特拉斯公司的工人为这里翻新过，又加装了一个电梯和宝库大门，不然你还需要从地下室那里顺着石质台阶走下去。”
　　“……”
　　“罗德。”
　　戈麦斯收起笑容，他站在已经打开的电梯门前，表情严肃而认真，“艾恩斯不是个坏人，也不是个冰冷的机器。”
　　这一点我可比你清楚，戈麦斯理事，我甚至连他怎么死的都知道。
　　罗德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看到戈麦斯已经在自己面前打开亚当斯家的宝库——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展示在自己面前，甚至包括了密码的输入！
　　“我收藏了七本里世界相关书籍，抄本被放在基金会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收容库里，帕诺普特斯十六世和他的家族就是做这个的，哦！他们还有一支被称为‘遗迹守护者’的安保部队，专门负责特定地点的安保工作。”
　　“基金会下属机构和部队太杂了，再加上阿特拉斯公司那一堆，权责不清。”
　　罗德皱起眉头，“这只会造成效率低下和资源浪费。”
　　“我们曾瞒着艾恩斯做过一次讨论，如果千禧年时尚未有预言中的救世主降临，那么我们就会让艾恩斯成为基金丷会理事长，而且计划在1990年开始阿特拉斯公司和基金会理事间的资源，研究方向的对接和整理。”
　　“只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你的动作也要快一点，罗德。”
　　说着，戈麦斯冲着罗德耸耸肩，在他身后，宝库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在灯光的照耀下，数十件埋在古旧金币堆里的金制物器正折射着美妙的光泽，从巴洛克风格的宝石项链到拿破仑时期的精致珠宝盒，亦或是那些硕大纯净的各色宝石都被人随意堆叠着，只有真正宝贵的收藏品才值得拥有一个小小的展示柜或基座。
　　戈麦斯伸手从那金币堆里划过，金币互相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悦耳。
　　“如何？”
　　戈麦斯没有转身，“我的财富？”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把钱存进银行里。”
　　罗德弯腰捡起一枚西班牙金币，“这些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西班牙黄金舰队的玛格丽特号沉船宝藏，我帮那些打捞者做了些鉴定，这是报酬。”
　　“玛格丽特号沉船宝藏？”
　　罗德微微挑眉，“不是阿托卡夫人号沉船？”
　　“当然不是。”
　　戈麦斯笑着回应，他拨开那些金币堆，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灰色的古朴盒子，盒子约有两本书拼起来那么大，“忘掉刚才那些凡俗之物吧，让我来为你揭示真正的宝物——特斯拉手稿的其中一页真迹。”

第四十六章 科吉托基金会的历史
　　“首先，我想问问你，罗德。”
　　戈麦斯郑重地捧着盒子，他示意罗德拖来一个空着的木制基座，随后将盒子放在上面，“你认为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里世界存在的？或者说，‘里世界’这个词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额……你提到过特斯拉，那应该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
　　“是1927年，第五届索尔维会议。”
　　戈麦斯说着，轻轻打开盒子，里面用被透明防弹玻璃与外界隔开，真空保存的纸张已经泛黄，但仍能让人看清里面的字迹。
　　“借助这次会议提供的机会，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们聚集在一起，除了进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与尼尔斯玻尔两人的大辩论外，科学家们还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以探讨有关最近冒出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知威胁’的相关信息。”
　　“尼古拉特斯拉拖着年迈之躯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并向诸位科学家带来了自己的研究手稿，以及声称自己已经制造出‘死光武器’，并成功打开了一道持续了十三秒的，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缝隙。在那里，他看到了无数的混乱与灾厄，以及一个未知善意存在的提醒。”
　　罗德看着玻璃下面的手稿，其上有一些是里世界相关的知识，但更多的是描写里世界造物的可怖与不可预知性，看起来就像是老人梦魇后的惊恐呓语……他完全想象得到特斯拉在那次会议会遭受怎样的嘲笑和不理解。
　　正读着，罗德突然感受到久违的系统知识灌入，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正攥起他的大脑不停揉捏，从身体内里发胀的疼痛随即沿着每一条神经向四肢扩散——更多的里世界知识自脑海深处浮起，连带身体素质也微弱地提升一点。
　　“罗德？”
　　望着罗德那皱起的眉头，戈麦斯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裂缝……”
　　“什么？”
　　“源自智慧生命的灵魂深处的极端情感让里世界发生动荡，颤抖，并使其与现实世界相互接触，让表与里的界限发生模糊，产生裂缝与流溢。”
　　听到罗德的低语，戈麦斯眼眸微睁，直接从旁边的书本上扯下一页纸，从马甲内侧口袋里拿出钢笔想将这些记录下来，但刚写上几句，他便看到罗德的脸色极差。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你的脸色很差。”
　　戈麦斯扶住罗德，却突然发现后者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健壮，甚至有些瘦弱——那这位救世主又是如何能爆发出那种摧毁邪魔异物的力量？
　　“不……我没事。”
　　罗德摆摆手，拒绝了戈麦斯的好意，“你继续说，我只是有点头疼。”
　　仔细观察一番罗德的状态后，戈麦斯让罗德坐在金币堆上，自己从展示柜中取出一本不算厚实，但封面画着交叠白蛇的书籍。
　　戈麦斯冲着罗德展开这本书，书页上的拉丁文浮起微弱光芒，后者随即感受到全身的疼痛似乎稍有缓解。
　　“里世界造物帕尔瓦兰的治愈书，但很可惜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的治愈疾病，它只能让人的心理上感觉好受点，安慰剂罢了。”
　　戈麦斯勉强在嘴角挤出个微笑，“这是我的收藏，如果你坚持的话，那便让我们继续吧。”
　　“请。”
　　“在1927年的秘密会议上，尼古拉特斯拉将‘存在着混乱威胁的另一个世界’定义为‘里世界’，寓意为现实世界的里侧。”
　　戈麦斯将存放着特斯拉手稿的木盒收起，一边扒开那些金币将其放回原位，一边缓慢地说着过去的历史：
　　“你应该知道，两年后席卷整个世界的经济萧条吸引了人们的全部注意力，未受到任何支持，丿甚至是被嘲笑的里世界相关研究立刻进入停滞……当特斯拉于1936年去世后，里世界研究则要一直等待1948年后才得以继续，可随后又碰上了麦卡锡那个蠢货。”
　　“等等，特斯拉为什么会在1936年去世？”
　　罗德伸手揉开刚刚因疼痛而皱紧的眉头，他缓缓吐息几次后，才继续说道：
　　“我记得他应该是在……”
　　“被谋杀。”
　　戈麦斯的平淡声音里带着冷意，“他被人谋杀，而那打开缝隙的死光武器原型机也消失不见——我的祖父发现了他的尸体，以及那被匆匆藏起的手稿，但很可惜，死光武器设计图已经被焚毁。”
　　虽然亚当斯宝库内的温度并不低，但罗德仍然感到一股寒意，他按下心中翻滚着的忧愁与疑惑，开始将最近一段时间的发现串联起来。
　　半分钟后，罗德抬头问道：
　　“莫比乌斯公司？”
　　“如果是从寂静岭和前几天的那个鼬鼠威利来看，他们只是可能性最大，但因为年代和参与者的问题，也未必会是他们——无论如何，我们都已经落后太多，罗德。”
　　戈麦斯与那对湛蓝眼眸对视，“我们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们。”
　　“我知道了，的确不能再浪费时间。”
　　罗德站起身，不适感已经渐渐远去，力量再度回到他的身体内，“今天晚餐之前，我会把我现在知晓的里世界知识写下来交给你，而且后天……明天吧，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去进行资金准备和武装人员的招募。”
　　“哦？”
　　戈麦斯微微挑眉，以往那玩世不恭的狡猾笑容再度回到他的脸上，“我还以为你会悄悄去做，而不是直接跟我说。”
　　“因为我需要你的支持，或者说——要来做个生意吗，戈麦斯？”
　　“愿闻其详。”
　　“我需要你在各大拍卖行里的关系，来帮我进行古董的拍卖，而且必须保密。”
　　罗德心中迅速将计划的细节完善出来，“玛格丽特号沉船，你还记得吗？我要去打捞她的姊妹舰阿托卡夫人号沉船。”
　　“且先不论你能不能找到，光是打捞公司的注册，打捞船和各种专业设备的费用可不低，至少需要三十万美金，而且这还是要看沉船位置，倘若位置更深，那费用可要往上翻倍地增加。”
　　戈麦斯出声提醒，但他随即便微笑着问道，“需要我赞助一点吗？那算上鉴定费用，沉船宝藏的全部财富，亚当斯家族要三成。”
　　“可以给你三成，而且我不需要你赞助，但你必须向艾恩斯和其他理事保密至少一年的时间。”
　　罗德立刻说道。
　　“你……”
　　“并非是不信任艾恩斯，只是为了未来更方便。”
　　罗德摊开手，脸上也多少有些无奈：
　　“我在基金会里没有根基，戈麦斯，一旦我成为理事长，那么更要协调和处理诸位理事下的关系网和人员，没有足够的资源作为证明，我说话无法令人信服，这是很现实的因素——你总不能真让我去代替艾恩斯统领阿特拉斯公司吧？更何况，在未来十年的时间里，我甚至需要隐藏在阿特拉斯的阴影内来保护自己。”
　　如果科吉托基金会或阿特拉斯公司在未来出现变故，那罗德也必须保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作为后备手段，反之亦然。
　　这是戈麦斯和罗德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在很多时候，“相信后人的智慧”本身就是一种推卸责任……那等后人到时候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时该怎么办？
　　“你的这些话，是以一个朋友身份说的？”
　　戈麦斯问道。
　　“是以朋友，以及商业合作伙伴的身份说的。”
　　罗德笑着伸出手与戈麦斯相握，“我们可以拟定一份合同和保密协议。”
　　“那么，我很乐意。”
　　戈麦斯脸上的笑意愈浓，他紧紧地握着罗德的手，欢快地说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艾恩斯那惊讶的表情了！”
　　等等，你们基金会的理事怎么都喜欢迫害艾恩斯……

第四十七章 深夜密谋
　　半夜三更，胡狼出窝。
　　砂狼白子小心地打开房门，紧贴墙壁悄声走去，走廊上的壁灯散发着有气无力的昏黄灯光，也只能堪堪照亮前方的道路。不过这倒是给少女提供了不小的掩护，她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伏下身体，就像是准备袭击猎物的狼——她现在要去罗德的卧室。
　　怀着忐忑，恐惧和期待的复杂心情，少女只敢将走进那房间后的各种可能性在自己脑海表层过上一圈，没有哪怕半点的勇气去思考更深层的……不过也没有关系，白子已经做好准备：
　　她穿上了可爱的内衣。
　　夜晚的亚当斯宅邸还算安静，只有些古怪的风声从走廊里穿过，几个细长的黑影在少女走来前便钻进墙壁缝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行走几分钟后，白子站到了罗德的房间门前。
　　深呼吸几次，白子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坐满了人，现在她们正齐齐望向白子。
　　“……”
　　面色僵硬的白子关上门，脚步机械地转身向原路走去，但她尚未走出半步就被罗德拖进了房间里。
　　“等等，白子你的脸色——啊！为什么要咬我？！”
　　望着气鼓鼓的白子，罗德甩甩手掌，上面正带着一排清晰整齐的牙印。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带着好几个不同力道捏出来的淤痕，甚至后背还被触手抽了一下。
　　“这就是玩弄少女心的下场喽，小心哪天被人在玄关用刀捅死了，或是被关进帝下室里，一辈子也见不到太阳。”
　　小红帽阴恻恻地说道，但她随即就被罗德扔来的沙发靠垫砸了个正着，发出一声可爱惊呼并向后仰去，栽到诺亚的怀里，而罗德则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说那么恐怖的事情。”
　　环顾一圈坐在床上或是椅子上的少女们后，罗德翻出几张地图在地板上摊开，又找来几个棋子准备乀作为标记点。
　　“诸位美丽可爱却喜怒无常的Lady们，我们要正式开始收拢资金，创建武装力量的行动。首先，为了开拓行业新赛道而进行精准赋能，实现事业做大做强……别扔枕头！那是我已经调整好的枕头高度，没它晚上我会睡不着的！”
　　“咳咳。”
　　罗德轻咳几声，开始说正事：
　　“这是芝加哥的地图，也是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芝加哥！有着悠久黑帮传统的大都市，而我们需要从那些不义之人手里拿来一点小小的金钱，由此实现财富再分配，为人类抗击里世界潮汐的事业添砖加瓦，咳咳，总而言之——我们要去抢黑帮银行。”
　　白子的狼耳朵立刻弹起，笔直地竖着，双眸中精光绽放。
　　“我没有抢劫银行的经验，想必在座的诸位也没有，但！是！”
　　罗德把白子推到所有人面前，又在她身后拉响一个彩花，笑着说道，“我们的砂狼白子同学对此经验丰富！所以，我只负责进行撤退路线的安排，接下来就需要她来我们讲解下前期的准备工作。”
　　也算是为了自己的自行车……白子深吸口气，迎着伙伴们的目光，说道：
　　“银行抢劫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也就是准备，实施和善后，而准备阶段又可以分为观察，计划和物资采购……”
　　听着白子将自己的抢劫经验条理清晰地说出，葱白细指点在地图上，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而随着她不断讲述，一个近乎完美的抢劫计划正被缓缓勾勒而出。
　　看着侃侃而谈的白子，罗德也稍稍松上一口气，他其实有点担心这只白子会有大白子（白子恐怖）的记忆或是带着点后者的影响，而让性格变得更阴郁一点，但目前看起来并没有。
　　正想着，罗德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微微扯起，他回头看到是优香拿着那份合同文件——是跟戈麦斯签下的那份，两个人在喝了一瓶葡萄酒后快乐地在合同上签了字，还互相割开手指滴血发誓绝不互相出卖。
　　“我还以为Sensei会去金融市场里进行投资，买彩票也行。”
　　优香小声地说道，她的眉头正蹙在一起，“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以艾恩斯先生的能力和他对您的了解，即使没有证据，他也百分百会在新闻出现之后认为是您的手笔。”
　　“首先，他现在无法掌握我们的行踪，而戈麦斯会为我们再争取几天的时间。再者，我们抢劫的是黑帮银行……他们可不会报警，即使有新闻记者进行报道也会有很大的概率被压下去，哪个黑帮会把自己被抢的事情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
　　罗德微笑起来，他伸手在少女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蓦的，他想起那位名为“飞鸟井木记”的少女——今天晚上的梦境里肯定还会再遇到她，这突然让罗德有种自己在出轨的诡异既视感——在斟酌下语言后，罗德开口继续道：
　　“最后一点，艾恩斯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他要带着FBI上门来抓我吗？还是说在理事会上控诉我抢劫了黑帮银行并把大部分的钱都撒在城市里？对的！这就是我们最核心的计划！”
　　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罗德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地安慰：
　　“我们的数学天才不是已经算好了打捞计划需要多少钱吗？即使往上再浮个二十万金，那也只需要一百五十万美金，抢上三百万，丢掉一百五十万！让FBI查去吧！”
　　听到罗德的声音，白子突然停嘴，开始仔细地思考起来。片刻后，她拿来一支铅笔和丝线，以地图上标注出来的警察局和银行为中心各自画圆，又将商业区和港口连接上。
　　“如此之多的金钱，那我们最好能通过空中撤离的方式……唔嗯……要是绫音（奥空绫音）在这里就好了，她会驾驶直升机的。”
　　“这件事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罗德摸摸下巴，想着系统提供的战斗群载具，“直升机这种东西容易搞到，我甚至能给你搞来武装直升机。啧，要不是为了方便以后继续在北美活动，我们甚至可以把脏水往合众国军队身上泼。”
　　等等，或许以后可以做军火生意啊……不方便卖给非洲军阀，那卖给某个东方大国不也挺好？像什么UH-60，F15C，F16，M1A1坦克啥啥的，后续还可能有其他国家的载具之类，全部敞开卖！T80？卖！SU27？卖！要是后续开了战舰或是架空系武器那也他娘的卖卖卖！
　　反正罗德也没有什么北美灯塔情怀，合众国技术外不外泄跟自己也没啥关系。
　　不仅如此，要求的回报甚至不需要金钱，而是士兵，工人，资源乃至政治支持！
　　既然如此，那么对即将解体的苏联的谋划也要提上日程了……
　　未来抗击里世界绝不会是某一国的独舞，那是只在好莱坞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再者，即使是超级大国也扛不住几十亿人积累而起的恐怖思潮——
　　在里世界灾难面前，人类必须被联合起来！

第四十八章 芝加哥的白日
　　从新泽西州开车去芝加哥需要十三到十四个小时，中途会经过匹兹堡。
　　正因如此，跟亚当斯一家告别并离开后，罗德跟两位妮姬轮换开车，除了必要的食物和油料补给，行动需要的物资采购之外，几乎不会停车休息，直至即使在冬季也繁华至极的大都市出现在他们面前。
　　虽然是仅次于纽约，洛杉矶的第三大都会区，但芝加哥却不是伊利诺伊州的首府，这还导致奥马尔布拉德利将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宪兵扣押……作为人口近千万的大都市圈核心城市，芝加哥的经济水平和城市里黑帮数量，犯罪水平成正比，而且黑帮的历史还非常悠久——这便给罗德的财富自由奠定了基础。
　　在芝加哥最为混乱的南区但靠北些的位置，罗德找到个临近居民区的收费停车场里停下房车，这里停着的大多是些货车，倒也称得上清净。他随后联系上停车场的运营者，在付出一点美金之后，便可以将车停在里面一个周的时间。
　　停车场在居民区和一片仓储区间，但那些仓库都显得年久失修，若不是还有人会过来偶尔除雪，罗德都要以为那里已经被彻底废弃。听运营停车场的人说，那里今天下午还丬会举行一次仓库拍卖会，无人支付租金的仓库将会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被拍卖出去。
　　“你们先待在这里收拾下吃点东西，我去周围踩踩点。”
　　罗德说着便准备下车，但他刚踏出房车时却又后仰身体，看着齐齐探出脑袋的少女们嘱咐道，“这里的罪犯和小偷小摸的人很多，我给你们每个人都留了一个弹匣的弗里嘉子弹，该用用，也不要听对面的求饶或是辩解，记住我的话——人类比里世界造物要可怕得多。”
　　“OK。”
　　“好的”“带个墨西哥卷饼回来。”“我想吃汉堡，芝士牛肉的，还要有腌黄瓜片。”
　　“想吃千层酥蛋糕。”
　　“要求太多了！”
　　罗德恼怒道，“吃饭的事情问玛丽安，花钱问优香！”
　　“我跟Sensei一起去，抢劫银行的计划还需要点物资。”
　　说话的是白子，少女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这姑娘在碧蓝档案游戏里就对抢劫银行有着异常的执着，那时还有为了防止阿拜多斯高中被废校之类的理由，而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一点掩饰都没有，纯纯出于兴趣爱好……
　　罗德甚至在她的笔记本上看到了芝加哥，底特律，波士顿和纽约之类的合众国大都市的名字！他尽量不去想象这丫头在未来会干什么，只能先为各大城市里的黑帮银行默哀三秒。
　　再三叮嘱过后，罗德便带着白子走出房车，但刚刚下车，少女便紧盯着那片仓库，仿佛那里正有什么东西存在。
　　在罗德招呼了几声后，她才快步跟上，向着街区走去——
　　出乎罗德意料的是，芝加哥南区的地下虽然流淌着混乱和犯罪所孕育而出的污水河，毒害着每一个在这里出生的孩子，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男男女女，但这里却仍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秩序和奇特的生命力。
　　街区还算繁华，廉价餐厅和各种商店已经开门，被生活所折磨的人们正木然地将门前积雪推到公路上。雪仍然在下，很小，只是不知是不是在大城市里的缘故，就连大雪也会因为见到这繁华而自惭形秽。
　　推着热狗餐车的中年黑人妇女正大声吆喝，她的身上裹着厚实却肮脏的棉质大衣，油渍正在上面闪闪发亮。几个打扮古怪的青少年边走边小声交谈，从故意敞开的袖口里隐约透出黑色纹身，以此显示他们是黑帮成员……当然，更可能的只是些装模作样的小混混，他们只有再大一些才会被帮派吸收，现在只是被雇来当个眼线，或是偷偷运送Drugs。
　　一群中老年流浪汉正围着个圆铁桶，里面塞着棉絮和破纸板，火苗不算旺盛，但他们人人都拿着瓶廉价啤酒在喝，喝剩的空酒瓶在他们及时行乐的笑声和因真切寒冷而颤抖的脚边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从嘴里冒出的混杂着酒精和口臭的温热白雾扶摇而上，混进上方的阴暗天空中。
　　冬天仍然盘踞在这里，但持续不了太久。
　　“我们还再采购一点物资，比如说高强度塑料扎带，封口胶带，切割工具也需要买。”
　　白子平淡地开口，她的目光从街角那些正在寒风中匆匆前行的人们身上扫过，“而且还要再租一个仓库来专门存放准备的物资，爆炸物和暂时派不上用场的枪械最好也放在那里，如果在离开城市的时候被检测出来就糟了。”
　　“直接一人给一枪吧，用弗里嘉子弹，简单又高效。”
　　听到罗德的话后，白子无奈地叹息一声，如此可爱的表情让罗德忍不住捏向那对狼耳。似乎是有心灵感应那般，当罗德的手掌伸到少女头上时，那狼耳便立刻下趴，手掌移开又会竖起。
　　蛮好玩的。
　　没有理会罗德想要玩弄自己耳朵的想法，白子继续解释道：
　　“存在高效但低副作用的子弹会比那几百万美金更值得追踪，那我们后续肯定会被更多的国家级势力盯上，而且不如用普通子弹打大腿……而且，Sensei还需要想想怎么用把钱洗白，每个人都开设一个不同的地方银行账户？每个账户都存进去个几万美金？如果只是用来注册打捞公司和租用打捞船的话，应该是足够的。”
　　“你这是从哪知道这么多的？”
　　罗德终于是抓住那只狼耳，轻轻地揉捏着，连带少女的双眼也为微微眯起，“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个。”
　　“天赋异禀，认真学习，提升自我！”
　　罗德：“……如果不是要拯救世界，我都想带着你们去整个黑帮玩玩。”
　　“拯救世界。”
　　少女低声细语，旁若无人地揽住罗德的胳膊，“真是个遥远的词汇，Sensei，但我们会陪您走到最后的。”
　　“万里之行始于五金店，走吧，我们去看看在那里能买到……该死，我应该买份地图的，等等，好像地图上也不会标注这种商店。”
　　“那便找个人问问吧。”
　　白子说着，指向一位拎着食品袋从超市里走出来的女性，她长得很漂亮，带着一丝忧郁的母性气质，举手投足间满是被生活折磨后的痛苦。
　　于是，在芝加哥南区最平常的一日里，加拉格家的长女，菲奥娜加拉格（FionaGallagher）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事情——
　　“你好，女士，我们想问问这里的家得宝（HomeDepot）商场在哪？”
　　PS：家得宝（Home Depot）是美国一家家庭装饰品与建材的零售商，总部设于佐治亚州亚特兰大都会区维宁斯。
　　菲奥娜加拉格（FionaGallagher）出自美剧《无耻之徒》

第四十九章 无耻之徒
　　“南区可没有家得宝商场，你们需要开车去别的区看看，如果一定要买些工具的话，往前再走几个街区可以到一个巴西人开的五金店里买。”
　　菲奥娜抱紧自己的食品袋，打量起眼前的一对男女——他们都太过年轻，样貌俊美，衣着看不出牌子但都整洁大方，谈吐间带着经过良好教育的痕迹。尤其是那名男性，他的湛蓝双眸透着如寒冬深湖般的幽冷，带给人一种无可拒绝的威严。
　　“我要回家了。”
　　菲奥娜本能地觉得自己会陷入麻烦，便准备立刻离开，“请你们再问问别人吧……”
　　“菲奥娜，你在这里干什么？”
　　罗德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额头上带着缝合后伤口的少年，他双手插兜，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表情，但隐约的悲伤在眼底流淌。
　　“怎么，这两个人在纠缠你吗？”
　　卡尔加拉格（CarlGallagher）向自己的大姐问道，他抿着嘴唇，舌头在口齿间划过，发出啧啧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们都最好不要来惹——”
　　“我没事，卡尔，只是这两位向我打听五金店的位置。”
　　菲奥娜赶紧说道，她的脸上带着点尴尬，“我告诉了他们老普罗蒂塔的店。”
　　“他简直比饥饿的野狗还要吝啬，而且会坑外地人，但确实是最近几个街区里唯一的五金店。”
　　卡尔说道，在跟自己的大姐一样打量下罗德和白子后，他点点头：“如果你们肯给我50美元，那我可以带着你们过去，能给你们最多争取八折的折扣，可能还多送你们一些螺丝。”
　　“卡尔！”
　　“没事。”
　　罗德抬手制止菲奥娜的声音，“你看起来需要一点钱，男孩。”
　　仍然双手插兜的卡尔抬起手耸耸肩，摇晃的宽大衣摆让他像是一只企鹅，若是跟周围脏兮兮的冬季街道搭在一起便更像了。随后，他伸出手把菲奥娜手里的东西拿过来，对罗德说道：
　　“所以，成不成交Sir？”
　　“成交。”
　　罗德微笑着说道。
　　“我要帮我姐姐先把东西送回去，家里的……你懂的，孩子很多。”
　　卡尔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挡在想要说点什么的菲奥娜身前，“但我们顺路，如果你希望不碰上麻烦，我也可以充当你们这趟旅途的向导——芝加哥南区对你们这种旅客还是很危险的。”
　　这小子的观察力很强啊……罗德没有去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而是侧头对白子说道：
　　“我们就逛逛吧，你还记得那几个笨蛋要吃什么吗？”
　　“记得。”
　　少女点点头，“连Sensei说他们是笨蛋也记得。”
　　“后面这句就不必记了。”
　　两人的互动让菲奥娜笑笑，但卡尔仍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抱着食品袋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看到卡尔这幅样子，笑意收敛起来的菲奥娜微微叹息，向罗德小声解释道：
　　“我的弟弟，他最近遇到了些烦心事，还撞伤了额头，抱歉。”
　　“能获得帮助已经很好了，女士。”
　　罗德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他裹紧大衣，不让已经渐渐变大的雪花飘进衣服的缝隙里，“我们在开着房车四处旅行，并没有预订酒店，原本也不打算来南区，只是房车里的杂物柜门掉下来，需要点工具进行修理。”
　　“旅行？”
　　“是的，旅行，我从科罗拉多州出发，前往宾夕法尼亚州，在那里的小镇上度过了一次难忘的旅程。然后在费城住上几天，又赶去马塞诸塞州的塞勒姆小镇——哦，我想您一定听说过那里的女巫故事。”
　　罗德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红苹果香烟的烟盒，离得菲奥娜稍微远点后从里面拿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气，看着它蛮横地撞开轻飘的雪花后，罗德轻呼口气，笑着说道：
　　“最后是这里，芝加哥，只可惜我没有在夏天的时候过来……哦！我只是从电视和书本里知道南区的治安很不好，所以，它会不好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在巷子里被抢了，就不要想着能把东西拿回来。”
　　菲奥娜吸了下鼻子，她感觉有点羡慕罗德口中的生活，但更多的是感觉到寒冷——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或许等春天到来的时候，街区上的很多熟人就会消失，“除非有杀人，或是其他什么让人血流一地的案子，否则丬他们是不会管的，就算是重罪，在这种街区也来得很慢。救护车倒是个例外，只是收费很贵。”
　　“还有一点。”
　　走在前面的卡尔抬起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位先生在这里可比旁边的小姐更受‘欢迎’，晚上最好不要离开房子或者你的车，更不要在街上乱晃。”
　　“那确实很危险。”
　　白子突然开口，她转过头，认真地望着罗德，“Sensei可要小心一点。”
　　“……你这句话也可以不说。”
　　“哦。”
　　走过两条街口把菲奥娜送回家之后，卡尔便领着罗德和白子向五金店的方向走去。这个像是混混般的少年人看起来心事重重，连带着对路上的普通行人也没有多少好脸色。
　　见此情形，罗德戴上全视之眼眼罩，仔细观察下卡尔，让后者感到有点发毛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混过帮派？”
　　“上个周就退出了。”
　　卡尔没敢问罗德关于眼罩的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那露出的湛蓝独目中无所遁形。
　　“你需要钱？”
　　“在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钱，Sir，而且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需要钱。”
　　“原来如此，你现在需要钱养活家人。”
　　罗德若有所思地说道，“但你应该找个正经点的工作，即使是刷盘子也比帮人引路强。”
　　听到罗德的话，卡尔也不动怒，他只是笑笑：
　　“那没多少钱，先生，不过我知道在仓储区有一批无人看管的仓库在拍卖，我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所以，加上你的50美金和攒下来的钱，我就能拍下一两个仓库，把里面的旧物件拿去卖了，再出租出去，肯定能回本，更可能会赚上不少。”
　　卡尔说着，脸上多出些微笑，但一旁的白子却是出声问道：
　　“在一个停车场旁边的仓储区？”
　　罗德微微皱眉，他能感受到自身旁少女手掌里传来的力道，而少女脸上也带着从未见过的严肃。
　　“是的。”
　　卡尔诧异地说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
　　“因为我们的房车就停在那里。”
　　罗德伸手拍拍白子的手，转头对卡尔说道，“听起来很有趣，我也想去看看，唔嗯……再添上100美金如何？”
　　“成交！”
　　卡尔回复的速度超级快。

第五十章 36号仓库
　　当卡尔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跟着罗德来到那个停车场时，他看到一辆由大型卡车改装而来的房车正停在那里，暗色涂装配合那酷炫的火焰纹饰，在周遭肮脏的灰白色积雪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卡尔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赞叹道：
　　“菲奥娜要是有这样一辆房车，肯定能带着我们加拉格一家横穿整个美国。”
　　作为家中长姐，在家中长辈只有一个酗酒且不负责任的父亲的情况下，菲奥娜加拉格在某种程度上担起了母亲的责任……她想要逃离这个家庭，却被责任，善良与对家人的爱所束缚。
　　“等等。”
　　卡尔呆愣在原地，他看到从房车里正跑出来好几个漂亮姑娘接过罗德手里的东西，还有个同样可爱的金发小女孩正从车窗向外打量着，脸上满是期待——在看到罗德身边莺环燕绕着的少女们后，卡尔深吸口气，转头看向罗德，认真地说道：
　　“先生，我给你300美金，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首先要先上大学，离家越远越好，然后有一份正经工作。”
　　罗德冲卡尔挑挑眉毛，“在闲暇之余，你还需要锻炼身体，阅读书籍，什么东西都要看看，以方便别人在说起任何事情时都能插上嘴……剩下的还需要我教你吗？”
　　卡尔闻言若有所思。
　　“给钱，300美金。”
　　罗德摆出一副死鱼眼说道。
　　卡尔的眼睛猛然睁大。
　　“哈哈！”
　　罗德大笑几声，把卡尔手里的木箱子接过来，里面是个大型金属钻，还带着绝缘部件的那种，专门用于钻开厚实的金属外壳，“不过在进行这些事情之前，你需要攒点钱，至少是能给出大学第一年学费的那种。”
　　“这有点困难，先生。”
　　卡尔叹口气，用艳羡的目光从房车上扫过，“在不混帮派，不给那些跟我一样混账的渣滓们卖枪，卖粉之后，我就没有多少钱可赚，连助学贷款都申请不下来的那种——全看这次能不能从旧仓库里淘点好物，有本金我就能去做些小生意——目前是这么想的，如果事情没有发生变化的话。”
　　“机会会找上你的，加拉格家的卡尔。”
　　罗德说着，伸手接过玛丽安递来的保温瓶，里面是稍烫的热可可。
　　轻轻啜饮一口后，罗德只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甜腻的滚烫所填满，微微的牛奶香味在唇齿间反复萦绕，使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
　　“我多加了些牛奶。”
　　玛丽安柔声说道，笑意从妮姬的嘴角满溢而出，“阿比酱不怎么喜欢这个牛奶的味道，但很喜欢把它加进咖啡或是可可里，不知指挥官你感觉如何？”
　　指挥官？卡尔眨眨眼睛，只认为这是眼前男人跟少女们之间的情趣称呼。
　　那这个称呼还挺别致的，自己以后也可以试试。
　　“我闻到了玉米浓汤的味道。”
　　罗德说着，把卡尔往房车那边推推，又向银发少女大声喊道，“诺亚！给这位卡尔小哥也盛上一碗，我们打算喝完一起去那边的仓储区看看。”
　　“谢谢你……额，女士。”
　　看着卡尔略显拘谨地接过汤碗道谢后，罗德微微点头，侧头小声对玛丽安说道：“白子在那仓库里感受到了点什么，我一会儿带上白子去看看。”
　　“是里世界事件吗？”
　　“应该是，另外当我们过去之后，你和诺亚一组去预定目标银行踩点，诺亚的记忆力很好，让她观察职员和保安人员位置，普通民众进出时间，电力缆线走向，以及备用发电机等情况。然后优香和小红帽一组在目标地，南区的其他地点制造能够吸引警察的突发事件，观察各街区警察的出警速度，以及可以设立路障的路线……至于阿比盖尔，就让她守车好了。”
　　“我明白了。”
　　玛丽安严肃地点点头。
　　“放松点，就算並最后失败了也无所谓，只是再多费点事罢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罗德好笑地弹弹妮姬的额头，随后也去房车那里拿上一碗玉米浓汤慢慢喝着。
　　房车里，阿比盖尔正在啃着汉堡，汉堡太大而她的嘴太小，所以只能像松鼠一样慢慢啃。白子倒是能一口咬掉不少，只是她现在正望向车窗外的仓储区方向，没有多少心思在吃食上。
　　小红帽刚才正抱着个雅达利Lynx，现在也是边吃千层酥蛋糕边玩，优香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个月的开销，控诉所有人都喜欢趁她心软而乱买东西，但很快就被前者用甜点塞住了嘴。
　　至于诺亚……诺亚在看着罗德喝玉米浓汤，偶尔才会如吃下酒菜那般舀起一点吃掉。
　　此时此刻，微雪连同寒风一起被阻隔在房车之外，而车里的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品尝美食，暖意正从内至外，从外至内地包裹着他们。然而这种安静且有带着点点助眠杂音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在看了眼时间之后，卡尔出声说道：
　　“罗德先生，仓库拍卖会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卡尔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罗德的名字，两人熟络得很快。
　　“好，我知道了。”
　　罗德站起身，将吃了一半的玉米浓汤放在桌子上，“白子跟我一起去吧，进行我们的工作。”
　　“好的，Sensei。”
　　少女点点头，从柜子里拖出一个大提琴盒递给罗德。
　　见到罗德嘿哟一声把沉重的琴盒背到背上，卡尔笑着提醒道：
　　“那里可没有地方给你进行演出，罗德先生。”
　　“谁知道呢？”
　　＋＋＋＋＋＋＋＋＋＋
　　“400美金！400美金一次！”
　　“450美金。”
　　卡尔举起手，而罗德正站在他身后，静静地观察起周围参加拍卖会的人——里面有个身形瘦削的家伙正一脸不爽地看着卡尔，但随着价格被加价到450美金后，他也好朝这边啐上一口后离开。
　　“450美金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好吧……没有人出价，那么36号仓库和里面的东西就归这个小哥所有了！”
　　当拍卖者们散去之后，卡尔却是转过身，已经拿到36号仓库钥匙的他带着疑惑，出声向罗德问道：
　　“先生，你刚才给我一千美金而必须拍下这个仓库的原因是……”
　　“因为它物有所值，加拉格家的卡尔。”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36号拍卖品】
　　【任务描述：在芝加哥南区的仓储区有一间仓库，进入其中隔间，解决里世界事件并找到线索碎片】

第五十一章 仓库淘宝大战
　　罗德以前看过不少开老旧仓库或集装箱的综艺节目，里面主持者那几乎跟绕口令一般的语速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至于刚才那位可没这本事。
　　“看起来我们需要现在就把它打开。”
　　卡尔说道，他看着仓储区管理员艾迪拎着钥匙过来，而后者在瞥一眼罗德的眼罩后，才开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想要这个仓库，但我得提前告诉你们一声——仓库的前任主人是个古怪的老头，两个月前就没再来过，而且每次进入，离开时都会像兔子那样跳几下，这持续了很多年，至少上上任的管理员就有说过这事。”
　　“怎么，里面还会有兔妈安娜（黎明杀机）之类的玩意儿吗？”
　　罗德笑着反问，这倒是让卡尔紧张起来，他正准备说点什么。但罗德却是前走几步，一把拿过艾迪手里的钥匙，并顺手再塞给后者一摞美金：
　　“拿着这个东西出去呆一会儿，管理员，不要打扰我们。”
　　管理员艾迪大致点点手里的美金，差不多一千美元。他沉思片刻，却是把钱退回去，严肃地说道，“先生，我可以不管你们在仓库里干什么，可要是出了事，一千美元可不够赔，要知道，我——”
　　“耗油跟！”
　　罗德一记升龙拳打在艾迪的下巴上丨，后者顿时两眼上翻，一声不吭地向后倒在地上。
　　“废话恁多。”
　　罗德嘟囔着，顺手又补上几张美金，连同刚才的份齐齐塞进艾迪的上衣口袋里，而后他侧头望向蹲在旁边正戳着这倒霉蛋的下巴的少女，“白子，把这个家伙拖到这片仓储区之外的地方，再给他补一枪，顺便给他披上层大衣，省得冻出什么事情。”
　　“好的。”
　　“……先生，一般是不能给尸体披衣服的，会加速腐败。”
　　卡尔的嘴唇抖着，他不安地看了眼罗德，以及正拖着管理员艾迪两条腿的白子，后者刚转过弯，连带着艾迪的脑壳在走廊拐角那碰出沉闷响声。
　　“错误的，那要看你想怎么调整死亡时间。”
　　罗德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拿出转轮手枪，检查里面的子弹，又将大提琴琴盒放在仓库门边，“卡尔，准备开门，如果里面没什么事的话，我会再给你500美金作为受到惊吓的补偿……别跑！我刚才只是让白子补一枪麻醉！”
　　卡尔头都没敢回，迅速消失在长廊拐角——但几乎就是在他刚转过没几秒，便看到罗德从这条走廊的尽头出现，后者脸上正带着无奈的，以及“你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的表情。
　　把垂头丧气的卡尔拎回来之后，罗德看着他把仓库打开，没好气地说道：
　　“跑什么，我还差你那点美金？”
　　“有命拿，还得有命花，先生。”
　　卡尔小声说着，他用钥匙打开仓库门，“你该不会是什么CIA的特工吧？”
　　“你最好希望我是。”
　　罗德踏入仓库，堆积在陈旧家具和杂物上的灰尘正因外界空气的涌入而四散飞舞，当昏黄的白炽灯光亮起时，这些灰尘便变得更加显眼，几乎要笼成一道尘幕挡在闯入者们身前。
　　隐隐约约的臭味弥漫在这狭窄杂乱的空间里，几乎要让人以为正有数具尸体被砌在墙中，尸体腐败后的腥臭体液渗入砖石，从缝隙中逸散而出。某种莫名的寒意如万千个细针紧密排列着，缓慢，又不可阻挡地挤压在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类的皮肤上。
　　挥手散去萦绕在自己面前的灰尘，罗德仔细地观察着仓库里的物件，随即便发现这地方狭窄得要命，远没有其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宽阔，再结合系统的任务提示——存在隔间，而那隔间显然只会在这仓库的最深处。
　　“都是些旧家具，只是洗洗卖出去的话，卖不了几个钱。”
　　卡尔说着，用手指从一张破旧开裂的红木桌上划过，手指指肚顿时被灰尘所盖住，但他只是满不在乎地在衣服上蹭蹭，小心地与罗德保持着距离。
　　“耐心点，加拉格家的卡尔。”
　　罗德轻声说道，他顺着全视之眼的指引先看到了一个古旧皮制箱子，打开之后里面除了一个泛着金属色的烛台和些许褪色衣物外，便只有本相册——照片从最开始的全家福和个人生活照，逐渐变成跟二战纳粹相关的照片。
　　看着罗德正在专心翻阅相册，卡尔悄悄地向后退去，但随着一个坚硬的器物抵住后背，他也只能重新走进仓库里。
　　“Sensei，那个仓库管理员被我送给了仓储区外面商店的人，我给了店主一点钱，好让他照顾下。”
　　白子收起SIG556突击步枪，轻轻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卡尔，她凑到罗德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前面有应死未死者的味道，而且越来越浓，即使是现在……饥饿，它感到非常饥饿，渴求新鲜的灵魂和血肉。”
　　“现在？”
　　罗德微微皱眉，想起管理员艾迪说过的话——仓库的前任主人每次进入和离开之前都会进行蹦跳——这是一种仪式，就如同之前在塞勒姆镇医院里的献祭咒文那样，以特定的动作和声音引导里世界能量，以此达成某种目的。
　　什么目的？
　　尚未等罗德想出个所以然来，白子的耳朵便猛然立起，少女端起步枪遥遥指向仓库深处，仿若犬类受惊时的低吼声在喉咙里翻滚：
　　“它挣脱了！”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将卡尔推出仓库，随即拔枪对着深处的黑暗连开数枪！
　　枪火在晦暗的仓库内闪烁！
　　＋＋＋＋＋＋＋＋＋＋＋
　　与此同时。
　　坐在房车驾驶座上的阿比盖尔抬起头，望了眼仓储区的方向。
　　“果然，罗德没有我不行呢。”
　　叹口气后，女孩准备离开驾驶座，走向房车后半部分的生活区，准备从那里拿出自己的武器，但轻轻的敲窗声却是突然传来。
　　阿比盖尔向左侧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老人正笑着冲她招手。
　　摇下车窗，阿比盖尔双手扒在车门上，出声询问道：
　　“你找谁？”
　　“我想见见罗德，孩子，只是聊聊天。”
　　老人如此说道，他的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哦对了，你可以这么告诉他——”
　　“珀尔修斯前来拜访。”

第五十二章 怪物出笼
　　卡尔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扔出了仓库，激烈的枪声在狭窄仓库层层重叠的躁鸣灌进耳朵，折磨耳膜，让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因声波震动而起的灰尘在空气中不停旋转，又被脱膛而出的子弹裹挟着丨冲向那撕碎隔间门而冲出的怪物——干瘪皱缩着的女性躯体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似乎早已摁耐不住那吞噬眼前甜美血食的渴望，那缺失的面部中钻出数十根硕大的触手，连带着胸口皮肤也被挤开，仿若七鳃鳗般的口器里满是腐败的血腥气。
　　顶着罗德和白子的火力，那怪物的触手猛然伸长，向前方两人刺来。
　　“Sensei！”
　　罗德撞开白子，侧身竖起左手，减少受击面积的同时防止触手的攻击让头部受伤，他右手再开两枪，打空子弹，拉起白子向后退出仓库。
　　“我没事。”
　　一条血痕在罗德脸上扯开，微微的鲜血自线中冒出，而感受到血腥味的怪物旋即变得更加狂暴，“白子，火力压制！而且这鬼东西的速度怎么这快？！”
　　见到这怪物的瞬间，罗德脑中便浮出点点破碎记忆，但在原本的电影里，它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是个普通人的脚程也能将其甩开……罗德只能简单地将其归咎于世界的变化，其真相只能日后再行探索。
　　怪物的触手扭动着，就像是野狗在标记地点那般触碰仓库里的一切，陈旧桌椅，布匹甚至是覆满灰尘的墙壁，灰白，中间又泛着点点黄绿色的霉菌自那些地方生长而出，从中鼓起的囊泡破裂，散发出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从口袋里拿出快速装弹器，罗德打开转轮手枪弹巢，但尚未等把子弹填充进去，那怪物便发出刺耳的嘶嚎声冲来——罗德猛地前扑，跟已经愣在地上的卡尔撞到一起，后者被这闷痛惊醒，发出比怪物更加刺耳的尖叫。
　　怪物冲出仓库，猛地撞到对面的墙壁上。墙壁被这可怖的力量撞得开裂，灰尘和些许漆层残渣在闪烁着的灯光下如飞雪般降下，糊了卡尔一嘴。
　　“闭嘴！”
　　罗德拎起卡尔的领口把他甩到另一侧墙壁，闪身躲过怪物触手的扫击的同时，高声喊道：
　　“卡尔，打开那个琴盒！”
　　少年一愣，连滚带爬地拿过大提琴琴盒，黑色盒面已经蒙上层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而里面——
　　是一挺M249班用机枪，5.56毫米口径，塞满子弹的弹链板正地放在枪身下，旁边塞着几个M67手榴弹，还有两把手枪和一时间难以计数的弹匣，子弹。
　　趁着怪物被白子的攻击而分身的空档，罗德快步跑到卡尔身边，从琴盒里拿出一把手枪塞到他的手里，说道：
　　“拿着这个防身，离远点。”
　　随后，罗德支起身体，提着M249开始扫射已经追着白子越行越远的怪物：
　　枪火咆哮！
　　滚烫的弹壳在地面上蹦跳，由此发出的清脆回音却是被在走廊中不断回荡而变得扭曲的枪声所掩盖。被人类智慧锻造而出的钢铁在尘雾中撕开道道微弱的痕迹，连带着那怪物的触手也被积累而出的损伤撕碎，掉在地面上如水蛭般扭动。
　　遭受重击的怪物嘶吼着，数倍于之前的触手从其体内爆出，几乎要将整个走廊填满！它像是蜘蛛那般跳到走廊天花板上，又跳到地面上，两侧墙壁上，以此躲避那金红色的火线。
　　罗德稳步向后退去，手中通用机枪枪口喷出的火焰没有熄灭哪怕一秒，但敌人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可就在离罗德不到三米的距离上，怪物骤然收缩，触手尖如刺猬的尖刺般朝向外面。
　　见此情形，心中惊诧万分的罗德将机枪朝怪物扔去，然后拎起卡尔的衣领，跟他一起向旁边走廊扑去的同时，大声喊道：
　　“白子，躲起来！绕路跟我汇合！”
　　少女的速度比罗德还要再快一点，她头顶的光环光芒在这瞬间升至顶点，力量和速度已然超越久经训练却无法超脱的凡夫俗子们，而就在白子顺势躲到另一条走廊的下一秒——
　　收缩如刺球的怪物猛然膨胀，触手如鱼叉般向四周射去，击穿尚未打开的仓库门，击穿坚固厚实的水泥墙壁，连带着那钢铁铸就的暴力机器也在这瞬间被击穿！
　　触手缓缓回缩，机枪残骸和破碎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整条走廊竟反常地安静下来，只有微小的水泥碎块落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松开捂住惊恐的卡尔嘴巴的手，罗德面无表情地给转轮手枪上好子弹，伸出去盲射几枪。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个手雷，拉开拉环，像是打水漂扔出的石子那般扔到怪物所在的走廊里。
　　然而，手雷的爆炸声并没有传来，只有数百颗牙齿在咀嚼时互相摩擦的瘆人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淦。”
　　“那是什么东西！”
　　卡尔终于回过神来，他攥紧手里的手枪，颤抖着压低声音向罗德问道，“Fuck！我现在相信你绝对不是CIA或是Fuck！Fuck！Fuck！我要完蛋了，我绝对会在这里完蛋！”
　　触手舔舐墙壁的古怪声音悠悠传来，在所有人的大脑皮层上划过。
　　罗德往外开上几枪，这似乎稳定了卡尔的情绪，他咬咬牙站起身，学着罗德的样子往外面开上几枪。
　　“我不想死在这里。”
　　卡尔喘息几声，他看看手里的手枪，出声问道，“还有其他的武器吗？”
　　这让罗德挑挑眉毛，他摇摇头，心里多少带着点愧疚。
　　“虽然把你卷了进来，但我是不会道歉的——好吧，我道歉，我会让你活着回家。”
　　罗德说着没营养的烂话，一边安抚卡尔，一边快速思考着：
　　火焰喷射器，燃烧火箭发射器，榴弹发射器，通用机枪，还是重机枪？
　　干脆兑换出一辆坦克或装甲车将这该死玩意儿打成肉泥？这个显然不行，最好是别让这鬼东西离开仓储区，放到外面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但无论如何，先把自己身边这小子拎出去。
　　“加拉格家的卡尔。”
　　跟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白子对视一眼后，罗德起身靠在墙壁上，他再次扯出一个手雷扔出去争取时间的同时，开始检查转轮手枪里的子弹：
　　“你还记得这个仓储区的出口吗？”
　　“记……记得。”
　　“很好，你现在跑出去，去房车那里叫阿比盖尔过来，金发的小女孩，戴着个银色钥匙项链……很好，你还记得。”
　　罗德微微点头，他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不去闻那越来越近的腐尸恶臭，“现在，听我的命令，我会为你争取时——”
　　罗德的言语戛然而止，他已听见新的脚步声传来，一重一轻，一缓一急。
　　紧随其后响起的，便是M2重机枪的刺耳狞笑！

第五十三章 俯首
　　钢铁的神罚如暴雨般降临，让血肉下跪俯首。
　　真是让人安心的声音—1-$22.7毫米的子弹几乎是撞在怪物的身上，每一击都几乎要将其打成两截。恶臭腐血泼洒而出，与地上扭动着的断裂触手混杂在一起，如同雨后泥路上翻涌着的蚯蚓。
　　怪物在受击后便发出阵阵仿若女性惨遭折磨时的哭嚎，它在走廊上蹦跳着，妄图与之前那样躲避枪火，而断裂的触手也在迅速向本体靠拢。可这只是徒劳，就在其因遭受重创而稍稍放缓速度时，一发火箭弹便拖着尖啸在怪物的身体上炸开！
　　先前还耀武扬威的怪物，此刻就像是被踩碎的果冻那般四散在整条走廊里，只剩下个下半身在晃晃悠悠地杵着，显得过于滑稽。
　　罗德探出脑袋，看到拿着M72A3-LAW火箭筒的阿比盖尔正半跪在地上，左手握拳竖起，脸上满是击中目标之后的快乐：
　　“YES！”
　　“……”
　　罗德默默地缩回来，觉得以后还是要仔细教教这丫头使用武器，别伤到自己或无辜的倒霉蛋——等等，她旁边正操作重机枪的老头好像有点眼熟啊？！
　　【安德烈马连琴科扎哈罗夫（苏联珀尔修斯科吉托基金会观察员）】
　　【本源：使命召唤：黑色行动冷战】
　　【描述：苏联出身，苏联特工组织“珀尔修斯”代表，其本人在二战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遭遇里世界事件并成为唯一幸存者。在安德罗波夫的授意下秘密组建珀尔修斯组织，人员选自克格勃及苏联武装力量精锐，专门对华约境内的里世界现象进行调查，研究和消灭，但在契尔年科死后立刻脱离苏联控制，并对组织中的异议分子进行清洗。】
　　【态度：审视期待信任】
　　信任？
　　罗德倒是有点愣神，而且这位珀尔修斯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跟踪？
　　一时间的疑惑实在是有点多，但罗德暂时无心去关注这些，他高声喊道：
　　“别开枪，我现在出来！”
　　“给我买黑森林蛋糕，而且是加糖渍樱桃的那种！”
　　“想得美，钱还要准备一部分给那位仓库管理员好收拾这里的烂摊子……我完全想象得到优香的脸色会黑成什么程度，你近期最好也不要搞事。”
　　罗德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他转头望向那已经开始重组的怪物身躯，后者的下半身断口处正生长出如海百合般摇曳着的细小触手，触手和触手之间相互融合，使之变得更大——若是等上几分钟的时间，那这怪物显然会再度成为罗德等人的麻烦。
　　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用火焰将其彻底焚尽之外的选项。
　　“我知道啊。”
　　阿比盖尔点点头，可爱的脸上带着如幼狐般狡黠的笑容，“丨所以我才会要你给我买。”
　　罗德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上前开始揉捏阿比盖尔的肉脸，让她发出求饶的悲鸣。逗弄一会儿女孩后，罗德冲着珀尔修斯点点头，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但还是感谢你能出手援助——安德烈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珀尔修斯微微恍惚，但他随即便稳下心神，脸上多出些跟艾恩斯类似的“你果然知道”的表情，微笑着回应：
　　“我只是把你们放在房车上的武器拿过来而已，这是M2重机枪？唔嗯……或许你以后需要一挺KPV重机枪，不然刚才一发就足够让这怪物变成肉泥。”
　　“我会喜欢那个武器的，不过眼前这个玩意儿可着实有些棘手。”
　　罗德说着，有些头疼地望向眼前正在重组的怪物，他用转轮手枪试着朝这东西开上几枪，但也只是延缓其重组的速度罢了，“我们需要搜罗些汽油，但是在这里点火可容易蔓延至整个仓储区。”
　　“你可以联系阿特拉斯公司和基金会里的其他人来处理。”
　　珀尔修斯故意说道，而罗德也不出他所料地迅速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但如果事态无法收场的话，我会呼叫他们。”
　　“Sensei，不对劲。”
　　白子突然出声说道，她紧盯着那怪物，柳眉微皱，“仓库深处‘应死未死者’的味道还没有散去，这不正常，里面肯定还有什么东西在。”
　　“我明白了，我进那个仓库里面看看，白子，你和阿比盖尔在外面看着这怪物……哦对，还有卡尔，卡尔！你还活着吗？！”
　　“应该……还算活着……”
　　被重机枪的咆哮震得有点发懵的少年扶墙出来，他冲着罗德凄惨一笑，而在看到那正在重组的怪物后便脸色一白，迅速贴着墙壁跑到罗德的身后，紧张地举枪问道：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开枪射它？”
　　“呆在这里。”
　　罗德说道，他重新给转轮手枪装好子弹，又伸手接过阿比盖尔递来的M16步枪——在这么个狭窄的环境里，他还是想要把合适的冲锋枪，只可惜现在已有的战斗群里的单兵装备种类实在太少，“我进去看看，不要乱跑，不要让普通人靠近这里。”
　　“我跟你一起去。”
　　珀尔修斯说道，他也拿起一把步枪，检查了下弹匣后，便从装满武器的黑色大包里抓起两个弹匣塞进衣物口袋。
　　“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我总有一天会死。”
　　老人的胡须动动，像是在嘲笑罗德的蠢笨，“但‘珀尔修斯’是杀不死的。”
　　对此，罗德只是耸耸肩，不再坚持。
　　此时此刻，走廊里已是一片昏暗，灯管灯具全部损毁在刚才的激烈战斗里，只有被打断的电线正不时迸射出点点火花。若是再加上正在复生重组的怪物，便让人感觉自己正置身于过于真实的恐怖梦魇中，只能在煎熬中等待可能的苏醒。
　　两人绕过又被重机枪点射而延缓再生的怪物，走进一片狼藉的36号仓库里。
　　恶臭仍然弥漫在此地，甚至比最开始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在破碎断裂的陈旧家具和杂物最深处，一扇被撕开的暗门露出了被小心隐藏着的通道——味道正是从那里冒出来的，还裹挟着温热的腥风。
　　“黑暗的力量正在蛰伏。”
　　珀尔修斯低声说道，他望了一眼通道两侧悬挂着的装饰，那东西似乎是某种头发制品，现在已经变得灰白干燥，“我有种熟悉的感觉，或许答案正在其中。”
　　“答案？”
　　“我追踪着一个在斯大林格勒战役里活下来的纳粹军官而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我确实很幸运……在这里碰到了你，罗德。”
　　珀尔修斯说着，抬脚走进那通道之中。

第五十四章 贪婪之种
　　通道弯弯曲曲，让人无法一眼看到底，而且基本上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
　　恶臭仍然在这里盘踞，仿佛已经渗入周围墙壁内，被随意开凿出来的通道上钉满了写得满满当当的书页，零散的耶稣受难像正悬挂其中，现在也蒙上层泛着油腻色彩的灰尘。
　　仔细观察一番通道上的书页后，因恶臭而掩住口鼻的珀尔修斯对罗德说道：
　　“用中古高地德语撰写的圣经，有不少年头了，哼……软弱者也只会用软弱之物来武装自己的精神。”
　　“你讨厌基督教？”
　　“我憎恶一切宗教，因为它们无能又无耻。”
　　珀尔修斯的言语未有一丝的迟疑和颤抖，“‘哦！全知全能的上帝，睁开眼看看那遍地的尸体和残骸吧，救救俄罗斯的人民吧！’，这样的话我可听过了太多次——可最后呢？还不是只能用坦克，火炮和千万人的血？”
　　“你的内心里正填充着憎恨，虽然我不想劝你放下，但必须提醒你，过于强烈的憎恨只会让你在对面里世界造物时落于下风。”
　　“正是憎恨让我活着走到今天这一步。”
　　珀尔修斯轻松地说道，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罗德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辩论下去，一方面是因为在这种恶臭中张嘴说话简直就是对自己的折磨，而另一方面，他对珀尔修斯的坦诚而感到惊讶。
　　两人左右警惕着小心地穿过通道，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攻击，但愈是深入，通道上张贴的圣经和圣像便愈多，泛黄干枯的书页相互重叠，正因外界涌入的流动空气而微微摇摆。无目却淌出黑色泪痕的耶稣圣像悲伤地看着来者，像是在为人类的愚行而哭泣。
　　穿过走廊，罗德随即便看到一个圆形房间，正中央的木制地板上只剩下被破开一角的倒五芒星法阵痕迹，而在旁边立起的木制托架上是本近乎被彻底燃尽的厚实古书，只剩下被熔化变形的黄铜金属外壳。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在进入房间的瞬间，罗德便发觉到这里的气氛很诡异，仿若巨石压在胸口——实际上，确实有某种东西正挤压着他的胸腹，尝试深呼吸并失败后，他皱着眉头说道：
　　“我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沉重。”
　　珀尔修斯闻言微微垂眸，他调整呼吸，将精神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在用手指点点那个已经变形的黄铜书壳后，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轻声说道：
　　“看起来我们失去了重新束缚和杀死这个恶魔的手段，哦是的，我更喜欢用宗教上的术语来称呼‘它们’，从种类和其代表的概念上来说，这样其实更准确——别这么看着我，唯物的现实主义者可不会在乎那些叽叽歪歪的繁冗措辞。”
　　罗德环顾四周，浸润着肮脏液体的方正软垫整齐覆在呈圆弧形墙壁上，连同整个圆形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满霉菌的子宫模型……为了亡者复生？重回青春或延长寿命？
　　“那就只能将这里彻底点燃。”
　　罗德没有再多坚持，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具M202 FLASH66毫米燃烧火箭弹发射器，将其中一具递给珀尔修斯后，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先将周围这些东西用DV录下，然后回收那些书籍灰烬和地上法阵的残余，看看阿特拉斯公司的人能不能从中复原些东西……你离得远点就好，如果你不方便出现的话。”
　　“无需他们分析或是复原，我对这东西很熟悉。”
　　珀尔修斯突然开口说道，他蹲在倒五芒星阵法前，伸手捻起一点灰烬后又丢掉，脸上带着不屑的嘲笑：
　　“这是‘贪婪’的味道，还记得吗？七原罪的一种……当然，这名字只是后人对这种召唤方式的随意命名，并不代表还有其他原罪类型的怪物。”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为追踪一个纳粹军官而来，那个家伙先是在欧洲逃脱了史塔西的追杀，绕过南美后才来到美国——或许正是这漫长的逃亡之旅让他耗尽了从犹太人和斯拉夫人的尸体上所搜刮来的财富，只能住在那个陈旧的房子里等着时间和心脏病把他带走。”
　　看起来这位珀尔修斯并未直接找到仓库，而是先去了那个年老的纳粹军官的家里，在发现后者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因为心脏病而去世后，便顺着线索一路寻来。
　　在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挺幸运的。
　　“你见过类似的怪物？”
　　罗德开口问道，他正和珀尔修斯一起将汽油从房间开始顺着通道往外面倒去，“我知道你在二战时期遭遇过里世界事件并活了下来。”
　　“……是的，而且同样是被人召唤而出。”
　　珀尔修斯发出一声简短的叹息，他想起俄罗斯漫长冬季里的森林，想起里面那些行动敏捷的怪物和四通八达的坑道。
　　赤红如残阳的信号弹飞入阴云，照亮下方正在血战的士兵们。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没有必要在这里说。动手吧，罗德，一丝最微不足道的罪恶已经被迟来的审判带走，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罗德点起一根烟，然后将烟头弹到汽油痕迹上——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那些罪恶和腐化点燃，满是臭味的热浪从两人身上冲过，让整个仓库里的灰尘都随之冲出。
　　火焰迅速吞没最里面的房间，然后顺着通道上的圣经书页向外蔓延而来，点燃外面狭窄仓库里堆积着的杂物，耶稣圣像在大火中崩裂，进一步助长火势。
　　退出仓库后，罗德看到仍然在走廊中间地段进行再生的触手怪物，后者不断重复着聚拢碎肉和触手的行为，但似乎是没有太多形体以支撑其智慧的缘故，它现在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等血肉一多便被操作着重机枪的白子打烂。
　　没有再多犹豫，罗德让其他人离得远一点后，对着它扣下燃烧火箭弹发射器的扳机：
　　烈焰旋即吞没仍然在再生的怪物，后者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啸，颤抖着向前方走去，並但没走几步便瘫软在地，再无一丝声息传来。
　　“现在想想，我们迄今为止还是很幸运的。”
　　望着那火焰中正不停扭动的触手身躯，罗德略带些欣慰地说道，“至少碰到的怪物还能用火力来解决，即使是强横如它也挡不住12.7mm的子弹，你知道吗？在我被压在走廊拐角的时候，重机枪的咆哮简直就是天籁！”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怪物扛得住12.7mm，那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我们又会遇到什么？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36号拍卖品（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系统功能正在更新】
　　【更新完毕】

第五十五章 让我们去抢银行吧！
　　确认怪物和仓库被大火彻底焚尽后，罗德等人立刻搜罗来周围的灭火器，控制火势向其他仓库蔓延的同时，也呼叫了火警……这旁边就是居民区，罗德可不想因为区区一个里世界怪物而让更多的无辜者葬生。
　　灰头土脸地离开仓储区，回到房车边的罗德几人坐在搬出来的椅子上，看着一辆辆消防车从不同方向呼啸而来，膀大腰圆的消防员们大声呼喝，拖着水管冲进仓储区里——至少在现在，合众国的消防员们还没有被他们的政府出卖，责任与担当仍然是这些可敬者们的脊梁。
　　加拉格家的卡尔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木然地往嘴里塞着怪味豆，而坐在他旁边的阿比盖尔悄悄地把怪味豆换成了柠檬彩虹糖。
　　“卡尔，回神了。”
　　罗德拍拍少年的肩膀，顺手把他正准备塞进嘴里的柠檬糖拿掉，无奈地说道，“你需要回家洗个澡，吃点东西后睡上一觉。”
　　“如果我……”
　　“没有如果，你只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罗德说着，在房车里翻出优香藏起来的钱，从里面数出三千美金后塞给卡尔，“拿上钱离开这里，忘记今天的事情。”
　　正说着，罗德对上卡尔的双眼，后者抿了抿嘴唇，抬起手颤抖地指向仓储区：
　　“那个怪物就离我家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这样呆了几十年？”
　　“……”
　　“我……我以后还会再遇到这种事吗？”
　　卡尔突然抓住罗德的手，痛苦而惊恐地问道，仿佛刚才跟怪物对射的勇气已经彻底从身体里逃走，“要是再遇到了该怎么办，叫警察，还是用手枪射它？可我搞不到自动步枪也搞不到重机枪！”
　　普通人在面对怪物时该怎么办，谁来拯救我们？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救世主存在吗？
　　“……去上大学，去参军。”
　　已经旁听上不少时间的珀尔修斯突然开口说道，他站在卡尔面前，如同巍峨而不可逾越的山峰，“你可以去学习，劳动，锻炼，用专业知识武装自己的头脑，用艰苦险境锤炼自己的意志，然后，你就可以如我们这样毫无畏惧地站在怪诞之物面前，带着嘲笑的表情冲它们扣下扳机，保护你所想保护的任何事物。”
　　罗德略显诧异地望向珀尔修斯，但后者脸上仍然带着平淡的表情，刚才那些话更像是对年轻的自己所说。
　　卡尔离开了，他带着罗德赠送的M9手枪和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某种强烈的预感告诉罗德，他在未来还会再碰到这个饱受生活折磨，却又迷途知返的少年。
　　“我还以为你会笑话他的不坚定。”
　　罗德说着，为珀尔修斯冲了一杯热可可，而考虑到后者是个苏联人，所以又往里面加了两倍的砂糖，“老实说，你的表现让我丫感到惊奇，无论是刚见面，还是现在。”
　　“只是个孩子罢了，虽然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拿着枪在跟Nazi鬼子对射——感谢你，罗德，我这一路上可没吃多少好东西。”
　　珀尔修斯真诚地道谢，“虽然卢布换美元不算麻烦，但为了省去麻烦，我在进入美国之后就没再换汇……艾恩斯理事也没给我钱。”
　　“没事，他也没给我多少钱。”
　　罗德虚着眼吐槽，“就在今天，我至少给出去了七千美金，晚上肯定要被我家姑娘训斥的。”
　　“所以，这就是你要在这座城市里进行某些瞒着艾恩斯的行动的原因？只是缺钱？”
　　“世道艰险啊，我不仅缺钱还缺人。”
　　罗德叹口气，“而‘有些人’千里迢迢地闯进敌对国家里，也不肯赶紧松口给点援助，就像是‘有些人’老家里那个喜欢勋章戴满胸口的某位领袖一样。”
　　听到罗德的话，珀尔修斯大笑起来，连带着还被手里的饮品呛到，不得不让罗德拍拍后背。
　　用大拇指擦掉自己嘴边的可可痕迹后，珀尔修斯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很抵触我们，什么独裁国家，被铁幕笼住的集体主义监狱之类的。”
　　“如果苏联是监狱，那合众国又是什么？而且我知道你们的诞生，发展和消亡。”
　　罗德起身给白子和阿比盖尔倒上一点热可可，又烧上一壶热水，“你们甚至在某一条时间线上引爆了合众国埋在欧洲的核弹，让整个西方世界分崩离析。”
　　“听起来确实像是‘珀尔修斯’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我们现在只是一个专注里世界相关的秘密特工组织，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珀尔修斯听闻摇摇头，他沉吟片刻，还是选择在这里对罗德说道：
　　“我们希望成为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获得基金会乃至阿特拉斯公司的支持……珀尔修斯在欧洲和苏联控制范围内的战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克格勃在警惕我们，CIA在追杀我们，而其他政治因素更是不必再提，那个地图脑袋只会让伟大祖国变得更加虚弱——这样下去，苏联会无法维持均势，甚至是输掉冷战。”
　　“仅仅只是输掉吗？”
　　罗德反问道。
　　“我们目前不讨论未发生事件的可能性。”
　　珀尔修斯迅速转移话题，他叹口气，“倘若成为常驻理事，那么‘珀尔修斯’愿意服从罗德理事长的命令，同时可以为你的私人部队提供兵源，或是招募的渠道，只是唯一的要求是，这些来自苏联或华约的士兵人数必须占部队总人数的至少三分之一，以保证我们的话语权。”
　　与载具装备相比，经过专业训练的高素质兵源确实难找，而罗德也不想让合众国的军人在自己未来的部队里占据绝大多数——现在是1990年，从阿富汗回来后被抛弃和退役的苏联士兵显然不少，而等苏联解体之后，这个人数还能再往上翻好几倍。
　　有全视之眼在，罗德也不怕双方混进来克格勃或CIA之类的间谍……这么一想，珀尔修斯确实蛮上道的，也可能是糟糕的现状让他们不得不妥协。
　　“我在原则上同意你的提议。”
　　罗德没有把话说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扑灭完火焰后三三两两走出的消防员，“但现在最主要的工作是搞钱，诶，安德烈先生，你会开后面这台卡车吗？”
　　“如果先熟悉一下的话。”
　　“那就好。”
　　说到这里，罗德看着旁边有些不明所以的珀尔修斯，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让我们去抢银行吧！”
　　珀尔修斯：“？？？”
　　＋＋＋＋＋＋＋＋＋＋
　　“该死的，不要让我查出来是谁把我们扔到撒哈拉大沙漠的正中央去找珀尔修斯的痕迹，否则我一定会砍断他的手，再扔进地狱之火里！”
　　罗素阿德勒愤恨地说道，这位CIA特工已经带着他的小队从沙漠中心跑了出来——以违反命令的方式，他们先前已经追踪到珀尔修斯正计划前往北美，但在半路上就被一纸调令调走。
　　作为他的老战友和下属，亚历克斯梅森和弗兰克伍兹的脸上也没多少回到母国的欣喜，他们循着珀尔修斯的痕迹，一路从纽约追到芝加哥。
　　“情报显示，他在找一个Nazi军官。”
　　梅森整理着武器，“这正是个机会。”
　　“同样也是情报显示，阿特拉斯公司为珀尔修斯的行动提供了掩护。”
　　伍兹说道，他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件事感到无法理解，“但中情局里的很多特工和情报人员都否定了这个说法……那位艾恩斯先生为特工们提供了很多武器和先进单兵装备，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谁知道呢？”
　　阿德勒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抬起墨镜，仔细地看着繁华的芝加哥大都会，心里突然多出些不好的预感：
　　“一切的答案都会在我们抓住珀尔修斯后知晓。”

第五十六章 盗火线！
　　芝加哥南区的清晨与以往并无区别，一辆铲雪车从宽阔的柏油马路边驶过，将路面上的肮脏积雪铲到路边车辆底下，让几个着急上班的车主愤怒地冲铲雪车挥舞拳头。
　　街区拐角，黑色房车正停在那里，金发的女孩正坐在车门处，优雅地托着盒味道不同，颜色各异的甜甜圈，她将其中一个递给后面坐在驾驶座上的老人，自己则是捏起个巧克力还撒上些糖霜的甜甜圈慢慢地吃起来。
　　一个黑色对讲机正放在女孩的身边，上面的绿色小灯正明灭不定。
　　一辆白色箱型货车缓缓停在此地最大的黑帮银行门前，几个年轻人拎着黑色长袋从上面下来。
　　一条绳索连接起黑帮银行和旁边的高楼，滑轮与绳索摩擦的声音无人听见。
　　一切都仿佛稀松平常，直到罗德带上黑色头套走进银行为止——
　　进入银行的第一秒，罗德便扭转身体，大臂甩动掷出手里的棒球，棒球旋转着穿越仍然在进行自己工作的银行职员与稀疏的普通民众，精准地砸在正填写表格的警卫后脑勺上，后者顿时眼前一黑，向前昏倒在地。
　　紧随其后，正戴着蓝色2号头套的白子同样掷出棒球，正中另一名警卫的脑门，他向后瘫倒的同时还打翻了女职员手里的咖啡，让她尖叫起来。第三个进入的则是诺亚，她的方法更直接点，随手一掌敲翻大门边正准备拔枪的最后一名警卫。
　　走在最后面的玛丽安拿出锁架，先将银行大门锁上，而后向着银行后门跑去，她也需要将那里锁上。
　　银行大厅内的灯光随之暗去，电源和报警信号皆被切断，连带着地下二层的备用发电机也一并被定时炸弹炸烂，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那么这将为罗德争取到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
　　“别动！所有人都举起手跪下！”
　　罗德高声叫喊道，他端起M16步枪冲着天花板连开几枪，警惕地扫视着所有人，而诺亚和白子则开始给警卫和无关人员上塑料手环。
　　单独的小办公桌边，一个中年男人皱起眉头望向罗德几人，而后他悄悄缩进办公桌底下。
　　“我们不想伤人！我们来要银行的钱，不是你们的钱！你们的钱有政府保险，不会损失一美分！”
　　用枪托打翻一个正四处乱看的银行职员后，罗德跳上桌子，继续对所有人喊道：
　　“想想你们的家人，别冒生命危险，别想当英雄！”
　　“谁感觉到不舒服和有心脏病的，可以靠在墙壁上，带着孩子的妇女可以带上你们的孩子去那个角落——谁是银行经理？哦！是你！”
　　将眼罩隐藏在头罩下的罗德轻松找出正打算藏起保险库大门钥匙的经理，这全视之眼的系统标识功能似乎并不会受到遮挡物影响，而诸如夜视，热成像等功能便没有这么方便。
　　将钥匙扔给已经从顶楼下来的优香后，罗德漫步在银行大厅里，顺手将玻璃窗边的窗帘拉上。
　　拿到钥匙的优香打开银行保险库外层门，她直奔最大的保险库并小心监测一厚重合金大门上通接的高压电是否还在后，才将金属钻机摁在门上，使其缓缓转动起来，破坏封锁结构和锁扣。
　　紧接着，在走进来的诺亚的帮助下，头顶光环耀亮非凡的两名少女硬生生将沉重的圆形保险库大门推开！
　　听到保险库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后，罗德拿出对讲机在通讯乁频道里问道：
　　“两位女士，街道上的情况如何？”
　　“街上没有看到警车靠近。”
　　在楼顶的小红帽说道，她正端着自己的重型狙击枪“狼毒”，同时也在看守用于撤退的直升机停机坪，“但路人已经发现银行里的突发情况，很多人在围观，可能有人已经报警。”
　　“唔姆唔姆，街区拐角也没有看到警车过来。”
　　阿比盖尔嘟嘟囔囔地说着，“要把那辆无人车引爆吗？”
　　“等警车过来再说。”
　　罗德说道，他看到玛丽安从后面拐出来，并站在大厅一角，警惕地看着所有人的动作，“所有人的动作都快点，估计再用上十分钟，我们就能听到警笛声了。”
　　“马上就……”
　　椅子在地面上微弱的滑动声让罗德心中一惊，他猛地下缩身体，但可能的枪声并未响起——白子的反应速度极快，她助跑扭身，一记回旋踢直接将从桌后现身的中年男人踹飞，后者撞到墙壁边，发出痛苦的闷哼。
　　被踢走霰弹枪的男人喘息几声，冲着正蹲在他面前的罗德咆哮：
　　“你们知道你们偷得是谁的钱吗？！你们这帮人死定了！”
　　抬手制止想要过来的玛丽安，罗德凑到中年男人面前，低声说道：
　　“莫比乌斯向你问好。”
　　“What？！”
　　一拳殴昏男人，罗德站起身，扭头望向已经从保险库里出来，提着数个大包的两个女孩。
　　在优香做个450万的口型后，罗德点点头，从进门时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七八个烟雾弹，然后对着惴惴不安的其他人喊道：
　　“诸位！我接下来会投掷烟雾弹，你们可以趴在地上——有谁有哮喘或呼吸道疾病吗？没有？很好！那么就祝各位有一个美好的周五！”
　　扯开烟雾弹上的拉环，趁着乳白色烟雾在大厅里膨胀的瞬间，罗德和少女们迅速消失在楼梯间里。他们顺着楼梯向上，只用两三分钟的时间便来到顶楼。
　　罗德已经看到远方街道上呼啸而来的警车，他没有再多耽搁时间，而是直接兑换出一架UH-60A黑鹰直升机。这东西在WARNO里算后勤，游戏里的兑换点数只有45点，但在这里，兑换需要个220点，而其他的载具价格，尤其是飞行载具价格都有所上涨。
　　优香和诺亚将装满美金的黑背包扔到机舱内，又分出几乎一半的美金放在早已准备多时的弹射器上，连接好弹射器的控制线缆。
　　“警方来得太快了，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这里是黑帮银行……失算了哦，指挥官。”
　　小红帽将武器扛在肩头，而后她冲罗德笑笑，“需要打爆第一辆警车的车胎吗？这点距离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没必要暴露我们的位置，所有人赶紧上直升机。”
　　罗德说道，他接过玛丽安递来的控制器，摁下。
　　这一整条街道上的垃圾桶立刻发生爆炸，绚烂烟花迸射而出，在高楼之间炸开，在行人的脚下炸开，刺耳尖啸正混杂着惊慌人群的尖叫，掩盖住直升机螺旋桨启动的声响。
　　下一秒，形状仿若投石机的弹射器也将上面摞好的美金弹射而出，美金大雪纷纷扬扬，发现这天降喜事的路人们也顾不上那乱飞的烟花，大多数人都开始低头疯抢，使得整条街道变得更加混乱。
　　十来辆警车此时也不得不停下，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特警们沿道路两侧散开，安抚疏散人群，镇压暴乱分子的同时，向着银行所在的位置跑去。
　　在所有人都陷入慌乱与焦躁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架黑鹰直升机正趁着街道上的混乱和噪音起飞，向着密歇根湖对岸的激流城的方向飞去。
　　黑鹰直升机内。
　　罗德拿出对讲机，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阿比盖尔，你和安德烈先生可以开车跟我们汇合了。”
　　“唔嗯……有点问题，安德烈爷爷跟我说，他好像看到了一直追他的那几个CIA特工。”
　　嗯？CIA特工？
　　阿德勒他们？这速度也太快了点！
　　听到这话，罗德微微皱眉，他沉思片刻，对阿比盖尔说道：
　　“阿比，你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惹上点麻烦，可以把脏水泼到莫比乌斯公司身上，然后让安德烈开车跟我们汇合，地点暂且不变……别拿枪把人打死了啊！”
　　“好的喵。”

第五十七章 阿德勒：我成劫匪了？！
　　二十分钟前。
　　阿德勒开着一辆黑色吉普Cherokee （XJ），梅森和伍兹分别坐在副驾驶和车后座，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CIA特工和行动人员随行，毕竟连他们自己都是从任务地点悄悄跑回来的——
　　若是前往其他国家还能说是追踪目标，但你私自跑回合众国又是几个意思？
　　“那个纳粹军官的邻居说过，确实有个高大男人来过，但他戴着个围巾和宽檐帽，谁也没看清他的脸，同时还带走了些东西。”
　　阿德勒将车停在街巷里，车身往前能出去个一小半，从这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银行。在往车后方放了个禁止通行的标志后，回到车里的阿德勒微微放下椅背，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然后有人看到他前往这芝加哥南区的一个仓储区，而后那里便发生了火灾，六个仓库连同里面的东西被烧毁，而按照那个管理员的说法，他在火灾发生前就被几个年轻人打昏……看起来只像是一群喝醉了小混混干出来的事情。”
　　“所以，线索就断在了这里，我们只知道珀尔修斯最近在这里出没过。”
　　伍兹伸个懒腰，也靠在车座边，盯着银行门口的方向，“你推断是去银行调查那个纳粹军官的账户信息，但我觉得这不大可能，时间过得太久了。”
　　“在银行里长期寄存重要文件，很多人都喜欢这么干，我知道CIA有个‘绊脚石计划’，那些特工就是这么做的，在世界各地的银行存放行动用物资。”
　　阿德勒慢悠悠地说着，他推推脸上的墨镜，打了个哈欠：“目前那个纳粹军官已死，我们也不知道他涉及了什么事情，只能在这里堵住珀尔修斯，多少获取点情报。”
　　“先吃点东西。”
　　梅森将脚底下的纸袋子拿起来，从里面拿出两个用塑料袋装好的热狗分给阿德勒和伍兹，他自己也拿出个温热的罐装咖啡慢慢喝着，蓦的，他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
　　“没，只是想起来之前在东德的时候，我负责盯梢一个克格勃，那个愣头青非得带着我绕大街，我那天一口水都没喝……不过等我晚上把他车胎扎爆之后，他第二天就知道该在吃饭的时候去吃饭了。”
　　这个笑话逗乐了阿德勒和伍兹，三个男人在车里笑作一团，随后便看到前面的银行里突然被人拉上了全部的窗帘，有些路人正站在外面指指点点。
　　阿德勒，伍兹，梅森：“……”
　　“看起来银行里面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知道芝加哥南区的治安很糟糕。”
　　伍兹叹口气，他看了眼后座上被毛毯盖住的枪械，“但应该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去抢劫黑帮银行吧？”
　　“没人那么蠢，应该只是里面的人想把窗帘拉上，就跟我们那几位行动负责人一样，一个人一个习惯，还特别喜欢支使底下的人去干，Fuck！我就想知道垃圾桶里为什么不让扔垃圾？！”
　　“就算是银行抢劫，又关我们什么事？”
　　阿德勒耸耸肩，把座椅又往下放放，调整下姿势后躺好，“我先睡半个小时，然后换班盯梢银行——如果没有出现类似珀尔修斯的目标，那我们就再准备以那个仓储区为中心调查——该死的，我们是CIA的特工，不是社区警察！”
　　阿德勒没能睡上半个小时，一场离得极近的爆炸将他惊醒，随即便看到红绿色的烟花撞在车窗上，绚烂耀眼的火光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视野。
　　火星四散间，以为遭受袭击的阿德勒快速套上防弹背心，接过后座伍兹递来的带折叠枪托的FNFAL步枪，用衣服盖好放在脚下。他左右看看，在未等来后续的攻击后，便谨慎地打开车窗观察周围已经变得混乱的街区：
　　“发生了什么？！真的有人在抢银行？已经有人开始跟警察交战？！”
　　“显然是这样，怎么行动？珀尔修斯可能借着混乱在银行里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可能就是他组织或参与了抢劫！该死的，如果他真装成里面的受害者，那便既能指挥抢劫行动，又能蒙混警察！”
　　“准备好FBI的假证件，最好不要跟警察发生冲突，被发现了就启动12号预案，扮演FBI追踪越狱重刑犯的那个。”
　　阿德勒快速说道，“做好武装准备，我们也可能跟劫匪或是珀尔修斯交火。”
　　“我先下车。”
　　梅森打开车门，他拿着贝内利M3Super 90霰弹枪，正靠在车门后面探头观察银行那边的情况，但入眼却是混乱的街区和飘洒而下的美金，“劫匪可能会趁着混乱冲出来，而且警察已经散开并设立路障，看起来正准备包围银行……现在恐怕不是开车离开的好时候。”
　　他冲伍兹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将MP5冲锋枪用枪带挂着，手里握把格洛克17手枪，半蹲在车尾，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情况。
　　可当阿德勒下车时，却是突然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个在啃甜甜圈的金发小女孩——
　　她是怎么靠近这里的？梅森和伍兹怎么连个警告没有？！
　　女孩仔细打量了一番有点懵逼的阿德勒，点点头，像是在确认目标。
　　“你……”
　　“有个棕色眼睛的大哥哥要我给你带个话，他说，‘莫比乌斯讨厌有人像野狗一样追着他的朋友’。”
　　女孩后退几步，清清嗓子，拉响蜂鸣警报器的同时高声尖叫：
　　“呀～～这里有人拿着枪！！！”
　　女孩的声音高亢得要命，旁边随即冲出个老头把女孩抱回一辆私家车后面，冲着跑来的警察高声喊道：
　　“枪！他们的车里有枪，肯定是劫匪的同伙！！！”
　　什么鬼？！
　　“举起手！该死的，他身上穿着防弹背心！副驾驶还有个人……他真的拿着枪！”
　　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的阿德勒抬起头，看到从街边跑来的好几个警察已经举起手里的枪械——街面上的烟花爆炸声仍未停止，使得几乎全部的私家车都响起滴滴的躁鸣，或逃亡或争抢美金的混乱人群正阻碍着警方的推进和盘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本就紧张的芝加哥乄警察变得更加焦躁！
　　谁开的第一枪已经无人知晓，当被警方的自动火力压在拐角，连证明自己身份的时间都没有时，阿德勒深呼吸几次，只想说一句：
　　“Fuck。”
　　【重要】看有人说最好换个书名，咸鱼觉得也有道理，趁着现在字数少赶紧换，封面就不换了，目前想的新书名是《从零开始的无国界之军》，诸位有什么新的想法或提议吗？求求帮帮孩子吧，真不会起名啊……

第五十八章 向着佛罗里达
　　放着Vocal jazz的黑色房车摇摇晃晃地在州级公路上行驶，道路两侧是冰雪已然融化的原野，偶尔会看到些人类活动的痕迹或是人烟稀少的小镇，但这些都被房车抛之身后，一门心思地向几乎不会下雪的佛罗里达州前进。
　　看了那么久的雪，总该享受享受阳光和沙滩，以及那里新鲜的椰子水。
　　不过嘛，现在也不是不行——小红帽躺在美金堆叠而出的海洋里，她随意地伸手拿起一摞，手指摁压着并使美金发出蹭蹭蹭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不要玩了啊，我还没有统计完。”
　　优香嗔怒着把小红帽手上的美金拿过来，放在桌上一边。诺亚正坐在她旁边，用手杵着脑袋，静静地看自家闺蜜计算所得和支出，偶尔用余光看一眼正在开车的罗德。
　　阿比盖尔正在翻阅佛罗里达州的旅游手册，将上面评价颇高的餐厅和甜品店的名字记下来，而白子则是蹲在过道里摆弄新公路自行车，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玛丽安捣鼓着茶具，准备一会儿为坐在正副驾驶的罗德和珀尔修斯送上热茶。妮姬听着舒缓音乐和同伴们的打闹声，手指划过玻璃杯沿，温热的手感和罗德马上会有的道谢让她轻轻眯起眼睛。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即使在苏联境内也是一样。”
　　珀尔修斯说道，他半躺在副驾驶位置上，目光投向远方正渐渐散去的阴云——刚才下过雨——蔚蓝天空已经探出一角，“而且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合众国的土地上跟人一起抢银行，还顺手把CIA的野狗们扔进FBI的牢房里。”
　　“这有什么，那位钢铁同志不也靠抢劫火车来为党组织提供资金的嘛……哦谢谢，玛丽安，今天晚上把剩下的那半个南瓜吃掉如何？”
　　“做成南瓜饼？加一些蜂蜜和糯米粉。”
　　“那阿比盖尔会很高兴的。”
　　罗德笑着回应，他左手把住方向盘，右手拿过大杯子喝口里面的茶水后，给自己点上支烟，“我们再过七八个小时就能进入佛罗里达州的地界，你们可以想想去哪玩。”
　　“沙滩！”
　　“海滨大道。”“都可以啦……”“指挥官想好住在哪里了吗？”
　　“我肯定是先在房车里住着，估计之后一段时间还需要住在船上，你们倒是可以去豪华酒店住着，到时候来我身边换班就行。”
　　罗德说着，却是感到整个房车内的气氛一滞，只剩下悠扬的音乐和自行车车轮空转时的喀拉喀拉声。
　　自觉失言的罗德赶紧转移话题，他心思流转，微微侧头向旁乨边的珀尔修斯开口问道：
　　“安德烈先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行动？跟艾恩斯汇合，离开合众国？”
　　的确如此，这大爷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两三个月倒没什么，若是等阿德勒那群人跑出来，处理完身上的烂摊子后，估计得疯狂地追踪珀尔修斯的踪迹。
　　“你们不是要去佛罗里达吗？”
　　珀尔修斯笑呵呵地回应，“我在里面有帮手，直接乘船出海前往古巴，然后从古巴返回欧洲，也可能是先前往南美洲来甩开CIA的追踪。”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罗德耸耸肩，也没有再继续询问下去，而是转头寻思起最近的收获——
　　解决36号仓库的里世界事件给了2000多点的里世界点数，敌人整体难度并不高，只是这再生能力和行动力比在塞勒姆镇医院里的那个怪物要更棘手点，这也是后者并未达成完全体的缘故。
　　系统在此次任务中并未给人物兑换券，而是对罗德的私人储物空间进行扩充，使其大小增加至原来的两倍，外加上线了一个系统兑换品的回收功能：
　　只有自系统兑换出来的东西，如武器和载具等可以回收，按损坏程度和新旧程度回收，最高为90％。
　　正想着未来的发展计划时，罗德却是突然听到玛丽安的声音：
　　“指挥官，艾恩斯先生打来了卫星电话！”
　　艾恩斯？
　　想想也是，自己似乎有段时间没有跟他通话过了，连带最近也没看到有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跟着……罗德早就把艾恩斯的嘱托忘在脑后。
　　“玛丽安，你来接手驾驶。”
　　罗德放缓车速，好方便妮姬过来，他路过珀尔修斯时，后者对他微微点头。
　　伸手拿起卫星电话，但罗德并未直接开始言语，而是先拿起杯玛丽安早已准备好的热茶抿上一口，而后才开口说道：
　　“我是罗德。”
　　“……”
　　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等上几秒后，艾恩斯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
　　“你现在在哪？”
　　“准备去佛罗里达住几天，然后打算回阿卡姆小镇上买栋宅子长住。”
　　“……珀尔修斯在哪？让他来接我的电话。”
　　“就在我旁边。”
　　罗德挑起眉毛，望向正从副驾驶探出头的珀尔修斯，后者回了他一个鬼脸……这为老不尊的家伙，收回目光后，他继续说道，“他不想接电话，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因为他妈的已经有六波CIA特工跑去阿特拉斯公司里面应聘捣乱，这群人除了当间谍外屁事不会，连敲键盘都只会用两根手指，写个文件叽叽歪歪，还经常偷员工休息室里的饼干！才半个多月的时间，我的员工投诉受理办公室就已经接了七八百封投诉信，内容都不带重样的！”
　　“人力资源部的主管都要愧疚得引咎辞职了！”
　　看得出来艾恩斯确实有点崩溃，他现在肯定后悔给珀尔修斯开后门，让后者能顺利进入合众国的地界——珀尔修斯做事确实糙了点，应该先去其他国家转一圈甩掉尾巴的。
　　“额……我会告诉珀尔修斯的。”
　　罗德也有点尴尬，还有点心虚，“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在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被珀尔修斯甩掉之后，我就认为他会来找你，而事实也果然如此。”
　　艾恩斯冷笑一声，他现在正在阿特拉斯公司总部的私人办公室里，在扫了一眼面前关于罗德的行动预测报告后，才继续说道：
　　“还有，你们两个凑到一起没干什么吧？”
　　“你很关心？”
　　“不要让我来处理事件后续影响就好。”
　　艾恩斯拿起放在旁边的茶杯，里面是彭博士从震旦带过来的铁观音，茶水味浓而醇厚，微涩中带点甘味，正合他的口味，“另外一件事，我已经告知下属们，你以后可以随意取用阿特拉斯公司的武器，直接去那些售卖武器的站点，会有柜员给你服务。”
　　可以啊，你终于肯爆金币了！
　　“我知道了。”
　　罗德压下心底的欣喜，但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地问道：“还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珀尔修斯的吗？还是说，你对我还有什么嘱咐？”
　　“确实有件事，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上点麻烦，他需要帮助。”
　　“连大名鼎鼎的艾恩斯先生都无法解决的事？”
　　罗德微微挑眉，“里世界事件？”
　　“不，是现实里的事情，你可以将这件事当做是我给你的试炼——你想要成为领袖，需要做的可不只是能处理里世界的事务，而事成之后，我的朋友肯定会成为你的助力。”
　　“……说来听听。”
　　“是我以前在合众国军队里服役时认识的朋友，说是‘兄弟’也不算夸张。”
　　艾恩斯如此说道，他闭上眼睛，越南战争时期的记忆浮上心头，“我们在沼泽和密林里活了下来，我选择退役，而他则继续在海军陆战队里任职——”
　　“弗朗西斯汉默准将，我希望你能帮助他。”

第五十九章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
　　在听到汉默将军的名字之后，罗德没有立刻启程帮忙，而是让艾恩斯先稳住一段时间，他准备先捣鼓完自己的事情——总不能半分钱没有地站在准将面前，用大话来空手套白狼吧？有足够的资金，罗德才有底气做事。
　　再者，罗德多少也能猜到在有艾恩斯这么铁的朋友，汉默准将还想要走原时间线绝路的原因：
　　失望，以及咽不下这口气。
　　确实是军人思维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汉默准将失败了——他肯定会失败——那艾恩斯便肯定会出手护住那些叛乱士兵和他们的家人，这或是汉默准将不想把艾恩斯拖进来的原因，而熟悉好友性格的艾恩斯自然也明白他本人是劝不动的。
　　不过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罗德一向对挖合众国墙角的事情很热衷。
　　跟苏修一样，这么好的士兵不去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而战斗，反倒是投入到干那些糟心烂事里去有几个意思？
　　但在那之前，还是做正事要紧——
　　“我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再需要买的。”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罗德提起两大包东西准备离开超市。
　　此地是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此处是合众国东南部最大的都市圈，也是第六大都市圈，而它同样不是佛州的首府。
　　罗德一行人已经来到这里快两个周的时间，最开始给珀尔修斯开了个欢送宴会，并目送后者登上一艘小船离开后，他们才紧锣密鼓地去注册打捞公司，购买打捞船等事宜。罗德中途还抽空给戈麦斯亚当斯理事打了个电话，告知后者自己已经正式开始打捞工作。
　　刚走出超市，罗德便看到街对面有群人正在围观一个老哥用垃圾桶抓缅甸蟒，但旁边走过几个只穿着细丝比基尼泳装的辣妹却是立刻吸引走绝大多数的目光。
　　几个警察在街道边狂乜奔，前面有一个正裸身逃命的黑人小伙，后者手里还拿着两个警帽，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磕了药。或许因为主要目标比较吸引仇恨的缘故，警察们并没有看到正站在信号灯上抖屁股的蜘蛛侠Coser。
　　站在原地等这波人跑过去后才穿过街道的罗德，随即看到一只硕大的鳄鱼缓慢地爬过人行横道，两侧被迫停下的汽车正疯狂地摁着喇叭。几秒后，有个车主拿着棒球棍下来，在鳄鱼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这确实是解决了堵车的问题，就是希望那位勇士能让自己的腿或其他什么部位能保持完整。
　　这里可真他娘的……狂野。
　　得益于佛罗里达州的气候，整个州的入侵物种零零散散能有数百种，似乎这个世界上的每种生物都能在此地共襄盛举，当然，人类这个物种是其中活得最滋润的。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啊。”
　　罗德感慨着，准备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可车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前车轮还在，几个穿得邋里邋遢的醉汉看到罗德脸上呆滞的表情，大笑几声后给他指了个方向……那他娘的是家脱衣舞舞厅，这算什么？安慰遭受盗窃后受伤的心灵嘛？
　　你们这里是圣安地列斯州的洛圣都嘛？可人家的原型不是洛杉矶么？！等等，罪恶都市和GTA6的城市原型好像就是迈阿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遇到崔佛，麦克和富兰克林这三个家伙。
　　叹口气后，罗德提溜着东西慢悠悠地向海边小港口的方向走去，他准备在半路上叫辆出租车，并做好了若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敢带着自己绕圈子的话，他就拿出转轮手枪进行劝告的决定。
　　“怎么感觉这里比芝加哥还要让人难绷点。”
　　罗德嘟囔着，上了辆红色出租车，他上车之后就拿出手枪开始数子弹，六颗子弹一直数到司机用平时三倍的速度抵达小港口为止。
　　给司机100美元的小费后，罗德看着那已经开始漂移离开的出租车点点头，觉得这司机是个可造之材，但迈阿密的警察们显然不这么想——
　　几乎就在超速的出租车转过街角的瞬间，两辆警车便打着警笛追去。
　　罗德：“……行吧。”
　　提着东西走向小港口里的二层小楼，罗德先绕房车转一圈，检查下有没有人把轮胎偷走，或是被某些喝醉的渔民在上面涂鸦，随后才慢悠悠地向小楼走去。租下的白色小楼旁边还有个面积不小的仓库，原本是用来存放小型游艇的，但那艘游艇已经被束在码头边，专门用于打捞船和码头间的移动。
　　一楼沿墙壁整齐放着棕红色的圆筒形花盆，里面有些种着的不知名花卉已经绽放，但大多数花盆里面只是些杂草，现在正在温暖海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摆。
　　罗德提提手里的袋子，走上楼梯。走到一半时，他望向远方的大海，从这里虽然看不到打捞船所在的位置，但楼内有跟船只沟通的无线电，而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没有什么坏天气。
　　给罗德开门的是阿比盖尔，她平时都呆在陆地上，说是不喜欢海水和海水里面东西的味道，好像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似的……但罗德觉得只是她不喜欢晕船的感觉，毕竟这丫头平时吃鱼的速度比谁都快。
　　“玛丽安回来了吗？我实在是不想吃小红帽做得晚餐，那不能叫食物，而是应该称为‘人类生命体征维持药剂’。”
　　罗德拎着袋子走进屋里，里面的装饰非常普通，但放着不少除湿的器物，“嗯？怎么就你一个？”
　　“小红帽说可能要发现沉船确切位置，她把所有人都叫过去，看起来是打算多往深处探一探。”
　　阿比盖尔坐在沙发上，她正拿着个薯片筒看电视，“昨天不就大致确定范围了嘛。”
　　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有种名叫“安施宁”的新型止痛药物正在迅速占领市场，说是其镇痛效力比吗啡效力高200至300倍，但所需剂量仅为前者的十分之一，要知道芬太尼也只不过比吗啡效力高50至100倍……当然，价格低廉也是安施宁非常吸引人的一点。
　　罗德打开一罐啤酒，边喝边看着电视里的止痛药物广告，本能地感觉到不安。
　　将喝完的啤酒罐捏扁扔进客厅角落的垃圾桶里后，罗德坐在放着无线电的桌子前，摊开已经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图，每一个或大或小的圆圈都代表着探测过的区域：
　　两名妮姬不需要呼吸且机体自带很多探测装置，再加上专业的金属探测仪器，她们常常能在海底呆上很长时间。前几天还是换班制，但现在，随着未探测区域逐渐缩小，包括罗德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甚至连晚上的时候也会工作。
　　甚至连阿比盖尔也下潜过几次，只能在浅水区狗刨的她更像是下去玩，不忙的人便会陪在女孩身边，算是工作之余的放松。
　　静静地坐在桌前，罗德吃着阿比盖尔给洗好的苹果（她不会削果皮），用圆规在地图上画圈，他比对那些资料和传说故事里的西班牙黄金舰队航线，继续进行作图工作。
　　兹——兹——兹——
　　面前的无线电台响起一阵杂音，罗德抬手摁开通讯按钮并带上耳机，出声询问道：
　　“这里是罗德。”
　　“Sensei！小红帽找到了一枚西班牙金币！我们找到阿托卡夫人号沉船宝藏了！”
　　【重要】看了间贴，又跟群友讨论了下，咸鱼寻思了这么几个书名，各位可以再看看提提意见，感谢拯救起名废（泣），然后等着明天问编辑能不能改下名：
　　1，长期救世导致的。
　　2，与她们的救世之旅。
　　3，钢铁，火药，里世界（这个有蹭X点那本的嫌疑，其实是不太推荐的）
　　4，救世主真的只想救世啊。
　　5，救世，从阿特拉斯开始（这个换成“从寂静岭开始”如何？）

第六十章 日常码头工作
　　温暖略带些咸腥的海风从罗德脸上拂过，拿着半罐冰镇啤酒的他正站在小码头边，看着打捞船上的吊机将厚实木箱逐个放在坚实稳重的陆地上，当最后一个箱子放完之后，发丝赤红如烈火的妮姬从船上探出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第五批整理好的打捞物已经运回，我没细数里面的东西，指挥官，你让优香和诺亚清点下。”
　　小红帽直接从船上跳下来，她摆了个超级英雄落地式的姿势，而后冲到罗德面前抢走他手里的啤酒，将里面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咻——果然还得是冰镇过后的啤酒好喝，那打捞船上的小冰箱坏掉了，搞得我每次下水还要再拎上一提可乐或是啤酒。”
　　“玛丽安呢？”
　　罗德左右看看，没看到黑发妮姬的身影。
　　“想你的大老婆了？”
　　“这话可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罗德无奈，他拿起一罐啤酒扔给笑嘻嘻的小红帽，没好气地说道，“她是大老婆，你是什么？”
　　“嗯……半夜爬墙的？”
　　“喝你的吧！”
　　“诶嘿嘿嘿。”
　　没理会满脸坏笑的小红帽，罗德拎起撬棍撬开一个木箱，里面随意堆砌着沾染淤泥和海洋腥气的金制品，从开采而出的晶莹宝石，印刻着十字乣架的西班牙金币到做工简单的圆盘，亦或是那些经由熟练工匠制出的烛台与项链碎片——仅仅只用将其当做黄金来进行计算，那么一箱打捞物的价格已然超过百万美金。更不用说还有更多保存完好的靛蓝类染料，极具收藏价值的青铜火炮和其他财物。
　　这是第五批打捞物，每一批都有十来个箱子，而第一批打捞物早已起运并在戈麦斯亚当斯的帮助下，开始在北美各大拍卖行内进行公开拍卖。
　　在罗德的记忆里，阿卡托夫人号上的财富估值约为4亿美金，而要知道的是，这艘沉船在原时间线里是1985年时被发现的！跟现在的年代差距不大，其藏宝价值也显然不会差上太多，或许在戈麦斯的运作下还能多赚点。
　　这些钱绝对足够罗德组建部队的前期费用……其实不算研发的话，军队组建需要花费的大头全在各种类型载具和后续养护上，在90年代，光是一架F15就需要3000万美元（1998年），即使是F-16AB也需要1460万美元（1998年），这还不算后续升级，武器弹药消耗，基地建设和运营等其他更多的杂项费用！
　　另外，如果军费里相当一部分是给人事（如军人工资）的话，那基本上能判断这国家的军事力量的未来前景堪忧，比如某个自认为的全～球～南～方～国～家～领～袖～
　　这便是罗德认为用里世界污染点数兑换单兵武器亏爆的原因，不过现在艾恩斯已经将阿特拉斯的单兵武器权限开放给他，以后自然不用再去操心这种小事。
　　“第一批拍卖品的钱已经打进指挥官的账户里了吗？”
　　小红帽伸手从已经打开的箱子里捞出一枚金币，放在太阳底下仔细地观看着——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枚金币的做工绝算不上精致，甚至带着点令人嫌弃的粗糙，但这足量黄金在阳光下的美妙而罪恶的光泽可着实让人欢喜。
　　“显然是的。”
　　罗德扒拉扒拉箱子里的打捞物，随即听到打捞船的引擎和电机声逐渐停止，看起来是玛丽安正在收拾后尾和残余，“只是我需要个合适的人选来打理现在和未来的资金……咱们几个肯定不行，在商场上纯粹是被人当鹌鹑吃的。”
　　“那今天晚上就吃烤鹌鹑吧，在外面做烧烤吃！”
　　将金币扔回箱子里，小红帽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材比金币更吸引罗德的目光，而后她慢悠悠地说道：
　　“指挥官想好怎么建立队伍了吗？我觉得最开始就全是合众国军队的人，可不是件好事哦。”
　　“正因如此，我打算再雇一队讨厌合众国政府但对雇主（钱）很忠诚的雇佣兵，不需要执行什么紧迫的任务，光是存在就已足够。”
　　罗德说着，想起汉尼拔医生前几天送过来的文件，里面有不少雇佣兵和小型安保公司的资料……这位心思深沉缜密的理事确实是在实质上表达了对罗德的支持：
　　若是罗德自己去做，那他除了被艾恩斯过问外，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更何况里面有些资料可不是个新入行的人能搞到的——
　　汉尼拔医生该不会是去袭击了艾恩斯或合众国军方的人吧？！后一个还好说，但前一个估计不大可能。
　　但罗德还是感觉某些人的脑花估计已经被吃掉了……
　　“指挥官，让一下！”
　　风声骤然而起。
　　在迈阿密的艳阳暖风里，玛丽安从船上跳到罗德的身边，轻盈如燕，美艳脸庞上点缀着些许酡红，就像是饮过佳酿后的微醺。
　　“你完全可以跳到我的怀里嘛，我又不是接不住。”
　　罗德看着面前的妮姬，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呜——”
　　被调戏到的妮姬瞬间消失在罗德面前，而他也只好双手做个喇叭状，冲着那背影高声喊道：
　　“小红帽说晚上在外面吃烧烤！别忘了准备酱汁，还有让去骑行的白子早点回来！”
　　正喊着，罗德听到身后小红帽的偷笑声，他转过身没好气地说道：
　　“这下可好，搬东西的活全都落到我们身上了……或许等个几分钟，诺亚就会过来帮忙。”
　　“她只会在你自己单独在这里的时候过来，她那句诗是怎么说得来着？‘当初我独自一个恳求你协助，只有我的诗占有你一切妩媚’。”
　　小红帽冲着罗德挤挤眼睛，她跟罗德一起抬起箱子，放在旁边的拖车上。当沉重木箱在拖车上砸出些许沉闷响声后，赤发妮姬却又开口说道：
　　“实际上，我也很喜欢这句诗。”
　　“嗯？什么？”
　　罗德疑惑地从箱子后面歪出脑袋，由于箱子的阻隔，他看不清妮姬的脸，只见到那绯红发丝正因主人动作而摇摆着。
　　下一秒，小红帽的脸突然从箱子后面冒出来，她冲罗德做了个鬼脸：
　　“Boom！”
　　“少来，阿比盖尔都不会被你吓到的。”
　　“哈哈……话说回来，指挥官，我们要不要把捞上来的那瓶酒开了尝尝？”
　　“千万别，我可不想被送进医院里。”

第六十一章 日常夜间烧烤
　　夜幕降临。
　　不远处的迈阿密城区已然华灯初上，绚烂霓虹与偶尔闪过的探照灯将昏暗夜空照得通亮，即使是在稍显偏远的小码头里，也能从川流不息的明亮车流中窥见这座城市的繁华。
　　在迈阿密的海滩和酒吧里，说着不同语言的男男女女们纵情享受年轻肉体带来的躁动，但也有不少人会选择西装革履地坐在豪华餐厅里，觥筹交错间，为自己在财富赌桌上再添一枚筹码。在一栋栋高楼大厦之间的宽阔道路上，几辆警车呼啸着追逐前方的地下赛车而去，只留下一抹如鲜红鬼魅般的尾灯流光。
　　哭与笑，歌唱与尖叫，繁冗无常的杂音正回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但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迈阿密就是这样的，洋溢着某种奇妙而独特的生命活力，而她在未来的每一日都会如此。
　　然而这些都与罗德毫无关系，他现在只想整点薯条。
　　在码头的二层小楼前，罗德和诺亚把崭新的烧烤架从仓库里抬出来，先清水冲洗几番，用毛巾擦擦后，才把买好的整齐木柴放在里面，随后把之前那张画满圆圈的地图拿来引火。
　　罗德的打火机这次终于干了点烟之外的工作，火苗轻轻舔舐着地图并逐渐将其吞没，又用约莫十几秒的时间点燃干燥的木柴，些许青烟顺着海风的方向飘走，倒是不会给坐在烧烤架前的人带来麻烦。
　　“Sensei，我已经把蔬菜洗好了，土豆条切成手指粗细可以吗？”
　　诺亚端着两盘放得满满当当的蔬菜走来，各种蘑菇都被洗净切好，连硕大的茄子也被从中间切开，又均匀地铺上一层蒜末，“还有玉米，我放了点奶油芝士在上面，我记得您说过很多次要吃这个。”
　　“哦谢谢，诺亚，你真是太贴心了。”
　　“我还做了些蛤蜊浓汤，很鲜美的。”
　　玛丽安说着，端来个不算大的圆形砂锅，放在烧烤架的一角以防止汤水凉掉。妮姬用手指拢过撒落的秀发，立在正给烧烤架扇风的罗德旁边，柔声说道：“小红帽在切牛排，倒是优香……还在屋子里算那些资金。”
　　“我去把她叫下来。”
　　罗德闻言挑起眉毛，他把手里的薄扇塞到玛丽安手里，助跑接着起跳攀住二楼的栏杆，翻身而上后，冲进优香的房间里：
　　“诶？Sensei？！等，等一下！还没有算——”
　　十几秒后，罗德扛着正因羞恼而不断挣扎的优香从屋里走出来，他溜溜达达地顺着楼梯下楼，绕烧烤架转上一圈后才把捂脸不敢见人的少女放下。
　　拍拍优香的脑袋，罗德笑着说道：
　　“也没多沉嘛，我之前一直以为优香能有100kg重。”
　　“才没有那么重！”
　　调笑完优香后，罗德扭过头，刚准备招呼白子和阿比盖尔过来，却看到她们两个正在喂一只幼猫——阿比盖尔拿着一根正在不断扭动的小触手，她把这东西放在幼猫面前，看着后者一点点地吃掉。
　　听到罗德的声音后，阿比盖尔把吃完触手开始舔毛的猫咪拿起来，走到罗德面前问道：
　　“可以给皮克曼喂点牛排吗？”
　　阿比盖尔给她前几天收养的小猫起名“皮克曼”，其实最开始是想叫它是“阿米蒂奇教授”的，但在罗德说理事会里也有位理事姓阿米蒂奇之后，便改成了这个名字——至于为什么收养猫咪，阿比盖尔则颇为自傲地说道：“每一个魔女都必须有一只猫！”
　　那就……行吧，不过这只猫咪偶尔会被阿比盖尔喂点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更是不怎么需要进行照顾，它甚至会在上完马桶后自己冲水！
　　“如果皮克曼吃得下的话。”
　　罗德点头应下，而白子则是端着个大盘子走来，上面放着些处理好的海鲜，“不过不要浪费，你可以一点点喂给它。”
　　“好耶！”
　　送走欢天喜地的金发女孩，罗德微微侧头，望向旁边似乎对禽类，鱼类和羊排更感兴趣的白子——因为是胡狼嘛？这怎么感觉还是栖息在海边的那种，但这里可没有海狮肉。
　　注意到罗德的视线，灰白发色的少女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轻声问道：
　　“怎么了，Sensei？”
　　“没事，只是感觉现在的时光有点梦幻，里世界啊，人类文明的毁灭危机啊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罗德冲白子扬扬眉毛，就像是某个金拱门那样，这表情逗笑了平时不苟言笑的少女。她往右踏出半步，穿着短裤短衫的身体紧贴罗德，无视了对面优香和诺亚那微微睁大的眼睛，自顾自地将盘子上的海鲜摆在烧烤架上。
　　“！！！”
　　优香的喉咙动动，刚准备站起身抢乜占罗德左边的位置，但诺亚却是早早起身，有意无意地站在那里，用汤匙搅动着蛤蜊浓汤的汤汁。
　　一时间，只有脂肪和嫩肉被火焰炙烤时的滋滋声回响着，鱼肉和贝类则散发出点点恰到好处的微腥，但这股味道很快便被大蒜和葱花压下。一点芥末被放在酱油里，又被轻轻搅开，使之成为棕色的蘸料。
　　玛丽安将一些腌制好的小黄瓜和蔬菜沙拉放在桌上，似乎对现在的情形毫不在意。
　　“再挤下去，我就连胳膊也伸不开了。”
　　哭笑不得的罗德只好在两个少女的额头上弹一下，“你们两个去帮玛丽安把吃饭用的小桌摆好，我去看看小红帽切肉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优香，你把这些肉和蔬菜都翻翻面，顺便涂点酱汁。”
　　抬脚转身间，罗德便看到端着一摞肉排的小红帽从小楼里出来，她还拎着一箱玻璃瓶的百威啤酒，脸上满是笑容：
　　“今天晚上一定要不醉不归哦，指挥官！”
　　察觉到烧烤架边波云诡谲的气氛，小红帽嘴角笑意更深，向着走过来帮忙的罗德说道：
　　“我说过，你总有一天要被关进帝下室里。”
　　“现在哪有心思想这种事，我们连个安稳的落脚地都没有。”
　　罗德无奈地小声回应，“你这家伙别想着拱火，不然第一个拿你开刀！”
　　“诶嘿……不过，指挥官，你今天邀请客人了吗？”
　　客人？
　　罗德皱起眉头，他转过身，看到四辆黑色悍马，一辆箱型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停在远处，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顺着砖石早已破碎不堪的人行道走过来——艾恩斯？
　　这位算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他倒是每次都找到个好时机过来。”
　　罗德叹口气，将手里的东西又塞给小红帽，迎着艾恩斯的方向走去：
　　“玛丽安，再添一把椅子！”

第六十二章 日常艾恩斯的往事（上）
　　艾恩斯亂独自一人走来，他的安保人员虽然也有下车，但大多都分散开进行警戒——以小红帽的视力，她甚至看到了在远方海面上的快艇和低空盘旋的直升机。
　　这阵势搞得像是艾恩斯要带着人来围剿罗德似的……
　　“原谅我的冒昧来访。”
　　艾恩斯仍然穿着正装，只是上衣已经被他拎在手里，上身便只有一件洁白的衬衣，纽扣也被解开三颗，“但看起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你每次都能挑着吃饭的时候过来。”
　　罗德脸上露出个嫌弃的表情，但他还是起身给艾恩斯拿来一套餐具，又从烧烤架上取来成人手掌大小的牛排和烤鱼。玛丽安则是将一碗酱汁和几个切片的腌黄瓜放在小盘里端来。
　　向玛丽安点头道谢后，艾恩斯将酱汁淋在牛排上，用餐刀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极佳级（U.S.Prime）的安格斯牛肉，肉质紧实，脂肪含量高，可惜因为是火烤的缘故，有些部位有点焦，但酱汁弥补了这一点，好手艺，玛丽安女士——如此看来，你最近确实有‘赚到’不少钱，罗德。”
　　“牛排也堵不住你的嘴吗？”
　　罗德抬头望向远方的阿特拉斯车队，他没在里面看到熟人的身影，便半带点调笑意味地询问道：“怎么，吉迪恩和小丑被你扔去训练阿特拉斯的私人军队了？”
　　“关于这件事……”
　　艾恩斯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放下餐刀和叉子，用手帕擦擦嘴后，才慢慢地说道：“他们两个正在休假，因伤休假。”
　　“……里世界事件？”
　　罗德挑起眉毛，他从艾恩斯的语气里品出来点悲伤，“你们主动进行了对里世界造物的镇压和消灭？”
　　沉默几秒，艾恩斯斟酌一番语句，低声向罗德说道：
　　“阿特拉斯公司驻悉尼的特工报告了一个二战废弃隧道里的大规模失踪案件，而我判断那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便趁着要修水库的澳大利亚政府往里面灌水之前，派出一队经受过里世界相关培训的士兵，吉迪恩领队。”
　　听闻此言，罗德伸手揉揉眉角——黑暗，复杂的隧道对非人之物来说，是绝佳的狩猎场地，如果没有特别必要的情况，他也不想领队进入。
　　在一定需要的情况下，那最好动员百人级别的力量，不需要全部都是武装人员，跟在后面架设摄像机和照明设备，封堵岔路口即可，基本上要以打巷战的方式来进行清缴。
　　只派几个精英士兵进入，危险性着实太大……更何况，即使是做了些里世界相关的培训，也不代表他们有足够的经验来面对不同类型的怪物。
　　未来的里世界对抗部队，专业化和专精化是必然的发展方向。
　　“你直接说结果吧。”
　　罗德叹口气，他大概能猜到过程。
　　“6人小队，两人死亡，三人重伤，剩下的人也是轻伤——吉迪恩失去了左手，而小丑的运气很好，他是轻伤的那个。”
　　艾恩斯的语气里带着悲伤，但罗德却看到他的愤怒正在眼底燃烧。沉吟几秒后，罗德开口安慰道：
　　“这不是你的错，即使是我，在没有超越常人的体能素质的情况下，也无法做得比他们更好。”
　　“……感谢你的劝慰，罗德。”
　　艾恩斯勉强笑了下，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递给罗德——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热带丛林，丛林前站着几个神色各异，军衔不同的军人，而罗德仔细看看后，在里面找到了年轻的艾恩斯。年轻的艾恩斯脸上带着凝重和动摇，表情跟现在一样严肃，连带着站在他旁边的……汉默？他的脸色也不算好，嘴唇紧抿着，愤怒和悲伤几乎要从每一条脸部肌肉的刻线间喷薄而出。
　　只有最中间，也是军衔最高的男人脸上带着笑容，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我在越南战争期间的事情了。”
　　艾恩斯伸手从桌边的塑料箱里拿出一瓶啤酒，箱子里盛满冰块和已经化开的融化，各种饮料和酒水正被塞在里面。
　　“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汉默，以及现在已经升任中将的赫歇尔谢菲尔德，后者现在算是汉默的直属上级，但两人的关系并不好……扯远了，也正是在越南战争里，我第一次遇到了‘里世界’。”
　　“河神（The River God），我是这么称呼他的。”
　　“没有皮肤，没有血肉，骨骼仿佛被火焰炙烤后熏得发黄，钉在颅骨眼眶的两颗眼眸里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悲伤，然后，血肉凭空出现，包裹在他的身上，仿若铠甲——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我所在连队的任何武器都无法伤他分毫，子弹被弹开，手榴弹的爆炸，火箭筒的直击……他就站在那里，站在火里，一动不动，没有哀嚎，没有叱骂，只是站在那里。”
　　艾恩斯直接饮下一整瓶啤酒，显得极为豪迈，似乎刚才的讲述又将他拉回记忆中的军旅生涯。他拿出一瓶新的啤酒，直接用餐刀撬开瓶盖，然后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罗德？我一直很警惕你，因为我害怕你没有人性，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一切人类在面对未知与黑暗时的情感……或许其他人会喜欢这样的救世主，但我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你喝醉了，艾恩斯。”
　　罗德温声说道。
　　“我当然喝醉了，我如果没有喝醉，没有让酒精麻痹我的大脑神经，让我的判断力下降，让我多一点揭开这记忆的勇气，那我便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艾恩斯的眼眸里多出些闪烁的光，在周围的灯光下，这让罗德以为他在流泪：
　　“我本该跟我的儿子说的。”
　　“……”
　　少女们已经提了些食物离得稍远一点，她们将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两个男人。在这里，只有海浪拍打岸边岩石的声音，只有远方城市区里隐隐传来的车辆鸣笛声。
　　“当我逃出那片燃起大火的密林后，空军的云爆弹和凝固汽油弹将那里彻底焚毁，我不知道多少越南人死在那里，但在那之后，越战结束了，我离开军队……离开之前，我顺着河神这个传说进行溯源，最终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只是一个普通的越南农民而已，他的妻子和孩子被杀害，愤怒点燃了他的肉身，让‘河神’成为一个复仇者。”
　　艾恩斯已经喝了三瓶啤酒，呼吸也粗重些许的他望向大海，那里漆黑一片，只有灯塔和浮灯的光亮在闪烁。沉默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现在，我知道那是里世界能量的影响，里世界能量被极端的愤怒，痛苦与悲伤所点燃，带来了可怖的力量……复仇的力量。是合众国的罪恶与傲慢造就了这一切，直至今日，我仍记得连队里有个被所有人讨厌的低智商傻子，因为他蠢，笨，毛手毛脚，因为他什么也不懂，战斗的时候只会死摁着扳机，因为他是十万个‘麦克纳马拉的傻子’中的一员！”
　　“那个时候，也只有我身为营部的军官会多照看一些，防止他死在战场上，或是死在同伴的枪口下，因为他可能会因为大喊大叫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害死别人。”
　　“但他最终还是死了，死在河神燃起的大火里。他曾告诉我，他不想死，他的妈妈还在阿拉巴马州的绿荫县等着他，但这个傻子还是死在逃跑的过程里，因为跑错了方向——好笑吗？很好笑，去他妈的好笑！”
　　罗德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正步向老年的雄狮。

第六十三章 日常艾恩斯的往事（下）
　　夜晚的海浪比白天的更大，让停靠在小码头边的打捞船也随之摇晃着。
　　艾恩斯的脚边已经摆了五个啤酒瓶，当他准备再开一个的时候，罗德摁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
　　“这里可不会给你提供住所，艾恩斯，少喝点。”
　　“在我的公司里，可没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但……好吧。”
　　艾恩斯已经解开了几乎一半的衬衣纽扣，因为醉酒而导致的酡红爬上他的整个上半身，像是被蒸笼蒸过的螃蟹。
　　“从越南回来之后，我将继承自我父亲的阿特拉斯公司壮大到足以称之为国家的程度，并加入了基金会，但没几年后，我唯一的儿子选择参加合众国的军队。”
　　艾恩斯苦笑一声，他用叉子拨弄着已经凉透的牛肉，怀念道：
　　“‘我想为我的国家服务，而不是为我的父亲服务’，我的儿子，威尔是这么告诉我的，他真的认为那些宣传里所说的那样，自由高于一切，合众国为了传播自由，将那些民众从独裁和压迫中拯救出来……即使他的父亲参加过越战，即使听他的父亲说过那些越战老兵被唾弃时的惨状——哦！他们甚至给那位老兵拍了部电影，真不知道未来被反噬之后，他们又会做些什么，把电影最开始的致敬话语删掉？”
　　“人类就是这样的。”
　　罗德耸耸肩，“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事情没有落到自己头上，没有被现实亀毒打过前，那自然谁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只是‘一场毫无必要的战争里毫无意义的牺牲’中的一员。”
　　艾恩斯发出长长的叹息，将叉子扔到桌子上，觉得有点冷的他又把衬衫穿好，披上自己的外衣。似乎是因为凉爽海风的吹拂，艾恩斯清醒了一点，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看着罗德的湛蓝双眸，出声询问道：
　　“在你所看到的未来里，我是怎么死的？”
　　“你让阿特拉斯公司的团队发明了一种名为‘蝎尾狮病毒’的针对特定基因组的生化武器，以此来统一世界，完成没有战争的梦想……后面的故事就没什么新意了，有人背叛，有人追随，再然后是各种砰砰乓乓的战斗。最终，你因为被你视作‘儿子’的威尔艾恩斯的战友解开了机械手臂——你送给他的——而掉进火海里，就这样。”
　　听完罗德的讲述之后，艾恩斯呆愣片刻，随即露出个苦笑：
　　“听起来是个不算好的死法，而这事情也显然是我想做的，即使现在我也有些类似的想法——人类需要被秩序所保护，用理性和坚韧的意志去面对毁灭。”
　　“你别在这个世界里作死就好，用这种武器绑架全世界还是太激进了点。”
　　罗德无奈地说道，他伸了个懒腰，想起艾恩斯刚才在讲述里提到的越南战争，便出声问道：“那位汉默将军也遇到了里世界事件？”
　　“不，他没有，他只是领着人刚好捡到了从河神手里逃出来的，狼狈不堪的我罢了，那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艾恩斯摆摆手，他扭头望向正欢声笑语地享受烧烤的少女们，静静地注视一会儿后，叹息着说道：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的故事应该让他告诉你。我反正跟他说过，你什么都知道。”
　　罗德：“……你这说得我好像是个吉普赛巫师似的。”
　　“你更像是摩西或是耶稣，但算了，不说这个。”
　　艾恩斯看着罗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罗德，你没有普通人面对里世界时的畏惧，所以，你很多时候在思考时不会往这个方向上思考——你需要更多地站在‘我们’这一边来想想，除此之外，你做得很好。”
　　“你这算是在夸奖我？”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
　　艾恩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满身酒气的他抬脚向车队的方向走去，临走还顺走一瓶啤酒。罗德见状只好帮他拎起落在原地的上衣，快步跟上。
　　拿过上衣的艾恩斯寻思几秒，脸上多出些笑容，狠狠地拍着罗德的肩膀：
　　“我给你留了点礼物，算是之前给基金会帮助的感谢——就在那辆货车里。啊，还有，别忘了汉默的事情，他那个人骄傲得很，脾气又大，希望你能给我狠狠杀一下他的锐气！”
　　一般来讲，不应该都是说理解理解，担待担待的么……罗德感觉这俩人确实是足够铁的哥们，搞不好是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就会因为赌约而穿着裙子去墓地前面跳舞的那种。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
　　罗德像是哄小孩那样把艾恩斯交给阿特拉斯公司的安保人员，在收获一波敬畏的目光之后，他便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去——女孩们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看起来已经有点不耐烦。
　　将脑海里翻滚着的想法压下去，罗德快步跑向她们。
　　与此同时，阿特拉斯车队已经缓缓驶离，只剩下那辆箱型货车，货车的钥匙已经被艾恩斯留在了桌子上。
　　悍马车里，艾恩斯用酒起撬开啤酒瓶的瓶盖，将酒递给坐在他旁边的吉迪恩，后者左臂剩下的部分已经被吊起，面色也算不上多好。
　　“谢谢，艾恩斯先生。”
　　吉迪恩接过啤酒喝了一口，脸上终于多出点笑容，“医生禁止我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饮酒，现在可算是让我舒服点了……您刚上车的时候，我还真以为您喝醉了。”
　　“几瓶啤酒而已——有的时候，男人就需要这点酒精来作为自己的伪装——我很高兴自己还有‘羞耻’这种情感，但你最好也不要多喝，吉迪恩，医生的嘱咐还是需要听从的。”
　　艾恩斯微微点头，伸手接过坐在副驾驶的小丑递来的醒酒药，喝上几口清水将药送进肚中，他深呼吸几次，望向车窗外的城市风景，开口说道：
　　“公司研究部目前进行的不少项目都进展迅速，实验性质的机械手臂在一年之后就可以开始测试，吉迪恩，你……”
　　“我愿意，艾恩斯先生。”
　　吉迪恩立刻说道，他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瓶，外面的路灯灯光在上面接连闪过，折射出点点昏黄的灯光——就像是他领着小队走进那废弃隧道时一样。
　　“我会在这段时间保持自己的体能素质，我决不能原谅自己从这一切里逃离，您所进行的事业是正义的，正确的，而我会追随您直至死亡。”
　　“感谢你的信任，吉迪恩。”
　　艾恩斯低声说道。
　　蓦的，艾恩斯突然想起罗德的话，说他遭遇了背叛……那阿特拉斯公司里会是谁背叛了他？这个答案对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意义。
　　想到这里，艾恩斯心头的阴霾却是渐渐散去。儿子的死，第一次见到里世界造物的心理阴影，对未来的担忧，亦或是其他那些曾困扰他的东西都已经重新退回黑暗中，等待着重新出现的机会。
　　“那……罗德……”
　　吉迪恩深呼吸几次，像是鼓起勇气后才开口，“您又是如何看待他的？您想让我们（阿特拉斯）如何看待他？”
　　“他会是我的事业的继承者，而我会确保这一点。”
　　相反的，艾恩斯轻松地说道，他的脸上多出些狡黠的笑意：
　　“罗德是个很好拿捏的人，你只要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我以真心对之，而他自然也会用真心回应，或许这样说会有些虚伪，但就像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会确保这一点，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即使不算那些，罗德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吗？”
　　“在这个世界上，在现在这个时节，一个值得托付的朋友实在难得。”
　　艾恩斯说着，想起自己在箱型货车里留下的那一大堆军火和高科技产品，又叹息着说道：
　　“我真切地希望罗德能顺利处理好汉默的事情，我的朋友不多，不希望再少上一个。”

第六十四章 令人满意的礼物
　　偏远公路，暴雨夜。
　　黑暗是如此粘稠，以至于房车的远光灯都无法将前路彻底照亮，只有密密麻麻的雨丝从光柱间刺过，倒是轮胎碾过潮湿道路时发出的响声，会被从车窗缝里钻出的爵士乐所盖过——方圆近百公里的区域内，只有这里有一丝光亮，仿佛是无尽汪洋中的孤独灯塔。
　　罗德没有开车，而是在摆弄他的新武器：
　　M4A1加上SOPMOD II改装套件，这东西原时间线里计划于2001年开始，2005年装备部队，但在阿特拉斯公司存在的这个世界里，单兵装备的发展似乎要快得多。还有几把已经调整好的M4被罗德放进了储物空间里，而之前那些该死的三连发M16A2则全扔给系统回收来腾地方！
　　实际上，在艾恩斯带来的那一车武器里，枪械的数量并不多，反倒是有不同种类且倍率各异的瞄准镜，枪械配件，夜视热成像设备，作战服携行具防弹插板，种类繁多的手雷，配套子弹，以及4架体型不大的无人机和操作装置。
　　什么时候能开上阿特拉斯公司的T-600坦克啊，XS1歌利亚装甲啊，就算是里面的那个非常常见的外骨骼也行，罗德觉得自己可一点也不挑食。
　　不过，子弹方面是最让罗德感到惊喜的——艾恩斯给了一大堆Mk318MOD0和M995，再加上开放合众国各地的阿特拉斯武器店……这老登可算肯爆点金币了啊！
　　“指挥官，需要一点柠檬茶吗？”
　　玛丽安端着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过来，她先是将桌子上的几颗EMP手雷放到旁边的弹药箱里，才把杯子放到罗德的手边。
　　“哦谢谢，玛丽安。”
　　罗德没有立刻饮用茶水，而是继续自己的工作，“我就不需要饼干了，你可以给其他人。”
　　为其他人也送上茶水和点心后，玛丽安便坐在灶台旁边，拿出本厨艺书慢慢看起来，当热水壶发出稍显刺耳的尖啸后，她抬手关上电磁炉。如白色云雾般的蒸汽在妮姬头顶盘旋几秒后，才渐渐消散，连带着热水壶也不再发出声响。
　　半分钟后，腾出手的罗德拿过茶杯慢慢啜饮起来，他感受着口腔里略带一丝酸味的甜蜜味道，侧身向正在开车的小红帽喊道：
　　“小红帽，我们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多远？”
　　“你需要问诺亚，我只是个开车的。”
　　小红帽把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巧克力味的Pocky棒。妮姬们会开各种类型的载具，到是优香这样的碧蓝档案学生需要进行专门学习。
　　“如果阿特拉斯公司提供的情报没有错漏的话，那我们顺着这条道路再走上十五公里，会到达一个十字路口。”
　　诺亚正坐在副驾驶担任引路员的工作，少女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标识划过，柳眉微蹙，带上些许疑惑地问道：
　　“但是现在这份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出来，这条路会一直通到下一个城镇。”
　　“一般的军事重地都不会标注在地图上。”
　　罗德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他拿出本无人机的操作手册翻看，其他几个女孩则是在那里整理雨衣和接下来会用到的武器，“更何况，那个军火库里存放着的可是VX神经毒剂，绝对的杀人利器，尤其是对没有经验，没有防护手段的平民。”
　　“听起来……那位将军是个坏人。”
　　“他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如果汉默将军真是这种人，那他可不会因为钱而发愁。”
　　罗德微笑着说道，他将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枪械配件收拢，分类好，统一放进塑料箱里。
　　趁着还有时间，罗德把正在逗猫的白子赶走，然后甩几下被胡狼狠狠咬过的手掌后，拉出自己的折叠床躺上。
　　身下的床褥不算柔软，但在那些破碎记忆里，罗德似乎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床铺，若是再搭上一个高度正好的枕头，那便更让人感到舒适——
　　车内悠扬的爵士乐，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完美的床铺，若是温香软玉在怀……阿比盖尔一屁股坐到罗德的腹部上，让他下意识地如虾米般绷起身体。
　　“阿比盖尔！”
　　“这里太挤了，尤其是当床放下来的时候。”
　　金发女孩抱着自己的猫咪皮克曼嘟囔着说道，皮克曼是只看不出品种的黑猫，绿色的眼瞳，安静而优雅，这显然很受女孩们的喜欢。将皮克曼铺到罗德的脸上后，阿比盖尔伸了个懒腰，两只嫩白的小腿摇晃着，语气欢快地说道：
　　“一会儿我要留下来吗？”
　　“如果你不想呆在雨里面的话。”
　　罗德没有拿开猫咪，而是用脸狠狠蹭了一下皮克曼，后者瞳孔放大，显然已经对这种行为感到了麻木，“不过，确实应该决定下接下来的人选——”
　　“我需要留下来。”
　　优香突然出声说道，她从小桌那里转过身，举起手里的账单薄晃了晃，没好气地说道，“资金已经汇入，我还需要做税收计算，不然国税局（IRS）那些鬣狗肯定会上门找麻烦……我们总不能跟他们火拼吧？”
　　优香说完便立刻转过身，继续埋首桌面进行工作，防止别人看出来她脸上的心虚表情——这种税务问题对她来说并不困难，现在早已进行个大半，只需再用上十几分钟就能彻底解决。
　　只有专精此道的诺亚察觉到自家闺蜜的险恶用心，但她并未伸张，只是轻笑几声，手指顺着地图划过，感受那做工精致的纸张回馈而来的微凉触感。
　　最终，诺亚的手指停在马塞诸塞州，停在他们曾佗住过几天的阿卡姆小镇的大致位置。
　　“这样啊。”
　　罗德将皮克曼举起来，后者的猫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但罗德显然无视了猫咪的抗拒，“那阿比盖尔和优香跟我一起，白子跟玛丽安带着信号枪前往海军军火库的附近，诺亚和小红帽埋伏在房车附近，能用武器打到这里就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发生交火怎么办？”
　　白子突然开口问道，她认真地看着罗德，“Sensei虽然比很多人强，但并不能像我们这样抗住步枪子弹。”
　　白子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受伤，甚至是死亡，我们要怎么做？当敌人是人类时，我们该怎么做？
　　“我会看着罗德的。”
　　阿比盖尔举手说道，但她随即便被起身的罗德掀到一边。
　　“那就随你们心意做好了，除却我的命令之外，剩下的核心规则便是保护好你们自己。”
　　罗德伸手摸摸狼少女的脑袋，“但也无需为我或可能或必然的死亡而惊恐担忧。”
　　“人子必须被交在罪人手里，钉在十字架上，第三日复活——三日之后，我自会归来。”

第六十五章 雨夜截停
　　偏远公路，暴雨夜。
　　暴雨雨点如同裹挟着狂怒的拳头捶击在车窗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噼啪闷响，让坐在副驾驶的弗朗西斯汉默将军想起自己曾经历过的枪林弹雨，但那些回忆很快便被他用心中坚硬如钢的岩石（The Rock）压下。
　　借助车内不算明亮的灯光，汉默将军拿出艾恩斯寄来的信件，仔细地观看着，信件里还附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俊美年轻人的侧脸，似乎拍照者是偷偷拍摄的。
　　信件的内容更是让将军摇头，他将信纸翻折起来，低声自言自语道：
　　“先知？指引者？如果真有这种存在，那世界又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
　　汉默的嘴角扯出一个略显不屑的笑容，在心底感慨老朋友还是被失去亲子的痛苦所压垮，开始信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将信件和照片撕成细碎的小片，然后打开车窗将它们扔出去。在暴雨天里，这些纸质物很快便会被雨水浸湿，彻底失去其形状，变成与泥土别无二致的东西。
　　车队的灯光刺穿雨夜的黑暗，向着既定目标而去，而另一队同属陆战远征军直属侦察部队（ForceRecon）的士兵们也正迅速向海军军火库进发，并顺势埋伏在军火库外的坡地上，等待着将军的抵达。
　　但他们今天注定无功而返——
　　“将军，前方出现灯光。”
　　“……放缓车速。”
　　汉默将军沉吟几秒，拿出对讲机向其他车辆上的士兵说道，“诸位，突发情况，做好战斗和收尾工作的准备。”
　　整个车队的速度随即放缓，直至头车在距离那辆房车前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下。
　　最后方的两辆车内的士兵们旋即下车，他们分散在整个车队之间，慢慢地朝前方房车靠近……可前方不只是横贯在整条公路间的大型房车，还有紧贴着车身而支起来的塑料棚和小型烧烤架。
　　脂肪被炭烤时发出的滋滋声甚至穿透雨幕，连同那惹人垂涎的肉香一起向四周散去。
　　一个年轻人正站在烧烤架后，旁边还坐着个金发的小女孩，黑猫正盘在她的脚下，丝毫不顾地面的潮湿和阴冷。
　　这个距离上，汉默足以看清眼前年轻人的脸，正因如此，他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将军。”
　　开车的士兵微微侧头望向自己的上级，“克劳萨上尉正带着人上前搜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
　　“不，让他先停下。”
　　汉默将军打开车门，风雨随即灌入，在他的脸上拍打着，“我亲自去看看。”
　　“将军！”
　　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汉默将军紧紧领子，越过两侧已经向前围去的士兵们，走向那个正在烤肉的年轻人。
　　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将军后，杰克克劳萨（JackKrauser）上尉也迅速跟上作为护卫，而其他士兵则是散开一个更大的圈，有两人正慢慢地靠近房车。
　　坐在阿比盖尔搬来的椅子上，汉默将军的嘴角带着真切的笑容，冲女孩点点头：
　　“感谢你，女孩。”
　　“要来个烤肉汉堡吗，汉默将军？”
　　罗德问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
　　汉默轻声说道，他看着罗德熟练地将烤肉放在汉堡片上，又搭上腌椰菜和西红柿片，“等一下，我不要芥末酱汁，我讨厌芥末。”
　　“如你所愿，将军。”
　　罗德耸耸肩，把将酱汁往自己和阿比盖尔的那份上挤了点，轻松地说道：“艾恩斯让我过来帮帮你，说是你会给我回报，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与旁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克劳萨不同，汉默的心中微微一抽——除了今天参与行动的人之外，即使是艾恩斯也对行动内容，路线毫不知情！那么，是谁走漏了消息，还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位先知？
　　怎么可能。
　　像是看出将军心中的疑惑那样，罗德咬一口汉堡，随便嚼几下后便咽进肚里，略带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只是恰好知道点事情而已，远算不上先知……真不知道艾恩斯是怎么跟你形容我的。不过话说回来，停止今天晚上的行动吧，将军，你不会有下场的。”
　　“我来就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
　　汉默将军摇摇头，他毫无畏惧地咬上一口汉堡——味道不错，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吃东西——将汉堡放在餐巾上，汉默继续问道：
　　“今天晚上的行动，你到底知道多少？”
　　“今天晚上？不止是今天晚上袭击军火库，拿走储存在里面的VX毒气吧？前往恶魔岛，用岛上的游客和旁边大都市里平民作为人质，让合众国政府从红海贸易公司交予1亿美金，而你会将这些钱分发给参与的士兵们，以及那些阵亡却未得到抚恤的士兵的家属……仅从计划的成功性而言，你觉得成功率是多少？”
　　听闻此言，汉默将军和克劳萨的脸色陡然一变，后者更是直接掏枪指向罗德的头，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枚子弹挤开雨幕，击中克劳萨手里的手枪。这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手枪在脱手的瞬间便被扭曲成金属废件，若不是克劳萨握枪的力度不算太大，不然他的手腕也会挫伤，甚至是脱臼骨折！
　　这等变故让士兵们紧张起来，他们迅速散开趴下，搜索起狙击手的位置，还有几个上前准备将汉默将军拖回车后。但很快，士兵们手中的各式武器便被逐次打飞，从最后的人开始，隐蔽得最好的人开始——子弹直接打穿厚实的防弹车窗，迫使他们无法以车辆作为掩体——敌人到底使用了多大口径的子弹？！
　　现在的局面，可远比被一整个连队的敌人进攻要恐怖得多！
　　敌人在如此暴雨夜里却拥有这种佚精度的狙击手段，只要他们想，便能将整个车队彻底埋葬于此。
　　“嗯……你跟艾恩斯真不愧是朋友，处理事情的手段都显得有些粗暴。”
　　罗德摇摇头，眼角余光看到优香拎着两个陆战队的壮汉从房车里出来，将人扔到克劳萨脚下后，少女叉着腰，怒声说道：
　　“再敢打扰我撰写减税申请，我就把你们全部都栽进旁边的土里！”
　　“……”
　　面色阴沉的克劳萨慢慢蹲下，伸手摁在两名下属的脖颈处——他们只是被打昏而已，被眼前的少女？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海军陆战队里最精锐的士兵！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将军，你马上就会听到一个糟糕的消息。”
　　罗德看着汉默将军的双眼说道，后者的眉头紧皱着，回以愤怒的目光。
　　“将军，是来自2队的无线电信息！”
　　一名通讯兵高声喊道，他对目前的状况仍然有些迷茫，但还是咬牙上前，站在汉默将军的身后，说道：
　　“请求报告！”
　　“说。”
　　“2队报告，有人在军火库外打出数发红色信号弹，军火库的警戒等级已经提升，并封锁了全部的出入口！”
　　暴雨仍未停歇，冰冷的雨丝顺着大风在沉默的人群间来回穿梭，带来无尽的寒意。
　　沉默许久，汉默将军开口问道：
　　“你想做什么？”
　　“帮你一个忙，将军。”
　　罗德笑着说道，他移开汉默将军面前的汉堡，掀开下面的餐巾，“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肯定会帮忙，让你，你的士兵们有更好的未来，但在此之前……”
　　餐巾下是一枚西班牙金币。
　　罗德拿起唯一的餐巾，漫不经心地揉搓着，轻声说道：
　　“五百万美金，我需要你带几个士兵跟我一起去执行个任务。”

第六十六章 动摇
　　“五百万美金，一辆M1A1坦克也不过如此（430万，1989年）。”
　　汉默将军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他拿起餐巾下的西班牙金币，仔细查看一番后，出声询问道：
　　“这就是你的依仗？一些西班牙金币？”
　　“沉船宝藏，估值在4亿美金。”
　　罗德平淡地说道，他伸手将金币从将军手里拿走，“五百万美金只是我看在艾恩斯的份上对你的指引，不然我是不会花这个钱的……雇佣阿特拉斯公司的精锐士兵可用不了这些钱。”
　　“指引？”
　　“指引你，你麾下的士兵们走上更为崇高的道路。”
　　罗德说着，用右手手指抵住竖起的西班牙金币，左手轻轻一弹，让金币在桌面上旋转起来，“我不是什么传教的疯子或信邪教的傻蛋，只是认真地在讲述我必践行的目标。”
　　“我要组建一支部队，一支士兵们不会沦为政治冲突的牺牲品，没有地域和种族歧视，所有人都佔为了人类文明理想和未来而战的，不会被国界线所束缚的部队。”
　　“我们会站在一起对抗百眼百足的怪物，对抗化为实质的黑暗与阴影，在敌群重围中厮杀，在纯白花海中埋葬，享受世人永恒的敬爱与崇拜，而我将这支部队称之为——”
　　“无国界之军。”
　　金币从桌上坠落，在潮湿的路面上蹦跳着，几个闪烁后便消失在黑暗的雨夜之中。
　　汉默将军绝不会承认自己曾心动过一刹那。
　　“我并非在让你出卖自己的国家，将军，只是我很想问问你。”
　　罗德看着将军的眼睛，他能看到那双眼睛深处早已熄灭的火焰——这是件好事，坚定之人是不会因为区区几句话便动摇的——汉默将军，他早就已经感到了绝望，否则也不会行此叛逆之举，而这便是对罗德来说的好事。
　　“你爱你的国家，可你的国家爱你吗？”
　　“……”
　　“甚至无需我进行提醒，你就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很痛苦，将军——你当然会感到痛苦！士兵们为国家利益付出鲜血和牺牲，却没有得到哪怕一丝的补偿，没有荣誉，没有金钱，连肉体和灵魂都被军规所束缚着！”
　　罗德低声说道，他缓慢地前压身体，湛蓝双眸中带着审视和质询：
　　“告诉我，将军，当你知道三十年后的合众国军队会将路过的女孩拖进军营里轮姦时，你会做出什么反应？告诉我，将军，当你知道三十年后有盗窃癖的变性人也能堂而皇之地成为合众国副部长时，你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哦，对了，你们合众国的学校正在给你们的孩子宣传变性手术，让他们瞒着父母去追求‘自由’，告诉我……”
　　“你！”
　　汉默将军咆哮出声，他掀翻桌子，抓住罗德的衣领，但后者只是抬手示意优香放下武器，同时也是让远方的两位少女放松。
　　“小子，我不管你是艾恩斯的什么人。”
　　汉默将军的牙齿咬得铮铮响，差点让罗德以为那是两排金属齿轮在相互咬合，将军提着罗德的衣领，怒声说道，“如果你胆敢继续羞辱我的国家，我即使在这里身死，我也会扭断你的脖子！”
　　“我不是先知。”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回手紧握汉默的双手，后者此时才惊诧地发现罗德的力量竟如此之大，“但我确实能看到很多未来，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讲出你的计划，讲出你是如何失败，如何在恶魔岛上流血而死，讲出合众国的士兵们又是如何互相杀戮到一人不剩的——海豹突击队，最好的战士，他们跟你麾下的士兵在一间该死的，肮脏的澡堂里互相厮杀到全军覆没！”
　　“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将！军！如果你想走的话，那便走吧，再去别的地方寻上一些化学武器或是核弹头之类的鬼东西，然后等着被战斗机炸成碎片，让你的士兵们被称作叛徒！”
　　罗德沉静地与之对视，源自人类最高位格的威压正缓缓向汉默碾去。
　　“……”
　　颓然地松开罗德的衣领，汉默将军重新坐下，他闭上双眼，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艾恩斯，都是你那该死的信……你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小鬼，而且居然将阿特拉斯的未来压在他身上？！
　　你疯了吗！真的会相信一个先知和救世主的存在？！
　　“我不关心你相不相信，将军，当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时，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罗德用力吸上一口烟，吐出口烟气，看着它迅速隐入风雨之中，“让我们来聊点更有用的东西吧，五百万美金的任务——这个任务很难，需要英勇无畏，意志极其坚韧的士兵，军事技能反倒是其次。”
　　“什么任务。”
　　将军问道。
　　听到这句话，罗德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继续说道：
　　“你跟艾恩斯是好友，那应该知道阿特拉斯公司精锐们的水平，吉迪恩，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知道，出身SAS的好手。”
　　汉默将军微微点头，“阿特拉斯公司和合众国的各支精锐特种侦察部队都进行过对抗训练，我对此印象很深，尤其是艾恩斯带着得意笑容把我的白兰地拿走的时候。”
　　罗德吐出一口烟气，弹掉些许烟灰，静静地开口：
　　“吉迪恩带领的6人小队，两死三重伤，只有一个人轻伤，而他本人丢了左手，而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任务，不是进攻军事基地，不是斩首敌方首脑，而是在黑暗中对抗扭曲亵渎的怪物，它们不可名状甚至不可言说。”
　　想让汉默将军心甘情愿地加入，最好还是给他看点真材实料，当然——真实的恐惧也可以。
　　“……这种损失，即使是同样数量的武装侦察连士兵也很难做到，我几乎以为他们遇到了苏联人。”
　　汉默将军皱起眉头，他与站在不远处仍能听到此地谈话的克劳萨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无论是吉迪恩小队的损失，还是罗德口中如天方夜谭般的话语都让他们感到了不可置信。
　　“他们对抗里世界造物的经验不足，加上地形劣势。至于‘里世界’这个名词，你可以问问艾恩斯，将军，我们在这里只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罗德抽完一支烟后，又从烟盒里拿出两支。先递给汉默将军一支并为其点上后，罗德才慢悠悠地为自己点烟，可没抽几口便被优香伸手拿走，对此他也只好举手投降，继续向汉默将军说道：
　　“三天后，纽约，我们在阿特拉斯公司旗下的豪华酒店见面，你可以问艾恩斯我在哪，他肯定知道。”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午夜食人列车】
　　【任务描述：前往纽约，乘坐深夜地铁，解决里世界事件，封锁里世界裂缝】
　　“我还有一个问题。”
　　汉默将军让通信兵发送取消行动的通知，他看到那只黑猫已经将刚才不知落到哪去的西班牙金币捡了回来，现在正朝着金发女孩邀功——与那个击败自己两名下属的少女不同，也与眼前的罗德不同，他突然感觉这个金发女孩是这里最危险的那个。
　　将烦扰暂时抛至脑后，汉默将军看着罗德的脸，开口问道：
　　“如果我将你的存在上报给合众国……”
　　“那你可以猜猜，他们是会认真地受理，还是会在你离开办公室时下一秒就开始嘲笑你，‘哦！汉默终于老糊涂了，开始信先知这一套了，啧啧啧’。”
　　罗德边收拾着烧烤架，边平淡地说道：
　　“醒醒吧，将军，穿作战服在泥地里摸爬滚打，跟穿西装坐办公室里，终究是不同的——开始为牺牲士兵们求取抚恤和荣誉时，你明里暗里受到的排挤可不少吧，将军？”
　　“……三天后，纽约，我记住了。”

第六十七章 午夜食人列车：乘车准备
　　三天后，纽约。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到纽约了，这里跟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汉默将军站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看着对面高耸的摩天大楼：
　　这是阿特拉斯公司旗下的顶级豪华酒店，里面的套房可不是汉默将军和他手底下吃死工资的大头兵们能住得起的。
　　最近如此之多的繁杂扰事带来的忧愁笼住将军心头，让他忍不住叹息——在这几天里，他重新跟艾恩斯谈了谈，虽然后者因自己尚未真正加入而隐瞒颇多，但还是提供了罗德之前在塞勒姆镇医院里的视频，以及吉迪恩等人的遭遇战视频。
　　回想起那些视频里的怪物，跟怪物差不多的罗德和跟着他的少女们，汉默将军心里便多出点庆幸……若是在那个雨夜里动起手来，恐怕己方要全军覆没。
　　“报告，请求发言。”
　　站在旁边的克劳萨出声说道，他身材魁梧，现在正跟其他四名士兵一样穿着黑色大衣，如同跟在汉默将军身后的保镖——这么说其实也无大错，他们被精挑细选而出，专门来进行这次任务。
　　“说。”
　　将军平淡地回道，他迈开脚步，带着所有人穿过马路，走向酒店。
　　“您提供的任务简报实在是有点……额……有些过于简略了。”
　　克劳萨想起几天前自家老上级和那个年轻人间的争吵，心里满是迷惘和一点点憧憬，“要求我们以对抗蝙蝠侠的标准对抗这次的敌人，这确实是有点……您知道的，有点奇怪。”
　　可以了，小子，还只是蝙蝠侠，而不是超人或毁灭日什么的。
　　如此想着的汉默将军微微叹息一声，并未回答克劳萨的疑惑，而是开口问道：
　　“五百万美金已经分发下去了吗？”
　　“分发了，八十多名阵亡兄弟们的家人都分到了几万美金，那个叫罗德的，给钱确实很痛快，比那些该死的官僚强得多。”
　　汉默将军听出了克劳萨话里的意思——这些钱远远不够，更何况那些因伤退役的，仍在服役的人都没有拿到一分钱。
　　怀着复杂的心情，汉默将军走进阿特拉斯公司旗下的酒店里，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只正舔着自己爪子的黑猫，后者脑袋上戴个颇有些滑稽的三角帽，看起来就像是某位大海盗的宠物。
　　在看到汉默将军后，猫咪便喵喵几声，向着酒店深处走去。
　　汉默将军和克劳萨等人面面相觑，还是选择跟上迈着轻盈脚步的黑猫，七拐八拐地走进一间占地面积不大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是经典而华丽的法式风格，但原先摆放至此的挂画和雕塑却是被早早移走，只剩下些许成年累月留下的压痕。会议室中间的实木圆桌也被蒙上一层深绿色的帆布，阴冷肃杀的杀戮兵器正整齐地码放其上，折射出泛着寒意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不，最格格不入的是那个金发女孩：
　　她坐在会议室一侧的沙发上，正拿着个掌机在玩，先前引路的黑猫蜷成一团卧在身侧，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几个火箭筒靠着沙发，还有几个造型各异的手雷也散在女孩面前的茶几上，跟那些橙子和苹果紧挨着。
　　“来得正是时候，将军。”
　　戴着全视之眼眼罩的罗德从会议室里屋内走出来，他端着一箱散落的子弹和尚未装满的弹匣：
　　“你们得帮我把这些弹匣填满……另外，自己选好武器，穿好合身的护甲。在这场战斗里，你们被‘灰熊’扑咬的概率都佞比吃枪子的概率大。”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开始准备吧，不用管我。”
　　汉默将军先对自己的下属们微微点头，当士兵们开始挑选武器时，他才慢慢走到罗德身边，手指从桌上的一具喷火器上划过。沉吟几秒后，将军向忙碌着的罗德问道：
　　“我看过你在塞勒姆镇医院里的视频，也询问过艾恩斯，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群摇摇晃晃的尸体，或是一群行动敏捷的变异野兽？”
　　“如果只是这两种的话，那确实会是个好消息。”
　　罗德检查着自己的M4步枪，将装好不同子弹的弹匣摆放好，一个个塞进胸挂的弹匣袋里，“但很可惜，我也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或许会是你的夜晚梦魇的真实显现，将军。”
　　这话让汉默将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他随后便看到罗德面前的武器竟凭空消失在面前——就仿佛整个世界都缺失了一帧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军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望向自己的士兵们，但他们都在整备武器，对那些做工极佳的自动步枪赞不绝口，显然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回头对上罗德的视线，后者只是歪了下脑袋，似乎对将军的反应早有预料。
　　蓦的，汉默将军想起那天罗德对他说过的话，想起那傲慢又令人神往的目标。
　　“巴别塔终将倒塌。”
　　汉默将军低声言语。
　　“能撑住倾倒的天幕便可，无所谓长久与否。”
　　罗德语气轻松地回答，他将没必要塞进储物空间的武器和弹药都放到黑色长筒袋里，让后者看起来就像是吃得圆圆滚滚的蟒蛇，“更何况那时候的人们还没被‘指引’，现在不同，不是吗？”
　　“统御人类的野心，总是被包装成保卫人类的宏愿。”
　　将军被罗德的话气到，他抿着嘴唇，从齿缝间挤出声音，“而傲慢更是第一原罪。”
　　“这句话，我送给你的国家，将军。”
　　罗德没有在意将军的质疑和驳斥，他只是平淡地做着准备工作，少女们中只有阿比盖尔在他的身边，玛丽安和优香启程前往戈麦斯亚当斯理事那里商讨后续合作，其余人则返回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继续打捞工作。
　　现在的罗德还是缺少绝对忠诚于他的人才，只能寄希望于这次里世界事件结束后，系统能发放更多的人物兑换券……另一个问题便是，阿比盖尔主动加入了这次事件，她直言是“父亲”的要求。
　　那没事了，那位大佬可惹不起。
　　“准备好之后，你们可以去上面的总统套房休息一下，23点整在这里集合，不要喝酒，也不要使用味道浓烈的洗浴剂。”
　　罗德冲那些士兵们说道，他的目光扫视众人，唯独在克劳萨身上停留数秒，脸上也露出些玩味的笑容。
　　这让克劳萨的心底升起些许寒意，仿佛对方已经看到自己的未来。
　　将士兵们打发走去休息后，汉默将军坐在椅子上，看着罗德给他倒上的一杯热牛奶，后者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你也应该休息一下，将军，接下来的激烈战斗可是要以小时计的。”
　　“叫我汉默就好，跟艾恩斯一样。”
　　汉默将军喝上一口加糖牛奶，发出长长的叹息，他望着罗德，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真的不是艾恩斯的私生子吗？”
　　“关于这件事……”
　　“不对，肯定不是。”
　　将军再喝一口牛奶，笃定地说道，“艾恩斯那家伙肯定生不出这么俊美的儿子，你是被他从哪户人家偷出来的？从瑞文戴尔（幽谷）？”
　　怎么连你也喜欢迫害艾恩斯，因为他太正经了？还是因为他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罗德叹口气，他坐在将军的对面，没好气地说道：
　　“如果你闲得没有事情做，可以去给自己准备下武器，省得浪费时间。”
　　“我会好好准备的，小子，即使是为了那五百万美金，话说回来，你已经付了定金，肯定还会再付五百万吧？”
　　“你是合众国的将军，还是墨西哥放高利贷的Amigo啊？”
　　罗德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合作顺利的话，五百万美金只是个开始，你最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在任务里活下来，OldMan。”
　　“哈。”
　　听闻此言，汉默将军笑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点上，任由时间缓缓流逝。
　　直至午夜来临，直至深沉的夜色彻底将城市与天空笼罩。
　　准备妥当的众人登上阿特拉斯公司的专车，来到早已变得冷清的纽约地铁站入口。

第六十八章 乘车到站
　　白色涂漆的承重柱映着过于明亮的灯光，使得整个空间都仿佛被消毒水浸泡后，又用力地刷洗过几遍般褪去原本的颜色——这里是庞大的纽约地铁系统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站点，平日中人群来来往往，嘈杂不堪，但此时也只剩下了清冷灯光，以及从黑暗隧道里幽幽传来的寒风低语。
　　莫哈格尼坐在站台长椅上，他穿着整齐规整的西装，身姿挺拔得仿佛脊柱被钢铁浇灌塑形，干净到有些惨白的双手搭放在腿上黑色皮包的手柄边，面容肃穆，不苟言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一直在周围疑惑和嘲笑的目光中等待着工作时间到来。
　　那是一件神圣的工作。
　　每每想到自己工作的实质，莫哈格尼便想要流泪，他因自豪而流泪。有的时候，他也会渴望向整个世界公开他的身份，享受猪猡和绵羊们的敬畏目光，但这无用情感旋即被责任所压下。
　　午夜时分，时间已至。
　　莫哈格尼站起身。
　　屠夫站起身，走进地铁车厢中。
　　地铁车厢内仍然与过往并无区别，正因如此，屠夫莫哈格尼仍能闻到那微弱却熟悉的血腥味——他一手造成的血腥味——用碎骨锤打碎头骨，敲断肱骨，肋骨，股骨，将那些仍然不断挣扎的牲畜们割喉后倒挂起来放血，温热的鲜血溅到屠夫脸上时，他总会享受这美妙一刻。
　　这便是他身为屠夫的工作，神圣的工作。
　　穿过一个又一个车厢，莫哈格尼突然发觉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车厢里没有乘客。
　　过往那些或疲惫或亢奋的地铁乘客们消失了，他们像是被野狼叼走的羊羔那般消失不见。
　　没有足够的牲祭，这可如何是好？
　　摩挲着手指上象征身份的戒指，莫哈格尼决定再去最后一节车厢看看，如果还没有人，就让地铁司机在沿途的站点再停上几次，凑够足够的人数。
　　如此想着，莫哈格尼从黑色皮包里拿出碎骨锤，迈开脚步，向地铁的最后一节车厢走去。
　　车厢的金属框架正因车轮与轨道的摩擦而吱嘎作响，窗外的黑暗几乎从未消失，偶尔出现又迅速消失的一抹流光是地铁呼啸而过的站点，地铁列车如穿梭在鼠洞中的毒蛇般掠过那些岔口，一心向着最终目的地而去。
　　在车顶灯具撒下的幽冷光芒中，莫哈格尼沉稳地走着，影子随他的动作而扭曲摇摆，异变成更为怪异的存在。但他在刚进入倒数第二节车厢时却是感到一阵眩晕，剧烈的咳嗽让身体下意识地弓起——他只是个被选中，被祝福过的人类罢了，会疲惫，会衰老，会受伤，会死。
　　莫哈格尼曾无数次幻想过，他能升格成自己主人们那般的存在，但这只是个妄想。
　　或许需要选个新人来接替自己的工作了，莫哈格尼想到，自己可以默默无闻地死去，但神圣的工作必须被继续，主人们的血食必须被保证。
　　用几秒钟回复好自己的状态，莫哈格尼继续向前走去，但越靠近最后一节车厢，他的眉头便皱得越深……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小窗被人蒙上层黑色幕布，正如他之前在其他车厢处决乘客们时所做的那样。
　　站在连接处的车厢门前，握紧碎骨锤的莫哈格尼伸出另一支手，他已经做好开门后便立刻冲锋挥舞锤子的准备——
　　门被突然打开，罗德端着步枪，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5.56毫米的子弹自枪口中旋转钻出，裹着爆鸣，冰冷的杀意印刻其上。
　　最先破碎的是整洁的衣装，然后是皮肤，当空腔效应在血肉中迸发的瞬间，人类脆弱的脏器便被撕成柔软温热的肉糜，鲜红混杂着其他杂色的液体自背后的硕大破洞中泼洒而出。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血腥味，屠夫莫哈格尼随即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但太迟了。
　　屠夫想要去警告司机，但迅速失血和脊椎断裂已经让他仰面瘫软在地，尝试着起身，但坚硬的作战靴靴底却是将他的鼻子，连同这想法都一齐踏进脑中！
　　掏出转轮手枪补枪之后，戴着全视之眼眼罩的罗德侧头对汉默将军和士兵们说道：
　　“从现在开始，在这列地铁上的任何会活动的生物都是敌人，不要吝啬你们的子弹。”
　　士兵们两两成组，踩着污血越过地上的尸体，手中武器警惕地指向前方车厢。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分辨这个人的，不过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这没什么问题。”
　　汉默将军点点头，但随即他让开身子，露出后面正抱着猫的阿比盖尔，皱起眉头斥责道，“但你让一个小孩子参与进来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让她进行了军事训练？”
　　没有直接回答将军的问题，罗德侧过身体，为转轮手枪上弹的同时，向女孩问道：
　　“阿比盖尔？”
　　“么……我也不是垃圾桶啊，记得要给伟大的魔女阿比盖尔买焦糖苹果塔吃！”
　　女孩小声嘟囔着，甩甩头发，脚下的阴影骤然伸长，自屠夫尸体下方穿过——
　　阴影瞬间吞食肮脏的血泊，数根触手自其中伸出，在汉默将军和士兵们的惊悚眼神里将尸体拉入阴影，瘆人的咀嚼声缓慢而规律地传来……直至阴影仿佛吃饱了那般缩回女孩脚底。
　　“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将军？”
　　“不，没什么，让我们继续吧。”
　　汉默将军痛苦地捂住双眼，庆幸那个暴雨夜里，自己和麾下的士兵们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虽然已经知晓自己会面对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怪物，但他可没想到——如此恐怖的怪物竟然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还长得这么可爱！
　　看到汉默将军和士兵们如同进了会员制餐厅的表情，罗德一乐，顺手摸摸阿比盖尔的小脑袋，但后者却没有如以往那般眯着眼享受，而是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地铁正在靠近黑暗，【门】就在前方。”
　　黑暗？门？
　　与有些茫然的汉默将军等人不同，罗德心底却是一沉，些许破碎记忆随即涌入脑海，让他回忆起这次系统的任务的一些细节。
　　下一秒，如同跨越某道【门】那般，光明骤然消失，微弱的，空旷的虚无一瞬间席卷整列地铁，席卷整节车厢里的智慧生命！
　　罗德看到某种“存在”正盘踞在永无尽头的隧道之中，而隧道肆意地相互连接，没有规律，不计成本，繁杂至极，如同无数条正不停蠕动着的食管汇聚到中心的黑暗内，蓦的，黑暗深处发出一阵胃袋抽搐时的咕咕闷响，仿佛是在进行进食或排泄。
　　在这个瞬间，阿比盖尔握住罗德的手，让他自幻象中挣脱，让那仿佛是荆棘在皮肤下爬行的痛苦消退。
　　【开始清除里世界污染】
　　【里世界污染清除完毕】
　　【里伵世界污染点数上升300】
　　此时此刻，车厢正剧烈摇晃着，使得老旧的塑料扶手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随即便被扭曲聒噪的尖叫声所盖过，那是惨死于地铁列车里的无辜者们的绝望哭嚎，也只有在此地才得以显现。
　　所有人都仿佛置身无边炼狱，湿热的，仿若是野兽鼻息那般的污臭空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要将他们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压出去！然而这一切并未持续多久，就如跨越某扇普通的木门那般，跨越之后，便是另外一个世界。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光明重归，仿佛从未消失过。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地铁缓缓停下。
　　望着窗外的梦魇之景，汉默将军的心脏几乎也要随着停止跳动。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里世界污染……】

第六十九章 重火力！
　　“列车已经到站，拿好您的行李物品，有序下车。”
　　罗德倚靠在已经打开车厢门边说着烂话，他用手撑起自己的脑袋，好心提醒道，“醒醒，诸位，开始工作了……注意脚下！”
　　这话说得有点晚，阿比盖尔已经一脚踏空，栽到下面的灰尘里，连带着黑猫皮克曼也发出一声刺耳的喵叫。
　　没有人因女孩的小小狼狈而发笑，面色僵硬的他们依次跳下列车，站在灰尘和泥土里——
　　地铁停在一片还算空旷的阴暗地域中，建筑崩塌后的钢梁胡乱地自腥臭泥土中生长而出，与从上方黑暗中垂下的数千根锁链相触。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自黑暗深处蔓延而来，粗重的喘息声，痛苦的呢喃声乃至绝望的哭泣声都在那里汇聚，变成古怪又奇诡的歌谣。
　　人类的骸骨洒落一地又层层重叠，跟泥土和杂物混杂后变成坚实的骸骨堆，有些已经因时间流逝而发黄发白，尚未被彻底撕掉吃尽的肉丝早早腐烂，使得整个空间内都弥漫着馊臭的味道。
　　这里没有风，只有浑浊的空气，让人仿佛被活埋于狭窄闭塞的棺材内。
　　罗德抬手，兑换出两挺M2重机枪，装着武器的沉重木箱砸在汉默将军和士兵们面前，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罗德刚才展示而出的“神迹”，钢铁的“神迹”。
　　“左右架设重机枪，警惕敌人可能从后方突袭的可能。”
　　罗德说道，他已经看到那些自堆砌杂物深处缓缓现身，可憎面孔中填充着被冒犯后的愤怒的怪物们。它们很聪明，知道应该让自己的身影若隐若现，以此将恐惧和压力施加至幸运，或不幸而活着来到此地的人类身上。
　　“我……算了。”
　　汉默将军被周围味道呛得皱眉，迎着望向他的五道目光，下令道，“执行命令吧，士兵们，我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士兵们散开，但地铁驾驶室的门却是被突然打开，一个穿着地铁司机制服，面容阴翳的男人，他站在门口，面色平淡：
　　“曾经有不少人来到这里，怀着跟你们一样的心思。”
　　“啊？！他们也像我一样想把你的脑袋塞到那些怪物的屁股里吗？”
　　罗德惊奇地睁大眼睛，他活动活动脖子，在原地跳上几下，“那你可得跟我介绍介绍他们，毕竟这年头找喜好相同的朋友可不容易。”
　　地铁司机的面色阴沉下去，他跳到地面上，缓缓向罗德走来。
　　在用全视之眼仔细看看后，罗德对他失去了兴趣，扭头对护卫在汉默将军身边的杰克克劳萨说道：
　　“克劳萨上尉，那个家伙交给你了，能活捉最好，我们还需要点情报。另外，他能徒手把人类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注意点。”
　　克劳萨闻言一愣，他扭头望向汉默将军，但后者只是端起步枪，警惕地看着前方的黑暗，似乎并没有听到罗德的声音。
　　咬咬牙，克劳萨猛地冲向那地铁司机，手中的步枪断续地开火，枪声旋即回荡在这片黑暗的地域之中。
　　然而，仅仅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克劳萨便被巨力掷回，他的后背撞到地铁列车上，发出沉闷响声的同时，也使得地铁车厢微微摇晃起来。
　　“怎么，你还需要搭把手吗，上尉？”
　　“……嘁。”
　　听到罗德的调侃话语，恼怒的克劳萨向旁边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站起身，解开身上的胸挂，从腰后拔出两把匕首，面色狰狞地活动下身体后，再度扑向那脸上满是不屑的地铁司机。
　　没有理会另一边的打斗，罗德抬脚走到所有人身前，直面黑暗，直面那从黑暗中走出的怪物——
　　怪物的样子非常普通，普通到它们也有两条腿，皱缩粗糙的皮肤仿若衰老人类身上的死皮，身材不算高大，满是黑污的尖锐牙齿嵌在丑陋的面孔上，只有那一对狭小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兴奋的光。
　　“你应该默默为我们服务。”
　　它说，嘴角向两侧拉伸，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你应该为亘古的伟大服务。”
　　走到罗德面前的怪物伸出手，手指尖细，散着腐烂的血腥臭味，“向永恒饥渴之神献上牲祭，祂进食，然后让我们进食，与城市与时间签下契约，满足我们的饥饿……”
　　罗德听完这句话，侧身向士兵们高声喊道：
　　“诸位！你们听到了这个家伙的话吗？他居然想要让我们——让人类向这种丑陋可憎之物卑躬屈膝！”
　　些许嘲笑声传来。
　　随后，罗德转过身，手中转轮手枪抵住那怪物的脑袋，迎着那因冒犯而恼怒目光和骤然响起的尖啸，扣下扳机。
　　就如同杀死屠夫那样，子弹毫无阻滞地穿过扭曲的头骨，搅碎里面的胶状器官，拖着污血和黑褐色的浆体从后脑钻出！怪物的头颅炸裂开，只剩下最前面一层空洞的面孔，就像是一副恐怖的皮制面具。
　　怪物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下，激怒了那些黑暗中的同类，它们疯狂地向罗德冲来，刺耳尖锐的嘶嚎此起彼伏，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沸腾。
　　“你们也不过如此。”
　　罗德平淡地说道，任由身后的欢呼声将自己淹没。
　　望着那些行动敏捷，狂奔而来的怪物，罗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那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后，感受着肺部尼古丁和污浊空气带来的刺激，他平淡地下令：
　　“开火。”
　　重机枪的咆哮骤然响起！
　　两道火舌在罗德的面前交错而过，开火时的轰鸣震动着空气，让地面上的灰尘微微扬起，化作迷蒙的尘雾。可下一秒，大口径子弹便将其撕开，勾勒出清晰可见的弹道。
　　汉默将军朝上方打出一发照明弹，光明在无数锁链阻拦间降下，使得那些细长而空洞的影子相互交织，覆在人类的士兵们身上，随即又被枪火所驱散。
　　在百余年间重叠累计的人类骸骨此时已然成为士兵们的掩体，庇护着他们的后辈，任由重机枪的每一次抖动将自己仅存于世的证明——浸着绝望的骸骨——震裂，震碎，汇入泥土之中！
　　正面冲锋的怪物们被可怖火力所击溃，它们分散开，从左右，从上方扑向人类士兵们所构筑出的火力点，但重机枪枪口的移动远比它们灵活，更不用说还有两名手持步枪和霰弹枪站在重机枪手旁边的协助者。
　　污秽亵渎的血肉四处横飞，直至怪物们退回黑暗中，它们在舔舐伤口，在思考着如何狩猎……如果它们有这种习伻惯的话。但很显然的，怪物们不会就此罢休。
　　黑暗最深处的存在仍然在进食，并不在乎此地发生的任何事。
　　“从正面强冲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怎么敢的啊？”
　　罗德发出不屑的嘲笑，他将烟头弹到面前怪物的尸体上，让那污血将烟头熄灭，发出一丝微弱的呲声，“说到底，你们也不过寄生在一条里世界裂缝内外，借着某个存在狐假虎威的渣滓罢了。”
　　“肮脏，卑劣，蛊惑一群蠢蛋就以为自己真的神圣无比？可笑。”
　　如此沉寂几秒，更多的嘶吼声，更多的奔跑声自黑暗中传来，地面亦随之微微震颤起来。甚至连人类士兵们头顶的锁链也开始剧烈地摇摆，金属相互碰撞的杂乱响声好似暴雨敲打门窗！
　　第二发照明弹旋即升空！
　　附注：该里世界事件出自电影《午夜食人列车》，也可以看看原著短篇小说，很不错的，推荐观看。

第七十章 将至
　　“呼……”
　　杰克克劳萨上尉伸出大拇指抹掉自己嘴角的血，舌头舔舔后槽牙，为这颗即将离家出走的恒牙而感到悲伤。随后，他让匕首在自己的手里旋转一圈，将刃上附着的血珠甩出，坠到地上的肮脏泥土里。
　　肋骨可能断了一根，还有挫伤和骨裂……疼痛自身体内涌出，但克劳萨的眼神却越发凶狠，他活动着手指，确保自己的手部肌肉不会因为僵硬和抽搐而误事。
　　敌人很强，力量和速度皆在普通人乃至精锐士兵之上，是绝对的非人之物，但是——失望——克劳萨感觉有点失望，他想象过对方只是披着一层人皮的可怖怪物，真身自这躯体中破胸而出，覆着紧实坚硬的肌肉或是身披怪异扭曲的几丁质甲壳，挥舞人类脊椎制成的怪憎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失败，躺在地上用虚弱的语气对将军或是那个站在所有人之前的年轻人说道：
　　“对不起，我失败了，人类是无法战胜怪物的。”
　　可现在……克劳萨发觉眼前的敌人没什么可怕的，他确实很强，但没有搏击的技艺，没佟有应对危险的直觉和经验，只是凭着自己的蛮勇和强健的身躯逞威风——甚至连脑子也不怎么灵光。
　　这样的敌人，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尤其是当克劳萨摸清他的极限时。
　　克劳萨发出一声仿若猛虎的咆哮，他右手正握匕首而左手反握，双腿猛然发力，劲风缠身之际将脚下的泥土踩得飞散。
　　右手匕首的锋刃从地铁司机的衣角划过，但在这刹那间，克劳萨重踏地面，强行扭转身体，左手反握的匕首自下而上，切开制服，切开柔软的皮肤和被赐福过的肌肉。当温热的血从被切断的皮肉间喷出时，克劳萨在那对混杂着愤恨和惊诧的浑浊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狰狞笑意。
　　左手的匕首逆向向下划去，被架住了，但没有关系，克劳萨本来就不觉得同样的攻击第二次能奏效，他选择了更直接粗暴的方式——右手正握的匕首趁着敌人中门大开的空档，疯狂地刺入那柔软的腹腔，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次时，克劳萨扔掉左手的匕首，抓住那地铁司机的衣领，左膝随即跟上一记凶残的膝撞！右手的匕首更是随即在那腹部中搅动起来。
　　热血，人类的热血顺着匕首的刃身淌进克劳萨的掌心里，让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弱者。”
　　克劳萨如此说道，“当我们了解你们之后便会发现，你们也不过如此。”
　　地铁司机猛然睁大眼睛。
　　抽出匕首，再接一记直抵肋骨剑突的膝撞，看着向后踉跄退去的敌人，克劳萨向他伸出手指点点，而后握拳独留大拇指，拇指从自己的脖颈处划过——然后，他将拇指朝下。
　　“你这个……你们这群亵渎神……”
　　地铁司机被这过于直白的嘲讽刺激到，双目中似有血色升起，暴怒已经让他不顾腹部的重伤，咆哮着向克劳萨冲来，“你们这群愚蠢的牲畜！！！！”
　　回应他的，是克劳萨的回旋踢。
　　凶狠的踢击直接将地铁司机踢翻在地，后者的太阳穴被坚硬的作战靴踢中，若是普通人类可早因脑震荡和脑损伤而倒地不起，若是那些更脆弱的，甚至可能直接被夺走性命……但这个地铁司机，他还能起身。
　　克劳萨选择用第二记回旋踢把他送回原地。
　　“给我躺下！”
　　望着地上再无力气爬起的敌人，克劳萨缓缓吐息，心里带着些许鄙夷，但此时此刻，震耳欲聋的枪声却是暂时止歇，只有步枪的清脆点射声，还有一个正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你的匕首，克劳萨上尉。”
　　罗德说着，将落到地面的匕首递给克劳萨，后者望着那已经被弹走污泥的匕首，略显拘谨地道谢后收下。
　　“我刚才还在担心你能不能做到。”
　　罗德弯腰，给了那想再爬起来的地铁司机一拳，随即蹲在其身旁，头也不回地对克劳萨说道，“看起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犯。”
　　“不……这没什么。”
　　克劳萨有点不适应这样过于礼貌的话语，他将胸挂和步枪捡起来，望向其他人——怪物们似乎不再尝试冲击，只留下那些尸体，但地面微微的震动仍未停止，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冲来。
　　趁着这段时间，汉默将军和士兵们开始检查枪械，将弹药和其他武器放在更合适的位置上。
　　收回目光，克劳萨随即听到罗德的问询声，他在问那个地铁司机：
　　“谁在跟你们串通，遮掩地铁失踪案件的？纽约警局？还是其他什么人？”
　　“呵……你们……你们与那些猪猡一样，都只是妄图掠取主人力量的……”
　　“你说的主人，是那些怪物？”
　　罗德微微挑眉，“它们的力量看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听到罗德的话，地铁司机呕出一摊污血，血浸着裸露的牙齿，后者用嘲笑的语气回应：
　　“你明明感受到了祂的存在，不是吗？而它们——伟大存在的碎片，自这座城市的诞生时便已存在，为伟大存在而服务，就跟我们一样！它们诞生，它们输送，它们汇入……”
　　地铁司机呕出更多的鲜血，疼痛和失血正在夺走他的生命，但嘴巴仍然在说话，就像是那些回光返照的垂死之人：
　　“咳咳……你毁了这神圣的工作……但……但你不会得逞，跟那些人一样成为……”
　　“且先不论‘那些人’究竟是谁，那些怪物不就是一群伴生的寄生虫吗？或许换个更好听的词——眷族——但你们比不得那些不可名状之神的眷属，只能像些蟑螂一样躲在下水道里。”
　　罗德怜悯地看着这个男人，“我只感觉祂不在乎你们，不知道你们的存在，甚至有没有自己的思维都是个问题，而你们的力量也是窃取的，只是某种偶然造就的因素，没有任何可循的规律或意义。”
　　“不……我们维护着平衡！献上牲祭，让伟大存在投下一丝丝怜悯……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伟大存在允许你们这些愚蠢的猪猡绵羊继续存在于世！”
　　“你们不需要维护，因为我会把这条裂缝关上，你的神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会饿死，也许不会——如果祂真的是个神的话。”
　　罗德站起身，望向远方的黑暗，怪物们都蛰伏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是某种东西正在靠近。
　　感受到这震颤，地铁司机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奋力地支起身体，双手抓紧身下的泥土：
　　“看到了吗？祂正在赐下恩典！”
　　没有理会这疯言疯语，罗德起身用转轮手枪打爆地铁司机的头颅，任由那秽物溅到自己的裤脚。他向黑暗深处走上几步，仔细地看着，仔细地听着——
　　那是水流的声音，好似洪水到来前的轰鸣！
　　罗德心中一惊，扭身汉默将军和士兵们的方向跑去，高声叫喊：
　　“所有人立刻上地铁列车顶部，不要在意那些武器！”
　　汉默将军闻言一愣，从正逐渐靠近的轰鸣声中品出点什么，他立刻招呼着士兵们爬上去，连带着自己也被拉上去——只有阿比盖尔还站在原地，用手指挠着趴在头顶的猫咪皮克曼的下巴。
　　罗德狂奔而来将阿比盖尔抱在怀里，但就在他准备将女孩递给上方的汉默将军时，后者那光洁的额头上却是向内塌陷出一个锁洞，锁洞散发着幽幽紫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那里面向外窥视。
　　“我们要先去关上‘阀门’。”
　　阿比盖尔伸出手，遥遥指向黑暗深处，“然后关上这条裂缝，不然的话，消化液会顺着地铁隧道溢出去。”
　　“逆流而上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我会保护罗德的。”
　　女孩坚定地说道。

第七十一章 关上血肉的大门！
　　洪水——如此称呼略显夸张，但那齐腰深的深黄色液体却是从黑暗深处滚滚而来，气势恢宏，不可阻挡，水流声在或宽或窄的隧道和空间中层层回荡，近乎永不停歇。
　　罗德让阿比盖尔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站在骸骨堆之间，尚有余温的弹壳在他脚下散落一地，几乎要铺成层金属地毯。
　　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液体洪水便转瞬即至，咆哮着吞没沿途的一切事物，怪物，建筑残骸，人类尸骨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地铁列车被这液体冲得摇摇晃晃，车厢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余点点火花闪烁。
　　汉默将军只感觉整个人都被扔进搅拌机里那般痛苦，血肉被割裂，又被酸液腐蚀……他几乎以为自己正被什么东西吞进肚子里，正在被胃酸消化！
　　其他士兵们也是如此，他们在看到那深黄色液体时便开始头疼，泛着酸腐的恶臭气味更是肆意折磨着所有人的鼻腔，以至于不得不立刻戴上防毒面具——但这味道仿佛仍未被削减，而是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萦绕，久久未散！
　　“将军！”
　　克劳萨因戴上防毒面具后而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传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汉默将军看到罗德正站在深黄色液体之中，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米的范围内没有一丝的液体灌入……这个被无形斥力所造就的圆形绝对完美，是凡俗之世绝无可能做出的奇迹。
　　伸手扶住阿比盖尔的身体，罗德温声询问道：
　　“还好吗？”
　　“借用父亲的一点点力量而已，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个【门】，让祂的力量能逸散而出罢了。”
　　阿比盖尔小声解释道，她伸手微微触碰额头的锁洞，里面回馈以无法理解的低语。但女孩的脸上还是多出些笑意，她扯扯罗德的头发，笑着说道，“至少我们不用闻臭味。”
　　回头望了眼震惊中的汉默将军几人，罗德伸手拍拍阿比盖尔的手臂，示意她看看地铁列车的方向。
　　“你能顺便庇护下汉默将军他们吗？”
　　“皮克曼可以帮帮忙，但肯定没有我在你身边的效果好，而且我们最好快点回来。”
　　金发女孩说着，让黑猫顺着自己的手臂跃向地铁列车，并顺势在汉默将军的左肩趴下——几乎就是在黑猫趴下的瞬间，汉默几人便觉得那萦绕在脑海中的恶臭和疼痛稍缓。
　　猫咪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有点疲惫。
　　“我很快就会回来。”
　　罗德冲汉默几人高声喊道，他看到汉默冲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已经听到，“如果两个小时内，我没有回来，你们就尝试发动地铁列车离开这里……如果它还能用的话。”
　　还有更悲惨的未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没有人开口。
　　死亡而已，这不是什么值得大喊大叫的事情。
　　简单嘱咐几句之后，罗德便顺着阿比盖尔的指引向黑暗深处走去。
　　完美之圆排斥着那些仿若消化液的深黄色液体，将罗德牢牢保护其中，而后者则是在其中看到正顺着水流方向而摇摆的怪物尸体，尸体并不完整——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在被重机枪直击后保持完整——尸体碎块正被缓缓腐蚀消化，汇入消化液里。
　　还有些活着的怪物，它们没有理会罗德和阿比盖尔的出现，而是站在原地，任由深黄色液体冲刷身体，让皮肤，血肉和骨骼被一点点消化。
　　更有甚者，会用那已经出现破洞的手掌舀起液体灌入喉咙里，任由被腐蚀的呲呲声和脏器融化时的咕嘟声从身体的孔洞里喷出来……而罗德，或是任何人都能从这些怪物们的脸上看出来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一幕可不怎么有趣。”
　　即使是罗德也对这种画面感到不适，他快步向前走去，随即发现这消化液并未将建筑残骸或是其他死物而腐蚀掉，看起来只是针对“血肉”这一概念的东西。
　　随着罗德越发深入，他便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环境正在变得狭窄，手电筒的灯光照去却只有看不到边际的黑暗，而那深黄色液体也开始分层，混杂着些腐败的绿色。
　　【正在下潜】
　　【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系统的知识猛地灌进罗德脑海中，让他的血管暴起，血丝顺着眼球的弧度爬满双眸！当他回过神来时，整个身体都仿佛被冷汗浸湿，只有额头处没有——阿比盖尔已经用衣袖把那里的汗滴擦走，在注意到罗德的情况后，她略带些慌乱地问道：
　　“你还好吗？”
　　“我没事。”
　　罗德轻声安慰，伸手将眼角的血泪抹掉。
　　从系统提供的知识来看，里世界根据污染程度能够进行简单地分层，但这种层级并没有稳定，明确的界限，可能一个人在【模糊地带灵薄狱】中行走时，便会因为前踏一步而坠入浅层，中层乃至更深的区域。
　　任何里世界深度里都绝不会有统一的地貌，统一的生物，智慧生命的每一个梦魇都将在此地呈现出更为扭曲的模样。这一点，即使是在深度相同的区域内也是如此。
　　罗德突然有点好奇，他那最初三日里所在区域的里世界深度是多少……那时系统并没有被完全启动，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提示，他也只好将这疑惑放进心里，并希望未来不要再有解答的那一日。
　　继续向前行走，周围的环境又再度发生变化，消化液变得更多更深，足以达到罗德脖子的位置。
　　这一次，之前尚能看出一丝文明和现实痕迹的造物彻底消失，黑暗不再成为遮掩这伟大之物的薄纱，未知的光芒从未知的方向打来，使得罗德面前的伟大之物泛起油腻的斑斓色彩。
　　没有头颅，没有四肢的庞然大物向四周无限延伸而去，蠕动抽搐的血肉牢牢占据着罗德的每一分视野，咕噜咕噜的消化声塞满他的脑子，几乎让他无法进行思考。
　　【开始清除里世界污染】
　　【里世界污染清除完毕】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300】
　　人的眼睛，兽的眼睛，昆虫的眼睛在肉壁上睁开又合上，好似千万颗珍珠在闪烁，千万种生物的嘴巴张开又闭合，喷出或喝下那些深黄色或混杂着其他颜色的液体，气泡从液体深处冒出，一时间就像是沸腾的开水。
　　伴随着气泡的上升，一个怪物的脸——跟之前那些没有区别的怪物的脸自消化液中浮起又下沉，这东西顺着消化液的流淌而经过罗德的身旁，紧贴完美之圆的边界旋转着。
　　“你应该默默为我们服务。”
　　它说，那张怪物的脸说。
　　回应它的，是罗德的子弹，但这张脸在被打穿之后仍然带着那诡异的笑，沉入消化液里再无声息。
　　此时此刻，罗德突然意识到那个地铁司机的话——它们诞生，它佢们输送，它们汇入——这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永恒的生命，一种异化的恩赐。
　　“我们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
　　罗德皱起眉头问道，他忍着头疼和身体其他部位的不适，“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只是无限宽远宇宙里无数混乱中的一种，但眼前之物并非那混乱本身，只是身体的一部分……这是因里世界裂缝而与现实相连后，被赋予意义的消化器官，但显然只是其中的亿万分之一。”
　　阿比盖尔低声说道，她额头上的锁洞的光芒越发强盛，使得那庞然广大的血肉之物的蠕动与抽搐亦随之放缓。
　　“渴求是无尽的，但只要存在一丝‘进食’的概念，那么就不会过于积极主动地向外扩张……或许这就是那些怪物们所说的神圣工作，但这工作也持续不了多久的。”
　　罗德扶额叹息，他想通些事情的关键，“怪物们吞食人类的血肉，被消化，然后又从中诞生——算了，阿比盖尔，你能让这里的消化液不外泄吗？”
　　“这便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女孩张开双臂，让锁洞里的炫目紫光彻底挤开此地旧有的光芒，在这个瞬间，罗德突然感觉时间的流逝被迅速放缓，直至停滞——庞然血肉迅速离他们远去，隐入黑暗之中，未知光芒连同那些噪音也一同远去。
　　某个存在关上了【门】，将那混乱存在的消化系统上的一丝最最微小的孔洞合上。
　　只有那些深黄色的消化液仍留在原地，但也不会留下多少……顺着仿若迷宫般的隧道系统和空洞，这些液体灌进里世界深处，或许在某些区域内会形成一片消化血肉，诞生怪物的可怖之地，但在这里，它已经不会再成为困扰。
　　消化液的高度迅速下降，很快便从原先到达罗德脖颈处，下降到只有脚踝的程度。
　　有些像是先前那种怪物的惊怒咆哮幽幽传来，但罗德颇有些享受地听着里面蕴含的绝望和不甘。
　　“呼……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阿比盖尔前倾身体，双手搭在罗德的脑袋上，疲惫地说道，“里世界裂缝也会很快关上的，要是出不去的话可就麻烦了。”
　　“好的，我们回去把汉默将军他们接上。”
　　罗德点点头，往后走上几步，在发觉地面仍然足够坚实之后，他心里浮出个想法——
　　一辆M1A1艾布拉姆斯坦克被他兑换出来。

第七十二章 顺着隧道逃离
　　自从那深黄色液体冲来，众人爬上地铁列车并目送罗德两人离开之后，汉默将军便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而那馊臭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头疼，更是让这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漫长。
　　将军木然地扣动扳机，将那些顺着液体漂来又站起的怪物打倒，一次又一次，他能听到旁边的克劳萨正用匕首在地铁列车顶刻痕，嚓嚓的声响钻进耳朵里，让他的心情变得烦躁，不由得侧头喝道：
　　“克劳萨，停止你的动作！”
　　“……什么？”
　　克劳萨正半跪着，双手端起步枪瞄准那些妄图爬上地铁的半融化状怪物，脸上满是不解，“将军？”
　　“不，没什么，继续你的任务，上尉。”
　　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的汉默将军闭上双眼，伸手摁在脖颈处的动脉上，感受着那真实的鼓动。几秒后，他睁开眼睛，坚韧又再次回到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体内。
　　压下心中想要摘下防毒面具，跳进下方液体里的冲动，汉默将军站起身，依次检查士兵们的状态——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幻觉和幻听，但整体情况还算可以，没有出现可能削弱战斗力的伤口……这里面受伤最重的，是跟那个地铁司机搏杀的克劳萨。
　　抬手看看时间，汉默将军发现时间仅仅只过伋去四十分钟，但在他的体感里仿佛已经在这片黑暗地域里呆了数个小时之久。在与其他士兵对时，确认自己的手表并未出现问题之后，将军便回到最开始的位置，警惕着可能发生的袭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弹越来越少。
　　些许嘈杂的低语在士兵们之间传播，些许怀疑和动摇在众人心中滋生。
　　怪物们的窃笑声在黑暗中回荡，惹得人心烦意乱。
　　但这些声音并未持续太久，一股紫色光芒自黑暗深处涌来，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在此地的所有生物。
　　汉默将军只感觉在这瞬间，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当他的意识重新回归时，却是听到那些怪物痛苦而绝望的嘶吼，它们正不断地尖叫。靠近地铁列车而能够被人类士兵们看到的那些怪物，更是疯狂舀动渐渐退去的深黄色液体，好似这样能带给它们已然远去的恩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汉默将军和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趁着这个机会检查武器，更换弹匣。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原本弥漫在鼻腔和脑海里的恶臭在这瞬间被驱散大半，头疼和不适自然也缓解不少。甚至没过几秒，一个让汉默将军感到熟悉的声音便从那黑暗中传来：
　　燃气轮机的声音！
　　履带碾碎那些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的骸骨，将尚未塑形或是正被融化的怪物碾进肮脏的泥土里，撞开挡路的建筑残骸。
　　从黑暗中冲出的M1A1坦克转动炮塔，将那120毫米滑膛炮朝向地铁列车末尾段，略微的停顿后，钢铁与火药的伟力被肆无忌惮地释放而出——炮口的橘黄色烈焰一闪而过，下一秒，暴风与爆炸声旋即扩开，夹杂着金属碎片和怪物的肉糜。
　　M1A1坦克回转炮塔，轻巧地转过弯，停靠在地铁列车边。
　　舱盖被人从里面打开，戴着坦克帽的阿比盖尔从里面钻出来，她用力拍拍舱盖，大声问道：
　　“你们谁会开坦克吗？”
　　“每一个人都会开，小小姐。”
　　看到女孩因戴着大号坦克帽而不断扶起的滑稽样子，汉默将军心头的阴霾退却不少，他摘掉防毒面具后左右看看，从同样摘掉防毒面具的下属们脸上看到了轻松和如释重负。
　　没过多长时间，罗德也从里面钻出来，他冲汉默将军招招手，笑着喊道：
　　“我知道你们肯定想搭个顺风车……你们进坦克吧，我在外面，顺着隧道一直开——要开快点，不然我们恐怕会冲不出去！长身管的武器都扔掉，就拿着手枪进来！”
　　没有人想踩着那足以融化怪物的深黄色液体行走，一辆高大的坦克便是最好的代步工具，反正后续也可以回收，倒也不算浪费。
　　五个健壮男人全部钻进四人车组的M1A1坦克里面会显得有些拥挤，更何况还要兼顾可能的射击操作。正因如此，汉默将军顺势站起身，将半个身体探在外面。同时也是方便操作重机枪。
　　阿比盖尔坐在装填手那侧的边缘位置，黑猫皮克曼趴在机枪边打几个哈欠后，便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罗德站在女孩身后，用手把住舱盖的同时，提着转轮手枪警惕着可能的袭击——还有些怪物活着，痛苦万分，渴望将罗德等人碎尸万段。
　　M1A1坦克顺着地铁轨道的方向行驶，车灯驱散前方的黑暗，但驾驶员很快便发觉数条隧道正相互交汇，轨道向不同的岔路口延伸而去，不知通向何方。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几个隧道中传来，但这些声音很快便被坦克几炮打没，顺着罗德的指引，汉默将军朝那几个隧道岔口沉稳地射击着，数十颗弹壳叮叮当当地坠到坦克装甲上，莫名地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我们面对了什么？”
　　汉默将军突然开口向罗德问道，后者正侧身望向后方的黑暗，开上几枪，听到枪声和怪物的嘶吼声传来后，罗德才回身说道：
　　“里世界，明知故问。”
　　“不，我的意思是……”
　　“不要问一个别人都无法解释清楚的问题，将军。”
　　罗德伸手点点自己的脑袋，他的脸上带着些汉默将军从未见过的无奈，“你问艾恩斯也只能得到相同的答案——人类对里世界知之甚少，却有些蠢蛋想要从中攫取无法掌控的力量。”
　　“想想吧，将军，如果今天没有我们阻止了这一切，未来又会有多少人被愚蠢邪教或是什么神秘组织送进这群怪物口中？而这些怪物呢？它们也不过是从某个存在的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里所诞生的，虽然也可能是被异化的人类……但这不重要！”
　　罗德看着将军的双眼，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世界末日，绝不只是说说而已——更何况在未来，人类的敌人或许会是人类自己。”
　　“我需要你的帮助，将军，需要很多人很多人的帮助。”
　　汉默将军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蓦的，将军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坦克两侧的深黄色液体已经从足以摸过人的脚踝，变成雨后道路上的小水坑，再往前开上一段，便连这种小水坑也不见了。
　　一丝光亮出现在远方。

第七十三章 午夜食人列车：停运
　　坦克沉稳地行驶着，将顺着隧道幽幽传来的声音全都抛之身后，零零散散的憎恨目光亦随之隐去，带着不甘退回黑暗之中，并在未来近乎永恒的时光中品尝饥饿的滋味。
　　这一切已经与罗德等人毫无关系，M1A1坦克冲进那光亮之中。就像是泡沫破碎那般，正常且近乎没有弯道的隧道瞬间出现在他们身前身后，纽约冬季的寒风从地铁口灌进隧道里，让所有人都随之一颤——劫后余生的欣喜随即包裹住士兵们，连带着汉默将军也长出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午夜食人列车（已完成）】
　　【交易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奥卓德克扫描仪制造蓝图已收取】
　　【装备奥卓德克扫描仪兑换功能已开放】
　　罗德清点一番里世界污染点数，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此行收获颇丰，系统的奖励加上零散点数，总数已经超过一万，足以开启北约内部其他国家的战斗群。
　　更让罗德感到惊喜的是，“奥卓德克扫描仪”本身和其制造蓝图的兑换开放。这东西出自《死亡搁浅》，在游戏里是一款多功能扫描装置，当使用者通过脐带与布里吉婴连接时便能探测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隐形BT（Beached Th伣Ing），而在这个世界上，系统将其改造成连接使用者精神的，对里世界能量活动和其造物的扫描探测装置。
　　这对普通人类士兵的作战能力来说是一个巨大提升，能够帮助他们发现双眼或普通探测装置无法发现的敌人和危险。
　　现在，还缺少一些合适的武器和护甲。
　　畅想着未来计划的罗德望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光亮，脸上笑意却是渐渐收敛，随着距离在缩短，能逐渐看清前方之物的他皱起眉头。
　　“我们该不会要这么一直顺着轨道开到站台吧？”
　　汉默将军大声地询问道，“要是被地铁撞到可就全完蛋了！而且……被看见也不是件好事。”
　　“显然不。”
　　罗德把阿比盖尔脑袋上的坦克帽拿过来，用喉头送话器下令道：“放慢车速，根据我的指使转动炮塔。”
　　“罗德，你要干什么？！”
　　汉默将军心头一惊，今天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让这位老将心力交瘁，他现在实在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成为我的下属的第一条规定，你可以在事后质疑我的决定，或是干脆拿枪爆了我的脑袋。”
　　罗德的语气平淡，目光紧盯着前方已然隐约出现的站台和正在站台上等待的人们，“但在事前，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喂，我还没有——”
　　“开炮！”
　　120毫米滑膛炮在狭窄空间中开火的威力远超旷野，炮弹命中走廊通道时掀起一阵暴风，卷着破碎的砖石和混凝土块向周围扩散，这些平时只配成为足下之物的杂碎，现在已然变成杀戮利器——
　　那些等在站台边，等着“处理残余”的清洁工们的上半身瞬间爆出团团血雾，残肢断臂纷纷扬扬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坦克和坦克外几人的身上。
　　尚未从耳鸣和微弱脑震荡中恢复过来的汉默将军甩甩脑袋，看到罗德已经端起一把M4步枪开始扫射站台上那些人，他们穿着洁白的工装，与其像是清洁工，倒不如说更像是屠宰场里的屠夫。
　　倒塌的走廊通道彻底阻塞清洁工们四散逃生的可能，或许有人能顺着那坡度爬上去，但绝对躲不过罗德的射击。
　　士兵们从坦克里爬出来，他们与汉默将军同样疑惑眼前的场景，但很快，一枚戒指被扔到了汉默将军手里——是与最开始那个被罗德打死的屠夫手指上的同款戒指。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罗德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有了。”
　　阿比盖尔早早跳到站台上，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长椅，把上面的断手拨开，顺便用皮克曼蹭了蹭椅面后才施施然地坐下，并惨遭猫咪的愤怒袭击。
　　半分钟后，恢复一点的汉默将军在士兵们的帮助下跃到站台上，他看到罗德正踩着一个被打中肩膀的清洁工的伤口，随着后者微微用力，那个看起来无比普通的男人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而两人周围是一地的尸体。
　　罗德边给步枪换弹，边向士兵们说道：
　　“打扫战场，不用留活口，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文件，再来个人看住那个货运电梯，我们一会儿要乘坐那个上去。”
　　士兵们点点头，下意识地服从罗德的命令，而当驾驶员离开M1A1坦克时，那辆坦克便在后者惋惜的眼神里快速消失。
　　“谁给你们提供了掩护？”
　　罗德出声询问道，随着他的问话，脚部亦随之用力，“谁给你们是合作者？‘那些人’是谁？”
　　“资助……屠宰场的管理者知道！”
　　清洁工因疼痛而尖叫起来，“我不会……我不知道更多了！NYPD和FBI里都有人帮忙掩盖……我真不知道是谁！”
　　“谎言！”
　　“还有人一直想要进入探查！但他们都被献祭了！”
　　听闻此言，罗德松开脚，看着男人的身下被鲜血浸满，他温和说道：
　　“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别踩！只是一些传闻……有个很有钱的势力想要跟我们合作，但他们被拒绝了！很久以前发生过冲突！”
　　清洁工挪动着身体，想要从罗德的作战靴下逃离，他大口喘息着，因失血而感到寒冷。当然，现在的天气确实很冷，尤其是在这个太阳尚未彻出现的时间段。
　　“但他们选择自己偷偷进入……进入伟大之地……哈哈哈……却没有人能从那里出来，我们嘲弄他们！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看着脚下大笑起来的男人，罗德抬枪将他爆头，脑浆混着血液在地面瓷砖的缝隙间流淌。
　　“又会是哪个既有钱的势力又对里世界感兴趣呢？好难猜啊……”
　　罗德弯腰在血泊中捡起戒指，放在灯光下仔细地观察着，自言自语道，“你说对吗，莫比乌斯公司？当然，在这个世界上的冤大头可不止你一个。”
　　将戒指收入口袋，罗德转身对其他人说道：
　　“让我们离开这里吧，诸位，剩下的事情交给阿特拉斯公司，是时候让他们的特工动一动了，省得整天在我的住处旁边晃悠。”

第七十四章 屠宰场
　　乘坐货运电梯上去后，罗德一行人并未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倒不如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时间还不到6点，外面仍未天亮，但已不再昏暗。有些流浪汉或是清扫街道的工人已经出现在街道上，一辆铲雪车闪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道路中间隆隆驶过。
　　外面是个大型屠宰工厂，那些不知情的工人仍未上班，只有走廊里的老旧灯具洒下有气无力的冷色灯光。
　　“你们两两一组，搜索可能存在的活人痕迹，发现有人就将他们控制起来，打昏他们。”
　　罗德边说边发送定位信号，但他随即注意到其他人脸上的疲惫之色，便改口说道：“拿着这些子弹，弹头里有强效麻醉剂……但也不必勉强，我们等到阿特拉斯公司的快反人员到达就行。”
　　给每个士兵分发一个手枪弹匣的弗里嘉子弹，罗德简单解释下工作原理之后，又对着克劳萨说道：
　　“你留下来，保护阿比盖尔——我是说，保护我们刚才在地铁站里收集到的资料，在工厂门口等着。不要逞强，少尉，解决里世界事件的经验很宝贵，而你绝不能因疲惫和伤势而死在现实世界的战斗里。”
　　“我……”
　　“执行命令吧。”
　　汉默将军伸手拍拍克劳萨的肩膀，脸上带着点轻松和笑意，“这里是纽约，艾恩斯的手底下肯定有不少人等着罗德的消息。”
　　“好吧。”
　　克劳萨望向罗德，对上后者的湛蓝眼眸，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我会服从你的命令，BOSS。”
　　BOSS？不是THE BOSS，也不是BIG BOSS。
　　罗德喜欢这个称呼。
　　“那就去执行吧，各位，还是那句话，不要硬拼。”
　　罗德的脸上多出些笑意，他冲着士兵们摆摆手，然后把汉默将军拉走，“我跟你们的将军一组，顺便谈谈你们未来的待遇问题。”
　　言罢，罗德冲正在整理自己头发的阿比盖尔眨眨眼睛，后者回以一个大拇指——还好不是那根正蠢蠢欲动的中指，不然罗德就要跟其他姑娘们谈谈阿比盖尔的教育问题了——肯定是小红帽那厮教坏的！回去找个由头教训她！
　　罗德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带着汉默将军向楼上走去，这间屠宰工厂的占地面积不小，但层数却是不多，只有三层。经理办公室的位置在二楼，而办公室外的走廊也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冷冷清清，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这里。
　　“看起来知情者都死在了地铁站里。”
　　汉默将军探出头，小心地打量着周围，“我还以为他们会在这里放些……怪物，你懂的，就是刚才遇到的那些。”
　　“他们可不敢支使自己的‘主人’。”
　　罗德嘲笑道。
　　罗德小步快跑到办公室外，耳朵贴在门上听起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站起身，慢慢地将门打开。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抽屉，柜子乃至都被胡乱地打开，内里文件和各种资料全都不翼而飞。窗户半掩着，纽约城的冷风灌进房间里，让窗帘摇摆起来的同时，也将那些无用的纸张吹到地上的尸体上。
　　罗德收起武器，面色阴沉地走到办公室里，蹲下身检查起尸体的情况：
　　杀人者带着手套和头套，而从消音手枪中射出的子弹正中目标眉心，精准且毫不拖泥带水，显然很擅长这种工作。死者的身体仍然温热着，死亡时间不长……很极限的杀人和搜刮时间，估计跟罗德一行人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逃走了？”
　　汉默将军走到窗户边，微微探头向佟下望去，昏暗的小巷里遍布垃圾和不知何时何人的凌乱脚印。
　　“显而易见，将军。”
　　罗德说着，使用全视之眼在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个已经失去作用的间谍装置，窃听，监视，而且连接着办公室内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地铁站的画面，残缺的尸体躺在砖石碎块中，一动不动。
　　“大概率是个潜伏已久的间谍。”
　　罗德有些懊恼，他只从桌边被压在文件底下抽出来几张工人名单，“我早该想到的，那些家伙是不可能在栽了跟头之后无动于衷的，Fuck！我刚才的动作应该更快一点！”
　　“哈……”
　　“怎么了？”
　　罗德听到汉默将军的轻笑声而回头望去，后者摇摇头，好笑地说道：
　　“我只是在刚才才发觉，你还只是个年轻人，一个应该享受美好生活的年轻人。走吧，将剩下的工作交给阿特拉斯公司的人，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去吃点好吃的，我记得纽约有家很好吃的墨西哥菜馆，我和已经过世的妻子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汉默将军拍拍罗德的肩膀，脸上多出些欣慰，他打开门向外走去：
　　“在这一次之后，我看开了很多事情，而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罗德叹口气后起身跟上，正如将军所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而地上的尸体也显然不会复活跟罗德说话。
　　“首先，我必须承认之前对你那个‘无国界之军’的评价有失偏颇，人类的确需要团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那黑暗……有时间，我会跟你讲讲越战时的事情。”
　　汉默将军说道，他和罗德并肩走在寂静的走廊里，无线电里传来士兵们报告并未发现其他人的声音——似乎跟一次日常训练并无区别，但将军每每回想起那在黑暗中经历的一切，那自越战之后便从未体会过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梦魇重新唤起。
　　“回去之后，我会询问士兵们的意见，但按照我的估计，至少会有二十人能来趟你这浑水，你可得给他们安排好薪水待遇。”
　　二十人，再加上一些雇佣兵，搭起前期的架子暂且足够。
　　罗德沉吟片刻，想想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合众国军队待遇，出声说道：
　　“每个人5000美元起步的月薪，如果出任务就按照任务等级进行奖励，如何？另外，关于士兵本人和家属就医之类的问题，我会跟艾恩斯进行对接，我想他应该很愿意帮忙。”
　　“……你真的不是艾恩斯的私生子吗？”
　　“你希望我用你之前的话来回答吗，将军？”
　　罗德没好气地回应道，他跟汉默将军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看到一整条宽大的通道直抵屠宰场大门口，两侧皆是屠宰车间和冷藏库。
　　阿比盖尔，克劳萨和其他的士兵们正站在门口，等着罗德和汉默将军。
　　“关于你麾下之前牺牲士兵们的抚恤问题。”
　　罗德停住脚，转身望向汉默将军，“我向你承诺，后续资金会在四到五个月的时间里到位。”
　　“我相信你。”
　　将军微微点头，“但现在先让我们去洗个澡，睡一觉，然后吃点好的——你能让艾恩斯把他的总统套房腾给我们吗？而且是免费的那种，他要是不给的话，那就你来付钱吧。”
　　“这可太堕落了啊，将军，身为军人的艰苦朴素呢？！”
　　“我不管。”
　　汉默将军大手一挥，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反正我和我的大兵们以后就跟着你混了……先成立一个私人军事服务公司，叫黑水国际（BlackwaterWorldwide），怎么样？”
　　“这个名字可太烂了。”
　　“怎么，它在未来还出现过？”
　　“那我就得跟你讲讲……”
　　罗德和汉默将军说着话，向缓缓打开的屠宰场大门走去，黎明时分的阳光从大门缝隙中钻进来，撒在所有人身上。

第七十五章 中午到访
　　第二天的中午。
　　艾恩斯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标识为1号的总统套房前——阿特拉斯公司旗下拥有众多房产和豪华酒店，但艾恩斯从不会居住在这些地方，太过危险，也太过拘束。
　　身为领袖，艾恩斯更喜欢呆在自己的公司或是军营里。
　　站在门前，艾恩斯松开自己的领带，然后轻敲几下房门。他的面部肌肉正紧绷在一起，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疑惑：
　　被电话从睡梦里轰醒就罢了，怎么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还能在电话嚷嚷让自己给那个小混蛋支持，不然就在电视上曝光自己糗事的？？？你他娘的上次见面还是苦大仇亾深地拒绝帮助，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这阵营转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喂！
　　伸手摁摁自己的眉头，艾恩斯等着进去之后兴师问罪。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打开门，柔声请艾恩斯进去。
　　又是一个新的少女，艾恩斯想到，而他随即便注意前者头顶上的光环和身上的修女服。
　　修女？
　　艾恩斯微微皱起眉头，他几乎是在瞬间便想到罗德可能打算朝宗教下手……无论如何，先做个预案吧。
　　“玛丽，谁来了？”
　　罗德拿着电话从房间里绕出来，他看到艾恩斯正木着脸站在套房门口，看起来就像是打算跟玛丽来一场宝可梦对决。
　　哑然失笑的罗德在简单嘱咐电话里的优香几句之后，便将这东西随手放在矮桌上，走到门口摸着玛丽的脑袋，微笑着说道：
　　“我以为你要等着晚上才会过来，汉默将军说他会请你和我吃饭来着。”
　　“休息一天也足够了。”
　　艾恩斯走进房间，将外套放在沙发靠垫上，“而且汉默那家伙的经济水平和喜好，我还不知道吗？我猜猜，在这个城市里，他除了去墨西哥菜餐厅，就是找个俄拉克荷马州风味的烤肉店，而且店主还必须是戴个牛仔帽楞充牛仔的那种。”
　　罗德想了想，还是不把汉默将军关于艾恩斯容貌形象的评价告诉他。
　　玛丽为两人倒上红茶，她的眼眸是与罗德稍有不同的天蓝色，远比后者柔和。
　　玛丽，伊落玛丽，出自《碧蓝档案》，是三一综合学园修女会中的一员，温柔可爱的少女，梦想是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修女……原型应当是“抹大拉的马利亚”，在圣经故事中，还用希伯来语称呼耶稣为“拉波尼（Rabbouni）”，其意为“老师主人”。在某些福音书和宗教典籍中，这位马利亚还是耶稣的妻子。
　　虽然身为修女，但玛丽使用的却是一把名为“虔诚”的沙漠之鹰Mk.XIX手枪，点50口径，火力强大——这姑娘单手持枪，手劲可着实不小。
　　“杨就算了，阿比盖尔还没有起床吗？”
　　罗德微抿一口茶水，香味浓郁又略带一丝微苦，不愧是顶级套房里的好东西，“玛丽，你去把她们两个叫起来吧，午餐再过半个小时就会送到。”
　　“好的，Sensei。”
　　“……不用叫我，叫阿比盖尔就好。”
　　名为“杨”的妮姬溜溜达达地从里屋走出来，她拿着把扇子，在注意到艾恩斯的瞬间便立刻打开并用扇面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双眸里满是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挑衅：
　　“这位就是您说要把他的商业帝国击溃的大商人？”
　　“我没说这话。”
　　罗德迅速正色道。
　　“都是一样的，您必将成为掌管世界经济的掌舵人，而我，我们便是为此而存在。”
　　妮姬的眼眸里满是笑意，这位在游戏里的设定是位老练的生意人，说着一口方言，顶级的商业天才——头发为黑色略带点灰色光泽的妮姬，跟其他两个同样擅长商业经营的妮姬组成达兰特部队，专门负责提振方舟的经济。
　　跟玛丽一样，杨也是罗德在昨天使用人物兑换券得到的人物。玛丽暂且不提，杨确实是罗德现在急需的助力……现在的少女们里面没有一个擅长商业经营，更不用说在生意场上去跟老油条们整那些弯弯绕绕。
　　看了一眼在罗德身边坐下的妮姬，艾恩斯深呼吸几次，决定不搭理罗德妄图挖他墙角的举动，而是趁着玛丽去叫阿比盖尔的空档，轻声说道：
　　“虽然我知道你很特殊，但最好少跟那些宗教界的人士打交道，会很麻烦。”
　　“怎么，基金会里就没有神父吗？”
　　罗德伸手为妮姬也倒上一杯红茶，看着茶水在做工精致的白瓷杯子里旋转可算得上是种享受，“我还以为你们多少会有点类似随军神甫之类的存在。”
　　“我们有宗教界的合作者，加布里艾尔阿莫斯（GabrieleAmorth）神父，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罗德听到这个名字，些许破碎记忆浮上心头——这个人在原时间线里真实存在，号称一生进行过16万次（2013年）的驱魔，而在2003时这个数字还是5万次……在这个世界里显然是有所不同，这位神父恐怕还真有点东西。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对沃伦夫妇又是个什么样的，希望他们是电影版，而不是原时间线版的。
　　“梵蒂冈教廷的高层们隐约意识到一点里世界的存在，但他们仍然是笼统地称之为‘地狱’，但就像是女巫审判的那段时期，教廷并不承认女巫的存在那样。”
　　艾恩斯侧头看到阿比盖尔正揉着眼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身可爱的恐龙睡衣，手里抓着已经绝望的皮克曼的尾巴。跟在她身后的玛丽则是满脸担忧看着猫咪，顺势揉揉自己的猫耳。
　　“他们自然也不会承认里世界或地狱之类的东西真的存在，不过漫长宗教历史中保存下来的典籍倒是为我们解决了不少历史上的密疑。”
　　说着，艾恩斯冲罗德挑挑眉毛，脸上多出些严肃：
　　“那位神父在基金会里的主要工作，便是为我们带来他转抄的古老典籍，协助解读，进行与宗教界的外交工作……以及鉴定某些事件是真的存在里世界影响，还是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躁狂发作。”
　　“让我猜猜。”
　　罗德摸着下巴，“这位神父还是称里世界为‘地狱’？”
　　“显而易见，也正因为这种原因，基金会禁止有宗教信仰的人成为理事，甚至有不少机密都不会对他们开放。而且，既然历史上的那些‘恶魔’或‘亵渎器具’是里世界造物，那么……上帝呢？”
　　这是个令人细思恐极的思考方向。上帝或许不存在，但在这千百年来的数亿数百亿人类的思潮影响下，又会诞生出个什么样的可怖怪物呢？上帝最好真的存在，而且最好跟圣经上写的一样。
　　正当艾恩斯准备再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来者并非送餐的侍者，而是汉默将军。
　　见到沙发正在给自己甩眼刀的艾恩斯，汉默将军也没搭理，直接笑着对罗德说道：
　　“我们现在出发去吃墨西哥菜吧，我下午就立刻回去……最近离队的时间有点长，我还好说，克劳萨他们还在军队的序列里。”
　　“现在出发？”
　　“现在，而且你不也打算晚上就坐飞机前往密歇根州吗？”
　　汉默将军点点头，“那便不要浪费时间了，正好艾恩斯也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出发。”
　　“事先说好，我可不会付餐费。”
　　艾恩斯提醒道。
　　汉默将军没说话，只是回了个中指。

第七十六章 墨西哥菜餐馆
　　天明已久的纽约正慵懒地享受着与生俱来的繁华，组成城市的千万只蚂蚁在道路上涌动着，车辆尾气和人们口中呼出的雾气混杂在一起，顺着笔直的高楼爬进阴沉天空里，但今天似乎并不会下雪。
　　没有穿梭于现实和里世界间的地铁列车，没有从黑暗中扑出的怪物，仅仅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天——然而对知晓真相的人们来说，平淡日常只是下一场战斗开始前的休憩。
　　休憩跟进食同样重要，罗德想到，尤其是当他走进眼前的墨西哥菜餐馆时。
　　纽约皇后区的这家墨西哥菜餐馆绝算不上安静闲适，即使是对合众国人来说也称得上是异域风情的餐厅正吸引着各色人等，让他们从城市，国家乃至其他大洲的各个角落里汇聚而来，但其中拉丁裔居多。
　　暖色调灯光，米色又略微有些发黄的墙纸，用红砖垒砌的陈旧酒台，吱嘎作响的木桌木椅，以及那些燥哄哄的人群……所有人都在说话，嘈杂的声音在餐厅里旋转着，偶尔会被服务员用砸在桌子上的大盘菜所打断，可这样的寂静只会持续不到一秒钟，短得几乎要让人以为刚才只是个错觉。
　　“先来点切米塔（Cemita）。”
　　汉默将军坐在餐桌边，相当熟练地点着菜，“这东西会跟切片的鳄梨，瓦哈卡奶酪还有些其他肉类混在一起，味道非常不错，至于我们这几个人……可以再要上几个小点的亡灵面包（Pan DeMuerto），这是加糖的软面包，我想两位小小姐肯定会喜欢。”
　　说着，汉默将军冲玛丽和阿比盖尔笑笑，前者回以笑容和小声的感谢，至于后者……阿比盖尔似乎因为关闭那条里世界裂缝的缘故，最近这两天一直睡不够，倒是她胸前的银钥匙已经褪去一层陈旧之色。
　　听到汉默将军的声音后，阿比盖尔发出一声软软乎乎的道谢，向旁边趴在杨的大腿上睡去，而皮克曼则是蹲在自家主人的脑袋上，尾巴垂下，权当是眼罩。
　　看到阿比盖尔的样子，罗德有些心疼和愧疚，他无奈地对汉默将军和艾恩斯说道：
　　“我应该让她在酒店里再睡上一会儿的。”
　　“我不觉得多睡一会儿能解决问题，但小女孩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
　　艾恩斯显然已经从汉默将军那里得知了事件的细节，他拿过汉默将军手里的菜单，扫上几眼后，对服务员说道：
　　“来一瓶龙舌兰酒，再来三杯……好吧，杨小姐不喝可可，那就两杯可可。”
　　“再来一个波佐利（Pozole）。”
　　汉默将军补充道。
　　这是一种墨西哥风格的玉米汤，简单来说便是玉米，猪肉（或其他肉类）搭配酱汁炖煮而出……阿兹特克人以前倒是会点别的肉——人肉——估计那位汉尼拔医生会对此比较感兴趣。
　　龙舌兰酒是最先被上来的，杨伸手把四个酒杯摆开，从罗德开始依次倒酒，最后连她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上半杯。
　　餐厅里仍然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几个戴着墨西哥宽边帽的男人正用手风琴唱歌，几个旅客装扮的客人正兴奋地拍照，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几人。
　　拿起酒杯，望着那如琥珀般的酒液，汉默将军沉吟几秒，在嘈杂人声中缓缓开口：
　　“既然艾恩斯也在这里，那么便让他作为见证者吧……以友谊，未来和责任为誓，让我们干杯！”
　　将酒水一饮而尽后，汉默看着罗德，脸上多出些笑意。但他先是左右看看，确定服务员或是其他什么客人不会往这里过来之后，才轻声说道：
　　“艾恩斯曾对我描述过——里世界，你们是这么称呼那个黑暗地域的，对吗？他向我描述过那里的恐怖，说什么梦魇会化作最真实的存在，人类只会在那里遭受折磨之类的，我当时还以为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艾恩斯没有说话，也没有喝酒，只是端起酒杯摇晃着里面的酒液，好像这东西让他非常感兴趣似的。
　　“在那条隧道里，我想过很多，我觉得克劳萨他们也想过很多。”
　　跟那些大兵们朝夕相处的汉默将军，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正因如此，罗德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纠结，不情愿和一丝丝的不甘，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那些大兵们。
　　当松软的亡灵面包被端上来，女孩们开始用手撕开面包并填进嘴里时，汉默将军才继续开口说道：
　　“你的无国界之军……我回去之后仔细地想了想，啊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当时的脑袋可因为思考而疼得要命，好像又回到那个该死的地铁列车上面。咳咳，总而言之，我觉得应该把一些话跟你说清楚，让你的心里做好准备。”
　　将军看着罗德的眼睛，炖菜冒出的热气从两人中间升起，让那对湛蓝双眸也仿佛变得柔和了稍许。
　　“巴别塔是如何倒塌的？我想你一定很清楚。”
　　将军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和用词，他算不上一个优秀的演讲者，只能基于自己的经亸验来为罗德提供建议：
　　“你该怎样平衡组织内部的利益问题？即使是合众国军队里，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就互相看不顺眼，海军平等地歧视所有人，而空军对上不服，对下翘鼻孔——而你的组织里，一定会有合众国人，会有苏联人，会有震旦人或是其他的什么人，无论你怎么消除他们身上的国籍印记，但那思想，那灵魂深处的不同却是难以被消弭的，届时，你该如何处理？”
　　“在这种情况下，语言不同都只是个小问题，而且不要忘记了，很多国家之间都带着血仇，很容易受人挑拨。”
　　艾恩斯同样开口说道，他旗下的阿特拉斯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雇员，都有不同国家出身的高管，平时也会发生摩擦和矛盾。而在一个军事组织里，这种问题可能会动摇组织的根本。
　　这个问题确实挺现实，即使是罗德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心中虽然有个大概的规划，但具体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嘛。
　　在微抿一口酒水后，罗德出声说道：
　　“先建立一个共识，一个足够宏大的目标和命题，让主要矛盾压过一切次要矛盾——人类文明正游走在毁灭边缘，此时无人可以置身事外，更不能将宝贵的力量浪费内耗之中。此事绝非谎言，而这便是这个共识的优势所在。”
　　“我会建立以‘她们’为核心的直属部队，确保我拥有绝对的暴力和强权。这个时候，走个人崇拜的路子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也不觉得无国界之军能永远存在下去……我能确保这支部队三十年，乃至五十年不会堕落或是分裂，让人类文明能安然度过危机即可。”
　　“然后，执行低烈度任务的普通部队以任务区域进行划分驻扎，北约的部队进行北约控制范围内的任务，华约进行华约的，而像南美那样的地区，则要建立以本地出身为主的士兵的部队，相互磨合，相互团结，随后进行经常性的演练和合作，让时间冲刷掉那些血色的痕迹。”
　　“最后，我准备建立一支绝对精英的部队，我会亲自审核并进行教导，确保无国界之军不会因这种问题而丧失对里世界的战斗力——”
　　罗德的嘴角多出些笑意，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道：
　　“他们将会使用最好的装备，进行最残酷的训练，执行最高强度的里世界任务，甚至连成员本身都可以是‘超自然’的，而这样的部队，我将其称为‘机动特遣队（Mobile TaskForces）’。”

第七十七章 在底特律
　　已经晚点的飞机缓缓降落在底特律都会韦恩县机场，顺着跑道滑行。
　　这里是合众国密歇根州最大最繁忙的机场，然而旁边的底特律却开始逐渐破败，甚至在一度在2013年申请破产，等到了2020年便更只剩下60万出头的人口……
　　不过现在，罗德还是能一窥这座工业之都的繁华街景，只可惜阿比盖尔还是因没有休息好而未能随行。女孩仍然在酒店里睡觉，黑猫皮克曼在看着自家主人。
　　“收购一个大型企业不是那么简单的哦，指挥官。”
　　妮姬在罗德身边轻声说道，她伸手揽住罗德的手臂，款式简单的大衣笼住那贴身旗祂勾勒出的曼妙身姿，“漫长的谈判时间，持续的资金投入，以及可能的政府干预。更不用说，你还是个人收购成名已久的大型企业，旧有的管理层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这家企业很特殊，他们现在的选择不多。”
　　罗德叹口气，“而且你能离我稍微远一点吗？玛丽的表情很吓人哦。”
　　虽然仍穿着修女服，但身材娇小的可爱女孩还是套上件缀着金色鸢尾花花纹的斗篷，金制十字架在胸前随着动作而微微摇摆。圣洁至极的少女行走于此，仿佛脚下的污秽也随之移开——这一路上，罗德已经看到至少四个人向玛丽脱帽致意，或是低声喃喃的同时用手划十字。
　　“天予弗取，反受其乱。”
　　妮姬笑盈盈地回应。
　　“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
　　修女低声祈祷，言语间满是坚定，“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
　　气氛一时间险恶起来，罗德深吸口气，庆幸其他的姑娘们正在做着自己的工作，过几天后才会在阿卡姆小镇上集结。倒是诺亚已经提前回去，准备张罗些长期定居的事宜。
　　现在虽说是饱暖了，但还远远没到思淫I欲的时候……罗德叹息一声，带着两位少女继续顺着道路前行——
　　这个街区在城市边缘，刚好卡在都市区和郊区的分界线上，也正因如此，在此地居住和游荡的多是些经济状况不佳的工人家庭和贫穷市民。
　　缺乏有效维护的人行道坑坑洼洼，街角的垃圾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清洁公司似乎隔一两个周才会过来收走垃圾，这导致不少垃圾被胡乱堆砌着。不少垃圾袋已经破损，里面的垃圾被大风或是流浪汉们翻到街面上，又随即被无数双大脚踩进肮脏的雪里。
　　行人的数量不多，生活重压带来的疲惫和迷茫深深刻进他们的皮肤里，只有那些领着孩子出门的主妇们脸上会多出一丝笑意。孩子们懵懵懂懂，只有再过几年才会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究竟有多么糟糕。
　　话虽如此，街区里该有的建筑一个不少，邮筒和报刊亭之类的东西同样存在，两侧楼房间的道路也带有明显的修补痕迹，甚至会有铲雪车过来将挡路的积雪推走。
　　城市正渐渐死去，但在彻底死亡崩溃之前，她仍然在挣扎。
　　“资金已经被优香准备好了。”
　　杨侧头对罗德说道，远在罗德自酒店出门之前，她便早早前往市区里的银行进行各种准备工作，“但此行结束之后，在下一批沉船宝藏被拍卖出去前，我们的流动资金都不多，您需要节省一点……不然按照您对优香小姐的描述，她肯定会大发雷霆。”
　　“我可没有乱花钱。”
　　罗德耸耸肩。
　　在结束底特律之旅后，罗德会先在阿卡姆镇修整一段时间，然后启程前往日本将飞鸟井木记接过来。她的能力正逐渐增强，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不怀好意的势力注意到。
　　说起来，理事会似乎还有位出身日本的理事？这可有点稀奇。
　　在这街区里呆得时间越长，便越会让人心生凄凉感。罗德的目光从那些陈旧建筑上扫过，似乎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有些被洗得发白的工装正被挂在窗外的晾衣杆上。工装的袖子被系死在杆子上，又被几个金属制成的简陋夹子夹住，显然这工装的主人有过在寒冬里下楼捡衣服的经历。
　　“这里的人们过得并不好，但不该如此的。”
　　玛丽小声地说道，她扯着罗德的衣角，脸上带着神圣的悲悯，“这不是他们的错。”
　　“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或许能改变一点，一切都要从一点一滴开始。”
　　罗德安慰道，“底特律破败的原因有很多……不过，我确实觉得这样一座工业城市破败下去很可惜。”
　　“投资正在衰落的城市着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杨的目光从两侧街区建筑上扫过，这里虽然衰败但该有的各种商店和市政建筑都有，也没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
　　“如果您想要将整个城市都收入囊中，那便另当别论，至少底特律的交通很发达，航运也是如此。”
　　“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罗德忍不住笑起来，“把这里变成‘夜之城’？那可太奇怪了，‘夜之城’还是靠海比较好。”
　　正说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从小巷里冲出来，前者神色慌慌张张，手里挥舞着一把手枪，而后者却是身穿底特律警察制服，防弹背心套在更外面，上面还满是划痕和污损痕迹，只是那位于左胸的名字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注意到前方正站着三个普通市民后，这位底特律警官心底暗骂一声，随即加快脚步，准备将那名毒贩扑倒，但他显然无需做出这等危险之举——三位市民里的那名高挑女性捏紧拳头，一击隐入那毒贩的腹部，让后者当场昏死，整个人朝下栽到脏雪里。
　　“哇喔，好吧……”
　　警官喘上几口气，掏出手铐拷住毒贩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被捕了，人渣！”
　　“很英勇的行为，亚历克斯墨菲警官。”
　　罗德微笑着说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
　　墨菲警官抬起头，注意到眼前这个有着湛蓝双眸的俊美年轻人正垂下目光，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长舒口气，无奈地说道，“哦对，防弹背心上有我的名字。”
　　尝试几次把亣晕死的毒贩拎起未果后，墨菲警官只好站起身冲罗德尴尬笑笑，但笑容很快便转为严肃。
　　“下次可不要进行这么危险的举动，而且……”
　　墨菲上下打量一番罗德几人的样子，“你们是游客？但看这位修女小姐也不太像，算了，你们在这里要小心点，晚上不要出门。”
　　“感谢你的建议，警官。”
　　罗德从善如流，正如墨菲警官所言，底特律市的犯罪率在1991年达到顶峰，现在在市中心之外的地方闲逛确实不是什么好选择，夜晚更是如此。但他别无选择，毕竟目的地就在这片街区里。
　　告别墨菲警官之后，沿街道再继续走上半个小时，在底特律城里逛了近两个小时的罗德三人终于来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光圈科技（Aperture Science）位于底特律的办公大楼。
　　说是大楼可实在是有些夸张，矗立在罗德面前的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写字楼，在90年代已经陷入资金危机，濒临破产的光圈科技显然没有钱去租用或维持一栋位于市中心的气派大厦，更不用说，他们的总部应该已经转移至密歇根州的一座废弃盐矿内。
　　此处应当只是承接对外工作的纯办公楼，不过罗德很确信，再过几年，光圈科技恐怕会连这个楼的租金都付不起了……望着那缺了大半的公司LOGO，罗德叹口气，带着两位少女抬脚走去其中。
　　“您好，光圈科技，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穿着素色衣装的前台服务人员微笑着说道，而当她注意到罗德的视线正四处扫视之后，便立刻说道：
　　“这里只是办公楼，没有钱，我本人也被拖了一个月的薪水，而您想要抢劫或是赚点外快的话，可以出门右转，顺着道路一直开车，阿特拉斯公司的办事处在那里，他们肯定有钱。”
　　怎么感觉眼前这姑娘对阿特拉斯公司的怨念很深啊，光圈科技没钱又不是诸如阿特拉斯公司之类的竞争对手导致的……
　　罗德叹口气，伸手拍拍桌面，认真地说道：
　　“我记得之前应该预约过，跟你们的秘书卡罗琳。”
　　“你就是那个想要收购公司的冤大头？！”
　　“……我收购你们公司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开除。”
　　罗德的话显然威胁不到一个被拖欠工资，只想混吃等死的前台服务人员，但她至少还是很认真地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这位前台服务人员冲罗德挤出个谄媚的笑容，指指大厅另一边的电梯间，说道：
　　“公司没那么多钱雇佣保安和服务员，你们得自己上去，在顶楼，CEO和卡罗琳秘书正在等着你们。”
　　罗德：“……”
　　突然有点后悔过来了。

第七十八章 光圈科技震撼人心！
　　乘坐老旧电梯上楼，罗德几人在这里看到了更多的光圈科技员工，他们脸上带着“这里竟然还会有客人”的震惊，连带着其他分散在办公楼各处的员工也闻讯而来，像是在动物园里围观大熊猫。
　　这些注视和窃窃私语一直持续到罗德几人走进办公室里才算停止——光圈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卡文约翰逊在这里有一个办公室，只是这里面的装饰对比阿特拉斯公司或其他成名已久的大企业显得格外寒酸。
　　极简的家居风格，陈旧的沙发，书架和办公桌，以及那些不知从哪来淘换过来的廉价工艺品，都显示着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大企业现在正步履维艰……光圈科技的现状很大一部分要归咎于公司的创始人。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罗德几人踏入办公室之后，光圈科技的CEO卡文约翰逊猛然睁大眼睛，微微侧头，对立侍身旁的秘书卡罗琳说道：
　　“你看到那个小修女头顶的光环了吗？”
　　这句话让罗德微微挑眉，他可没想到这位卡文约翰逊还能看到玛丽头顶的光环，这意味着他至少是个足够进入基金会理事圈的强灵视者。
　　“我……我看不到，先生。”
　　卡罗琳能看到一点点，但那微弱的光芒旋即消失，让她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我不明白亜您在说什么。”
　　“那么好吧，记下这个想法——我们可以开发出一款如天使光环般的便携式光环头灯，让矿工们在井下也能拥有全方位的照明！”
　　卡罗琳闻言点点头，抽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但这位秘书随即注意到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宗教界的人士抗议怎么办？”
　　“那我们可以卖给中东人和非洲人。”
　　“好主意，先生。”
　　罗德：“……”
　　从踏进光圈科技公司范围的每分每秒都让他感到无奈，奇妙而疯狂的氛围正萦绕着整个公司，给人一种以正常人踏进精神病院里，立刻就被捆在拘束衣里看那些精神病人们载歌载舞的诡异既视感。
　　这里还好，罗德完全无法想象到在光圈科技的总部里又会是个什么情景：
　　直到现在还愿意跟着卡文约翰逊的研究员们，多少都有点颠。
　　光圈科技的特立独行从他们的研发产品上就能看出来，比如1952年开发出的排斥凝胶——这玩意儿被标记为“食材”，指先吃下凝胶后再吃其他食物，随后通过其卓越弹性将胃里食物弹出去，从而达到减肥的目的。
　　或是于1971年开发的推进布丁（这玩意儿也是食物），能够让通过其表面的物体速度变快。至于其设计理念，是让食用者吃下布丁后，加快食物从肠道跑完一圈的速度而得以继续吃下更多食物，同时减少卡路里的摄入，但它很快便因为让人们吃什么拉什么而被下架退货。
　　即使是看起来非常高科技，非常未来的手持式便携传送设备，其目的也是为了让人们更快地进入浴室，还有其他更多用途古怪的高科技产品……垃圾只是放错了位置的宝藏，这句话来形容光圈科技可一点不错。
　　因为过多关注这些新奇产品，光圈科技本身的浴帘生产线也渐渐荒废，公司也逐渐陷入资金不足的窘境（没错，光圈科技的创始人卡文约翰逊就是靠做浴帘成为亿万富翁的！）。
　　“让我们来说点正事吧。”
　　罗德仔细打量眼前的老人，后者身形消瘦，但眼眸里却洋溢疯狂的光，显然他的脑子还没有被水银毒害得太深，“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确认一点——你因为水银中毒而导致的病症，现在如何了？”
　　卡文约翰逊曾尝试给众议院海军拨款委员会的议员们寄送剧毒浴帘，而导致自己水银中毒，原因是为了报复他们在50年代拒绝光圈科技的浴帘合同……卡文的性格古怪但干劲十足，外向，热情，固执己见，同时对道德和所做之事的后果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
　　换句话说，就是他有着一切8，90年代的科幻电影里那些疯狂科学家的标签化特质。
　　正因如此，罗德需要确认这位创始人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的健康状况，毕竟他在此时应当已经病入膏肓，没多久就会去世。公司的权力会转移到他身边的秘书卡罗琳女士手中，而后者也很快被意识上传至GLaDOS内。
　　“再活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年轻人。”
　　卡文约翰逊看起来很高兴，他站起身，走到罗德的面前与其握手，“我正计划使用一批月球粉末来让我的研究计划继续推进下去，你的投资来得非常及时！”
　　“投资？”
　　罗德皱起眉头，但并未对这情况感到惊奇——确实是这位偏执天才能做出来的事情，“我记得我在预约电话里，可是清楚地说过‘我要来收购你们的公司’。”
　　“我显然不会出售我的公司，年轻人。”
　　卡文约翰逊脸上的笑容隐去，他重新回到办公桌之后，伸手接过秘书递来的药和清水。在将这些东西吞入肚中之后，这位脑子有点问题的天才科学家靠在椅背上，略带一丝傲慢地看着眼前之人：
　　“谁让你来的？艾恩斯？奥斯威尔E斯宾塞？还是其他什么窃取我的技术而大发横财的小偷公司？可千万别说，你只是哪个富家子弟一时兴起——”
　　罗德没跟他废话，直接将储物空间里的一堆军火砸在卡文的办公桌上。
　　军火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将桌面上的文件，装饰，纸笔等等一切寻常之物压在身下。散发着枪油味道的杀戮机械就这样摆在卡文约翰逊面前，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着，从眼前的每一把枪械上抚过。
　　“真实的，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幻影，不是魔术，它们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一眨眼？不！一皮秒的时间？传送？该死的，卡罗琳，你看到了吗？”
　　“很清楚，先生。”
　　秘书女士深吸口气，她侧头看到罗德脸上带着与之前并无区别的表情，没有嘲笑，没有自傲，只是平淡地看着他们……这个年轻人势在必得，他已经成功挑起了公司CEO的兴趣。
　　蓦的，卡罗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卡罗琳小心地触碰一下那些枪械，入手冰冷，带着与其外表相称的金属质感，能够被拆开，枪膛中的子弹也能被顺利退出。趁着正被自家老板纠缠的罗德不注意，她将一枚手枪子弹悄悄地藏起来，收入袖中。
　　杨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她只是走到罗德的身边，用扇子给后者扇扇风。
　　被突如其来的微风一激，罗德随即注意到眼前的秘书卡罗琳的微妙表情，但他并未伸张，而是仍摆出那被纠缠时的无奈表情，仿佛对此毫不知情。
　　“等等，还有那个光环！它不是我的幻觉，对吗？”
　　卡文意识到什么，他绕过堆满军火的桌子，仔细地打量着玛丽头顶的光环，惹得少女皱着眉头后退半步。
　　“你应该更有礼貌点，约翰逊先生。”
　　罗德拎着老人的衣领向后，后者此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力量也远超常人。
　　这一切都显得有点不正常，头顶光环的修女，能够瞬间摆出一堆军火的年轻人，然后是旁边的那个高挑少女……她又是什么？只有一个人类大脑的战斗兵器？
　　重新坐回办公椅上，看着罗德在自己面前一件件地回塞枪械军火，卡文约翰逊的脸色时好时坏。他的脑子现在还没有被彻底搞坏，虽然偏执但不代表思维能力受到了损伤，而在快速过一遍未来发展的可能性之后，卡文开口询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不……这个问题不重要，你为什么需要光圈科技？就像你刚才展示出来的那样——摆出那些军火，用我尚不知晓原理的方式，仅凭这一点，你就能够成为白宫的座上宾，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我需要你们的创造力。”
　　罗德的嘴角此时终于多出些许笑意，“让一群才华横溢的研究人员因资金不足而被困死在小小洞穴之中，着实浪费……1亿美金，我要收购你的公司并投资更多的研究项目，后续跟进的资金只会更多，而你们的目标是要成为足以跟阿特拉斯公司抗衡的顶级科研公司。”
　　“同时，我可以承诺，不会多加干涉你们的研究方向和公司运营，倒不如说，我甚至希望让卡罗琳秘书全权代理我（CEO）的职权。当然，我会建立一个监理会，确保我的钱可以用到正处。”
　　1亿美金，后续更多的资金投入？不干涉项目研究方向和公司运营？抗衡阿特拉斯公司？
　　听闻罗德的话，卡文脸上的一切表情都迅速退去，他清清嗓子，真心实意地说道：
　　“您是懂科研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签订合同？”
　　“先不要急，卡文约翰逊先生，我想问问你，你听说过……里世界吗？”
　　“？”

第七十九章 卡文的决定
　　罗德，那个年轻人已经离开，带着战利品，自己的心血——光圈科技公司——然后留下一个名为“里世界”的鬼故事，卡尔约翰逊如此想到。
　　不仅仅是鬼故事，这个年轻人平淡地讲出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包括如何患上水银中毒的……卡尔甚至觉得在那对湛蓝双眸里带着审视，那不是立足于“现在”的批判，而是站在“未来”对一切过去的审视。
　　卡尔扒开窗帘，看到罗德几人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斑马线，登上一辆出租车后离开。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偷偷窥视，就像是完成了一项稀松平常的工作，然后下班回家那样轻松。
　　与此同时，一枚9毫米手枪子弹立在桌面上，没有消失，没有爆炸，就这么静静地立着。办公室内明亮的灯光打在上面，使其折射着黄铜色的金属光泽。
　　卡罗琳望着那子弹，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恐惧：
　　里世界？超自然？栖息着无数怪诞之物的另一个维度？
　　同样是身为研究者的一员，卡罗琳的第一个反应是嗤之以鼻，但在罗德展现出来的事实面前，她的思想还是难免发生动摇——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得出，人类文明竟然如一叶孤舟航行在晦暗深沉的大海之上，大海无限深远，并潜伏着无穷多的怪物。
　　那颗子弹仿佛是个漩涡，让卡罗琳的目光坠入其中，不停地旋转，而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看起来这东西的状态很稳定，不会因为拿出者的距离远近而发生变化，我刚才用布蒙上它，失去光线照射后也没有发生变化。”
　　卡尔走到办公桌前，望向桌面上的子弹，胸膛内那颗已经开始衰老的心脏正突突跳着，久违的好奇心正驱使他去立刻进行研究……可眼前的东西确实只是一颗子弹，或许需要找把枪来试试看？
　　“我为您的草率决定而感到惊讶，每一次。”
　　卡罗琳叹口气，她曾因眼前这个男人的无数决定而叹息，但每当接触到那洋溢着热情的眼神时便又会败下阵来，“那个年轻人在将自己的承诺落实到纸面上前，一切都应当将其当做谎言，而且即使是签订合同，您也应该多加小心。”
　　“他才不会在意这些无意义的小问题，正如我一样。”
　　卡尔平静地说道，他伸手用手指抵住子弹的弹头，感受着那微微的钝痛。
　　“我们需要钱，但钱不是必须品，只是因为钱可以带来实验材料，实验者，需要用钱去支付研究者们的薪水，需要用钱来购买食物，水和建造一个庞大的国度，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科学国度。”
　　“那个年轻人，罗德，我有一种预感。”
　　卡尔突然笑起来，他的表情让身旁的卡罗琳有些不明所以，“虽然他在有意或无意地掩饰，也可能是不在意和不知晓，但身上那股——非人感——是无法被遮掩的，披着人皮的弗兰肯斯坦罢了。就像是衣服上的补丁，针脚或是什么装饰花边，这些东西聚集在一起，变成一件看似齐整实则凌乱的皇帝衣装。”
　　“啊……他一定会成为我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对了，他说过什么？超越阿特拉斯公司？哦这个可真是个有趣的提议！我敢打赌，那个艾恩斯肯定不知道他的价值，我已经佒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艾恩斯脸上的表情了！”
　　“还有那个里世界，超自然，另一个维度！听听，这些词汇搭在一起是多么的不协调，但是我喜欢。就像是我小时候告诉大人我看到了幽灵，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什么鬼玩意儿而被训斥时一样，我讨厌被训斥，但我喜欢去发掘未知……或许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稳定打开两个世界间传送门的方法？”
　　“卡罗琳！”
　　卡文约翰逊突然拔高自己的声音，他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欢快的表情。
　　熟悉的呼唤声让卡罗琳自茫然中惊醒，她抿抿嘴唇，正色道：
　　“有什么吩咐，先生？”
　　“从今天开始，加速推进基因生命体与磁盘操作系统（Genetic Lifeform And DiskOperating System，简称GLaDOS）的研究，加速对传送装置的研究，启动对里世界资料的收集——不，这个不用，罗德会给我们的，我确信。然后是——额……卡罗琳？你有什么建议吗？”
　　“或许您应该征集一下‘如何应对超自然维度入侵而导致人类文明毁灭’的意见和预案，在公司现有员工和研究者们里。”
　　“人类文明毁灭？”
　　卡文扭过头，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秘书，“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罗德，也就是未来的（重音）光圈科技的（重音）掌控者的意愿（重音）。”
　　“啊对的对的，我不能忤逆我的朋友和敌人的意思，我是说，未来CEO的意思，该死的！我还挺喜欢CEO这个称呼，或许我可以让员工们叫他BOSS？”
　　卡文攥紧拳头，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脸上的焦躁和欣喜来回转换，“明天？不，现在，我们现在就要让他去总部看看！”
　　“您应该更正式一点，最好是等完成收购之后，而且趁着这段时间把总部好好收拾一下，跟中层管理人员提前通气。”
　　看到自家上司这副模样，卡罗琳叹口气，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几片早早分装好的，被塑料袋装着的药品。转身再倒上一杯清水，秘书女士将这些东西塞到卡尔手里，并看着后者皱起眉头喝下。
　　“在资金到位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治疗您的水银中毒，用更好的医疗技术。”
　　卡罗琳看着咳嗽几声的卡尔，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无论您有什么雄心壮志，都必须要有能看到成功那一天的身体。”
　　“我会努力再活二十年的，卡罗琳。”
　　“希望您能兑现承诺，就像是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话一样。”
　　卡罗琳深呼口气，她转身拿起那份厚厚的合同阅读起来——这是罗德身边那位高挑女性今天顺手带来的东西，难道她也是位秘书？而且她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动作。
　　将那些杂扰思绪抛诸一边，在卡尔絮絮叨叨地讲述未来计划的声音里，卡罗琳掀开首页并翻看起来，而她随即注意到在这些纸张中，早期合同所占比例只有一半，剩下的那些全都是注意事项和警告。
　　关于里世界，里世界实验，伦I理道德上的注意事项和警告。
　　其他的暂且不提，道德……卡罗琳可清楚地知道光圈科技在50年代大量雇佣运动员，宇航员，退役军人等人类精英当试验品，并最终在6，70年代遭到合众国政府的清算和抛弃。现在的光圈科技早已连流浪汉都雇佣不起，更不用说去年拿自家员工当实验测试员而导致大规模的离职潮。
　　光圈科技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卡尔约翰逊更是如此。
　　抬眸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在纸张上记录自己想法的卡尔，卡罗琳犹豫几秒，还是决定提前说出来，以便消除未来可能的隐患：
　　“先生，那位罗德先生对道德有着较高的要求，我想您应该注意这一点。”
　　“哦道德。”
　　卡尔抬起头，似乎对卡罗琳的话并不惊奇，“实验品的来源问题可以交给我们未来的CEO解决，如果他没有空……”
　　卡尔约翰逊站起身，他来到窗户前拉开窗帘，让底特律街区的衰败景色呈现在他和卡罗琳的视线里：
　　“实验品，这里不是很多吗？”
　　“或许我那位朋友敌人的无用的，过高的道德标准会限制他前进的脚步，甚至成为研究的阻挠，但是在这里——罪犯——底特律最不缺的就是恶性犯罪的罪犯，强姦犯，毒贩，黑帮分子，纵火狂……天啊，卡罗琳，这里全都是最好的实验品，而我们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准备工作。”
　　“比如说，将这座城市纳入光圈科技的掌控之中，以前的我们没有能力做到，但现在开始也不晚。”
　　“罗德会喜欢这个计划的。”
　　卡文约翰逊如此说道，他静静地品尝着早已熄灭的野心之火在胸膛里燃起的滋味。
　　“他会给光圈科技套上一层枷锁。”
　　卡罗琳走到卡尔的身边，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甚至会因光圈科技不合他的心意而将其摧毁……我有种古怪的预感，他会做出这种事，而且有能力做到。”
　　“当我们大步向前时，没有人能够停下我们的脚步。”
　　“是啊，没有人，不过话说回来，您听说过‘科吉托基金会’这个名字吗？我在最末的一页的角落里看到的，只出现过一次。上面标注，光圈科技的一切将由罗德拥有，但他会服从这个基金会的领袖的监管。”
　　“不知道。”
　　卡尔先生爽快地回答道。

第八十章 在底特律的最后一夜
　　等罗德三人回到酒店里时，已是傍晚伾时分。
　　尚未来得及上楼，罗德便看到阿比盖尔和黑猫皮克曼正等在大厅里，女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黑猫的尾巴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
　　注意到罗德几人后，阿比盖尔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一记头槌撞到罗德的肚子上，顺势拱上几下后，她抽抽鼻子，悲伤地说道：
　　“我好饿，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我吃掉了。”
　　“……我记得这家酒店里还是有餐食的。”
　　“晚餐没有，而且我把她们的零食全吃完了。”
　　罗德抬头望向前台，那里的女服务员们正捂嘴笑着，显然是对阿比盖尔颇有照顾。
　　“那好吧，我们出去找个合适的餐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
　　罗德叹口气，他先走到前台感谢一番，随后准备晚上带着阿比盖尔在底特律城区逛逛。
　　市中心的治安还算可以，至少不会出现黑帮的大规模火拼。
　　在向前台服务人员要来一份城市地图之后，罗德便领着少女们离开酒店，他招手唤来一辆出租车，打算先找个高评价的餐厅吃点东西。
　　出租车缓缓启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德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番底特律的夜景——他们来得太过着急，从机场来酒店的道路更是种折磨。不过现在，光圈科技的事情已经确定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事情。
　　老实说，罗德很喜欢这种无所事事消磨时间的过程，什么也不需要想，就像是树懒一样。
　　道路两侧的街灯已经亮起，连带着那些镌刻在高楼大厦上的每一个方格也明亮起来，从下方向上望去，便只能看到无数个模糊的影子在光亮内蠕动着，像是蜂巢里的幼虫在扭动身体。很快，窗帘便被拉上了。
　　罗德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顺便思考着今天晚上应该吃点什么……吃完正餐之后，带着阿比盖尔和玛丽去尝尝甜点？希望那个时候的甜点店还会开门，而自己和杨则可以买点朗姆酒回去喝。
　　车内阿比盖尔正搂着玛丽的手小声抱怨，后者回以柔声安慰，而杨则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如罗德一般望向车窗外的城市。昏黄的灯光洒在妮姬的脸上，让半张美艳脸庞笼上层阴影。
　　出租车司机似乎是个加拿大人，言语间带着点多伦多的方言，他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顺手把收音机的声音调高一点，里面随即传出底特律最近发生的新闻。
　　当出租车汇入车流，与其他车辆一起等待着红灯时，杨却是突然开口对罗德说道：
　　“指挥官，我先不跟你回阿卡姆小镇。”
　　“怎么？认识认识其他人也是件好事哦。”
　　“宇宙万物，缘聚则生，缘散则灭。”
　　妮姬用粤语回应，她伸手从后面笼住罗德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总归会见面，而现在这个时节，我更希望能为您多做一点事情——您以为我是花瓶吗？”
　　“不。”
　　罗德微微挑眉，但纤纤素手却是从他的嘴唇上划过，让他下意识地闭上嘴。
　　“我不介意成为您拿在手里把玩的花瓶，但在我的价值仍然需要被证明……光圈科技的收购，武器工厂的建立，人员的招募，金融资产的增值，您需要我的能力远超需要这具身体。”
　　妮姬的声音很小，非常小，似乎只有罗德能听得见。
　　“给我一个机会，指挥官，我需要用能力站在您的身边，无可替代的那种。”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无可替代的，不要妄自菲薄。”
　　罗德伸手捉住正往回缩的柔荑，他微微侧头，感受到妮姬那虚假的呼吸正从耳边划过，温热而甜美。定定心神，罗德以同样微小的声音回复：
　　“我尊重你们每一个人的想法，如果这是你认为正确的事情，那么便去做吧——有棘手的事情就叫我来处理，我这个人虽然脑袋不怎么聪明，但扣个扳机还是能做到的。”
　　杨的脸上多出些笑意，她不再多言，向后靠在稍硬的靠背上，用手指挑逗着正在打哈欠的黑猫皮克曼。阿比盖尔左右看看，缩起脑袋，开始畅想今天晚上能吃点什么。
　　“……”
　　玛丽的眼角微微抽搐，她因深呼吸而鼓起脸颊，心里突然有点后悔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但随即，女孩意识到妮姬言语里的深意，她双手合十，低声祈祷的同时，开始思考自己能做为Sensei做些什么。
　　自己是位修女……或许可以从这一点上入手？
　　出租车内一时间陷入寂静，似乎只有司机的位置上有点声音和色彩。这个中年男人正摇晃着脑袋哼歌，看起来很是开心，或许是罗德给的小费给得比较足的缘故。
　　收音机里讲着明星花边新闻的声音突然停止，随即换成一个严肃而急切的声音：
　　“诸位底特律市民，以下道路被临时封锁，第23大道，第14大道……抢劫犯正在……黑帮分子和警方都在追逐……罪犯正骑着一辆摩托车……”
　　“哦！稀松平常的夜晚。”
　　司机摇摇头，好心地提醒罗德，“客人，您带着这几位小姐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去市中心外的地方，也别去凑热闹——收音机里被封锁的道路可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远，你看，好几辆警车都停在那。”
　　的确如此，罗德看到至少有三辆警车正停在那街边，关闭警灯，随时准备截停，而他随即在其中看到位熟悉的身影：
　　亚历克斯墨菲警官，手里端着把步枪，脸上满是疲惫。
　　示意出租车在警车边停下后，罗德摇下车窗，带着点笑意地询问道：
　　“墨菲警官，又出了什么事情？”
　　“你……啊！你是白天的那个。”
　　墨菲警官叹口气，“有个抢劫犯冲进一个黑帮的老巢里，用棒球棍打断了所有人的腿，然后抢走了黑帮的钱——他们当时在清点赃款，大概损失了近百万美金——看在上帝的份上，目击者都说袭击者的身材不高，还有点瘦弱，但力气大得很！”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抢劫犯？！”
　　“谁知道呢？我记得前段时间的芝加哥银行抢劫案，目击者也说那时的劫匪们身材都不强壮高大，但力气可不小。”
　　罗德：“……我好像对抢劫犯的身份有了些想法。”
　　“什么？”
　　“不，没什么。”
　　罗德迅速摇上车窗，“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警官。”
　　墨菲看着迅速远离的出租车耸耸肩，在抿了一口女同事送来的咖啡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叹息，心里满是对那些倒霉黑帮分子的嘲笑。
　　些许寒风顺着墨菲警官的衣领灌进来，再加上那入口稍烫的咖啡，让他整个人都抖上一抖，连带着些许咖啡抖洒在衣服上。
　　“该死！”
　　旁边的警察同事看到他这幅样子，笑着说道：
　　“如果你是个机器人，就不用在意咖啡洒在身上，不怕冷也不怕子弹。”
　　“那我可太高兴了。”
　　墨菲警官嘟囔着。
　　底特律的警察们仍然需要在寒风中警戒，或是追捕暴怒的黑帮分子们，至于几个小时后，罗德在某个小巷里捡到一只正提着两个大包的胡狼小姐，那便是另外一件事了。
　　“白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赚零花钱。”
　　狼耳朵高高竖起的可爱女孩如此说道，她知道罗德正在这座城市里，而且很快就会回到阿卡姆镇……那为什么不一起同行呢？

第八十一章 日常重返阿卡姆
　　旅程的时间不算长却让人感到痛苦万分，无论是乘坐飞机从密歇根州直飞马塞诸塞州，还是从机场转车都称得上折磨，好在阿特拉斯公司的员工们很体贴——在走出机场时，便已经有辆专车在等着他们。
　　现在罗德开着车，带三位少女回到民风淳朴的阿卡姆小镇。
　　小镇在这短短时间内并未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中间又下过几场不大的雪，但随着天气正逐渐转暖，那曾经凛冽的寒风现在也只能让人们紧紧衣领，而不是狼狈地逃回温暖的屋中。
　　车里虽然还算暖和，但几位姑娘的身上仍然盖着厚实的外衣，尤其是玛丽，她似乎对寒冷的抵抗力不高，现在正跟旁边的黑猫皮克曼一样缩成一团。
　　坐在旁边的阿比盖尔伸手蹭蹭车窗上的水雾，看到小镇里的居民们正三三两两地清扫积雪。随后，露出个恶作剧笑容的她将手指上冰冷的水滴抹到玛丽脸上。后者惊叫一声，软软糯糯地发出抗议，也顺势在车窗上抹了一把，覆在好友的脸上。
　　两个女孩顿时闹作一团，让黑猫皮克曼不堪其扰，只得跳到中央扶手盒上，盯着前方偶尔动一下的雨刷。
　　罗德听着后面的笑闹声微微一笑，但随即便感受到一个温热的手掌正覆在他的脖颈处。他侧头望去，看到一脸淡然的胡狼少女，像是注意到罗德的疑惑那般，她平淡地说道：
　　“就是想摸摸。”
　　“这个算不上恶作剧哦，白子。”
　　“我没有在恶作剧。”
　　望着那对认真的眼眸，罗德心脏停跳半秒，他别过脸，无奈地叹息着说道：
　　“你这是跟谁学的？诺亚？”
　　“天赋异禀！”
　　“可别说这个词了。”
　　罗德用左手把住方向盘，右手在狼少女的脸颊上捏来捏去，“跑到底特律去抢劫黑帮分子是吧？说说看，除此之外，你还抢了多少？”
　　“两个规模不一的黑帮银行，还有更多的黑帮赃款存放点——别担心，Sensei，我是流窜作案的。”
　　你听听，流窜作案！
　　而且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在戈麦斯亚当斯理事的协助下，打捞工作已经进入正轨，不再需要小红帽和白子来监管，她们也算是清闲下来。与决定返回阿卡姆小镇的小红帽不同，白子一路循着罗德的脚步北上，反正抢来的钱跟拍卖沉船宝藏的钱混在一起洗白，倒也不必担忧那些纷扰。
　　现在，除却正在外面活动的杨，其他姑娘们都开始陆续返回阿卡姆小镇。
　　“钱我都让优香拿去处理了，嗯……还有那个叫‘杨’的妮姬。”
　　白子伸了个懒腰，颇有些惋惜地看着外面的晚冬景色，“还要再过两三个月，骑行才会比较舒服。”
　　“早春的时候也比较冷哦。”
　　罗德提醒道。
　　“可以稍微多穿点。”
　　两人慢悠悠地说着对未来的展望，而随着车辆顺小镇街道驶出至近郊，一座位于森林边缘的庄园随之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仅如此，之前陪伴罗德许久的黑色房车便停在庄园外稍远位置的道路边，车轮前后都被放上切成三棱柱的木块，防止车辆可能出现的滑坡。
　　将车在路边停好，罗德下车向着房佊车走去，而房车最后方的玻璃上挤着几张面孔，随后又迅速消失——香风拂面，玛丽安扑进罗德的怀抱里——妮姬用脸蹭蹭，然后才带着羞意退开。
　　小红帽靠在房车边，双手环胸，带点促狭笑意地看着罗德。
　　“这次不会再害羞了？”
　　罗德打趣道，可话还没说完，两只手便被诺亚和优香扯住，她们两个脸上略略浮起羞红，站在左边的优香抱怨道：
　　“Sensei，你到处跑也不带上卫星电话，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你啊，好多事情都需要你来做决定。”
　　“我一定保持沉静，像黑夜，在繁星闪烁下通宵无眠地等待，耐心地俯首低身。”
　　诺亚轻声说道，她并未如优香那样长久地站在罗德身边，而是松开手，向后退上一步，眉眼含笑地说道：
　　“您可要好好跟我们介绍一下新朋友们，Sensei。”
　　“啊！是的是的。”
　　罗德伸手在优香的脑袋上摸摸，转身为少女们介绍起玛丽，以及暂时不在此地的妮姬杨——听完罗德的详细描述之后，这位妮姬的存在让优香微微挑眉，可爱的少女鼓起脸颊，拉过自己的好闺蜜开始嘀嘀咕咕。
　　诺亚敷衍地回应着，目光落到罗德的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指挥官。”
　　小红帽突然开口说道，她支起身体，指指不远处的庄园，严肃地说道：“那座宅子有问题，您应该早早解决。”
　　罗德微微点头，他顺着小红帽的指示望过去——
　　一座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庄园正静静地矗立在森林边缘，墙面和窗户并未出现破损，显然是有人进行日常维护工作。可即使如此，庄园也显得毫无人气，仿佛是一具尸体躺在那里，而窗户便如同一只只空洞无神的眼睛，漠然地看着来客。
　　庄园的整体风格并不华丽，但与旁边被积雪覆盖的森林搭在一起，便透着黑暗童话似的奇异美感。最前方的主宅，以及其他数个稍小的长屋相互连接，组成这占地面积颇广的大型庄园。空无一物的花园与简单打理过的树丛沿着庄园建筑分布，算是为这里添上一点虚假的生机。
　　这里曾有过很多主人，最后一任所有者为伦道夫卡特的家族，但随着家族逐渐没落，他们也就顺势搬离这古怪的宅子，而后者也恢复了过去的名号：
　　希尔山庄（Hill House，出自《鬼入侵》）。
　　“我知道这座庄园有问题。”
　　罗德开口解释道，之前在阿卡姆小镇上居住时，他便来过此地，“正因如此，我才需要将它买下来，而且我也不打算解决庄园本身的问题——这里是个非常棒的初级训练地点，只是需要改造一番。”
　　“改造？改造翻新的话，我倒是有联系上一对非常专业的夫妇，在业内评价颇高，而且之前也是打算买下这座庄园的来着。我跟他们在电话里聊了聊，决定让他们来进行改造翻新工作，居住和具体工作划分就等着见面再说。”
　　优香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回想着自己经手的信息，“只是他们带着好几个孩子，恐怕需要在山庄里住下……么……都是Sensei的错啦，你迟迟没有回来，我也不敢让艾恩斯先生的人来帮忙！”
　　见到生气起来的娇蛮女孩，罗德赶紧举手投降：
　　“我没有意见！不过他们叫什么名字？”
　　“克雷恩一家，休克雷恩先生和他的妻子奥利维亚克雷恩女士，他们有五个孩子，他们会在明天到达。”

第八十二章 日常平淡一日
　　时间不早，但罗德也不打算今天晚上就住进希尔山庄里，且先不说里面那些幽灵和庄园的诡异之处——
　　光是长期无人居住导致的家具衰朽，没有接入的电线，电话线，自来水，无处不在的霉味，以及那过于阴冷的回廊与房间都足够让人感到不适。更何况，那些用来替换的家具，床褥等物器还没有送来，现在去住只是在折磨自己的身体。
　　想了半天，罗德还是决定让少女们在房车里暂住一晚，明天清早就开始对庄园的整修和清洁，争取先把那些卧室收拾出来。
　　用上几分钟时间，罗德帮玛丽安和小红帽把紧贴着房车的帐篷搭起来，隔绝寒风并再点上个火炉之后，即使在房车之外也会很暖和。
　　坐在火炉前，罗德用斧头砍进一截原木里，然后把这玩意儿在地上顿顿，使之裂成两半，然后捡起其中一半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他慢悠悠地干着这事，让旁边无所事事的小红帽皱起眉头。
　　妮姬随即拖来个原木坐下，然后伸手拿起一截原木撕成两半。
　　“没必要这么着急嘛。”
　　罗德无奈地说道，“劈好的木柴有不少，这里还有一些煤块。”
　　“我可想早点吃饭。”
　　小红帽用被她撕成长方体的木棍戳着罗德的脑袋，“而且你变得怠惰了哦，指挥官。”
　　“我就懒我就懒，我的目标就是混吃等死，而且还要让你穿女仆装喂我吃饭。”
　　罗德睁着死鱼眼说道。
　　“怎么个喂法？”
　　妮姬的嘴巴弯成个ω形，嫣红的脸上带着跃跃欲试。
　　“啧，你这家伙……”
　　然而这话尚未说完，罗德的嘴里就被阿比盖尔填进一块松软的蛋糕，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甜点，但烘焙得恰到好处，“嗯，没有甜得要命……阿比盖尔，你们回来了？”
　　金发女孩刚才跟着诺亚和玛丽一起去小镇上的超市购买食材，但罗德向后仰仰身体，并未看到其他两人。只有黑猫皮克曼蹲在原木堆上，舔着自己的爪子，不知名的啮齿类小动物在猫爪下只剩个脑袋，而那无神的眼珠子更是跟罗德的死鱼眼如出一辙。
　　拿出个拳头大小的棉花糖，阿比盖尔将这东西插到长棍上，搭在火炉旁边，不停旋转的同时说道：
　　“玛丽看到了一座教堂，就打算进去看看，诺亚的话，应该是在等她。我不喜欢教堂，就先回来了。”
　　“好吧……嗯……白子！”
　　罗德高声喊道，帐篷顶随即凹陷下来，模糊地勾勒出一个纤细的人形，狼少女从边缘探出脑袋，她的头发垂下来，在微微的寒风中摇摆。
　　动动鼻子，白子脸上的淡然表情微动，随即翻身下来，接受罗德的点心投喂。
　　“山庄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里面的‘死亡’气息很重，肯定有不少幽灵在里面。”
　　白子嘟嘟囔囔地说道，她的嘴角被蹭上一点蛋糕渣，随即用满是期待的目光看着罗德——用手指抹掉并惨遭狼咬之后，吃痛的罗德吹着自己的手指头，整张脸都仿佛戴上痛苦面具。
　　“这就是不回应期待的下场哦。”
　　小红帽幽幽说着，用木棍拨弄火炉里的木柴，让点点火星从里面窜出来。
　　没搭理拱火的小红帽，罗德站起身，快步向着自道路尽头慢慢走来的两位少女跑去，他过去把她们手上的袋子接来，温和地问道：
　　“或许我应该开车带你们过去？”
　　“超市并不远，而且也没有多少需要买的东西，偶尔活动活动也好。”
　　诺亚柔声回答，倒是身旁的玛丽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她轻轻呼出口气，让那乳白色的雾气在那可爱脸庞前隐入寒风，而后才压住心底的欢喜，轻声说道：
　　“阿卡姆小镇的那位新神父倒是一位难得的好人，虔诚，而且道德上并无瑕疵。”
　　“嗯？这倒是个有趣的事情。”
　　罗德伸手摸摸玛丽的脑袋，那藏在修女帽下的猫耳抖抖，小修女的脸上随即多出些混杂着害羞和满足的红晕，“所以，那位神父叫什么名字？”
　　“兰克斯特梅林神父（FatherLankester Merrin），同时也是一位考古学家和古生物学家，他说以前在伊拉克进行过考古工作。”
　　听到这个名字，罗德隐隐有些耳熟，但破碎记忆和系统都没什么动静……或许只有哪天见到这位神父，他才能想起来更具体的细节。
　　正说着，优香却是从房车里探出半边身体，冲着罗德招招手：
　　“Sensei！玛丽安说可以准备开饭了，今天直接在外面的火炉上吃炖菜！”
　　“新买的蔬菜还没洗。”
　　“今天要先把冰箱里的吃掉！”
　　“好耶！”
　　阿比盖尔欢呼一声，旁边的白子也默不作声地举起双手，她们两个迅速把火炉旁边的原木搬走，而小红帽则是拎过来个扫把，简单把木屑扫扫倒进炉子里。
　　一缕灰烬混杂着黑色的烟气自内里猛地升起，但很快便在稍冷的空气中消散。
　　做好准备后，罗德看到玛丽安从房车里端出来一个篮球大小的圆锅，炖菜的香气即使被锅盖压住也能闻到。跟在她身后的优香则是端着两个盘子，上面放着切好的火腿和熏腌肉。
　　天色已暗，华灯初上的小镇在不远处卧着佌，黑暗将房车帐篷和小镇隔开，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要喝酒的话，车里有哦，但只有啤酒和很普通的葡萄酒。”
　　玛丽安柔声说道，她拿着汤匙缓缓搅动炖菜——更像是某种火锅，只是因为香料和食材的缘故而显得格外北美化，不过味道闻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那便来一点吧。”
　　罗德点点头，他环视一圈，“拿三个酒杯就好，剩下的人喝可乐？”
　　“O的K。”
　　“好啊。”“其实喝一点也没事啦。”
　　摸着下巴，罗德寻思着优香她们的酒量……或许有时间可以做个实验？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罗德坐在小桌边，火炉在旁边，而玛丽安则是紧贴着他，不时往里面加些蔬菜和高汤。其他的女孩们分散地坐着，边吃边笑着讲述最近几天的经历。
　　“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
　　玛丽安出声问道，她的脸上带着点点落寞，“下次可以带上我，我也能帮上忙的。”
　　“我会的，不过接下来的话……”
　　“等一下，指挥官，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哦。”
　　小红帽突然开口说道，她愣愣地端着个盘子，里面是几块火腿和烩菜，还别出心裁地混上了点腌黄瓜片。在确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自己身上后，赤发妮姬不怀好意地开口问道：
　　“指挥官，你打算睡在哪里？”
　　“……”
　　XN。
　　“睡你旁边。”
　　罗德微笑着回答。
　　恐怖的核威慑被立刻建立起来，而罗德自然是得以睡在开来阿卡姆小镇的车上。

第八十三章 美梦成真杀人魔？
　　躺在轿车里睡觉的感觉绝算不上好，罗德脱下鞋，将驾驶座椅放下。他将车窗开出一点点的小缝隙，再盖上一层厚实的毯子后便和衣而睡，温度有点低，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呼……吸……呼……吸……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罗德睁开眼，看到梦境世界里熟悉的医院长廊。与过去的大多数时候相同，不知名医院的长廊里打着清冷孤寂的灯光，一尘不染的长廊向着远方无限延伸，甚至以罗德的视力也无法看到尽头。
　　在最远处，无限深远的长廊聚合成近乎完美的黑暗圆点，如同一个正向内窥伺的黑色瞳孔。
　　但今日有一点不同——飞鸟井木记，那个面容可爱却透着悲苦的少女并未出现在走廊里等待。倒不如说，最近一周入睡时都没有再进入这梦境世界。
　　实际上，罗德并没有特别在意，毕竟系统任务还没有被取消和变动，显然这位飞鸟井小姐并未遭受厄运。
　　可能是她还在病房里？
　　罗德抬脚向飞鸟井木记的病房走去，就在不远处，很好找。
　　然而就在迈出脚步的瞬间，他随即看到尽头的黑暗中涌出一道略略透明的冲击波，走廊两侧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如海浪般起伏，连带那灯光也开始闪烁起来。
　　晦明交错间，罗德看到走廊两侧的病房门边的标识牌上显出一个个名字，日文居多。名字被血色书写出，有些名字的颜色很鲜艳，但有不少呈现出一种盛放已久的暗红。
　　“……”
　　见此情形，罗德微微皱眉，他立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胸挂等装备快速穿戴起来。正如最开始来到此地那样，他已是全副武装，步枪在手。
　　端着步枪缓步向前，罗德仔细倾听周围的声音，最终在飞鸟井木记的病房门前停下——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但那是右前方的病房门。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头发呈现出如灰烬般的颜色，那双眼睛初看起来并无异样，但若是仔细打量，便能在其眼眸深处看到瘆人的残忍和冷漠。
　　这个男人……罗德的破碎记忆缓缓上浮，他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中找出眼前之人的信息：
　　被称为“单挑”的连环杀人犯，会逼迫受害者与自己对战并将对方殴打致死，其真名为胜山传心。
　　注意到罗德手里的步枪和身上装束，胜山传心微微一愣，他的脸上随即蒙上层疑惑和惊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的连环杀人犯缓缓靠近，他抬高自己的音量，似乎是确保能让病房里的人听到：
　　“你也是来杀死那个病房里的少女？”
　　“……是啊。”
　　罗德回以微笑，轻声说道。
　　“！！！”
　　病房内。飞鸟井木记蜷缩在病床上，她紧紧抓着被单，略带些惊恐地望向病房门——自上个周开始，除了必然会到来的里世界怪物之外，现实世界的杀人魔也会进入这个梦境世界，他们最开始还会因为磨蹭和困惑而被里世界怪物杀死……可现在，杀人魔们似乎发现了规律。
　　只要在里世界怪物们到来之前，杀死飞鸟井木记便能离开梦境世界，免遭被怪物撕碎的命运——超出时限，他们便只能和少女一起被怪物撕碎。
　　怪物们到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没有哪个蠢蛋会想因浪费时间而被撕碎。
　　听着外面那个男人的声音，飞鸟井木记深呼口气，她打开床头柜，里面有把用来削苹果的小刀。这算是唯一能出现在她身边的利器。
　　少女手无缚鸡之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反抗，拖时间，拖到怪物们自每一个角落和长廊拐角里钻出，拖到怪物将自己和杀人魔们撕成碎片。
　　拖时间，一起死，不拖时间，自己也遭受不了多少痛苦。现在，以后，也只不过是再重复几次罢了。
　　每次看到那些杀人者的惊恐眼神时，少女心中便会多出些反抗的勇气，以及夹杂着一点点幽怨的期待。
　　正当少女将小刀藏在病服下的衣袖里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高大男人的后背狠狠地撞到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喷出一口血雾，鲜血浸满洁白牙齿间的缝隙，回馈给这个被标记为“单挑”的连环杀人犯些许铁锈般的味道。
　　单挑胜山传心扒着墙壁缓缓起身，脸色阴沉地看着跨过破烂病房门进入的年轻人。
　　“罗德先生！”
　　飞鸟井木记惊喜地叫喊出声，她猛地从病床上翻下来，甚至在地上摔了一下。少女支起身体，向罗德抱去——但后者只是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让她发出痛呼的同时后退半步。
　　下一秒，罗德右手握拳直击单挑挥来的重拳！
　　拳与拳对碰，罗德感到些钝痛，但对面的连环杀人犯却是咬紧牙关，整张脸的脸部肌肉都抽搐起来，些许夹杂着痛苦的呼吸自口唇间喷出。
　　罗德欺身而上，他扭转躯干，一记右勾拳轰在单挑的脸上，后者尚未自耳鸣和颌骨粉碎的打击中彻底恢复，便惊觉自己的两肋再受两记重拳！
　　疼痛，久违的疼痛涌入单挑的大脑里，让他发出如摔倒孩童般刺耳的痛苦尖叫，可随后肺部被肋骨碎片刺入带来的呼吸刺痛，却是让这声尖叫被硬生生咽回喉咙。
　　单伔挑还想再继续战斗下去，但也只是胡乱地挥舞拳头，但随着关节被折断的清脆声响传来，这滑稽可笑的还击也随即被扼杀。
　　“咳咳……”
　　罗德甩上两个耳光帮助单挑清醒一下，随即抓起他的头发，让那张变得极其没品的脸与自己对视，平淡地问道：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不想……来……时间！时间快到了！”
　　罗德翻了个白眼，拎着单挑来到病房的窗边，将他的脸摁在玻璃上——窗外的黑暗蠕动着，永不满足的饥渴和憎恶恶意顺着那充满血丝的眼球钻入，一点点抽出晶状体里面的水分。
　　“我问最后一遍，你们是怎么——”
　　“约翰沃克（John Walker）！！！”
　　单挑胜山传心从牙缝间挤出这个名字，让罗德微微皱眉，随后这连环杀人犯喘息几声，惨笑着说道，“他告诉我……只要杀死这个女人……我就能不用再被噩梦所纠缠……我以为你知道……”
　　“你的确不会。”
　　罗德打开窗，在单挑的绝望哭嚎中将他送给了窗外的黑暗。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随即传来，这个男人的精神将会成为那些黑暗怪物的食粮，它们会细细地品味这来之不易的鲜美肉食，而更妙的是——它们记住了这男人的味道。
　　梦魇随身，死亡亦不可终结。

第八十四章 美梦成真我才是
　　“还好今天的运气不错，我来得比较及时。”
　　罗德转头望向满脸期待的少女，他叹口气，上前伸手将她拢入怀中，轻轻拍上几下后背，安慰道：
　　“辛苦你了。”
　　“我一直有在战斗。”
　　少女紧紧抱着罗德，即使胸挂弹匣袋里的弹匣硌得她有些发痛，晶莹如晨露的泪水在眼角汇聚，顺着脸颊的弧线淌下，在那迷彩上印出一层深色的痕迹，“就像是罗德先生一样，我一直在反抗，战斗，我咬掉过那些人的手指，用小刀在他们脸上划出血口。”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飞鸟井木记小姐。”
　　“叫我木记。”
　　少女双手怀抱得更紧，言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少女将脸别过去，掩盖那抹不愿示人的羞红。
　　“……好吧，木记。”
　　罗德摸摸少女的脑袋，让她松开手——与刚才相同的冲击波正顺着走廊涌来，这似乎是种前兆，意味着新的意识再度进入此地。
　　新的意识，新的连环杀人犯？
　　罗德扭扭脖子，使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将步枪背到后背上，然后检查下腰侧的手枪套和内里的转轮手枪。
　　“你留在这里，我去多获取些情报。”
　　罗德如此说道，他在少女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跃跃欲试的表情一一说起来，罗德还真没怎么跟人类对战过，无论是枪械，还是近战搏击，“大概两分钟？我会在两分钟之内回来，届时无论有没有新的敌人出现，我都会让你【苏醒】”
　　“明天……明天晚上，你还能来得更早一点吗？”
　　“这要看你，木记，尝试控制这力量，然后用这力量呼唤我。”
　　罗德说着，踏出病房门，随即便看到一个面容狰狞的男人。
　　在看到罗德身影的瞬间，男人的脸上便浮现出些许困惑和焦躁，他不耐烦地说道：
　　“喂，你从那房间里出来，有没有把那女人杀了？”
　　“还没。”
　　罗德耸耸肩，“你又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皱着眉头，目光下移看到罗德腰侧的枪套，这让他下意识地伸手背后，那里有一把专门用来剥皮的小刀，“我警告你，如果再拖下去，你就只会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
　　“我有话要问你。”
　　“哈？我凭什——”
　　罗德没有再废话，他连开两枪打碎男人的膝盖，全视之眼眼罩显示这人也是个连环杀人犯，剥面园田均，人如其名。
　　鲜血在男人身下缓缓摊开，痛苦的哀嚎顺着走廊向前后层层回荡，引来那些游荡在附近的浑浊眼眸。
　　“呼……啊……啊……”
　　剥面园田均瘫软在地，他用双手撑起上半身，那摊印着自己模糊面孔的血水旋即被一只作战靴踏上。
　　“你们是如何进入这个梦境世界的？”
　　罗德开口问道，他微抬左手，心念微动间，一支被点燃的香烟出现在手指间。深深地吸上一口，罗德呼出口烟气，抬脚将男人踹翻在地。
　　在哀嚎声中，罗德用靴子碾着这连环杀人犯的膝盖，让那断开迸射出更多的鲜血。
　　“回答我的问题。”
　　“一个人！一个叫约翰沃克（JohnWalker）的家伙，他给我寄了一个入梦机器，免费的！”
　　剥面园田均哭泣着，他干呕几声，在持续不断的疼痛中尖叫——这些连环杀人犯不过是些卑劣的懦夫，他们享受着受害者的痛苦，却畏惧同样的痛苦被施加于己身，“那个机器……他说我们必须晚上戴上这个入梦，而且要回复回访电话，不然就把我们干的事情公之于众！他在监视我们！”
　　“名字。”
　　罗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DC Mini！！！”
　　①
　　连环杀人犯涕泗横流地叫喊道，这声音混入一丝怪物的嘶吼——罗德抬起头，看到自己对面已经走出来些摇摇晃晃的怪物，它们身上裹着如沙尘暴般的雾砂，身体干枯，六只手臂上的六个手掌的皮肤都皱缩着，仿佛经历过千百年的风干脱水。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罗德抬起脚，转身向飞鸟井木记的病房走去，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
　　“等等，求求你，别把我仍在这里！”
　　听闻此言，罗德侧过身，看到那连环杀人犯正用双手向他爬来，惊恐的脸上满是祈求。
　　想了想，罗德走过去伔，伸手拎起他的衣领，微笑着说道：
　　“那个病房里的女人，只有我可以杀死她，你们这些弱得跟蚂蚁一样的杀人犯……啊真恶心，你们也配跟我一样？不过算了——还有其他什么人，比如说那个约翰沃克，告诉他，这个梦境由我支配，那个女人也是。”
　　“她是我的猎物，而我显然不会跟任何人分享。”
　　“记住，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挥舞着木棍的童子军，我才是那个在夜晚中享受你们惨叫的杀人魔。”
　　言罢，罗德轻轻拍拍园田均的脸，下一秒便勃然变色，用匕首将他的手掌钉在地上！
　　无视身后的求饶声，罗德脚步轻快地走进病房里，看到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的飞鸟井木记，微笑着说道：
　　“好了，至少能管用一到两个周，足够我处理完合众国这边的事情来接你。”
　　“嗯……”
　　少女轻轻地抱住罗德，她感受着那骤然绷紧的身体，低声询问道：“罗德先生平日里一定有不少可爱的女孩喜欢吧？”
　　“虽然不想自夸，但——是的，确实是这样。”
　　“真狡猾。”
　　“诶？”
　　“不……没什么。”
　　少女松开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嘴角浮出些许笑意，那眉眼弯出道美丽的弧线，“请您杀死我吧，就跟过去一样。”
　　罗德眨眨眼睛，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古怪，但门外怪物们移动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它们显然吃完了那个连环杀人犯的身体，现在正往此地靠近。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时间确实不多，不能再浪费下去。
　　“那么，晚安，木记。”
　　“晚安，罗德先生。”
　　扳机扣下，世界崩裂，耀眼白光以少女尸体为中心绽放，吞没周围的一切。
　　呼……吸……呼……吸……
　　如坠冰窖的罗德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胸口，呼吸不畅的他睁开眼，对上一对猫瞳。猫咪的面上带着任谁都能看出来的无奈，看起来是不怎么喜欢待在自家主人的床铺上——这是被当成枕头，还是抱枕了？
　　“皮克曼？你怎么跑到我这……等等，你这家伙怎么把我的车门给打开了？！嘶，好冷！”
　　关上车门，罗德用小毯子把皮克曼裹成猫猫虫扔到副驾驶上。
　　他打了个哈欠，让困意再度将自己拖入昏沉的睡眠中，只是这一次并未做梦。
　　黎明的光正从天边一角缓缓探出。
　　①DC Mini出自动画电影《红辣椒》

第八十五章 鬼入侵：入住
　　与大多数地方没什么不同，阿卡姆小镇新的一天从居民们互相打招呼开始。圣诞节假期早已结束，每个家庭的顶梁柱们都必须穿戴整齐从家里出来，将孩子送到学校或托儿所后再去上班。
　　清晨阳光洒在这些为家庭奔波的人们身上，却不能为他们带来多少温暖，只因那寒冬的伟力仍未消退，积雪稍微融化后的脏水盘踞在人行道上的每一个细小坑洞里，等待着那些不够机敏的人们将其踩中。
　　今天其实还是有些不同，从镇外驶入的卡车一辆接着一辆，上面统一印着阿特拉斯公司的标志。这使得小镇上流言四起，甚至传出阿特拉斯公司正打算将这里变成一个旅游景点的谣言——这一切很快便终结于镇郊的希尔山庄被人买下的消息，而镇民们也只好对买下那闹鬼宅子的冤大头报以同情。
　　正因如此，一辆后面还拖着个行李小车的三排座轿车自然不会引起镇民们的注意。
　　载满人的轿车顺着小镇平直的道路向希尔山庄平稳驶去，只有在路过垃圾桶时才稍稍停留，车窗摇下，一个小女孩努力地探出身体，将手里的垃圾扔进去。当她缩回去的时候，车里随即满溢出对她的鼓励和赞美。
　　被快乐和幸福填满的轿车继续行驶，直至抵达希尔山庄。
　　休克雷恩，克雷恩家的父亲从车上下来，看到四辆大型货车整齐地排列在此，车尾仓门打开对向山庄的方向。一辆黑色的房车，以及四辆被篷布罩住的悍马车则是停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上。
　　十几位穿着同样颜色制服的工人们正在搬运家具和其他货物，还有些在抽烟，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微弱的交谈声和呼喊正从那里传来，让这个萧瑟山庄多出些活物的气息。
　　“怎么了？”
　　奥利维亚克雷恩问道，虽然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但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难道我们来错了地方？”
　　“没有，亲爱的，让孩子们下车吧……史蒂文，让你的弟弟妹妹穿好外套！”
　　“好的爸爸。”
　　史蒂文克雷恩是家中长子，他跳下车，踩在湿润的道路上。道路上的积雪被早早除去，但仍然留下些存在过的痕迹。男孩站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随即转身先将年龄最小的弟弟妹妹的大衣合好。
　　克雷恩家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是对双胞胎，分别名为卢克（男）和埃莉诺（女），他们的脸上带着对周围一切的好奇，甚至连那冰冷孤寂的山庄背景也被孩童内心中的期待涂抹成明亮欢快的多彩颜色。
　　随后下车的是克雷恩家的第三个孩子，西奥多拉，她是位性格敏感的女孩，穿着比其他人更厚些的衣物，但这显然超出了保暖的需求。
　　“再往前一点，西奥多拉，我要下车。”
　　雪莉说道，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与大哥不同，她颇有些长姐的威严，“啊，我的衣服好像被勾住了……嗯？你们在看什么？”
　　雪莉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兄弟们姐妹们都直勾勾地看着山庄边的森林，她循着他们视线的方向望去——
　　一个金发女孩正站在那里，她的面孔精致可爱却透着死气，仿佛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偶。额头处破开一个孔洞，紫色漩涡旋转时发出的光芒自那深处爬亪出，纤细的光流由此顺着女孩的脸庞与脖颈蔓延至全身，就像是那操控人偶的丝线。
　　“！！！”
　　雪莉被这可怖一幕震惊到，脑袋仿佛遭受重击，耳鸣化作万千根细针在脑海中搅动而带来阵阵刺痛。她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但视线被却牢牢固定在那金发女孩身上。
　　“那是……”
　　漩涡在缓慢地旋转，将记忆和认知一点点碾碎，将想象力的边界扩充至凡人大脑绝无可能抵达的无限领域。某种旋律，绝不是地球上能够听到的旋律正被奏响，万千个声音在齐声歌唱，无形力量使得五张孩童的嘴同时开口：
　　“赞美……”
　　赞美谁？
　　“赞美万物归一……”
　　一声猫叫骤然撞进雪莉耳中，让她自这诡异状态中恢复，而当她再定睛望去时，不远处的那个金发女孩已经俯下身体，让纯黑的猫咪顺着手臂爬到肩膀上。
　　幻觉？
　　雪莉大口喘息着，她下意识地望向兄弟姐妹们，却只能收获一个个惊恐的眼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
　　“盯着别人看是很失礼的举动。”
　　肩膀上蹲着猫的金发女孩已经走到克雷恩家的孩子们面前，她微微仰头，用光洁的下巴跟陌生人打招呼，“而且也非常危险，你们最好跟紧你们的父母。”
　　“……你叫什么名字？”
　　雪莉听到自己最小的弟弟卢克开口问道，她其实也很想问，但嘴巴里却干得要命，甚至连喉咙里都带着仿佛高烧时肿痛。
　　“阿比盖尔威廉姆斯。”
　　女孩如此说道，她耸耸肩，让猫咪也跟着上下晃动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会跟你们一样住在希尔山庄里。”
　　言罢，阿比盖尔——她是这么介绍自己的，用一个魔女的名字——金发女孩向着山庄的方向走去，随意地穿过正在工作的工人们，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克雷恩家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随即便听到自己父母的呼喊：
　　“孩子们，过来！来认识一下罗德先生和其他几位小姐，他们接下来会跟我们在这里临时住上一段时间。”
　　孩子们在自己父母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冲他们微笑。男人身上穿着得体的衣装，像是专门为今日而进行的准备，他面容俊美但左眼上却戴着个黑色眼罩。
　　“你们好，克雷恩家的珍宝们，你们可以叫我罗德……哦！我想你们已经认识了阿比盖尔，而今天稍晚些的时候，我会向你们介绍其他人。”
　　仔细打量下克雷恩家的孩子们，罗德微微挑眉，他注意到这家里的五个孩子都有着非常独特的天赋——灵视能力——就跟基金会里的理事们一样，但现在都很弱小，这或许是年龄和阅历的缘故。
　　这夹杂着诅咒和祝福遗传自他们的母亲，奥利维亚克雷恩。
　　孩子们拘谨地向罗德回话，而后者则报以微笑。
　　【支线任务：鬼入侵】
　　【任务描述：解决阿卡姆小镇近郊希尔山庄内的里世界事件，使其作为前期基地】
　　【支线任务：从现在开始】
　　【任务描述：找到并培养具有能力与资质的孩童，使其作为未来处理里世界的人选】
　　两个支线任务，跟十二试炼无关，但罗德仍然对系统的奖励很期待。

第八十六章 山庄改造
　　“这位是生盐诺亚，你们叫她诺亚姐姐就好。”
　　罗德笑着摸摸克雷恩家的长子史蒂文的脑袋，“去吧，她会带着你们去各自的房间，行李也会被工人们一并送过去。”
　　看着孩子们在少女的带领下向山庄走去，罗德收回目光，略带些调侃地对奥利维亚和休说道：
　　“这么多孩子一定很辛苦。”
　　“但值得。”
　　休克雷恩微笑着回应，他打开手提包，将里面一张平面设计图摊开，“优香小姐已经审核过我们邮寄过来的图纸，但我觉得有必要跟您再重新确定一下。”
　　罗德瞄了一眼那图纸，沉吟片刻，说道：
　　“山庄本身的话，主宅前面可以放一个小喷泉，两侧做上环形道。然后在后宅旁边再加上两栋长屋，风格跟主宅差不多就行，但私人房间要足够大，足够多——未来几年，在这里居住的人会非常多。”
　　克雷恩夫妇对视一眼，最后是担任设计师的奥利维亚伸手接过图纸，用手指点点上面的水管走向，说道：
　　“虽然山庄在十年前更新过水管，但那也只是常用部分，想要向外延伸就必须去地下室，敲开那里的墙壁观察水管走向。至于您说的长屋，我这里有很多图纸，您挑选一张并让我修改下就行。”
　　“很好。”
　　看着奥利维亚和休开始拿出笔记本书写，罗德想起刚才用全视之眼看到的信息，便开口问道：
　　“两位在完成希尔山庄的任务后，打算做些什么？”
　　“我设计了一个‘永恒之家’，能让五个孩子安安心心长大的那种。”
　　奥利维亚的脸上多出些笑容，而休也顺势搂住自己妻子的腰肢，脸上带着自豪和幸福，“您的酬金给得非常慷慨，足够让我们过上富足日子，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很执着的规划，只是做好眼前的工作。”
　　“打算在阿卡姆小镇上定居吗？”
　　“这……要看孩子们的意思，他们可能会更喜欢靠近大城市的地方。”
　　休耸耸肩，显得很是豁达，“我们早该定居下来的，只是工作原因需要到处跑。”
　　听闻此言，罗德微微点头，并未强行宣扬此地的定居好处——没有关系，等过几天，克雷恩一家都会在超自然的压力下留下来。
　　这对克雷恩一家来说，其实算是件好事。
　　在原作《鬼入侵》里，克雷恩一家的五个孩子，最小的女孩埃莉诺成年后在希尔山庄的影响下自杀。母亲奥利维亚更是当年入住不久便被山庄影响和鬼魂蛊惑，杀死看守人德利夫妇的女孩，并差一点杀死自己的两个孩子……最终，她的结局也是分不清幻境和现实，跳楼自杀。
　　克雷恩家的每一个人都饱受折磨，现在过得多幸福，未来就会多痛苦。
　　从这一点出发，即使克雷恩家的孩子们在未来不会成为训练有素的士兵或特工，他们也能凭借自己的天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里世界学者，考古学家，民俗学家……咳咳，除却这类团灭发动机外，就算是成为一个知晓里世界凶险的普通人也很好，至少不需要罗德再费心去处理。
　　看着克雷恩夫妇前去与协助施工的工人们交谈后，罗德伸了个懒腰，独自一人向希尔山庄内走去，他准备先去厨房整点吃的。
　　踏入山庄的刹那，罗德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阴冷，那不是因为空旷宅邸和冬季带来的低温，而是自灵魂深处浮起的寒意：
　　希尔山庄的诡异并非因为某个区域，某栋建筑，而是那每一个拐角和走廊，是那些人类总会无法注意到角落和缝隙，若是长久地定睛望向不自然的黑暗之处，便会感觉那黑暗中正有某物回以死寂的注视——就像是一具尸体睁着无神的眼睛，空洞而死寂地注视你，永远地注视下去。
　　那些没有天赋的，幸运的人往往不会注意到希尔山庄的异样，但他们仍然会感到压抑和沉闷，久而久之也会出现心理问题。大多数人最终会选择离开这里，可在这山庄的漫长历史里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悲惨者出现。
　　他们成为了希尔山庄的一部分。
　　罗德想起昨天白子说过的那些话，登上木制楼梯，稍显沉闷的吱嘎响声随即自脚底冒出。他的目光从转角处扫过，看到一个正在修理钟表的工人，而眨眼一次之后，那工人和落地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刚刚只是被束缚于此的鬼魂的回响，他们徘徊于此，永无解脱之日。
　　“你在警告我？”
　　罗德伸手覆在希尔山庄的墙壁上，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还只是在这里彰显你那孱弱的能力？”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像是作为回应，罗德听到希尔山庄的墙壁内正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无数只甲虫正准备破墙而出——周围逐渐阴暗下来，现实世界的阳光被强行阻遏在房屋之外，栖息在阴影中的黑暗力量一点点爬向罗德所站的位亪置。
　　罗德嗤笑一声，他拾阶而上，每踏上一级周遭便会更加阴暗，细碎的低语萦绕在耳边，鬼魂们断断续续地说着他们的过往，他们的苦恨……但罗德没有理会，只是平淡地走上层层阶梯，直至踏上二楼地板的瞬间，周身便再无阴影与低语缠绕。
　　站在二楼的长廊里，罗德心有所感地望向走廊尽头，他看到一扇红门正静静地矗在那里。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诱惑那些无知之人走入其中。
　　“……作为初级训练场地来说，倒是很合格。”
　　罗德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扇红门——红门是希尔山庄的核心，或者换个词“胃”，它会如猪茏草那般将猎物吸引而来，让他们沉溺其中，对自己的变化浑然不觉——最终成为希尔山庄的食粮。
　　正当罗德抬脚准备进入红门内，看看后者能给他呈现出何种情形时，玛丽的声音却是自他身后传来。
　　穿着修女服的娇小女孩抱着个卫星电话跑来，她在转过身来的罗德面前站定，说道：
　　“杨姐姐说，光圈科技的浴帘生产线正在重启，预计下个月就能开始工作，而在底特律收购的塑料模型工厂已经完成模具的制作，他们说后天就能把第一批样品发送过来。”
　　“很好。”
　　罗德大笑起来，伸手在玛丽的脑袋上胡乱地摸着，“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再多雇几个作家，画师，评论家和杂志社，把这个IP的知名度打出去。”
　　“诶嘿嘿……好啊，我会转告她的……”
　　少女点点头，眼睛微眯，露出如猫咪被挠下巴般的可爱表情，在朦胧的舒适感中，她下意识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Sensei，新的公司被叫做Games Workshop就算了，为什么这个新IP的名字要叫Warhammer40000啊？看内容好像跟锤子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还是太空题材的。”
　　“只是我个人怀旧罢了。”
　　罗德笑着说道，“顺便现在开始提前布局，把人类文明可能性的一角掀开，带来警告。”
　　“另一个便是战锤40K这玩意儿的设定，非常方便我们在未来普及关于里世界的常识，寓教于乐嘛。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也不可能将里世界彻底掩盖，尤其是在网络和通讯工具迅速发展的当今社会，能再遮上十年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当然，用塑料小人狠狠地赚金币也是目的之一，要知道在原时间线上，GW这狗东西在2023年净利润便是1亿多英镑！罗德现在和未来可都缺钱缺得紧……而且搞不好还能用这些塑料小人达成工资回收的目的……

第八十七章 孩子们的早春
　　入住希尔山庄的时光是快乐的，尤其是对克雷恩家的孩子们来说。
　　克雷恩家中的长子，身为大哥的史蒂文从正门跑进来，他快步穿越阴沉的大厅，灵活地从正搬运建材的工人们身边跑过，使得他们发出连续不断的惊叫声。好在男孩的身体非常灵活，像是一只山间小猴般穿梭而过。
　　“抱歉，我赶时间！”
　　男孩高声喊道，他跳上楼梯，每次跳跃都会跨过一层，顺便将那些寄居在木板缝隙里的灰尘踏出来。跑到二楼，先拍掉裤脚的灰尘后，男孩才继续小跑起来，穿过一个个好像有人的房间。
　　最终，史蒂文在年级最小的双胞胎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他扒着门框，身体向里面前倾，说道：
　　“罗德先生，玛丽安姐姐要我过来问你，晚上吃什么？”
　　“我自然是都可以，但最好能有点阿卡姆小镇的特产蘑菇酱，我喜欢那东西。另外，你有问过你的爸爸和妈妈吗？”
　　罗德正盘腿坐在地上，扔出骰子后，拿出卷尺量下距离，向前移动自己的圣血天使棋子——坐在他对面的，是克雷恩家双胞胎里的男孩，卢克。这小家伙非常喜欢极限战士，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把蓝爸爸的棋子摆在自己床头。
　　顺带一提，史蒂文喜欢黑暗天使……只能说不愧是长子么。
　　“问过了，但妈妈说她晚上会去帮忙做饭，所以等到时候再决定。”
　　史蒂文说道，他走进房间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出声说道，“罗德先生，你要输了。”
　　“从理论上说，我还能再挣扎一下。”
　　“可你的棋子只剩三个了。”
　　“没事。”
　　罗德面色凝重，“只要死亡连发起进攻，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极限战士是最强的！”
　　卢克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勇气与荣耀！为了马库拉格！”
　　史蒂文摇摇头，叹口气，他当然知道罗德在逗自己的弟弟开心，但你一个大人在我手上连输三局后就开始耍赖可着实有点不要脸。
　　看上几分钟后，史蒂文转身离开，他还需要去回复玛丽安的问话。
　　走在希尔山庄的二楼长廊里，史蒂文突然感到有些阴冷，这让他将手缩进毛衣的袖子里，使得毛衣紧绷绷地贴在男孩身上。今天的天气不错，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映入，却无法让他感到更温暖。
　　快步路过一名修钟表的工人之后，史蒂文看到那位一直穿着修女服的玛丽姐姐正在跟自己的母亲聊天，她们似乎因为该在什么地方加上一座小礼拜堂而起了争执。
　　诺亚和优香两个姐姐并未参与关于小礼拜堂的讨论，而是抱着一大摞文件向书房走去，她们又要开始进行什么……额……财务计算。史蒂文不喜欢数学，他更喜欢进行文学创作。
　　没有理会她们，史蒂文从另外一边下楼，正好碰到正从外面进来的阿比盖尔，身后还跟着自己的两个妹妹——雪莉和西奥多拉，她们手里提着竹篮，上面还覆着一层厚实的绒布。
　　雪莉掀开绒布，从里面拿出个圣特雷莎蛋黄点心（Yemade SantaTeresa）塞到史蒂文手里，这点心呈小橙色球体的样式被放在白色纸托里。男孩随即感到自己的手掌里传来阵阵温热，咬上一口，糖浆，柠檬汁和肉桂的香味便一齐钻进口腔里，似乎连身上的阴冷都被驱散大半。
　　“阿比盖尔带我们在小镇上的老人家里转了一圈，然后收获了这些。”
　　西奥多拉解释道，她的篮子里是些普通的蔬菜，但确实是老人们的好意，“啊，还有，我们碰到了迈克他们，那四个家伙希望你能带上棋子……那个什么什么战锤的玩意儿，咳咳，总而言之，他们想下午找你玩，过去过来都可以。”
　　迈克惠勒，以及他的三个朋友是罗德之前在阿卡姆小镇上居住时遇到的少年们。在发现镇上多了个同龄人之后，他们几个便迅速跟史蒂文熟络起来，连带着也被罗德各自送了一套差不多1000分的战锤棋子，算是看看这些喜欢桌游的男孩们对战锤桌游的适应程度。
　　“额，那我需要问问爸爸。”
　　史蒂文快速咀嚼完点心，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但他没走几步便又折返回来，“把篮子都给我吧，我会去厨房……放点心的那个就不必了，但你得给我几个，我拿去厨房给埃莉诺。”
　　“也给爸爸带几个！”
　　“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那就这个布丁吧。”
　　雪莉做出最终决定。
　　史蒂文提着篮子来到厨房，他看到玛丽安正在将一些糯米粉抖进不锈钢原盆里，而埃莉诺——自己的妹妹则是站在矮凳上并踮起脚尖，似乎对制作过程很感兴趣。倒是自己的父亲正拿着个水杯接水，边接边对玛丽安说道：
　　“玛丽安小姐，你需要跟罗德先生说一下，我们明天就得处理地下室的霉菌问题，我甚至感觉光是走进去就会让人感觉生理不适。如果再放任下去，霉菌可能会蔓延到其他区域。”
　　“我会告诉他的。”
　　玛丽安点点头，她刚刚给工作的工人们带去了大罐大罐的甜腻咖啡，随即收获一大堆诸如“愿上帝保佑你”，“感谢你，玛丽安夫人”，“罗德先生真幸运”之类的赞美，使得妮姬的嘴角弧度就没有下来过。
　　“嗯……哦！史蒂文！”
　　休克雷恩看到自己的大儿子正将篮子放在桌上，顺手把点心也拿出来，看到这一幕的埃莉诺欢呼一声，快步跑过来。
　　女孩拿起点心先递给自己的父亲，但在后者微微摇头中，她又噔噔噔跑去递给玛丽安。妮姬微笑着拒绝，并低声询问她喜不喜欢往蛋挞里加柠檬碎屑。
　　看着自己的女儿像只小仓鼠般啃着点心，休克雷恩哑然失笑，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去工作，可刚转过身便对上史蒂文的双眼——父子对视几秒后，休叹息着说道：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不要让你妈妈担心。”
　　“好耶！”
　　这次欢呼的是史蒂文，如刚才一样，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装着棋子的大盒子，向希尔山庄后侧的仓房跑去。那里正停着他的自行车，但有人比男孩来得更早——白子正蹲在她自己的公路自行车前，给链条上润滑油。
　　“下午好，白子姐姐。”
　　见到史蒂文进来后，白子只是抬手哦嘶了一声，权当是打招呼。
　　男孩对此并不在意，他感觉罗德先生一家人……说是一家人有点怪，毕竟除了罗德先生自己之外，其他人全都是可爱的女孩。但无论如何，他们对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非常友善，只是有点古怪的要求：
　　晚上禁止出来夜游，需要上厕所的话就赶紧上完回去。
　　除此之外便再无禁忌，但埃莉诺有次无意中提到过，她有次晚上出来时见过头顶带着光环的天使，而且天使不希望她说出来是谁——史蒂文并不相信天使的存在，他更倾向于是埃莉诺睡迷糊了，把不知哪位罗德先生的女伴当成了头顶光环的天使。
　　骑上自行车，男孩顺着建筑旁的平整道路向外离开，他看到那名豪爽的赤发大姐姐正独自一人站在寂静的干枯树林中。她仰起头，从树木间向天空望去，好像在思考着些什么，过了几秒钟，才惊喜地开口说道：
　　“那朵云，里面一定有天空之城吧！”
　　史蒂文：“……”
　　男孩立刻加快蹬自行车的速度，好让自己赶紧远离这个地方。

第八十八章 大人们的晚冬
　　休克雷恩自睡梦中醒来，说实话，他在来到希尔山庄后的睡眠质量便一直非常糟糕。
　　起身，茫然地盯了一会窗户上伩的冰花后，休才极不情愿地从被子里出来。他的脚一接触到那冰凉的拖鞋时便猛地缩回去，而后才慢慢地踩着，打算先去整点水喝。
　　“My Dear？”
　　休转过头望向妻子，在清晨第一道最美的光线照耀下，她正目光清莹地看着他。
　　“你应该多睡一会儿。”
　　休俯下身子在妻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言语里满是心疼，“头疼好点了吗？”
　　“时断时续。”
　　奥利维亚说道，她的脸上带着微弱的疲惫，“我昨天晚上突然惊醒，结果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脚都要冻僵了。”
　　话说完，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几秒后，休伸手拍拍妻子的肩膀，起身离开——他已经跟罗德约好，今天要把地下室的霉菌处理好，顺便看看那里的水管走向。
　　这已经是希尔山庄翻新的最后一处工作，剩下的喷泉和长屋建设会有专门的工作队前来，他和他的妻子只会作为设计者来进行工作交接。
　　穿好衣服，休伸了个懒腰，开门离开卧室并迅速关上门，防止里面的热气跑到寒冷的走廊里。
　　清晨的希尔山庄里遍布黑暗和阴影，即使是在阳光下，也只会让人觉得它只是在隐藏着自己的怪诞面容，犹如模糊古怪的噩梦在现实投下的一抹污渍。
　　若是此时行走在走廊里，便更能感觉到山庄的隐约恶意——这绝非是视觉上的冲击，恰恰相反，这栋古老建筑内部格外宽敞，并无明显的污损与崩裂，新的墙纸和重新摆好的艺术品驱散了那些陈旧的痕迹，将活人的气息重新带回这里。
　　或许这就是希尔山庄想要的，新的活人。
　　休克雷恩的心中突然冒出这句话，这让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莫名的感觉诱使他转过身，克雷恩家的一家之主随即看到在走廊的深处，一扇红门正静静地矗立着，门框与红门之间露出丝丝缝隙，柔和的光芒正从中露出。
　　这扇门……什么时候存在的？自己或罗德先生有将山庄里的门涂红吗？
　　如此想着，休带着疑惑向红门走去，但就在快要靠近红门的时候，他的鞋子碰到了什么，使其发出微弱的，清脆的回音。
　　男人半跪下来，伸手捡起地上的弹壳——点357马格努子弹的弹壳，常用于转轮手枪里。
　　子弹？很新的弹壳！谁在这里打了什么？！
　　休站起身，紧紧抿着嘴唇，他的心里满是怀疑和忧愁。
　　“哦！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休的身后传来，让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只手探过来将弹壳拿走。
　　“果然还是太着急了一点。”
　　罗德的脸上带着歉意，但马上又变成疑惑，“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休克雷恩先生？”
　　“……不，没什么。”
　　休侧过头，看到红门早已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将心头的烦扰压下，他脸上多出些微笑——同时下定决心，赶快完成工作离开这里——至少要离开希尔山庄。随后，他继续说道：
　　“正好，我要去找您处理一下……”
　　“地下室？”
　　“是的，我们昨天说过。”
　　“正好，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下，但我们可以在路上边走边说。”
　　罗德拍拍克雷恩的肩膀，带着他向地下室走去。两人稍稍错开身形走着，罗德在前，而休在后。当他们走下大厅主楼梯时，罗德才继续开口问道：“关于在阿卡姆小镇定居的事情，你们有考虑过吗？”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想要我们定居在这里。”
　　“你的五个孩子非常有天赋。”
　　“天赋？”
　　休突然想起自己的二女儿西奥多拉曾说过，她不喜欢这座老宅的气氛，厌恶徒手触碰那些旧家具……更重要的是，西奥多拉非常惧怕那个叫阿比盖尔的金发女孩，仿佛后者是什么可怖的怪物——这并非是出自厌恶或嫉妒，而是源自本能的畏惧，她必须在有第二个人在场的时候才敢呆在阿比盖尔旁边。
　　怪异，太怪异了，在希尔山庄里。
　　孩子们里有看到天使的，看到人偶的，看到幽灵的，偶尔会有的拍墙声，妻子每天都在头疼，似乎只有自己什么也没有察觉。不，不一定，或许只是被这季节，被这天气所掩盖。
　　当然，比房子更怪异的，是眼前的年轻人。他似乎跟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言行中的真诚与热情发自内心，但包裹着秘密。
　　休并不喜欢跟一群有秘密的人呆在一起，无论那秘密是好是坏。
　　“这件事，我会跟奥利维亚和孩子们商量。”
　　休含糊其辞地说道，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但即使定居，我们也会在阿卡姆镇上选个合适的地方，造一栋新房子。”
　　“这是正确的决定，居住在希尔山庄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对你的孩子们来说。”
　　罗德点点头，算是肯定休的想法，这让后者有些诧异……诧异又变成疑惑在男人的心头萦绕，但还是如刚才所说，休克雷恩讨厌秘密——可某种预感告诉他，或许秘密的真面目很快就会被揭晓。
　　两人随即说起些有趣的琐事，比如说女孩们想要捉弄黑猫皮克曼却反被捉弄的事情，亦或是史蒂文在小镇上颇受欢迎之类的，当然，还有小礼拜堂终于被敲定位置和样式，而镇上教堂的梅林神父也会过来祝福的事情。
　　几分钟后，气氛融洽许多的两人来到地下室，而休随后便看到最深处的那面砖墙已经被拆掉部分，几个女孩正站在前面交谈着。一股霉味和更古怪的……臭味？像是肉干腐烂的味道正弥漫在地下室里，缓慢而坚定地填满休克雷恩的鼻腔。
　　“这就是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好了，姑娘们让一让，让克雷恩先生看得清楚点。”
　　罗德说道，他指了指砖墙后面的黑暗，“一具尸体，威廉希尔的尸体，而根据记录，他在1948年时失踪——或者应该说，自杀？”
　　威廉希尔？希尔？休克雷恩感觉自己抓住了线头的一角。
　　“他就是之前希尔山庄的主人，他的父亲雅各布希尔建造了这座房子。”
　　罗德解释道，但他的语气随即变得更欢快一点，“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叫了警察过来，现在只需保护好现场。”
　　“这可真是一场……悲剧。”
　　“当然是场悲剧。”
　　罗德平淡地说道，“好在悲剧已经落幕。”
　　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往前走走，突然注意到女孩们之间多出个自己不认识的——黑色长发的女性，看起来像是个亚裔，即使在冬天也拿着把折扇。
　　注意到休的视线之后，这位女性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眉眼间满是笑意，自我介绍道：
　　“杨，我的名字，罗德先生的代理人，今天早上刚回来。”
　　“哦！我叫……”
　　“休克雷恩，您无需介绍自己，先生，我对你们全家人都很清楚，毕竟最后给你们结款的人是我。”
　　对此，休只好耸耸肩，他微微侧身看了眼砖墙里的尸体，说实话，地下室里还比较黑，砖墙后方更是如此。仔细看上十几秒后，休才勉强看到一个人形。
　　“说起来，克雷恩先生。”
　　罗德走上前，看着砖墙里的尸体，“晚上的时候，我打算举起一次宴会，来庆祝希尔山庄的翻新工作顺利结束——届时，你们会仔细考虑我说过的话，在阿卡姆小镇上定居。”

第八十九章 我要讲一个故事
　　一日无事，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或工作或玩耍，当最后一名工人离开山庄，当砖墙里的干尸，以及那些多余建材和垃圾都被清走后，夜幕亦随之降临。
　　希尔山庄里面亮堂起来，但相邻的萧瑟树林却是毫无顾忌地将黑暗释放到夜色中，久违的呼啸寒风将树枝吹得唰唰作响。曾经逃走的寒冷和孤寂又一次席卷而来，从树林出发，响应邪祟的呼唤，向着光亮处一点点爬去，并畏惧地停在灯光之外。
　　克雷恩一家收拾妥当，向宽敞的餐厅走去一一说是宽敞可着实有些夸张，罗德和他的女孩们提前到来，使得此地也变得有些拥挤和热闹，更不用说在餐厅的最中央还摆着一张长餐桌。
　　餐厅没有开灯，取而代之的是在每个人身后不远处点起的巨大蜡烛，而长餐桌上则每隔几十厘米便会放置一个银色烛台。所有蜡烛的火光加在一起也无法将餐厅全部照亮，甚至让所有人的影子都变得活跃起来，在墙壁上不停晃动。
　　“赶紧入座吧，克雷恩家的诸位。”
　　罗德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是全员到齐的少女们，而右手则是克雷恩一家，休克雷恩就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天气寒冷，虽然这里有升起壁炉，但想温暖这么大的屋子可不容易。”
　　“这看起来就像是万圣节的晚餐，罗夏先生。”
　　埃莉诺，克雷恩家最小的女儿细声细语地说道，女孩的脸上带着兴奋和一点点遗憾——早知如此，她就应该穿上万圣节的衣服，像个漂亮的小吸血鬼一样坐在这。
　　不仅仅是埃莉诺，克雷恩家的其他孩子们也是如此，他们压低声音，兴奋地跟兄弟姐妹和母亲交谈着，只有休克雷恩保持沉默，静静等待罗德接下来的话。
　　“的确如此，万圣节风格的晚餐，我可准备了很久。”
　　罗德故作神秘地说道，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请先用餐，而我要为你们讲一个故事，当然，是带着点恐怖和怪异，但我可以保证，故事结局是完满的好结局。”
　　既然如此，那便再无人提出异议，但在满足好奇的大脑之前，需要先满足饥饿的肠胃——
　　每个人面前摆着配上黑松露酱的鹅肝，入口口感如同含上罗曼尼康帝（LaRomanee-Conti）红酒后的法式湿吻，丰腴而油腻。口齿留香间，倒是让接下来的奶油蛤蜊意大利面显得有些失色，即使面条混合着最真切的鲜美和最浓郁的温润奶香。
　　一时间，整个餐厅里便只剩下刀叉跟缀着淡金色花纹的瓷盘相触时的脆响。
　　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罗德微微侧身，跟坐在他旁边的玛丽安耳语几句，后者点点头，起身将几盘烤鹌鹑胸肉拿到桌上。胸肉被放得有些凉，但上面淋着热气腾腾的番茄茴香酱汁，熏烤北海鲑鱼和龙虾肉肠也一并被其他少女拿过来。
　　“要来一些酒吗？”
　　罗德向克雷恩夫妇问道，“开普金酒，朋友送来的礼物，我觉得将它跟‘在这里’的朋友们分享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们的荣幸，罗德先生。”
　　在风味复杂，混杂着花香和草本植物味道的酒水在罗德口中荡开后，他的喉咙动动，让酒精顺着食道向下，冲刷走一切食物的美好风味。
　　如此，清清嗓子后，罗德放下酒杯，开口说道：
　　“故事现在开始——我买下了一栋古老且带着诡异气息的宅邸，巨大幽深的长廊里埋藏着邪恶与黑暗，死亡和混乱是它的点缀。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同遵循着既定的命运那般，一家人与这座宅邸仍然扯上了关系。”
　　克雷恩家的孩子们放下刀叉，专心致志地听着罗德的故事，只有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决定在合适的时候跟宅邸好好谈谈。”
　　罗德说着，打了个响指，每个人身后的大蜡烛随即熄灭，让孩子们稍稍惊动起来，“当然，我还需要进行工作，白天翻新宅邸，夜晚测试伟大存在的赠予……一个能够探测里世界能量活动的装置。”
　　奥卓德克探测仪瞬间出现在罗德的面前，五片扇叶装置缓缓打开并规律地开合着，扇叶上正散发出亮蓝色的光芒——这倒是比蜡烛的火光要明亮得多——这一幕让孩子们惊呼起来，他们兴奋地看着罗德，希望他能再表演一个魔术，只有克雷恩夫妇心底一惊，心中生出些许退意和畏惧。
　　黑暗已经将餐厅之外的区域尽数吞食，甚至连餐厅之内，在烛台的火光之外也是如此。寒风呼啸，经过厚窗与窗帘的阻隔，低得如同幽灵们的喃喃细语。
　　“我和其他人每天晚上带着这装置，既是实验，也是在保护这家人不受宅邸的侵扰。”
　　克雷恩家的孩子们，不，不仅仅是孩子们，这一次甚至连奥利维亚女士都看到了天使——黑色，白色，金色，蓝色的伩光环正在少女们的头顶显现，甚至连没有“天赋”的休克雷恩也隐约看到些许。
　　奥卓德克探测仪的五片扇叶开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宅邸对我很不满，当然会不满！因为我尝试着烧毁它，但在发现仅仅只用几桶汽油完全无法做到之后，我就只能前往宅邸的‘心脏胃’，从那里去处理它，或者说——去跟它谈个条件。”
　　“宅邸与现实相连的门涂着鲜红色，它会随即出现在走廊的某处，就像是食肉植物分泌出的甜味液体，吸引那些无知的小飞虫进入。”
　　休克雷恩紧紧地抿着嘴唇，他的背后冒出些许冷汗。看着他这幅样子，罗德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红门，便是宅邸连接现实的门扉，从那里进入，会来到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填满着恐怖和憎恶，怪物横行其中，渴求人类的鲜血……哦！天啊，真要是这么看来，宅邸的‘心脏胃’显得也没那么糟糕。”
　　说完，罗德看向克雷恩家的孩子们，温和地出声问道：
　　“我想昨天晚上没有再出现怪事吧？没有噩梦，没有被人胡乱拍击的墙壁，没有高大的鬼魂？”
　　“没有。”
　　“睡得很好。”“我什么也不知道。”“感觉没那么冷了。”“我明明看到了天使，可你们谁也不相信我，可明明就是有。”
　　只有埃莉诺小声地说道，她的目光落到对面的诺亚身上，后者回以俏皮可爱的飞吻。
　　“咳咳，诸位，前奏已经说得够多了，真正的故事要从红门之后开始说起……”
　　罗德敲敲桌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用前方的烛火点起一支烟，吸上一口后，露出个心满意足的表情，随后继续讲述：
　　【我带着武器走进红门之后，可打开门之后，却看到的是另一条相同的宅邸走廊。阴森，寒冷，如同置身于黑暗的墓地，走廊里每一扇窗户都是一个墓碑，上面爬满着死于此地的人类的名字。
　　畏惧？不！我可不会畏惧这宅邸！拔出转轮手枪，我抬脚走进那走廊里，随后便受到了盛大的欢迎——面目狰狞的幽灵从地板下升起，从墙壁里走出，从天花板上垂下，密密麻麻，就像是海葵上触手顺着不可见的海水向我涌来。
　　我抬起手枪，打出第一发子弹，子弹穿过幽灵的脸，让他的身影晃动了几秒，连带着脸上也满是痛苦的表情。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哈！我的武器是有用的！
　　不得不说，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所以我便抬脚更往宅邸更深处走去，边走边开枪，消灭每一个敢挡在我面前的家伙，直至遇到新的敌人。】
　　“罗德先生，你有遇到欧克吗？”
　　卢克，克雷恩家最小的男孩，他举起手问道，脸上满是好奇，“还是恶魔？你遇到了恶魔？！”
　　“如果从性质上说，更像是恶魔。”
　　罗德微笑着，点点香烟，让烟灰落到地上，“除却幽灵之外，还有干尸和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那些像是被吸干净体内全部液体的尸体正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它们拉长着下巴，大得足够塞下一整个篮球。但对我来说，我只用一颗子弹便能将它们塞得满满当当。
　　子弹旋转着打进干尸体内，炸开那些散着衰朽味道的僵硬肌肉，让骨头和跟肉冻似的内脏撒得到处都是，连靴子也溅上不少。凭借这火力，我在干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真不是跟你们吹牛，但我确实像个超级战士，就像是阿斯塔特或DOOM那样，在怪物群里来去自如。
　　突然的，我就感觉周围变得寂静无比，静得让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之前还有些幽灵的呼哨，干尸的嘶吼，可当时却突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很古怪，非常古怪。
　　正因如此，我提高了警惕，快速给自己上满子弹……不得不说，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就在我刚刚合上转轮手枪的弹巢，便感觉整个人都被猛地扔向走廊天花板——整个宅邸都颠倒了起来！可窗帘，雕像和吊灯却稳稳当当地竖着，干尸群的残肢断臂也紧紧贴着地板，这一切像是在嘲笑我的一惊一乍。】
　　“肯定是重力发生了改变。”
　　史蒂文双手环胸，严肃地点点头，“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星球，就像是月球那样。”
　　“怎么可能！”
　　雪莉，克雷恩家的长女反驳道，“你没有听到罗德先生的话吗？只有他一个人掉到了天花板上！家具和窗帘都没有发生变化。”
　　“这……”
　　听着孩子们的争论，罗德笑笑，吸上一口烟，吐出个圆环形的烟圈，继续说道：
　　【就在那个时候，我心里确实多出些忐忑，新的疑惑涌上心头——我该怎么让这座宅邸屈服？让它承认自己的失败？
　　可还没有让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宅邸又一次发生转动，我被甩到了平滑竖直的墙壁上，左边是地板，右边是天花板。该死的，我就像是只跑轮上的仓鼠被人玩来玩去。
　　怒火涌上我的心头，让我直接掏出榴弹发射器，冲着走廊深处开火。榴弹在墙壁上炸开，让砖石和木梁四处乱飞。这宅子是可以被摧毁的！一个对我来说最完美的消息。
　　爆炸让宅邸颤抖起来，我仿佛听到了黑暗的啸叫，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咒骂，可然后呢？我从里面听出来一点点畏惧，它在害怕，害怕我将它变成一堆废墟！
　　想到这里，我立刻向我能看到的所有东西开火，榴弹发射器，重机枪，手榴弹亦或是那些反坦克火箭筒和燃烧火箭发射器。当我能从墙壁一边看到另一边之后，火焰也终于在宅邸里升起。
　　烈焰熊熊之间，窗帘，家具，干尸被都点燃，炽热到足以将我逼退的火焰很快便填满整个宅邸。我几乎要欢呼出声，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让人感到畅快。
　　宅邸呢？它可不甘心就这样被我击败！最开始的幽灵们又钻出来，顶着我的火力前冲，从我的身体里穿过——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正被扔进冬天的湖水里，湿冷和疼痛自每条神经迅速撞进大脑里，但这还没完！
　　熟悉的转换再度出现，这一次，我被直接扔进了烈焰里。】
　　“可您又是怎么从火焰里逃出来的呢？”
　　西奥多拉小心地问道，她完全被这个黑暗怪异的故事所吸引，连对面的阿比盖尔脸上带着的骄傲和自豪也未曾注意。
　　对于这个问题，罗德并未作答，而是略带些无奈地说道：
　　“即使是我，也有力所不逮的事情，正因如此，我请求了一点小小的场外援助。当我跌进火焰里之后，火焰便立刻被‘抽走’，顺着窗户冲入外面的世界里……至此，我和宅邸都互有胜负，这也意味着最后的对决即将到来。”
　　【当火焰消失之后，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的整个世界立刻发生变化，不再有黑暗的走廊，也不再有那些怪物，唯一的问题是，我成了那些在宅邸里遭遇悲惨命运的受害者们本身——接下来，我体验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死法。
　　掉下楼摔死，被吊死，被亲手扼死，被下毒毒死，被封闭在砖墙后渴饿死，你们所能行想象到的很多死法，我都在这段时间里体验过。
　　这便是宅邸的手段，它妄图使我屈服，屈服于痛苦，屈服于对死亡的畏惧。但它失算了，因为我真的在地狱生活过，我在那里呆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说到这里，孩子们，我有问题想要问问你们。”
　　罗德将吸完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他的目光从克雷恩家的每一个孩子身上扫过，随后，他严肃地问道：“如果是你们遇到了这种情况，遇到了可怕且痛苦的事情，你们又会如何做呢？”
　　孩子们一时间陷入沉默，但很快，卢克便开口说话，他举着自己的极限战士棋子，坚定地说道：
　　“我有勇气去面对，即使可能失败，我也会用火焰点燃这宅邸！”
　　“只要家人们跟我一起的话。”
　　埃莉诺如此说道，她那大大的眼睛里带着点憧憬，“我们都在这里，我就什么也不怕。”
　　“别吵架就行。”
　　西奥多拉虚着眼睛望向自己的大姐，后者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一块黄油面包塞进自己妹妹的嘴巴里，“我才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你们吵架！”
　　克雷恩家的长子史蒂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他们回以“我为你们而自豪”的表情。
　　“记住我的话，孩子们。”
　　罗德说道，他的脸因跃动的火光而显得明灭不定。
　　“肉体是人类在现实的载体，灵魂是驱使现实的动力，精神（理智）是连接肉体与灵魂的桥梁，也是人类在面对恐怖之物时最大的武器和盾牌。”
　　“故事的结局便很简单了，我没有屈服，自幻梦中挣脱，然后继续我刚才的工作——当一个拆屋工人，用炸弹和火焰喷射器的那种。很快，屈服的那个便成了宅邸本身。”
　　“随后，我给它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罗德说着，站起身，桌上的奥卓德克扫描仪扇叶开合变得越来越快，连那颜色也变成象征醒目的橘黄色，刹那间，扇叶猛地停向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望向那里，幽灵们，死于希尔山庄的幽灵们缓缓出现，他们来到这里只为证明自己的存在——遵循罗德的命令，向克雷恩一家证明。
　　冰霜爬上桌面和摆放于此的食物，让烛台的烛火小得仿佛是穿梭在灌木丛里的萤火虫。沉重的空气缠住凡俗之人的双腿，寒冷而泥泞，就像是踏进冬日的沼泽烂泥里。
　　克雷恩家的孩子们尖叫起来，他们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自己的父母，或是大声而惊恐地向罗德寻求答案。这里的里世界能量是如此活跃，连休克雷恩也能清晰地看到怪憎之物们，他猛地抓起餐刀将妻子和孩子们护在身后。
　　希尔山庄享受地吸收着这些负面情绪，连带着那些幽灵们也开始缓缓靠近，诱发一个个曾出现在宅邸里的异象。一时间，整个餐厅都变得混乱起来。
　　“退下。”
　　罗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冷意，也让克雷恩一家下意识地望去。
　　“留在阿卡姆小镇。”
　　罗德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察觉周围的变化，他挥挥手，冰霜随即消散，连带着幽灵们也畏惧地向后退去，“我会建设一座大学，一座专门应对超自然现象，进行神秘学研究的大学，而你们——克雷恩先生和女士，我想你们注意到自己和孩子们身上的异常。”
　　“他们需要被教导如何面对里世界的恐怖，他们需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张开你们怀抱，让雏鸟飞离巢穴，即使要面对狂风暴雨！”
　　“……”
　　奥利维亚没有说话，但她感受到了丈夫紧握手掌里的汗水，以及微微的颤抖。或许对对方来说，自己也是这样吧？疑惑，恐惧，担忧……但这些都必须面对，无论是他们，还是孩子们。
　　沉默几分钟之后，休克雷恩闭上双眼，深呼吸几次后，开口说道：
　　“我们会留在阿卡姆小镇，但不会住在希尔山庄附近。”
　　“虽然我已经说过，但我还是需要再重复一遍，‘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克雷恩先生。”

第九十章 纷至沓来
　　与兴奋又夹杂着点恐惧的孩子们不同，克雷恩家的两个大人却是忧心忡忡，除了当夜就收拾好行李，把孩子们叫到一个大屋里睡之外。他们最多的，还是跟罗德讨论后续的事情。
　　罗德没跟他们废话太多，无论是在建自己房子前的临时住处，还是五个孩子后续可能上大学的学费，工作，他全都给一条龙安排上：
　　科吉托基金会里最不缺的就是学者，博士，他们可太愿意带带有里世界相关资质的学生——那样就有人能继承自己的学识和研究，而且工作上还可以直接入职阿特拉斯公司，最不济也可以去光圈科技嘛，只要能跟那群载歌载舞的神经病们处得来就行。
　　五个孩子都要上大学，而且不需要为学费发愁，这样的条件就足够克雷恩夫妇心动。要知道，现在的合众国大学平均学费就已超过13000美元（公立大学为8000左右），而且还在年年涨，等孩子们长大的时候，百分百要去背学贷！
　　两个大人早年便饱受贷款之苦，他们自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们也走上同样的路……既然如此，那便再无甚问题。
　　克雷恩家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想法辗转入眠，直至天明。
　　当他们自睡梦中苏醒时，却是看到希尔山庄外停满了各式车辆，其中大部分车身上正印着阿特拉斯公司的标志，还有几个印着光圈科技的圆环。
　　克雷恩夫妇走下来，看到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在巡逻，其中一人将他们带到餐厅，两派人马正在这里对峙。
　　仍然是昨天晚上吃饭时使用的长桌，仍是坐在主位上的罗德，但两侧坐着的人却是变化颇多——
　　左侧是光圈科技的前CEO卡文约翰逊，他现在正双手环胸，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悦。秘书卡罗琳则站在自己的上司身后，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颇有些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人。
　　右侧是阿特拉斯公司的CEO乔纳森艾恩斯，他脸上风轻云淡，手里捏着茶杯柄，慢慢啜饮其中的稍烫红茶。汉默将军坐在他旁边，跟旁边的伦道夫卡特小声交谈，但后者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从不知道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希尔山庄鬼魂。
　　“两位，你们已经在这里沉默了十几分钟。”
　　罗德尴尬地开口说道，但他在看到克雷恩夫妇的到来后，立刻站起身，介绍道：“这两位便是我向你们提到过的克雷恩夫妇，他们的孩子有着卓越的天赋，我希望你们能够提供相应的教导和保护。”
　　“阿特拉斯公司会负责此事。”
　　“光圈科技……等等，罗德。”
　　卡尔挑起眉毛，指着前面的艾恩斯说道：“你可没有告诉我，你还跟这个家伙——贼！偷窃光圈科技技术的家伙——你竟然跟他还有关系！”
　　“你今天吃药了吗伎？”
　　艾恩斯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有，哦对，今天我还没吃药，卡罗琳！”
　　咽下几片药片后，卡尔咳嗽几声，皱着眉头继续开口说道：
　　“罗德，你身为光圈科技的CEO，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打垮所有的对手上，而不是屈尊跟那些家伙进行合作。”
　　“光圈科技的CEO？”
　　艾恩斯闻言冷笑一声，“罗德在未来将会掌控阿特拉斯的一切，自然也会包括‘你’的光圈科技。”
　　卡文闻言睁大眼睛，嘴唇微动，刚要说话便被艾恩斯打断，后者语气不善：
　　“如果你敢拿‘罗德是我的私生子，而我生不出这么俊美的私生子’说事，我就把你的腿打断，今天，而且是马上。”
　　“……卡罗琳，把寄给眼前这个家伙的水银浴帘的顺序往上调一个，不，调两个。”
　　“好的，先生。”
　　“……”
　　感觉自己正深陷两个老男人间的修罗场后，罗德无言伸手捂脸，他发出长长的叹息，对木然的克雷恩夫妇说道：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定期接受身体检查就行，剩下的会有阿特拉斯公司安排。我们基本不会干涉克雷恩家孩子们的未来发展，但是不能将自己知道的里世界学识到处乱说，这一点，你们要格外注意。”
　　克雷恩夫妇已经被连环暴击，无论是他们年轻时就听说过的光圈科技，还是现在合众国，乃至世界上都有极强实力的阿特拉斯公司，都是之前从未想象过的光景——这两个公司的创始人都坐在这里，跟自己坐同一张桌子！
　　或许之前还会看在金钱的份上，对罗德的话半信半疑，但现在，他们彻底没了其他心思。
　　“伦道夫卡特理事，让克雷恩夫妇带你逛逛现在的希尔山庄吧，或许你能在老旧杂物里找到些儿时回忆。”
　　罗德出声把神游天外的伦道夫叫回来，后者听说自己小时候的老宅被买回来之后，便兴冲冲地赶回来，并在进门的那一刻便受到了幽灵们的热烈欢迎——幽灵们在得到希尔山庄的加持之后，除了夜晚，在阴暗天气里也会经常出现，偶尔还会帮忙做做家务。
　　然而，若是罗德没有即使回赠给希尔山庄足够的里世界污染点数，那么幽灵们立刻就会变成山庄掠取“食物”的帮凶……这便是罗德跟希尔山庄的交易，他会允许和维持山庄继续存在下去，而山庄则需要听从他的命令。
　　送走迷迷糊糊的克雷恩夫妇和伦道夫，罗德望着面前仍然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无奈地说道：
　　“如果你们想继续玩瞪眼游戏，那可以继续，我要跟汉默将军聊聊接下来的事情。”
　　“不，就这样吧。”
　　艾恩斯瞥了一眼罗德，显然是对他没通知自己就把光圈科技收购的事情很恼怒，但……艾恩斯在心底长叹一声，绷着脸继续说道：
　　“我简单看过了你关于提交的机械蓝图——奥卓德克扫描仪，还有那个Labor？多足工程机器人？”
　　Labor，出自《机动警察》系列的工程机器人，是系统支线任务给予的奖励，剩下的便是些无关紧要的污染点数。毕竟这两个任务都不算难，更多的像是开启后续任务的前奏。
　　“多足机器人嘛，不新鲜。”
　　卡尔摇摇头，像是在感慨艾恩斯的无知，“罗德，你应该多多关注光圈科技的哨兵炮台，两挺机枪火力强大而且兼具育婴功能！”
　　罗德：“……我会考虑的。”
　　“还有一件事，罗德。”
　　艾恩斯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之一，拿出一封书信递给罗德，后者打开时发现这是一封日文和英文双语的信件。而后，艾恩斯开口解释道：
　　“基金会的理事之一，泽井聪一郎博士希望能让你出手解决下日本的里世界事件，他正准备动身先来希尔山庄跟你汇合。”
　　“不，不必，我会尽快前往日本，不要让他再折腾了。”
　　罗德抬手示意艾恩斯不必多言，他转头望向卡文约翰逊，说道，“我需要借助光圈科技的名头在海外进行产业扩张，跟阿特拉斯公司相比，你们不会很受关注，但也掩盖不了几年——我，你们都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你是CEO，这些事自然由你来决定。”
　　卡尔对此并不在乎，“我要把精力放在传送装置的研发上，这次也只是过来礼节性拜访下……哦对了，奥卓德克扫描仪，光圈科技也需要，我们可能会开展里世界相关的实验。”
　　艾恩斯听闻此言，刚想说点什么，但在注意到罗德的眼神后，他便抿起嘴唇，不再过多言语。
　　安排好这边的事情之后，罗德望向汉默将军，后者带着已经脱离军队的部下前来，看起来已经做好准备。
　　“将军，时间紧迫，我们今天就进行里世界造物对抗演练，如何？”
　　“自无不可。”

第九十一章 对抗演练
　　第一批跟着汉默将军前来的士兵共有12人，包括之前跟罗德一起进行里世界事件的那五人。克劳萨这个熟面孔自然也在其中，只是他现在还吊着胳膊，看起来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
　　实际上，愿意离开军队的不止这些，但是在汉默将军递交退役申请被光速通过之后，这些士兵们最好还是一批批离开，不然被卡退役不说，还容易被那些官僚脑袋找事。根据汉默将军的说法，在未来半年内，来到这里的会超过三十名。
　　人数有点少，但若是加上些负责外围封锁任务的雇佣兵，在前期也算是足够。
　　在克雷恩一家收拾好东西离开之后，罗德便招呼着大兵们集合，倒是艾恩斯，卡文和伦道夫卡特都想留下来看看。
　　当包括克劳萨在内的12名士兵在大厅集合好后，戴着眼罩的罗德站在主楼梯中段，刚好能够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总得来说，还是怀疑居多，不过这样也好，罗德喜欢敲碎怀疑的壁障，然后将事实塞到他们嘴里。
　　罗德走下楼梯，女孩们自楼梯两侧的长廊里出来，如羽翼般站在他的身后。
　　“首先，欢迎诸位来到希尔山庄。”
　　罗德没有多废话，“其次，我想汉默将军已经告诉了你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我知道除去跟我一起战斗过的5位外，其他人肯定还会有很多疑惑——这便是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说着，罗德左右看看少女们，开口问道：
　　“谁有兴趣当我的伔解说素材？”
　　早就跟罗德通过气的少女们互相看看，最终是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玛丽走出来，她仍然穿着那身修女服，圣洁可爱的面容让大兵们脸上也露出些笑容。
　　“一位小修女。”
　　“她看起来就跟我妹妹一样可爱。”“我的女儿也只比她矮一点。”“等等，你不是跟你老婆已经离婚了吗？”
　　“离婚又不耽误我去看女儿！”
　　罗德的脸上多出些笑意，他伸手点出最前方的一位士兵，后者带着阿特拉斯公司提供的武器装备，看起来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射击。”
　　罗德语气平淡，手指在少女的额头上微微一点，“用你的手枪或步枪，朝这里射击。”
　　“什么？”
　　大兵一听便连连摇头，“先生，我——”
　　“算了，克劳萨，出列。”
　　“YES，BOSS。”
　　吊着胳膊的克劳萨挤开人群，他与罗德对视一眼，随即拔出大兵的手枪，毫无犹豫地对着玛丽的额头开上一枪！
　　子弹打在女孩的额头上，被弹开，向斜上方飞去，深深地嵌进天花板里。
　　士兵们：“……”
　　“唔嗯……没什么感觉，光环带来的力量似乎有所上升。”
　　玛丽伸手揉揉自己的额头，她面带微笑地退回去，“您可以继续了哦，Sensei。”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罗德挑挑眉毛。
　　大兵们面面相觑，被拔走手枪的士兵拿回手枪，将弹匣和枪身内的子弹退出来，仔细地清点和检查一番，又将其传给其他检查后，才语气颤抖地说道：
　　“你……等等，你们都是改造人还是什么超级英雄？蝙蝠侠都不能用额头硬接子弹！”
　　“实际上，你要看是哪个版本的蝙蝠侠……咳咳，总而言之。”
　　罗德上前这位拍拍茫然无措的士兵，微笑着说道，“无论是哪一位女士，你们都要对她们保持尊敬，因为她们真的可以把你从字面意义上撕成两半。”
　　“现在，我来向你们讲解里世界造物对抗演练的两个主要部分，第一个，这些可爱的少女们会是你们的对手，你们可以按照习惯和经验随意编组，但人数原则上不能超过五人，至于全员的大规模对抗……我们今天先不演练。”
　　“然后是第二个部分，内容是在这座山庄里睡上一晚上。”
　　罗德的语气低沉下来，脸上带着做作的恐吓，“或者换个词，‘存活’。”
　　“那您做什么？”
　　一名士兵问道，他已经听汉默将军说过眼前年轻人的特殊和强大，虽然半信半疑，但后者身边能聚拢如此之多的“少女”就已足够说明他的“异常”。
　　“我当然是跟你们一起。”
　　罗德双手环胸，理所应当地说道，“我会加入你们的小组，然后对抗这些少女们。不过晚上的时候，我会回卧室睡觉，你们要自行进行演练。”
　　于是，第一回实验性质的演练在五分钟后开始，并在两分钟内结束——士兵们没有在罗德参与的情况下，被玛丽安找到后用拳头从正面挨个放倒。普通子弹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不说，连大兵们穿戴的陶瓷防弹插板都被那白嫩拳头直接锤烂！
　　两分钟，这还是玛丽安手下留情的情况，她只是听到微弱的脚步声，然后狂奔而去……连机枪都没用上。或许妮姬对抗里世界那些能力，状态各异的怪物会比较吃力，但在复杂地形里面对这些现实里的敌人可谓是轻轻松松。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正观看演练的艾恩斯几人的预料，倒是第一次看到这事的卡尔对妮姬这种人造人很感兴趣……不知为何，他并不怎么关心头顶有光环的优香她们。
　　艾恩斯他们更关心的是，在加入罗德之后，对抗演练又能做到何等程度。
　　总结完经验，第二回合的演练在十分钟后开始，只是这一次罗德的加入让整个对抗强度都上升了一大截——
　　少女们似乎对试试罗德的身手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小红帽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正因如此，那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士兵们，很快便看到了诸如“一拳打穿墙壁”，“步枪和机枪凭空出现又消失”，“快到看不清的拳脚对轰”之类只能在漫画里出现的场景。
　　好在希尔山庄在进食罗德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后能够进行自我修复，不然他还得把克雷恩夫妇请回来。
　　如此进行数个回合的对抗演练之后，罗德揉揉被捶得生疼的脸，转头对又集合起来的士兵们说道：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BOSS，我有问题。那些怪物……哦哦哦，我不是在说你们！你们都是可爱美丽又善良的女士！”
　　有个说话不过脑子的蠢蛋盯上一眼后便立刻道歉噤声，虽然不会真的被撕成两半，但他可不想在未来的对抗演练里挨比其他人更多的揍。
　　“我的意思是，那些里世界——这个词可真拗口，里世界怪物也会如诸位美丽的女士那样强大吗？”
　　“不一定。”
　　罗德叹口气，活动下身体，他因少女们公报私仇而被教训得不轻，“有很多类型，但大体上也就是分成三类，有实体和无实体，最后一类虽然无实体，但因为其特殊性会额外划分出来，也就是‘概念’，我真诚地希望以后不会碰到。”
　　罗德看着被打击得不轻的士兵们，收敛起笑意，严肃地说道：
　　“你们可能会遭遇比死更恐怕的事情，如果现在想退出也可以，我会把你们安排到阿特拉斯公司里当个安保人员，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士兵们对视一眼，大笑起来，最后由克劳萨代表士兵们出列发言，他的脸上带着骄傲和笑意：
　　“跟将军一样，我们都被您拯救人类文明的愿景吸引而来，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打击就会退缩？”
　　“好！很有精神！”
　　罗德被他们的昂扬斗志所感动，他拍拍手，希尔山庄的大门，窗户被无形力量关上，窗帘拉上，使得整个建筑内部都变得异常昏暗。
　　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低语幽幽传来，让士兵们心底一沉。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提前开始第二个部分的演练好了——希尔山庄的幽灵们，好好招待一下我的士兵们！”
　　言罢，罗德便带着少女们离开希尔山庄，准备去外面跟正在看监控视频的艾恩斯一行人汇合。
　　罗德可没兴趣听一群大老爷们的惊声尖叫。

第九十二章 跨越太平洋
　　从合众国东海岸飞往日本往往需要十几乃至二十个小时，但对罗德来说，这一次前往旅途绝称不上折磨——艾恩斯慷慨地将他的私人飞机借给罗德一用，也没说什么时候还。
　　罗德猜想是艾恩斯拐弯抹角地想知道自己的动向，估计收购光圈科技这事把他刺激到……虽然已经查到罗德的资金流向，但戈麦斯亚当斯理事的身影在里面到处都是，这就得让艾恩斯仔细思考下自己的老朋友兼同事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罗德也没什么好的代步工具，自然是将私人飞机收下，权当是不知道艾恩斯的小心思。
　　“先生，您的波本威士忌。”
　　空姐走来为罗德倒上一小杯酒水，顺便将近期的日本报纸放在桌边，“这是日期截至昨日的报纸，艾恩斯先生告诉我们，您懂日语。”
　　“是的，谢谢。顺便帮我感谢一下其他的机组人员，我对这次旅途的感官非常好。”
　　罗德礼貌地道谢，他的目光从空姐的手指上扫过，看到了常年持握枪械留下的痕迹——显然是阿特拉斯公司培养的特工或安保人员，那看这私人飞机飞行员的年纪……别是飞B52远程战略轰炸机的，等等，好像B52现在也没退役。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罗德伸手拿起一份报纸递给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妮姬，小乩红帽和杨。
　　此次前往日本，罗德并未带着基沃托斯的学生们和玛丽安，她们要在希尔山庄里担任那群大兵们的陪练。身为妮姬的玛丽安也需要学习更系统的，配合人类作战的知识和经验，并将这种经验传承给新的妮姬——包括必然会出现的量产型妮姬。
　　玛丽安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没想到阿比盖尔居然不跟过来啊，我还以为她会想尝尝日本的特色甜品。”
　　小红帽伸了个懒腰，随后躺在罗德的大腿上，举起报纸看着上面的图片，“她最近似乎沉迷于跟克雷恩家的女孩们玩耍。”
　　“小女孩，很正常。”
　　罗德平淡地说道，他仔细看着报纸上的新闻，确定日本的发展走向跟历史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日本的房市泡沫已经开始破裂，经济衰退和萧条初见端倪。
　　“杨，我们现在手上有多少流动资金？”
　　罗德出声向黑发妮姬问道，后者报了一个不算乐观的数字，主要原因还是各种产品投放市场后需要时间来回笼资金。等下一批沉船宝藏完成拍卖后，情况会好上不少。
　　正当罗德打算跟杨说说收购日本企业的事情时，疼痛却是从他的大脑深处突然爬出，如同枯萎荆棘那般缠绕着每一根神经。这股痛感越来越近剧烈，从内里敲击着他的颅骨，敲得咚咚作响——潮汐正在上涨！里世界正在发生波动——罗德猛地站起身，让小红帽跌到沙发底下。
　　在这里？！在飞机上？！
　　罗德戴上全视之眼眼罩，捂着脑袋走向驾驶室，而看到他这幅样子，两位妮姬也随即掏出自己的武器，顺便打开存放降落伞的柜门。
　　“罗德先生，您这是……”
　　空姐快步跑过来，除她之外的另两名空姐脸上也满是疑惑，“发生了什么？”
　　“你们做好紧急迫降或是弃机的准备。”
　　咬牙把话说完后，罗德踉跄着走进驾驶室里，机长和副驾驶正惊诧地看着来者。上飞机前的年轻人此时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若不是手上没有携带武器，两人甚至要以为他要劫机！这倒是个不错的冷笑话……劫持自己的私人飞机。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具体一点。”
　　罗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有种从飞机上跳下去的冲动，“高度也顺便告诉我……不要用英尺！”
　　“飞机正在接近日本的北海道，高度为8500米，我们正在稳步下降。”
　　北海道，这附近又能有什么东西？
　　罗德皱起眉头，他返回客舱，只看到妮姬和其他机组人员的担忧眼神。
　　重新坐回沙发上，罗德感受到刚才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已经开始消退，他斟酌下语句，安慰其他人道：
　　“没事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但降落伞和其他用于求生的物资不要离自己太远，顺便的……塔兰尼亚小姐，请为我做一杯热可可，咖啡也行，但要多加点糖和牛奶——地图！这飞机上有地图吗？”
　　“有的，我为您拿过来。”
　　塔兰尼亚，这是那位空姐的名字，她略带些慌张地转身去拿地图，而罗德的全视之眼显示她是位“本地人”，而且已经知晓里世界的存在。显然是艾恩斯安排来的，从那并不专业的服务技能里也能看出来。
　　“指挥官，刚才发生了什么？”
　　杨伸手从罗德的额头上划过，她摸到了些冷汗，“我们遭受到了袭击？”
　　“不……”
　　说实话，罗德实在是不想在数千米的高空处理里世界事件，若是有惊无险倒罢了，一旦飞机出点小问题，他可就得重新回到里世界里读条，其他人的结局更不必多说。
　　几张不同的地图被摊开放在桌面上，罗德伸手用笔在目前位置画上一个圈，但破碎的记忆里并没有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似乎刚才的痛苦只是错觉。
　　“或许是我们的‘头顶’，‘身下’出了事。”
　　小红帽的眉头也同样紧皱着，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罗德这幅样子，连带着平日里的搞怪烂话也没心思说。
　　飞机之上和之下么……的确是个思路。
　　罗德将地形图翻出来，看到沿着日本列岛的一条神色痕迹——千岛海沟——这条海沟是一系列海沟的起点，从白令海的西南边缘延伸到菲律宾海沟的南端，又与马里亚纳海沟相连。
　　深海？
　　颇有些泄气的罗德将记号笔扔到地图上，靠着柔软的沙发背，心里多出些真切的担忧：
　　比起太空，人类更难进入深海，尤其是在万米深的海底展开长时间，大范围的探测和监控行动，而若是在太平洋深处打开一条裂缝，从里面钻出来点什么……
　　不，或许裂缝早就打开，而且已经出来过什么东西。刚才飞机经过千岛海沟时，罗德的剧烈头疼更像是系统对他的提醒。
　　但现在，罗德没有时间去处理暂时无法抵达的深海海沟，他还需要回应一位少女的请求和一位学者的邀约。

第九十三章 关于皆神村的信
　　飞机在东京的成田国际机场降落，裹着呼啸的钢铁雷音。
　　原本应该在1986年开始的机场二期跑道工程现在才刚刚开工，但由于日本普通民众对此进行的抗议和暴动行为，机场周围遍布着金属栅栏，警察全副武装在暸望塔上巡逻。这看起来不像个民用机场，而是个军事基地。
　　成田国际机场里的旅客熙熙攘攘，看起来就像是处于开幕与闭幕叠加状态的剧场，很多人刚到，但更多的人正离开。各色人等都能在此地见到，大人们的交谈和孩子们的哭闹交织正在一起，惹得人有些心烦。
　　当罗德和两位妮姬穿过稍显嘈杂的人群里，走出航站楼时，一辆白色的马自达626（第四代）正停在路边，而站在车边的中年男人更是已经等候多时。
　　“泽井聪一郎。”
　　在另一个世界里达成了【不可能之伟业】的男人如此介绍自己，他的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言语里的期待几乎要化为实质，“我早就应该跟你见上一面了，只可惜最近的学术会议实在太多。”
　　“我很期待这次见面。”
　　罗德不动声色地说道，他伸手跟泽井握手，“有事先上车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职业，艾恩斯和其他诸位理事并没有跟我多说。”
　　“哈哈，那你为什么不戴上那个神奇的眼罩看看呢？”
　　“你倒是豁达。”
　　“不。”
　　泽井聪一郎摇摇头，“是想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对我在另一个世界上的事情很感兴趣，平行宇宙理论，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
　　“那么……”
　　罗德戴上全视之眼眼罩，仔细地打量一番眼前的男人：
　　【泽井聪一郎（日本天文学家科吉托基金会理事）】
　　【本源：迪迦奥特曼】
　　【描述：天文学家，地外生命研究者，性格温和谦逊，体谅下属且对人类社会的未来持乐观态度，但在面临危机和必要的牺牲时便会显得格外镇定与冷酷。科吉托基金会内“现实世界优先主义”的支持者。】
　　【态度：信任期待欣喜】
　　又一位“现实世界优先主义”的支持者，跟艾恩斯一样，不过若是想想他们的性格和本源世界里的所作所为，倒也可以理解。实际上，罗德同样希望人类可以把心思放在地外探索和殖民上，在一颗球上打生打死都打不出个名堂。
　　“如何？”
　　“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罗德耸耸肩，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又招呼两位少女上车，当他也顺势坐进车里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感谢您的信任？”
　　泽井聪一郎闻言大笑几声，发动车辆向着东京市中心驶去——
　　日本大城市里的建筑往往会紧密地排列，若是从上方看去便几乎看不到什么绿意，更像是钢筋水泥浇筑而出的人生监牢，无数人在这里出生，老去，死亡。他们墨守成规地活着，终身活在新闻媒体和民族习性的套子里，甚至以此为荣。
　　道路算不上多么宽阔，人们大多凭借地铁或电车出行。现在的时段还好，并不堵车，可即使如此，从车窗向外看去也绝不会给人更舒适的感觉。心思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萧条的到来，从神色中便能看出那深深的忧愁，可这又能如何？进得去却不容易出来。
　　罗德打量着这座城市，它从这一年开始就会彻底凝固，曾经崭新的建筑会慢慢变得陈旧，然后被人欲盖弥彰地涂上一层新油漆，妄图掩盖那几乎无法被忽视的衰老。
　　“我收到了一封信。”
　　泽井说道，他的话将罗德从三十年后拉回来，“更准确一点说，我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的，是很多年前一位名为‘真壁清次郎’的民俗学者寄来的，还有其他几封署名‘宗方良藏’的，从行文上来看，似乎是前者的弟子，请求我的父亲进行调查——调查‘皆神村’，这个从地图上消失的村子。”
　　皆神村？
　　些许破碎记忆在罗德脑海中浮现，那是非常经典的日式恐怖游戏《零：真红之蝶》《零：红蝶》的发生地。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零系列，会不会跟光荣的《忍者龙剑传》和《仁王》等系列的世界观相连……
　　“信件被空置了很多年，直至被我发现。”
　　泽井聪一郎叹口气，他向后靠着驾驶座椅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到前方正乜轰轰作响的停滞车流上：
　　“出于兴趣，我对皆神村的过往进行了调查，同时发现那里正准备修建水库，而且出现了多起失踪案件……这显然跟里世界事件有关，我不能任由这种事继续发生下去，但在动身之前，艾伦格兰特博士建议我向你寻求帮助——真可惜，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者，对枪械的理解也仅限于知道怎么开保险，扣扳机。”
　　普普通通的学者？
　　罗德暗自咋舌，你的所作所为可不能用普通来形容——简直就是奇迹！在那个年代，把人类团结在起来并建立统一的超国家实体简直就是个奇迹，也就是空想作品里会出现如此理想化的存在。
　　现在想想，泽井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未尝不是人类文明的一种自救。
　　“我会去处理那个村子的事情，具体地点在哪里？”
　　罗德出声询问道。
　　“群马县的山里，奥利根湖靠西边一点的位置，而且我也叫了朋友来帮忙，算是兜底的那种。”
　　“群马县啊，不知道山路上有没有夜间飙车的AE86。”
　　很多人的狐狸老婆就是以这群马县里的赤城山所命名的……罗德不知道自己在未来会不会得到舰娘的帮助，但他对此非常期待。
　　“飙车？我可不希望在晚上碰到这些地下赛车手。”
　　泽井笑着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心思太活络了，想法很多又冲动，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会是件好事的。”
　　从东京市中心开车前往群马县的前桥市也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乘坐电车或新干线可就要额外折腾上不少时间。但目的地皆神村所在的位置位于群马县北方，靠近新潟县的山区里，想要出门可就得好好规划下路线。
　　正因如此，泽井并不打算在今日就立刻前往，而是打算带着罗德一行人先在东京都的外缘区域找个地方先住下，等明天或后天再行出发。
　　这倒是遂了罗德的心愿，他正好要在这偌大的混凝土丛林里找一只可爱的精灵。

第九十四章 穿行在城市间
　　在早早预定包下的温泉旅馆里放下行李后，罗德三人便立刻跟泽井打了声招呼，离开旅馆，准备仔细看看这座繁华的大都市——
　　时间已是傍晚，钢铁与混凝土组成的起伏不定的海洋此时竟也带上一丝光亮，光从最初的暖黄色变成混杂着无数色调的绚烂霓虹，让人如同置身于梦幻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怀揣着梦想从故乡出发，在这里生根发芽或衰朽腐烂，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成为了正呼吸着的，迸动着的城市心脏的一部分。
　　罗德租用了一辆黄色的菲亚特500，带着两位妮姬从小道间穿行而过，汇入不时亮起红色尾灯的车流里。在几次问路无果之后，罗德只好先将车停在一处狭窄的小巷内，不远处有个自动售货机，内里泛着明亮的光。
　　下车，站在自动售货机旁点起香烟的罗德抬头望向夜空，慢慢地呼出一口烟气，旁边随即传来易拉罐碰撞，跌落的声音。
　　“唰唰畅饮Slusho？这个名字好怪。”
　　小红帽拿出三罐口味不同的饮料，将其中的草莓口味留下后，另两罐则是被她递给了罗德和杨，“喏，你们的份，啊找零的硬币出来了……真是的，人类什么时候才能不用硬币啊？”
　　“对这个国家来说，恐怕三十年都不行。”
　　罗德面无表情地吐槽着，他抿了一口哈密瓜口味的饮料，顿时感觉这玩意儿还蛮好喝的，有种奇妙的欢畅感——如此想着，罗德在易拉罐那一堆原料表的最下面一行看到个名字：
　　塔格鲁特（Tagruato）公司。①
　　这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注意到罗德的视线后，杨凑过来，倚靠在罗德身边，看上一眼后便微笑着解释道：
　　“这家公司前身是力之手公司，但在前几年被一个叫吉田加努的日本商人收购后改名。现在正投身于海上石油开采业务，您手里的饮料品牌便是来自这塔格鲁特公司的子公司，我记得还有其他几个，但主要还是围绕着海洋资源的开采和加工。”
　　听完杨的解释，罗德微微皱眉，想起自己在乘坐私人飞机来到日本前的经历，但他并未在此时多言，而是略带些调笑意味地对妮姬说道：
　　“看起来你做了不少功课，怎么，资金已经到位了？”
　　听闻此言，妮姬翻了个妩媚的白眼伭，没好气地说道：
　　“临出发之前，优香又给账户上划了几百万美金，真不知道她是从哪些地方省出来的……咳咳，‘不能让Sensei在外面受委屈’，啊反正她是这么说的。”
　　“好霸气的小会计！想要被包养了。”
　　“那不如让我来养你啊。”
　　黑发妮姬的眉眼稍弯，形如弧月，她用扇子挡住自己微红的下半张脸，笑着说道，“我可赚得比任何人都多哦，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富婆，求——”
　　“你们俩又在别人面前搅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
　　小红帽睁着死鱼眼，面无表情地喝上一口饮料，“烟抽完就赶紧回车里，外面可冷得很。”
　　罗德双眼睁大，调笑的话刚想说出口就被小红帽用她自己的饮料堵住嘴，上面还残留着少女樱唇所留下的温热。抿上一口同样甜蜜的草莓味饮料后，罗德耸耸肩，举手投降。
　　看着突然有点生气的小红帽，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笑意的杨用扇子敲敲罗德的脑袋后，也跟着向车上走去。
　　罗德叹息一声，随即一口气将饮料喝完，易拉罐也被他塞进自动售货机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拿出烟盒，点点里面剩下的香烟，打算等有时间再买上一盒——红苹果牌香烟肯定是买不到了，万宝路倒是肯定可以——不过日本人抽七星香烟的也不少，有时间可以试试。
　　向着菲亚特走去，罗德看到车头对面的城市道路比起前半个小时，已经变得格外繁华，不时有穿着短裙和厚实上衣的少女们嬉笑打闹着走过，倒是成年人们，无论男女都穿得很符合现在的季节。好像在走上社会之后，他们便立刻被装进了套子里。
　　罗德坐上车，外面寒冷又带着点浑浊的空气顿时被隔绝在外，车内的温暖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
　　“指挥官，你打算今天晚上就把公主殿下接走吗？”
　　小红帽出声问道，语气里仿佛完全没有任何羞恼怒意，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可这小车可着实让妮姬的一双长腿委屈得很，“还是说，等你处理完皆神村的事情再去？”
　　跟着罗德的少女们都多多少少知道这事——罗德在梦里幽会地球另一端的病弱少女之类的，搞得他现在每天早上起床之后，都要在早餐时间遭受女孩们的问询。
　　“办理离院手续没那么容易的，甚至可能需要强行将她带走。”
　　罗德沉声说道，他向右打方向盘，让菲亚特汇入车流，“而且根据我聊天得来的信息，木记只是个自由画家，颠沛流离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住这么长时间的医院？有人在资助医院，或者说……资助研究。”
　　说到这里，罗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敲，转头望向小红帽。赤发妮姬的美艳面容上正划过一道道彩色光影，如同正佩戴着变幻莫测的能剧面具。
　　“有向人类开枪的觉悟吗？”
　　罗德问道。
　　沿路建筑上的霓虹灯光映进车内，倒是显得里面格外昏暗，以及寂静。
　　“如果我为此而哭泣，你会安慰我吗？”
　　小红帽反问道。
　　“如果我为此而欢喜，你会原谅我吗？”
　　杨低声笑道。
　　“……你们两个怎么会问出截然相反的话？商量好了，拿我寻开心是吧？！”
　　罗德挑起眉毛，伸手扯住小红帽的脸，让妮姬发出一声惊叫，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去扯罗德的脸。
　　坐在后排的杨看着两人的打闹，脸上表情却是舒缓不少……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她便审视过自己的机体系统，那冥冥之中限制妮姬的条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永远服从罗德的任何命令。
　　罗德无需因此而发问，但他仍然会考虑妮姬们的心情。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指挥官。”
　　黑发妮姬小声说道，她叹口气，用扇子把前排的两人分开，平淡地说道：“指挥官，再拖下去的话，医院那边恐怕会拒绝你的探视哦。”
　　“拒绝就拒绝，我潜入进去！”
　　“不要在这个时候耍小孩子脾气啊！”
　　半个小时后。
　　东京精神医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同时也是Dcmini开发组副组长的千叶敦子②正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来到医院，她打算再劝劝那位少女配合DCMini的研究，但后者却是异常坚定地拒绝了，甚至要打算离开这里。
　　千叶敦子对那个女孩的经历报以同情，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坚持，希望能够通过梦境机器的力量让女孩——飞鸟井木记——让女孩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至少不能再被怪物和杀人犯的可怖梦魇所纠缠。
　　因诸事缠身而略带些忧愁的她站在大厅护士台前，正准备为自己在夜晚长时间逗留而签字，随后便听到护士正跟一个年轻人交谈的声音，后者似乎并不知道这家医院的规定。
　　循声望去，千叶敦子看到一个有着银灰色头发，面容俊美的少年人，他像是注意到其他人的注视而转过头，双眸正好与敦子的视线相触……湛蓝的眸子里正带着威严和审视，仿佛已经将她彻底看穿。
　　这个瞬间，千叶敦子差点以为自己正在梦境世界里，正在面对神明的审判。
　　①：出自《科洛弗档案》系列。
　　②：出自《红辣椒》

第九十五章 好想见到你
　　关灯，拉上窗帘，让外面的繁华都市与自己彻底隔绝。
　　病房里满是温热和干燥的气息，若是哪日没有开窗通风，甚至还会让人口干舌燥，鼻腔流血。飞鸟井木记早已忘记自己在这里住了多久，甚至连这种白昼平淡而夜晚痛苦的日子都变得习以为常……些许病态的期待感涌上心头，让她的心里多出点点喜悦。
　　回到病床上，洗净熨妥的被褥带着暖洋洋触感，少女侧躺枕着枕头，手探进枕头下，手指触碰到水果刀的刀柄，然后是刀身。枕头底下很凉，连带着这足以夺人性命的凶器也被冷意覆盖，使得她在被褥里蜷缩起来。
　　“今天要跟他聊些什么？”
　　聊聊重拾画笔的自己？还是聊聊最近医院里的琐事？
　　少女突然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她对他知之甚少，喜好，生活和工作——罗德先生说他在拯救世界，这勉强可以称之为工作。但若是自己从病院里离开，又该怎么跟他相处。
　　自己一无是处，或许只有这没用伾的皮囊……不，罗德先生身边肯定也围绕着很多可爱的女孩。
　　我该如何帮助他呢？
　　蓦的，一股寒风从少女身后袭来，在她露出来的脖颈处轻轻抚过，带走所有的温暖。
　　飞鸟井木记猛地起身，望向窗户的方向——窗户已经被打开一条缝隙，风将窗帘吹开，却又因男人身体的阻挡而无法扬起，只能如披风那般垂在他的身后。
　　美梦，开始了，少女如此想到。
　　“您今天来得有些早，而且也不是从病房门那里走进来的。”
　　少女放松下来，她将病床前端升起来，而后半躺着望向罗德，“那些杀人犯倒是消停了几天，只有怪物们一如既往地出现，不知道一会儿还会出现什么样的……”
　　“……”
　　“您为什么不说话？”
　　“木记。”
　　罗德关上窗户，拉来椅子坐在少女面前，看着那美丽的绿眸，“想看个魔术吗？”
　　“魔术？”
　　“是的，魔术。”
　　罗德说道，他故作严肃地向少女伸出自己的右拳，拳头紧紧握着，突然，拳头像是从内向外炸开那般，一朵玫瑰从中弹出，绯红的花瓣簇拥着花蕊，漫出幽幽的花香。
　　“这是……给我的？”
　　飞鸟井木记被这一幕惊呆，她的大脑和内心一片空白，呆呆愣愣地伸手拿住那朵玫瑰——可这只是个开始，罗德双手与少女的双手相握，掌心的温暖顺着皮肤流入她的身体。
　　罗德松开手，少女随即注意到一张纸正夹在她的手指间，那是退院申请书。
　　“从城堡里偷走公主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做，实在是有些不熟练。”
　　罗德微笑着低声说道，“我来接你了，木记。”
　　“这里是现实？”
　　“是的，冰冷又无情的现实。”
　　少女伸出双手，搂住罗德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微弱的啜泣声传来。
　　“我从很久之前就在等着这一天，自从在梦境里见到你之后，每一分每一秒。”
　　飞鸟井木记收紧自己的双臂，她贪婪地呼吸着罗德身上的温暖和淡淡的烟草味，任由自己的心脏在狂喜下疯狂跳动，“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但我仍然感到不安……我不应该在这里，即使死去，我也不应该在呆这里，但是……”
　　“我真的，真的好想见到你。”
　　“即使是在怪物群里，即使是在杀人犯的追杀里，即使是在昏沉无光的黑夜里。”
　　“……该松手了，木记。”
　　罗德轻拍几下少女的后背，他低笑着说道，“不然的话，站在病房门口的千叶敦子女士就要合不上她的下巴了。”
　　飞鸟井木记循声望去，看到经常跟自己聊天和记录病情发展的千叶敦子正站在门口，面容呆滞，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呆愣地拉上病房门，但门与门框相触时的闷响却是将千叶敦子自呆愣中惊醒，她又猛然将门拉开，面容严肃地向罗德发问：
　　“你是谁？”
　　这个人十分钟前还在跟护士纠缠，现在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在这个看管严密，连自己都需要登记才能进入的精神科住院区的？
　　“他是我的……额，小时候在家乡的青梅竹马。”
　　飞鸟井木记在罗德开口之前便抢先说道，“现在过来看望我，准备把我接出医院。”
　　说着，少女举起手里的纸张，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刚从国外回来。”
　　罗德又补充上一句，伸手胡乱地摸着飞鸟井木记的头发，让少女发出点点呜咽声，“感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飞鸟井小姐。”
　　千叶敦子压下心中翻涌着的情况，平静开口，“我知道你的过往，而在你的过去，没有任何——”
　　“不如让我们聊聊其他的事情。”
　　罗德稍显无礼地打断千叶敦子的话，他站起身，双手环胸，微笑着说道：
　　“你们研究所里正在研究的DC Mini，丢失了几个吧？”
　　“！！！”
　　“不用说话，我看到了你脸上的表情。”
　　罗德倚靠在墙壁上，伸手摸摸墙纸，又将手指上面的些微灰尘弹走，“我建议你回去查查内鬼，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我的——嗯……青梅竹马，总而言之，我会让人在明天给木记办理离院手续，带她离开。”
　　沉默许久之后，千叶敦子无奈地望向飞鸟井木记，轻声说道：
　　“飞鸟井小姐，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希望能够治好你的‘病症’，所以希望你可以留在这里，而从研究所的角度出发……你想要离开医院的话，需要补上研究所代缴的费用。”
　　听闻此言，飞鸟井木记一怔，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罗德，而后者皱起眉头，严肃地点点头：
　　“这的确是个问题，这样吧，你回去问问你们的研究所所长，需要花多少钱才能把你们买下来——整个研究所，包括研究人员——另外请用美金计价，谢谢。”
　　把失魂落魄的千叶敦子赶走，罗德反手关上病房门，望着病床上明显松了口气的少女。他上前捏住少女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
　　“你刚才想说我是你的什么？”
　　“呜……”
　　被点破小心思的少女想要缩回被子里，但她马上就被罗德拖出来，后者双手放在那单薄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我明天准备去一个叫皆神村的地方看看，届时会有人来给你处理出院手续的事情，她们知道怎么做。”
　　“是罗德先生身边的女孩们吗？”
　　“心思太过敏锐了，木记，这样会搞得我以后没法骗你。”
　　“如果我值得您欺骗的话，也是件好事。”
　　少女低声回应。
　　罗德倒吸一口凉气，他突然发觉眼前这姑娘的重力程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斟酌下语句之后，他无奈地说道：
　　“咳咳，总而言之，你先出院，然后我会找人给你办理护照前往合众国，我主要在那里活动。”
　　这话让少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欢喜，但她却是突然想起罗德刚才提到的地名，便开口问道：
　　“皆神村……是不是在东京的北方？”
　　“是在北方，群马县那里。”
　　罗德微微点头，而他的疑惑也旋即被少女所解答：
　　“我能感受到很多地方——就以我所在位置为中心，有很多弥漫着黑暗的地方，那里总会传来凄惨的嚎叫，但也仅限于感受到。”
　　这姑娘……罗德想起系统的【基地建设任务“众神之城”-泰拉之眼】，再加上莫比乌斯基金会和STEM的存在，飞鸟井木记在原世界里的经历，他已经明白眼前少女在那监测装置“泰拉之眼”里的位置。
　　缓缓吐息，罗德望着飞鸟井木记的双眼，他决定和盘托出，便严肃地说道：
　　“木记，听我说……”

第九十六章 向着群马县的森林
　　第二天，清晨，闹钟铃响。
　　洗漱完毕的泽井聪一郎走出门，随即便看到正木着脸坐在庭院里的罗德，后者伀叼着烟，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廊柱边，任由寒风在自己脸上拍打。
　　香烟的烟气顺着风飘散，带走些许惆怅。听到身后脚步声的罗德深吸一口，再吐出点点烟气后才平淡地开口：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去皆神村。”
　　“也好，我们吃过早餐就出发。”
　　泽井说着左右看看，他未看到妮姬们，但也没有直接询问她们的去向，而是如此问道，“那两位小姐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她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要给你添麻烦就好。”
　　泽井笑着说道，他伸手拍拍罗德的肩膀，“不然等你再回到这个国家里，也会被那些警察或是其他什么人盯上。”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只会惹麻烦的人一样。”
　　“艾恩斯肯定不会这么想。”
　　“啧……无力反驳啊，今天早上吃什么？会有味增拉面吗？”
　　罗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蓦的想起昨天晚上经历，想起那个——温热，甜蜜而柔软的吻——少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胆，而且所求甚少。
　　这让罗德心中升起些许愧疚，拯救人类文明的压力第一次真切地压在他身上，带来些许心烦意乱的同时，也带来些前进的动力：
　　哟西，回去就让艾恩斯和卡文那两个老男人再爆点金币！
　　“早上吃拉面干什么？！太油太咸，但我们可以吃点乌冬面。”
　　泽井笑着说道，他此时正穿着身宽大厚实的传统和服，“再加上点天妇罗之类的，这个温泉旅店的老板娘手艺很好。”
　　“天妇罗不也很油？”
　　罗德嘟嘟囔囔地说着，跟在泽井身后向屋内走去。正如之前所说，这一整家温泉旅馆都被包下来，里面也只剩下了老板一家三口作为服务员。
　　温泉旅馆的装修和氛围都很不错，但罗德现在无心关注，更不想耽搁时间。匆匆用完早餐之后，罗德便坐上泽井的那辆马自达向着群马县驶去——黄色的菲亚特500被妮姬们带走，她们也正好需要个代步的工具。
　　开车的人是罗德，而坐在他旁边的泽井聪一郎已经换上更适合登山和考察的衣物，衣服有些陈旧，但得益于并不粗暴的使用方式和认真清洗，它至少还能再陪自己的主人十年。
　　“接下来，我们很有可能会遭遇战斗。”
　　罗德沉声说道，可自从上路之后，他便莫名地感觉到一股疲惫，“你携带武器了吗？”
　　“带了，SIG P220手枪（美蓓亚P9），外加两个弹匣。”
　　瞄了一眼那小手枪后，罗德没多废话，直接将一个黑色长筒包从存储空间里扔到后座上。见到这一幕，泽井挑挑眉毛，向后探身看了眼，说道：
　　“挺好，我也多少会用点长枪……就是我有一个问题，罗德。”
　　“请问。”
　　“那个黑发女孩也是你‘拿’出来的吗？”
　　黑发女孩？！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罗德猛地抬头，看到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倩影。
　　“小心！！！”
　　泽井惊声叫道，他的身体绷紧，看到前方正有个少年骑着自行车经过。
　　下意识的，罗德踩下刹车，虽然没有造成交通事故，但也把车前正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吓得摔倒在地。
　　叹口气，罗德开门下车，带着歉意对已经爬起来的少年说道：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我没事。”
　　少年人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后怕和恼怒，“开车注意点啊！要是真撞到了可怎么办？！”
　　“确实是我的问题，你的名字？”
　　罗德问道，他感觉眼前这小伙看起来有点眼熟，“我现在着急去工作，等日后一定会登门道歉。”
　　“额……那就不必了。”
　　少年被罗德的态度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拍拍胸脯，笑着说道：
　　“我叫筱原游马，登门道歉就不必了，但以后不要疲劳驾驶！”
　　望着远去的少年，罗德摸摸下巴，回车拿出一台HP501摩托罗拉手机，接通后跟电话另一端的妮姬说道：
　　“杨，注意一下筱原重工这个公司，如果可以的话，就将它收购下来，用得上。”
　　“收购或许很难，尤其是跟重工业挂钩的，日本人现在还远没有到破产的时候。”
　　妮姬的声音平平淡淡，她正呆在医院的办事台前准备办理飞鸟井木记的出院手续，“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入股或投资等方式……您怎么突然想要收购这家公司？”
　　“我只是想要在日本国内获得一个合适的立足点，你就收集好情报后尝试一下，无所谓成不成功。”
　　“如您所愿，指挥官。”
　　“等等。”
　　罗德想起刚才的那抹倩影，“注意一下飞鸟井木记的状态，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她的身影，我不会看错。如果她进入了睡眠状态，那就正常进行工作，等她自然苏醒……突发事件的应对措施就由你们两个自行决定。”
　　“明白。”
　　挂断电话回到车上后，罗德碰上泽井聪一郎那好奇的目光，后者在汽车再度启动的声音里问道：
　　“那个少年，很特殊？”
　　“跟你们这些理事一样特殊。”
　　“嗯，平行宇宙果然是存在的。”
　　泽井显得很开心，“这么说，也肯定存在一个人类文明安然度过里世界灾难的宇宙——当然也可能不存在里世界，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或许会更糟糕。”
　　“也对。”
　　汽车从嘈杂都市离开，周围的景致也从高楼大厦变成如鳞片般密集排列的一户建，很快，这些至多两层的房屋也变得稀疏起来，自然的痕迹再度出现并填补着人类城市间的缝隙。
　　两个多小时之后，罗德和泽井来到地图上的群马县北方，现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些旅馆经营者和当地农民，零零散散的村落顺着河流的流向分布，如同刺入这片广阔森林里的针头。
　　好在群马县的资金状态还不错，即使山里的道路也整修得很好，一路驶来，罗德并未感受到明显的颠簸。
　　汽车最终在一处山村里停下，泽井与那里的居住者谈好停车费后，便走回来跟罗德说道：
　　“谈好了，现在让我们上山吧，尽量在天黑之前回来。”
　　“好。”
　　罗德站在汽车旁边眺望不远处的森林，仍有些积雪覆盖其上，萦绕着微微的霜雾。即使是在正午时分，整个世界也仿佛被分成两半，人类的村落和幽暗的森林以河流为界而显得泾渭分明，只有一条石桥连接彼此。
　　点上一支烟，但没抽几口，罗德便将烟头扔到地上，然后抬脚向森林走去。

第九十七章 零：真红之蝶
　　在寒冬尚未彻底退去的季节里登山并不是个好选择，但罗德还是分得了一根泽井聪一郎准备的登山杖，他给鞋底套上带钉子的鞋套，又将绳子系得更紧一点。
　　“根据传说，皆神村已经被‘黑暗’或者说瘴气所吞没，彻底在森林里消失，而且在这几十年来也不时有村民在山林间失踪。”
　　泽井轻轻呼出口气，在走入森林之后，他便感觉周围的温度有所下降，“只是最近政府要修建水库，便派来了地质勘探员，是个叫滇村真澄的小伙子，他很快便在此失踪……他的女友来寻找也失踪在山林里。”
　　“这里的雾气并不正常。”
　　罗德环顾四周，看到正藏在树后的倩影，注意到罗德的视线之后，那影子便慌慌张张地消失了。
　　在心底无奈地叹口气后，罗德伸手捻起一点积雪，放在从层层枯枝间投下的微弱阳光底下观察——雪是正常的，系统没有给出什么反应，连带着全视之眼也没有。
　　罗德望向四周，寂静的森林给他带来些许毛骨悚然的感觉：
　　几乎从不停歇的寒风正裹挟些凄厉呼啸的吹来，在一根根挺立着的树木间穿梭，干裂皱缩的树皮裹在树干上，形似衰老的人类的脸。又细又弱的棕色灌木蜷缩着，任由积雪和霜冻将它囚禁于此，期待地看着两个冒失踏入此地的人类重蹈覆辙。
　　霜雾正弥漫在树林间，现在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只有两串脚印向山下延伸而去。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零：真红之蝶】
　　【任务描述：前往日本群马县皆神村，解决里世界事件，封锁里世界裂缝】
　　看到系统弹出的任务提示，些许破碎记忆涌入脑海的罗德转过身，望向泽井聪一郎，平淡地说道：
　　“你下山吧，泽井聪一郎理事。”
　　“……很危险？”
　　泽井挑起眉毛，他因罗德突然改变称呼方式而有些疑惑，但他马上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会有什么怪物来袭击我们？”
　　“我现在已经确定，皆神村内百分百有一条里世界裂缝，我需要前往进行关闭，那个时候大概率仾是顾不上你的。”
　　“唉。”
　　泽井摇摇头，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台手持式DV塞给罗德，嘱咐道：“能拍多少就拍多少，若是能再带出点资料就更好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的那个朋友的能量如何？能否将这片山林封锁起来，直至我回来？”
　　听到罗德的话，泽井微笑起来，他拍拍前者的手臂，笑着说道：
　　“战士有战士的舞台，而支援者也有支援者的舞台，我早就支会他了，即使那些官僚走流程走得再慢，临时封锁山林的许可也会在今天下来。”
　　眼前这个男人确实靠谱啊！罗德长舒口气，他跟泽井拥抱一下，又叮嘱道：
　　“你比你想象中的更重要，但可以在山脚等一会儿，或许我会带着幸存者出来。”
　　“我明白，去吧，罗德，我会在山下等着你胜利归来——话说回来，我听艾恩斯说过，你要组织一支队伍，那队名叫‘胜利队’如何？”
　　“难道不应该叫全球无限任务班（GlobalUnlimited TaskSquad，即GUTS）嘛？”
　　“哦，这个名字也不错！”
　　“你可快走吧！”
　　看着泽井聪一郎的身影消失在霜雾里后，罗德伸手拿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无奈地说道：
　　“出来吧，还躲什么？”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飞鸟井木记的身影自树后出现，她赤着脚走在薄薄的积雪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少女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裙角正因寒风而摇摆，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因寒冷而展现出的痛苦——就像是正做着一个真实又虚幻的梦。
　　垂下眼眸的少女没有在罗德脸上看到斥责和愤怒，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在里世界内，不要随便踏出你经常呆着的区域。”
　　罗德睁着死鱼眼说道，他伸手胡乱地摸摸自己的头发，无奈地说道，“而且你能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此地已经处于【灵薄狱】的范围内，当然也可能是更深的区域，很危险！”
　　“我现在……”
　　“算了，你先跟着我。”
　　罗德显得更加无奈，“我也不可能一辈子把你关在那个病房里，走吧，你也需要多少学点保护自己的手段，我会教你。”
　　“好啊。”
　　少女笑着，站在枯萎的树林间如初春繁花般绽放。
　　罗德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手枪但又收了回去，拿出一把匕首和信号枪，解释道：
　　“你没有使用过手枪，而且身体太瘦弱了，我担心你会伤到自己。先拿着这匕首和信号枪，可以在这种容易迷路的地方更方便被我找到，等等……你现在的状态能碰到我吗？”
　　下一秒，罗德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温热，甜蜜和柔软。
　　“好吧，看起来你确定能碰到我。”
　　罗德伸手在女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他绝不反感这样的触碰——只是希望其他的女孩们不会因为这事，而排着队来把他的嘴亲肿。
　　“走吧，我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少女伸手扯住他的胸挂，如幽灵般走着。
　　如此行走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罗德抬头看到周围的霜雾已经弥漫起来，彻底将身前身后的路挡住。不仅如此，连那来时的脚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是突然出现在此地的那样——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一栋暗红色的鸟居正矗立在山路尽头，陈旧，衰朽，破碎，仿佛已经存在了数十年的岁月。若是仔细倾听，还能在那鸟居门前听到微弱的哭泣声。
　　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几乎没有融化过的积雪……不，罗德看到一只红蝶轻盈地飞入鸟居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犹豫，罗德抬脚向鸟居走去，跟在他身后的飞鸟井木记紧抿着嘴唇，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穿过鸟居的瞬间，罗德便看到整个世界都随之变换：
　　黑夜降临，寒冬不再，只有那可怖的寂静填充着每一处缝隙。
　　【正在下潜】
　　被永恒黑暗所笼罩着的皆神村透着绝望的不详，那些被束缚于此的村民早已化作怨灵，徒劳地重复着生前的行为，并将那些无知迷途之人化为村子的一部分，于轮回中等待着祭祀的开始。
　　【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欢迎来到皆神村。”
　　罗德低声说道。

第九十八章 天仓澪
　　“呼……姐姐……”
　　天仓澪正慌乱地躲避一群村民怨灵的追击，面容可爱的少女紧贴着墙壁，胸口微微起伏，放缓呼吸，好让那因恐惧和担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安静下来。
　　少女与姐姐天仓茧今日只是想来看看家乡的山林——政府正打算在这里修建水库，以往承载着两姐妹回忆的森林与景致也显然会被淹没。
　　她们知晓最近在这里发生了失踪案，也做好了不会深入森林的决定……但姐姐天仓茧却是被一只绝不会出现在此时的红蝶所吸引，跌跌撞撞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天仓茧在幼年追着澪玩闹时不慎滑入山崖而摔断了腿，直至今日也行动不便，使得澪总是对姐姐带着些愧疚。正因如此，在见到姐姐向森林深处走去之后，天仓澪便立刻跟上。
　　一前伂一后，两人就这样来到皆神村内，并在怨灵的袭击中失散。
　　等十来个拿着火把的村民缓慢地离开后，天仓澪才放松下来，她蹲在地上，紧紧抱着手里的射影机——少女刚才便是凭借这东西才得以击退怨灵，逃出生天。
　　“现在该怎么办啊。”
　　天仓澪小声地自言自语，身为普通女孩的她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绝望之境，“姐姐……”
　　找到姐姐的信念支撑着少女站起身，她用手掌抹掉眼角的泪水，吸吸鼻子，坚定地迈出脚步，然后她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气浪掀翻在地！
　　“诶诶诶？？？！”
　　少女爬起来，看到一辆悍马车正从街道的另一头驶过，宽大的车体将道路两侧竖起的竹制栅栏撞得飞起，断裂的干瘪竹条如飘雪般落下，与那飞扬起来的泥土混杂起来，竟掀起道道如沙尘暴般的滚滚尘雾！
　　放着死亡金属摇滚乐的悍马呼啸而过，只在空气里留下一串女孩的尖叫：
　　“罗德先生，这个东西要怎么用用用用——”
　　“用气势！”
　　重机枪随即咆哮起来，枪口毫无章法地瞄准，一道道亮金色的火线将皆神村的建筑打得灰尘四起。下一秒，一发火箭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撞进街道尽头的茅草屋里，火焰顿时直冲天际！
　　炽热的气浪将少女的秀发吹起，顺便将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天仓澪：“……”
　　“不，刚才肯定是我的错觉。”
　　少女木然地拍拍身上的灰尘，机械地向着预定方向走去，“这种恐怖怪谈似的村子里怎么可能会出现悍马呢……啊哈哈，肯定是我的错觉。”
　　少女转过身，看到一群村民怨灵正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显然是被刚才的噪音吸引而来。
　　在心底暗骂一声，天仓澪转头就跑，她可不想跟数量这么多的怨灵对上。但命运并不想让她这么轻松……当然也可能是想让她更轻松点——先前那辆悍马倒车回来，车窗摇下，从里面探出个戴着眼罩的男人，他望向少女，高声问道：
　　“要搭便车吗？”
　　“要！お願いします！”
　　天仓澪几乎是以狮子扑食般的样子栽到悍马车打开的车门里，她猛地拉上车门后才敢缓缓吐息，可手里随即就被人塞了个凯夫拉头盔。
　　“戴上吧。”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她的脑袋上也扣着一个，看上去颇为滑稽，“不然一会儿容易撞到头。”
　　“啊？”
　　悍马车猛地发动，让两个女孩滚做一团——天仓澪被飞鸟井木记的头盔撞到脑袋，整张脸随即因额头的闷疼而涨得通红，虽然很想把手里的头盔扔出去，但少女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并收紧带子。
　　车灯撞碎弥漫在村落中的黑暗，灯柱如利剑般刺向远方，直至光亮所能延伸的极限，但等这钢铁野兽的脚步离开之后，被绝望浸润着的黑暗便会卷土重来，数百，数千个满溢着痛苦的灵魂从中走出，游荡在每一条街道和每一栋房屋中。
　　“抓稳了，我们要一直冲过去！”
　　罗德开着车高声喊道，他已经开车在这几条还算宽阔的街道上碾了好几次，却不能将那些游荡于此的怨灵彻底驱散——他们会被大当量的物理性打击所击碎，但很快便又会聚合起来，继续重复生前的工作。
　　实弹武器已经被证明面对无实体系敌人的乏力，普通子弹几乎不会对它们造成致命性伤害，粗略需要两个30发弹匣的步枪子弹才能将其驱散，不过点50重机枪的穿甲燃烧弹倒是效果更好点。
　　即使是那把系统奖励的转轮手枪，面对普通怨灵时也至少需要两枪才能将其杀死。
　　在这里真正有用的，是罗德兑换出的燃烧火箭发射器。当熊熊烈焰燃起时，那些怨灵们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和畏惧，它们瑟缩着离开火焰蔓延的区域，从其他方向向罗德逼近……或许以后可以试试电磁或其他什么能量系的武器。
　　“啧，这时候系统也不给个能杀死怨灵的子弹制造蓝图什么的吗？！”
　　从后视镜看到越聚越多的怨灵，皱起眉头的罗德向右打上一圈方向盘，让悍马车驶入差不多宽度的小巷后，他踩下刹车，回身对后座的两位少女说道：
　　“我们下车，从机枪位走，两边可打不开车门。”
　　罗德说着，自己也解开安全带，伸手敲敲正看着他的脸发愣的天仓澪，没好气地说道，“回神了，天仓澪小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下车再说。”
　　悍马车已经不再适合越来越窄的小路，尤其是向着村落更深处。若是能直接将村子夷为平地还好，但来自里世界裂缝的黑暗力量已经开始修复那些破损之处。如蛆虫吐出吞食的腐肉那般，损毁的建筑和道路一点点地生长而出，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皆神村的时间已经被彻底定格在祭祀开始的那晚，并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间无数次地重复着：
　　皆神村的存在伊始便是一个悲剧，为了镇压“黄泉之门虚”，村子会定期举行“红贽祭”，即在祭祀时让双胞胎的年长者掐死另一人，以此获得强大的力量来镇压“虚”中的黑暗力量（瘴气），失败便会从中引动出名为“大偿”的灾厄。
　　同时，皆神村的双胞胎长幼与现代相反，先出生的为年幼（即为弟弟或者妹妹），因为他们认为双胞胎年幼比年长身子弱小，所以神选择让他们先出生来提前感知这个世界。
　　然而随着1930年的仪式失败，皆神村随即彻底沦为死域，瘴气瞬间吞没村落的一切，无论是建筑还是生命。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要想从这里逃走的话，我们必须尝试完成祭祀或是从地道逃走。”
　　罗德说完，拍拍两个女孩的脑袋，把她们的头盔敲得邦邦响，“头盔可以一会儿扔掉，你们自己决定。”
　　简单为两个女孩解释了皆神村的过往之后，罗德便带着她们翻越墙壁，进入一栋不知是谁家的老宅里。在这稍作歇息的时段，他掏出清水和MRE口粮递给两个女孩，安慰道：
　　“吃点东西，我们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嗯。”
　　“那个，罗德先生。”
　　天仓澪没有胃口吃东西，她只喝了点清水。少女脸上带着化不去的忧愁和烦闷，小声说道，“我的姐姐，天仓茧还在村子里，我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不必担心，我们接下来去黑泽家的大宅，你的姐姐大概率就是被引导向了那里。”
　　罗德说着，将几个燃烧手雷和闪光弹别在腰间。他整备好武器装备后起身，目光落到天仓澪手里的射影机上——
　　这东西在游戏设定里是由麻生邦彦设计和制造出，用于看到“不可能之物”，能够通过拍摄怨灵而将其击退或驱散。
　　这玩意儿或许能给罗德的烦恼带来些解决方法……但现在，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先找到天仓澪的姐姐，天仓茧。

第九十九章 前路黑暗
　　简单休息两分钟之后，罗德站起身，扒在墙壁上方的通风小窗处向外望去：
　　些许怨灵似乎已经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现在正慢慢悠悠地向这栋宅子走来，它们手里举着幽蓝色的火把，却是衬得周围的黑暗越发深沉。
　　即使是全视之眼眼罩也无法将黑暗内的情形尽收其中，罗德只能看到怨灵们干瘪皱缩的脸上所镶嵌着的眼珠正胡乱颤动着，像是之前上山时看到的那些枯木树皮。
　　看着外面的情况，罗德默不作声地从腰间扯下一颗闪光弹，他握着细长的握片，在那些怨灵靠近宅邸时便直接扔出！他猛地缩回身体，任由炫目的闪光自小窗疯涌进屋内，将两位少女的脸庞照得惨白。
　　“呀——！”
　　“抱歉，我应该早点提醒你们。”
　　罗德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向已经开始擦眼泪的两位少女道歉，他又再次扒着小窗向外看去：
　　靠得最近的几个怨灵被震慑当场，他们张大嘴巴，双手挡在面前，身体也摆出副畏惧的样子。但这并未持续太久，差不多几秒钟的时间，它们便已恢复原状，黑暗又一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怨灵们包裹其中。
　　有点用，但不多。
　　皆神村里的这些村民怨灵的强度虽然一般，而且也不像是《心灵杀手》里的那些黑暗俘虏一样对光亮的抗性极低，但仍然棘手。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怨灵们正在向这里靠近。”
　　罗德说着，走到大屋最深处的日式拉门前，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木门，眼前便闪过一幕幕村民们被怨灵所屠杀的场景——
　　身着白色和服的少女正站在尸体堆中高声尖笑，一个身材高大到有些扭曲的怨灵正漂浮在她的身后，发出低沉喑哑的啸叫，那饱受折磨的高大躯体内填充着纯粹的憎恨和绝望。
　　这是那位“真壁清次郎”的民俗学家的怨灵，作为延缓“大偿”到来的祭品，在惨遭折磨后被扔进里世界裂缝（黄泉之门虚）里，并于仪式失败后化为最为可怖的怨灵归来。
　　至于白色和服少女则是……
　　“黑泽纱重。”
　　罗德低声说出这个名字，眼前的一切旋即恢复正常。深呼吸几下，定定心神之后，他拉开木门，一马当先地向外走去。
　　先前引起的火灾已因无形力量的作用而熄灭，昏沉阴暗的夜空再度覆下，让皆神村重新回到黑暗的怀抱之中。黑暗仿若实质的迷雾，使得所有事物的轮廓都模糊起来，只有那一个个幽蓝色火把化作危险的光点而晃动着。
　　似乎是对外来者前来搅局的愤怒，活跃的里世界能量被一股庞大的怨念所诱动，此刻正如倾盆大雨般落下，每一滴雨丝都将沉眠于古老村落地下的灵魂唤醒，它们被生前的怨念所填满，成为游荡在街道和宅邸中的可怖怨灵。
　　系统提示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的声音在罗德耳边一刻不停，他皱起眉头，打开宅院的后门，迎面便撞上一只面容枯槁皲裂的怨灵！
　　在怨灵的嘶吼声自长大的嘴中传出之前，罗德的枪口便已经塞入其中，连开两枪将其化作四散的灵魂碎片之后，他掏出燃烧手雷猛地掷向身后的宅邸大屋，上面覆盖着的茅草随即被点燃。
　　幽幽火光照亮周围的黑暗，也让从后门离开的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映在墙上，久久未散。
　　跑出去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罗德便察觉到身后的火光骤然消失，他回头望去，只看到一团团幽蓝色火焰在半空中漂浮着，暗弱的光芒下是那些怨灵的憎恶面孔。
　　“啧……”
　　罗德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手一个捞起两位少女，在她们的低声惊叫中，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向着黑泽家大宅的方向狂奔而去，在现在这个时点，留下来跟那些怨灵硬拼可属实是下下之选。
　　黑泽家是皆神村里最大的家族，同时也是“红贽祭”的主持者，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分家，即逢坂家，立花家，桐生家和槌原家协助管理。
　　现在，罗德几人要前往的，便是那与“黄泉之门虚”相连的黑泽家宅邸。
　　可话虽如此，当罗德跑上一段路之后才发现，自己正陷入迷途之中——萦绕在村落上空的尖声大笑刺耳难耐，而黑暗中的街巷更是不知何时变得如同迷宫般复杂，一个长廊接着一个长廊，一个拐角接着一个拐角。
　　很快，罗德便发觉街巷正无限地向前方延伸，两侧的斑驳墙壁和陈旧建筑正笔直向上方的黑暗探去，它们是如此高大笔直，以至于差点让罗德以为自己已经变成蚂蚁大小！
　　“黑暗……黑暗在聚拢过来。”
　　飞鸟井木记紧张地抓住罗德的胸挂一角，而从未见过此等恐怖绝境的天仓澪更是紧紧抓住罗德的手臂，惊恐地望向四周，她有个小手电筒，但此刻显然无法派上任何用场。
　　罗德掏出一根信号棒，扯开之后让它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随后他将这东西扔向前方——暗红色光芒如坠入深渊般向下，很快便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罗德三人所站的位置，除此之外便是一片黑暗，连那些举着火把的怨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可有点棘手了……
　　正当罗德思索着对策时，飞鸟井木记却是突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她低声说道：
　　“那里，有一点点光。”
　　光？
　　罗德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但他没有犹豫，只是又将两个女孩捞起来，顺着飞鸟井木记的指引向前走去。如此行走大约数十秒后，罗德也能看到那光点：
　　是一个白头发的少年，他正被锁在监牢之中。
　　些许破碎记忆涌入脑海，让罗德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立花树月，立花双子中的哥哥，由于和自己弟弟的“红贽祭”仪式失败，导致需要再次举行新的仪式。在帮助黑泽家的双子逃走之后，他便带着对弟弟的思念和愧疚自尽而死……现在出现在罗德几人面前的，只是灵魂罢了。
　　或许是在大偿到来之前便已自尽，少年本身的善良，亦或是那怨念实体所剩不多的一丝温情，他在此时竟然还保留着些许理智，在看到天仓澪时便立刻皱眉说道：
　　“八重？！你回来干什么？快跟你的妹妹一起离开！”
　　“我……”
　　“纱重被带回来了。”
　　罗德拦住正准备说点什么的天仓澪，他望着少年的双眼，严肃地说道，“虚正在蠢蠢欲动，我们必须赶紧找到那个女孩……你知道黑泽家怎么走吗？”
　　少年点点头，他努力地翘起脚，指向一个方向——罗德随即便看到黑暗中浮出些仹许模糊的建筑虚影，满溢着绝望和痛苦的村落再度出现，连带着那些街巷也随之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之后，少年脸上满是疲惫，他喘息几声，眼神中似乎多出些清明：
　　“你不是八重，但她……算了，这不重要了。”
　　“我不是，我是天仓澪，只是来找我的姐姐，双胞胎姐姐。”
　　天仓澪往前走上几步，她微微鞠躬，真诚地说道，“谢谢您的指引。”
　　听闻此言，少年的嘴角微微上翘，面容也开始变得虚幻，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只剩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啊……”
　　望着那如萤火虫般升入昏沉夜空的纯白光屑，罗德叹口气，他伸手摸摸少女们的脑袋，安慰道：
　　“走吧，我们去黑泽家宅邸，去找到你的姐姐，顺便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好啊。”
　　“八重是是谁？还有那个额……纱重。”
　　天仓澪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心里安定许多，可心中的疑惑和对村落祭祀的厌恶却油然而生，“还有这个可恶的祭典——这祭典就不应该存在！”
　　“这可不好说啊。”
　　罗德摇摇头，他望着那黑暗中的宅邸，低声说道：
　　“走吧，很多话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第一百章 黑泽宅邸
　　黑泽家，主持“红贽祭”以镇压“黄泉之门虚（里世界裂缝）”的家族，宅邸坐落在皆神村的最深处。
　　数十年一次的祭祀已经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每次祭祀完成后便会放置的双子地藏像足以竖满一整条山路。从当事人的角度来看，这种祭祀显然极其残忍，但从村子，乃至更外围的普通人来看，这种牺牲也显得崇高和必要。
　　罗德可太清楚一条里世界裂缝能造成多大的伤亡——从纽约地铁里呼啸而过的食人列车里便能看出来，仅仅只是最近十年，失踪人口的墓碑就足以插满两个来回的山路。
　　从立花树月被关押的地方前往黑泽家并不遥远，只是那些举着火把的怨灵堵塞了大部分道路，以至于罗德不得不从一个个屋顶上跳过去，落地时还要更轻一点，防止被怨灵们发觉。
　　这在带着两个女孩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艰难。
　　“你应该减肥了，澪。”
　　罗德怀里抱着飞鸟井木记，后背则背着天仓澪，“还好你姐姐不在这里，不然我就可跳不过去刚才的小路。”
　　“你为什么不说木记酱！”
　　“因为她看起来就比你瘦。”
　　罗德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你们两个熟络得太快了。”
　　“不要吃醋哦，罗德先生。”
　　黑色长发的女孩环住罗德的脖颈，在他脸颊上留下轻柔一吻……不得不说，这确实缓解了罗德的烦躁和紧张，“啊，已经能看到黑泽家的宅邸大门了——黑暗正在那里盘踞，还有一个女孩的悲戚，怨憎和期待。”
　　“是黑泽纱重啊，虽然很让人同情，但我还是不怎么喜欢她。”
　　天仓澪叹息着说道，脸上满是被强行塞狗粮的痛苦表情。可在少女的心里除了想打死眼前的狗男女之外，心里还对那位黑泽家的女孩有些怨言：
　　你找你的姐姐，关我的姐姐什么事啊？！
　　要知道在1929年，立花家的立花树月和立花睦月的仪式失败之后，黑泽家的家主黑泽良宽便将自己的双胞胎女儿，即黑泽八重和黑泽亊纱重选为进行仪式的双子巫女。
　　但在立花树月的帮助下，两姐妹逃出皆神村，妹妹黑泽纱重摔落山崖被村民发现带回，而姐姐八重却是在森林中迷失方向，想要回到村子也因仪式失败，“大偿”吞没村落而无法做到。
　　当罗德说起这事时，天仓澪立刻想起自己在进入皆神村前，在那个鸟居下看到的正哭泣着的身影——她便是黑泽八重的一抹灵魂回响。
　　可惜的是，最终逃出森林的黑泽八重也未能迎来幸福的结局，但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从屋顶上跳下来，罗德将两位少女放到地面，他晃动几下手臂，带动肩膀也活动起来。最后扭扭脖子，罗德做好了进入那黑泽宅邸的准备。
　　与村落里面不同，黑泽家的宅邸大门外反而没有那些举着火把的怨灵，似乎此地的阴气和憎恨已经重到连怨灵们也不愿靠近的程度。
　　墙壁从左右两侧黑暗中延展而来，仿佛是将人类双手吊起的绳索，而那绳索中央的便是大门，大门厚重古朴，隐隐约约的阴冷气息从门缝，从门面上逸散而出，即使是目视也会令人感到不适。
　　“大门好像没有办法打开。”
　　天仓澪使劲推了下大门，发现后者纹丝未动，只有那股阴冷一如既往，“我们需要找找钥匙，或是从上面翻过去……上面还是算了，我好像看到某种非常粘稠的东西正弥漫着，有点恶心。”
　　“没这个必要，离远点。”
　　罗德活动下手指，八具M72-LAW一次性火箭筒瞬间出现在他脚边！随意地挑选出一根拿起，再随意地瞄准前方的大门，罗德摁下外套筒管上的扳机——
　　火箭弹发射时的呼啸尚未传开，黑泽家大门上便爆开一团夹杂着灰色尘幕橘黄火球，热浪裹着尘埃和硝烟向四周奔去，顺道吹散缠绕着罗德的乳白色烟雾，那是火箭弹发射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烟尘散去，罗德看到那大门中间已经破开一个不大的孔洞，从中隐约可以看到门后的景致。
　　“效果一般啊。”
　　天仓澪小声说道，她紧张地回头望向村子，看到那些幽蓝色火把正在向此地靠近，“快一点，罗德先生，那些村民过来了！”
　　“那就多来上几发。”
　　罗德显得很是豁达，若是这些火箭筒打完之后还不能让大门打开，那他还能再用上120毫米的大管子！
　　实际上，在刚进入皆神村的那一刻，若不是看到了正在街道上奔逃的天仓姐妹，罗德都打算直接用重型迫击炮用白磷燃烧弹先洗一轮地，然后在滔天烈焰里驾驶坦克直冲里世界裂缝——虽说这样有点轻视皆神村里黑暗的力量，但趁着混乱冲入黑泽宅邸还是绰绰有余。
　　大门终于在第六发火箭弹的打击下轰然破裂，木屑横飞，一道木制长桥旋即出现在三人面前。长桥连接起大门和更后面的黑泽宅邸，桥下不知从何处流淌而来的暗色河水泛着幽幽的冷光，若是定睛望去，便能从那水面下看到无数惨死者的惊恐面容。
　　黑泽宅邸的门前悬挂着两个黄昏色的灯笼，仿佛正在欢迎那些无知的闯入者。
　　扔掉手里的火箭筒，罗德将剩下的部分塞回储物空间，抬脚向宅邸走去，两名少女互相对视一眼后，快步跟上。她们没敢打量桥下的河水，甚至连背后的破碎大门也不敢回望，只紧紧跟在罗德身后。
　　走在长桥上，罗德只能听到脚下木板的吱嘎声，周围没有怨灵出没也没有什么可怖的异象——光是这宅邸本身便已足够令人畏惧，正如那盘起身体藏身于黑暗中的毒蛇那般，静静地消化着腹中的食物，顺便等待新猎物的出现。
　　走入黑泽宅邸的瞬间，罗德便感受到某个满是憎恨与怨念的目光爬上他的后背，阴冷气息顺着袖口和领口钻入，在皮肤上来回滚动。再往里面走上几步，这种感觉便越发强烈，仿佛整个宅邸内部都因此而扭曲，化为真实与虚幻相织的迷宫。
　　缓缓吐息，将心头的这股阴冷驱散，罗德转头望向两位少女：
　　“你们两个跟紧……嗯？”
　　他的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飞鸟井木记不在，天仓茧也不在，只有那被血手印糊满的木门！
　　罗德上前微微用力，发现木门纹丝未动，而在他的身后，宅邸的长廊正飞速拉长，旋转，一扇扇拉门被打开又关闭，墙壁颤抖着后退，前进，像是正被人扭转的魔方。
　　数息之后，一个身穿白色和服的少女正冷脸出现在罗德面前，高大而扭曲的怨灵从她身后缓缓浮现。
　　真壁清次郎的怨灵。
　　“身为黑泽家的女孩，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罗德微微挑眉，他将右手垂下，覆在腰间的枪套上，“黑泽纱重，你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话音未落，数十个脚步僵硬的人偶和怨灵随即自拉门后走出，它们散落地排列着，缓步向罗德逼近。人偶们都长着同样的面孔，因无数次轮回而积累起来——那是村落里桐生家的惨剧，但无论是或相同或不同的故事，都能从“红贽祭”以及那道里世界裂缝中找到根源。
　　“……我觉得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
　　罗德无奈地叹息，但他却是猛然拔出枪套里的转轮手枪，向着前方开火，枪火明灭之间，却是让那湛蓝眼眸变得格外明亮：
　　“骗你的。”

第一百零一章 天仓茧
　　.357马格南子弹弹头在空气中旋转着，穿过一张扭曲的怨灵的脸，弹头随即失去那泛着冷意的光泽，裹起凡俗世界的啸音嵌进建筑长廊的木制天花板里，再无一丝逞凶的可能。
　　罗德对这件事并不在意，他扣动扳机，打出第二发子弹——怨灵的扭曲面孔陡然消散，只余点点低声哭泣与无奈叹息在长廊里回荡，但这些声音也很快便淹没在其他怨灵的嘶吼声中。
　　除了怨灵之外，还有数十个穿着和服的人偶，它们的面容与桐生家的双子少女毫无区别，而后者自然也是在“红贽祭”中被牺牲的。
　　与那些怨灵相比，仍然存在实体的人偶着实不堪一击，它们木制身体会被子弹打穿，脑后炸开硕大的空洞，唯一值得称道的，便只是在被打爆脑袋之后仍然能够行动。
　　对此，罗德只是扔出几颗燃烧手雷，让火焰在自己面前升腾而起。
　　人偶们踉跄着走过火焰，附身其上亄的怨灵正因肢体被点燃而不停扭动，在球形关节加持之下，做出人类无法做到的动作。下一秒，烈焰缠身的它们如跳蛛般猛地跃起，向罗德扑来。
　　烈焰与闷响同时触及地面，却不见男人的身影。人偶们同时扭转脖子，望向身侧的长廊，而在那里——罗德只是冲它们晃了晃手里的拉环。
　　五声爆炸相互重叠，震若雷鸣！
　　冲击波和钢珠瞬间填满整个宅邸门后的空间，烟尘和建筑碎屑紧随其后，两次呼吸之后，从那爆炸和烈焰中冲出来的便只有真壁清次郎的怨灵。它在生前便饱受酷刑折磨，又在“大偿”鸣动之后化为最为可怖的怨灵归来，受到黑泽纱重的驱使。
　　现在，这怨灵正紧紧跟在罗德身后，无视了爆炸和烈焰，只有转轮手枪的连续射击才能让它稍稍停顿片刻。
　　“啧……果然还是要赶紧找到那两个丫头。”
　　罗德踹开一道木门，后面又是一条经典日式风格的长廊，唯一的好消息是能看到尽头向左右两侧分开的拐角，“等等，我记得那射影机好像是用灵石什么鬼制作的吧？开什么玩笑，仁王就算了，我对忍者龙剑传的印象就只剩下3D里番了啊啊啊啊……”
　　嘟嘟囔囔的罗德随便选了个方向狂奔，抬头就看到前方墙壁里正缓缓探出真壁清次郎怨灵的手，但他并未停留或减速，反而加速滑铲而过，只留下一颗拉开的闪光弹。
　　闪光弹在真壁清次郎面前炸开，让它稍稍瑟缩了下，待光芒散去，走廊里早已没有罗德的身影。
　　踌躇片刻，高大怨灵渐渐隐去身形，不再尝试追击。
　　“……”
　　半跪在房门边的罗德仔细听着长廊里的声响，静听几秒，确定没有追击之后，他才稍稍放松，回头打量起屋内的环境——
　　屋子里最醒目的是日本三月三日女儿节（雏祭）时会摆放的人偶。在这一天，父母会为女儿设置阶梯状的陈列台，由上至下摆放穿着不同的小人偶，也被称为“雏人形”。
　　可不知为何，象征吉利的奇数七层的陈列台，此时竟只有六层，甚至连上面的小人偶也破破烂烂，缺肢断臂。若是再往里面走走，便能看到一扇低矮的屏风，一个仿佛抱着人头的身影正映衬其上。
　　些许低语随即开始在房屋内回荡，越来越清晰，可那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却满是怨恨与愤懑：
　　“因为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明明一起逃走的……”
　　“大家……都死了……”
　　罗德微微皱眉，快步走过屏风，却只看到一个女孩正躺在屏风之后——
　　天仓茧。
　　天仓澪的姐姐，灵视能力极强，也正因如此才会被皆神村的红蝶吸引而来，并引出后面的故事。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被黑泽纱重附身，等待着天仓澪（黑泽八重）的归来，以此完成仪式。
　　想到这里，罗德上前，轻轻将女孩推醒：
　　“醒醒，天仓茧，你的妹妹正需要你的帮助。”
　　“妹……妹……澪……”
　　女孩的睫毛微动，她缓缓睁开双眼，随即便看到一个面容俊美的年轻人正看着自己——尚未来得及惊叫出声，温热的手掌便将口唇捂住，被故意压低的声音略带些磁性，如丝线般钻进女孩的耳朵里：
　　“小声些，还有很多怨灵在这栋宅邸里游荡。”
　　罗德小声说道，他松开手，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少女，微笑着说道，“你果然跟你妹妹很像。”
　　“澪？！她也来到这……诶？我这是在哪里？”
　　简单介绍一番目前情况后，罗德伸手将少女拉起来，手掌覆在那已经开始因羞涩而变得通红的脸颊上，静静感受几秒后，他才长舒口气：
　　“还行，你至少没有给我那种非人的感觉，只是体温可能有点高……失礼了，我的错，天仓小姐。”
　　“叫我‘茧’就好了，罗德先生。”
　　少女小声说道，她的性格比妹妹天仓澪还要软糯不少，看起来平日里也非常依赖后者。这很正常，天仓茧的腿脚不便，平日里行动肯定会受到些影响。
　　重新补给好弹药和装备后，罗德回想着刚刚进入黑泽宅邸时发生的事，但这座宅邸早已在里世界能量和黑泽纱重的怨念下扭曲，地图早已失去作用，现在唯一能凭借的恐怕只有……
　　如此想着，罗德转过身，与天仓茧的双眸对上。后者缩缩脖子，就像是只受惊的小鹿，让人心里升起欺负她的欲望。
　　“你能感受到，或看到你的妹妹正在哪里吗？”
　　罗德询问道，他忙里偷闲想抽支烟，但刚拿出烟盒便看到自己的打火机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便只好将烟盒重新塞回口袋里。
　　“我，我会试试的。”
　　天仓茧深呼吸几次，她闭上双眼，将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少女睁开双眼，惊觉自己正站在黑白色的尸山血海之中！她因眼前可怖之景而惊声尖叫，却未能听到任何声音。惨死于“红贽祭”夜晚的怨灵们自尸体上浮起，透过天花板向上漂浮而去，它们似乎就是这样抵达皆神村之中。
　　完成仪式……
　　完成仪式？
　　完成完成完成完成完成完成完成完成——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灌入天仓茧的耳朵里，让她下意识地捂起，就在少女即将崩溃的刹那，一抹光亮从她头顶照来。
　　她抬起头，恍惚间看到了金色的太阳。
　　炽热而美丽的金色太阳正悬挂在前方，让少女忍不住想要将其拥抱其中，实际上，她就是这么做的。
　　借助这太阳的光亮，她侧头望向黑暗，看到另一个自己黑泽八重和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在逃跑，她们走走停停，最终隐入更深的黑暗。
　　“……茧？”
　　“天仓小姐？”
　　“天仓茧小姐！”
　　这声音如洪钟般炸响，让少女陡然自异象中脱离，直至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正抱着见面不到几分钟的男人。
　　“抱，抱歉！非常对不起，罗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可爱的少女直接来了个90度的三连鞠躬道歉，防止眼前的男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羞红。而罗德也只是摸摸脑袋，没搞明白天仓茧为什么会突然抱上来……总不能是黑泽纱重想抱自己吧？
　　“好了好了，可以了，茧，我也没吃亏。”
　　“不……不是这个问题！”
　　“咳咳，结束这个话题”罗德迅速把这事揭过，严肃地问道：“你找到她们的踪迹了吗？”
　　“在这座宅邸的更深处，她们往更深处走了。”
　　少女如此说道。

第一百零二章 堕其术中
　　更深处？
　　黑泽宅邸的深处直通“虚”，也就是那条仍然在外泄能量的里世界裂缝，天仓澪和飞鸟井木记两人往更深处走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是黑泽八重的诱导？还是纱重的逼迫？
　　想到这里，罗德不由得用眼角余光瞥见天仓茧，发现后者正慌乱地看着四周，左手紧抓住胸挂末角，好让自己能勉强跟上罗德的步伐。
　　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少女，罗德叹口气，微微下蹲，说道：
　　“上来，我背着你，这样实在是耽误时间。”
　　“这……抱歉，罗德先生。”
　　“你们日本人只会道歉吗？”
　　“那，那还能说些什么啊……”
　　天仓茧软软地抗议，但少女的双手仍非常自然地环过罗德的脖颈，整个人就像是树袋熊似的紧紧抱着……她发出冬天藏在被炉里才会有的幸福叹息，眼睛微眯起来，仿佛下一秒便会睡过去。
　　听到些许如猫咪睡眠般的咕噜声，罗德好笑地摇摇头，准备站起身——就在这刹那间，他感觉自己身上正背着两个人！仿佛身处潮湿深坑般的阴冷正一点点爬进皮肤，穿过肌肉，冻结血管里的热血。
　　罗德猛地侧头望去，却只看到已经迷迷糊糊的天仓茧。
　　“……”
　　微微皱眉，但罗德仍然向前迈开脚步，身上的重量随之更重一分，丝丝寒风——从背后少女一呼一吸间不再是湿热的甜美，而是带着憎恶和怨恨的细碎低语——寒风划过罗德的耳朵，如木锯般来回拉扯，几秒钟的时间便将耳郭撕得鲜血淋漓！
　　“我们去完成仪式。”
　　罗德如此说道，“跟黑泽八重一起。”
　　寒风立刻退去，背后的重量亦随之恢复正常，少女呼吸时的微弱气流让罗德耳朵上的伤口有些发痒。
　　这心思也太好猜了一点……说到底，即使有着强大的怨念力量，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小女孩。
　　就跟寂静岭里的阿蕾莎一样，都是悲剧。
　　罗德在心底叹口气，他不再浪费时间，也没管耳朵上的伤口，快步向着屋外跑去：
　　大偿的鸣动时刻已经临近，使得整个黑泽宅邸都在微微颤抖，些许灰尘自天花板上抖落，将两人的头发都蒙上层肮脏颜色。与刚才不同，走廊与房间都已恢复正常，只有那些游荡于此的怨灵一如既往难缠。
　　小跑躲过几波怨灵的袭击后，罗德转过拐角稍作歇息，而背后的少女却是突然开口，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
　　“记号，罗德先生，墙壁上有记号。”
　　罗德循着少女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走廊边角正有个小小的箭头标志。标志像是用匕首在匆忙间划出来的，歪歪扭扭，只能看出个大概方向，但这已然足够。
　　如此沿着一路上箭头所指的方向跑去，在最后一次拐角后的长廊尽头，罗德便看到一扇已经被拉开道缝隙的大门，原本将其束上的锁链和大锁早已坠到地上，些许红色光芒和惊慌失措的纤细叫喊从门缝里溢出。
　　见此情形，罗德深吸口气后拔腿狂奔，剧烈的动作将他背后的天仓茧晃来晃去，让女孩发出一连串慌乱的可爱叫声。
　　少女抓住胸挂的肩带，在迎面扑来的劲风中勉强睁开双眼，下一秒，大门被踹翻的声音和怨灵们的嘶吼一起涌入耳朵，让她下意识地将脑袋埋进罗德的脖颈处。
　　尚未等天仓茧搞清楚状况，她便被罗德扔向一边——天仓澪伸出双臂想要接住自己的姐姐，但那力道却是让她们两个滚作一团，撞到旁边的墙壁上后，齐齐发出痛呼。
　　“罗德先生！”
　　拿着射影机的飞鸟井木记惊喜地看着罗德，后者掏出转轮手枪，可还没来得及开上几枪，便发觉眼前的怨灵——黑泽家的家主黑泽良宽已经被打得近乎破散，连带着两侧神官打扮的怨灵也正拖着长长的不甘啸叫消失。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信号棒被拉开时的呲呲响声。
　　在信号棒的赤红色光亮下，手持射影机的飞鸟井木记面部覆上层血色的阴影，再带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她是某种以杀人为乐的连环杀手，又带着点孩童拔掉青蛙脑袋那般的纯真……这姑娘偶尔流露出来的性格也挺颠的，估计是之前那种长期处于自我毁灭和悲苦的状态导致的。
　　罗德：“……”
　　不过，这种英雄救美来迟，结果美女自己解决了反派还顺手摁死一堆小弟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看这些怨灵的死状，总感觉它们像是被密集火力覆盖，又遭受一遍生前的痛苦。但无论如何，罗德还是很高兴两个女孩都平安无事。
　　他的目光落到飞鸟井木记手里的射影机上，这东西能够在“灵力”强大的人手中更具威力，再想想眼前正带着羞涩笑意的女孩对里世界能力的感知程度……
　　罗德将双手放在飞鸟井木记的肩膀上，一脸认真地说道：
　　“飞鸟井木记小姐，请你负起责任来！”
　　“诶诶诶？！”
　　另一边，天仓澪把自己的姐姐扶起来，小声地询问着对方的状态。两姐妹相互搀扶，看起来就像一面镜子映出的同一个人——恍惚间，罗德仿佛看到身穿白色和服的黑泽姐妹正站在面前，她仟们心中流淌着见到彼此的喜悦。
　　正如现在的天仓姐妹们一样。
　　“天仓小姐们。”
　　罗德开口，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跟绳子，向两位抱在一起的少女走去，“以防万一，我需要将你们用绳子连起来，然后我给天仓澪小姐一个锤子和地钉，我想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虽然没办法理解，但您的决定从来都是正确的，请吧。”
　　天仓澪跟自己的姐姐对视一眼，还是任由罗德用尼龙绳在她们纤腰缠上一圈。待绳子被罗德系紧打结之后，天仓茧却是突然看着妹妹，微笑着说道：
　　“用绳子连起来也不错，这样我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呢。”
　　“姐姐……”
　　“等离开这村子之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待在一起。”
　　罗德睁着死鱼眼说道，“现在能做好准备吗？”
　　在收获两个怒斥他不解风情的眼神之后，罗德弯腰捡起黑泽良宽怨灵消散都掉下的祭主钥匙，准备开启房间深处通向“虚”的大门。
　　即使只是站在门前，罗德都能感觉到那蠢蠢欲动，几乎无法被压制的黑暗——
　　就像是冬初的沼泽，粘厚的淤泥扒在皮肤上，干不了，洗不掉，肮脏又恶臭，幽幽冷意刺入骨髓，掠去血肉里的生机——只掠走肉躯而徒留无所依靠的灵魂，并用那污浊的怨恨将其扭曲。
　　老实说，罗德现在有点后悔没把阿比盖尔带上，毕竟这姑娘在，什么里世界裂缝都会被“锁上”。现在这情况就有点棘手，只能看天仓姐妹们的力量……不过天仓茧（黑泽纱重）没有见到立花树月，想来是不会导向BadEnd。
　　此行除了让罗德将解决对抗无实体敌人的方法提上日程外，便是想办法不依靠阿比盖尔也能关闭里世界裂缝，至少那些中小型的缝隙要能被未来的无国界之军部队独立封闭。
　　倘若今天真的事不可为，罗德便只能尽力保下女孩们的性命，同时呼叫艾恩斯把阿比盖尔紧急空运到日本来：
　　这话怎么听着阿比盖尔像是什么终极武器似的？
　　心里想着这些烂话，罗德明面上却是严肃地告诫三位女孩各种注意事项，手指搭在已经刺入门锁的钥匙上，一瞬间，悠长的，仿佛是被人徒手挖坑的甬道在他面前迅速展开！被一阵狂风裹挟，罗德的视线顺着弯曲的岩壁直冲祭祀场地，那里已经站满手持长杖的神官怨灵，仿佛一切都回到“红贽祭”开始的那日。
　　罗德下意识地转动钥匙，门锁解开，散发着陈腐霉味的微风从门缝中幽幽吹来，将死亡的气息送抵此处。
　　大门洞开，望着那门后甬道里的怨灵，罗德面无表情地将手持射影机的飞鸟井木记推到面前，又给她套上层防弹背心，头盔和降噪耳机。随后，他拍拍少女的肩膀，严肃地问道：
　　“弹药（胶卷）足够吗？”
　　“如果是击败这个房间里的怨灵的程度……大概还能再用上两回。”
　　飞鸟井木记说着，一马当先地向甬道里走去，罗德紧随其后，转轮手枪沉稳地开火，将那些不值得浪费胶卷的怨灵逐个击杀：
　　“做好准备，木记，我们接下来肯定还有个强敌要对付。如果事情不对，你就立刻逃走，不需要担心我。”
　　“是，罗德先生！”
　　少女正因自己能够与罗德并肩作战而满脸兴奋，“我会努力的！”
　　“到也没必要这么大声……”
　　与此同时，就在大门打开的瞬间，天仓茧的双眸中便失去光彩，她机械地迈步脚步，跟在罗德两人身后，而用绳子与她相连的天仓澪则是担忧地看上一眼，抬脚跟上。
　　很快，整个黑泽家大屋内只剩下空洞的风声，以及从缝隙里冒出的怨灵嘶吼。

第一百零三章 怨灵退散！
　　罗德将手放在身前少女的肩膀上，小心而迅速地向甬道深处推进。
　　这条连接“虚”的隧道最开始还能看到些木制支撑柱和墙皮，但很快就变得弯弯曲曲，虽然最宽的区域足以让一辆汽车通过，可最窄处却只能使两人并肩而行，甚至还显得有些狭窄。
　　甬道岩壁并不粗糙，但那些小型器具在上面敲敲打打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有些不被在意的钝边凸起整齐排列着，形似人类的指甲。
　　游荡在甬道里的，是一群双眼被针线封死的“忌人”怨灵，他们是皆神村内照看“虚”的人，日日生活于地下，悲惨却重要。当“大偿”鸣动，巨量的里世界能量席卷而来时，忌人们自然难逃厄运。
　　在第一个忌人怨灵出现的刹那，罗德便已连开两枪，枪声在幽暗甬道中层层回荡，足以盖过那些怨灵们的嘶吼。
　　与外面的皆神村，乃至黑泽宅邸不同，在通向“虚”的甬道里并无太多怨灵，这种反常的现象在罗德几人冲出甬道，来到一处宽阔场地时便得到了解答：
　　场地极其宽广，阴冷却不昏暗，数千，近万根蜡烛静静地燃烧着，烛烟笔直而上，在洞窟顶部盘踞成乳白色的烟云。此地寂静无声，只有另一端洞穴内传来阵阵金属圆环的撞击声，那是仪式场地里的神官怨灵们将金属长杖顿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
　　真壁清次郎的怨灵正矗立在最后的仪式场地门前，它没有理会慢慢走过去的天仓茧，用求助目光看着罗德的天仓澪，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罗德和飞鸟井木记。
　　“去吧。”
　　罗德对天仓澪说道，他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脸上终于多出些笑意，“拿好我给你的绳子，地钉和锤子，坚持下去，我会在解决这个倒霉蛋儿之后跟上你们。”
　　“……嗯！我明白了！”
　　天仓澪眼神坚毅地点点头，“我绝不会让姐姐被带走！”
　　几乎就是天仓姐妹的身影消失在通向仪式场地的洞穴内的瞬间，真壁清次郎的怨灵便骤然向罗德两人扑来！似乎是因为靠近里世界裂缝的缘故，它已经变得更加庞大，除却真壁清次郎的主体外，似乎还聚合了数只，乃至数十只不同村民怨灵的身体，由此彻底失去人类的外形，仿若一头自深渊中爬出的怨灵怪物！
　　罗德一把捞起飞鸟井木记的纤腰，绕着场地边缘快速奔跑起来，烛火因气流的流动而偏转，却未曾有一根熄灭。
　　转轮手枪在咆哮间喷吐出的子弹穿过怨灵怪物的身体，却只能让后者更加狂暴，数十只怨灵手臂陡然伸长刺来，却被罗德灵活地躲过。怨灵手臂撞击着洞窟墙壁，爆出团团烟尘，使得地面因这无妄之灾而痛苦颤抖。
　　“木记，用射影机！”
　　罗德高声叫喊，他猛地停住脚步——由数只手臂紧紧包裹起来而形成的“木棒”凶狠地敲击下来，距离罗德两人仅有半米之隔！这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地面和原本插在上面的蜡烛都被敲得粉碎，凹陷！
　　听到罗德的呼喊，少女抬起手里的射影机，对着怨灵怪物的本体摁下按钮——
　　炫目的耀光一闪而过，瞬间剥离怨灵怪物身上的融合怨灵，那些扭曲面孔拖着悠长的嚎叫，化作道道幽蓝色流星钻入洞窟墙壁之中。随后便又是一闪而过的炫目光芒，强大的灵视力量经由射影机放大，对怨灵无异于云爆弹般的恐怖打击。
　　怨灵怪物徒劳地伸出双手挥舞，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四散开的怨灵捞回，但罗德和飞鸟井木记都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罗德将少女放下，拿出一套火焰喷射器，在这个空旷的场地用起来刚刚好。
　　一息之后，烈焰如长龙般横跨空气，毫无组织地从怨灵怪物胸膛穿过——作为人类除肉体外对抗黑暗的最初武器，火焰承载着大量足以重创邪祟的“概念”力量——肉眼可见的，怨灵怪物身形变得暗淡些许，凡俗之物无法理解的痛苦使其发出刺耳的咆哮，瞬间熄灭洞窟内的全部蜡烛！
　　火焰喷射器的烈焰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扑灭的，烈焰落到地上，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将那些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融化！
　　“继续用射影机，木记。”
　　罗德沉稳地扣动扳机，让火焰一次次穿过怨灵怪物的身体，“我们持续压制这怪物，削弱它，然后消灭它！”
　　少女闻言微微点头，抬起射影机将眼前的怨灵怪物收入其中，在她一次次摁下拍摄按钮的瞬间，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真壁清次郎的面孔，在怨念，憎恨和里世界能量影响下而扭曲的面孔被层层剥离，重新回归其原本的模样。
　　当第六次闪光之后，飞鸟井木记放下射影机，抬头望向已经近乎消散的怨灵怪物——那些融合而来的怨灵早已飞散，只剩下真壁清次郎的怨灵本体，后者在光芒和火海中挣扎着，但也未能再造成什么麻烦。
　　十几秒后，真壁清次郎的怨灵彻底消散，只剩下一抹悠长的痛苦呢喃。
　　“结束了呢，罗德先生。”
　　飞鸟井木记轻声说道，她弯腰捡起一根蜡烛，用四散的小火苗点起来，然后插在地面上，“不知道天仓她们的情况如何……”
　　“那就进去看看。”
　　罗德说着，拿出烟盒里的香烟，用散落的火焰点起，在深深吸上一口后，他才发出满足的叹息，“或许我以后要带个打火石，总不能一直用火焰喷射器的火焰点烟。”
　　就在这时，阴冷气息突然旋转起来，将火焰和烛火裹挟其中，形成一道凶猛的旋风。狂风拖着黑暗自甬道内，石缝内，自一切可以通过的缝隙吹来，径直灌入通向仪式场地的洞穴之中！
　　当风声停止，现实的黑暗再度笼罩此地后，罗德用火焰喷射器最后的燃料点燃几根蜡烛，将它们拿在手里，照亮这个洞窟。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零：真红之蝶（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未收取（里世界裂缝未彻底封闭）】
　　【特殊武器已收取——
　　潜行服（力速增幅，防弹强化，伪装系统OctoCamo）】
　　这系统奖励怎么还有克扣的？！
　　“……看起来‘红贽祭’仪式已经完成，走吧，我们里面看看。”
　　罗德叼着烟头，将身上仟罐体已空的火焰喷射器扔到一边，手持蜡烛，抬脚向着仪式场地走去。
　　穿过不算长的通道，罗德看到正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姐姐的天仓澪。而在看到罗德的刹那，少女便带着哭腔地喊道：
　　“罗德先生，快来看看姐姐的情况！”
　　听闻此言，罗德皱起眉头快步跑去，他半跪在天仓茧的身边，仔细检查——身体并无大碍，脉搏虽然虚弱但仍然在跳动，伸手在后脑勺上摸摸，便能感受到些许血迹……等等，这是磕到脑袋了？！
　　罗德狐疑地望向天仓澪，后者泪眼婆娑地解释道：
　　“罗德先生的锤子……我见姐姐怎么走都拉不回来，我就直接用锤子……”
　　“你的力气能把人敲昏过去？”
　　“敲了好几下，其实我是想敲腿的。”
　　罗德：“……算了，你先让开，我给她止血先。”
　　看着正在忙活的罗德，天仓澪伸手握住自家姐姐的手，目光飘动一侧的深坑“虚”之中——重逢的黑泽双子跳入其中，那里正翻滚鸣动的声音亦随之停止，仿佛是吞食了足够的食物那般心满意足地进入深沉睡眠。
　　当罗德将包扎好的天仓茧背起来之后，便看到一群群红蝶自深坑中飞舞而出，它们从几人身旁穿过，顺着甬道和上方的空洞纷纷扬扬地飘去。
　　蓦的，罗德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些冷意，这让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些许雪花自上而下缓缓飘落，若是再仔细倾听，甚至还能听到寒风森林间呼啸而过的凄厉嚎叫——此时此刻，这声音竟然让人觉得心安不少。
　　祭典终于结束了，皆神村的历史也会在此刻终结。
　　只是……
　　罗德望向深坑“虚”，这一次没有彻底关闭这里世界裂缝，只是延缓其爆发的时间，数十年之后，或许又会需要一对新的双胞胎来执行仪式……不，罗德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会在那之前就将此地彻底封锁。
　　“罗德先生。”
　　飞鸟井木记突然开口说道，少女的身体正如那些被驱散的怨灵那般逐渐变得透明。她的脸上多出些笑意，还有点不舍，“我好像要苏醒了，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面？”
　　“很快，啊还有。”
　　罗德提醒道，他伸手接过射影机，这个东西被强大的灵视能力操作过，此刻竟带着点点焦糊味，“如果你看到红色和黑发的少女去接你，不要惊慌，她们会保护你，并把你带到我的面前。”
　　“那么，我对此无比期待，罗德先生。”
　　凝视一会儿飞鸟井木记消散的地方，罗德吐掉嘴里早已燃尽的烟头，扭头对天仓澪说道：
　　“我们离开皆神村，这一次，我们从正门离开。”
　　“嗯！”

第一百零四章 下山
　　背着天仓茧走出通道，罗德随即发现外面的黑泽大宅已经彻底倒塌，腐朽的木制横梁相互重叠，砖石胡乱堆砌，枯草丛生，隆冬积雪覆盖其上，萧瑟却真实。
　　皆神村已是一片废墟，但好在，天光大亮。
　　些许寒风吹来，让罗德打了个喷嚏，连带着他背上的天仓茧也悠悠醒转，她缩着身体，如噩梦初醒般小声问道：
　　“结束了吗？”
　　“都结束了。”
　　罗德说道。
　　“都结束了啊，姐姐。”
　　天仓澪心虚地说道，她刚才把带血的锤子藏到了雪里，“赶紧回家吧，家里人一定很着急。”
　　“可是我梦到澪用锤子……”
　　“你做错梦了，姐姐。”
　　“好吧。”
　　天仓茧委屈地动动鼻子，现在还有些脑震荡的她又闭上眼睛，在自灵魂深处传来的温暖中昏沉睡去。
　　罗德背着天仓茧走在前面，天仓澪小步跟着。但就在村口的鸟居前，罗德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少女，出声说道：
　　“澪，我们刚才经历的就是里世界事件，而这种事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出现，而且以后的频率和强度只会越来越高。”
　　少女没有说话，她已经多少猜到了罗德要说什么。
　　“澪，你和你的姐姐很有天赋。”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向少女伸出手，“来到我这一边，帮助我，去拯救世界上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像我拯救你们一样，去拯救他们。”
　　“即使你们不愿意去战斗，那也应该学习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而不是只能面对着怨灵或怪物尖叫。”
　　“我，我需要跟姐姐商量一下，还有家人，不过这种事应该向他们保密吧？”
　　少女望着罗德的手，沉默几秒，但还是上前与之相握，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上带着“真拿你没办法”的可爱俏皮。
　　“真踏上这条路的话，会很艰难的。”
　　罗德提醒道。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总得能保护自己吧？”
　　少女叹息着，言语间带着与外表不符的坚强，“我不能像皆神村的双子们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另一边消失在黑暗里。”
　　“那你要有大学文凭，而且需要学习至少两种非母语，精通主流枪械操作和保养，学会驾驶装甲载具，直升机甚至是战斗机，懂得爆破，近战格斗，颠覆目标以及——”
　　“你给我等一下！你这是在培训特种部队的成员么？！原来你说的艰难是这个艰难啊！”
　　“啊，学会吐槽也是成为无国界之军新兵的第一要务，你做得很好，澪。”
　　“快闭嘴啊！”
　　自暴自弃地叫喊一阵后，天仓澪伸手拍去自己姐姐肩膀上的落雪，无奈地说道：
　　“我以为只是当个巫女什么的，跳跳神舞，甩出几道符咒把怨灵驱散掉。”
　　“真奇怪，咱们两个见面的时候可是在悍马车上，难道重机枪的弹壳就没烫到你吗？”
　　“烫到了，而且还被头盔砸到。”
　　天仓澪面无表情地说道，“很痛。”
　　“就是这样，搞不好未来的巫女也要会用自动步枪，会开装甲车。”
　　罗德轻松地说道，他踩过那些积雪，发出些古怪的声音，“你当时就应该看看车底下有没有你的‘命运’，好把它拖出来抢救一下——可惜的是，你现在已经没有改变的机会。”
　　亗少女随即发出一连串的咕哝声，声音忽大忽小，但内容大多是些抱怨和自责，比如说不应该跟姐姐回来，或是不应该跟罗德碰上……哦碰上倒是挺好的，就是别在这个鬼地方。
　　两人一深一浅地走在雪地里，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罗德抬头望去，发现是一架海上自卫队的SH-60J直升机，这玩意儿在1987年就开始试验飞行，但在1991年才入列。现在的话，估计是泽井聪一郎的朋友用训练和实验名义叫来的“帮助”。
　　正想着，罗德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喔咦——”的熟悉声音，他循声望去，看到泽井聪一郎正在向他挥手，后者身上除了可能在雪地摔倒而蹭上的污泥和脏雪外，似乎并没有受到里世界事件的影响。
　　看着罗德身上背着的女孩，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天仓澪，快步跑来的泽井聪一郎挑挑眉毛，出声询问道：
　　“为什么总是些可爱女孩围在你身边？”
　　“因为我好色。”
　　罗德睁着死鱼眼说道，他调整下双臂的姿势，好让背后的少女更舒服点，随后才略带点无奈地说道，“此次事件虽然顺利结束，但还是留了点隐患。”
　　“隐患？”
　　“里世界裂缝只是被暂时压制，但未被彻底关闭。等风头过去，我会让艾恩斯或光圈科技把这里的山包下来，在上面建个神社或是其他什么建筑，在腾出空来处理之前，先掩人耳目一段时间。”
　　“神社啊……我倒是认识奈良那边的一个家伙，他跟我之前是同一个大学的同学，后来回奈良老家继承神社的家业，也是知道点里世界的‘知情人’。我会联系他，看看能不能让他在这里开一家神社的分社。”
　　泽井思索一阵，他伸手拍拍沿途的干枯树木，与刚才不同，里面已经多出些许生命气息，或许等开春之后，亦或是再长一点的时间，这座森林又会重新焕发出生机。
　　“赛河神社，你听说过吗？”
　　“没有，我对奈良的印象就是那里是个穷地方，而且奈良公园的鹿会把人顶骨折。”
　　罗德说着，跨过一颗倒下的枯树，又回身伸手把天仓澪拉过来，“下完雨之后，奈良公园还有东大寺门口都会因为鹿粪而臭得要命。”
　　“嗯……过于形象了，罗德，正因如此，如果多给那家伙一点香火钱的话，我想他肯定会很乐意。”
　　泽井聪一郎笑笑，他的目光从天仓姐妹身上扫过，眉眼间多出些温柔和欣慰：
　　“这两个孩子，就是此次里世界事件的受害者？”
　　“她们的天赋非常独特。”
　　罗德说道，顺手把天仓澪拉到泽井面前，敲敲女孩的脑袋，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泽井聪一郎先生，而他是整个日本最靠谱的人了，放在整个世界范围里也能排在前列——我建议你以后考大学，就照着这位教授的研究方向去。”
　　“额……教授，你也精通特种作战？”
　　“那是什么？”
　　泽井聪一郎满脸的惊讶，他连连摆手，“成为我的学生可不需要学特种作战，但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找几个朋友教你。”
　　“！！！”
　　发觉自己遭受欺骗和恐吓的少女被气得鼓起脸颊，怒气冲冲地走在下山道路的最前面。
　　罗德与泽井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笑意。
　　“我的朋友对你很感兴趣，我们明天就能在温泉旅馆里见到他。”
　　泽井笑着说道，他望着远去的直升机，眼神里满是感慨：
　　“现在整座山林都已经被县警封锁，但你最好还是尽快把山林买下，我也好去跟掌管赛河神社的赛川家聊这件事一一说起来，在皆神村里都发生了什么？我想听听这个的故事。”
　　“我们可以慢慢聊。”
　　罗德笑着，拨通妮姬们的电话，“情况如何，顺利接到飞鸟井木记了吗？”
　　“非常顺利。”
　　电话里传来黑发妮姬的声音，以及刺耳的刹车声，这让罗德微微皱眉。
　　“只是有个小问题，指挥官——我们正在被一群雅库扎（黑帮）或是其他什么势力的人追杀，他们目标明确，来势汹汹。”
　　“……我会尽快跟你们汇合，甩掉他们。”
　　“是，如您所愿，罗德指挥官。”

第一百零五章 速度与激情（并没有）
　　数十分钟前。
　　办理完出院手续的黑发妮姬走进病房，看到飞鸟井木记已经陷入沉眠。
　　黑色长发的少女已经穿好出院的衣物，只是在这个季节还显得有些单薄，款式也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显然在住院之后，她没有时间和闲钱去购置更好的衣物。
　　“这张可爱的脸的确惹人怜惜。”
　　戴着墨镜的妮姬伸手从少女脸上抚过，入手柔软滑嫩，带着点点温热，“不过……却是让人有一种将其毁灭的冲动呢，想看看她睁着无神的双眼，躺在纯白花海里的样子。”
　　手指顺着少女皮肤向下，在脖颈处停留几秒，又划过胸口，妮姬随即露出个胜利的微笑。
　　“好吧，睡美人。”
　　妮姬伸手将飞鸟井木记拦腰抱起，少女的体重很轻，轻得出乎妮姬的预料，“我们该离开这里，去找你的白马王子了。”
　　滴滴两声，些许电流音划过。
　　【杨，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往你所在的病房走……我看到了他们手指上的纹身，来者绝非善类。】
　　是小红帽的声音，她正在千米之外的高楼上，名为“狼毒”的反器材狙击枪正瞄准医院的方向——赤发妮姬并不需要瞄准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收到，我立刻撤离。”
　　杨没有犹豫，她转身走到窗户前，拉开，抱着飞鸟井木记一跃而下！
　　当四个西装壮汉冲入病房时看到的，便只有打开的窗户，以及那被寒风微微扬起的窗帘。
　　从四层楼高的地方跃下，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的杨显得风轻云淡，即使她并非专司战斗的妮姬，但身体强度却是毫不逊色。
　　【情况可有点糟糕哦，杨。】
　　“什么情况？”
　　【在发觉飞鸟井小姐不在之后，那些黑西装们开始喊人了……差不多五辆，不，六辆车已经包围了医院的各个方向，医院后面看不到，不过我想应该也是有的。】
　　“多少人？”
　　杨的脸上没有因眼前困势而动容，言语间仍然平淡，甚至连在千米之外的小红帽也是副散漫的样子，“医院的工作人员有开始进行合作吗？”
　　【目前看到的，已经超过三十人，至于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嘛，你就当他们都是潜在的敌对分子好了，那姑娘在这里住了那么久，研究所没跟医院串通一气才是问题。】
　　“了解。”
　　妮姬低声回应，她掏出一把M9手枪并上好消音器，随后将里面的实弹弹匣拿出，换上装满弗里嘉子弹（强效麻醉弹）的弹匣——妮姬的身体条件甚至能掷出棒球来杀人，用手枪纯属省事。再者说，杨身为妮姬的个人武器为一把榴弹发射器，在城市里随意使用显然是火力过剩。
　　做好准备之后，杨回想一番进入和撤离医院的路线，从记忆海洋里调出那辆黄色菲亚特停靠的位置。
　　缓缓吐息，杨抱着飞鸟井木记站起身，先是小跑，逐渐加速，当她跃过树丛，跃过那些穿着黑西装的黑帮成员头顶时，凡夫俗子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可就像是无数个寓言故事里上演的那样，人类总会带着傲慢，带着愚蠢，去追寻自己根本无法得到的东西：
　　“追上她们！！！”
　　“停下！想死吗阔啦（亨コラァ）？！”
　　妮姬在半空中轻巧地扭转身体，弗里嘉子弹脱膛而出，撞击到避无可避的黑帮分子额头上，后者额头炸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杨抬手抓住弹出的弹壳，双手再度抱起黑发少女并平稳落地，然后再次开始狂奔。
　　“跟上！那个婆娘杀了頭（かしら）！”
　　啧……好像惹了点麻烦，希望指挥官不会怪罪我。
　　杨想着，她随手抓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黑帮分子，将后者扔到正缓缓关闭的医院侧门中间，这倒霉蛋尚未来得及搞清楚状况，脑袋便被妮姬踩得后仰，连带着身体也被侧门夹住，不由得发出痛苦的叫喊。
　　“小红帽！”
　　【收到收到。】
　　怀抱着飞鸟井木记，杨跃出大门，在她面前的两辆黑色轿车随即被打烂发动机，黑烟连同焦糊味一齐涌出，让周围的黑帮分子面面相觑。
　　下一秒，路边的砖石被打碎，飞速溅开的碎石块旋即砸中正准备追击的两个黑帮分子——碎石深深刺进他们的大腿里，让两人踉跄着摔倒在地，脸上满是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妮姬顺着道路狂奔，而后面终于打开医院侧门的黑帮们呼喝着追来，不仅如此，从其他方向赶来的黑色轿车也顺势展开追击。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临近医院的街道也并不是什么繁华街区，道路上自然没有多少行人。这倒是给杨带来些便利，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无关者受伤。
　　一路跑进停着菲亚特的停车场，杨将飞鸟井木记放到后座躺下，随后发动车辆——黄色小车带着可爱的嗡嗡声从黑帮们中间穿过，让他们慌乱地躲开，可三四辆黑色轿车却是刚好跟上，刺耳的喇叭声顿时响彻整条街道！
　　“小红帽。”
　　杨开口询问道，她瞄了一眼后视镜，而后将油门踩到底，“我后面跟着几辆车？”
　　【嗯……四辆的样子，哦，从前方第二个红绿灯的左侧路口可能还会再来一辆】
　　“你需要转场了。”
　　【正在正在，天啊，你真是个大小姐！我正努力地在一栋栋高楼间跳跃诶！就像是蜘蛛侠一样。】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抱怨，杨的嘴角微微上翘，但笑意很快便消失在车窗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里。
　　菲亚特穿行在并不密集的车流里，车后的黑色轿车紧追不舍，惹得周围路人们惊呼连连，仿佛这座被钢筋水泥灌浇下来的监牢也多出些新鲜的空气，为平乏到极致的日常增添上一抹鲜艳色彩。
　　仔细回想一番附近地图后，妮姬猛打方向盘，让菲亚特冲破路边围栏，自铺上草坪的缓坡斜向下而行，随即又撞开下面道路的围栏，平稳地行驶在笔直的公园环道上。
　　妮姬看一眼后视镜，只有一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车头前面的保险杠被撞得歪歪扭扭。
　　“真是阴魂不散。”
　　杨叹口气，随即看到那黑色轿车猛地加速，几乎要与菲亚特平齐——
　　黑色轿车里的黑帮分子们看到那黄色小车摇下车窗，一把M4步枪从里面探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开车的黑帮分子立刻踩下刹车，然后和坐在副驾驶的人面面相觑：
　　手枪就算了，这米军特种部队的制式突击步枪……车里面的人是从哪搞来的？！自家组织该不会卷进了什么跨国财团间的秘密对抗了吧？！
　　与偃旗息鼓的后车不同，妮姬很快便看到前方出现两辆已经堵住道路的黑色轿车，六个穿着西装的黑帮分子纷纷下车，手里拿着各式砍刀和满是钉子的棒球棍。
　　他们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站在最前面和最后面的家伙也都带着把手枪，显然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小红帽，你能处理掉吗？”
　　【能倒是能，但我可没办法用子弹帮你移开挡路的车，你还是需要下车……你要不直接下车吧，一拳一个，比我过去掩护你快多了，反正公园里也没什么人，就算被看到也没什么——就说你天生神力嘛。】
　　“明白，等等，指挥官来电话了。”
　　【……】
　　“……是，如您所愿，罗德指挥官。”
　　杨将车停好，她打开车门下车，捏紧拳头向前方的黑帮分子们走去。
　　一分钟后。
　　“哎呀，今天真是个好天气，美幸。”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夏实。”
　　墨东署交通课的小早川美幸笑着回应自己的搭档辻本夏实，“不过天气预报有说，今天下午会有点小雪。”
　　“不一定会降下来哦。”
　　“我倒是挺希望下雪的，这样就可以回警署舒舒服服地呆着。”
　　小早川美幸的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便从天而降，坠到她们的警车上，几乎要将车顶砸扁。
　　小早川美幸：“……”
　　辻本夏实：“……真的下雪了诶。”

第一百零六章 返程
　　将天仓姐妹送回老家，并留下联系方式后，罗德和泽井聪一郎两人便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东京市区内——可在半路上，他便接到杨打来的电话，妮姬的声音仍然是那么风轻云淡：
　　“指挥官，事情结束了。”
　　“情况如何？”
　　“那些黑帮分子已经被甩掉，但我没有时间从他们嘴里拷问出情报……东京的女警们追得还是挺紧的。”
　　“……”
　　罗德沉默几秒，他缓缓吐息，平复下心情，“追你的警察，人没事吧？”
　　“被我捆起来扔到警车里了，同时已经销毁所有可能拍下我们的设备，另外，我还用她们的手机报了警。”
　　“杨，以后在那片区域晃悠的时候小心点。”
　　“收到，不过您也不必担心，我已经用相机照下她们的脸，如果出事的话，很快就能定位到她们的家里。”
　　盒打击是吧？！
　　再叮嘱几句后挂断电话，罗德握着方向盘，发出声长长的叹息。见到他这副样子，泽井聪一郎好笑地说道：
　　“不出人命就好解决。”
　　“人命是不会出，但估计以后会被那片区域的警署拉黑找茬。”
　　罗德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亝用女警自己的电话报警，跟在警局里抢劫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不过，我在警视厅也有几个朋友，姓服部……”
　　“你怎么哪里都有朋友啊？！”
　　“哈哈，年轻人，多交点朋友还是有好处的。”
　　放松下来的罗德放缓车速，甚至有心情欣赏冬季日本山林的景致——或许是人口都集中到那几个大型都市圈里的缘故，此地看不到多少人类留下的痕迹，只有被积雪覆盖的森林覆盖在起伏不定的山岭上。
　　等车辆再行驶一段时间，人类的村落，城市便依次出现在罗德面前，枯燥单调的建筑竟让他升起些虚假的安全感。恼人的喧嚣也渐渐挤在车窗上，随着汽车逐渐靠近城市而变得更具侵略性，最后毫无顾忌地传进车里。
　　天气不算太好，阴云以城市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缓缓下压，或许再过上几个小时还会下点雪。
　　汽车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安施宁”要在日本上市的新闻，新闻播放结束后又换成咿咿呀呀的能剧表演音，但没放多久就被罗德转到日本艺人的花边新闻频道上。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泽井聪一郎翻看着罗德找到的资料，这些古旧的文本和日记出自真壁清次郎之手，里面详细记载着皆神村的仪式和历史，而那台射影机则安安静静地放在他的腿上。
　　“对我的礼物还满意吗？”
　　罗德问道，他稍稍摇下车窗，准备抽支烟。可刚拿出烟盒，他便想起来身上没有打火机——在这里可没办法用火焰喷射器给自己点烟，而且这车上似乎也没有点烟器的样子。
　　“非常满意，我很难找到成体系的里世界相关仪式过程记录，这对基金会来说非常重要。”
　　泽井聪一郎的嘴角满是笑意，但他很快便稍停几秒，感慨地说道，“如果这项仪式被证明能够应用到其他里世界裂缝上，那也是好事。”
　　只需牺牲双胞胎里的一人便能压制里世界裂缝几十年，这种好事实在是提着灯笼都难找。
　　罗德听出了泽井聪一郎话里的意思，但他并未出言反驳，而是说起其他的话题：
　　“基金会里有对付无实体敌人的方法吗？”
　　“有些神父会驱魔。”
　　泽井聪一郎如此答道，“基金会成员里有几位德高望重的神父，我想你可以找找他们的帮助——比如说对着子弹祝圣之类的，应该有用。”
　　“我家里有修女，非常可爱的那种……而且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在这时候跟我开玩笑，泽井理事。”
　　“在你出现之前，基金会历任理事和成员们，在几十年里都没遇到超过一百件值得说道的里世界事件，那些难以被确定的事件更是如此——往往花费上大力气调查，最后却发现那些人只是吃了有毒蘑菇或舔了蟾蜍之类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泽井叹口气，将射影机拿到手里仔细观察着，但他并没有尝试拆开。
　　“对抗无实体敌人的方法，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你需要问问艾恩斯，他的研究部门里或许会有正在进行的研究。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帮你问问希腊出身的理事诺普特斯十六世，他最近正在对古籍进行重新编译和数字化保存，想来是能有些发现的。”
　　“这样啊……有时间的话，我会去趟欧洲的，记得在法国也有一位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
　　“有的，夏尔让普莱西（CharlesJean Plessis），经营着欧洲最大最广的物流公司，甚至把物流站点都开到了中东和北非。”
　　泽井聪一郎说起自己的同事和好友，但同样对后者那乐观天性，以及对速度的执着而头疼不已——不过他倒是凭借那手精湛的驾驶技艺娶了个好老婆，顺带还多个颇有权势的岳父。
　　车里的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但很快，罗德便伸手拍拍射影机，笑着说道：
　　“我先回去把这东西带给研究员们，然后你在日本找找发明者麻生邦彦有没有留下更多的记录，实在不行就只能多批一些经费给阿特拉斯和光圈科技的研究员们，好让他们有闲钱来多买点护发素……以后肯定会用得上。”
　　“哈！我可不觉得护发素能解决问题。”
　　泽井聪一郎被罗德的笑话逗乐，大笑着挥挥手里的资料，待笑声渐歇后才慢慢说道：
　　“不得不说，你真是个妙人，罗德。等到了温泉旅馆，我可要好好跟你介绍下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泽井便与罗德说起些日本最近发生的事情，连带着也说些基金会里其他理事的事情。
　　科吉托基金会与其说是对抗里世界的武装组织，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联系紧密的秘密调查学会，当然，在艾恩斯加入之后，基金会也多少发生了些变化。
　　如此，约莫一个小时后，罗德在温泉旅馆的门前看到了小红帽，后者正一脸惋惜地看着破破烂烂的黄色菲亚特，手里捏着锤子和扳手，看起来打算把车修修。
　　在注意到汽车靠近后，赤发妮姬转过身，笑着向罗德挥挥手：
　　“你得去交罚金了，指挥官！”
　　“刚见面就说这事合适嘛？！”
　　罗德没好气地下车，伸手把小红帽的头发搞乱，后者毫不示弱地回击，但妮姬的手尚未抬起来便想起件要紧事：
　　“你最好赶紧进去哦，指挥官，有个面相凶恶的大叔过来，说是早就在这里预定好房间，而且是跟泽井先生一起预定的。”
　　听闻此言，罗德扭头望向抱着堆资料下车的泽井聪一郎，后者一愣，脸上多出些笑意：
　　“那肯定是我的朋友过来了。”
　　“恕我冒昧，我一直没想起来询问，请问你的朋友是——”
　　“吉冈哲司，海上自卫队的第二潜水隊司令，一等海佐。”
　　罗德：“……一会儿我要联系艾恩斯，让他派人去太平洋看看有没有邪神加坦杰厄。”
　　诶等等，都见过犹格索托斯了，那这个世界上大概率也会有那个章鱼肥仔——完蛋，拉莱耶真的存在——等等，好像光是克苏鲁系邪神就已经见过两个，自己平日里连邪神女儿的薯片都敢抢，再多个肥仔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无奈捂脸，罗德没管已经开始纠他脸颊的小红帽，叹息着说道：
　　“走吧，让我见见泽井先生的那位‘朋友’。”

第一百零七章 吉冈哲司只想退休
　　与早上一样，整个温泉旅馆里仍然冷冷清清，并没有因为新来者的身份而多出些什么。
　　倘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庭院里的薄薄积雪已经被扫净，露出褐色的泥土和青灰色的铺路砖石。不过，那沿着砖石小路种植的低矮灌木上，倒是仍然保留着积雪，这或许是懒惰，不值得费力气的想法作祟，亦或是出于美观的考虑。
　　沿着粗糙的砖石路走过，罗德走进旅馆，在旅馆老板娘的笑脸里脱下鞋子，穿上后者递来的拖鞋。
　　“谢谢，老板娘，晚上吃什么？”
　　罗德问道，旅馆里的温暖让他浑身一松，连带着心里的烦忧也消去些许，“可以多来点豆腐吗？”
　　“当然可以，客人。”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着，她又拿起个小梳子，帮小红帽梳走赤色长发上的杂雪，心里满是对罗德的警惕——这年轻人身边已经有三个一看就能为他要死要活的可爱女孩，可得让自家闺女离他远点。
　　想到这里，记起正事的老板娘又迅速补充道：
　　“吉冈先生已经等待多时，请让我领你们过去吧。”
　　“麻烦了，老板娘。”
　　跟在老板娘后面，罗德脚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咚咚闷响，这让他想起在皆神村里的经历，在那黑泽家大宅里的地板走起来也是这声音，若是声响再大一点，便会引来些可怖的怨灵。
　　被乱七八糟思绪填满的罗德被引到一处日式拉门前，老板娘跪坐在地上，与早早等候在此的女儿一起将门拉开——
　　最先入眼的是一张棕色低矮木桌，上面摆满日本茶道所需用具，小炉上放置的热水壶正发出并不刺耳的啸叫，蒸汽将壶盖顶得上上下下，还有些许热水从里面溢出来，触到被炭火烤得滚烫的火炉边缘，发出呲呲的声响。
　　一只粗糙的手将热水壶提起来，将里面的热水倒进茶壶里。
　　“所以说，这位就是你口中的‘救世主’？”
　　吉冈哲司挑起眉毛，向自己的好友开口问道，“我记得在几十年前，你还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吉冈。”
　　泽井聪一郎笑着说道。
　　“我还没有狂妄到引领人类文明的地步，吉冈先生。”
　　罗德说着，走进这个大房间，他看到飞鸟井木记正笔直地正坐着，像是被斑斓猛虎盯上那般欲哭无泪，现在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走进来的罗德。坐在她一旁的黑发妮姬则是平淡地说道：
　　“茶的味道一般。”
　　“我可不会品茶，小姑娘，牛嚼牡丹罢了。”
　　吉冈哲司并未动怒，他笑着拍拍身下的榻榻米，“坐吧，罗德，我知道你的名字……嗯，你显然也知道我的，泽井那家伙什么事情都喜欢往外面说。”
　　“这话太伤人心了，吉冈。”
　　泽井聪一郎虽然嘴里这么说，但面上却满是笑意。他脱下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随后用同样的正坐姿势坐下。
　　看了一眼飞鸟井木记，发觉她便是自己前往皆神村时看到的少女之后，泽井聪一郎便笑着说道：
　　“放松点，孩子，这里没有外人。”
　　“哼，现在的女孩都不会正坐了，将来肯定会被丈夫和婆家抱怨。”
　　“你是昭和的老古董吗？吉冈，现在已经是平成年间了，放松点坐，孩子，别理他。”
　　“哈哈，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昭和老古董一样。”
　　吉冈哲司脸上多出些笑意和自嘲之色，他给新进来的几人倒上茶水之后，才慢慢地开口说道：“罗德，这个年轻人就会在未来成为你们那个秘密社团的领袖？但我看他只是俊美了些——这倒是挺讨女孩子们喜欢，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我看重的？”
　　这位说话倒是颇有些咄咄逼人，罗德想到。趁着泽井和吉冈不注意，他迅速戴上全视之眼又摘下，而后拿起茶水微微啜饮一口权当是掩护……嗯，还好是跟泽井聪一郎同一世界里的那位，这能让人稍稍放心些。
　　面对吉冈的质疑，泽井将手持式DV递给前者，里面是罗德在皆神村里拍摄到的一些影像。视频亙最开始还很模糊，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里面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吉冈哲司皱起眉头仔细看着，他的嘴唇紧抿，内心显然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
　　“还记得我们好几年之前在山梨县的大山里所遭遇的东西吗？”
　　泽井严肃地开口说道，“汽车在山路上行驶，但很快就被无形的沉重之力定在原地，当我们下车之后——”
　　“下车之后，看到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年轻人正坐在我们车顶，而他立刻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长串笑声。”
　　吉冈哲司望着DV里的视频，看到罗德仿若超级士兵般的战斗力，终于是发出一声叹息，“我有一种古怪的预感，泽井。”
　　“整个人类文明都仿佛被一层理智平凡的铁幕笼罩，其下是疯狂奇诡的真实世界。”
　　“这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工作，拯救人类文明。”
　　泽井聪一郎看着自己好友的眼睛，“如果我死了，你就要接替我的工作，成为科吉托基金会的一员。”
　　“不要说蠢话！（馬鹿なことを言うな！）”
　　吉冈哲司猛地睁大双眼，身为高级军官的威严尽显，让罗德身后的飞鸟井木记立刻缩到更后面。小红帽和杨的心思不在男人们之间的对话上，现在一个在慢慢喝茶，一个在翘着腿，看天花板的花纹，心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泽井和吉冈两人如斗气般地对视几秒后，后者移开目光，叹口气：
　　“今年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年了，我准备明年年底就离开自卫队，提前退休。”
　　“嗯？什么情况？”
　　“蠢货太多了。”
　　吉冈喝上一口茶水，眉眼间满是不屑，“自卫队里的那些少壮派军官……啊，也就是‘国防族’，他们对目前的防卫制度非常不满，一直在鼓噪生事，甚至得到了合众国军队的暗中支持——是个颇有势力的强硬派议员，他想在太平洋重组出一个北约来对抗苏联和震旦，哈，那股子为自己，为背后势力谋私利的味道真是让人作呕。”
　　“不……改变日本的防卫制度，从根本上不应该是面对合众国驻军么。”
　　“他们有这个胆子吗？他们最好是有那个胆子。”
　　吉冈哲司冷笑一声，“所有人都在敲鼓跳舞，政客们在台上拍着手，那些蠢蛋就在下面敲桌子，就是装作看不见房间里的大象——没意思，我准备从自卫队里退出了，再待下去也是被排挤，早点走也省得受气。”
　　听着老友的抱怨，泽井聪一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沉默几秒，端起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水饮下，又给自己再倒满后，笑着指指罗德：
　　“看起来，你以后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
　　“嚯，怎么，这小子还能给我一艘潜艇开开？不对，阿特拉斯公司还真能给我一艘潜艇开开——搞不好还是核潜艇，那这样的话，我很看好你哦，小伙子。”
　　得，现在又从小子变成小伙子了，罗德木着眼，感觉自己正被两个长辈似的人物来回调侃……怎么好像自己还挺受那些老男人欢迎的？
　　吉冈哲司絮絮叨叨地跟泽井说着自己最近在军队里的烦心事，还顺手拿起茶壶为罗德倒上新茶。
　　在微微一抿那茶水后，罗德感受着口腔里回馈而来的苦涩清香，以及稍烫茶水滚进肺腑时传递而来的暖意，他发出些许心满意足的感慨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准备建立一支对抗里世界造物的军队，其名为无国界之军（国境なき軍隊），组建海军也必然的，潜艇部队更是如此……海底藏着的黑暗和诡秘，恐怕不比陆地上少。”
　　“听起来又是个苦差事。”
　　吉冈哲司叹口气，但他并未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气馁，反倒是多出些期待。
　　在另一个世界里，吉冈哲司能成为警务局局长可不仅仅只是个鹰派人物那么简单，保卫人类文明的热忱和执着，以及那让人类世代生活在和平之中的愿景，这不仅仅是泽井聪一郎的目标，也是他的渴望。
　　“看起来，我能期待未来的共事时光了？”
　　罗德笑着回应，但他马上便既是调侃，也是提前警告——就像是跟汉默将军说的那样，用上点做作的忧愁表情，无奈地说道，“在泽井先生坦言你的身份时，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一群人把我抓起来呢。”
　　“这样的话，那群官僚估计还再走上一年的流程来决定是把你放了还是关起来，再用一年的时间下达调查命令，然后再再用上一年，或许更多年的时间去进行调查，然后不了了之。”
　　吉冈哲司摆摆手，他心里可不会相信罗德面上的无害表情——眼前这人能让泽井相信，能使艾恩斯让步，能在怪物和幽灵群里七进七出，真把他当成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子的话，那自己跟防卫厅里的那些蠢货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个话题确实有些尖锐，还是需要等之后再跟泽井细说……想到这里，吉冈哲司笑着转移话题：
　　“不过嘛，说个有意思的，你知道我和泽井是怎么认识的吗？”
　　“怎么认识的？”
　　泽井冷哼一声，“你得先问问我是怎么跟你里的棍子认识的！”
　　“那是六八年底的时候，当时东京的大学生们在罢课，而我作为军校的学生被拉去增援防爆警察们……”
　　吉冈哲司说起这事时，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似乎老友的糗事也把他拉回了年轻的过去，“就‘运动’嘛，你懂得，我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你还别说，他还真能跑！”
　　“我当时是校队的长跑运动员。”
　　泽井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然早就吃棍子了，而且你这家伙这么多年还没给我那天的拉面钱！”
　　听闻此言，吉冈哲司哈哈大笑，前探身体，拍着罗德的肩膀，顺手指着泽井说道：
　　“我和他都跑累了，泽井就提议请我吃一顿拉面，然后就当没见过他，真是个聪明的决定！我当时又累又饿，自然是从善如流……然后我们两个就在街边的拉面店里一起吃了拉面，外面倒是吵吵嚷嚷的要命。”
　　“你还好意思说，那拉面店的老板都要被你吓死了！”
　　“哈哈哈——”
　　听着泽井和吉冈两人的斗嘴，罗德好笑地摇摇头，继续品起杯中的茶水。
　　他真诚地希望今天晚上能泡个温泉，好好休息一下。

第一百零八章 温泉旅馆里的小休憩
　　“我已经对人类之间的战争感到了厌烦。”
　　“未来，无国界之军肯定发生与人类之间的战斗。”
　　“但‘只跟人类进行战斗’和‘偶尔与人类进行战斗’，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我可以用嘲笑面对骤然加身的苦难，但很难抵抗那数年如一日的缓慢碾压——你要保护的可不仅仅是人类文明，小子，还有你的部下们。”
　　撂下这句话之后，吉冈哲司连晚饭都没吃就选择离开，连带着泽井聪一郎也是如此，他需要赶紧展开关于皆神村的民俗资料整理，还需要联系奈良那里的赛河神社等等。总得来说，只相当是郊游一圈的泽井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在临走前，泽井聪一郎伸手揽过罗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部下们不能辜负，身边人也是一样——别担心！这次温泉旅馆被我预定上一个周的时间，反正用的是艾恩斯赞助的经费，只是过了这周，就得你自己付钱……好好干！再好的事业也需要接班人，所有的基金会理事都是这么想的！”
　　干什么？要什么接班人？！
　　我是来泡温泉的，你们想干什么？！
　　罗德：“……”
　　当穿着浴衣和大衣的罗德站在温泉旅馆送走两个中年老男人之后，他哆嗦着一路小跑回到旅伆馆里，连黄昏时分的庭院景致也无暇欣赏。
　　回到亮起明灯的长屋里，罗德将大衣挂在衣柜里，看到小红帽正在教飞鸟井木记玩游戏机，杨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少女们穿着素色的女式浴衣，衣物略显单薄，但因为有中央空调的缘故，房间里的温度也足够高，即使赤身也不会感到寒冷，最多有些冷意罢了。
　　看到罗德回来，赤发妮姬的嘴唇微弯，将少女身体扭过来的同时紧贴着她的后背，将自己的饱满胸口压成香艳的椭圆形，笑着说道：
　　“杨给木记画了点淡妆，看看如何？”
　　“……晚上泡温泉的时候，会花掉的。”
　　“一分钟的时间也足够了。”
　　飞鸟井木记小声说道，她鼓起勇气，忍着羞意抬头：
　　湛蓝与翠绿的眸子相互对视，一男一女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面容。
　　“很好看。”
　　罗德移开视线，落荒而逃，“今天晚上吃什么？”
　　“指挥官不是说要吃豆腐吗？要尝尝我的吗？”
　　“滚呐！”
　　小红帽笑嘻嘻地接过罗德扔来的靠垫，又用更大的力气扔回去，一举一动间浴衣微微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嘶……不能再跟这没脸没皮的女流氓玩闹下去了。
　　打定主意的罗德顺手接过靠垫放在脑袋后面躺下，任由小红帽再怎么挑衅也不动弹，像条冻鱼般睁着死鱼眼，心里盘算起接下来的日程：
　　飞鸟井木记的梦境，奈良那边关于神社的回信，篠原重工的收购，天仓姐妹的后续安排，还有其他的……尚未等他想出来什么，大屋的门便被拉开，杨和老板娘抬着一张长桌进来。
　　晚餐时间到了——
　　最开始摆上来的是些小菜，浅渍白菜，切成小片的章鱼足，腌制过的菠菜和萝卜，味道挺清淡，香油味不重。里面比较符合罗德心意的，便只有那满满当当的葱白豆腐，这凉菜跟震旦那边的别无二致，只是会加些日本本土产的虾米和酱料。
　　“您心心念念的豆腐。”
　　杨笑着说道，她在罗德身边跪坐下，微微侧头看了眼罗德后，又从柜子底边拿出个小凳，“如果不舒服的话，您可以坐这个。”
　　“帮大忙了，杨。”
　　“哦！今天晚上吃寿喜烧……里面也有豆腐啊。”
　　小红帽坐在罗德对面，而飞鸟井木记则是在她的左手边，跟杨对坐。欢快分好碟子和碗筷后，盘膝而坐的妮姬颇为失礼地咬着筷子，望向屋外，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下雪了，晚上泡温泉会冷的吧？”
　　“赶快进去就好。”
　　罗德说着，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豆腐塞进嘴里，“现在先吃饭，我可一直饿到现在，下午还跟那村子里跑了一整圈。”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长桌上便摆满了各种日式料理，以及各种海鲜刺身——罗德对这东西的感官实在一般，每次吃生鱼片的时候，他都以为又是系统在给自己灌输什么“知识”。
　　不过，若是配上些芥末和酱油，拿来喝酒的话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此想着，罗德随即看到旅馆老板娘从外面抱进来一瓶日本烧酒，又摆上四个小杯子后才缓缓退离。
　　“指挥官肯定是要喝的，那木记要来喝一点吗？”
　　“诶？那就……那就来上一点吧。”
　　飞鸟井木记的脸上带着好奇和忐忑，她舔舔嘴唇，看着小红帽在自己的杯子里倒上半杯。清澈的酒液在杯中不停旋转，仿佛要将少女的思绪也吸入其中，让她不由得期待起夜晚的到来。
　　“晚上可能会醒不过来哦。”
　　罗德提醒道。
　　“只是有点预感，今晚不一定会做梦。”
　　飞鸟井木记拿起酒杯，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容，“即使陷入梦魇，罗德先生也肯定会出现的吧？毕竟我们今天离得这么近，近在咫尺。”
　　言罢，少女勇敢地饮下一点酒水，开始享受现实世界里的快乐。
　　约莫五分钟后，罗德把床褥拿出来，铺在飞鸟井木记身下——这姑娘喝得有点急，没几口就直接被放倒，好在她之前吃了些东西，倒也不会伤胃。
　　黑色长发的少女蜷缩着侧躺在床褥上，胸口的浴衣垂下却泄不出半点春光，娇俏脸庞正因醉酒而抹上一层酡红。
　　“咻——指挥官，现在这只小绵羊可一点防备也没有地躺在你面前哦。”
　　小红帽阴恻恻地笑起来，但随即就被杨扔出来的纸扇敲到了额头，后者没好气地说道：
　　“想想协议，小红帽，你最近跳得很厉害。”
　　“什么协议？”
　　罗德明知故问。
　　“当你出轨的时候，我们都能分到些什么的协议，比如说——玛丽安分到脑袋，优香分到左手，诺亚分到右手，而我要那根……”
　　“吃你的吧！”
　　吃完晚餐，等到九点的时候，外面的雪花虽然飘飘扬扬仍然未停，却是小了许多，连带着寒风也暂且停息，退回到深沉夜空的阴云里。
　　趁着这个机会，罗德向露天温泉走去。
　　由于客人并不多的缘故，温泉旅馆内的露天浴池只开放几个，但场地布置和浴池大小却绝算不上寒酸，连池水也有点烫人。
　　简单冲洗一番后，罗德走进露天浴池里，用毛巾盖着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几分钟后，些许水波荡开的声音传来。
　　罗德没有掀开毛巾望去，而是略带些调笑地出声询问道：
　　“现在也不管协议了？”
　　“嘛，协议还是要遵守的。”
　　不着片缕的小红帽心虚地高声说道，但声音很快便低沉下去，妮姬任由渴望和羞意将内心吞噬，将视线模糊，任由樱色爬上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任由自己的心意驱使身体向前走去。
　　“但其他的事情，没有在协议上的事情，就要各凭本事了吧？”
　　水声传入罗德的耳朵，他感觉到一个柔软细滑的身体贴过来，贴在他的胸膛上，清晰而美好。
　　在朦胧的黑暗里，罗德伸出手揽住那只手可握的纤腰，手掌慢慢顺着腰肢曲线向上，抚过后背，让妮姬的身体颤抖起来。
　　些许粗重的呼吸声搅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不知是眼前之人那炽烈爱意带来的残忍折磨，还是这仿佛要将人煮沸的池水暗中作祟。
　　赤发妮姬伸出手，捂住遮掩那湛蓝双眸的毛巾，尽情亲吻着自己永恒的主人。

第一百零九章 前往篠原重工
　　清晨。
　　昨天晚上果然没有进入到飞鸟井木记的梦境世界，这让罗德稍稍有些担心。
　　思量片刻，罗德起身穿好浴衣走到女孩们的房间外。可轻轻拉开拉门时，他却是跟在被窝里仰头望向来者的小红帽对上眼，后者一怔，樱桃色的羞红瞬间从嫩白脖颈开始爬满整张脸，话也未言便逃回被子里，像是硕大的毛毛虫在扭动。
　　“木记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哦，指挥官，甚至现在也还没有醒。”
　　杨的声音幽幽传来，她正侧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漫不经心地梳着头发。浴衣散乱地穿在黑发妮姬身上，只有带着美妙弧线的胸前挺翘勉强将浴衣撑起，由此才不至于彻底走光。
　　几把匕首和手枪正放在妮姬的白皙大腿旁边，闪着寒光。
　　莫名感到一阵心虚的罗德立刻转移话题，言语里也带着点装模作样的正经：
　　“杨，今天跟我一起去篠原重工的会社本部看看吧，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再去那个跟木记扯上关系的研究所看看，大概率是他们中的某些人找的黑帮分子。”
　　“好啊，要带上其他人吗？”
　　“我想想……”
　　“我就不去了。”
　　小红帽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说道，只有几缕鲜红的发丝从被褥边角探出来，“木记肯定也不能去吧？她现在的身份还有点敏感，再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过于正当的理由让罗德无话可说，他跪坐在拉门边，看了一眼在被子里呼吸平缓的飞鸟井木记，发觉少女的眉眼间少了些忧郁和疲惫——看起来昨天晚上确实睡得不错。
　　是因为自己离得近的原因？还是说，经过皆神村一事之后，她对自己能力的掌控能力上了一个台阶？这些问题的答案可以等等再去探究，现在先处理今天的要紧事。
　　想到这里，罗德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那就杨一个人，我先去租辆车，顺便去交菲亚特的罚金。”
　　“嗯。”
　　黑发妮姬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当拉门被关闭后，杨才放下梳子，转过身望向被褥里的小红帽，后者仍然缩在里面，一动不动。见此情形，黑发妮姬只好收紧浴衣，蹭到自己同伴旁边，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家伙，也太没用了一点。”
　　“唔姆唔姆。”
　　被子里传来古怪的嘟囔声。
　　“算了，看好木记，早餐我会让老板娘送过来的。”
　　杨说着，站起身脱掉浴衣，将美好的身姿袒露在稍冷的房间内，她开始穿戴起今天出门的衣物。
　　二十分钟后，西装革履的罗德站在温泉旅馆大门外，百无聊赖地看着黑色轿车——这并非租来的车子，而是当罗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便看到轿车的车门把手处挂着个文件袋，上面印着阿特拉斯公司的标志。
　　这显然是艾恩斯的手笔，他就喜欢干这种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事情。当然，更大概率是泽井在昨天晚上跟他提起过。
　　罗德刚准备拿出根香烟，便看到穿着旗祂，又身披黑色长款风衣的黑发妮姬从旅馆里走出来。她提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看上去就像是黑帮大姐头准备去进行交易一样……说起来，妮姬们里面也有几个是混黑道的，不知什么时候会遇到。
　　无奈地将香烟塞回烟盒里，罗德打开车门上车，拿出份地图，上面已经被标注出几个地点：
　　“我记得杨有预约过篠原重工的访问吧？”
　　“今天上午十点，顺着城市边际的环形道过去的话，会更快一点。”
　　杨说着，将手提箱放在后座，跟其他几个琴盒摆在一起——根据文件袋里的描述，里面是一些“方便进行演出的道具”……罗德已经猜到里面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儿，但他还是希望不会用上。
　　“好，那我们现在就——”
　　罗德的领带被妮姬猛地拉起，那美丽的面孔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随即放大，像是被烫到那般，妮姬飞快地坐回去，伸手拢过耳边秀发，平静地说道：
　　“请继续吧。”
　　“继续什么？”
　　罗德得寸进尺地问道。
　　“！！！”
　　妮姬的脸颊猛地涨红，她嗔怪地看了罗德一眼，而后用手掌撑住侧脸，望向车窗外，叹息着说道，“身为第一位的玛丽安真是好运气，你下次应该带着她出来，指挥官，当然，还有优香她们。”
　　“安定下来之后，会有时间的。”
　　“不要向女孩承诺做不到的事情，您接下来的一生都会漂泊不定。”
　　妮姬轻声说道，在汽车发动的声音里，她的言语声如蚊讷，“救世主的责任就是为了人类文明奔波，而我们中的大部分都无法时刻陪伴您左右。”
　　罗德没有回话，他踩下油门，让轿车顺着车流稀少的宽敞道路前行——
　　温泉旅馆所在的位置算是城市边缘郊区，甚至站在旅馆屋顶便能看到不远处连绵的矮山，可这些自然气息很快便淹没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唯有那些人群像杂草一样随风涌动着。
　　从东京都前往其他城市反而比在城区内左拐右拐要快得多，现在虽然不是上班时间，但拥挤的车流仍然让罗德有些不耐烦。他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随意地敲打着，目光左右扫视间，却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少年正闷头走在路上。
　　筱原游马？
　　将车辆靠人行道行驶，罗德摇下车窗，带着点笑意地大声问道：
　　“哟，篠原少年，需要我搭你一程吗？”
　　“嗯谁……哦，你之前把我撞倒的那个！”
　　筱原游马惊声叫道，他歪着脑袋打量轿车内的光景，略带些无奈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带着女伴再耽误时间可不合适吧？”
　　“如果你要去篠原重工本社的话，那就正合适。”
　　“……算是吧。”
　　游马的语气飘忽，他不喜欢那个独断专横的父亲筱原一马，而且因为大哥早年自杀的缘故，父子两人的关系更加紧张，但不得不说……人总归得吃饭，生活费和学费还是需要靠父亲的支援。念及于此，少年脸上也难免多出些尴尬：
　　“我的自行车被拿去修理，但如果你能带我一程的话，可就帮大忙了。”
　　“上车吧，时间不等人。”
　　“好嘞。”
　　少年从善如流，他打开后车门便看到好几个琴盒，以及一个极其醒目的银色箱子。遵照罗德的指示把箱子放到另外一边后，坐好的筱原游马带着点玩笑意思地询问道：
　　“你带了这么多琴盒，该不会要去篠原重工本社演奏乐曲吧？”
　　“哈哈，你可不会希望我在那里‘演奏’的，少年。”
　　罗德笑着说道。
　　这一路上，罗德跟筱原游马聊起东京都里出现的都市怪谈，比如说什么“人面犬”，“裂口女”之类的，还有些在学生们之间口口相传的恐怖小故事。但对游马少年来说，他向来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
　　在两人稍微熟络之后，筱原游马向后靠着，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他仔细打量了下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半认真半随意地问道：
　　“罗德先生，你去篠原重工本社是为了见我的父亲？”
　　“算是吧。”
　　罗德平淡地回答，“我有个生意要跟他谈谈。”
　　“你要买篠原重工的商品？但现在工厂里的生意可不好做哦，很多以前的客户的资金都断了，还有些人说未来的经济会更糟糕。”
　　“所以啊，我才要现在去谈——若是篠原重工正处于上升期的话，我又怎么能把它彻底收购下来呢？”
　　筱原游马：“Huh？”

第一百一十章 筱原一马
　　轿车在篠原重工本社的办公楼前停下，这栋高楼并不算特别高大，但能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都内本身就已经说明其拥有者的雄厚财力，或者……曾经雄厚的财力。
　　罗德站在办公楼前，看到。
　　篠原重工的招牌上已经带着点点锈迹，这让他的心情好上不少。听到身后车门关上的声音，罗德微微侧头，开口询问道：
　　“游马少年，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额……我总不能在你收购我父亲公司的时候围观吧？”
　　游马显得有点尴尬，“我怕我会绷不住笑。”
　　好家伙，这么父慈子孝的么？！
　　“我知道了，那就在此暂时别过。”
　　罗德拍拍少年人的肩膀，言语间满是鼓励，“搞不好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当然，不会是以现在的身份。”
　　“那还是别见面的好。”
　　少年人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打算去报考警察学校来着，那么，再见！”
　　望着少年噔噔噔跑进办公楼里的样子，罗德好笑地摇摇头，转头望向提着银色箱子的妮姬：
　　“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连带着早期合同。”
　　杨望着罗德脸上的兴奋神色，出声提醒，“这一次要收购的可不是光圈科技，而是还有些反抗和研发能力的实体企业，而且掌控者也不是因水银中毒而疯疯癫癫的卡文约翰逊。”
　　“我们只是需要在日本有一个支点罢了，能拿下20％的股份就是巨大胜利，或者换个词，‘光圈科技’需要一个在日本的代理人。”
　　罗德说着，戴上全视之眼眼罩，抬脚向办公楼内走去。
　　两分钟后，在接待人员——非常专业的服务人员，看起来篠原重工的财务状况比当时的光圈科技要好得多。在她们的引导下，罗德来到高层的会客厅，在那里见到正肃穆而立的筱原一马。
　　“请坐，远道而来的客人。”
　　筱原一马如此说道，他身材瘦削，眼神锐利，倒是面容显得有些刻薄，但隐约能让人一窥其年轻时的飞扬神采。不得不说，筱原游马确实跟他父亲很像，无论是外貌，还是那藏在骨子里的坚韧与强横。
　　虽然对罗德的眼罩稍有好奇，但他还是吩咐秘书为罗德和杨上茶：
　　“尝尝从震旦而来的茶叶，罗德先生。”
　　“看起来我们之间不需要自我介绍。”
　　罗德坐在沙发上，示意妮姬将银白色箱子放在桌上，“我想在前日，我的秘书已经与篠原重工进行过接洽，表达过我方的意愿。”
　　“……以合众国的光圈科技的名义？我听闻，有个神秘富有的投资人收购光圈科技，并将其纳入完全的掌控之中，即使是‘傲慢的卡文’也向他俯首——那个人很年轻，而且颇受阿特拉斯公司CEO艾恩斯的器重。”
　　筱原一马脸上表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倒不如说“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成为了如这他这类人的标配技能，即使是再火热的内心也会被冰冷的面具所掩盖。
　　“消息倒是传得挺快。”
　　罗德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即使消息能够被封锁，一个巨型企业也难免会走漏出一点。”
　　搞不好是卡尔约翰逊那家伙，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就喜欢到处嚷嚷，罗德维持着假笑在心里想到。
　　果然还是需要去光圈科技总部亲自走一趟。
　　略作寒暄，或者说进行数分钟的日式扯皮之后，筱原一马才缓缓道出自己的回答：
　　“在进行过商谈和初步审议之后，我方决定拒绝您的收购要求。”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的条件应当非常慷慨。”
　　罗德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抿上一口热茶，略作品味其中的清苦后，开口继续说道：“而且贵社应该正面临着资金危机吧？尤其是在去年并购了入间重机和浅川铁钢这两个工业会社。”
　　“工厂的生产线正在进行重组和编排，当产品……”
　　“谁会是你的客户？”
　　罗德微微挑眉，“日本政府？可千万别跟我说，以你的眼光看不出日本即将到来的萧条——如果你认为繁荣可以再持续个十年，那我会在明年的今日再跟你聊一次收购的问题，只是到那时候，条件就不会这么慷慨了。”
　　“这便无需您担忧，在广阔的海外市场，篠原重工已经接到诸多订单，足够缓解目前的危机。”
　　筱原一马看起来胸有成竹，他的脸上透出些自信和隐隐嘲笑，“我们可不是那些炒股炒得脑子都丢掉的蠢蛋，篠原重工现在是实体企业，未来也是，钢铁，生产线和高素质的日本工人就是篠原的力量！”
　　“是么，那看起来我们以后会是竞争对手啊，篠原先生。”
　　“……嗯？”
　　“杨，给这位篠原先生看看。”
　　罗德打了个响指。
　　妮姬将银色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Labor的部分资料和蓝图，以及来自阿特拉斯公司的样机视频光盘。
　　静静地观看完这尽二十分钟的视频之后，即使视频画质一般，筱原一马也能从那台工程机械里看到——未来。
　　动力，传动，机电，可能搭载的特种仪器设备等等工程机械必备组件的先进程度，已然远远超出现在市面上的所有类似产品。即使进行降级应用，也能让现有机械水平的工作水平再上一层，更不用说它在其他领域的发展前景。
　　阿特拉斯公司，亦或是光圈科技肯定已经开始展开研发和制造，篠原重工显然没有这个实力与其相争……但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的，甚至可能超越三菱重工的机会！
　　看完视频，手里紧捏Labor的资料，筱原一马沉默地盯着桌上的茶水，仿佛那正旋转的琥珀色液体是什么杀人毒药。
　　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而是被从门外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打破，后者穿着身灰色的工程师制服，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和疲惫。
　　来者名为“实山刚”，是篠原重工的常务董事以及八王子工厂的工厂长，同时也是筱原一马的老朋友和合作伙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他养大了筱原游马。
　　“刚，看看这些东西。”
　　筱原一马开口说道，他感觉自己嘴里正干渴得要命，喝再多茶水也无济于事，“仔细看看，很重要。”
　　“这……失礼了。”
　　实山刚看了一眼正在研究篠原重工宣传小册子的罗德，随即上前拿起已经摆放在桌面上的资料仔细阅读。约莫半个小时后，他也蒙上层跟筱原一马同样的，混杂着茫然和震惊的表情。
　　“这样的机械，已经开始试制了吗？！”
　　筱原一马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资料收拢整理好，连同视频光盘重新放回银白色箱子里——在阅读这些资料的过程里，他就已经看出其中并无关键信息，可只是从只言片语和杂散片段里，便已经能隐约窥见新世代的到来……这是罗德带来的武器，而这个武器的威力确实足够让人心惊。
　　“好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篠原先生。”
　　罗德平淡地开口，他自沙发上起身，走到会客厅的窗前望亘向远方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城市，“我可以不收购篠原重工，但51％的股份所有权是必须的。”
　　“51％的股份太高了，我们无法承受。”
　　筱原一马迅速否决，但他随即补充道，“如果——Labor，这种工程机器人的后续新型号开发，可以获得更高的独立权限和资金支持，我可以劝说董事会让步。”
　　“那看起来……我们还有得谈，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庆祝我们在未来的合作愉快，筱原先生。”
　　罗德微笑起来，他伸手与筱原一马相握，后者脸上的表情远没有罗德那么轻松：
　　“这箱子里的资料……”
　　“我会在离开日本之前拿走，而防止在旅行过程中丢失，所以这东西在接下来四天的时间里都会寄存于此。”
　　“那么……合作愉快，罗德先生。”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红辣椒梦游仙境
　　整个研究所里都变得乱糟糟的。
　　千叶敦子如此想到。
　　事实也的确如此，DC Mini的失窃，研究所所长因梦境被入侵而受伤，再加上最为珍贵的研究对象选择离开……精神医疗综合研究所现在正风雨飘摇，更不用说还有那个俊美年轻人的豪言壮语——昨天真的有位女性来到研究所，直接开口想要收购研究所。
　　虽然被研究所的理事长乾精次郎以“让我们考虑考虑”为理由回绝，但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甚至连理事会成员之一，以及最大投资者的早濑浦宅彦先生也对此表达过自己的忧虑：
　　或许是那个想要收购研究所的势力，在收买了研究所内成员后主导了DCMini的失窃事件？
　　这的确很有可能，更不用说还有一群黑帮袭击了医院，身为研究对象的飞鸟井木记则在骚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
　　那个女孩的悲惨过往惹人怜惜，正因如此，千叶敦子现在正忧心忡忡。
　　“时田。”
　　千叶敦子开口叫住自己的同事以及……像是逃避那样，她迅速开口说话，不让那古怪感觉占据心头：
　　“我准备使用DC Mini进入梦境世界，尝试寻找丢失的那几个仪器以及飞鸟井木记的踪迹。”
　　“可是……”
　　时田浩作犹豫起来，虽然外表看起来肥胖不堪又喜欢吃，但他却是研发制作出DCMini的天才。
　　看他这副怯怯懦懦的样子，皱起眉头的千叶敦子伸手抓住他的耳朵，在求饶声里把他拉去研究所的研究室，在那里，研究所所长岛寅太郎早已等待多时。
　　“虽然现在使用DC Mini的危险性比较高，但也只能由敦子来做了。”
　　岛寅太郎叹息着说道，他正吊着手臂，连带额头上也被一圈圈绷带绑住，“理事长和早瀬浦先生都同意了计划。”
　　“不行！”
　　时田浩作猛地提高声音，在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后，嘴里的声音便又微弱不少，只有语气坚定。擦擦脸上的汗水，这位胖胖的天才如此说道：
　　“太危险了，DC Mini如果落到坏人手里，他们的梦境世界会非常危险。”
　　“时田。”
　　千叶敦子轻声说道，她的眼睛里带着不输于男人的坚定和无畏，“那个女孩失踪了，我们必须找到她，确定她的安危，更不用说其他的……等一下，你不要说‘我跟你一起’之类的话，在梦境里，我比你更有经验。”
　　“唔……”
　　在千叶敦子的强硬中，计划还是被迅速实施下去，为了防止可能的干扰和破坏，整个研究所都被封锁，在完成此次梦境潜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或离开——
　　时间并不会很长，一个晚上的时间罢了。
　　戴上DC Mini，千叶敦子进入梦境世界。
　　梦是通向无意识的大道。
　　可若是其中游荡着有意识的存在又该如何？
　　红辣椒行走在古怪而瑰丽的世界里，她穿着红色T裇和牛仔裤，脸蛋可爱且在眼睛周围有一点细细的雀斑。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但她此行绝不是为了来炫耀自己的美貌和青春：
　　少女走下七十阶浅眠的阶梯，无时无刻不在变动的超立方迷宫呈现在她面前，千百万条通路如万花筒般徐徐展开，又飞速重叠关合，混乱在此地生根发芽并残忍地将秩序驱逐出去。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皆是阶梯与门扉构成的无底深渊，无人有勇气和足够的寿命去探寻最底层的光景。
　　可这些都是无意义的幻象，红辣椒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她每一次都会路过这迷宫幻象，进入属于自己的那道门扉……至于其他的通路和门？哈哈，要对梦境世界保持敬畏。
　　要小心翼翼，不越雷池一步。
　　亘红辣椒深谙行走于梦境世界的规矩，从未出现过意外。但今日不同，当她的脚踏在阶梯之外的坚实地面时——门，那扇属于她的门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惶恐涌上红辣椒的心头，几乎要让千叶敦子发出尖叫，一瞬间的慌乱让红辣椒进退失据，正因如此，千叶敦子向后踏去，想要重新回到台阶上。
　　阶梯消失了，她摔倒在地。
　　超立方梦境迷宫瞬间露出可怖的面容，仿佛过去一切的伪装都是为了今日……它现在是真的，真实的。影影绰绰的怪异们正在每一条长桥和门扉间的黑暗里蠢蠢欲动，它们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就像是人类隔着玻璃欣赏被钉在木板上的蝴蝶标本。
　　人类情感中最为古老的恐惧几乎要将红辣椒击垮，但好在她的心智足够坚韧，深呼吸几次后，少女开口大声地喊道：
　　“时田！所长！关闭DC Mini，把我退出梦境！”
　　没有回应。
　　“时田！”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梦境迷宫嗤笑着在红辣椒的面前变形，像是正逐渐靠近，准备将她碾碎的锯齿，可死亡已经是最仁慈最美好的结局。
　　蓦的，少女所在的仿若大理石材质的长桥也开始移动，连接上其他的长桥，两扇门随即出现在她面前——
　　前方的门上缀着银色钥匙的图案，而后方的门上则是带着起伏不定的混乱线条，线条时而勾勒出一个黑人男性的模样，又时而化作身穿旗祂的女性，甚至会变换成没有面孔的狮身人面像。从具体的人面到无法辨别的迷雾，亦或是那些更难以形容的概念与情感，门面上正不停地变化着，如同有千种面貌。
　　望着后方的门，那扇正缓缓开出一条缝隙的门，红辣椒本能地感觉到恐惧，这让她爬起身，狼狈不堪地冲进那标记为银色钥匙的门中。
　　冲入门后的瞬间，红辣椒便发觉自己已经跌入一栋古老宅邸之中，阴冷的气息骤然包裹她的全身。昏沉的黑暗自窗外涌入走廊，无形微风将窗帘吹起，夹杂着些细碎的低语。
　　打量一番走廊，红辣椒定定心神，沿着走廊跑去——她打开走廊尽头的门。
　　“哦！新人！”
　　正燃烧着木柴的壁炉瞬间驱散红辣椒身上的阴冷，连那舔舐着少女恐惧的黑暗也在火光照耀下退去。整个房间都带着陈旧却充满生机的气息，与外面的走廊截然不同。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正坐在壁炉前的小沙发上，他们用惊奇和温和的目光看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真是难得，这里竟然还有新人——人类！或许我们应该喝一杯来庆祝下？”
　　中年男人说着，他的手里立刻出现一杯蓝色的鸡尾酒，酒液在高脚杯里旋转着，像是泡泡或什么果仁之类的小东西从底部缓缓上升，脱离酒水，在房间天花板上萦绕着。
　　“我叫伦道……”
　　“梦境世界里，不要说自己的名字。”
　　金发女孩提醒道，她戴着个大大的尖角巫女帽，一只黑猫正伏在脚边打盹，“也别说我们在哪……你应该多训练训练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每次梦醒之后就忘记。”
　　“我的错我的错，我等下次睡觉之前在胳膊上写一行字好了。”
　　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他沉吟片刻，让红辣椒坐下的同时，如此自我介绍道：
　　“洛夫克拉夫特，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我是个作家。”
　　“魔女。”
　　金发女孩说道，显然是在介绍自己。
　　“我叫红辣椒。”
　　“你看起来不应该来这里。”
　　金发女孩如此说道，她微微侧头，可爱至极，“你来自一个混乱的梦境世界——不，是梦境与现实的界限被模糊的世界，你现在在哪？”
　　“我……你刚才还说，不应该告诉别人自己的位置。”
　　红辣椒提醒道。
　　金发女孩一时语塞，恼怒带来的羞红瞬间爬满鼓起的脸颊，她重重地拍着沙发扶手。
　　转瞬之间，红辣椒便感觉周围变成深海似的昏暗无光，仰头望去，那个金发女孩正站在独立在无数光影与泡沫中的房间的门口，静静地看着自己摔落。
　　“有人会处理的。”
　　女孩如此说道，她的额头向内塌陷出锁洞式的孔洞，幽紫色的光芒自其中绽放而出，“听他的命令，你会活下来。”
　　下一秒。
　　红辣椒猛地从床上摔下来，随即发现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出现在面前。
　　仰头望去，就像是刚才在打量那个金发女孩一样，红辣椒（千叶敦子）发现眼前来者非常眼熟——
　　“你们日本人都喜欢给人做土下座嘛？”
　　戴着全视之眼眼罩的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他的嘴里叼着香烟，身穿灰黑色潜行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还有件事。”
　　罗德深吸一口烟气，把趴在他头顶的彩虹小马赶走，语气颤抖地问道，“你们这个研究所里为什么全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梦境造物？！空间都变了——我差点从连接着马桶的通风管里爬出来！”
　　“……私自闯入是不对的。”
　　“你先活下来再跟我谈对不对吧。”
　　罗德说着，给步枪换上新的弹匣。在他的面前，一个身材比门框还要高大的日本武士弯腰进屋，毫无迟疑地挥下长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混乱梦境
　　武士刀斩开空气，仿佛要将世界一分为二。
　　罗德推开红辣椒，让刀刃从他们中间穿过，砍到地上，将瓷砖斩得粉碎。
　　踩着那刀背，他借助高大武士抬手回收长刀的动作顺势跃起，伸手抓住后者头盔上的金色月牙装饰，荡回身体——右手的转轮手枪对准头盔和铠甲间缝隙，对着那被脏布缠起来的脖颈处连连开火。
　　子弹打穿武士的脊柱和胸膛，让金币和齿轮从身体里面迸射出来，叮叮玲玲地在地面上蹦跳着。下一秒，金币和齿轮们便长出两条细细的小腿，像是蟑螂那样迅速从敞开的大门逃走。
　　受创颇深的武士趴在地上，如同饥饿的野狗般抓取吞食着逃走的金币们，又抬手把齿轮一个个砸碎，循着金币们的味道消失在来时的门外。
　　罗德：“……真奇妙。”
　　“如果刀刃砍到你身上，那就不是奇妙了。”
　　红辣椒颇有些后怕地说道，她从地上站起来，现在才有些许空闲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仍然是自己躺下并戴上Dcmini时的房间，白色的装饰墙纸，坚硬冰冷的病床，硕大的显示器……好吧，显示器真的是个人类脑袋，现在正用嘴巴发出“滴～滴～”的声音，看起来格外瘆人。
　　只是透过窗户，望向在这房间之外，便能看到难以计数的梦境世界正相互连接，融合和崩毁，数十万人进入沉眠，数十万人逐渐苏醒，而这个范围仍然在不断扩大。此时此刻已无关乎噩梦和美梦，只有混乱无序的深层意识碎片在永恒地旋转，形成一道仿若大洋漩涡般的深渊，无人敢于知晓那深渊最底层的真实之景。
　　可在梦境碎片相触的边角，便又会是另一番景象——
　　敲打着手里铜锣的山魈，摇摇晃晃的冰箱，穿着超短裙的二次元大眼萌妹，半个半个的肉包……还有十几个抬着巨型神龛的瘦小老人，他们咻得一下便将神龛抬进漩涡的上方，汇入那凹凸不平的乳白色光幕里，却未泛起半点波澜。
　　一个女人正捂脸哭泣，几个男人则围着她拍手跳舞，像是马伀戏团的小丑。可下一秒，开着车的点心大福便将他们都撞得起飞，好似扔出的棒球那样飞过底下热热闹闹的怪异们。女人的肢体在半空中分解，脑袋正面被人钉上张画着哭泣表情的画纸，而在下面却带着心安理得的微笑。
　　脑袋从罗德和红辣椒的面前飞过，坠到下方的深渊里。
　　【你正身处灵薄狱】
　　【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你正身处灵薄狱】
　　【你……】
　　正行走在深渊边缘么……浅层里世界的“海水”不停翻涌，冲到沙滩上又退去。从所站之处像“海水”望去，却见不到一丝光亮，仿佛前踏一步便会溺死在深海之中。
　　罗德木着脸，伸手从衣服里拿出盒香烟，可他随即就发现烟嘴上已经浮出个微小的，人类的嘴唇，而且现在正嘟起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罗德：“……”
　　“梦境正在失控，必须赶紧处理。”
　　红辣椒深吸口气，看到罗德满脸嫌弃地将手里烟盒扔掉，“我们先尝试离开，然后关闭DCMini的总控程序——切断研究所的电源也行，只是从外部切断的话，备用发电机会自行启动……总而言之，还是需要先从梦境世界里脱离……”
　　“你们哪来的钱搞这么高级的东西？”
　　“研究所理事会的早濑浦宅彦理事带来的，他还对梦境研究投资了一大笔钱。”
　　红辣椒伸手揉揉眉心，眼前的一切都已超出预料，再加上对现实世界亲友们的担忧，使得她现在心乱如麻。
　　听到这个名字，罗德摸摸下巴，没有再多作声，而是将半掩着的房间门推开，站在门口冲红辣椒说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
　　“可是脱离……”
　　“现在没有什么梦境世界，现实世界了，千叶敦子小姐，它们都在这个研究所里交织在一起——我这一路走过来，已经看到两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在抱着自己的梦境造物傻乐——但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必须赶紧处理。”
　　罗德略显粗暴地打断红辣椒的话，他望着走廊，看到先前那个高大的武士已经缩水成孩童大小，铠甲松松垮垮地系着，真有点像是进行了“落武者狩”的日本农民。
　　武士在看到罗德后便发出一声惊叫，抱起怀里的金币踉跄着消失在走廊拐角。
　　来到走廊里，罗德看到走廊墙壁上正爬满壁虎的影子，影子越来越多，最后将左右墙壁笼上层流动着的黑色，使得整条走廊都变得昏暗起来。这些黑影自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爬来，顺着一个方向前进。
　　“我们……我们先在研究所里找找还有没有跟我们一样‘清醒’的人。”
　　红辣椒伸手摁摁自己的眉头，罗德刚才的话让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然后去地下室部分切断电源，顺便去关闭备用发电机——该死，我甚至不知道切断的是不是现实世界的电源！”
　　“或许不需要切断电源。”
　　罗德如此说道，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现在也未曾消失的黑影们，“找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也是正确的选择，倒不如说，这个选择的可行性还高一点。”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些影子是怎么来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幕后黑手可能跟这些黑色的恶心玩意儿有关。”
　　说着，罗德抬脚向黑影们爬来的方向跑去。见到他这副样子，没什么办法的红辣椒也只好抬脚跟上。
　　现在整个研究所内的空间都是混乱的，罗德走上几步，转过走廊拐角便发觉自己正行走在一侧墙壁上，脚下是正不停流动的黑影——阴影陡然喷薄而出，化作数只手臂，仿佛要将他拉入其中！
　　“抓住我的手，我们先躲开这些东西！”
　　红辣椒化作长着精灵翅翼的花仙子，她从罗德头顶飞过，一把抓住后者伸出的手，连带着罗德也变得跟她一样如麻雀般大小。
　　阴影在他们身下如千百条粗细不一的长蛇涌动着，然后掀起巨浪滚滚而来。
　　“这究竟是谁的梦啊？！想法也太阴暗了一点！”
　　“现在说这么多有用吗？”
　　红辣椒焦急地左右看看，随即瞥见一名靠在墙壁边的研究员，后者大半个身体已经被阴影吞没，只有脑袋和部分手臂还留在外面，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心中冒出个想法的红辣椒拎着罗德在阴影手臂间来回穿梭，撞到那名研究员的脑袋上——
　　如闪光灯般的连续闪光而过，两人随即闯入研究员的梦境世界，骤然产生的失重感让他们颇为狼狈地翻滚着。可若是向下望去，便能看到一整片五光十色的城市，高楼大厦皆由千百万根Pocky棒和扑克牌组成，再仔细打量，还能看到由不同种类啤酒罐组成的嘈杂车流。
　　这爱好也过于直白了一点……被狂风顶得差点睁不开眼的罗德侧头望向红辣椒，看到她已经穿着日式孙悟空的衣服踩在筋斗云上，并向他高声喊道：
　　“这是梦！发挥你的想象力！”
　　想象？
　　罗德微微挑眉，他向后翻去，高大机械的虚影缓缓浮现：
　　“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俺はガンダムで行く！）”
　　“你给我等一下！换个小点的！”
　　“……啧。”
　　在红辣椒的死亡凝视下，罗德撇撇嘴，周身虚影旋即消失，更厚实的重型铠甲覆盖全身，连脑袋也被头盔罩住。
　　下一秒，罗德张开闪烁着雷霆的利爪，启动喷气背包，如蝙蝠，亦如那死亡天使般划过天际。

第一百一十三章 跨越噩梦
　　“如果你说得没错，那么我们也能在这个研究员的梦境世界里找到那些阴影！”
　　红辣椒瞄了一眼罗德铠甲上的那些可怖人皮装饰，心里觉得这人的精神状态跟那些杀人魔也没什么区别。仔细看看下方的城市后，她又再次开口喊道：
　　“去梦境的最深处，我们需要从那里脱离这个梦境……等等！那是什么？！”
　　罗德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的云层一角仿佛正在下雨，但那绝非现实世界式的雨水——无数怪异的梦境造物正从云层空洞里泄出，砸到地上，将那些食物和扑克牌组成的建筑撞塌，连同那些啤酒罐也被“洪水”冲得歪歪扭扭，撞到一起，或是像是动作电影里那样撞得飞到天上。
　　闪身躲过几罐啤酒后，罗德在半空中旋转一周，指向云层空洞，高声喊道：
　　“我们逆流而上！”
　　“能确定吗？”
　　“不确定，但你看那些梦境造物，黑暗阴影夹杂其中——那绝不只是一个人的梦境碎片。”
　　罗德说着，喷气背包的引擎渐渐增加出力，尾焰变得更加明亮耀眼，“黑暗阴影如洪水般冲来，吞没沿途的一切梦境，那我们便只能顺流而上，找到源头，摧毁他！”
　　“事先说好，我可不懂得战斗！”
　　“那你觉得我双手上的闪电爪是用来干什么的？”
　　罗德没好气地反问。
　　两人在一片狼藉的城市上空飞过，来到云层空洞边逆着坠下的梦境碎片和怪异造物们向上，而在穿过云层的瞬间，他们便看到一片贫瘠干燥的大地正在自己面前逐渐放大！
　　调整引擎喷口，罗德不算多么顺利地落到地上，他站稳身形，旋即被愤怒和仾厌恶填满胸膛：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色的海洋，那是被钉在木板上的人类脸皮，整整齐齐，一个接着一个，好似正铺展在烈日下用于干燥的纸张！无数张脸皮随着腥风摇摆，几乎望不到尽头。
　　与已经开始弯腰干呕的红辣椒不同，罗德背后的喷气背包引擎猛然喷射，巨大的冲击力推动着他向前方冲锋而去，厚重的铠甲撞烂沿途的一切事物，让那隐藏在脸皮海洋之中的【剥面】露出身影。
　　【剥面】，曾与罗德有过一面之缘的连环杀人犯，它已经彻底异化为梦境世界的怪物，手指化作十把锋利的剥皮小刀，现在也仍然在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从一具不知名的少女身上剥下脸皮——可高亢的引擎鸣叫旋即让它自欢快中惊醒。
　　无数张脸皮被狂风卷起，使之成为怪异可怖的风暴，但闪烁着雷霆的利爪却在下个瞬间将其撕开，另一道雷霆则径直贯穿毫无准备的【剥面】的喉咙！
　　扭转利爪，向下直接划开这可鄙怪物的身躯，罗德踩在那断裂开的胸膛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起来你并没有吸取过去的教训，【剥面】”
　　“你……咕唔……”
　　【剥面】的喉咙渐渐再生，它的双眼向外突出着，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怎么会……怎么会感到疼痛……这跟这跟说好的……”
　　“约翰沃克（John Walker），或者说早濑浦宅彦在哪？还有那个乾精次郎的位置也一并说出来。”
　　罗德没有再多废话——现在这蠢货只是在梦境里剥人脸皮，可若是再等梦境世界完全扩张开，或是跟现实世界交融得更深时，那梦境里的伤害可绝对会呈现在人们身上！
　　“我不知道！他们就像是‘神’一样俯身把我们扔到我们最喜欢的地方！他们说这是恩典！”
　　【剥面】痛哭流涕着，跟罗德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即使在梦境里，它也是个只敢对弱者出手的垃圾，在面对造型狰狞的罗德时，心中便立刻升起些恐惧，让它变得更加弱小：
　　“站在天上，像上帝或是佛祖那样开口说话！”
　　天上？倒也符合那两个人的傲慢……一个想要当世界的主宰者，一个说是为了“正义”，但实际上却想要永恒地存活下去。
　　罗德抬起头，看到昏沉阴暗的云层正在汇聚，黑暗阴影从中钻出又钻入，形成一个个圆环状痕迹。在圆环最为密集的区域，云层裂开一个空洞，里面如上一个梦境世界那般正下着“雨”，雨水比起之前看到的那些要更加阴沉，黑暗与阴影像是霉点般沾染其上。
　　看起来还需要继续向上。
　　如此想着，罗德踩碎【剥面】的胸膛，让它发出一声惨嚎，然后弯腰把它的脑袋割下，插在铠甲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尖刺上——真不愧是梦境世界，那颗颅骨变形的脑袋上的眼珠仍然在转动，长久持续的疼痛将折磨这渣滓直至这一切结束。
　　回到刚刚降落的地方，罗德看到红辣椒仍然在弯着腰干呕。听到脚步声，她起身勉强看了一眼罗德后，又干呕几声，若是在现实世界里，这估计要把胃都吐出来。
　　“现在还想开发DC Mini吗？”
　　罗德笑着问道。
　　“我……我们会确保它被正确使用。”
　　红辣椒毫无底气地说着，她支起身体，“我们现在怎么做？”
　　“继续向上。”
　　“向上？”
　　红辣椒缓缓吐息，孙悟空打扮的她再次唤出筋斗云，脸上也少有的多出些怒意，“我听到一点你刚才的话，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理事长和早濑浦理事搞出来的？”
　　“显而易见，但应该也不止他们……准备好了吗？吗喽，我们要继续向上，见到更多的可怖风景，那是人类心灵深处最为可怖的负面情感所化的世界。”
　　“吗喽是什么鬼……走吧，我们总归要面对的。”
　　听到她的话，罗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声，随即启动喷气引擎，直冲天际！望着那远去的明亮光点，红辣椒叹口气，也没再多望前方的人皮海洋，驱使筋斗云跟上。
　　穿越云层空洞，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穿越云层，新的梦境世界便会晦暗一些，那些黑暗阴影的数量也会更多。
　　与其说是“向上”，倒不如说是在“下潜”。
　　自【剥面】之后的每一个梦境世界，都是那些连环杀人犯所编织而出的可怖梦魇，他们是幕后主使者们的打手和看门狗，专门用于阻拦和压迫来到此地的无知闯入者。作为回报，现实世界里正在做梦的人们将会成为这些渣滓的玩具——无数，可重复使用的，符合心意的玩具。
　　当罗德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沉重时，他发现自己正冲入一片不断爆炸着的城市。人们在因爆炸导致的倒塌高楼间尖叫着奔逃，有些人跑着跑着便会被新的爆炸火光所吞没，甚至下一秒，他们的身体也会发生爆炸！
　　整片天地间，只有爆炸的火光存在，短暂的，一次次将整个梦境世界照亮。在无数的尖叫声中，一个身穿白色衬衫，面容阴郁的男人正站在最高的楼顶上哈哈大笑，似乎是在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这地狱般的场景。
　　冬川浩二，【焰火师】，连环杀人犯，以爆破来杀害大量被害人。他表面目的是为了揭穿世人的虚伪，但实际上只是喜欢那爆炸时的地狱场景，享受无辜者们的尖叫和痛苦罢了。
　　正哈哈大笑着，【焰火师】突然听到些许沉重的，甚至能被称为故意为之的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狰狞战士正站在自己面前。
　　黑蓝色的铠甲上缀着闪电和骷髅纹饰，但这一切都比不上那插在战士身后尖刺上的脑袋们——不止一个，而这些脑袋的面容，自己都曾经见过，他们都是一名连环杀人犯。
　　“跑……蠢货……跑……”
　　有个脑袋睁大眼睛，痛苦地说道。
　　当【焰火师】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的时候，胸膛就已经被一拳打穿，踉跄着向后倒去——可一只大手立刻抓住【焰火师】的脑袋，用力地摇晃着，像是在甩掉软糖沾染上的脏污物。
　　伴随着布帛被撕开般的古怪声响，狰狞战士的背后又多出一颗新的，活着的头颅。
　　“哕……怎么又多一个？你就不能直接将他们打死？”
　　红辣椒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周遭空间挤压而来的沉重压力，还有与自己同行者的精神压迫。平复好心情后，她看着正准备继续向上的罗德，没好气地说道，“在这件事结束之后，你需要来我们研究所看一下精神问题。”
　　“这没必要，千叶敦子小姐，我知道自己是个精神病。”
　　“……快点结束这一切吧，我已经受不了了。”
　　“会结束的。”
　　罗德抬起头，看到远方云层里最为深沉的黑暗空洞，“那里就是梦境世界的最后一层。”
　　向上，继续向上。
　　【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下潜，继续下潜。
　　【你正身处中层沉沦之城……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沉沦之城？系统所提示的里世界新深度，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但罗德可实在不想去亲身体验一番——至少现在不想。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直面梦魇
　　穿越最后的云层空洞。
　　罗德与红辣椒骤然跌入一条长廊里，柔和明亮的灯光撒下，四盆常青观赏植物整齐地摆放着，细长绿叶上海挂着点点水珠，看起来像是有人刚刚才浇过水。长廊玻璃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隐隐有喇叭声传来。
　　这里是研究所的长廊，红辣椒千叶敦子每天上班都会走过这里，她再熟悉不过。
　　“我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红辣椒愣愣说道，但下一秒，她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仍然身穿厚重战甲的罗德正向后伸出手指，尝试拨弄那些脑袋下方露出的半截声带——他在教自己背后的几个人类脑袋唱赞美诗，并因为他们唱得不好而生气。
　　望了一眼那狰狞战士，红辣椒转过头，努力将这极其精神污染的一幕驱逐出脑海。或许是看到这诡异场景的缘故，她感到有些头疼，像是一根针在大脑里随着身体活动而不停摇晃。
　　“我想我们应该先去往理事长室看看。”
　　罗德突然开口说道，他抬起手，身后的脑袋们立刻停止唱歌，面容随即因疼痛而皱缩着，“在童话故事里，大魔王总会喜欢待在自己的城堡里。”
　　“童话里可没有把人的脑袋插在尖刺上……算了，那我们向前走就好，我记得穿过回廊，乘坐电梯向上，顶层花园旁边就是理事长室。”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长廊便骤然伸长，扭转，像是一条正在扭干水分的毛巾，可这异象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只是数息之后，走廊便恢复正常，一道电梯出现在他们面前。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宽敞明亮，一尘不染。
　　罗德抬脚走进电梯里，又对红辣椒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女叹口气，身上的孙悟空装饰消失，变成最开始的牛仔裤和T裇。
　　电梯门关合，开始上升。两人就这样看着电梯层数不断上升，一时间寂静无声。层数很快便超过了99层，但仍然在上升，只是那数字不再跳跃，而是变成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可在又跨越某个尺度后，电流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只剩下“滴”的一声，电梯到达，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欢迎，理事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个男人如此说道，白得有些晃眼的实验室工作服正套在瘦削的身体上，可梦境的异变显然也让他产生了变化——男人的脑袋正不自然地隆起，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塞进去一个更大的大脑，镌刻在扭曲面孔上的双眸暗淡无光，可视线扫过红辣椒时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欲望。
　　男人名为“小山内守雄”，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千叶敦子的助手，将理事长乾精次郎当做自己的老师，喜欢敦子，又对能做出Dcmini的时田报以嫉妒。
　　在注意到红辣椒的惊诧表情之后，他的嘴角扯出丑陋的微笑：
　　“在老师的帮助下，我已经能与你们站在一起了，敦子……我现在也是一个天亙才！”
　　男人特别强调着言语里的最后一个词，他张开双手，陶醉地呼吸着，随即又指向窗外，向两人劝说道：
　　“看到了吗？我们就在城市的最高处！底下那些凡俗猪猡无法企及，甚至连仰视也无法做到……你能明白吗？敦子，我过去就是这样仰视你和时田的，你们是天才，Dcmini的发明足够让你们获得诺贝尔奖！”
　　“但现在，现在不同了。”
　　小山内守雄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但陪着那硕大的脑袋，怎么看怎么古怪，“我也是你们的一员，甚至比你们进化得更高明！来吧，加入老师的计划，成为新人类，不，成为‘神明’的一员！”
　　听完眼前男人的话，罗德向后伸手探探，发现背包已经没有空余的尖刺，便只好侧头望向旁边的红辣椒，询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别再往尖刺上插脑袋了。”
　　红辣椒平静地捂上双眼。
　　“行的吧。”
　　罗德嘟囔着说道，伸手扼住眼前男人的脑袋，拖着他走向窗户。
　　“等等！放开我！我这是对你的仁慈劝告！”
　　小山内守雄努力挣扎，随即化作一只狮鹫脱出罗德的手掌。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液溅到罗德的铠甲上——狮鹫的鹰面向内塌陷，又从中浮出男人扭曲面容，上面满是歇斯底里的狰狞：
　　“我要把你——”
　　“够了！”
　　一声威严的训斥让小山内守雄安静下来，他的脸上多出些畏惧和隐隐的厌恶，重新化作人类的样子。
　　在长廊对面，理事长室大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芒从中涌出，倘若从外面看来，便颇像是狂热信徒们终生渴求的神圣之地。
　　没理会小山内守雄，罗德和红辣椒走入其中，随即便看到一个双腿健全的老人正站在宽阔明亮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世界被分成泾渭分明的白昼与黑夜，一侧天空蔚蓝而浮云微动，一侧城市灯火通明而喧闹不已，只有偶尔如游蛇般闪过的黑色阴影昭示着此地的异常。
　　像是打量完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那般，乾精次郎转过身，面前来者。虽然在看到穿着狰狞战甲的罗德微微一怔，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插在前者背包尖刺上的脑袋，而是平淡，严肃地开口：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世界。”
　　“梦境世界不是‘你’的世界，理事长，而且这些事件都是你做出来的？”
　　红辣椒皱着眉头开口，她话音未落，身上的装饰和面孔便恢复成千叶敦子的模样——只因老人抬起的一根手指，现实便呈现在梦境之中。
　　“看到了吗？这便是我的力量。”
　　乾精次郎微笑着说道，“来到我的身边，千叶敦子，就像是我那不成器的学生那样，至于你……”
　　老人望向罗德，脸上多出些困惑：
　　“我只有好奇，你究竟是谁。无根无萍，从合众国远道重洋而来，目的明确——飞鸟井木记，那个实验体，非常珍贵的实验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着更晚一些开始Dcmini的梦境支配实验，当然，现在这个结果也很不错。”
　　“早濑浦宅彦在哪？”
　　罗德开口问道。
　　“哦！我的合作伙伴，他正在享受自己的梦境世界。”
　　老人脸上带着笑容，“虽然他没能成功让那些黑帮把实验体抓过来，但至少为我的计划提供了足够多的资金……我会让他在美梦里老死，不错的结局，不是吗？”
　　乾精次郎抬起手，罗德身上的厚重铠甲骤然消失，变成他来到研究所时所穿的潜行服，连带着那些连环杀人犯的脑袋也摔到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凄惨的求饶声却无人理会。
　　“你能来到此地就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乾精次郎向罗德伸出手，那张正逐渐变得年轻的老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高傲，岁月带来的痕迹正随着现实肉躯的脱离而消失，“来吧，与敦子一样，站在我的身边，成为我播撒福音的使者——登临神之阶梯，成为全人类的梦之神！”
　　静静地听完之后，罗德叹口气，他走到乾精次郎面前，一脚将他踹出！落地窗的玻璃轰然破碎，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在虚假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彩。
　　乾精次郎的身体定格在半空中，脸上浮出些许不屑。
　　下一秒，他的身体陡然膨胀起来，无数由人类负面情感所凝聚出的黑暗阴影灌注其中，使其如同一具衰老可憎的巨人尸骸般矗立在城市之间！
　　衰老的阴影巨人每一次移动，都会让周遭的高楼倾倒，让道路与地面崩裂，尘雾扬起，又在劲风裹挟下如沙尘暴般向四周席卷而去。无数虚幻的人类在这天崩地裂间消散，只余点点哀嚎和尖叫回荡——届时，某些人便会从噩梦中惊醒，可当他们重新躺下后却又再度陷入梦魇之中。
　　梦魇折磨着人类的精神，让他们的情感在噩梦中激荡，诱发出一丝丝里世界能量。能量汇聚起来，化作不可阻挡的洪流，灌入乾精次郎的身体中，治愈着他的欲望，毒害着他的灵魂。
　　“真实愚蠢的凡夫俗子。”
　　阴影巨人的衰老面孔上带着嘲笑，“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么便成为我的养料吧！正好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如何才能站在此地的！”
　　“千叶敦子小姐，你能独自处理掉那个大着脑袋的蠢蛋吗？”
　　罗德活动下脖子，他站在破碎的玻璃前，任由高楼寒风将自己的发丝吹起，“我有场大战要参加……这次你总不能再让我换个小点的吧？”
　　“……”
　　千叶敦子无奈地叹息，她提醒道，“不要忘记你的想象力！”
　　“唯有这一点，你无需担心。”
　　罗德向前踏出，人类智慧造物的咆哮轰鸣随即响彻整座城市，如山岳般的机械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钢铁巨足每一次前进都会产生微弱的地震，由此——
　　神机出阵！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恶梦初醒
　　高楼，乃至整座城市都在因巨物间的碰撞而颤抖，泰坦神机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将面前的衰老巨人撞飞，数发重型导弹随即拖着滚滚长烟飞去，在那黑暗阴影化作的皱缩皮肤上爆炸，炸出团团乳白色烟尘。
　　梦境世界随即因衰老巨人的愤怒而变化，狂风暴雨与鹅毛大雪同时出现，大地崩裂，熔岩从那些丑陋的裂缝中喷出，整片天地几乎要化作真实的炼狱！
　　下个瞬间，梦境又变成一片荒漠，人类文明的残骸在沙海中隐约冒出，枯寂塞满了每一寸空间，唯有那高楼仍然存在，唯有衰老巨人和泰坦神机仍然在互相对轰。像是摁下快门那般，梦境再度变化，狂风掀起怒涛，巨浪在无数座灯塔的昏黄灯光下扭动……
　　一个又一个梦境，极度活跃的能量正吸引着里世界的注意：
　　数十万，乃至更多的人类在梦魇时产生的负面情感汇聚于此，几乎要将此地化作里世界【浅层迷惘地牢】的一个新区域，或者更糟糕——跌落至更深层的里世界——乾精次郎，早濑浦宅彦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如同正在堆满汽油桶的密闭空间里玩火柴的无知孩童！
　　泰坦神机之内，罗德皱起眉头，他发觉眼前乾精次郎所化的巨人正疯狂吸收着人类在进入梦魇时产生的负面情感，恐惧，憎恨，悲伤，绝望……黑暗加强着衰老巨人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加狂暴与扭曲，连带身为人类的智慧和心智都开始溶解。
　　由此看来，即使是放任不管，乾精次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那之前，罗德需要保证自己不被打死——泰坦神机终究只是基于他自己的想象和记忆，与那真实存在的庞然里世界能量相比，还差得远……该是时候想想怎么脱身了。
　　然而，尚未等罗德想出个所以然来，梦境世界便再度发生变化，从热带雨林变成镌刻着无数白色面具的巨型宫殿。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而来，使得地面如海浪般起伏不定，甚至连那些面具也都因此而相互碰撞，发出无数清脆的撞击声。
　　罗德抬眸，全视之眼眼罩刷新出一条新标识——熟悉的人名浮现其上：
　　约翰沃克（John Walker），早濑浦宅彦。
　　“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狗东西来这里干什么？！”
　　罗德抱怨一声，操纵泰坦神机交错双臂，准备强行接下正冲锋而来的衰老巨人，“算了，先看看如何脱离此地。”
　　与此同时。
　　刺鼻的硫磺味和嘈杂噪音自落地窗破碎处涌入，焚风让千叶敦子的衣角摇摆起来，但她的心思已然不在此上。
　　“敦子。”
　　小山内守雄深情地说道，他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笑容，“你知道我的心意，过去的我没有能力，但现在不同了——我是天才！”
　　没有理会眼前男人的深情，千叶敦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不安正在她的胸膛里蹦跳，如千百只正在撕咬心脏的老鼠。深呼吸几次让自己放松下来后，她开口询问道：
　　“时田在哪？他的才华肯定会被理事长……会被乾精次郎注意到，所以，他在哪？”
　　面对问话，小山内守雄的脸上仍然带着病态的笑容。这让千叶敦子一怔，她想起面前之人在几分钟前的言语，某种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你的头……”
　　“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小山内守雄笑起来，他双手用力地扒开额头上的皮肤，将里面肉色的肥胖大脑露出来，“你看，时田就在这里哦，我现在也有个天才的大脑了！”
　　千叶敦子猛地睁大眼睛……原来如此，真是恶心又可悲。
　　她深吸口气，但身形尚未来得及变化，整栋高楼便剧烈地震颤起来，让两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衰老巨人将泰坦神机撞到高楼上，所有的落地窗都因这冲击而瞬间破碎，外面的滚滚浓烟顺势挤进楼内，遮掩着所有人的视线。下一秒，剧烈的爆炸便伴随着耀眼闪光自高楼一侧向四周扩散而去，烈焰直冲天际，几乎要将云层点燃！
　　“这便是向乾精次郎老师挑战的下场！你们不会是即将登神之人的对手，放弃那些凡俗情感，敦子，站到我的身边，站到我们的身边来！”
　　站在浓烟之间，小山内守雄畅快地大笑起来，些许黑暗阴影正在他的皮肤下游走。被嫉妒和自卑所异化的男人挥舞双手，让黄黑色的浓烟围绕他旋转，并寻找着千叶敦子的踪迹。
　　一个身影在浓烟中缓缓浮现，这让小山内守雄微笑着迎上前去，但等他看清来者是谁时，却是为时已晚——
　　穿着潜行服的罗德蹬地狂奔而来，他手持战斗匕首，在小山内守雄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切开他的喉咙！黑暗的阴影自伤口处爬出，落到地上变成一只只壁虎和蜘蛛的模样，而它们也迅速顺着地面爬出高楼，汇入外面的衰老巨人体内。
　　小山内守雄的身体飞速干瘪下去，皮肤紧紧绷在风干腊肉般的肌肉组织上，再配合上那硕大的脑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根顶着圆球的竹竿。只有那两颗格外突出的眼珠仍在抖动着，眼神深处满是恐惧。
　　“千叶敦子！快点过来，你看看能不能带着我从这蠢蛋的梦境世界里撤离！”
　　罗德高声喊道，但只得到一声微弱的回应，浓烟中，约翰沃克（JohnWalker）亦是早濑浦宅彦正挟持着千叶敦子走出。他那暗红色的双眼里带着好奇和从容，仿佛正在倾倒的高楼和外面咆哮摔打着的衰老巨人并不存在。
　　“嗯……年轻人，至少你在梦境里非常年轻，但无论如何，终于见到你了。”
　　早濑浦宅彦如此说着，须发皆白的老人身穿考究的礼服，头戴棕色礼帽，手指刺入千叶敦子的喉咙里，穿过皮肤，血肉和骨骼，向上笼起。似乎只需轻轻一握，便能将她的大脑捏碎。
　　“你似乎破坏了很多次组织的谋划。”
　　“那你们最好习惯一点。”
　　罗德拔出转轮手枪，遥遥指向早濑浦宅彦的脑袋，“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不过恕我冒昧——你是来自莫比乌斯基金会的人？就当是满足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好奇心。”
　　听到罗德的话，早濑浦宅彦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很好地收敛着傲慢，好让自己不会在这里小细节上翻车。以嗤笑一声作为回应后，他侧头望向楼外的衰老巨人，乾精次郎的脸已经无法看清，剩下便只有无尽的扭曲和渴望。
　　“真是愚昧无知的人亞，不是吗？”
　　早濑浦宅彦笑着说道，“身无长物却想着统治世界，统治人类文明。”
　　“你们做得跟他又有何区别？”
　　“当然没有，年轻人。”
　　早濑浦宅彦显得格外坦荡，他将自己的脸隐藏在千叶敦子的脑后，使得罗德无法用手枪直接将其击杀，“只是我们更聪明，更谨慎，更懂得如何利用凡世的猪猡们——就像乾精次郎这样，给他钱，再给一点小小的推动，他的欲望就会把自己吞噬。”
　　“控制不了欲望的人，没有资格与我等同行。”
　　罗德抬脚行走，两人以已经瘫软在地的小山内守雄为中心转着圈，双方都在寻找机会。
　　高楼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被重创多次，又遭烈焰焚烧的承重柱和底层墙壁早已无法承受上方的重量，更不用说，还有旁边那个已经开始暴走的衰老巨人。
　　“真是可惜，我原本想带走那头脑子聪慧点的肥猪，却被愚者们捷足先登，连大脑也被安在一个庸人的脑袋里。那我便只好深入险境来到此地，将千叶敦子小姐的意识寻回并带走。”
　　早濑浦宅彦耸耸肩，他笑着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再见。”
　　言罢，早濑浦宅彦的身体随即化作红与灰的像素块，连带着千叶敦子也是如此——在罗德扑上来之前，他们便彻底消失在这梦境世界里！
　　“什么鬼？！这人怎么做到的？！”
　　扑了个空的罗德皱紧眉头，心里多出些懊恼和焦躁。正当他为如何脱离这个深层梦境而发愁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正被什么东西扯着——
　　是几乎要化作干尸的小山内守雄，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眼里满是祈求。
　　“哦对，还有你，差点忘记了。”
　　罗德说着蹲下身体，一拳把小山内守雄打昏过去，然后准备用匕首小心地将那肥美的大脑切下来……老实说，这一幕可着实有些困难，但好在那脑子自己倒是挺识趣的，直接长出几条厚实臃肿的肉腿，紧紧扒在罗德的胳膊上。
　　罗德：“……”
　　妈个鸡，刚才差点拔枪把这脑子打爆，而且这算什么？
　　DND里的噬脑怪？
　　“DC Mini！DC Mini正在关闭，我们必须赶紧出去！”
　　这大脑里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是时田浩作的声音，真正的天才的声音，“有人往DCMini里植入了后门程序！快去救敦子！”
　　“说得倒是容易，我们可怎么出去？”
　　“梦境跳跃，从一个梦跳到另一个梦，从最深的梦跳到最浅的梦！就像是穿越宇宙里的黑洞！”
　　最深的梦？
　　罗德将时田浩作的大脑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扒住地面，攀上正摇摇欲坠的高楼外部——
　　在那里，乾精次郎所化的衰老巨人正在溶解，向内坍塌，黑暗阴影如漩涡般旋转着，中间是不可预知的深渊。似乎是罗德的错觉，他仿佛在那深渊中间最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抹纯白的光芒。
　　要跳吗？但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犹豫的问题。
　　罗德一跃而下。
　　【正在上浮】
　　亿万个梦境碎片闪动着仿若万花筒般的光芒，色彩绚烂到极致却只是杂糅成污泥般的肮脏颜色，而那过于炫目的耀光更是让罗德不由得紧闭着双眼，他顺手将大脑揽在怀里，防止时田浩作的精神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正在上浮】
　　紧接着，嘈杂的声音灌入罗德耳中，人类的叫喊与哭泣，动物的嘶鸣，机械造物的冰冷金属碰撞声，亦或是那些自然界里的煌煌雷音。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最终化作智慧生命对己身，对外界的痛苦呐喊。
　　沉重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让罗德感觉自己正身处深海之中，他抬头向上望去，看到一束纯白光芒正静静地撒下。
　　罗德下意识地晃动双腿，游向那束光芒。
　　【上浮结束】
　　就像是冲出海面那般，罗德猛地睁开双眼，脸上贴着的冰冷瓷砖正提醒他——
　　【你正身处现实世界】
　　【支线任务：噩梦回音】
　　【任务描述：肃清研究所内的敌对人员，追回并确保DC Mini资料】
　　数个微弱的脚步声传来，是作战靴的声音。
　　罗德紧抿着嘴唇，他从地上爬起来，将M4步枪从储存空间里取出，上好消音器。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室内混战
　　整个研究所已经断电，黑暗塞满每一个角落，只有那逃生应急灯的绿光幽幽撒下，落到那些昏睡在走廊里的研究员们身上。
　　这些倒霉的无辜者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自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恢复，倘若梦境暴走的时间拖得再久一点，出现植物人乃至死者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还算幸运。
　　寂静弥漫在长廊里，唯有大门被开启的声音转瞬即逝，但也足以被有心之人听到。
　　身穿出自合金装备4的潜行服，罗德缓步前行至走廊拐角处，半跪在墙边。他端着M4步枪，枪口微垂，静静地侧耳倾听：
　　作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极其微弱，甚至比汉默将军那些精通渗透作战的士兵们还轻，而仅在这个楼层里，便有六个脚步声。没有战术手电的灯光，没有镭射，只有森冷的杀意缓缓而来。
　　来者的主要目的是回收和检查资料，并非杀戮——数十人被枪杀绝对会引起日本内部的警觉和暴怒，这显然对他们后续的撤离行动不利，而再怎么说，日本也是一个对内部有着及格线以上管控能力的政府。
　　让些许思绪自罗德脑海中划过，他伸手握住挂在胸前的闪光弹，轻轻地扯下拉环，心里默算敌人们的移动速度，然后将其反手掷出！
　　闪光和噪音骤然驱散黑暗与寂静，将整条走廊都染上一层惨白的光影——罗德刚想探出身体，拐角处的墙壁便被一阵急促的枪火所覆盖，连带着一颗圆滚滚，如拳头般大小的黑影也被投掷而来。
　　是一颗进攻型手雷。
　　“Fuck！”
　　罗德猛地起身，缩着身体向来路狂奔！紧随其后的爆炸将他冲了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连带脖子也被裹着刺耳尖啸的破片划伤！
　　若不是潜行服的防弹效果极佳，外加罗德身体素质极强，那后身现在估计要青一块紫一块（不是）。不过那样也还行，至少尸体能保持个完整模样。
　　从四散的烟尘和建筑碎块里爬起来，罗德头也不回地迅速转移位置，在转过一个拐角便立刻回身，端起步枪瞄准来路。忍着身体上的微弱闷痛，他放缓呼吸，静静倾听起敌人的脚步声：
　　什么声音也没有，全视之眼眼罩所带来的热成像视角里也并未出现敌人的身影。
　　显然罗德刚才的闪光弹并非徒劳无功，对敌人们产生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但是——
　　在察觉到来者不善的投掷物后，能凭借视野被剥夺前的最后记忆，对来袭方向的位置迅速进行火力压制和手雷回击……这他妈是什么鬼的精锐士兵？！
　　莫比乌斯基金会里有这种海豹突击队级别的精锐嘛？总不能是艾恩斯因为自己平日里跟其他理事黑他，就打算把阿特拉斯的精锐派来灭口吧？！
　　罗德深呼吸几下，等待数秒没有看到敌人追击后，便继续转移位置。
　　在走廊上放轻脚步快跑的罗德规律地摁动几下插在胸前的手台，耳机里随即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以及妮姬的声音：
　　“指挥官？”
　　“我在研究所里碰到点麻烦，对手是精锐士兵。”
　　罗德跨过几个躺在地上昏睡的研究员，轻轻打开应急通道的厚门，向楼上走去，“敌人挟持了千叶敦子并打算逃离……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呼叫小红帽吗？”
　　“不，不需要，木记的价值远超整个研究所。”
　　罗德猛地停住脚步，他似乎听到了些许杂音，“我要专心战斗，你立刻赶来跟我汇合，如果发觉敌人有撤离的可能性，那就直接摧毁他们的载具。”
　　“是，如您所愿，指挥官。”
　　关闭通讯，罗德心里安定不少——等我老婆过来就把你们都鲨了！
　　端着步枪，罗德来到研究所的三层，而在这里他便听到翻箱倒柜式的嘈杂声响，以及数个更凌乱的脚步声。些许光亮从实验室里撒出来，时不时被里面的人影所阻挡。
　　两个持手枪，身穿普通平民衣物的白种人男性正站在实验室门外，警惕地看着周围。
　　想来也是，让六个精锐士兵执行杂活着实浪费，而他们也更像是整个行动的兜底和武力保障。
　　静待几秒后，又有两个人从实验室里面出来，他们略显吃力地将肥胖的时田浩作拖到走廊边缘，用手电筒检查一番后者的瞳孔：
　　“跟其他人一样。”
　　“体型太大，无法带走，要处决掉吗？”
　　“不要生事。”
　　其中一人用脚踩着时田浩作的脸，嗤笑道，“他的体重会杀死他的……注意一点，‘那些怪物们’刚刚遭到袭击，有其他势力的人进入了。”
　　“啧，一号货物已经被带去顶层，直升机将她接走后，我们也在那时候撤离？”
　　“是的，而且其他势力的人不需要我们关心，守好货物。”
　　一号货物？千叶敦子么……而且“那些怪物们”可不是应该对内部精锐的形容词。
　　罗德皱起眉头，心里多出些烦扰。
　　正当罗德准备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冲出去将这群人直接团灭时，细微的脚步声，几分钟前便听到过的脚步声闯入罗德的耳朵，那顺着走廊爬来的冰冷杀意让他整个人都悚然一惊！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猛地转身扣动扳机：
　　凶猛的火力顿时将一个影子压制回楼梯口，即使安装着消音器，枪声也足以惊动另一条走廊的敌人，但他们并未直接奔来，而是迅速携带着资料撤离。
　　没多搭理那些逃离此地的人，罗德也不再掩饰脚步，而是快步压上，步枪持续点射，将那正准备从楼梯口上来的敌人压回。
　　步枪弹匣很快打空，但距离已然足够！
　　罗德端着M4步枪，用因加装消音器而稍长些的枪管拨开敌人探出的步枪枪口，子弹顺着枪口的轨迹移动，在对面墙壁上留下一串丑陋的弹孔。
　　在这瞬间，罗德右手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右肩顺势向前撞去。
　　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单筒夜视仪的士兵被他撞得身体失衡，但后者反应速度极快，右手立刻松开步枪，探向腰间的格洛克手枪。
　　可惜的是，他还是不够快。
　　转轮手枪抵住士兵的侧脸，击锤撞击子弹底火，引燃发射药，点357马格南子弹弹头瞬间洞穿那颗头颅，鲜血，脑浆和不规则的颅骨碎片齐齐自另一端喷射而出！
　　温热的血溅到罗德脸上，他迅速后退，躲过另两名在楼梯处的士兵的射击，但心里却是全无顺利杀死敌人的欢喜——体重！这个士兵的体重与其体型完全不匹配，太轻了！
　　罗德往楼梯处再扔一颗手雷，随即探出身体，用转轮手枪打穿一名准备躲闪手雷爆炸的士兵的大腿，并在爆炸前迅速缩回。
　　五秒延迟的M67手雷足够他完成这危险的动作。
　　在爆炸扬起的烟尘里，罗德捡起M4步枪，换上新弹匣，又给转轮手枪装上两颗子弹。
　　两个奔跑声自走廊另一侧传来，而罗德当做掩体的楼梯口拐角处墙壁也随即被轰碎一角，霰弹枪沉稳的射击声犹如死神来临时的低吼，逼迫着罗德离开楼梯口——下层楼梯处仍然存活的士兵正缓步上楼，配合从其他方向展开攻势的队友。
　　再扔一颗手雷迫使楼梯区域的士兵躲避，争取到时间的罗德向另一条走廊跑去，但刚路过窗口，来自斜上方的子弹便如暴雨般降下！被击碎的玻璃碎片折射着点点月光，以及罗德那压抑着怒火的面孔。
　　研究所的建筑整体呈品字形，中间由廊桥相连，而敌人正是从对面更高的楼层向罗德连连开火！
　　身后传来跑步声，两个，是同楼层追击而来的敌人。
　　先前楼梯处的士兵并未从身后追击，他选择去前方围堵。
　　前方，后方乃至上方皆有敌情。真是聪明而正确的行动，即使训练有素的战士恐怕也难以逃出生天，但罗德与凡夫俗子们不同：
　　M72A3-LAW火箭筒发出一声爆鸣，火箭弹在那声咆哮顺着长廊层层回荡之前，便已命中更高楼层敌人的所在地。昏黑色的烟雾猛地炸开，冲击波席卷而出，甚至将临近楼层的玻璃都接连震碎！
　　自此，那里剩下的碎肉再无给罗德添麻烦的可能。
　　追击而来的两名士兵立刻停下脚步，但他们尚未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看到追击对象突然自前方现身，而且——正端着一挺M2重机枪。
　　雷鸣在这寂静中奏响，橘红色的枪火肆意地鞭打着黑暗，带来死亡与痛苦。
　　仅仅只是接触的瞬间，12.7毫米的子弹便撕开了一名士兵的腹部，绞烂血肉，撞碎脊柱。脏器肉糜混着鲜血向四周迸射，在墙壁上涂抹出血腥可怖的放射状浮世绘，而那两截几乎看不出原形的残尸便是其最为可笑的注解。
　　竖起厚实的金属枪身挡住射向自己头颅的子弹后，罗德将手里的重机枪向对方掷出，将后者打了个趔趄。当士兵回过神来时，闪烁着寒芒的匕首便已裹着风声自上而下，切开他的喉咙和颈动脉，可这仍然没有结束！
　　罗德左手握拳猛击士兵的腹部，让他因条件反射而弓起身体，下一秒，便是对其胸膛的一记凶狠膝撞！
　　然而预想中的骨骼断裂闷响却并未传来，这让罗德挑起眉头，他随即拔出转轮手枪将这骨骼异常坚硬的士兵射杀当场。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
　　罗德回收重机枪，任由敌人喷射而出的鲜血将自己的银灰色头发染红。
　　他走过长廊，看到一架直升机已经正悬停在研究所的另一栋建筑楼顶。

第一百一十七章 哪来的武装直升机？！
　　直升机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再度起飞。
　　望了眼正缓缓上升的直升机，罗德放弃在这里用一发火箭弹将其直接击毁的想法——千叶敦子和早濑浦宅彦就在那里面——若是时间再早点，他还有机会，但现在显然不行。
　　罗德快步跑过走廊，准备前往楼顶。可刚踏上前往顶层的楼梯，他便听到杨的声音自耳机里传来，后者似乎已经到达研究所附近。
　　“指挥官，我看到一辆货车正停在研究所的西北边角，几个人正往车上装载各种箱子。”
　　“里面应该是Dcmini相关的资料和实验数据，确保它们被我们掌控。”
　　罗德迅速说道，他沉吟几秒，倾听一番周围的声音后，才继续说道：
　　“就算杀人也无所谓，但你现在就通知阿特拉斯公司的‘清洁人员’来这里处理各种交火痕迹……如果阿特拉斯公司没有人在东京干这活，那你就在确保资料之后，进来把昏睡的研究员们都搬出去，然后焚毁整个研究所。”
　　“我明白了。”
　　关闭通讯，罗德放下那些其他的忧虑，边搜索最后一名士兵的踪迹，边向着楼顶赶去，但后者似乎并不打算隐藏自己：
　　罗德刚刚上到顶层，一道黑影便裹着劲风撞来。
　　是那名拿着霰弹枪的士兵，而他似乎认为自己并不能在与罗德的中远距离对射中占据优势——通过先前的战斗和已阵亡同伴所得来的情报，士兵显然清楚罗德身上防具的防御力，也对其战斗力多少有些认知，但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了解到：
　　罗德也是个血肉之躯，也需要躲避子弹和爆炸。
　　士兵前腿迈开，霰弹枪对准罗德侧腹的潜行服防御的薄弱处，但随即便被后者抓住手腕移开——弹丸擦着潜行服的臂甲和肩甲飞过，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灰色的弹痕。
　　与枪声前后响起的，还有手雷握片弹开时的脆响。
　　士兵在早就对这种情形做好了准备，在枪口被移开的瞬间，他便用左手自胸挂前扯下手雷，几乎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向罗德袭来！
　　罗德没有托大，立刻闪身向楼梯处躲避，他的动作并不帅气，几乎是从楼梯上摔下去，但这已然足够：
　　手雷爆炸时产生的破片撕开空气，从同样向楼梯扑去的士兵后背划过，切开作战服和防弹背心，在那遍布细小伤疤的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
　　就在这刹那，在这时间近乎停滞的刹那，罗德与士兵同时向对方拔出手枪。
　　然而，罗德的速度仍然比士兵想象中的要快得多——他真应该看看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但那样的话，他可活不到现在。
　　子弹旋转着脱膛而出，在士兵额头上印出暗红色的孔洞。
　　当两人的身体摔到地上时，顾不上身体闷痛的罗德，抬手对着后脑勺已经炸开血洞的士兵再开两枪，确保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随后，他才喘息一声，靠在墙壁上，伸手抹掉脸颊上的血痕。
　　在全视之眼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之后，系统也终于标注出罗德所面对的敌人身份：
　　阿玛庚科技公司（ArmachamTechnology Corporation，出自《极度恐慌》系列，简称ATC公司）的克隆人士兵，他们的骨骼被替换成复合碳纤维材料，体重变得更轻，而且速度和灵活性都被大大提升。
　　看起来这能解释罗德用膝撞为何无法彻底撞断敌人的肋骨，只是不知道这些士兵是“伊卡洛斯计划”的残渣再利用，还是正向最终版本的克隆人部队进行迭代的产物——他们比游戏里表现得还要再强上不少，而且战术思维也算灵活。
　　希望他们背后没有心灵指挥官在进行指挥，不然罗德还是要颇费些手脚来处理。
　　总而言之，暗中资助精神研究所进行研究的，并非莫比乌斯基金会，而是ATC公司！
　　“啧……这群人不是对心灵感应之类的超能力感兴趣吗？”
　　因判断失误而满心懊恼的罗德嘟囔一句，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答案的时候，他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下M4步枪的状态和弹匣，然后快步跑到空旷的楼顶。
　　直升机已经远去，罗德只能看到机尾闪烁着的警告光点，但这并非什么问题——
　　使用24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罗德兑换出一架AH-64A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虽然AH-64A平常需要两名乘员，正驾驶员在后上方，副驾驶员兼武器官在前，但两个舱室内都拥有驾驶和武器操作功能。这倒是方便了罗德，不然他还需要让杨上来帮忙。
　　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罗德坐上武装直升机，机身上的四叶旋翼随即开始旋转。
　　与此同时。
　　用于掩护身份的民用直升机上，早濑浦宅彦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Dcmini，目光落到对面已经被拷住的千叶敦子身上，迎着对方的仇恨目光，他微笑着说道：
　　“实际上，我是打算将你们两个一起带走的，但很可惜，时田浩作先生并没有这等好运，或者应该说……交友不慎？”
　　“你想要让我干什么？”
　　“继续开放Dcmini，仅此而已。”
　　“……”
　　“认真为我们工作，对你有好处，千叶敦子女士。”
　　早濑浦宅彦平淡地说道，“我们会对你进行考验和观察，或许在未来也会让你成为组织的高级成员——只是与乾精次郎那个蠢货相比，我们是非常认真地进行着准备。”
　　准备什么？
　　即使听到早濑浦宅彦这些高深莫测的言语，千叶敦子也不打算回复或询问，而是别过脑袋望向直升机之外的城市夜景。临近深夜，但此时的东京却显得比白日更加繁华，绚烂的灯影连成金色丝线，与一栋栋高楼相接。
　　直升机从高楼之间穿过，在玻璃幕墙上映出一抹黑影，它飞向东京湾的方向，而那里则有一艘载满乘客准备前往夏威夷的豪华游轮：
　　在奢华和喧闹佄中顺利撤离，很符合早濑浦宅彦的喜好。
　　无视了早濑浦宅彦的絮叨和威胁，千叶敦子的心中徜徉着悲伤和憎恨，脑海中却是划过道道公式和定理，准备在未来——她不觉得自己能够逃离或自杀——在未来给眼前这些人一个足够份量的报复：
　　当Dcmini启动时，让那些人都陷入梦境世界？还是直接诱爆机器，让他们的脑袋像烟花一样炸开？
　　正想着，千叶敦子突然看到一道远比身下这架直升机更庞大的阴影在玻璃幕墙上掠过，洪亮的旋翼引擎声粗暴地闯入民用直升机机舱，让内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突然出现的强劲气流让民用直升机颤抖起来，连带着飞行姿态也遭到干扰。当驾驶员好不容易稳定好机身后，他却是微微一怔，扭过头冲早濑浦宅彦说道：
　　“我们遇到了麻烦，先生。”
　　“什么麻烦？不要扭扭捏捏浪费时间！”
　　早濑浦宅彦皱着眉头上前，可当他看清前方之物后，表情也如驾驶员那般茫然：
　　一架AH-64A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正悬停在他们面前，前方机炮微微摆动，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哪来的武装直升机？！
　　“日本政府……不，不是。”
　　早濑浦宅彦的脸色阴沉下来，“肯定是驻日美军的武装直升机，那估计地面部队也很有可能全灭，资料落入他们之手。”
　　那问题来了，这会是谁的手笔？是“合作伙伴”们的恶意打压，还是……罗德？
　　那个年轻人的名字闯入早濑浦宅彦的心中，但他立刻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性——罗德无法自崩塌的梦境世界里脱离，即使是有着完全准备和Dcmini后门的他，在离开梦境世界时也是险象连连！
　　莫名的焦躁让早濑浦宅彦绷紧身体，他知晓公司的克隆人士兵在行动中产生了损失，但只要顺利回收千叶敦子和Dcmini资料，那这点损失便是值得的。可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早濑浦先生，我们要怎么做？”
　　驾驶员问道，言语冷静镇定，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绕路，悬停对话还是找个地方降落？”
　　“绕开，从那两栋楼之间穿过去，赶紧飞往游轮！”
　　民用直升机迅速下降高度，但武装直升机在后面穷追不舍，两方一前一后如猫追老鼠般在东京的高楼大厦间穿梭，让偶尔抬头的路人们发出几声好奇的惊叫。
　　如此追逐一段距离，在民用直升机飞入东京湾的范围内，不堪其扰的早濑浦宅彦，他拍着驾驶员的肩膀，怒气冲冲地说道：
　　“打开通讯，向对方发……”
　　话音未落，早濑浦宅彦便惊恐地看到对面那架武装直升机竟直接撞来——并没有，武装直升机从民用直升机旁侧飞而过，凶猛的气流顿时让整个机舱里的人都滚做一团。
　　当早濑浦宅彦稳住身形时，却再也没有见到那架武装直升机的身影。
　　什么鬼，对方只是来挑逗自己的？觉得好玩？
　　“野郎（やろう），这群跋扈的合众国人！”
　　早濑浦宅彦咬紧牙关，心里除却愤恨之外，还多出些侥幸——或许任务已经被顺利完成，而眼前的武装直升机只是驻日美军的日常不做人。
　　无论如何，早濑浦宅彦都强行压下胸膛里翻滚着的怒火，从嘴里挤出几句话：
　　“继续前进，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然而下一秒，直升机后侧舱门便从外面被扯开，冷风瞬间灌入机舱内。
　　后舱室里还有两名护卫，靠近千叶敦子的那名护卫在舱门打开瞬间，就被人抓住小腿直接拽飞出去，只来得及在东京的夜空里扔下一连串凄厉的尖叫。
　　像是做交换那般，机舱里立刻多出一人，新来者一拳打昏另外一名护卫，冰冷的枪口随即抵住早濑浦宅彦的下巴。
　　“好久不见，早濑浦宅彦先生。”
　　罗德冷笑着说道。
　　“……也没多久，年轻人。”
　　早濑浦宅彦努力让自己站直，但眼前年轻人的湛蓝眼眸，以及他的转轮手枪所带来的压迫感，远远超越冬夜的寒风，“看起来，你非常顺利的——”
　　“ATC公司。”
　　罗德说道，“你们公司捣鼓一个组织，还来抢夺Dcmini是想干什么？”
　　“公司？组织？不不不，你搞错了，年轻人，ATC公司一家是无法独自创建【组织】的。”
　　听到罗德的话，早濑浦宅彦渐渐冷静下来，言语间也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怜悯：
　　“‘我们’相互连携，签订协议，向着未来前进。”
　　某种可怖的可能性在罗德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刚想再问点什么，那名直升机驾驶员却是趁着早濑浦宅彦挡住罗德视线的机会突然拔枪，对着白发老人的后背连开数枪！
　　早濑浦宅彦猛地睁大双眼，鲜血自喉咙里涌出，将他最后的话语溺死其中。
　　迎着罗德的惊诧目光，直升机驾驶员平淡地说道：
　　“他说得太多了，对于你（你们），一点也不能大意。”
　　言罢，他便将手枪放下，握着直升机操作杆静静地等待着。
　　见此异象，罗德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转身捞起仍然搞不清楚状况的千叶敦子向外扑去。就在跃出的那一刻，炸弹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整架直升机，如焰火般照亮昏沉无光的夜空。
　　下方，波涛滚滚的无光大海在两人面前逐渐放大，仿若深渊巨口准备将他们彻底吞食。
　　“海！大海！”
　　千叶敦子惊声尖叫着，慌乱地抱起脑袋。
　　对于千叶敦子来说，这短短一夜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的大脑彻底短路，无数疑问在嘴边旋转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当冰冷咸涩的海水将她包裹起来时，这些问题也不再变得重要。
　　要先活下来，然后是看看时田的状况，可他还活着吗？当然，还有研究所里的其他人……呛水和窒息让千叶敦子失去意识，在那之前，她感觉自己的手正被人拖曳着向上。
　　冥冥之中，前方仿佛有一颗金色太阳升起，那光芒是如此温暖，仿佛连周遭的寒冷也被彻底驱散。

第一百一十八章 艾恩斯的心烦意乱
　　柔和的微光映在千叶敦子脸上，使得她的眼皮微动，又等几秒后才慢慢睁开眼：
　　“不认识的天花板。”
　　呆上几秒钟，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后，千叶敦子长舒口气，侧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纯白洁净的墙壁，束好的米色窗帘，再加上微微的消毒水味道，一切都让人感到心情愉快。
　　除了墙角那个橘色机器人，硕大的身体在哪都非常碍事，更不用说那方脑袋显示屏上还有个时田的胖脸……时田？！
　　“时田君？！”
　　千叶敦子猛地坐起身，看到机器人旋转下双臂和脑袋，通过脚底的轮子滑到病床边。屏幕里，时田的脸上少见地带着愧疚和庆幸，他开口说话，声音却是从机器人的扬声器内传出：
　　“你已经昏迷两天的时间，是罗德先生把你送到医院里，然后阿特拉斯公司的人又处理了研究所里的事情。”
　　罗德？
　　是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千叶敦子仍然记得梦境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在寒冷冬夜里被扯开的直升机舱门。梦魇般的记忆让她的胃部痉挛起来，紧抿着嘴唇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
　　“我需要吃点东西，而且你也需要解释下你目前的状态……你仍然在梦境世界里？”
　　“是的，清醒梦，就像是红辣椒那样！”
　　时田机器人夸张地转个圈逗千叶敦子开心，那张胖脸挤在屏幕上，眼睛里闪烁着明亮伝的光，但这光很快便黯淡下去——时田的缺点有很多，肥，喜吃，孩子气等等，但经此一事后却也成长不少：
　　“研究所里也有不少人也是如此，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我只能让所长来帮忙从内里对Dcmini进行反向破解。”
　　“反向……我们需要很多时间和资金。”
　　千叶敦子思考几秒，心中随即升起些许烦忧，“研究所变成现在这样，以后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我不这么认为，千叶敦子女士。”
　　英文，男人的声音，但后续很自然地换成了日文。
　　千叶敦子循声望去，看到病房门口正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是个白人，面容坚毅严肃，不怒自威的高位者气势隐于举手投足之间。双手端起托盘的护士在他身后等着，正在几个高大保镖的审视目光下瑟瑟发抖。
　　乔纳森艾恩斯伸手扣好袖口的纽扣，迈步走进病房，在千叶敦子和时田的对面坐下。
　　“啊这位是——”
　　“阿特拉斯公司创始人兼CEO，乔纳森艾恩斯。”
　　千叶敦子缓缓吐息，“所以，那位叫罗德的少年人果然是阿特拉斯公司的人。”
　　“他不是，尽管我很希望是。”
　　艾恩斯平淡地说道，他擅长包括中文在内的多种语言，日语虽然不算好但日常对话还可以——这要归功于理事会里的其他理事们——当然，随行翻译还是有的。
　　“你们的研究会由光圈科技接手，但阿特拉斯公司会进行投资。”
　　艾恩斯看着护士把白粥放到千叶敦子面前并飞速地逃离病房，而在示意后者自便之后，他才慢慢开口：
　　“研究很有价值，也很危险……我想这点并不需要额外证明，而在此事了结后，你们需要前往合众国并在光圈科技和阿特拉斯公司（科吉托基金会）的监管下继续研究，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保持目前的状态，能将人从梦境里解救出来就好。”
　　“这听起来非常慷慨。”
　　“显然是的。”
　　艾恩斯微微侧头望向时田，“我必须感谢时田浩作先生在梦境世界崩溃时引导罗德迅速脱离，这很重要——我们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后果。虽然那个金发女孩自称也有这个能力，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有人能赌晚上片刻的未来。”
　　说起这个，艾恩斯便顿感头疼，尤其是当他读完罗德交给理事会的行动报告，以及阿特拉斯公司东京分部的特工们的汇报之后：
　　六具全副武装的尸体只能拼出来完整的三具，还有五个人被打断手脚塞进卡车的箱子里，原本放在里面的资料不翼而飞。整个研究所里一片狼藉，手雷，步枪，重机枪和火箭弹轮番上阵——甚至还有人在闹市区里看到了一架武装直升机！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日本陆上自卫队都没有装备的机型！（正常时间线OTL里是在2005年开始装备AH-64D）
　　这小王八蛋想干什么？想干什么？！是想扫射东京塔还是扫射摩天轮啊？！
　　还有那个ATC公司，他们跟合众国军方和CIA里的项目关联很深，喜欢搞些改造人之类的研究，跟阿特拉斯这种走机械飞升的路子不同。虽然现在没有太大的矛盾，但对方既然向里世界伸手，那就意味着未来也肯定会爆发冲突。
　　想到这里，艾恩斯更是心烦，在罗德现在遭遇到的，潜在的敌对势力名单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他娘的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存在，跟世界各国尤其是合众国的政界军界都有着很深的联系和利益往来。
　　这算什么，阿特拉斯公司在未来要对抗全世界吗？！哦对，还真的对抗过，更让人脑壳疼……
　　每每这时，艾恩斯都想把罗德拎过来，邦邦给他两拳。
　　见到艾恩斯脸色不善地陷入沉默，千叶敦子和时田对视一眼，小心地问道：
　　“您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原本不应该是我来这里的，但我对你们的研究很好奇。”
　　艾恩斯站起身，他理理自己的领子，表情也缓和上稍许：
　　“我也有一位跟梦境能扯上关系的朋友……进入梦境的行为在这个世界上很危险，但也极具价值，你们以后会明白的——谨慎使用这份力量，两位，我之后会让阿特拉斯公司的人与你们交接。”
　　言罢，艾恩斯没管千叶敦子和时田的表情，径直起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随行秘书快步跟上艾恩斯的脚步，在他身旁低声说道：
　　“安保部已经接手此地的警卫，研究所内昏睡人员的情况掩盖很难做……但我们正在派人去安抚家属，同时收买了东京里主要的新闻机构和电视台，日本政府那边也在打点。”
　　“不行就整成集体用餐时的煤气中毒。”
　　艾恩斯对此事并不在意，他相信下属们的能力，“不要浪费时间，尽快压下影响。”
　　“我明白，先生。”
　　“好了，现在……”
　　艾恩斯走出阿特拉斯公司旗下的私人医院，他深吸口气，坐上车，对司机说道：
　　“去之前标记好的温泉旅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艾恩斯的无可奈何
　　黑色吉普车队穿过市区，驶向郊区，最终停在一座经典的日式庭院前，庭院那上白下黑的围墙外正插着一排竖旗，上面写着大大的“湯”字。旁边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车，还有辆破破烂烂的黄色菲亚特。
　　让保镖和随行人员等在外面，艾恩斯独自一人走入温泉旅馆内。
　　没走几步，艾恩斯便看到罗德正躺在外面的木台上装死，身旁还摆着泥棕色的椭圆形暖炉和烟灰缸，半只尚未熄灭的香烟被他夹在手里静静燃烧，一缕灰色烟气在白色的日式拉门前显得格外显眼。
　　艾恩斯：“……”
　　你小子还挺悠闲啊？！
　　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深呼吸几次平复好心情的艾恩斯准备上前叫醒罗德，但随即便看到穿着厚实衣物的飞鸟井木记端着个长方形托盘过来，上面摆满小茶壶，茶杯和颜色各异的甜点。
　　少女看到艾恩斯向着这里走过来，她小小地惊呼一声，随即跪坐在罗德身旁，伸手晃晃罗德的身体，轻声说道：
　　“罗德先生，有外人来了。”
　　沉默几秒，罗德像条冻鱼般直挺挺地坐起身，叹息着说道：
　　“这位可不是‘外人’，你叫他艾恩斯先生就好……我还以为你会等我返回合众国之后再过来，泽井先生在这里，需要我去叫他过来吗？”
　　“……叫过来吧，让这位小姐去就好——怎么又伨是个长相可爱的女孩？我记得泽井也提到过一对双胞胎姐妹的事情。”
　　艾恩斯绷着脸在罗德旁边坐下，抢走他的茶杯和滚烫茶水，连带手指也捏起几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虽然我对其他人的私生活不会多做评价，但我还是要以年长者的身份提醒你，多注意点身体。”
　　“你的话太多了，艾恩斯。”
　　罗德伸了个懒腰，盘膝坐着的他把大衣披上，在冬末暖阳的照耀下倒也不怎么寒冷，“几天前的事情挺凶险的，那六个精锐克隆人士兵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差点以为是你派阿特拉斯的精锐过来把我灭口的。”
　　听闻此言，正吃着甜点的艾恩斯一噎，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还顺手给罗德的后脑勺一巴掌：
　　“你这小混球说什么呢？！我有什么理由灭口你？而且那六个人能拼出来六具完整尸体吗？你这话说得还挺委屈！”
　　“额……其实我跟伦道夫一起黑过你，我给他的新作提了点意见，让他在里面写个以你为形象的角色。他同意了，而且说要写个性转版，是第一个出场第一个被杀的。”
　　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艾恩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杀意是如此清晰。深呼吸几下后，他咬着牙缓缓说道：
　　“回去就把伦道夫那蠢蛋灭口。”
　　“乐。”
　　罗德幸灾乐祸地笑着。
　　“你也没好到哪去！”
　　瞪了一眼罗德，艾恩斯无奈地伸手摁摁眉心，说起刚才被打岔忘记的正事：
　　“我准备把阿特拉斯公司的大部分机构和资源迁出合众国。”
　　“……”
　　收敛起笑容的罗德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仔细地思量着艾恩斯话里的意思，等泽井匆匆赶来时，他才严肃地说道，“还不是时候，现在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地点。”
　　现在是1990年，如果时间线没有发生大变动的话，那么今年8月，伊拉克便会入侵科威特，并引出后续自1991年1月开始的海湾战争。
　　使命召唤高级战争的原时间线里，阿特拉斯公司与伊拉克签订协议以清除其国土内的武装分子，随后用5年左右的时间将巴格达打造为“新巴格达”，使其成为和平繁华的现代化大型都市，最终毁于合众国军队的入侵。
　　就……怎么每次都是你啊？（指指点点）
　　实际上，在中东的中心区域建立阿特拉斯无国界之军的主基地并不是个好选择。树大招风，而且容易产生宗教，人种和民族间的矛盾，容易把自己拖死在那里——更不用说，现在的阿特拉斯公司可不是原时间线里，那个能成为联合国安理会成员的庞大私人军事承包商帝国！
　　“我也赞同罗德的意见。”
　　泽井聪一郎从后面的回廊绕过来，而飞鸟井木记则是跑去跟在厨房里蹭吃蹭喝的小红帽一起，不参与男人们之间的谈话。
　　“你需要慎重考虑，我们的敌人是如此之多，如此之强，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便是我亲自来此的原因之一，问问我们的‘先知’。”
　　艾恩斯叹口气，“除了给这个小混球擦屁股之外，我还需要来考察日本的情况并参加分部会议，虽然在这个国家扎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总归需要来看看，顺便把可能贪污或想自立的蠢货清理掉。”
　　“那你可以买下一整片区域，然后起名叫学园都市或是11区之类的。”
　　罗德睁着死鱼眼说道，他先给泽井倒上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上。轻抿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的感觉让罗德发出些许心满意足的感叹，随后他继续说道：
　　“非洲那里怎么样？”
　　“那就是你之前的话了，时机和地点。”
　　艾恩斯握着茶杯，感受茶水带给他的热量，“接下来的世界会发生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罗德。”
　　“我不清楚也不确定——我的记忆问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但阿特拉斯公司可以先收集一番伊拉克方面的情报，而倘若事件发生，那我会对所有理事详细说明……而且你向合众国外转移的行动可以开始了，ATC公司，莫比乌斯基金会，或是其他什么势力很有可能已经串联起来，成为‘我们’的‘反面’。”
　　“再者说，人类的敌人最后仍然是人类，这种故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听到罗德的话，再加上最近的梦境事件，艾恩斯和泽井聪一郎齐齐陷入沉默，他们静品茶水，心绪纷乱。
　　“里世界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我们头疼了。”
　　艾恩斯皱起眉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感觉自己每次跟罗德见面都是在叹气，在这么下去会折寿的，“不过既然有你的意见在这里，那我就先着手进行准备——其他的理事，你最好也都赶紧见一见，有时间去趟欧洲。”
　　“正有此意。”
　　“里世界啊……”
　　泽井聪一郎摇摇头，他突然想起什么，笑着对罗德说道：
　　“今天下午，赛河神社的赛川家家主和他的女儿会过来，天仓姐妹也会，你可以跟他们仔细聊聊里世界的事。”

第一百二十章 奈良来客
　　有点出乎罗德意料的是，在泽井聪一郎离开去接人后，艾恩斯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打算吃完午餐，呆到下午跟赛河神社的来客们谈完再走。
　　艾恩斯想确定下日本神社系统对里世界的了解程度和态度，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想见见杨——正在外面进行筱原重工股份的收购和商业谈判的妮姬，她是罗德能够迅速收购光圈科技，撬动底特律金融市场的幕后功臣。
　　实际上，包括艾恩斯在内的大多数理事们，一直认为罗德身边的少女都是战斗专精的类型。直至光圈科技被收购并得到大批资金支持之后，他们才如梦初醒，并迅速撺掇艾恩斯向罗德提供更多的支持。
　　正因如此，当风尘仆仆的杨回到温泉旅馆，看到坐在长桌边的艾恩斯时还是难免小小地惊讶一番。
　　“这可真是难得。”
　　杨微笑着说道，她在罗德的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已经摆上小菜的长桌，“艾恩斯先生可是稀客，我听指挥官在电话里说，您想跟我聊聊。”
　　“我对能把阿特拉斯公司五大湖区的投资主管逼到连着熬夜两个周，最后被送进医院里的人很感兴趣。”
　　艾恩斯嘴角多出点点笑意，但随即又恢复成平日里的古井无波，快得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个错觉。
　　“那只是得益于指挥官的英明领导，以及伙伴们的帮助罢了。”
　　“伙伴们的帮助……那你对铁锈带的黑帮银行被连环抢劫这件事有头绪吗？”
　　“并没有，艾恩斯先生。”
　　妮姬脸上似真似假的微笑。
　　听到这回话，艾恩斯冷哼一声，转头望向正在用筷子戳豆腐的罗德，没好气地说道：
　　“FBI最近疯了似的抓人，让你的姑娘们小心点——还有CIA，那个叫阿德勒的特工很有能力，也很棘手，而他肯定想报复回来，注意点。我不能直接弄死那个特工，这会坏了规矩……至少在阿特拉斯公司的主要力量转出北美之前不能。”
　　罗德严肃地点点头，但随即想起《NIKKE》里面有个“危险席部队”，里面的妮姬们就是在进行调查和暗杀的工作。其实他对这部队的主要成员妮姬D的印象还是那对大长腿和后来出的同角色变体……杀手妻子什么的，出来估计又会是一阵血雨腥风。
　　不过，确实是时候组建一支专门进行潜伏，调查和暗杀的部队，而有专业对口的妮姬可真是个好消息。罗德着实不想让优香她们去沾染人类社会的污秽一面，她们安安稳稳地跟着自己对抗里世界的怪物们就好。
　　望着陷入沉思的罗德，艾恩斯勾起手指用关节敲敲桌子，再度开口：
　　“罗德，让这位杨小姐留在日本一段时间，我希望她可以参与到阿特拉斯公司总部对日本分部的审计和资产清查，对外的乻身份就是总部特派专员。”
　　听到这话，罗德还没从沉思中彻底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战术性后仰，刚想拒绝就被旁边的妮姬握住手——罗德立刻收起下巴，故作严肃地点头同意：
　　“我没有意见。”
　　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和罗德的小表情，艾恩斯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好笑地说道：
　　“吃饭吧，我饿了。”
　　接下来的午餐力没人再说起这些正事，连带艾恩斯也放松不少，他抿起略带点酸甜的米酒，静静望着坐在对面的罗德：
　　罗德端起漆碗，里面是稍烫的味增汤，还被放进双倍的海带和葱花，用筷子搅开淡棕色汤汁后，便有些略显古怪的微香逸散出来。但他并未直接饮用，而是睁着死鱼眼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罗德旁边的还有飞鸟井木记，这位黑色长发的少女在面对艾恩斯时不知为何总是畏畏缩缩的……这并非出自畏惧，而是某种更奇妙的心态。
　　除了平淡进餐的杨外，还有一位被称作“小红帽”的红色长发妮姬，这让艾恩斯猜测是否还会有其他以童话为名的少女。但后者的状态很古怪，时不时傻笑不说，还经常瞄向正神游物外的罗德。
　　行吧。艾恩斯心中了然，他在已故妻子定下关系时也是这副德行，然后呢？热恋，结婚，生子，跟这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
　　是啊，就跟其他人一样……听着餐桌上轻声谈论和碗筷相触的脆响，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罗德，艾恩斯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悲伤。
　　他猛地站起身，只留下一句“屋里太热了，我要出去走走”的话，随即便头也不回地逃离长屋，让剩下的罗德和少女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杨轻笑起来，她在罗德脸颊上轻吻一下，略带些好笑地说道：
　　“只是艾恩斯先生触景生情罢了，而您以后应该多注意下自己的言行。”
　　“？？？”
　　另外一边，刚刚离开里屋的艾恩斯拿过自己的大衣，穿上后便慢慢地沿庭院小路向门口走去。
　　温泉旅馆的庭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半点杂草也无，道路左右两排低矮观赏灌木上也不见积雪。池塘因为活水的缘故并未上冻，倒是旁边粗竹制成的惊鹿（鹿威し）被牢牢冻上，无法敲击下方的石头而发出清脆响声。
　　天气正好，只是有些寒意，但艾恩斯仍因这空旷萧瑟的景致而心情不佳。蹉跎片刻，正当他准备再去别的地方逛逛时，泽井聪一郎那爽朗的声音从庭院大门外传来：
　　“请吧，几位，我会向你们介绍……艾恩斯，你在这里干什么？”
　　“屋里太热，我出来走走。”
　　艾恩斯一脸平静地扯谎，他微微侧头，看到一对双胞胎，一个穿着神官服的男人以及一位巫女打扮的少女——看起来是前者的女儿，而在听到泽井聪一郎的话后，他们脸上都带着点拘谨，显然很清楚眼前之人是谁。
　　这个组合挺奇妙的，艾恩斯想到。
　　至少能让自己有理由跟他们一起回屋里去。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
　　艾恩斯说着，转身向屋子走去，“谈完事情，我就准备离开，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我。”
　　听到这话，泽井聪一郎本能地觉得自己的好友有点心事，但他并未开口询问，而是侧身笑着对来客们说道：
　　“请吧，天仓家的少女们，以及赛川家的两位，科吉托基金会的未来领袖已经等待你们多时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神务厅？全球超自然联盟！
　　顺着来时的路线穿过庭院，走入长屋，挂好大衣，艾恩斯面不改色地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的离席从未发生过。
　　屋内的餐桌已经被撤走，只剩用于煮茶的器具和精致的瓷器茶杯。
　　滚烫热水被略显随意地灌进茶壶，将里面的茶叶冲泡开。很快，琥珀色的茶水便在每个茶杯里旋转起来，使得茶梗也慢慢竖起，给人带来一点好心情。
　　望一眼面前的茶水，再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一眼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正准备上高中的赛川绚音挺直腰肢，防止在大人物们面前给自己的父亲丢脸。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德，是对里世界特殊部队-无国界之军的领袖……虽说组织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但初期工作已经展开，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罗德如此说道，他正坐在主位的位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其他人分坐在两侧，而天仓姐妹因为对这些事情还懵懵懂懂，现在正抱着泽井给她们的资料在埋头苦读。
　　“我们这边才是，请您多多指教。”
　　赛川家家主，赛川诚也（注①）则是严肃地回应，他已经在来到这里的路上跟泽井聪一郎聊过，自然是明白眼前年轻人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时局不靖，未来不清，赛河神社的压力也很大。”
　　“的确如此，那就让我们长话短说吧。”
　　刚才在看到来者的瞬间，罗德的脑海中便浮出点点破碎记忆——赛川家的这两位出自游戏《近畿灵务局》，虽然这游戏手感稀烂，BUG乱飞，但剧情却是意外的有趣和黑色幽默，至少比某些使命召唤作品更像是使命召唤。
　　在游戏中，赛河村的赛河神社里保存着一种强大的结界术，名为“幽迁结界”，可以把赛河村全体暂时性地封锁在现世和灵界之间，以此躲避掉历史上的很多战争和灾祸。
　　在这个有着里世界的世界里，罗德猜测他们是暂时躲进了【模糊地带灵薄狱】，而非更深的里世界。
　　“幽迁结界，这项技术您一定了解过。”
　　赛川诚也并未扭扭捏捏，而是迅速和盘托出，“最后一次有记录的使用是在1945年，赛河村尝试以此躲过米军的大轰炸……但我不清楚当时是否成功，只知道米军并没有闲心轰炸山边的小村子，赛河村由此躲过一劫。”
　　“但最近几年，我一直有某种预感，或许结界术真的会派上用场，或许真的能够被顺利使用出来，尤其是当我在泽井那里知晓里世界的存在之后。”
　　赛川诚也脸上多出些后怕——若是这结界出现半点闪失，那整个赛河村都会被扔进可怖诡异的里世界里！届时，一个痛快的死亡都是幸运至极，而要是落入不怀好意的组织手里，那更足以造成千万级别的伤亡。
　　这是个沉重却重要的责任，但现在的赛河神社却没有力量去进行守护……说实话，赛川诚也对科吉托基金会和阿特拉斯公司也不算多么信任，若不是自己好友泽井聪一郎的竭力劝说和证明，他绝不会将结界术的秘密抖落半个字。
　　罗德能看出来赛川家家主的内心挣扎，未来也肯定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比如说需要跟现在已有的宗教，泛灵信仰的巫祀，灵媒和其他各种“传统派”打交道。
　　正因如此，对于这些独立的，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听从无国界之军调遣的组织势力，罗德有一个想法：
　　“组织扶持，军事支援，情报共享，私人军事承包商的一系列业务，你听说过吗？”
　　罗德如此说道，他示意妮姬们拿来两个箱子，摆在赛川家家主的面前，“阿特拉斯公司提供武器和物资支持，无国界之军派出人员进行对里世界，对人类的军事训练，项目研究由科吉托基金会监督进行，当然，不研究也可以。”
　　当然可以不研究，不分享，不接触，只是你们拿了东西踏上罗德这条大船，再想下去可就难于登天！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那江湖是人情世故～～再者说，动用强硬手段虽然见效快但后患多，还是需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如果真的这么施行下去，那么以后赛川神社的巫女们搞不好要穿戴防弹衣，拿着自动步枪去巡逻和守护神社……等等，那基督教的露西（Luce，梵蒂冈教廷推出的吉祥物）也得全副武装地去驱魔。
　　想到这里，罗德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意，在喝上几口水后，他继续说道：
　　“我打算让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牵头，先行创建和运营，而后当里世界的真实一面逐渐被联合国里的各个国家知晓后，再进行官方层面的移交——全球超自然联盟（TheGlobal Occult Coalition，即GOC），我是这么称呼这个组织的。”
　　这本质上其实是个借鸡生蛋的产物，罗德不觉得在未来的世界各国会眼巴巴地看着里世界相关事项被无国界之军把持。
　　更不用说分散在各大洲的里世界裂缝，必然会出现的收容站点，以及频繁发生的里世界事件等等，都不是无国界之军能全权全部处理的，即使能也得被累死。
　　在罗德的设想里，无国界之军应当是一支快速响应，快速介入，快速解决重大里世界事件的精锐部队，那么争取——即使只是明面上的——各国官方支持便很重要。
　　至少不能在执行任务时被那些国家的军队追着打，专精里世界行动的精锐可不好培养，损失一个都足够让人心疼。
　　如此想来，那不如直接干脆点把杂活和不会造成什么大危害的事情甩给世界各国，好让他们也有点参与感，而无国界之军下属的机构则专门进行重大里世界灾难和事件的处理，高危里世界造物的收容，研究以及【隐藏】等工作。
　　无国界之军未来的军事行动，基本上会被分为明面上与官方的合作解决里世界事件，以及暗地里进行的秘密行动……专门进行情报收集的特工组织也该提前准备了。
　　工作是如此之多，让罗德每每想起此事便顿觉头疼，但也只能一件件来——
　　罗德将妮姬们刚才拿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美金：
　　“这是我给赛河神社的香火钱，请收下吧。”
　　赛川家家主，赛川绚音：“……”
　　“这是贿赂啊。”
　　天仓澪小声地说道，但她随即就被自己的姐姐天仓茧捏了下细腰。
　　望着眼睛都直了的赛川父女，罗德满意地喝下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现在，我希望赛川家可以在皆神村旧址上设立一个分社，你最好能亲自看管一段时间，然后的话……绚音，对吗？你的名字。”
　　“啊！是的，罗德先生！”
　　赛川绚亂音大声地回应，眼睛不舍地从那一摞摞美金上移开，“您有什么吩咐？”
　　“如果你父亲允许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守护神社和结界术，跟墙角那两个笨蛋一起，成为未来无国界之军和GOC在日本的坚实力量。”
　　罗德笑着说道，无视了天仓姐妹的抗议，“你现在还在高中，但应该上个大学……想好考哪里的大学了吗？”
　　“我，我应该不会去上大学的。”
　　赛川绚音瞄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双手紧张地捏起衣角，小声说道：
　　“毕竟要传承神社的嘛，父亲也不像是能照顾自己的人。”
　　“不，绚音，你要去上大学，而且要来东京上大学。”
　　赛川家的家主收敛起脸上看到美钞的震惊和喜悦，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女儿，脸上多出些温柔，“好好学习，考上东京的大学，去更广阔的天地——聪一郎，这件事拜托你了。”
　　言罢，赛川诚也面向自己的好友，正座，认真地行座礼，而泽井聪一郎也收起笑容，严肃回礼。
　　男人们之间的承诺无需多言，剩下的事情便会自然而然地施行下去。
　　看着正在安慰抹起泪花的女儿的赛川家家主，罗德微微点头，觉得总算是解决件正事，那剩下的……他歪斜身体，冲天仓姐妹招招手，让她们来到自己身前，笑着问道：
　　“你们以后可就是巫女了，有什么想法吗？”
　　“你不是说要学什么特种作战吗？！”
　　天仓澪吐槽道，连带着天仓茧也在旁边连连点头，“你又在骗我和姐姐。”
　　“巫女怎么就不能会特种作战？你这是歧视！”
　　“我要拿锤子敲你的脑袋！”
　　天仓澪冲罗德挥了挥拳头，但旁边的天仓茧脸上却是多出些许若有所思的表情，“邦邦响的那种！”
　　这姑娘怎么还敲人脑壳敲上瘾了？
　　罗德在心底腹诽一句后，清清嗓子，说起正事：
　　“澪，茧，你们两个的灵视能力比较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空闲时间多走走日本的各个神社，收集下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泽井会教你们怎么做的。不过也不必担心金钱上的问题，我会让人定期给你们汇款的。”
　　等等，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包养？
　　将那些胡思乱想扔出脑子之后，罗德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转头望向艾恩斯，说道：
　　“我明天就会返回合众国，你允许我使用的私人飞机应该还停在机场没动吧？”
　　“显然没有。”
　　艾恩斯摆摆手，“这种小事不要来问我，阿特拉斯公司的大部分权限都已经对你开放，你自己去问他们。”
　　“哦！感谢您的慷慨！”
　　“……这就有点恶心了，罗德。”
　　艾恩斯挑起眉毛，他的心情竟然比刚才要好上不少，“不过我接受你的感谢。”
　　注①：游戏中并未给出神主的名字，所以咸鱼在这里随便写了个。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日常罗德不在的日子
　　砂狼白子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阿卡姆小镇边缘的公路上，冬末暖阳的光芒柔柔撒下——大自然终于肯给居住于此的人类施舍些许怜悯，但北风仍然有些寒冷，这使得少女的狼耳朵抖了抖，抬手将自己的围巾塞得更紧密一点。
　　行驶在这条州级公路上的车辆没有多到如行军蚁般的程度，但也足够撑起阿卡姆以及旁边塞勒姆等几个小镇的繁华，人们会开车用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去附近的大城市里工作，然后等傍晚时用同样的时间返回家中。
　　顺着公路一路向北，看到茂密森林和岔路口后左转，再从河边的水泥路行上两公里便能拐进阿卡姆小镇的地界。
　　或许是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徜徉着黑暗的力量，亦或是某些不详之物选此定居，使得这里的森林在秋末或冬季时会显得格外压抑，凄冷，仿佛是倒置在地面上的深湖，映出令人心生畏惧的昏黑。
　　但是现在已然不同，少女欢快地拨拨车铃，让清脆铃响在积雪已无的林间回荡，为这里添上些许生机。左手握着车把，她放开右手向森林深处比划了个手枪的姿势：
　　正在林地里训练潜伏着的士兵向伪装内缩了缩，他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在森林和河边骑上二十分钟，白子将自行车拐入阿卡姆小镇镇内。今天是周五，孩子们仍然需要去上课，只有些家庭主妇推着婴儿车或抱着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孩子去超市采购食物。
　　“哦！白子小姐！”
　　“小阿比盖尔不在这里。”
　　“……啊呀啊呀，佈这么冷的天又在骑自行车。”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阿卡姆小镇居民向白子打招呼，他们带着介于乡村和城市间的微妙性格，比城里人更热情，比农民更得体。正因如此，少女们得以迅速融入这里小镇……或许还要加上一大笔给镇政府的“捐赠”的缘故？
　　但无论如此，搬来小镇附近居住的大兵们，不时来此的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专车，以及这些形形色色的可爱少女们，使得本就颇具传奇色彩的希尔山庄迅速成为小镇上各家各户在餐桌上的谈资。
　　当然，还有那位正在日本度假的，神秘的罗德先生——有些喜欢小说的居民将他比作“基督山伯爵”，并暗暗猜测他的来历。
　　白子骑着自行车在人形横道灯前停下，等待红灯变绿。在短短的间隙里，她看到阿比盖尔正领着克雷恩家的三个女孩从对面的街道穿过，她们穿着女巫样式的长祂，上面还缀着可爱的猫咪纹饰，脸上满是笑容。
　　黑猫皮克曼正跟在她们身后，脑袋上也被扣着一个尖尖的巫师帽。
　　克雷恩家的孩子们今天没有上学，从科吉托基金会理事克里斯托阿米蒂奇处介绍而来的家庭教师要等段时间才能过来。只有在进行几个月的补习后，孩子们才能去镇上的学校。
　　现在，克雷恩家的孩子们正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穿过大街小巷，用甜腻的笑容和赞美让寡居老人们心甘情愿地献上曲奇饼干和果酱小面包，而作为回报，他们会帮忙打扫房子，清扫积雪，驱散孤独，带来活力。
　　红灯变绿，少女向前。
　　没骑多久，白子便看到小镇教堂上的兰克斯特梅林神父正和玛丽一起站在教堂前面聊天，后者仍然身穿那身修女服，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温柔笑容。在注意到骑着自行车的白子后，她冲前者摆摆手，略微提高声音喊道：
　　“今天要早点回去哦，一定哦！我也很快就回去！”
　　“OK。”
　　白子回个大拇指，而后继续向前。
　　教堂，市政厅，两家超市都在一条路上，这条大路贯穿整个小镇，也让人行道上的行人多出不少。正因如此，少女只好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走。
　　小镇里的建筑都不高大，这使得阳光能毫无保留地映在每一处屋檐和窗户上，让那些样式相同却又带着各自特点和颜色的房屋呈现出冬季里少有的暖色。
　　在一栋栋房屋里，白子看到了罗德曾临时住过的屋子——那里现在住着几个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与其说是工作，但更像是过来度假的——他们每天都只是懒洋洋地从街道上走过，去希尔山庄看一眼，或是去丘陵另一侧的射击场里找那些大兵们比比射击技巧。
　　说起大兵们……白子看到正有几个穿着便服的无国界之军大兵们从超市出来，当然他们现在对外称呼自己为“黑水公司的雇员”。大兵们手里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然后把这些东西放到悍马车的后座上。
　　其中一人注意到白子后，便用胳膊拐拐自己的同伴，随即对少女说道：
　　“玛丽安女士正在超市里，你现在进去就能找到她。”
　　“感谢。”
　　白子微微点头，“汉默先生晚上会来希尔山庄吃晚餐吗？”
　　“应该不会，将军刚带着二组的人结束与诺亚小姐的对抗训练，晚上可能带他们去泡个温泉或是去酒吧放松下，您也知道的，明天晚上还有‘梦魇训练’和分组对抗。”
　　士兵摸摸脑袋回复道，即使希尔山庄的少女们都很温和，但他仍然不喜欢去那个鬼地方——每个周会有两到三次在希尔山庄的训练……跟幽灵和少女们对抗的那种，正如这训练的名字那样，对这些没有灵视能力的大兵们来说，跟梦魇毫无区别。
　　不过随着训练的进行，他们也逐渐适应起来，卓绝的战术素养加上奥卓德克扫描仪的帮助，使得士兵们在面对这些超凡之物也有还手之力。
　　告别大兵们之后，白子向着超市走去，看到玛丽安刚好提着两大包蔬菜和鲜肉出来，后者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笑着说道：
　　“今天晚上吃大餐哦！”
　　“玛丽安每天都会做大餐……我们现在回去吧。”
　　白子面色平淡地说道，伸手接过脸上笑意愈浓的玛丽安手里的袋子，然后把它们挂在自行车的把手上，两人随即有说有笑地向着希尔山庄的方向走去。
　　快到希尔山庄时，玛丽安侧着脑袋仔细打量一番白子后，略带些诧异地问道：
　　“白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少女眨眨眼睛，随即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她立刻骑到自行车上，在玛丽安好笑的目光中沿着略有些坡度的道路一路向上——
　　希尔山庄门前停着几辆车，发色极其显眼的小红帽正为黑色长发的瘦弱少女介绍眼前宅子，优香和诺亚则站在一个男人的两侧，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停下自行车，白子先是慢慢地走着，然后变成小跑。
　　最后，狼少女扑进罗德的怀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日常归来
　　“噗呃！”
　　罗德的腹部被创了个结实，只好哭笑不得地伸手摸摸那对躁动不安的狼耳朵，略显无奈地说道：
　　“我们才分别了几天，不到两个周吧？我以为你们应该会更习惯些，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既然是你奴隶，我有什么可做，除了时时刻刻伺候你的心愿？我毫无宝贵的时间可消磨，也无事可做，直到你有所驱遣。”
　　诺亚微笑着揽起罗德的手臂，她的目光扫过鼓起脸颊的优香，越过小红帽，最终落到正怯生生地打量起周围环境的黑发少女身上。
　　微微眯起眼睛，诺亚的眼神里多出些好奇和警惕：
　　“这位就是在梦中与您私会的可爱女孩？她叫飞鸟井木记，我记得您提起过。”
　　“咳咳，‘私会’这个词可不太好听。”
　　罗德装模作样地大声咳嗽几声，看到不远处正提着东西走来的玛丽安后便快步前迎——这属实有点困难，身上还缠着三位少女，而她们似乎并不想松手——他艰难地边走边说道，“我会在晚餐的时候跟你们详细介绍她的……三位，可以先松开下吗？”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跑哦，Sensei。”
　　优香严肃地望向自己的好闺蜜，可话音刚落，路过的小红帽却是猛地缩缩脑袋，连带着豪迈的笑声也萎靡下去。在发觉没人注意自己后，赤发妮姬才若无其事地继续领着飞鸟井木记向希尔山庄内部走去，并迅速消失在大门后面。
　　勉强挨个摸摸脑袋，罗德终于从包围里挣脱出来，他看着少女们接过玛丽安手里的塑料袋后向山庄走去，而后者伸手拢过发丝，表情柔和，眉眼间的情意满溢而出。
　　“我还以为你也会冲上来，所以，不来拥抱一个吗？”
　　罗德张开双臂，笑着询问道，“还好玛丽和阿比盖尔会回来得晚一点，不然我刚才后背上还得再挂上两个。”
　　“我没有那么——”
　　“我有。”
　　罗德说着，将玛丽安拥入怀中，“离开家的感觉真糟糕。”
　　“……没有您的日子，我也感觉很糟糕。”
　　罗德松开手，看着眼前的可人，望着那如水波般晃动的眼眸。蓦的，他小心地伸手触碰妮姬的脸颊，入手柔软温热，完全看不出这并非真实的血肉——当罗德回过神来时，他发觉自己已经将玛丽安的脸捧在手里，后者闭着双眼侧过头，柔软樱唇微微张开，忐忑不安地期待着什么。
　　如她所愿。
　　一次，两次，直至罗德满意为止。
　　感受到怀抱里的妮姬正如小动物般颤抖，让罗德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现在，自己已经能毫无羞耻地做出这种事……跟玛丽安的相处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铭记的事情，她无处不在，无刻不在，不可或缺。
　　谁又会对生活里司空见惯的事情去专门记录呢？谁会去计数自己每日呼吸了多少次呢？
　　“惊了，是亲亲！”
　　罗德抬起头，看到阿比盖尔正满脸震惊地指向这边，黑猫皮克曼的猫脸上带着“你终于踏出这一步了”的表情。在旁边的玛丽则双手交叠合十，小声地念诵着什么，而小修女那垂下去的可爱脸庞上，正被熟透苹果般的羞涩绯红所填满。
　　见到此景，罗德招手让两个女孩过来，先弹了下阿比盖尔的额头，再摸摸玛丽的脑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阿比盖尔双手叉腰，脸上满是自豪，“我成功串联了整个小镇的同年龄段女孩，我们计划建立一个女巫集会，然后把学校里那个古板校长的头发诅咒了，让他以后出门只能戴假发！”
　　“快够了啊，放过校长吧！”
　　“兰克斯特梅林神父说，他想跟Sensei您谈谈，有时间的话，可能还会有他的朋友参加。哦对，神父说，他也是科吉托基金会的一员……只是并非理事会的成员。”
　　玛丽柔柔弱弱地说道，她的目光游离着从罗德身上扫过，落到逃走的玛丽安身上，后者连跟其他几位少女的招呼也没打，就迅速消失在希尔山庄的大门后面——跟小红帽一样。
　　“这几天就好，我会去找他的。”
　　罗德伸了个懒腰，深呼吸几次，感受着希尔山庄这诡异气氛带来的阴冷，怎么说呢……他还其实挺怀念的，“现在先让我们回去吧，我可不想站在这里吹风。”
　　“嗯……嗯？杨没有跟着您回来吗？”
　　“她在日本还要再帮我做点事，估计需要两个周左右的时间。”
　　罗德说着抬脚向希尔山庄走去，他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诺亚正跟优香，白子嘀嘀咕咕，不知又在计划着些什么佂。
　　“那她也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呢。”
　　玛丽轻声说道。
　　“什么？”
　　“不，没什么，请快些走吧，Sensei，我也有些冷。”
　　“罗德！我听说你这次去日本又碰到了里世界裂缝？”
　　阿比盖尔扯着罗德的衣角，黑猫皮克曼正蹲在女孩脑袋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果然罗德没有我不行呢——你下次要是遇到这种里世界裂缝的事情，一定要叫我过去哦！”
　　“我看你是想吃日本的点心吧？”
　　“诶嘿嘿。”
　　说笑着走进希尔山庄，罗德看到飞鸟井木记正从主楼梯边走出来，她拘谨地跟其他人打招呼，但随即就被互相对视一眼的优香和诺亚夹走，只来得及留下一串惊慌失措的可爱呼叫。
　　少女们对罗德在日本做了些什么非常好奇，但询问小红帽却也只能得到些模棱两可的搪塞，正因如此，她们瞄上了飞鸟井木记——正好也是熟悉熟悉感情，而当后者晚上出现在餐桌上时，那股拘谨和小心翼翼的畏惧便已消去不少。
　　打发走玛丽和阿比盖尔，罗德突然发现整个山庄的大门处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个，几个幽灵从角落里浮现，敬畏地向罗德行礼又消失在另一处阴影里。
　　将手掌覆在墙壁上，罗德能清晰地感受到希尔山庄正在欢迎自己的归来。
　　归来，到家了，罗德如此想到。
　　＋＋＋＋＋＋＋＋＋＋＋＋＋
　　“你们在日本的失败让【组织】失去了一个机会。”
　　“……存在搅局者，有人在与我们对抗。”
　　“阿特拉斯的人。”
　　“显而易见的，就如莫比乌斯公司的失败那样，但他显然并不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大概率只是刚好遇到了，毕竟之前就有搅局者打算收购精神研究所的情报汇报。”
　　“隐藏好自己，诸位，阿特拉斯公司的武装力量和扩张速度已经让我们无法展开正面攻势，但等纪元终结之后，这都不会是问题。”
　　“既然如此……我方会加速推进STEM计划。”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日常时间悄悄流逝
　　寒冬虽已临近尾声，但初春却如今日的黎明般尚未显现。
　　黑暗此时仍然正在希尔山庄墙壁里爬行，细细品尝着居住于此的活物们逸散而出的情感力量，它的贪婪，它的渴望，它的妄想都在每一个夜晚化作实质——幽灵们会在走廊和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游荡，浑浑噩噩地继续存在下去，等上几十年后再被山庄所消化，汇入那庞大而古老的黑暗之中。
　　正因如此，希尔山庄的任何地方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些阴冷，即使是在温暖的房间里也是如此。若是日出前后，这股冷意便会更加明显，以至于大多数房间里都铺着颜色不同的厚实地毯，但得益于山庄的特殊性，居住者们并不需要为蛀虫，白蚁或蟑螂之类的害虫而烦恼。
　　天渐渐亮起，并不刺眼的虚弱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投入卧室内，勉强照亮里面的昏暗环境，但随着钟表的刻针逐渐移动，阳光也变得更加明亮，仅仅只是几分钟后便如利剑般斩开黑暗，在暗红色地毯上投下一条笔直的光痕。
　　窗帘被轻轻拉开，让仍然裹在被子里的罗德蠕动几下，无奈地睁开双眼：
　　“其实你没必要每天早上这个时间叫我起床，皮克曼，以后我会锁门的。”
　　“喵。”
　　黑猫皮克曼发出一声满是歉意的叫声，随即跳到罗德的床头柜上，熟练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叼走熏肉脯，消失在半掩着的房间外。走廊里的寒冷空气迅速灌进卧室里，与其内徘徊了一夜的温暖争斗起来。
　　罗德从床上爬起来，他穿着深蓝色毛绒睡衣又把被子披在身上，睡眼惺忪地静坐在床边，任由清晨的低温将自己包裹起来。放空心思，尽情享受这种生命被浪费时带来的快乐和满足，如此几分钟之后，他才慢悠悠起身，将窗帘全部拉开——
　　占地面积不小的卧室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稍硬的厚实地毯托起一张大床，一张杂乱的书桌，两个小沙发和配套的高脚圆桌，桌面的马克杯里还剩下半杯昨天晚上没有喝完的咖啡。
　　深棕色的高大书架嵌进墙壁里，上面摆满各种语言的书籍，但还有些大部头的厚书参差不齐地冒出来，看得人心烦。除此之外，书架上还被罗德专门空出一排，专门用于展示涂装精致的战锤棋子。
　　趿着拖鞋，罗德拿起咖啡杯离开卧室，向楼下走去。
　　“哦……早上好，希尔先生。”
　　罗德打个哈欠，跟路过的高大幽灵打声招呼，后者微微点头，身体逐渐化为虚无并汇入墙壁之内。
　　虽然已经是清晨时分，但希尔山庄的走廊里仍然遍布黑暗之处，阴冷如影随形，即使是有着宽敞明亮的落地大窗也无济于事。
　　端着咖啡杯溜达到厨房，罗德看到诺亚已经站在灶台前烧开水。银色长发的少女看到他微微一笑，随即伸手拿走杯子，打开水龙头后，在冰冷的水里清洗起来。
　　见此情形，罗德只好从后面将她抱住，双手笼住那对柔荑，没好气地说道：
　　“真是卑鄙啊，诺亚。”
　　“瞻前顾后的女人站不到最后，而傲娇矜持的更是如此。”
　　诺亚转过身，手上的水珠也没有甩净便捧起罗德的脸，让他自睡梦的折磨中清醒些许，与那冰冷相比，印在唇上的温热却是让人再度沉溺于幻梦之中——唇分之后，少女低笑着问道：
　　“很软吗？”
　　“显而易见。”
　　“那跟其他人的相比如何？”
　　“！！！”
　　“诶？出冷汗了，Sen～Sei～好吧，骗你的。”
　　诺亚吐吐舌头，伸手拿过毛巾将手擦干净，随即又将罗德的双手细细擦干，“要喝咖啡吗？”
　　“要……多加点牛奶和砂糖。”
　　笑靥如花的少女如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般穿梭在厨房间，从橱柜里拿出冲破咖啡的器具，再把冰箱打开，依次拿出牛奶和小块小块的砂糖。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罗德便看到自己的马克杯里灌满了滚烫的咖啡，甜美与热汽搅合在一起，模糊起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之人的清晰背影。
　　片刻之后，罗德放下啜饮了一半的杯子，出声询问道：
　　“我不在的日子里，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比如说这宅子又开始闹腾，或是某些奇奇怪怪的传言之类的。”
　　“没有哦，每天都很平淡。”
　　诺亚轻声说道，她也为自己泡上咖啡，看着优香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走进厨房，然后一头拱在罗德的后脑勺上。
　　“呜咦！”
　　“呜咦什么啊，我才应该呜咦的好吧！”
　　罗德伸出手，把少女揽进怀里，揉着她的脸颊，后者被越揉越清醒，面庞被越揉越红，“要喝点咖啡吗？”
　　“要。”
　　优香小声说道。
　　诺亚为优香倒上一杯咖啡后，便坐在餐桌边，她一边轻抿咖啡一边望着罗德调笑自己的好闺蜜。静静地看上几秒后，少女向后靠在椅背上，侧头望向窗外——厨房外面便能直接看到森林，只是那里仍然弥漫着让人厌弃的昏黑，只有等到中午时分才能好上一些。
　　再过二十分钟，玛丽安和飞鸟井木记也来到厨房，后者希望能跟着妮姬学习些料理餐食的技艺。
　　向罗德问好后，新来的两位少女便开始在灶台前忙活，顺便把不知何时溜进来的黑猫皮克曼抓起来，提着仼它的后颈放到罗德怀里。猫咪伸了个懒腰，胡须微微颤动，漂亮的绿眸里满是对早餐的期待。
　　罗德总感觉这猫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开口说话。
　　摸着手里的猫，罗德抬头便看到身穿居家睡衣的玛丽款款而来，有点习惯她平日里的修女服后，现在再看就有格外的风味——被罗德盯着的玛丽小脸一红，柔声抗议几句之后，走到玛丽安身边，向后者讨要了一杯热牛奶。
　　“来到希尔山庄之后，睡得怎么样？”
　　罗德啜饮咖啡，扭头笑着向飞鸟井木记问道，“我最近是没有进入到你的梦境世界里了。”
　　“好很多了……只是会做噩梦，但也只是梦而已。”
　　飞鸟井木记微笑回应，她的脸色因为健康饮食和睡眠改善而显得红润不少，使得那原本被重负和痛苦所压制的美丽容貌也渐渐舒展开，只是胸部仍然贫瘠，“不过，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上也有很多人在受苦，罗德先生。”
　　“我们会一件件解决的。”
　　罗德点点头，心里也安定不少——现在想来，飞鸟井木记在那所医院时的饮食，药物，环境估计也有些问题，而Dcmini的应用，以及拿着Dcmini入侵梦境的连环杀人犯们也是加速少女能力开发的一环。
　　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暂时不是。
　　罗德不能确定飞鸟井木记的能力会不会在未来进一步增强，只能寄希望于系统的【基地建设任务】能给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些许吵嚷的声音从厨房外传来，罗德循声望去，看到小红帽正夹着像面条似垂下四肢的阿比盖尔，女孩的脸上还带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显然还没有彻底睡醒。
　　赤发妮姬咋咋呼呼地把阿比盖尔像个玩偶般摆在椅子上，自己也寻个椅子坐下，拿过玛丽给她倒上的咖啡啜饮起来。
　　跟在两人身后的白子身上已经穿好骑行服，手里还拎着件厚实的冲锋衣，看起来打算在早餐之后就立刻开始今天的骑行——少女现在每天稳定的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如果不想骑行的话，就去旁边几个州的大城市里看看没有刷新新的黑帮销赃点，然后在那里整点零花钱。
　　望着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的少女们，罗德抑不住自己的笑意，只好开口掩饰这心情：
　　“今天早餐吃什么？”
　　“班尼迪克蛋，酸奶面包还有一些零散的培根。”
　　玛丽安如此回复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国界之军从这里开始
　　吃过早餐，罗德戴好眼罩，穿上潜行服，再套一件长款米色风衣，他便这样跟少女们打声招呼后溜达出门，向着森林里的训练营地走去。
　　今天是个好天气，但森林里的温度绝算不上高，甚至还有些寒冬般的凄厉冷意，这让罗德不由得紧紧身上的风衣。虽然潜行服本身就有保持温度和加强力量的功能，但他还是本能地感觉到寒冷。
　　与罗德一样，也没有人喜欢长时间呆在这茂密却寒冷的森林之中：
　　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并不常驻训练营地，他们居住在阿卡姆小镇边缘的几栋被阿特拉斯公司买下的房屋里，靠近希尔山庄。除去已经结婚的，大多数士兵将会以四到五人为一队的方式居住在一起，这里的条件显然比军营里要好上不少。
　　居住区里仍然在开工建设房屋，计划是有四十栋用于居住的房屋，一个小剧场兼职礼堂，地下仓库，室内射击场和情报中心，以及两个露天停车场和一个大型地下停车场。
　　露天停车场用于停放民用车辆和轮式载具，地下部分则是用于试验和存放某些“容易被开罚单”的装甲载具。
　　无国界之军的架子在罗德去日本时候就已经搭建起来——训练营地的建设，总结对抗训练经验并进行教材的编写和更新，预设更多的作战环境，包括对一些遭受到“强烈惊吓”的士兵的安抚等等一系列繁杂沉重的工作——汉默将军为此付出良多，多得让罗德心生愧疚。
　　正因如此，当罗德和大兵们仍然称呼他为“将军”时，老头子还显得挺不好意思……直至他的代号被指定为“将军”时为止。同时罗德还威胁他，如果不接受的话，就会称呼他为“五星上将”，旁边还有一群大兵在起哄。
　　汉默将军的老脸当然挂不住五星上将的名号，也只好任由其他人继续称呼他为将军。
　　训练营地在深入森林近两公里的区域内，用一条被压实的土路与希尔山庄和更外面的小镇连接。
　　此地土壤坚实，即使是暴雨或初春冰雪融化时也不会造成车辆无法行驶的情况，就是开工建设营地时的那些碎石让工人们叫苦不迭，好在这一切都已经结束——
　　罗德抬头看着被艾斯科防爆墙（Hescobastion）所围住的低矮建筑群，只有几个高低不一的哨塔矗立其间。哨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人状态，只有阿特拉斯公司出品的带红外功能的监控设备在自动运行。
　　“哦，罗德！”
　　汉默将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穿厚实的冬季迷彩服，外面还套着件同样颜色的大衣。在看到溜达着过来的罗德后，将军脸上多出些笑意：
　　“我还以为你要等中午才会回来……看起来温柔乡还没有把你彻底埋进去。”
　　“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罗德耸耸肩，“要不是们你非常抗拒去希尔山庄吃饭，我都打算叫你晚上带着士兵们去聚餐，咳咳，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二十一人全数到齐，已经展开日常训练，以后还会有人陆续过来的。这样的刺头和对军队不满的士兵有很多，真不知道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说着，汉默将军勉强一笑，但他随即收起笑容，严肃地说起正事：
　　“除去克劳萨，杰克克劳萨①，你肯定记得。除他之外，我根据几次跟你的姑娘们的对抗训练，以及在那个闹鬼山庄里的训练经历，我将他们分为四个小队，也就是‘苍鹰-1’，‘角雕-2’，‘秃鹫-3’，‘猎隼-4’。”
　　“没有哪个小队叫白头鹰（白头海雕）吗？”
　　“当然有人想叫这个，甚至还为此打过一架……所以我就把这代号去掉，改成其他猛禽的名字。”
　　说起此事，汉默将军叹息着摇摇头，心里满是无奈——虽然离开了军队，但没有人厌弃自己的国家象征。倒不如说，差不多有一半的士兵愿意留下的主要理由便是，期望在这里守护亲人和普通民众免受里世界怪物的侵袭。
　　这种期望会随着他们不断战斗下去而越发强烈，最终成为守卫人类文明的宏愿。
　　罗德很期待看到士兵们的转变，即使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很可能看不到胜利的终局。
　　“还有件事，罗德，无国界之军还需要不参与里世界事件的武装人员，去进行普通的军事行动，现在这个时段，去雇佣一些雇佣兵如何？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些战争猎犬，但他们的部署会更灵活，拿来充场面（填线）也是好的。”
　　“汉尼拔理事给过我几份雇佣兵的清单。”
　　罗德回复道，“我会去跟他再聊聊的，目前我只选出来一支队伍，看评价是非常不错，忠诚可靠，作战勇猛。”
　　“那就好。”
　　汉默将军和罗德并肩向营地内走去，里面偶尔会响起短促的枪声，听起来是有个小队正在进行室内对抗训练。训练场的高墙还围着几名士兵，全副武装的他们小声地交流着刚才的训练所得，而在看到罗德和汉默将军后便立刻立正敬礼：
　　“BOSS将军。”
　　XN。
　　当罗德和汉默将军回礼后，他们便又恢复自刚才的状态，似乎是正准备下场。奥卓德克扫描装置在每个人的身后缩着，并没有伸展开。
　　再往营地里面走走便能看到更多的人，但有些出乎罗德意料的是，今天在这里的不只是有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还有几位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和技术员。
　　注意到罗德的诧异表情，汉默将军将他和那几位外来者引入作战情报室，指指桌子上一大摞情报文件，开口解释道：
　　“这是经那位诺亚小姐之手整理出来的情报文件，分类明确，摆放整齐，甚至还包括一部分初步的分析报告，虽说措辞还显稚嫩和不严谨，但内容条理清晰且言简意赅——看这些报告简直就是个享受——她可真是个聪明的女孩！而且记忆力超群，几乎可以记下任何事情。”
　　诺亚还会做这件事？罗德略显诧异地想到，而少女所做的显然并不打算当情报部门的主管，而更像是打算做他身边的机要秘书，这倒是件好事。
　　那如此看来，优香所掌管的便是财务喽？
　　“但她毕竟没有处理过这类事情的经验，还需要时间进行学习，所以我让艾恩斯支援来一些特工和情报人员，还有这位军械技术员，他们会帮助你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后勤保障人员。当然，我知道你可能在未来会有其他的……嗯……可爱女孩的帮助，但现在，你还需要多多仰仗他们。”
　　这话自不必多说，罗德微笑着上前跟前来支援的人员挨个握手，而后者脸上也多少带着点好奇和荣幸——由艾恩斯指定的派出人员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知晓罗德的部分情报，知晓里世界存在和危险的他们自然明白“救世主”存在的意义。
　　此次阿特拉斯公司的支援人员前来，不只是带来一大批武器弹药，还会针对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进行专业化的武器定制，同时还将诸如4筒式全景夜视仪，复合材料防弹轻甲，各种功能的手榴弹，CBRN防护服等科技发展最前沿的装备带来。
　　既是装备测试，也是增强士兵们在面对里世界灾害时力量，保护人类那脆弱的生命和身体健康，以便这些精锐士兵能够牺牲在真正需要他们的战场上。
　　如此大致扫过装备清单之后，罗德微微点头，随即又想起自己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便开口向那名技术员问道：
　　“外骨骼的研究进展如何？今年（1990年）能否将它们应用到实战中？”
　　“进展顺利，尤其是在您提供Labor的制造蓝图之后，我想今年的10月份就能展开初期测试，明年的3，4月份就能进行实战应用，而量产的话……估计要等明年年底。”
　　技术员推推自己的眼镜，他是个30岁多点的青年人，头发乱糟糟的，并没有好好打理。
　　说完，技术员露出个略带些不屑的微笑：
　　“如果是光圈科技的话，那些只喜欢造空中花园的家伙估计要等个四五年才能拿出成果来。”
　　罗德：“……”
　　好像有什么奇妙的竞争关系被建立起来了，不过这样正好，确实是罗德希望看到的。即使未来的阿特拉斯公司会被艾恩斯交与他手，但也需要引入内部竞争，不然一家独大的后果……看看三十年后的波音公司就知道了。
　　“说起来，罗德，还有一件事。”
　　汉默将军从最薄的一摞情报堆里抽出几份，他用手指弹弹上面的标题，略带些严肃地说道：“根据特工们此次前来所提供的情报，有几个非常可疑的事件被初步判定为‘里世界事件’，但是否会上升至‘里世界灾害’便尚未可知。”
　　伸手接过情报文件后，罗德将其打开仔细阅读起来，随着不断深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在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后，他指向其中一份，说道：
　　“这个有很多婴儿失踪的案件，我可以肯定是有里世界因素参与其中——集合一个小队，我带着他们去处理。”
　　注①：出自《生化危机4》，里昂的教官。

第一百二十六章 STORK鹳：抵达
　　婴儿失踪案所在的州离马塞诸塞州并不远，沿着州级公路一路向西南约六个小时后便能抵达，而越是深入合众国腹地，便越能感受到春天到来的迹象。
　　积雪融化后的雪水正滋养着刚刚艰难挨过寒冬的植物，使得道路沿途上的树林和灌木上已有些许鲜嫩的枝丫冒出，但向远方延伸而去的大地仍然是一副萧瑟之景，灰色，褐色和微微绿色被胡乱杂糅在一起，着实无法给人带来什么好心情。
　　无国界之军“角雕-2小队”的卡谢尔菲利浦收回望向单向车窗外的目光，他已经厌倦了外面的光景，转而低头打量自己手里的步枪：
　　M4A1加上SOPMOD II改装套件，全息瞄准具，战术灯和可见激光二合一的战术设备，再加上头顶的4筒式全景夜视仪和身上更轻便坚固的防弹插板等等，毫不客气地说，这一套零零散散的东西下来能顶得上他过去在军队里三年的年薪，还不止！
　　更不用说，还有自己肩膀上的奥卓德克扫描仪，它现在正收缩起来一动不动，仿佛是正在蛰伏的凶猛野兽……卡谢尔想象不出来这个能探测里世界能量活动的装置会昂贵到什么程度。
　　“你看起来很紧张。”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卡谢尔从沉思中惊醒，他抬起头，看到戴着眼罩的罗德——他们称呼为“BOSS”的人——正望向自己，连带小队里的另两位成员也转过头，脸上都带着点调笑的笑意。
　　卡谢尔知道同小队的其他人都多少有些紧张情绪，并非孤身一人的他心里自然不会有什么惶恐或慌乱，便在微微点头后，开口说道：
　　“是的，BOSS，有一点。毕竟要面对的是怪物，而不是人类。”
　　“放松些，这次的任务不会很难，至少比第一小队跟我在纽约地铁里遇到的那些要简单。”
　　罗德伸手拍拍卡谢尔的肩膀，伸手掏出烟盒冲所有人晃晃，说道，“抽烟吗？”
　　“来一根吧，BOSS。”
　　“也请给我来一根。”“你说话说得太文绉绉了，卡谢尔。”
　　“SHUT UP。”
　　卡谢尔没好气地把前面的蠢脸怼回去，他打开一点车窗，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萦绕在车内的烟气，“咳咳，这个烟的味道稍稍有点怪……红苹果牌香烟？好老的牌子，它竟然还在生产？”
　　“接近破产，所以在市面上流通的很少，也就是中部的一些城市和小镇会有。”
　　罗德耸耸肩，随即他脸上多出些得意的笑容，“但我把工厂和品牌都收购了下来，以后这玩意儿就跟万宝路一样是无国界之军的内部配给啦！”
　　不要把特权用到这种方面啊喂！
　　卡谢尔和其他角雕小队的成员在心底咆哮，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们也渐渐了解到自己未来的上司是个什么性格——值得信赖，战斗开始时只要他站在你身边便会让人心中安定下来，可在平日里实在是不着调，经常一本正经地说烂话，但偏偏又让人觉得他能在未来实现那些胡言乱语。
　　当然，还有他那奇妙但绝不会让人想要的感情生活。
　　什么天使啊，人造兵器啊，还有能召唤触手，被无尽学识包裹着的魔女和她的猫咪，也就是那位出身日本的少女看起来还正常点，但根据汉默将军的说法，她能进入他人的梦境，若是梦境里受到的伤害能反应到现实……感谢BOSS将这些世界末日的启动器封印在那个该死的闹鬼山庄里。
　　卡谢尔真诚地感谢着罗德，还有每个月5000美金的薪资。如果是已经结婚和有孩子要养的人，这个薪资和奖金还会更高，还有一项更好的福利——阿特拉斯公司的讼棍团还能给你免费打离婚的案子，至少不会让你被扫地出门，用自己的工资养别人的家庭。
　　这日子可比在海军陆战队里强多了！
　　“很快就要到达目标地点，我来大概说说接下来的行动内容。”
　　罗德吸完烟，将烟头在鞋底碾灭后捡起来扔到空弹药盒里。他伸手点点自己的脑袋，严肃地说道：
　　“任务最重要的收集情报，也就是确定‘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的敌人是谁’。敌人是实体的，还是非实体的？有没有造成传染的可能性？里世界灾害会不会继续扩散？这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正因如此，我要求你们穿戴全封闭式的护具，即使这些东西很难受。”
　　角雕小队的士兵们微微点头，他们很清楚未知敌人的危害究竟有多大。整个小队共有5人，现在跟罗德一样坐在经过改装的卡车内，驾驶员是来自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除此之外还有一名技术人员，他们两个在行动开始后会作为后勤保障人员。
　　“目标房屋在城市郊区的边缘位置，靠近森林。根据特工们从警局搞来的情报，在三个月内至少有十七名婴儿被绑架，很有可能已经身死或被献祭，而绑架者的目击报告并不统一，显然是有着复数敌人现在，你们需要注意这一点。”
　　罗德拿出地图，在伸手点点上面早已被标注而出的位置，他环顾一圈，将周围士兵们的表情收入眼中后，才继续说道：
　　“此次行动，我不会进入房屋，而是呆在这卡车里观看直播视频，使用通讯与你们联系。正因如此，你们要靠自己和奥卓德克扫描仪，这东西进入时便要启动，同时也要想好什么时候关闭来隐藏自己，但必须铭记一点——”
　　“不要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或是能一直隐藏下去。”
　　其中一名士兵说道，他的脸色不好，显然是想起自己在希尔山庄的衣柜里被四五个幽灵围观的痛苦记忆，“必须拥有自己已经被发现的心态进入战斗，必须抱着敌人会从任何角度展开攻击的认知踏上战场。”
　　“没错。”
　　罗德微微点头，“小心谨慎，这些作战原则显然不需要我跟你们重复，要拿出复杂地形巷战里被包围的状态来应对敌人。”
　　“这里的地方警局已经注意到案子，很快就会追踪过来，我们需要速战速决，如果赶不及的话，我会给你们争取时间。”
　　罗德说着，感觉到卡车已经缓缓停下，前面的驾驶员转过身冲他比划了个大拇指。
　　微微点头作为回应之后，罗德起身打开后车门，让士兵们鱼贯而出。
　　一栋三层带阁楼的房屋矗立在黑暗之中，矗立在所有人的面前，隐隐透着不详的气息。这里在郊区边缘，白天都甚少有人经过，更不用说无光的黑夜。
　　然而此时此刻，在门口却有个穿着橘黄色且带有明亮反光条的上衣的人影，但它也没有理会这些外来者，而是摇摇晃晃地走入屋内。
　　“诸位，还有最后一点需要铭记。”
　　罗德静静望着那房屋一会儿，语气平淡，“不要有任何怜悯之心，尤其是在我下达命令之后。”
　　“这并不需要您担心，BOSS。”
　　卡谢尔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将面罩和其他装备戴好，他略带些笑意地说道，“对付那些怪物，我们绝不会心慈手软。”
　　卡谢尔说完话，却看到罗德突然侧头望向自己，那湛蓝的眼眸里带着威严和审视。就在这个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如坠冰窖！
　　几秒钟之后，罗德移开视线，脸上带着隐约可见的愤怒，如此说道：
　　“希望如此，士兵。”
　　注：该事件出自俄罗斯闪光灯巨佬Oleg的恐怖故事作品《STORK鹳》，又被改编为《致命录像带：超越》的其中一个故事，非常值得观看。

第一百二十七章 突击！
　　借助夜色，五名士兵迅速分散开，分成两组从不同的方向靠近房屋。
　　一架四旋翼无人机缓缓升空，吊在房屋上方，通过其上挂载的夜视仪观察着屋内的情，同时警惕可能逃出的敌人——无人机的稳定系统和电池还有点毛病，算是实验室里的初期产物，正因如此，它的下方连接着一条缆线，用于暂时解决控制和能源的问题。
　　整栋房屋的窗户内外都被木板封死，生锈的钉子歪歪斜斜地嵌进木板里，又露出半根在外，像是一片尚未被褪净的野猪猪毛，看得让人心生厌恶。微微点点的光自缝隙里透出，屋内似乎并非被黑暗全部填满。
　　“全员打开奥卓德克扫描仪，3号，前出。”
　　身为角雕小队2号的卡谢尔听到队长乔治在通讯频道里如此说道，里面随后又响起个略带些南方口音的声音：
　　“3号收到。”
　　出身得克萨斯州的3号艾温斯J特纳是整个小队里最暴躁的人，当然，这个评价是相较于其他人而言，而他跟卡谢尔一样都手持长枪，负责突击和火力支援的任务。
　　3号小心地走到房屋正门前，他轻轻扭动把手，然后再用同样缓慢的速度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没有陷阱或骤然发生的袭击——毕竟刚才在门口看到的人影可是大大咧咧地走进门里，但后续进入的士兵们仍然要小心为上。
　　些微光亮自门缝里泄出，所有人的奥卓德克扫描仪扇叶都缓缓展开，变蓝，扭向屋内。
　　门被打开时发出吱嘎的怪声，刺破寂静的黑夜。
　　“3号进入。”
　　“2号进入。”
　　卡谢尔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跟在3号的身后进入房屋——屋内存在光源，几个屋子里都有，但那都是些老旧白炽灯撒下的昏黄灯光，将杂乱摆放着的家具蒙上层同样颜色的阴影。
　　地面上积满灰尘和泥土，一个个脚印清晰地印着，光是从那不同的大小和鞋底痕迹便能察觉出这房子至少有十人以上曾来过，亦或者说，他们从未离开？这绝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进入房屋后，士兵们肩上的奥卓德克扫描仪扇叶便左右摇摆，偶尔会闭合一下，像是一个正叹息摇头的人在拒绝踏入这片被现实世界诅咒的地域。
　　周围的环境实在是过于压抑，那被串起来的易拉罐和不知名兽牙制作而出的装饰悬挂在门厅中央，现在正因自大门外吹来的冷风而微微摇晃，相互碰撞着发出闷响。
　　由于佩戴呼吸面罩的缘故，卡谢尔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沉重呼吸声，他抬起夜视仪，打开手中步枪上的战术灯，警惕着楼梯和其他可能窜出敌人的房间。
　　这实在是一种折磨，卡谢尔想到，就像是在黑暗的森林里被野兽环伺。
　　“1号，我们已经从后门进入。”
　　通讯频道里响起个沉稳的声音，那是4号托尼麦金尼在说话，他是个新墨西哥州人。身为小队里的爆破人员，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即使加入军队也是最令长官放心的，绝不会惹事的人——然后就跟着汉默将军去抢劫军火库里的生化武器了。
　　“那就展开推进和清理，我们要在三分钟内搜索完一楼的全部房……”
　　队长的话尚未说完，卡谢尔便发现肩膀上的奥卓德克扫描仪扇叶骤然变成橘黄色，朝着楼梯的方向快速张开闭合，木制楼梯上随即响起数个咚咚咚的脚踏闷响！
　　“大门正厅接敌！”
　　“自由开火！”
　　刺耳的枪声瞬间填满卡谢尔的耳朵，让他张开嘴巴，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发射药产生的枪口焰将故意为之的黑暗驱散，由此，黄澄澄的Mk318MOD0咆哮着冲出枪管，被人类智慧与精湛技艺锻造而出的杀戮兵器撕开空气，发出尖啸，撞进那面容狰狞的袭击者的头颅之中！
　　子弹在额骨上钻开一个孔洞，又从枕骨飞出，带出点点污血，但也仅此而已。
　　袭击者没有停止移动，射击头颅的效果并不明显！
　　卡谢尔迅速下移枪口，又是数枪打穿那具被肮脏衣装包裹的身体，血污横飞，脏器和骨骼碎片糊到楼梯转角的墙壁上，在闪烁着的枪火中泛起令人作呕的暗色光芒。
　　这一次，袭击者终于停止奔跑，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再也没有爬起或发出什么瘆人的嚎叫。可从其他方向却是接连跑来新的袭击者，手里握着或尖锐或锋利的东西，似乎这就是他们为数不多能进行反抗的武器。
　　这些袭击者从外表看起来仍然是个人类，只是双眼泛白如同白内障，可又像是被一层乳白色的翳膜所覆盖，但这显然没有影响到他们扑向角雕小队的士兵们。
　　“守住阵型！”
　　队长乔治佩雷斯，也就是1号，这个来自堪萨斯州的男人正高声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顺便给自己的MP5更换弹匣，“4号，5号，注意敌人数量，不行就先退出房屋！”
　　枪声和通讯频道里的报告声混杂在一起，让卡谢尔紧皱着眉头，背后的汗水已经浸湿内衣，连带额头都冒出些许，但扣动扳机的手指仍然沉稳柔软，短促的开火将冲向他的袭击者撂倒。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大门正厅通向其他房间的门口和楼梯便已躺下数具尸体。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将此地塞得满满当当，污血顺着地板的缝隙如游蛇般散开，撕咬，吞食，最终化作一片滑腻腻的污秽血泊。
　　蓦的，刺耳的电锯声自房屋深处传来，但随着霰弹枪的两声狞笑，电锯的声息也渐渐沉默下去。
　　卡谢尔缓缓吐息，他感到一股微弱的疲惫和忐忑，但这些烦扰很快就被通讯频道里其他同伴的声音所驱散，没有人死亡或受伤，一切都好。
　　十几秒后，4号托尼麦金尼领着5号米尔顿埃斯蒂斯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后者是小队里的医疗兵，出身加利福尼亚，曾经想报考医学院却付不起足够的学费而退学，只得加入海军陆战队……现在虽然也重拾过去的学识，但估计未来会被送进阿特拉斯公司资助的医学院里上学，如果他期望的话。
　　“5号在厨房里找到些罐子，上面贴着‘FOOD’的标签，其他的房间已经被清理掉，然后我在后门口放置了蜂鸣报警器。”
　　4号如此说道，他端着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加装导轨和一系列战术设备，而刚才就是他将手持电锯的袭击者放倒。用脚推开挡路的尸体，4号走到正门大厅，对队长说道：
　　“我们的医疗兵有些发现。”
　　“是这些‘食物’。”
　　说着，5号将手里的FOOD罐子打开，里面是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像是食物吃进胃里消化一番后吐出来的呕吐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也难免皱起眉头。
　　“这里面是人类的脑组织，有些比较新鲜，但大部分都已经变质或者说……异化了。”
　　脑组织？
　　卡谢尔想起刚才在战斗中，射击袭击者头颅却无法使其停下脚步的经历，随后他蹲下来，把一具尸体翻过来——尸体的额头上正贴着个脏兮兮的绷带，可当这绷带被揭开后，他却发现里面什么没有：
　　这具尸体的头颅空空荡荡，仿佛大脑被抽取而出，不知所踪。
　　当然，这个问题刚才已经在5号手中的罐子里得到了解答：
　　FOOD，食物。
　　【继续向上】，通讯频道里传来罗德的声音，他一直在看着，【敌人仍然存在。】
　　“……继续向上，我们准备去清理二楼。”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子鸟振翼而起
　　角雕小队给每一具尸体再度挨个补枪后，便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感觉也不是很困难。”
　　2号嘟嘟囔囔地说道，他走在最前排，用战术灯的灯光扫视着四周，“甚至比杀那些毒贩还简单，至少这些僵尸？还是其他什么鬼的东西不会用枪。”
　　“这跟1队的那些人，还有克劳萨上尉描述的完全不同。”
　　卡谢尔也跟着附和，但不得不说，杀死这些能活动的死人，总比去杀那些活生生的人类要强，“总感觉少点什么。”
　　小队在上楼后便迅速散开，每个人都各自警戒着一个方向。二楼乃至更高楼层没有灯光，极其昏暗，正因如此，士兵们关闭战术灯，打开夜视仪。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遇到真正的怪物，我甚至希望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那地铁世界里的鬼东西。”
　　队长乔治说道，他端着MP5冲锋枪，站在队伍中间侧翼——走廊比较狭窄，仅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更不用说这些膀大腰圆又穿戴着厚实护具的士兵们。
　　“再稍稍分散些，男孩们，现在的队形一颗手雷就能把我们全都报销了。”
　　“那我的老爹老妈至少能一大笔抚恤金。”
　　“闭嘴，3号。”
　　“OK，OK，Jesus，我只是活跃下气氛。”
　　“你可以在下次酒吧里再表演你的德克萨斯牛仔手艺，2号，而不是在这里给兄弟们添堵。”
　　士兵们小心地向前方走去，与先前的分组一样散开，开始清理和检查二楼的各个房间。
　　卡谢尔打开一扇木门，刚刚走进便能感受到一股寒意，奥卓德克扫描仪扇叶猛地缩起并指向房间一角——那里正矗着个古怪的石头——士兵抬起头，看到房屋的天花板已经被砸穿，显然就是这“石头”的杰作。
　　细细打量一番那石头，卡谢尔发现这玩意儿更像是一颗蛋，而且已经有某种东西破壳而出。
　　想到这种可能性后，士兵紧抿着嘴唇，心脏因未知的恐惧而快速跳动起来。
　　年轻的士兵注视着那颗石头，缺口处仿佛有股奇妙的魔力正吸引他上前触摸。清脆的，繁杂的，无数声鸟鸣重叠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炸裂开，可那恢弘嘹亮的声音却又被残忍地压下，变成细碎的呢喃絮语：
　　潮汐将至……失败……逃亡……繁衍……壮大族群……污染……失败……繁衍繁衍繁衍繁衍繁衍繁衍繁衍繁衍……
　　这是那些声音里，卡谢尔为数不多能够理解的词汇，这不是英语或其他什么语言，而是一种本能的呼喊——但绝不会是他的本能，绝不会是人类的本能！
　　宇宙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群星点缀其间，粘稠黑暗的能量风暴自一颗死寂星球上喷发，裂解大地，熄灭地核。风暴优雅而残忍地舒缓身形，让星球如同被吹散的灰烬般消失，不，并非消失，而是化作亿万颗大小不一的流星向枯寂的宇宙空间流泻而去，跨越星海，跨越时间与空间，然后……
　　“卡谢尔！”
　　队长的低喝声将卡谢尔自迷乱中抽离，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石头前面俯身望向里面，差一点就要扑进去！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年轻士兵逃跑似的后退几步，贴身衣物彻底被冷汗浸湿。
　　“你还好吗？”
　　队长开口问道，跟在他身后的2号正贴在门口墙壁，警惕着外面的情况。而在注意到自己下属的双眼正在慌乱移开视线后，他伸手拍拍卡谢尔的肩膀，严肃地说道：
　　“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我刚才看你站在这里站了快三分钟！”
　　“石头……那颗石头。”
　　卡谢尔侧过头，但手指却是指向那颗“蛋”，他深呼吸几次，想要将自己的心跳恢复，但无济于事，“那颗石头有问题，不要靠近。”
　　“石头？”
　　队长疑惑地瞄了一眼那墙角的石头，但他并未贸然上前，而是开口向罗德询问：
　　“BOSS，您的意见是？”
　　【放置标记，等我过去回收。】
　　“收到。”
　　“1号，这里发现新情况……有那个死尸，但没有对我们展开攻击。”
　　“我们现在过去。”
　　队长将一个荧光棒掰几下扔到石头旁边，然后看了一眼卡谢尔，再度拍拍士兵的肩膀，低声说道，“继续执行任务，2号。”
　　“……是。”
　　卡谢尔平复好心情，没敢多看那石头，转身跟着队长离开房间。
　　刚走到走廊里，年轻士兵便看到一个踉跄前行的怪异死尸正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脑袋被小麻袋套住，后者那纤细却又能看出明显浮肿的四肢透着病态的惨白，仿佛是一具刚从停尸间冰柜里拿出来的尸体标本。
　　见到来者时，那怪异尸躯的脸上扯出个诡异扭曲的笑容，但随即就被几枪打倒在地，连带那婴儿也落到地上，但没发出任何哭喊，只有如重物落地般的沉闷在所有人的心头狠狠锤下。
　　“这个婴儿应当是被绑架的那些，我们来得有点晚。”
　　“那就现在解决这些事。”
　　【注意，新情况】
　　【在一楼被杀死的尸体正在重新站起来，除了那些被打断脊柱和腿部的，它们显然并非单独个体，而是由更高级的存在控制】
　　士兵们面面相觑，整支小队一时间陷入死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多少带着点不知所措——转身下楼，用手雷和子弹将它们彻底送进坟墓里？还是先行撤退，使用烈焰将此地焚尽？
　　听到楼下那再度响起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后，卡谢尔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继续前进，去楼上，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既然如此的话BOSS？”
　　【你们自行决定。】
　　“那就上楼！4号，准备爆破，把那个该死的挡路木板彻底炸开，其余人压制楼下上来的死尸！”
　　命令下达，士兵们开始执行。
　　卡谢尔没有端起步枪，快步走到楼梯口，他看到那些尸体——被打穿脑袋和腹部，被穿烂手臂和腿部，它们踉踉跄跄地蜂拥而至，挤在楼梯上，就仿佛是忠诚的卫兵准备去守卫自己的主人。
　　望着那些狰狞又陡然伸长，皮肉间冒出层层獠牙的可怖面孔，卡谢尔感到一阵恶心，他在同伴的枪火声中扯下一颗手雷，向着死尸们队伍的末尾扔去：
　　负责阻截的三人扭身下蹲，手雷炸开的轰鸣和碎片撕碎空气的尖啸瞬间盖过死尸们的嘶吼。随后，士兵们再度起身，用手中武器射击仍能活动的死尸的腿部，让它们跪倒在楼梯上挤作一团，滑稽又可笑，透着血腥的黑色幽默。
　　另一边同样响起爆炸声，原本堵塞着上至阁楼楼梯的杂物被炸开，碎屑四散，灰尘扬起。
　　“我们向上。”
　　队长说道，“2号，前出。”
　　“明白！”
　　卡谢尔收起步枪，快步越过同伴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踩过木板的残骸，小心谨慎地走入阁楼。
　　阁楼里昏暗异常，似乎比这栋屋子里的任何地方都要黑暗，干枯的树枝被随意地摆放着。拨开阻挡视线的杂物，年轻士兵最先看到的，便是一张张婴儿床，里面传来婴儿的哭泣声，咿呀声，喘息声。
　　繁衍……壮大族群……
　　像是想到些什么的士兵探出手，揭开盖在婴儿身上的布——婴儿的嘴部已然化作鸟喙！
　　婴儿还活着，但他已经不再是人类。
　　士兵松开手，转头望向阁楼深处，十几个婴儿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
　　更深处，一个怪物正栖息在黑暗中，它很高但下身臃肿，双臂健壮，而那变异扭曲的头颅则如同鸟首，喙部尖锐细长且带着新鲜的肮脏污迹——刚刚结束喂食，将某种粘稠的液体喂给婴儿床里的婴儿。
　　就像是一只“鹳”在喂食幼鸟。
　　怪物张开双臂，发出刺耳的鸣叫，像是要展翅翱翔，又像是要保护婴儿床里的婴儿们。
　　不要有任何怜悯之心。
　　卡谢尔回想起罗德曾说过的话，他随即踹开婴儿床，跟小队里其他人一起冲怪物开火。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给我坠下！
　　战斗似乎是在一瞬间打响的。
　　没有人知道是谁第一个扣动了扳机，又是谁在枪火明灭间怒声咆哮，大声地诅咒眼前的怪物，让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吵闹的杂音，但唯有一点被所有人所知晓：
　　子弹，是能杀死眼前这怪物的。
　　血花在怪物的身体上绽放，深深地嵌进绷紧的肌肉群组里，让它发出痛苦的嘶嚎。
　　血肉飞速地再生，却赶不上被摧毁的，而黑暗也无法为怪物提供足够的力量。这很正常，毕竟它在这星球上孤身一人，没有族群，没有同伴，甚至没有多少能够通过基因传承的智慧——从另一个超自然维度蔓延而出的污染摧毁了所有的希望。
　　那对泛着惨白的眼睛里流露出憎恨与仇视，毫无掩饰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下一秒，怪物挥舞着手臂，撞开挡路的婴儿床，如战车般向角雕小队的战士们冲来！
　　“躲开！”
　　暴喝声骤然刺入卡谢尔的耳朵里，他猛地向前一扑，随即感到一股恶臭腥风从自己身后吹过，紧接着便是巨物撞击墙壁的闷响，以及墙壁破裂时的咔嚓声。
　　年久失修的房屋在冲击中颤抖，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哭泣。寄居在墙板缝隙和天花板里的灰尘纷纷扬扬落下，形成团团尘雾，让子弹的痕迹在其中清晰可见。
　　子弹如暴雨般击打在怪物的身上，一点点地剥开皮肤，一点点地将血肉锤烂，一点点地将人类的战士的怒火施加其上！
　　“Die！Your Mother Fucker，Die！”
　　士兵们呈半圆形缓步靠近，每一个人都在扣动扳机，他们的枪火短促却从不间断，死死地将怪物压制进阁楼的角落，使得它蜷缩起身体，只能从双臂缝隙间用憎恨的目光看着带来裁决的人类战士。
　　“重新装填！”
　　卡谢尔高声怒吼，他抓了抓胸挂里的弹匣，发现里面早已空空荡荡——这不对，他犯了战斗中的大忌——但年轻士兵随即拔出手枪，冲着怪物的头部连连开火！
　　怪物的粗短双腿已经被打断，连那细长的喙部都因妄图反击而被一发霰弹打烂！现在，它只是一具即将死亡的尸体，只会成为角雕小队在未来无数功绩中的第一个。
　　但是，怪物绝不会想坐以待毙，它猛地挥出手臂，驱散靠近的士兵们，想要打穿脆弱的木墙，逃入外面的黑暗之中。几下之后，木墙破碎，寒风自破洞中灌入，吹散阁楼内的腐臭腥气，也将吹散怪物那污秽的生命之火：
　　霰弹一枪将那手臂的关节打烂，使得它软塌塌地垂下来，另一支手臂更是被步枪和冲锋枪直接集火，子弹撕烂那彻底失去再生和防御能力的血肉，让对死亡的恐惧填满这怪物的内心！
　　怪物用脑袋徒劳地撞击着木墙，将那空洞越撞越大，直至能将脑袋伸出去，可下一秒，它就被拉回来——坚硬的枪托骤然袭来，将左侧的泛白眼珠打爆！
　　手持步枪的2号将枪口刺入那眼眶里，扣动扳机！
　　肮脏腥臭的血溅到士兵的身上，让他发出一声满是厌恶的嘲笑：
　　“给我坠下，Bird。”
　　怪物的后脑被旋转而出的弹头掀开，将大脑或是其他什么异于地球生物的脏器喷撒而出，某种更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连防毒面罩也无法将其彻底阻挡。
　　现在，它的脑袋也跟那些死尸一样了，空空荡荡，毫无价值。
　　再度补上数枪之后，怪物彻底不再动弹，只有些肢体末端在微微抽搐。
　　战斗结束了，但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毕竟这次的里世界事件还远没有结束——
　　“4号，你留下盯着怪物的尸体，其余人过来。”
　　队长下令道，他用枪拨开一张脏布改成的薄被，露出下面仍然存活的，面部已经化作鸟喙的婴儿，“这些要怎么处理……5号，你先初步检查一下。”
　　小队里的5号医疗兵微微点头，他没有贸然上手，而是先从腰后的杂物包里取出一根类似口腔镜的工具，小心地拨动婴儿的身体，随后才慢慢伸出手，覆在婴儿的胸膛上。
　　“周围的温度显然不适合人类婴儿的生存，但他仍然活着，活得很好，而且心脏跳动非常有力，体温也超出人类婴儿的正常水平，就像是……”
　　鸟类一样。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被标注为“FOOD”的罐子，以及里面的人类脑浆。
　　“BOSS，您在我们进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吗？”
　　卡谢尔出声问道，他的语气颤抖——这并非是见到了尸体，死亡，怪物，或是出于自己可能的死亡的畏惧，而是知晓即将发生什么——士兵对此感到悲伤和无可奈何的愤怒：
　　“您知道我们会面对什么，对吗？”
　　【是的，事件并没有偏离太多，除了那怪物比我想象中的更抗打】
　　“等等，我们或许可以将这些婴儿带回去，让阿特拉斯公司的研究员们接手。”
　　3号高声喊道，他用手紧紧把着婴儿床的栏杆，想起自己在得克萨斯州的孩子，“那些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他们会研究出来疫苗或其他什么鬼药剂，让孩子们变回来！”
　　【并不能】，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格外冷酷，【他们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改变，颅骨都在发生变形……即使能够活下来，他们也会终生生活在痛苦里，成为人类文明中的异类】
　　“3号。”
　　队长伸手拍拍队员的肩膀，他的脸部肌肉紧绷着，像是被浇灌其上的金属怒面，“如果有办法，那么BOSS一定会告诉我们，而在那之前，就做好我们应该的事情——这是战争！是战争就会有死亡，不只是军人的死亡！”
　　“……”
　　听到队友们的争执，卡谢尔突然感到有些可笑，他们都是一群身经百战的士兵，潜进大海，深入丛林，以合众国之名带去死亡，并以此为荣。那些战斗里就一定没有平民伤亡吗？不见得，但那时从没有人在乎。
　　他以前从未思考过那些行动会造成多少死伤，亦或是合不合理，合不合他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所宣传的信念，但今天不同，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士兵感到痛苦：
　　第一次以拯救之名出击，却什么也救不到。
　　这些哭泣着的婴儿们正在嘲笑他的软弱和无力。
　　【先生们，你们已经跨越了现实的铁幕，来到奇诡疯狂的里世界】
　　【现在，处决他们，将尸体带离房屋，就地火化】
　　“……谁剩的子弹比较多？”
　　不知道是谁如此问道，但没有人回答他。
　　约莫半小时后。
　　一辆警车驶来，数名全副武装地警察下车，但他们只看到一栋被点燃的房屋，以及被拉起的警戒线。十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拢被烧毁的尸体，将残尸放入裹尸袋里。
　　新的UH-60直升机飞来，放下更多的人员，又将一批裹尸袋带走。
　　“的确是这里……但这是怎么回事？”
　　戴着眼镜的警察喃喃道，“嘿，ET！别冲动！”
　　一个男人冲向燃起大火的房屋，他悲伤地咆哮着，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下，但随即就被警卫们拦下——这个被称作“ET”的男人被压在地上，奋力挣扎着，即使是被手枪指着头也毫无畏惧。
　　失去孩子的悲痛已经将畏惧从他的心中赶走，只剩下绝望。
　　“放开他，让他过来。”
　　一个声音传来，让警察们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奇特作战服的男人，他戴着个眼罩，另一只眼睛是湛蓝色的，正因烈焰的跃动而闪烁不定。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士兵们沉默不语，如同被千百次锤凿而出的雕像，硝烟和一股难闻的腥臭正沾染在他们身上，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你的孩子已经被确定身死，我很抱歉，先生，这里没有人活下来。”
　　罗德说道，他看到ET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从愤怒的狰狞，逐渐变成混杂着绝望的悲伤，“请节哀。”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们——”
　　“什么也不是，绑架犯是黑帮分子，他们收集婴儿准备集体走私卖出，在察觉我们的出现后便立刻杀死了全部的婴儿，并在负隅顽抗后点燃房屋……剩下的就是你所看到的，无论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一个父亲无力地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看到警察们围拢过去安慰，罗德便转身离开，角雕小队的士兵们默默地注视ET几秒后，也选择跟上。
　　“这是一个悲剧。”
　　罗德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这样的悲剧只会越来越多，里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它憎恨我们。”
　　在无限的群星之中，人类真的有容身之处吗？
　　在遥远的未来，人类真的能摆脱里世界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只有先活过‘现在’，才能去思考‘未来’。”
　　附注：断箭（Broken Arrow）试了试感觉还不错，基本上主角未来的系统升级就能用这玩意儿了，但这游戏的测试服务器实在太烂，希望在正式发售时能有所改善。

第一百三十章 告解
　　伊落玛丽穿戴好自己的修女服，离开房间，离开希尔山庄。
　　少女有很多件衣物，从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短裙与长袖衬衣，亦或是朴素可爱的居家衣物，它们都被洗好晒好放进衣柜里，等待着被用上的那一天。罗德从来不会吝啬让少女们拥有更好的生活，但对玛丽来说，她平日里更多的还是会穿上修女服。
　　与往日一样，玛丽会先去丘陵半腰处的小教堂里坐上一会儿，打扫打扫卫生，看看今天会不会有人过来寻求帮助：
　　其实也没有多少需要帮助的事情，玛丽最多的还是为小镇里青春期的少女们提供情感咨询建议，听听学校里的烦恼和八卦，有些家庭主妇或妇女会来此地请她调解家庭矛盾。
　　在无国界之军士兵们的家属搬来之后，玛丽还会去帮忙做些引导工作，毕竟身为修女又长相甜美可爱，她在很多地方都能说上话。
　　结束小教堂或小镇里的工作之后，玛丽便会返回希尔山庄，去帮优香和诺亚整理资料，下午学学怎么开装甲车，坦克和武装直升机之类的小课程，偶尔也当无国界之军大兵们的陪练……猫科动物可是自然界的猎杀高手，而且喜欢玩弄猎物。
　　不过现在嘛，还是要先完成例行的教堂清洁工作——
　　少女弯腰将修女服的长裙系到脚腕上，露出下面一抹藕白，以及脚上穿着的棕色牛皮小靴。随后，她敞开大门，用扫把把地面上几乎看不到的浮尘扫走，又将长椅一个个摆好，擦净教堂深处的耶稣受难像，尤其是将那金色的桂冠擦得闪闪发光。
　　嘿咻嘿咻地从折叠梯上下来，玛丽将被洗得发白的擦布搭在水桶边缘，然后拎着水桶摇摇晃晃地向后面走去。
　　阳光正好，透过明亮的窗户映入教堂内，带给人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打扫完教堂后，玛丽便会坐到告解室里，静静等待今日的第一位来访者。
　　约莫十来分钟，在少女哼唱完第四首歌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进教堂，直奔告解室而来。
　　男人在告解室里坐下，隔着纱幕与木制隔窗，向里面的小修女开口说话，言语恳切：
　　“我要忏悔。”
　　“……请……请说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玛丽的俏脸惹上一丝羞红，她紧紧闭着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抓起衣角，强装镇定地说道，“上帝会原谅你的。”
　　“实际上，我对居住在希尔山庄长栋二楼东边起第三个房间的伊落玛丽小姐非常爱慕，对她产生了罪恶的想法。”
　　小修女双手交叠合十，放在胸前，压下心中疯长的不可言说的念头，无言地呵斥自己那正剧烈跳动的心脏，好让它安分些许。随后，她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那是什，什么罪恶的想法呢？”
　　“我想把她抱在怀里。”
　　“咳咳，这并非是罪恶之举，这是出于对所爱之物的爱护，以后可以多抱一抱她，每天都要抱，从早上开始，到中午，再到晚上，日日如此。”
　　“我想把她抱在怀里，揉捏她的猫耳。”
　　“嗯……这并非是罪恶之举，但要注意，力量不要太大，要轻一点，而且要在她的耳边说些她喜欢听的……总而言之，就是她喜欢听的。”
　　“我想亲吻她的长发，脸颊和唇。”
　　“……这这这并非是罪恶之举，肯定不是！咳咳，你应该把抱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然后……”
　　“然后亲吻她的嘴唇？”
　　“是的！额……我是说，是的，她会很愿意……么Sensei！！！”
　　羞恼不已的小修女猛地拉开告解室的隔窗，揪起罗德的衣领，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拖进内室。
　　片刻之后，罗德坐回座位上，伸手正正自己的衣领，略带些调笑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把这角色扮演玩下去，不能乱用职权啊，修女小姐。”
　　“所以你当悔改。若不悔改，我就快临到你那里，用我口中的剑，攻击他们。”
　　“口中的剑……也不是不行，等等，怎么还动起手了？别掐，我投降！”
　　行完法式军礼之后，罗德向后靠在椅背上，收敛起笑意，说起正事：
　　“玛丽，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全球超自然联盟（GOC）的事情吗？我想诺亚应该起草过一份初期的计划书来着。”
　　全球超自然联盟……玛丽微微点头，她在看到计划的大概内容和所求目标后，便立刻明白罗德的想法——这样正好，小修女一直在能为罗德做些什么而苦恼，而此事自然是合乎她的心意。
　　但这可不会是个简单的工作，其他宗教暂且不说，光是基督教内部就足够打出狗脑子来：
　　异端可比异教徒可恶得多！
　　再者，在梵蒂冈的教廷也是个问题，他们的态度值得考虑。正因如此，玛丽也难免感到有些棘手，她还需要好好思量如何去做。
　　迎着罗德鼓励的目光，少女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曾跟您提到过的，兰克斯特梅林神父，他本人在合众国的宗教界里有很高的名望，还有那位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后者跟梵蒂冈教廷的关系很深，是教廷的首席驱魔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最好能让这两位与您谈谈，而且他们不都是科吉托基金会的一员吗？”
　　听到少女的话，罗德无奈地笑上几下——基金会里的理事们对宗教可没有什么好感，会吸纳一部分神职人员也只是因为他们的道德和能力，而不是与宗教的关系，再者说，真心信奉宗教的人在面对里世界事件时往往会处于两个极端：
　　极其顽强，以及极其软弱，甚至还有可能会助纣为虐。
　　不过嘛，自己不占领的阵地，敌人就会去占领，全球超自然联盟便是为此而设立的。
　　想到这里，罗德伸手弹弹玛丽的额头，应承下来：
　　“就在这几天吧，正好我也趁这个时间去把光圈科技的事情处理一下，然后……嗯……去趟欧洲？去法国和英国，你要跟我一起吗？”
　　“如果这是您所期盼的。”
　　小修女再度双手交叠合十，放在胸前，她低垂着头不让罗德看到自己脸上的笑意，“那么，我自当遵从。”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联袂来访
　　出乎罗德意料的是，两位名声在外的神父来得很快，似乎对今日的会谈早有准备，与之相对的，科吉托基金会也派出了一位理事全程参与——
　　“哦，汉尼拔医生！”
　　罗德站在希尔山庄之前，与衣着考究的绅士握手，后者脸上带着些许真挚的微笑：
　　“我听闻您最近的行动非常成功，数个里世界事件被解决，并回收了相应的造物……艾恩斯对你把那个‘射影机’交给光圈科技有点不满，您最好能让他们赶快搞出些成绩来，一点点就行。”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也就抱怨几句罢了。”
　　罗德看到两位穿着正装的神父正从山脚下沿小路走来，他便对汉尼拔医生耳语几句，“成绩已经出了一点，光圈科技的卡文约翰逊还邀请我去一趟在密歇根州的总部，我打算明天就动身。”
　　“是么，看起来光圈科技还是获得了重生。”
　　汉尼拔医生抬头扫过一眼面前的希尔山庄，后者盘踞在丘陵上，以幽暗森林为斗篷裹起身体，收敛起自己的饥渴，从缝隙中用满是恶意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来到此地的访客。
　　看起来我，我们的选择并没有错，他有能力驾驭里世界的力量。
　　瞥见窗帘后一闪而过的鬼影后，汉尼拔医生如此想到。
　　而另外一方面，若是罗德坠入……不，他不会，那些“天使”们不会让他如此，科吉托基金会的诸位理事们也不会。
　　“重生归重生，能否走下去，走得还长远还需要再看，我就是去确保此事的。”
　　罗德说着，看到玛丽从山庄里面款款而出，站在自己身边，轻声说道：
　　“我已经将全球超自然联盟的计划完善些后交予两位神父，他们并未提出反对……而且态度有些暧昧，您需要仔细想想对应的言语。”
　　“我明白。”
　　与站在山庄前风轻云淡的三人不同，两位神父却是在下的车瞬间，便感受到希尔山庄中潜伏着的黑暗，以及——某种更为奇特的，他们不愿，无法，不敢去相信的存在。
　　“兰克斯特，倘若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崇高，那我必须将此事告知教皇。”
　　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①小声对身边的兰克斯特梅林神父②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忧虑，没说几句英语就换成了拉丁语，“黑暗邪祟正在蠢蠢欲动，这五年光是教廷确认过的，与恶魔相关的真实事件就已经超过了四起，从今年开始只会更多更频繁。”
　　“基金会将那些恶魔称之为‘里世界造物’或‘里世界特异体’，当然也有知性和非知性的区别。不要总是说恶魔邪灵之类的，加布里艾尔，你的说法太不严谨了。”
　　“那些说法太学术了，我总得说点能让那群葡萄酒和圣餐吃多了的红衣服听懂的话。”
　　胖胖的加布里艾尔神父微笑起来，但他的内心中远没有面上那么轻松，不仅仅是因为希尔山庄的阴冷可怖，还有——罗德，传说中的救世主——即使是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也被其折服，只待将权柄交予其手。
　　可他真的会是弥赛亚吗？还是说，只是又一个掀起十字军或宗教审判的疯子？
　　恶魔总喜欢用神圣来伪装自己，欺骗世人，攫取灵魂。
　　“你可以先看看他，然后再做决定，加布里艾尔。”
　　兰克斯特神父说着，向希尔山庄的方向走去，他已经看到三个身影已经等待在门口，再踟蹰下去可就显得自己两人太过失礼，“就像是基金会的理事们那样，观察两年，再狡猾的恶魔也会在时间的伟力面前露出马脚。”
　　“你说的没错，老朋友。”
　　两位神父一前一后地走着，初春的微风从因上了年纪而显得有些瘦削的手指间穿过，带走点点掌心内的温暖和紧张带来的汗水……向着未知的未来走去，总归需要一点勇气。
　　好在这一路上并无什么神奇或奇诡的幻象，也没有什么人突然冲出来要把两位神父钉死在十字架上，而站在希尔山庄前的罗德更没有把衣服一掀，说自己是“上帝的第二个儿子”然后转头开始建立太平天国。
　　罗德，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就站在神父们面前，衣着整洁并无什么离经叛道的惊人装扮，脸上则带着得体的笑容——初次见面，两位神父只觉得眼前之人格外“普通”，就像是个正常人类那般的普通，唯有那对湛蓝眼眸里带着与十字架上受难耶稣般投下的审视。
　　可若是再细细打量，便又能从他身上感受出另外一种意味：
　　唯一。
　　是世间仅有，独一无二，任何手段都无法将其复制的“THE ONE”。
　　两位神父甚至怀疑，罗德的血液在脱离其身之后，很快便会如那圣血一般化为凡世俗物，绝不会给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可以利用的机会。
　　除此之外，旁边身穿修女服，但头顶有天使光环的少女更是让人难以移视。
　　望着玛丽头顶的光环，以及从那之中隐隐显现而出的圣洁与空灵，加布里艾尔神父深吸口气，以正礼相待：
　　“以上帝之名，我们终于相见了，罗德先生，还有这位娇小可爱的姐妹。我从兰克斯特那里听说过太多有关你们的故事，太多生命被你们所拯救，此乃无辜者的幸运。”
　　“有你们的帮助。”
　　罗德不动声色地跟两位神父握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能够拯救更多的生命。”
　　两位神父以微笑回应，并未直接回答。
　　察觉到两人心中的想法，汉尼拔医生伸手拍拍罗德肩膀，语气平淡地说道：
　　“让我们进去说话吧。”
　　“但我可没办法给你提供上次的美味餐食，汉尼拔医生，玛丽安的手艺现在还差上一点。”
　　“哦！这并不是什么问题，‘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汉尼拔医生微笑起来，“毕竟，我的手艺也是一点点学习，吃了很多失败品之后才练出来的。”
　　罗德：“……”
　　您能不能别突然来这么一下？！
　　罗德突然有点担心这两位神父，他们千万别是哪天不顺基金会的心意，转头就被汉尼拔医生端上了餐桌，还是用葡萄酒烹制的那种。
　　①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出自恐怖电影《教皇的驱魔人》，其人真实存在，具体介绍可见第七十五章.
　　②兰克斯特梅林神父出自经典恐怖电影《驱魔人》，1973年开创了驱魔类电影的先河。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么，上帝呢？
　　两位神父刚跟着罗德踏入希尔山庄，便看到一群人正站在不同地方望着他们，从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到衣着优雅的女士亦或是身穿工装的工人……他们静静地注视来者，像是在打量两具尸体，看得两位神父毛骨悚然。
　　“好了，诸位都回去吧，大白天就不要出来吓人了。”
　　罗德摆摆手让幽灵们离开，但随即又想起些什么，便笑着说道：
　　“这两位神父不是来做‘净化’或者‘驱魔’之类工作的，你们也让山庄安分一点——我可不想在晚上看到一个神父的幽灵在念祈祷经文。”
　　言罢，幽灵们无言地转身离开，汇入阴影和墙壁之中。甚至连希尔山庄里的阴冷也散去些许，让屋外的阳光得以照射进来，撒在两位神色紧张的神父身上。
　　只是看两人脸上的表情，这温暖的阳光也似乎没多少用处，反而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踏入其中。
　　这样也好，正是罗德想要的结果。
　　“看在上帝的份上，罗德先生。”
　　兰克斯特神父压下跳动不已的心脏，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吃下一粒里面的心脏病药，再喘息几次后，才慢慢地抱怨道，“您下次还是需要跟我们提前说一声……虽然我和加布里艾尔都不介意现在就去服侍上帝，但以这种形式过去可太丢人了一点。”
　　“没事，神父，你若是在希尔山庄里死去的话，只会留在这里变幽灵，到不了上帝那里。”
　　“那这个问题确实更严重一点！”
　　简单介绍一番希尔山庄的奇特之处和历史后，罗德将两位神父和汉尼拔医生引入会客室里。
　　会客室的面积约有两个卧室拼起来那么大，铺着暗色的地毯，明媚的阳光从薄纱窗帘外射入，使得沙发和其他的家具表面蒙上层如水波般的阴影。
　　屋内壁炉早已升起火焰，不时冒出些许噼啪声，而被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正码放在旁边的木框里，一根黑色的长铁钩正杵在里面，还带着尚未抖落的灰烬。
　　当众人落座之后，玛丽便起身去把水壶接上水，放在壁炉上，准备为罗德和客人们冲泡几杯咖啡。
　　在这等待咖啡的间隙，加布里艾尔神父伸手理理自己的衣领，与兰克斯特神父对视一眼后，斟酌好语气才向着罗德开口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您处理里世界事件时与您同行……就像是基金会的理事们所做的那样。”
　　“如果有需要‘驱魔’的事件，我会向你们寻求帮助的，毕竟很多时候都用不上神父或者圣经，需要的是烈焰，长剑和自动步枪。”
　　罗德说着，伸手接过玛丽递来的咖啡，他将杯子捧在掌心里，感受着那滚烫液体透过杯身带给他的炽热和微痛。轻轻吹几下咖啡，罗德将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几上，继续说道：
　　“我大概能明白‘你们’的意思，所以趁着能代表基金会理事会的汉尼拔医生也在这里，那我便直接阐明我的观点——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宗教，尤其是以神之名行事的宗教组织。”
　　“不要尝试改变我的想法，两位神父，教会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跟那些邪教也无本质区别。当然，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毕竟教会或是被主流大众承认的宗教组织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对人类文明造成什么太大的后果。”
　　如果人类文明因此而受到威胁，那么以罗马教廷为代表的宗教组织也会是我的敌人。
　　罗德的意思表现得很明显，但他随即放松脸上的严肃表情，笑着对两位面色无奈的神父说道：
　　“没有厌弃到憎恶的程度，只是不喜欢罢了，而且两位在前几日送来的隐秘记录确实为我解答了一些疑惑，比如说，里世界造物的诞生方法——”
　　直至今日，罗德仍然能回想起当时系统提示时给他带来的痛苦，似乎越涉及到这个世界基底的知识便越是折磨，在那个瞬间，他差点因突然起来的剧痛而失去意识！
　　好在这种感觉仅仅只是持续数秒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后背的汗水，以及在脑海中翻滚的里世界知识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再在心底暗骂一声系统后，罗德斟酌好语句，收敛起笑意，将脑海中的学识缓缓拖出：
　　“宗教意义上的恶魔巨灵（镇尼Jinn，伊斯兰教对于超自然存在的统称）等，大多数都是因人类思潮而诞生的，两千年间无数人类的想象，期望乃至负面情感将其在里世界中塑造成型，但也有一些是被人类所‘观测’到，并赋予名字的……这些怪物们往往形象复杂，拥有不同程度的智慧，但都对人类抱有极端残忍的恶意。”
　　“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没有那么容易来到现实世界，而且也不一定有故事典籍里那么强大。”
　　“但是，往后就不好说了，对吗？”
　　兰克斯特神父低声说道，他端着杯子，内里醇香浓厚的咖啡也难以让神父分心片刻，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您曾经说过，‘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那总有一天会漫过我们脚下的沙滩。”
　　“这便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神父，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拯救自己，拯救人类文明。”
　　“等等，诸位，我有一个问题。”
　　加布里艾尔神父皱起眉头，某种更为可怕的猜测正将他拖入深渊，他放下杯子，望着罗德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么，上帝呢？”
　　祂真的存在吗？上帝也是由人类思潮诞生的吗？祂会不会也跟其他的里世界怪物一样，对人类满怀恶意？
　　太多了，从宏大的到微小的，从简单的到繁杂的，太多太多的问题正挤在加布里艾尔神父的心中，与好友兰克斯特不同，他可是常常跟教皇和枢机主教们打交道的教廷首席驱魔师！
　　知晓那么多罪恶和密辛都未能让神父动摇，但现在，他只感觉到自己的信仰正在经受考验。
　　“首先，我不能说里世界造物全都是对人类有恶意的，但它们光是接触就足以让人类的精神崩溃，尖叫，然后死亡，或是将人类的肉体和灵魂当做自己的盘中餐——就像是自然界里的动物，昆虫相互猎捕的关系那样，你很难从这个层面上说里世界怪物们是有‘恶意’的。”
　　望着神父的表情，罗德出声安慰道，他沉吟几秒，随后又继续解释道：
　　“上帝，或者说亚伯兰罕诸教所信奉的唯一真神很难界定其是否存在，也很难界定人类观念中的善恶，毕竟从那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圣经故事反向推测一个伟大存在本身就是个很不严谨的事情。”
　　“实际上，对人类抱有善意的存在并非没有，就是基金会里的理事们口中常说的‘未知善意存在’，哈哈，搞不好上帝就是——”
　　一阵刺痛陡然在罗德脑中升起，让他下意识地闭上嘴，连带着后半句话也变成被口水呛到的剧烈咳嗽。
　　坐在旁边担任记录员的汉尼拔医生吓了一跳，他赶紧拍拍罗德后背，顺便让玛丽拿来些清水和纸巾，而在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时候，无人注意到汉尼拔医生进行会谈记录的纸张上，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最后一段。
　　“我没事我没事，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罗德挥挥手，让脸上带着担忧之色的小修女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他支起身体，缓缓呼吸的节奏后，才无奈地说道：“抱歉，让几位看笑话了。”
　　“不……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吧，您刚刚说‘未知善意存在’是什么？”
　　“没什么。”
　　罗德面色平静地开口，“我只是说里世界里未必没有未知的善意的存在，只是这个概率实在太低太低，低到我们不需要为此专门考虑的程度。”
　　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口中经常的未知善意存在——系统——刚刚让他闭嘴，没有提示，过于直接。
　　因为什么？
　　应付着神父们的提问，罗德在心底略作思索，将上帝（唯一神）与其连接起来，有些问题得到解答，但更多的还是新的疑惑：
　　若系统真是上帝，那也不会如此粗暴直接地打断罗德的玩笑之语，若不是，更不会对此有什么反应。
　　那会是因为什么？
　　上帝……搞不好真的存在，而且被掳夺了权柄和力量。亦或者说，从诞生开始，这股思潮就是被引导和监视的，就像是在荒野上野蛮生长却被人早早盯上的果树那般，被悉心浇灌，被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刻：
　　现在，果实显然已经拿到手中，而且被染上符合心意的不同颜色。
　　罗德抬起头，从两位神父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罗德先生？”
　　“不，没什么，两位对我的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倡议有何评价？”
　　“很好的提议，我会去劝说教皇允许教廷加入，也期待您前往欧洲，前往罗马的那一日。”
　　“我也很期待，神父。”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欢迎来到光圈科技！
　　与两位神父的交谈颇为融洽，直到罗德建议他们在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框架下，组织个对抗里世界的十字军，比如说起个名叫“战壕十字军”之类的。
　　随即就被加布里艾尔神父用“现实不是电影和魔幻小说！”的话怼了回去，可能是他们觉得影响不好，毕竟罗马教廷式微，对世界各国的影响力大不如前，而历史上十字军主要对手们的现状嘛……
　　不过，这并不是罗德需要操心的事情，他现在正前往光圈科技位于密歇根州废弃盐矿里的地下总部。此行既是去参观，也是进行资金审计，而正因如此：
　　“Sensei，围巾歪掉了哦。”
　　早濑优香伸手理理罗德的围巾，那被初春寒风亲吻过的鼻尖上带着一抹微红，而脸上表情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窃喜：
　　“真不知道那位卡文约翰逊先生为什么要把总部设在地下那么深的地方，人员和物资的转运也不是很方便。”
　　“男人总会需要一个地下秘密基地的。”
　　罗德耸耸肩，“至少那位卡文先生是这么告诉我的……啊是的，我知道，他的精神有点问题。”
　　“希望这次旅行不会出什么岔子，我们上次一起行动的时候，还是在医院里跟尸体和怪物对战。”
　　少女小声地抱怨着，可话虽如此，她仍然对能跟罗德单独出行而感到高兴。
　　当罗德和优香乘坐的直升飞机在光圈科技总部上方的停机坪降落后，那扇前往地下的厚重大门便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光圈科技并未全靠电梯来输送物资，效率太低且不方便运输大型设备，倒是各种中小型电梯到处都是。
　　按照卡文约翰逊的规划，他甚至还打算建设一条通向底特律的地铁！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光圈科技都已经在地下总部兴建了一条干船坞，准备建设一艘用于传送实验的船舶（也就是北极光号），只是在这世界线上因受制于资金问题而暂时搁置。
　　大门打开后，便露出足以容纳数辆重型卡车并排而行的明亮隧道，此地原本应当甚少有车辆经过，只是此时此刻，正有一群穿着纯白工作服的研究员分列道路两侧鼓掌，拉横幅，甚至还有两台初期试制型的Labor正抓着彩旗在挥舞！
　　“欢迎我们的新BOSS！”
　　“拒绝加班！提供更多假期！”
　　“您什么时候再给我们涨工资啊？”
　　“光圈兴，罗德王！”
　　罗德：“……”
　　这里面怎么还混了个亚裔？！
　　像是没有听到下属们要求涨工资和进行休假的呼声那般，瘦削的卡文约翰逊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敞篷车，一辆经过改装的四座梅赛德斯奔驰SSK，银色车身在隧道灯光的照耀下映着美丽的光泽，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罗德确信奔驰公司不知道这事，毕竟卡文约翰逊显然不会去在乎别人的想法，尤其是在他评价里的庸才。
　　只是现在这么个情况……卡文约翰逊穿着白色工作服，瘦瘦高高如同一位面容刻薄的精神科医生，但这厮却是光圈科技的神经病们里面病得最严重的那个。
　　“罗德！还有这位天使小姐，来，上车！”
　　卡文约翰逊显得很是开心，他招呼罗德和优香上车，随后亲自驾驶SSK顺着隧道向地下部分驶去：
　　“我早就想让你参观下我的地下城堡，等等——现在好像是你的了，但这并不重要！我必须感谢你，你带来的制造蓝图和各种科技正在这里生根发芽，收获也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你们存在很多问题，但我从不会怀疑你们的能力。”
　　包括捅娄子的能力。
　　虽然在心底又补上后半段话，但罗德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赞美，使得卡文的嘴角露出个稍显得意的笑容。然而这笑意很快便隐没在恼怒里，后者颇为不忿地抱怨道：
　　“艾恩斯那个家伙拒绝向光圈科技分享里世界造物和相关的研究数据，言语粗俗又无礼！所以他即使是个不错的领导者，也无法窥见真理和未来——罗德，你必须让他做出让步……不要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孰轻孰重……至少卡罗琳知道，她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耳朵里听着卡文絮絮叨叨的抱怨，罗德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已经展露出一角的光圈科技地下总部——
　　柔和的人造阳光撒在种类繁多的观赏性植物上，算是这片被白色墙壁和各种金属框架结构组成的人造世界里唯一的绿色，数百个大小和种类不同的实验室被长廊和移动墙壁所隔开，而这仅仅只是第一层，初入地下部分所能看到的。
　　深层的核反应堆，干船坞，几乎永不停歇的流水线制造工厂更是成为光圈科技过去辉煌的基石，以及在落魄时苟延残喘的救命稻草。
　　近千名研究人员分散在不同的研究室，进行着早已规划好的研究，或是对已有研究产品的升级和简化，以方便它们能够更适应光圈科技新掌控者的想法。
　　当然，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除了那些在关键岗位无法离开的人员外，绝大部分光圈科技员工都集中到大厅里来，他们站在悬空长廊，有着大落地窗的研究室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等待卡文约翰逊将那位神秘的新BOSS带来。
　　甚至连那些纯白色的各种型号机器人也整齐列队，一排排红色的传感器光芒让罗德以为自己正在被押上刑场，准备被排队枪毙——在那些破碎记忆里，罗德所操控的切尔（Chell）可没少被这些小东西集火打死。
　　等等，那这个世界里的切尔存不存在？
　　还没等罗德想出个所以然来，将SSK停下的卡文便把罗德抓起来——若不是卡文看起来实在太过瘦弱，罗德甚至怀疑他会把自己像是狒狒长老举起辛巴那样，把自己举个光圈科技的员工们观看。
　　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话筒后，卡文约翰逊满怀热情地向员工们介绍道：
　　“诸位，这便是以后引领我们前进的先知，救世主，领袖！我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罗德！！！”
　　“……”
　　员工们相互之间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和困惑。
　　“这位就是资助公司研究项目，以及未来给你们发工资的人，就是他带来了Labor的制造蓝图和那个射影机。”
　　卡罗琳的声音在广播里顺势响起，看起来她正在幕后组织着员工们……以及照顾卡文仿若小孩子般的任性，但不得不说，这位女士的话确实非常有用——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男男女女们相互祝福，用力地拍着自己的手掌，为即将到来的新研究项目和工资增长而欢喜不已：
　　“罗德大统领我们敬爱你吔！！”
　　“卡文已死，罗德当立！”
　　“我要去研究平行宇宙穿越！”
　　“不，先整点神经毒素，我的实验用得到！”
　　“……”
　　“BOSS！BOSS！BOSS！”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滚滚而来，让罗德以为自己正站在一群颠佬组成的精神病院里，他木然地转过头，看到卡文约翰逊正叉着腰，愤怒地回怼那群说自己死了的员工。
　　妈的，这群人已经被提纯了吧？正常人早就在前两年跑得干干净净，只有眼前这些载歌载舞的神经病还愿意留下来陪卡文约翰逊到处疯。
　　“事已至此……优香，先去查查这群人的资金去向，我要砍掉那些没什么卵用的项目，再把那些浪费资金的蠢蛋送去当实验品。”
　　欢呼声戛然而止。
　　光圈科技的员工们迅速跑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倒腾账单和毁灭证据。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光圈科技的神经病们
　　“看起来您已经学会了如何跟他们打交道。”
　　卡罗琳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冲罗德说道，而后者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心力交瘁，女士，我若是天天在这里的话，会折寿的。”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卡罗琳勉强挤出个微笑，她还拿捏着一个文件夹，顺势将它塞到优香的手里，少女接过后打量几眼，微微点头：
　　“光圈科技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很详细，但我仍然需要看一下原件，女士。”
　　“当然可以，我已经准备好了，那这位……”
　　“早濑优香。”
　　少女微笑起来，明媚如花，“您称呼我为‘优香’即可，我是Sensei的财务主管，嗯，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请吧，两位。”
　　卡罗琳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她可一直担心卡文那些古怪的欢迎仪式会让罗德动怒，但后者似乎并不在意……虽说脸色不咋好看。
　　重新在心里过上一遍今日的计划后，卡罗琳迈开步子走在前方，为罗德两人指路，“我和卡文先生精心设计了一条参观路线，等游览完毕后便能直接在会议室里进行财务审计，正好让您看看，光圈科技绝不是在浪费金钱和资源。”
　　“正有此意，女士。”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倒是格外正常，甚至连卡文约翰逊也安静地走着，偶尔会为卡罗琳补充几句关于光圈科技的历史，这位瘦削到显得有些刻薄的老人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怀念和伤感。
　　直至几人踏入研究区——
　　罗德的脚刚刚踩在长廊地面用于分割区域的研究区标识上，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混杂着浓烟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炸开，略显刺鼻的气味瞬间填满整条走廊！
　　几个不停咳嗽的研究人员弯腰快跑出来，极其熟练地砸开旁边的消防箱，从里面拿出干粉灭火器和消防水带冲进火场里。临近研究区的研究员们正冲他们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可在看到卡文和罗德的身影后便立刻缩回去。
　　还有两个员工开着六足的实验性Labor赶过来，但半路上就被卡在拐角，只能让其他人开着叉车和机器人们将其拉出来……原本还算有序的走廊里，顿时烽烟一片，但光圈科技的研究员们对此非常淡定，甚至还有人有心情拿着杯咖啡出来，边喝边看热闹。
　　望着这令人尴尬的一幕，卡文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他转过身对罗德解释道：
　　“抱歉，熟悉研究区的专业消防人员还没有培训完，让尚未完成程序编程的机器人们去做也容易出问题，所以只能先让研究员们兼职了。”
　　是这个问题嘛喂？！掩住口鼻，快步穿越这片浓烟滚滚的区域后，罗德皱起眉头，询问道：
　　“不要告诉我，你们现在只是在研究各种爆炸物。”
　　“这怎么可能？！”
　　卡文的脸膨胀起来，像是只正在张开环状皮膜的伞蜥，他愤怒地说道，“我们的传送门枪和推进凝胶的研究进展非常顺利——拉特曼！你在哪里？快点过来！”
　　一个看起来还有些年轻的男人跑过来，他的胡须没怎么打理，像极了荒野上的枯萎灌木。他的手里还拿着个颇为沉重的枪型装置，并用一根粗重的缆线连接起身后如装满杂物的登山大包般的供能装置……这东西看起来就很沉。
　　这个是初期的传送枪？
　　罗德想起那些破碎记忆里，光圈科技关于传送枪的宣传广告，他们计划使用这便携式传送装置搭建起一条简易的小型量子隧道，以方便人们快速进出浴室。
　　简直就是跨时代的洗浴产品！
　　“道格拉特曼（Doug Rattman）。”
　　男人如此自我介绍道，他热切地跟罗德握手，脸上满是感激，“我是传送门枪和设备图形交互设计工程的参与者，正如您所见，我们光圈科技的浴室快速进出装置——传送枪！正在进行研发，而且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效果。”
　　“……什么效果？”
　　“虽然耗时有点长，但我们仍然成功地将一个物体从外面传送到了浴室内。”
　　拉特曼显得很是自豪，“物体的质量并未损失太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除了质量呢？”
　　“就是拼起来有一点麻烦。”
　　拉特曼老老实实地承认，“那只猴子都成肉沫了。”
　　“拉特曼先生。”
　　罗德深吸口气，“肉沫是不能被拼起来的，只能铲走……不过，我很看好这个研究项目，卡文，我再给你批7000万美金，把研究进行下去！”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的眼光绝对长远！我正准备购买一批月球岩石里进行测试。”
　　听到罗德这句话，卡文约翰逊的脸上一喜，挥手让拉特曼离开，后者迅速跑回去准备向同一个项目的其他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与感慨时间线正重回正轨的罗德不同，旁边一直在细读审计单的优香颇为烦恼，她伸手点点审计单，对罗德说道：
　　“您应该仔细看看这些研究项目，以我的眼光来看，至少能砍掉一半……比如说让仓鼠服用类固醇后看它们互殴，还有这个让虾在跑步机上跑步之类的。”
　　“砍掉。”
　　罗德面无表情地回复，“顺便审查下那些研究人员有没有贪污经费，贪污了就让他吐出来，吐不出来他就是新的实验品。”
　　“好嘞！”
　　少女欢快地答应下来，以她这种一份钱恨不得掰成两份花的性格，显然对这种浪费深恶痛绝，“我先给您列出个表格，然后进行二次筛选，防止有价值的研究被刷掉。”
　　看到罗德和优香正迅速自己手底下老员工的命运，卡文也不好熟视无睹，只能压低声音，解释道：
　　“类固醇那个可以保留，我们在测试不同种类和剂量的肌肉生长型药物，可以快速让人在奥赛里夺冠，然后再用同样快的速度把使用者送走……”
　　“那些健美圈的还会有买这种药的？他们是蠢货吗？！”
　　“也只有蠢货才会用药，不是吗？而且这些药物很受他们的女友或妻子的欢迎，销量算是卖得不错的。”
　　好特么地狱啊，你们这个世界怎么连九龙之力都能提前搞的？
　　罗德张张嘴，想说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起其他的话题：
　　“我从日本带回来的射影机，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关于这个东西……”
　　卡文约翰逊并未如之前那般张扬，而是带着罗德走到一处僻静地方，又让卡罗琳和优香站在外围聊天，随后才慢慢说道：
　　“我和卡罗琳没有在公司内大肆宣扬里世界的事情——按照你的要求——同时，我亲自拆解了射影机，并对每一个零件进行建模和图绘。总得来说，我认为起到你口中‘驱散鬼魂’作用的，是里面镶嵌于镜面外缘一圈的岩石碎片，而非射影机本身或上面的咒文……当然也可能有点作用，但我不了解神秘学的知识。”
　　“我需要更多的样品，罗德，无论是那些石头的，还是这些机器。”
　　“这不是什么问题。”
　　罗德松口气，“如果我找到类似的东西，会迅速送到你这里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卡文约翰逊的脸色变得疲惫些许，呼吸也粗重起来，似乎是因为药物效果减退，因水银中毒而造成的神经损失疼痛再度席卷而来的缘故。如此喘息几口后，他勉强说道：
　　“太难得了，我竟然能从这未知岩石上感受到危险，甚至连拿在手里都会觉得有点不舒服。很有趣，但也很危险，所以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必须快点……卡罗琳，准备一下‘安施宁’，这该死的神经痛又来了！”
　　安施宁？
　　罗德已经听到过很多次这个新型麻醉药物的名字，只是尚未见到实物，他沉吟几秒，出声询问道：
　　“我一会儿可以看看这个‘安施宁’吗？”
　　“哦，当然可以，只是一种药物而已。”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安施宁
　　前往会议室的道路算不上一帆风顺，光圈科技的神经病们的日常并没有因为新BOSS的到来而发生太大变化，也可能是他们迅速处理好了可疑账单的缘故。
　　现在除了那些正在奋笔疾书说明自己研究项目可行性的家伙外，其他人也渐渐回归工作里，走廊上只有各种类型的机器人在乱跑。
　　罗德所带来的Labor已经在光圈科技里生根发芽并迅速衍生出各种子类型，比如说拥有巨型圆锯和机械爪，能够进行高效伐木的“地精伐木机”……虽说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公司似乎已经开始向有需求的客户展开推销行动。
　　在进入会议室的大门之前，罗德看了一眼那大厅中央正在建设的巨型装置——未来，一个名为“GLaDOS”的人工智能会被安装在那里，并杀死几乎全部光圈科技地下总部里的人，当然，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当罗德走进会议室里时，入眼满满当当得全是文件纸堆，但大多保存完好，分类明确，还有几个身穿职业套装的秘书打扮的男男女女正在忙碌，他们在看到卡文约翰逊和卡罗琳后便自觉地离开，将隐私空间让给公司的高层们。
　　“我原本以为你会带一整个审计团队过来，毕竟光圈科技也是一个巨型企业，即使落寞了也仍然有很多正在进行的项目，再加上一些过去的记录……这位少女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来处理这些。”
　　卡罗琳略带些尴尬地说道，她伸手拨开一些文件，让坐在桌子后面的卡文能露出脸来，随后才拿出个早早准备好的金属手提箱。
　　“如果只是数学方面的问题，优香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本来也是是资金审查，不是非常详细的审计。”
　　罗德笑着身上摸摸身旁少女的脑袋，后者回个傻乎乎的笑，随后拍拍脸颊，为自己鼓气后，钻进那一片片文件堆里。
　　好笑地望一眼进入工作状态的少女后，罗德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个被缓缓打开，冒出些许白色寒冷雾气的手提箱，他看到十根针剂整齐地排列其中，纤细如丝般的液体旋转着，没有任何可循的规律。
　　美丽，神秘，却带着混乱与无序，仿佛不是现实世界里的产物。
　　“这个药剂是被P.E （Pfizer＆Erhart）查尔斯联合制药公司的保罗冯兰德里博士和他的同事们发明的。”
　　卡文约翰逊皱着眉头说道，他正在忍受来自神经的疼痛，顺便跟罗德说话来转移注意力，“我记得时间好像是……1988年12月25日？发布时间还挺凑巧的……因为麻醉效力更好，成瘾性更低而被迅速推广。”
　　“没有什么副作用吗？”
　　罗德问道，他看到卡罗琳正将药剂放入注射器中，将其刺入卡文约翰逊的肩颈位置，后者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感慨后，才慢慢悠悠地说道：
　　“每次注射或服用都会伴随有持续时间不长的微弱视觉扭曲，哈哈，就像是吃了毒蘑菇那样，只是这时间会因人而异——我就要比其他人更长一点，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并不怎么健康的缘故，至少那药剂说明是这么解释的。”
　　听闻此言，心中略感不安的罗德拿出全视之眼眼罩戴上，他仔细地观察着箱子里剩余的药剂：
　　【安施宁（注射剂）】
　　【描述：强效的类阿片止痛剂，会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改变人体对疼痛的感觉。主要材料为，在南美洲古印加文明地下墓穴中发现的寄生性藤本植物“奇普拉查卡”，该植物在古印加语言中有着“令太阳神瘫醉的美酒”的含义。】
　　好长的描述，而且似乎描述内容并不完全……虽然可疑，但看起来没有跟里世界扯上关系。
　　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太多了，也不一定全都跟里世界有关。
　　“怎么了，罗德？”
　　卡罗琳注意到眼前之人的表情和眼罩，知晓其能力的她心中难免升起些许忐忑，“这个药剂有问题？”
　　“不……我现在看不出来，只是有种预感。”
　　罗德摇摇头，他将眼罩收起来，伸手轻轻触碰安施宁的药剂外层，后者被冰冻着，回馈给他的手指以丝丝寒意——没有什么异象，也没有到冰寒刺骨的感觉，只是那液体正在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混乱却曼妙的光泽，可若是再看得时间长一点，便会让人觉得那光泽显得有些作呕。
　　“今后最好少用这东西。”
　　罗德犹豫几秒，还是将手指移开，“不要信任这些来源不明的东西，而且这药物上市的速度太快了点。其他制药公司，如安布雷拉公司之类的好像也在推广它？”
　　南美洲么，以后有时间也需要去调查一番……罗德突然想起来，理事会里有位名为“克里斯托阿米蒂奇”的理事，他便是出身于巴西，早年随父亲来到合众国，而现在更是在负责中南美洲方向的里世界事件调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少用便是。”
　　听到罗德的话，卡文约翰逊微笑起来，他咳嗽几声，饮下卡罗琳端来的温水后，笑着说道：
　　“我还等着看到光圈科技在你的手上，变得比阿特拉斯公司更加强大的那一天。”
　　“……你们两家公司在未来很可能会合并的哦。”
　　“什么？！该死的，卡罗琳！如果我死之后两家公司开始合并，那就把我眼前这个蠢蛋的名字也加进水银浴帘名单里！”
　　望着疼痛消退不少，脸色也红润起来的卡文，卡罗琳的脸色也渐渐放松下来，她半开玩笑地向罗德询问道：
　　“您需要个什么颜色的浴帘？”
　　“纯金色，上面要有血色的人类颅骨。”
　　“真是个不错的品味，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原谅你刚才的不敬言语，罗德。”
　　卡文约翰逊点点头，好像刚才的恼怒从未发生过，他随后扭过身体，望向自己的副手：
　　“卡罗琳！我们以后要开发一款可悬浮的人类颅骨外形的智能闹钟，兼具视频记录和发声功能！嗯……宣传语我都想好了，‘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别浪费人生擂台的最后一个回合！’，该死，我觉得这玩意儿一定能够大卖！”
　　罗德：“……你可想点好的吧。”
　　正当罗德准备等待优香工作结束时，却听到有人正轻敲几下会议室的大门，随后一名秘书带着个卫星电话走进来，他环视一圈后，来到罗德面前，恭敬地说道：
　　“是找您的紧急联络，来自马塞诸塞州的阿卡姆镇。”
　　阿卡姆？希尔山庄还是无国界之军？
　　感到有些不安的罗德接过电话，里面传来玛丽安的声音：
　　“指挥官，木记刚才说，有个地方的人似乎全部进入到‘梦境世界’还是‘精神世界’之类的地方，她感受到了大概的位置。”
　　“那就……”
　　罗德刚想说点什么，便看到系统界面在他面前如画卷般展开，上面浮出新的任务提示：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恶灵附身】
　　【任务描述：前往克里姆森市的灯塔精神病院，解决里世界事件，回收STEM装置原型机】
　　【基地建设支线任务：众神之城-泰拉之眼】
　　【任务描述：获得里世界波动监测装置运行核心（已完成），获得装置运行基体STEM装置原型机，整合核心与基体，运行里世界波动监测装置-泰拉之眼】
　　“玛丽安，通知姑娘们集合，准备好武器和武装直升机，然后去我发送的地点集合——是时候给莫比乌斯的那群混蛋一个教训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恶灵附身：装置启动
　　阴云自遥远的天际之外缓缓压来，大雨倾盆而下，使得整座城市都被不详的阴暗所笼罩。街道侴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霓虹灯牌在朦胧雨幕中有气无力地闪烁着，与之相对的，灯塔精神病院上的聚光透镜所散发出的光芒却明亮如初。
　　光芒刺破黑暗，却无法带给人任何安全感，而那光源看起来更像是一颗满怀恶意的眼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包裹自己的城市，仿佛正在挑选心仪的灵魂餐食。
　　这里是克里姆森市，一座三面环水，却因城市中心的灯塔精神病院而出名的奇特城市。
　　一辆警车在空旷的道路间飞驰而过，压过路面上的积水，溅到路旁空无一人的车辆上，在那颜色各异的车身表面留下肮脏的水痕。
　　塞巴斯汀卡斯特拉诺（Sebastian Castellanos）警探正带着两名下属，以及一名同为克里姆森市警察局的警员向着灯塔精神病院的方向驶去，刚刚他们接到线报——
　　“灯塔精神病院里正在发生多重谋杀案？”
　　乔瑟夫织田（Joseph Oda）皱着眉头说道，他是塞巴斯汀警探的好友和搭档，戴着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是位经验丰富的警察，“即使有好几批警员抵达，但他们仍然呼叫了支援……敌人是什么恐怖分子，还是精神病人们在暴动？”
　　“城市最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又是连环杀人狂又是人口失踪案的，真是一点也不让人闲着。”
　　塞巴斯汀警探将车窗打开一条小缝，然后点起香烟，任由被冷风吹散的烟气将自己额前疏于打理的碎发扬起，深吸一口香烟，他边吐出烟气边对后座的新人警探说话：
　　“基德曼初级警探，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还没有。”
　　茱莉基德曼（Juli Kidman）平静地说道，她是警局的新晋警探，也是前不久才被调往此地的外来者。正因如此，茱莉被打发到塞巴斯汀的手底下干活，而在听到上司的问询，她望向车窗外在大雨之下的城市，意有所指地说道：“等我们到那里，一定就会了解情况了。”
　　警车内随即陷入一阵寂静，每个人的心里都多少带着些心事，倒是那位开车的警员显得格外健谈，他抱怨起最近城市里繁多的案件和正不断增长的加班时间。
　　正当塞巴斯汀对此感觉有点烦躁的时候，警员却是放缓车速，略略歪头，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天空，疑惑地说道：
　　“警局有呼叫直升机支援吗？不不不，咱们警局里有直升机吗？！”
　　“克里姆森市警局可没有那么财大气粗。”
　　塞巴斯汀将烟头扔出窗外，也学着警员的样子望向天空，“不过……那个是武装直升机？军方的人？等等，好像还不止一架！”
　　但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和搭档们只是些警探罢了，连FBI的人都不是，也遇不到什么动作电影里拯救世界的桥段。
　　塞巴斯汀如此想到，他坐回身体，却是从后视镜里看到基德曼的脸上多出些惊诧和慌乱。
　　看着这位女性的面孔，想起失踪妻子的塞巴斯汀在心底叹息一声，还是出声安慰道：
　　“基德曼，你不必太过担心，这些直升机不一定会跟我们的案件有关系，再说回来，武装直升机怎么可能用到多重谋杀或是镇压精神病人的案件里……”
　　话音未落，警车里的所有人都被一阵刺耳的无线电声所惊到，那声音嘈杂至极，仿若金属在玻璃板上摩擦剐蹭，又被重复压缩，提高音调与音量后在耳边炸响！
　　塞巴斯汀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正被扔进搅拌机里疯狂旋转，锋利的刀片将脑组织切下，打成肉糜，随后又一股脑地灌回头颅之中，而这整个过程所带来的痛苦更是能被他清晰地感受到！
　　这绝不会是什么有趣的体验，好在这噪音并未持续多久，而开车的警员也立刻控制好车辆，防止它失控撞车并送走车上的四位警察。
　　“该死！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可能信号干扰……不行，无法联系警局。”
　　用无线电尝试几次后，皱着眉头的塞巴斯汀将其放下，他伸手揉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先去精神病院，反正我们已经快到了，去那里跟其他人汇合。”
　　的确如此，灯塔精神病院近在眼前——病院大门敞开，几辆还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在院内的环形道路边，车门也被打开，显然先行到达的警员已经冲入病院内。
　　塞巴斯汀下车望向天空，大雨仍然未停，而先前见到的直升机们早已消失不见，后者似乎只是在无甚特别意义的路过。
　　不再去在意那些细枝末节，颓废警探与自己的搭档对视一眼，随即走到病院建筑正门并将其推开，在开门的刹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涌入到门外的瓢泼大雨中：
　　尸体，整个病院正门大厅里全都是尸体！病人的尸体，护士的尸体，他们的脸上带着绝望和痛苦，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至极的怪物与魔鬼。
　　“简直就像是一场屠杀。”
　　乔瑟夫拔出手枪，警惕着可能的袭击，“这可不是多重谋杀能够概括的。”
　　“小心点，乔瑟夫……基德曼，你留在外面，作为我们的后援。”
　　小心地跨过血痕与渐渐漫开的鲜血，塞巴斯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试图从中找到些许线索，但没过半分钟，他便听到自己的好友乔瑟夫织田正高声冲他喊到：
　　“这里还有个幸存者！”
　　塞巴斯汀快步跑去，在大厅旁边的监控室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医生服的中年男人正瘫坐在墙边，他面色凄惨，嘴里不停喃喃着：
　　“怎么可能……不可能啊……鲁维克已经……”
　　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中年医生也垂下脑袋，不再言语。
　　看着此情此景，塞巴斯汀只好将其交予搭档之手，自己则走到监控画面前开始查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画面里是病院长廊，三个警员像是逃离此地似的踉跄跑来，他们自长廊另一侧出现，又停下脚步，转身掏出手枪不停射击着什么东西。下一秒，他们便被突然出现的兜帽男子所杀死！
　　“什么鬼？！”
　　鲜血喷撒而出，即使是灰色的监控画面也能看到那一滩血迹正不断扩大，化作疑惑和担忧所编织出的阴影笼上塞巴斯汀的心头。
　　然而就在此时，监控画面里的兜帽男子却是扭头望向监控，瞬间自画面中消失！
　　“……”
　　塞巴斯汀一愣，随即便感觉到有某个阴冷的视线正注视着他，那被数百个案件和抓捕行动中所锻炼而出的直觉让他猛地转身——
　　一把刺来的锋利手术刀正被定格在他的眼眸之前！
　　是一只被怪异护具所覆盖的手，手正抓住那个兜帽男人的手臂，让他无法将手术刀刺下！
　　塞巴斯汀后退半步，撞到监控台上，看到那个全副武装，穿着奇特护具的俊美年轻人正毫无畏惧地与那兜帽男人对视，若有若无的，难以辨别来源的杀意正徜徉在这不算宽敞的监控室内。
　　“鲁维克（Ruvik）。”
　　罗德开口说道，他与那张被烧伤的脸对视，与那填充着仇恨与疯狂的眼眸对视，“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为鲁本维多利亚诺（RubenVictoriano）？”
　　“随便你。”
　　鲁维克随意地说道，“我对将死之人的狂妄言语一向很是包容。”
　　“真是傲慢啊，鲁维克，但我开始欣赏你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屠宰场
　　“有人在这个世界里保护你，外乡人……而且你耀眼得令我犯恶心。”
　　鲁维克冷笑着说道，他猛地扬开手臂，手术刀在暗淡灯光的照耀下划出一道仿若新月的痕迹，却只斩开满是血腥味的污浊空气。
　　那湛蓝色的眸光如细丝般甩动，而一抹被杀意填充着的金属光影随即显现——转轮手枪的枪口瞄准兜帽男人，枪弹咆哮而出却未击中目标，撞击在监控室的墙壁上，迸射出点点墙皮碎片。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循着自己的直觉扭身，枪口瞄向塞巴斯汀，子弹自惊诧又略带些慌乱的颓废警探耳边飞过，将监控画面，以及那画面中的鲁维克击得粉碎！
　　【这远不是结束，外乡人。】
　　“彼此彼此，变态姐控。”
　　伴随着一声冷哼，罗德眼前的世界旋即被刺目的白光所笼罩，下一秒，嘈杂的声音响起——
　　孩童与少女的欢笑，烈焰中的尖叫，手术台上的哀嚎，金属碰撞的轰鸣，争吵，怒骂，斥责，怀疑，剧烈动荡的负面情感诱发鸣动。在这刹那，来自另一个超自然维度的学识便会流入其中，推动那满是疯狂与残忍想法的大脑，将其化作一个虚幻与真实并存的世界的载体。
　　以灯塔精神病院为中心，整个克里姆森市都被渐渐铭刻其中，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罗德感觉自己正从天空中俯视着这座城市，下一秒，地面和建筑便在他面前迅速放大，甚至连建筑墙体或土壤都无法阻隔！可当黑暗渐渐散去，罗德却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满是血迹和锈蚀的屠宰场中。
　　鲜血自一排排倒吊着的人体上滴落，使得罗德想起过去在那列食人列车上的记忆，但好在这次可不会跟某些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们扯上关系。
　　此地在现实世界里是灯塔精神病院的研究设施，只是早已因为大量实验体的死亡而蒙上一层血色的污秽，无辜者们临死前所遭受的折磨和对死亡的恐惧将这里扭曲，让原本洁净明亮的研究室变成昏暗血腥的屠宰场。
　　罗德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潜行服和其他武器装备都在身上，似乎是因为系统的缘故而不会消失。当然，在这个世界里，若是意识足够强烈，同样可以具现出武器……至少脑海里那些破碎记忆是这么告诉他的。
　　尝试几下，罗德发现自己并不能将在日本经历梦境暴走时的动力甲具象出来，在这个世界里——由STEM装置和鲁维克的大脑所搭建起来的世界里——虽然同样扭曲和崩坏，却是比单纯的梦境要稳定得多，更像是一片片被粗暴连接起来的拼图。
　　不过嘛……罗德低头望向手里刚被他寻思出来的武器：
　　超级霰弹枪，出自《毁灭战士：永恒》，威力强大且前端加装的肉钩能够进行快速移动，绝对算得上是那位爱兔猛男的标志性武器！
　　虽然由衷地希望DOOM的世界观不要跟里世界扯上关系，但罗德还是忍不住想试试这把驱魔利器。
　　哼着找朋友啊找朋友的童谣，罗德扭扭脖子，用霰弹枪拨开挡路的尸体，踩过那些肮脏的血泊，向着屠宰场更深处走去。
　　刚穿过一排倒吊的尸体，罗德便看到被倒吊起来，正费力割着捆住双脚的绳索的塞巴斯汀警探。这位颓废警探在注意到罗德的到来后微微睁大眼睛，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后者笑着说道：
　　“你现在看起来可太狼狈了，警探。”
　　“……小点声！”
　　“你在担心那边的家伙？”
　　罗德转过头，冲正在另外的房间切割尸体的屠夫——施虐狂（Sadist），这是由一些杀人犯的意识与鲁维克的疯狂融合而出的怪物，强烈的愤怒和杀意支配着这具魁梧的身躯，使其成为无数梦魇中较为强大的那个。
　　在某种方面上来说，它也是一个极其顺手的沙包。
　　“嘿，孙贼！”
　　在塞巴斯汀的惊恐眼神中，罗德欢快地跟对面的怪物打招呼，就像是在清晨跟打理草坪的邻居问好。
　　施虐狂的身形一顿，随即放下剁刀并顺势拿起靠在工具台边的电锯，转身向着此地的两名人类走来。
　　罗德的嘴角扯出些许微笑，边向前边对已经割开绳索的颓废警探说道：
　　“这个家伙是杀人犯的意识合集，看起来真恐怖，不是吗？”
　　“在这种情况还能笑出来的，你他妈也很恐怖。”
　　“啧，这话说得可就有点伤人心了，警探。”
　　罗德说着，脸上却仍然是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在骤然响起的电锯嘶吼声中，他扣下扳机，双管的超级霰弹枪以更刺耳的咆哮作为回应：
　　霰弹的细碎弹丸轰击在施虐狂的身体上，将后者直接打了个踉跄，那脏兮兮的背心被撕成碎片，连带那之下的扭曲血肉也一并飞溅而出，如血腥的繁花侑般绽放！
　　污血溅到罗德脸上，让他略略收敛起笑意……超级霰弹枪的威力也只比普通武器高上一些，比起原版可远远不如，但这已然足够！
　　退出弹壳，再度装填两发霰弹。
　　罗德控制肉钩将那堪堪站起的施虐狂钩来，一拳将其打翻在地，踩着这怪物的胸膛，对着脑袋再开一枪！
　　这怪物竟出乎意料的抗打，那颗被狂怒和杀意挤满的狰狞面孔即使扣上糜烂的血肉面具，也在不停挣扎着起身，随后更是直接抓起掉在身旁的电锯，胡乱地挥舞起来。
　　见此情形，罗德向后跃去，手指灵活地为枪械装填弹药，对着那起身的施虐狂扣下扳机。
　　脱膛而出的霰弹散为数千颗弹丸，几乎要在空气中笼成一层钢铁的纱幕——金属与金属碰撞的躁鸣在这错综复杂的屠宰场里久久回荡——施虐狂举起电锯，挡住射向自己胸膛的霰弹弹丸，这可能是无心之举，但显然为它争取了多活一段时间的资格，或者说，多被折磨的时间。
　　对塞巴斯汀警探来说，被折磨地可能更多的是自己：
　　诡异血腥的昏暗屠宰场，被霰弹轰击数次仍然能爬起来的怪物，以及那个俊美的年轻人，倒不如说，整个世界里最奇怪的人就是他……用造型狰狞的霰弹枪和其他各种不知从何处拿出的武器，不停地测试每一种武器的威力。
　　最终，年轻人掏出一颗手雷扔到那几乎已经无法起身的怪物身上，后者顿时被烈焰所包裹，发出之前从未有过的哀嚎。彷佛在这一刻，痛苦和恐惧再度回归那具坚韧的身躯之中，并将其带入受害者们临死前的绝望之中！
　　火焰！火焰对它们是更有效果的！
　　塞巴斯汀警探将这个发现暗自记在心中，他撇过头，试图不让自己去看那副地狱般的场景——自己的女儿便是丧生在火灾之中，这件事还导致了自己跟妻子的隔阂，而后者也最终消失在调查失踪和火灾的案件里。
　　好在这并未持续太久，怪物很快便被烈焰彻底吞没，化作一抹丑陋的灰烬后消散不见。
　　做完这一切，罗德转过身，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递给塞巴斯汀，后者愣愣地伸手接过，叼在嘴里：
　　“红苹果牌香烟……好老的牌子。”
　　“它总有一天会风靡世界的，警探。”
　　罗德点燃香烟，深吸几口，让烟味驱散弥漫在自己鼻腔里的血腥腐臭，随后望向正打量四周，脸上满是困惑的颓废警探，在他的破碎记忆里——这个男人意志极其坚定顽强，战斗力和战斗经验拉满，即使在地狱般的梦境世界里也能来去自如。
　　想到这里，罗德微笑着询问道：
　　“我打算建立一个调查里世界事件的特工机构，你要来为我工作吗？”
　　“诶？”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奇奇怪怪的安全屋
　　“……我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对人发出邀请。”
　　塞巴斯汀深深地吸了口烟气，感受着尼古丁杀死自己肺部细胞时带来的快乐，不得不说，这确实让他的紧张情绪松缓上一点。让乳白色的烟气自鼻腔里逸散而出后，颓废警探缓缓开口：
　　“你本身就已经足够可疑了，年轻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又对此地非常熟悉，还有这种……古古怪怪的能力，正常人类可不会凭空掏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以后会了解到的。再说，加入我们对你来说也有好处，毕竟你不想看到你的妻子和女儿受到伤害吧，警探？”
　　罗伩德笑着说道，但话刚出口他便觉得有点不对劲，只好趁着塞巴斯汀被话里的信息量打得呆愣，冲上来抓住自己的衣领之前，赶紧补充几句：
　　“你的妻子和女儿目前都还活着，在莫比乌斯公司的控制下——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他们很强大但绝非不可战胜——你显然需要我的帮助，而我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说……会用步枪吗？”
　　“我好歹是个合众国人。”
　　“这样最好，就跟恐怖电影里一样，在这种世界里，有枪和没枪完全是两个风格。”
　　罗德说着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套胸挂，看着颓废警探穿上之后，又扔给他一把M4步枪和几个燃烧手雷，嘱咐道：
　　“燃烧手雷可不好搞，你在路上还需要收集下能制造出火焰的投掷物及其相关材料，比如说莫洛托夫鸡尾酒啊，火焰壶啊，大粪便壶之类的。”
　　“喂，最后一个已经跟火焰没关系了吧？！”
　　吐槽几句，塞巴斯汀却感觉思维正渐渐恢复正常，过去那个雷厉风行的警探正在回归。心里划过一丝悲伤的他将步枪用枪带挂在脖子上，用力拍拍脸颊，快步跟上罗德的脚步。
　　罗德越过施虐狂的尸体，顺着走廊向外走去——破败的走廊并不宽敞，基本上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一扇铁门矗在尽头，用钥匙打开门后，外面便是各种病房，给药室，医学研究室等等医院常见的病房与长廊组合而出的迷宫：
　　打开一扇门，可能门后呈现而出的便是锅炉房，也可能是溢满腐臭血液和人体残肢的下水道。人类意识深处最黑暗与残忍的一面在此地被揉捏塑造，强烈的负面情感正在缓慢而近乎不可阻挡地撕扯帷幕，模糊着现实与里世界的界限。
　　伸手从墙壁上抹掉一点陈旧的血迹，罗德用手指碾了碾，前者随即如粉末般消散。但若是望向那墙壁，上面的痕迹也未曾有一丝变化，仿佛只要没有人“观测”，那它就会恢复成最基底的摸样。
　　“莫比乌斯公司和鲁维克这两个混蛋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若是真的把克里姆森市扔进里世界内，由此产生的裂缝恐怕能让整个州的平民都送进地狱里……心术不正的聪慧者的愚行往往比蠢笨者更具威胁。”
　　罗德叹息一声，听到些许杂音，他随即扭头望向正慢慢走过长廊的颓废警探，出声询问道：
　　“警探，你有几名同伴跟来？”
　　“如果不算那些已经死去的警员，那包括我在内共有四人。”
　　塞巴斯汀说着，又反问回去，“你呢？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又有多少人在这里？”
　　“你可以称呼我为‘罗德’，Rod，而非Lord和Road……怎么有种奇妙的既视感，算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帮手在现实世界里警惕莫比乌斯公司的部队，还有武装直升机和装甲车，我想你应该在来到灯塔精神病院前见到过。”
　　“但它们都飞走了，远离城市。”
　　“精神世界有精神世界的战斗，现实世界同样如此。”
　　罗德说着，打开最后一扇门——在这刹那间，突然出现的电锯正毫无犹豫地劈下！
　　罗德下意识地抬起霰弹枪扣下扳机，强大的冲击力让施虐狂的身体略微一晃，电锯随即从侧过身体的罗德的胸前斩过！打出第二发霰弹后，罗德踩住这“死而复生”的怪物的手腕，借助后者抬起手臂的力道翻身而过：
　　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罗德对准那怪物的后脑勺连开三枪！
　　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子弹脱膛而出，面对这杀人犯恶意与疯狂凝聚而成的怪物仍然造成了巨量伤害——弹头打穿左侧枕骨，搅乱其中病变腐化的大脑，将脑浆，腐血，溃烂的眼球自眼眶中齐齐喷射而出！
　　被糊了一脸的塞巴斯汀木然地抹掉秽物，干呕几声后，跨过施虐狂的尸体，快步走到罗德身边。他心有余悸地望向那正逐渐化作血色泡沫后消散的怪物，抱怨道：
　　“你就……不没什么，等等，这个怪物不是刚才被你杀死了吗？”
　　“我们正身处意识世界，警探，而且正被世界的主导者所记恨着。”
　　罗德随意地给霰弹枪装填弹药，“正因如此，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比如说——看看我们来时的方向，那里不正站着一个新的施虐狂？”
　　塞巴斯汀循声望去，看到手持电锯的怪物正缓缓自走廊尽头凝聚出身形。
　　“Shit！”
　　颓废警探扭过头，刚想询问罗德要怎么办，却看到后者早已跑到进走廊远处的电梯间里，现在正探出半个身体一脸疑惑地望向自己。
　　“你还呆在原地干什么？！”
　　罗德惊诧地问道。
　　“我，你！不是……等等我！”
　　听着背后传来的电锯咆哮，颓废警探惊慌地拔腿就跑——好在他虽然平时以酒精度日，但仍经常去追捕犯人，身手也没落下多少，不然现在可就得跟那个怪物在笔直的长廊里跳探戈！
　　塞巴斯汀颇为狼狈地滚进电梯里，使得钢制栏杆在电锯劈到身上前便已关合，只留下那施虐狂无能狂怒的嚎叫。
　　“我还以为你会跟那怪物战斗下去！”
　　“在一个永恒重复的世界里去尝试杀死一个能自我复生的怪物？你真有想象力，警探。”
　　罗德缓缓吐息，思考着接下来的路，“首先，我们先去尝试找到幸存者，或者说，没有被鲁维克的疯狂和黑暗所侵蚀的人……注意点，警探，出门之后，我们恐怕会面对一个正在崩坏的城市，那些倒塌建筑带来的威胁不比怪物们少多少。”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真希望你的嘴里能说出些好消息来。”
　　“口吐真言，永远坚立。舌说谎话，只存片时。”
　　“……我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只是说习惯了而已。”
　　“哦！那你肯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特工或调查员。”
　　罗德说着，感受到脚下的电梯一顿，栏杆向一侧滑开，电梯门缓缓打开。
　　出乎罗德意料的是，门外并非无边炼狱，更不是灯塔精神病院，而是希尔山庄里的走廊。
　　带着仍然有些紧张的塞巴斯汀走入其中，罗德循着内心的直觉，打开走廊尽头的门——是希尔山庄里的会客厅，他再熟悉不过，而里面坐着的人也是如此：
　　“罗德！”
　　阿比盖尔从沙发上蹦起来，尝试对罗德的腹部发动火箭头槌，“我和木记救了两个倒霉蛋，我让皮克曼把他们从一辆车里拖了出来！”
　　趴在壁炉边的黑色猫咪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显然这个工作对它来说有些困难。
　　用手抵住阿比盖尔那光洁的大额头，防止她真的撞上来，罗德转过头便看到黑发少女正面色凝重地回望自己，可爱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而她的身侧则是两位克里姆森市警局的警员。
　　这两个人手里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茶，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摆着几本被翻开的书，看起来可比塞巴斯汀轻松闲适得多。
　　“乔瑟夫，还有康纳利！”
　　塞巴斯汀惊声叫道，他随即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血污已经不知何时被洗净，只有手里武器仍未发生变化，“你们都还活着！”
　　“我们当然还活着，塞巴斯汀。”
　　乔瑟夫织田推推自己的眼镜，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他拍拍旁边的康纳利，也就是开车将他们几人送来的司机，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说道，“那位黑发的小姐救了我们，而这位金发的小小姐则在庇护我们，以防止被那个世界所同化……但无论如何，看到你还活着，我非常高兴，老朋友。”
　　“我也是，乔瑟夫，我也是。”
　　塞巴斯汀打量一圈这间会客室，只看到眼前的警局同事和正在跟两位少女互动的罗德，他抿了抿嘴唇，出声询问道，“基德曼呢？她的情况如何？”
　　“基德曼……”
　　“那位基德曼女士肯定还活着。”
　　罗德摸着飞鸟井木记的脑袋，又掐掐尝试给自己口袋里塞酸味柠檬糖的阿比盖尔的脸蛋，平淡地说道：
　　“毕竟她可是莫比乌斯的特工，没那么容易死。”
　　塞巴斯汀，乔瑟夫：“……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重整旗鼓
　　茱莉基德曼，莫比乌斯公司的特工。
　　她的童年生活就是在克里姆森市周边的雪松山教区度过的，但很显然，年幼的基德曼并没有得到一个孩子应有的经历，只因她的父母信奉着雪松山教会——古老而又神秘的邪教，与灯塔精神病院，莫比乌斯公司间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经历了离家出走，在城市间闯荡，回家却发现村民和父母都失踪不见，甚至连雪松山教堂也被关闭封锁后，茫然无措的基德曼很快便被莫比乌斯公司所盯上，他们正需要如基德曼这样的“无亲人，无朋友，无理想”且容易被控制的年轻人。
　　就这样，在经历一系列的训练和培养后，基德曼成为一名安插在克里姆森市警局的特工，专门盯着警局内部消息和自己的上司塞巴斯汀。
　　“当然，此次事件爆发之后，基德曼也被顺势要求确保‘莱斯利’这个珍贵实验体的存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实世界里的莫比乌斯应该已经派出小组人员前来回收STEM系统，并被我提前布置的助手们阻击。”
　　罗德说着，将手里茶杯放下，看到茶水正顺着他所期待的那样，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旋转，形成两道小小的漩涡。
　　这里是由阿比盖尔和飞鸟井木记所开辟出的梦境小屋，如同从浩瀚大洋里取走的一滴海水，并将其加以改造和固化，里世界中很多半独立式的区域皆是如此，就像是一颗参天大树上无限延伸而出的枝丫。
　　如果以里世界深度的层级来划分，那么梦境小屋应当处于【模糊地带灵薄狱】乃至更靠近现实的位置上。
　　至少根据罗德自己的估计，他要在这里带上数十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获得一点里世界污染点数。
　　“等等，莱斯利是谁暂且不提……你的意思是说。”
　　塞巴斯汀被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一个幕后黑手的特工已经不声不响地在警局里潜伏了这么久？STEM系统又是什么？”
　　“STEM系统可以将复数的使用者思维汇聚在一起，创造出一个无限接近于真实的虚拟世界——只是需要一颗人类的大脑作为‘主机’来运行，而现在那颗大脑就是鲁维克的大脑，由此便能解释为何里面会出现如此之多的黑暗与恐怖，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我只能建议你们多看看科幻电影和小说，人类的渴望很难超出自身想象力的极限。”
　　“关于基德曼，我的建议是暂且不管，她不会坏事。”
　　罗德两手一摊，露出个无奈表情。他在那些关联到《恶灵附身》的破碎记忆出现在脑海中后，便决定把这位良心未泯的莫比乌斯特工收入麾下，等着未来再配合已经打入其组织内部的塞巴斯汀的妻子麦拉，给那些眼高于顶的幕后黑手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过现在嘛，罗德还是需要对这位塞巴斯汀警探隐瞒一二：
　　“现在不插手的话，你会在未来感谢她的，警探。基德曼会协助你的妻子……算了，那是以后的事情，你至少现在不要一见面就给她一梭子。”
　　“等等！怎么又跟我的妻子扯上关系了？！”
　　看到越发茫然的塞巴斯汀警探，罗德也不再多言，而是径直起身来到梦境小屋的门边，伸手接过飞鸟井木记递来的胸挂，再顺势拿起阿比盖尔递来的霰弹枪和步枪背在背后。
　　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后，罗德才扭过头望向塞巴斯汀，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好了，塞巴斯汀警探，无论敌人有多少阴谋，无论你的妻子和女儿现在如何，你都必须活着从这STEM和鲁维克的疯狂所造就的世界里脱离，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呆在这里一辈子？”
　　“我……我知道了，先做眼前的事，之后的事情之后再去想。”
　　塞巴斯汀叹息一声，他回身跟自己的搭档和同事们拥抱一下，并在他们的祝福声中走向罗德——乔瑟夫两人在被就回来之前就处于近似被污染的状态，若是脱离阿比盖尔的保护范围，那他们只会成为鬼变者（TheHaunted），一种人类意识与STEM相连后被鲁维克侵蚀污染的怪物，大致保留生前外形和一点点意识。
　　这些琐碎的人类意识遍布整个STEM空间，成为鲁维克的眼线和帮凶。
　　站在门边，罗德伸手摸摸阿比盖尔的小脑袋，笑着询问道：
　　“能把我们传送到赡养院的位置吗？莱斯利就是被收养在那里的，我估计也能顺便找到希门尼斯医生。”
　　“可以倒是可以啦，虽然精度不会很高。”
　　女孩摇头晃脑地说着，看起来甚是可爱，“而且那个鲁维克也可能追过去哦，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只是宾客，而他才是主人。”
　　“这样最好，我一直没能准确定位他的位置……是时候换换狩猎的对象了。”
　　罗德说着，却是突然想起鲁维克在游戏里还会入侵安全屋的举动，便又对阿比盖尔和飞鸟井木记提醒道：
　　“小心点，梦境小屋也不会是绝对安全的。”
　　“我会期待他的入侵，罗德。”
　　金发女孩微笑着说道，灯光之下，阴影覆盖她的上半张脸，只留一个正散发幽幽紫光的锁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向外窥伺！
　　仅仅只是注视那锁洞后的眼眸，罗德便感到一阵恍惚，这使得他赶紧移开视线，没好气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厉害，在把其他人或什么东西引过来之前，赶紧关上吧！”
　　“诶嘿嘿。”
　　锁洞渐渐消失，只留下女孩那光洁的额头，看得罗德忍不住在上面弹了一下。在收获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火箭头槌之后，他走出会客室，站在希尔山庄类似的长廊里：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罗德便能清晰地感觉到鲁维克那疯狂的思维力量正被STEM所放大，共振。为了搜索骤然消失的罗德等人，这股精神力量从每一个角度挤压而来，贴在长廊的一扇扇落地窗上，留下哀嚎着的面孔与血色的手印痕迹。
　　在这个精神世界里，鲁维克肆无忌惮地彰显其存在，仿佛是一个刚刚拿到手枪的孩童正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老实说，想要抓住并反向追踪鲁维克的意识着实是件困难的事情，但好在罗德和他都有同一个目标：
　　找到莱斯利威瑟斯（LeslieWithers）
　　鲁维克想要找到这个精神波动与极为相近的男孩，并作为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新肉体，而罗德便是确保这件事不会发生。
　　“真不敢想象，我居然会跟着你一起出来。”
　　塞巴斯汀嘟嘟囔囔地说道，这位颓废警探在心中有了念想之后，竟然渐渐地找回过去的风采，甚至还有闲心修整下自己的胡茬，“不过梦境小屋么，是个好地方，就是太小了。”
　　“搞不好以后会像是车站一样大，警探。”
　　罗德微笑着回应，“在你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这个小屋正在慢慢长大。”
　　尤其是当飞鸟井木记加入到阿比盖尔的深夜密会之后……罗德甚至都不知道少女们私底下在串联些什么，但他也没有去窥探小秘密的爱好，便只好任由她们胡闹。
　　再者说，以后系统让碧蓝里的那两个哈密瓜味小孩和NIKKE里的无限轨道部队出来也并非没有可能——穿梭于里世界和现实世界间的列车，即使只能在【模糊地带灵薄狱】间进行移动，但那听起来也蛮带感的——话说回来，系统出品的这种特殊载具里会有屏蔽用的立场吗？！
　　罗德可不想让自己和车上的乘员们成为“未开盖勒立场就冒失闯入亚空间”的经典教材。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罗德伸手搭在门把手上，打开门。
　　门外便是另一个世界：
　　无星无月无云，夜空里空空荡荡，黏稠的黑暗时不时滴落下来，彻底熄灭某处的灯火——是的，在这片散落着木制房屋和残破雕像的村落里还有些灯光，但那更像是吸引无知者的诱饵，诱使他们走入其中，并成为屋主的盘中餐。
　　些许细碎低语和哭喊悠悠传来，让人分不清那是究竟是受害者们临死前的回音，还是一个新的诱饵，如此类似的东西，罗德在那地狱般的三日里也见过几次。
　　略略倾听一番后，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的罗德端起步枪，打开战术手电，周围还有些篝火和火把在燃烧，让眼罩的热成像功能受到了些许影响。现在也很难说，这种现代化的设备能否在类似STEM这种的特殊情况下仍能正常工作……或许以后可以组织一场观测手段受到极大干扰的里世界对抗训练？
　　罗德如此想到，他顺着手电的灯光沿着歪歪扭扭的村落望去。
　　一条碎石铺就而出的道路蜿蜒着延伸向丘陵上，那里正坐落着间更高大的砖石建筑，显然那就是罗德此行的目的地，只是被一道厚实的木门所阻挡。
　　赡养院就在那里。

第一百四十章 寻找莱斯利
　　“这扇大门可不好打开。”
　　塞巴斯汀伸手敲敲木门，与其说是一扇门，倒不如说是一堵墙！
　　“这里的场地施展不开啊……算了，还是定点爆破吧，我要尝试炸断锁链。”
　　罗德说着，伸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小块塑性炸药，捏把几下后包裹住连接木门机关的锁链。随后，他开始布置用于引爆炸药的雷管，又延伸出一条细细的丝线至安全距离。
　　刚做好起爆前的准备，罗德便听到胡乱不清的叫喊和一个男人的惊恐呼救声。与塞巴斯汀对视一眼后，罗德将起爆装置塞进警探手里，叮嘱道：
　　“炸药一旦引爆肯定会闹出个大动静，注意好时机，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明白。”
　　罗德快步循着声音来时的方向跑去，但没跑几步便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医生大衣的男人正踉跄着跑来，而在他身后的却是无数魑魅魍魉——从各种类型的鬼变者，手持电锯的施虐狂，亦或是罗德在记忆中都未曾有见过的怪物们正步步紧逼，想要将眼前男人的灵魂与精神撕成碎片，据为己有！
　　源自鲁维克的憎恨与愤怒正在怪物群落里翻滚，驱使着它们向前。
　　至于那个正在奔逃的男人，罗德也认识，正因如此，他好整以暇地点起一支烟，望向几乎是扑倒在他脚底下喘息的男人，冷笑着说道：
　　“真是狼狈啊，马塞洛希门尼斯（MarceloJimenez）医生，不知道你的那些精神病人被送给鲁维克那个家伙做人体实验的时候，他们的感受是不是跟你一样？”
　　马塞洛希门尼斯，他肯定并极大地鼓励了鲁维克，也就是鲁本维多利亚诺在解剖和脑神经方面的兴趣，并教授其大量的医学知识，甚至将灯塔精神病院的病人送来当做人体实验的样本，随后当STEM装置有一定成果后便又跟莫比乌斯公司搭上了线。
　　可以说，如果没有希门尼斯的话，这位鲁本维多利亚诺大概率也会发展成一个有着变态姐控癖好和热爱解剖“小动物”的名门望族，或死于某次实验感染，或是被警察踹开房门击毙——而不是如现在这样，不断地将城市里的居民拉入这可怖的梦境之中！
　　“呼……呼……救……救……我知道……怎么……出去……”
　　“真不巧，我也知道，我对你的一切都一清二楚。”
　　罗德弹弹手指间香烟的烟灰，让希门尼斯医生的心也随之下沉，“我该怎么处理你呢，医生？”
　　“呼……我还有用！STEM，你肯定想要吧？鲁维克已经不可能跟任何人合作，只有我可以！”
　　罗德看着希门尼斯医生脸上的惊慌表情，再想想这人平时里的道貌岸然……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掏出几颗燃烧手雷掷入怪物群中，烈焰升腾！
　　跃动的火光映在那些因躲避火焰而散开的怪物们身上，使得它们的影子变得更加扭曲与亵渎，原先口齿不清的呓语很快便化作短促的嚎叫，而那久久未去的憎恨与愤怒更迅速转化成恐惧——源自于鲁维克对烧死姐姐萝拉，烧伤自己面部的谷仓火灾的恐惧，也正因如此，STEM世界里的怪物们极度惧怕火焰。
　　烈焰稍缓，十几个白色人影却是拿身旁的物件或怪物残肢当做辟火物而缓缓走出！这些新出现的敌人戴着同样的兜帽，只是那里面却是空无一人，似乎只能算作是鲁维克的分身。
　　分身（Doppelganger），那些跟鲁维克同步率更高的人类意识，在游戏里，它们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但能够从地面上召唤出血色的鬼爪，抓住便是必死……但在这个世界上，罗德可不敢去赌自己被抓走，开膛破肚后，还能再出现在哪个地方。
　　想到这里，心里打定主意的罗德猛地高声喊道：
　　“塞巴斯汀，炸开锁链！”
　　“发生了什么？！”
　　一声爆炸的轰鸣混杂着些许石块乱飞时的尖啸灌进希门尼斯医生的耳朵里，这个人面兽心的罪恶医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罗德一把抓住衣领扔进不知何时出现的悍马车里，宽大的车身将两侧石垒出的围墙都给挤塌，一时间尘雾四起！
　　悍马车的发动机咆哮着，扭动身体一路向前，差点把愣在原地的塞巴斯汀警探撞个正着，后者也没废话，直接坐进车里面询问道：
　　“我们一会儿能开坦克吗？轮式装甲车也行。”
　　“别一会儿了！先过眼前这关再说！”
　　罗德把着方向盘，艰难地控制着悍马顺着蜿蜿蜒蜒的山路向上——原本近在咫尺的赡养院建筑此刻也变得无比遥远，连那道路也开始变得狭窄，驾车好似正行驶在悬崖峭壁之上！黑暗自两侧深渊攀爬而上，张牙舞爪，饥渴难耐。
　　更不用说，现在车身后还如幽灵般跟随着那些鲁维克的分身们。
　　“塞巴斯汀，上武器站！”
　　罗德高声喊道，“用重机枪打死那群狗东西！不然我们就是开一万年也开不到！”
　　塞巴斯汀没有犹豫，只是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正缩在旁边的希门尼斯医生，当他探出身体时，却发现周围的情况远比罗德口中的更加复杂：
　　整个克里姆森市都像是一个正在卷起来的书卷，上方是城区，左右两侧分别是村庄和湖泊，只有那灯塔精神病院的灯塔仍然在最前方闪耀……塞巴斯汀已经对那光芒感到了厌恶，但等他稍稍看清楚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影子后，便不受控制地干呕几声。
　　那是遭受酷刑和活体实验折磨的无辜者们的情感碎片，他们的情感，记忆和痛苦都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并在这里被里世界能量所扭曲。
　　可仅仅只是注视便几乎要让塞巴斯汀的头脑炸裂！
　　意志坚定的警探慌忙地闭上双眼，深呼吸几次后，便在罗德的指示和几番摸索中搞明白了如何操控重机枪开火，而像是仿佛是要将内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那样，警探与重机枪一起咆哮出声——
　　足以将正常人类打成两截的12.7mm子弹在这里也完美地发挥出，它那原本作为杀戮兵器的作用，枪火横扫之间，掀起一阵沙尘和石砾组成的风暴，将不停追逐悍马的最前方两个鲁维克分身扫爆！
　　分身几乎是在半空中被击中的，它们那被疯狂意识勾勒出的虚假肉躯爆出一团血雾，污血四散之间，只留下一道凄厉的刺耳尖叫，可这尖叫也无法压过重机枪的咆哮！
　　怪物们一个个扑来，却被人类用枪火一个个射倒。
　　“有效果！塞巴斯汀，继续杀死它们！它们就是鲁维克的眼线和行使力量的手段。”
　　罗德畅快地笑起来，他看到前方的道路正一点点恢复成原状，而那赡养院也重新出现在视线内。
　　重机枪点射的声音一刻未停，滚烫的弹壳如细雨般落入悍马车内，响起叮叮当当的脆响。
　　蓦的，罗德听到一声猫叫，是黑猫皮克曼的声音。
　　罗德猛地踩下刹车，惊觉赡养院就在眼前，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怯生生的白发男孩正蜷缩在赡养院大门一角。
　　莱斯利威瑟斯，找到你了。
　　不得不承认，罗德确实在一瞬间有过直接枪杀眼前这个精神病少年，好彻底断绝鲁维克逃出STEM的念头……但是现在，自己还有余力，自己的女孩们也仍有余力。
　　罗德告诫自己。
　　一切都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可轻易打开那扇大门。
　　下车，罗德顺手把希门尼斯医生也跟着拎下来，他没理会正试图整理自己衣物的医生，而是先侧头对塞巴斯汀说道：
　　“警探，这个人很重要，如果你能找到个机会，就把他送到梦境小屋去……等回到现实里，会有人对付他的。”
　　毕竟，同样都是精神方面的医生，汉尼拔医生肯定会很开心有这样一位能跟自己聊得来的人。
　　在榨干希门尼斯所知晓的莫比乌斯公司的情报之前，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罗德走上去，伸手覆在莱斯利的肩膀上，温和地说道：
　　“莱斯利，让我们离开这里。”
　　“离，离开？”
　　“是的，不是在赡养院，也不是在精神病院，而是在一个正常的地方，有阳光和沙滩，还有穿着很多……哦这个不算，总而言之，让我们先离开这里。”
　　怯懦的少年看了眼罗德，脸上的惊慌缓缓放松下来：
　　“你的头发跟我的头发颜色好像。”
　　“我是偏灰一点的。”
　　罗德说着把少年扶起来，交给塞巴斯汀，“他是最重要的实验体，莱斯利，还记得这个名字吗？我们为他而来。”
　　警探微微点头，但被他所扶住的莱斯利却是突然开口询问道：
　　“那他也会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吗？”
　　仍然是熟悉的风啸，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空气与转轮手枪对撞，阴冷污浊的气流吹起袭击者的兜帽，露出那张满是憎恨和傲慢的脸。
　　“看起来莱斯利确实是你逃出去的第一选择。”
　　罗德架着转轮手枪，另一只手拔出战斗匕首却挥空，只留一抹阴影散去，“不要太小看世界上的其他人，鲁维克。”
　　“这句话，我送还给你，耀目的太阳。”
　　话音未落，罗德便听到一阵海啸来临般的轰鸣，他抬头望去，发现是足以将整座城市彻底淹没的血水正在下落！
　　在被血水淹没之前，罗德听到了熟悉的，黑猫皮克曼的叫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前后尽皆死路
　　被血水裹挟而去的罗德只感觉自己正被甩来甩去，顺着复杂扭曲的管道一路前行，直至被扔进一处血池内。
　　罗德从人类鲜血汇聚而成的池水中爬起，他嫌弃地甩掉手上的腐败血液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呈长方形的血池，抓住阶梯攀到血池边缘外。
　　此地似乎是灯塔精神病院的地下部分，硕大的排风扇一刻不停，使得这地下空间内的每一个空洞和缝隙里都充斥着低沉的嗡鸣。不时闪烁的阴暗灯光映出地面上那些被随意堆放的尸体，而它们身上往往带着规整的缝切痕迹，显然是一次次人体实验的产物。
　　蓦的，罗德看到一只黑猫的影子正顺着墙壁优雅走过，消失在一道铁门之后。
　　“你觉得将我们分开，你就能达成目的？”
　　打定主意后，罗德平静地开口，向着鲁维克——他确信这个疯狂的天才能够听到：
　　“你无法逃离这个世界，不如痛快些，让我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死，尽管你并不值得。”
　　挑衅也是战斗的一环。
　　鲁维克与罗德接触得越多，他的真身就越容易被阿比盖尔和飞鸟井木记所定位到……除此之外，便是罗德的工作。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称得上傲慢，但与你相比还差得远。】
　　如同广播般的声音在这片地下空间里回荡，与其同时出现的，还有鲁维克的幻影。然而后者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溶解并化作血色的粒子灌入罗德身后的血池之中：
　　惨遭折磨的无辜者的意识碎片被唤醒，扭曲，又施以疯狂残忍的指引，由此牵动着肌腱和骨骼从鲜血中爬起，用那被泡烂的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刺耳咆哮——数十具行动敏捷的尸体从血池，走廊，通向不同区域的铁门中显现，它们齐齐扑向此地唯一的人类！
　　罗德扭动下脖子，掏出霰弹枪，两枪打翻最先冲到面前的尸体，随即通过枪口处的肉钩荡至天花板上。将敌人和整个区域的情况尽收眼底之后，他向下扔出两颗手雷的同时，又松开肉钩，荡向远离破片范围的区域。
　　手雷爆炸的轰鸣与破片撕开空气的尖啸向四周席卷而去，将那些尸体的咆哮化作肉躯破裂时的闷响。
　　松开肉钩，罗德直直地向下落去，作战靴踩爆一颗腐烂的头颅，让那具无首身躯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而下一秒，其上半身便被两发霰弹轰碎！
　　没有理会溅到自己脸上的肮脏脑浆，罗德沉稳地扣动扳机，用霰弹和马格南子弹打烂一具具再度围拢上来的尸体。
　　枪火明灭之间，血肉横飞！
　　“你只有这点本事？”
　　罗德踩着最后一具尸体的胸膛，用霰弹将那被铁丝贯穿并包裹起来的头颅打爆后，他才长舒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后叼上，边向黑猫影子走过的铁门走去，边挑衅鲁维克：
　　“你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鲁维克。”
　　【你在有意挑衅我】
　　鲁维克的声音在罗德头顶响起，后者循声抬头望去，看到走廊天花板里正映出同样“向上”看的鲁维克。
　　【你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一直关注你……因为什么？为了让那个警探能更轻松点，还是说，防止我冲进你那个古怪的安全屋里？】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多猜猜呢？”
　　罗德用火柴点上烟，没有正面回答鲁维克的问话。
　　聪明人总是喜欢多想，那就让他想去吧！
　　说实话，罗德倒是蛮期待鲁维克能一头撞进小屋里，被阿比盖尔的老爹拖走……那位伟大存在估计会很喜欢这样的小玩具。
　　【……】
　　走廊上方的镜面景象渐渐消失，重新化作斑驳不堪的天花板，但从那些漆涂痕迹的缝隙中，罗德能隐约看到正飞速流淌的血色粒子——那是鲁维克的思维碎片，是他在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形象与这扭曲世界相结合，使得它们得以出现在此：
　　劳拉（Laura），劳拉维多利亚诺，而非那位劳拉克劳馥，前者现在是一只有着四具手臂的可怖怪物，曾经的美丽少女在被火焰吞没之后，便只剩下狰狞的面孔，披散下的长发，以及那永远不会被抚平的憎恨与恶意！
　　看守者（The Keeper），手持碎肉锤的保险箱脑袋壮汉，它源自鲁维克对希门尼斯盗取自己研究资料的愤怒，与莫比乌斯的背叛与失去肉身的痛苦……这怪物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脑袋拔掉，而通过散落在其他区域的保险箱而重新出现。
　　现在，两个怪物正一前一后，在这条笔直却稍显狭窄的走廊里浮现，而罗德正站在它们之间，形单影只，孤立无援。
　　炽热的杀意正细细舔舐着罗德的皮肤，让他汗毛竖起，眉头紧皱！
　　【现在，你要如何去做？】
　　鲁维克的声音从罗德身后传来，疯狂天才的幻影向前凑到后者耳边，低笑着说道：
　　【你的大脑会成为我的最佳收藏，尽力挣扎吧，耀目的太阳。】
　　幻影消散，只剩下罗德站在原地，他深深地吸了口烟，吐出口烟气，在那缭绕的乳白色烟雾之中微微叹息——罗德扔掉了超级霰弹枪，基于意识构筑而出的武器随即化作粒子消散，可又在下一秒于他的手掌中重聚：
　　坚韧顽强的意志塑为剑身，无所畏惧的勇气凝为链条，对奸邪亵渎之物的狂怒化作锯齿点缀其中。
　　最后，摁下开关，让链锯剑的咆哮响彻长廊！
　　罗德扭扭脖子，带着跃跃欲试的欢快缓步向前，从正面迎上狂奔而来的怪物们。
　　劳拉的速度比看守者更快，但也是最先享受到链锯的那个——罗德蹬墙而上，于半空中跃起躲过那利爪的挥击，全身肌肉随之绷紧，血液经由心脏泵向全身各处，让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手中链锯剑顺势自那纤细扭曲的身体上划过，被意志赋予意义的锯齿毫无阻滞地撕开那皮肤，咬住血肉，凶蛮又无情地扯下！
　　温热的血泼洒而出，在走廊两侧墙壁上绘出天使羽翼的形状。
　　落地，扭身。罗德拔出转轮手枪随心而动，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子弹在污浊的空气中旋转着穿过，扭碎劳拉那已然暴露在外的怪异脏器，击穿看守者那厚实的胸膛肌肉，让血花在它们身上绽放！
　　劳拉无法被彻底杀死，那个看守者也是，它们都只是一段记忆，思维和情感的凝聚物，只是鲁维克创造出的奴仆……无论后者对其中某些东西冠以何种的名号，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罗德可没有跟这种东西缠斗上一整天的想法，在落地后，他便准备向着走廊的另一端奔去，在那尽头的铁门上，黑猫皮克曼的影子正舔着自己的爪子。
　　然而，尚未等罗德跑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啸风声——劳拉竟拔掉看守者的保险箱脑袋，向他掷来！
　　“什么鬼？！”
　　侧身躲过那硕大的金属保险箱，罗德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保险箱在微微的扭曲和朦胧光影中再度长出躯体，再度化作那个手持碎肉锤的壮汉怪物。
　　“啧，真有你的，鲁维克。”
　　罗德撇撇嘴角，抬手架住挥下的碎肉锤，将其顺势荡开的同时下腰，躲过自背后袭来的利爪，“但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们两个玩闹……哦，抱歉，女士，我可不想被你拥抱。”
　　踩着看守者的身体，罗德做了个难度颇高的向后空翻，让猛扑上来的劳拉跟看守者撞到一起，后者的强劲身躯竟被撞了个趔趄。
　　这不远是结束！
　　罗德没有理会可能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他直接兑换出一具M202 FLASH66毫米燃烧火箭弹发射器，对着两只怪物中间的缝隙扣下扳机——烈焰如泡沫般炸开，裹着乳白色的烟雾顺走廊蔓开，那热浪甚至直接推开罗德的身体，让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上好几圈。
　　似乎因为劳拉的身体挡住了相当一部分火焰的缘故，罗德身上并未被点燃太多地方，只是那瞬间的热量和冲击也让他有点吃不消。直至从地上爬起来的那刻，他也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和内脏在抗议的声音。
　　“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真危险。”
　　咳嗽几声，站起来的罗德满意地看到那两只怪物正因陷入烈焰而痛苦尖叫，微微的焦臭味钻进他的鼻腔，驱走从坠入血池后便萦绕不散的腐血味道。
　　在这个世界里，也只有火焰才能对这些怪物造成最大的伤害，即使是无法被枪弹或剑劈杀死的怪物也是如此，但被“杀死”也只是一时的，它们终究会再度归来。
　　不过，就争取时间和扫清前进障碍而言，这已然足够。
　　用那两具失去声息的扭曲尸体上尚未熄灭的火焰点燃香烟，享受几秒片刻的安宁，罗德随即拎着链锯剑走过长廊，打开那有着黑猫影子的铁门，进入其中。
　　黑猫影子脚步轻快，它找到了猎物的踪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基德曼的梦魇
　　铁门之后仍然是阴暗破败的医院长廊，只是再多穿过几条便会截然不同：
　　一个面积颇广的正方形大厅出现在罗德面前，他站在二楼向下望去，能看到断裂的石柱，零散的家具，摇摇晃晃的怪物们，以及被锁在一个正不断往里面灌水的大水箱里的基德曼，后者不停敲击着水箱的透明玻璃，脸上满是对溺死的恐惧。
　　这位莫比乌斯公司的特工在注意到罗德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真情实感居多的惊喜所掩过，她高声叫喊道：
　　“无论你是谁，都快来帮帮忙！”
　　有点意思……遇到得太早了，但放任不管的话，她搞不好会死在这里。
　　罗德站在二楼，摸摸下巴，寻思几秒后掏出一挺M2重机枪架设在石制栏杆上，在基德曼那惊恐的目光中扣下扳机——12.7mm的穿甲燃烧弹打穿水箱的高强度玻璃，让里面污浊不堪的脏水泄出，再多打上几枪，那面玻璃便彻底破碎。
　　猝不及防之下，基德曼顺着水流被冲出，她刚从地上爬起来便又听到重机枪的咆哮。
　　明黄色的火线扫过大厅地面，扬起点点飞尘，重机枪子弹的巨大威力将那些游荡怪物们的身体打得粉碎，残肢断臂拖着血色的弧线在半空中划过，落到地上，也落到基德曼的心头。
　　心里划过些许杂乱思绪，但面上还是摆出副轻松神色的基德曼抬起头，望向那散出一缕青烟的枪口以及站在后面的年轻男人，用满是感激的语气说道：
　　“感谢您的帮助，要是没有您的话——”
　　“要是没有我的话。”
　　罗德移动枪口，指向基德曼，略带些调笑意味地说道，“你在外面的‘同伴们’也能把你救出去吧，毕竟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他们可都在外面。”
　　基德曼：“……我相信克里姆森警局的同伴们肯定能做到这一点。”
　　恐怕不是克里姆森警局的人吧？等等，塞巴斯汀警探还真能做到。
　　望着基德曼那仿佛吃了苍蝇，但又不得不挤出讪笑的表情，罗德强忍笑意，收起重机枪后从二楼跳下来，踩过被污水稀释后的腐败血泊，来到这位特工面前，出声说道：
　　“我叫罗德，是前来调查克里姆森市大规模失踪案的FBI探员，嗯……特别行动队的，我听塞巴斯汀警探提起过你，他希望我能在遇到你之后提供些帮助。”
　　基德曼绷紧脸部肌肉，静静听着罗德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开什么玩笑，在进入STEM世界之前，她可清楚看到了那架在灯塔精神病院附近的武装直升机。
　　FBI哪来的武装直升机？！
　　你一个已经开始怀疑我身份的阿特拉斯公司精锐特工，还在这里装什么小白兔？
　　直至现在也没有得到莫比乌斯公司指令的基德曼满是无奈，她只能遵循最初的命令，尝试将莱斯利带离STEM世界……或是解决鲁维克，拯救克里姆森市？
　　心中尚存善意和正义感的基德曼的思绪杂乱不堪，以前甚少思考莫比乌斯公司行为的她在经历此次事件后也难免动摇——
　　残忍至极的人体实验，被无辜拖入其中的克里姆森市民，亦或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这一切都让基德曼身心俱疲，她只能用莫比乌斯公司的任务来麻痹自己，让“思考真相”暂时从脑海中驱离。
　　“我找到了几个幸存者，现在准备将罪魁祸首揪出来，看起来你只能先跟我一起行动了，女士。”
　　罗德说着，递给基德曼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后者略显诧异地接过，沉默几秒后低声道谢。
　　“不要给我添麻烦，基德曼女士，不然我会把你的表现报告给塞巴斯汀警探和克里姆森警局。”
　　罗德警告道，但他随即便换成另一副表情，安慰起眼前的莫比乌斯特工，“情况虽然糟糕，但希望尚存，注意好保护自己，女士。”
　　“这句话我还给你，‘FBI’的罗德先生。”
　　“随你心意好了，我们继续前进，不要耽误时间。”
　　罗德耸耸肩，并不在意基德曼话里的其他含义。他的目光扫过从大厅墙壁上跑过的黑猫影子，但后者此刻正仿佛受到惊吓般弓起身体，刺耳的猫叫声随即在罗德脑海中响起！
　　在基德曼的满脸茫然之中，罗德握紧链锯剑，不过数秒时间，周围环境便随着地面剧烈震颤而异化：
　　大厅的四面墙壁猛地后退，二楼和那些承重石柱也化作飞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数面镜子，互相照映的镜面中只映出无限个基德曼的身影，每一个基德曼脸上都带着不尽相同的表情。
　　【茱莉基德曼，莫比乌斯公司的狗……真希望你那些同伴也能知道你的真实一面，不过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鲁维克的声音响起，他的虚影出现在镜面上，带着嘲笑和鄙夷。
　　【小心点，耀目的太阳，当心黄昏时刻的到来，尤其是在她手里还拿着把手枪的情况下。】
　　这一幕让罗德微微皱眉——鲁维克的想法很简单，撕开两人之间那脆弱却有必要的伪装，挑起他和基德曼，以及她背后的莫比乌斯势力最直接的冲突，无论是谁解决谁都是好事——如此，这个疯狂的天才便能在混乱中找到机会。
　　“我不知道什么莫比乌斯公司，也不关心基德曼要干什么。”
　　罗德迅速开口，他需要先将局势稳定下来，“只要她想拯救幸存者以及将你击毙于此，那我跟她的目标就是一致的，我们是同行者。”
　　“……”
　　基德曼心里微松口气，她将手枪垂下，但周围镜面里脸色阴沉的“自己”却没有，反而将枪口稳稳指向罗德，这让基德曼的内心又再度揪起。
　　【但这位莫比乌斯特工心里想的可不一样，她在畏惧，畏惧死亡，畏惧……失败。】
　　镜面内，无数个鲁维克从无数个基德曼的身后走过，后者随即融化为一滩滩阴影，阴影在镜面中汇聚成穿着西装的高大男性，他的脸被黑暗所覆盖，只有周身的光晕格外刺眼。
　　在这一刻，基德曼心中对莫比乌斯的恐惧与更多的复杂情感被具象化，成为真实存在的梦魇！
　　【基德曼，你的任务是将那个男孩带回来，交给我们。】
　　那个“莫比乌斯”的梦魇如此说道，他弯下腰，看着已经因恐惧而呆愣原地的基德曼，后者张了张嘴，思考能力瞬间过载的大脑控制嘴巴下意识说道：
　　“我……我不能……我做不到……鲁维克的存在必须被消灭，不然让他逃出这里的话……”
　　【你已经向我们宣誓了忠诚，基德曼，你无权做出决定。】
　　“我……”
　　看到基德曼已经被恐惧笼住心神的基德曼，罗德叹口气，他不知道前者是否被注射过什么忠诚于公司的药物，或是经受过相当程度的PUA，但这种心理状态可没办法继续为他执行在莫比乌斯内部的潜伏计划：
　　罗德把基德曼抓过来，揪住她的衣领，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清脆的响声让鲁维克也是一呆，连带那莫比乌斯的梦魇形体也停滞片刻。
　　“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不用感谢我，基德曼女士，我应该做的。”
　　罗德看着脸颊略微红肿的基德曼点点头，这位特工小姐愣愣地伸手摸摸脸，眉眼间随即升起些许恼怒：
　　“连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不对，我在公司的训练营里都没有被人打过耳光！”
　　“没事，我也是第一次打别人耳光。”
　　罗德笑着用力拍拍基德曼的肩膀，“而且你这不是清醒过来了嘛，精神点儿，别丢份！”
　　尚未等基德曼说些什么，她便感觉到某个东西轻巧地落到自己的脑袋上，随后又跳到罗德的肩膀——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模样可爱伶俐，翡翠般的眼眸镌刻其中，只是这猫的表情可太像人了一点！
　　“看起来阿比盖尔她们已经锁定成功。”
　　罗德伸手摸着黑猫的下巴，让后者发出呼噜噜的舒适声响，而他的目光则是落到面色阴沉下来的鲁维克身上，头也不回地对基德曼说道：“看来我们要在此暂时别过了，基德曼女士……你就尝试在你的恐惧化身前活下来吧，或许在未来，我们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言罢，罗德抬脚向着镜面冲去，那只黑猫旋即化作自脖颈蔓延至面颊一角的纹身，弯弯的猫尾拢过那戴着眼罩的眼睛，下一秒，一人一猫便伴随着碎裂声和强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基德曼抬起头，看到那个高大的莫比乌斯梦魇已经走出镜面。
　　没有再犹豫，遵循自己内心所做出的决定，莫比乌斯的特工基德曼转身就逃，逃离莫比乌斯的梦魇。
　　【尽管逃吧，基德曼，反正你绝对逃脱不了，就像所有跟我们有瓜葛的人一样——我们会追杀你，无时无刻！】
　　源自记忆深处的场景在基德曼的左右两侧缓缓浮现，与之一齐出现的，还有莫比乌斯公司在克里姆森市内的所作所为，从过去到现在。
　　鲁维克没能让罗德和基德曼两人直接交火，但他还是留下些后手以便告诉这位莫比乌斯的特工——
　　你也不过是个棋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追猎鲁维克
　　罗德冲入镜子里，看到正站在他面前的鲁维克脸上划过一道错愕神色。
　　尚未等这位疯狂天才反应过来，一个拳头便已在他面前飞速放大——罗德一拳轰在鲁维克正脸上，被坚硬手套覆盖的拳面将那鼻梁打得粉碎，凹陷！鼻血和骨裂闷响一齐窜出，而当疼痛传递至大脑时，凶狠的左勾拳已经深深印进柔软的腹部内。
　　仍然保留些人类痕迹的鲁维克下意识地弓起身体，却正好对上罗德的膝撞。只是这一次，他终于反应过来，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挡下这足以夺去凡夫俗子性命的一击！
　　踉跄着后退几步，鲁维克回馈以憎恨的目光，倘若眼神能够杀人，那罗德现在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要逃吗，鲁维克？我允许了。”
　　罗德轻描淡写地擦去手上血迹，然后搭在腰间链锯剑的剑柄上，慢慢向鲁维克走去。后者伸手从自己脸上拂过，伤处随即被修复，但那因手术和烧伤而留下的疤痕却仍然盘踞其上，并随着憎恨和愤怒而扭动起来。
　　“我没有时间跟你纠缠下去。”
　　鲁维克缓缓吐息，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惊诧，向后退去，“你的命运……”
　　“莱佬斯利，那个少年，你想吞食他的意识以此逃出莫比乌斯公司为你搭建的监牢，对吗？”
　　罗德平静开口，迎着鲁维克的憎恨目光，他轻笑几声：“你尽管去吧，但我会跟在你的身后，如影随形，摧毁你的每一次尝试。”
　　“那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鲁维克冷笑着回应。
　　言罢，鲁维克骤然化作血色粒子汇入周遭的黑暗，而罗德眼前的镜面世界也随即崩塌，重组，万千碎片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层层堆砌，使之成为如螺旋画卷般的克里姆森市——雪松山教堂，麋鹿河村，市区，以及那永远闪耀着的灯塔精神病院都逐渐展露在此。
　　然而罗德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透着诡异的恢弘之景，他仔细观察一番，跃下建筑残骸堆积起的高台，在扭曲破碎的城区街道上找到一辆经典款的印第安摩托。
　　黑色车身上喷绘着大红色的烈焰纹饰，车把手处还缀着一串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犬齿手链，看上去极具北美西部的狂野风情。
　　“咻～真是辆好车，不过我记得印第安摩托在90年代停产了吧？在千禧年不断重组后才渐渐恢复元气。”
　　罗德饶有兴致地骑上摩托，转动几下把手，听到引擎正发出低沉的啸叫，“希望车主能够原谅我的盗窃行为——皮克曼，为我引路，是时候让鲁维克尝尝被追杀的滋味了！”
　　黑猫化作的文身渗入罗德的全视之眼眼罩中，他随即看到一条明亮的蓝色丝线顺着歪歪扭扭的道路延伸而去，刺入STEM世界的深处。
　　罗德打开车灯，骑着摩托向前方驶去，在如万花筒般徐徐展开的世界中疾驰。
　　摩托车的灯光劈开了晦暗不清的前路，将模糊的雨幕和薄雾撞得粉碎，气流将那些雾气和雨丝卷起来，在车体两侧形成几道天使羽翼般的乳白色长带。
　　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摩托车便如刺破塑料薄膜般骤然冲入一条医院长廊里，三个慌不择路的人正在奔逃，跑在最后的——塞巴斯汀警探不时回过头，用手里的步枪射击着自走廊尽头冲出的怪物，后者身形庞大，几乎塞满了整条走廊。
　　原初混种（Amalgam Alpha），每当有实验体在STEM中死亡，他们在死亡时产生的强烈情绪皆会保存下来，并被来自另一个超现实维度的力量所扭曲，强化，由此诞生出这样一个可怖的怪物：
　　尚未被融合其内的半截人体在其亵渎身躯上扭动，发出无意义的低嚎，仿若开绽伤口般的深渊巨口喷吐着腥臭的涎液，强劲的手臂扒着走廊墙壁，飞速向前方正在逃命的几人冲去。
　　“医生！你都干了些什么？！”
　　塞巴斯汀警探怒声高喝，他不停开火以方便希门尼斯医生能带着莱斯利逃走，“这个该死的怪物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我不知……罗德？！”
　　听到身后传来的摩托声，颓废警探下意识地扭头，只见罗德正扬起摩托车车头，同时手里出现一具M72A3-LAW火箭筒，向着那原初混种扣下外套筒管上的扳机——
　　火箭弹瞬间跨越长廊，从逃亡者们的头顶呼啸而过，撞到那怪物身上，物质喷流旋即撕开血肉，使得肉糜和血浆齐齐泵出，将整片走廊都笼上层暗红色的污秽痕迹。
　　下一秒，在塞巴斯汀等人的震惊目光中，罗德骑着摩托猛然撞上那怪物，伴随一道强光后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怪物受创时的呜咽和嚎叫仍然在走廊内回荡。
　　“……继续跑吧，希门尼斯医生，莱斯利，我们还远没有到安全的地步。”
　　与面面相觑几秒，又重新踏上逃亡之路的塞巴斯汀等人不同，罗德与怪物一齐跌入克里姆森市周边的村落里，后者撞进一栋栋房屋内，扬起木屑和尘雾，而在它起身之前，便又是一发火箭弹轰入其中！
　　摩托轻巧落地，头也不回地顺着村落小道一路向上，任由原初混种在房屋的残骸中挣扎。
　　在那山路的尽头，罗德看到身穿白色兜帽衣装的鲁维克，后者的脸色着实难看，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追击者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鲁维克确信，倘若自己再不做点什么，那他肯定会被一路追踪到本体处！
　　心思微动，鲁维克抬手改变整个村落和丘陵的地形，大地崩裂，被熔岩蒸发的高温地下水汽自缝隙中喷出，形成道道危险的帷幕——但罗德无视了这些，他抬起左手挡住露在外面的脸部，右手猛地转动油门把手，让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穿透水幕，直抵鲁维克面前！
　　见此情形，鲁维克后退半步，自悬崖边向后倒去，而罗德自然是紧随其后。
　　半空中，鲁维克看着那额头仍然有些烫伤的罗德，突然笑出声来：
　　“真有趣，你也是个疯子……我突然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什么品种的猎犬，能在这些意识碎片勾勒出的地域中随意穿梭？”
　　“廷达罗斯猎犬。”
　　罗德松开摩托车的把手，抽出链锯剑，双手持握并将剑尖直指鲁维克的胸膛，“听说过吗？”
　　“名字不错。”
　　鲁维克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微笑，胸膛随即被链锯剑贯穿，锯刃畅快痛饮着冰冷的异化血肉，将那脏器搅得稀烂——可鲁维克仍然是那副嘲笑的面容，直至两人坠入下方冰冷的湖水。
　　在这瞬间，罗德听到鲁维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低沉平稳，仿佛链锯剑从未对他造成过伤害：
　　“置之死地而后生，疯狂的太阳，我会在你所求的目的地等你，带着莱斯利过来，不然你就等着他们跟你一起陪葬吧。”
　　在鲁维克的身体触到湖水的那刻，湖面随即上下颠倒，如海啸般向两人压来。汹涌的水流冲刷而过，让罗德再度感受到如先前那般被血水冲走的糟糕感觉。
　　在湖水中挣扎几秒，罗德突然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拉出水面：
　　是基德曼。
　　她已然从自己梦魇的追杀中存活，但看起来也是被湖水冲刷至此。莫比乌斯的特工小姐拖着罗德的手将他从湖水中拉上岸，喘息几口后，身上也狼狈不堪的她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一身可太沉了！”
　　“总得保命，女士。”
　　罗德咳嗽几声后起身，他望向远方，看到城市正在崩塌。
　　并非重组，而是鲁维克不再束缚STEM虚拟世界的扩张，不再将其作为自己的私有物而运行下去——城市建筑外壁上被大片大片的血肉所覆盖，一只只硕大的眼球镌刻其中，正一刻不停地晃动着，那些人类意识碎片所化作的怪物们正变得更加疯狂，它们聚集起来，如蛆虫般挤在道路上。
　　在城市的最深处，也是最高处，灯塔精神病院的灯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颗巨大的，被铁丝束缚着的人类大脑，鲁维克的大脑！
　　时间变得紧迫起来，鲁维克的大脑正在释放道道精神冲击，近乎透明的波动向四周扩散而去，吸引着那些脑波与他接近的存在靠近——吸引着莱斯利和塞巴斯汀的靠近。
　　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此时此刻，罗德非常怀疑在里世界能量被如此之多的极端负面情感调动之后，鲁维克还能有多少力量去控制整个STEM世界。
　　与罗德一样，基德曼也在眺望着远方的城市，她叹口气，幽幽说道：
　　“所以，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些？我会被动摇对公司的忠诚？”
　　“预料到了什么？我可不是先知。”
　　基德曼深吸口气，决定不在这个问题再跟罗德纠缠，她伸手揉揉太阳穴，言语间颇为无奈：
　　“成为你的合作伙伴绝对是个累人的事情……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让STEM内的破坏彻底蔓延到现实里去。”
　　“现在？”
　　罗德拍拍手，一架UH-60A黑鹰直升机被兑换出来，砸在两人面前，被打开的机舱两侧上的加特林机枪看着格外诱人。
　　“茱莉基德曼女士，你会开直升机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用铁与火让疯狂落幕！
　　城市正在被血肉吞噬，或者说，正在展露其本来面目——基于鲁维克大脑构建而出的STEM世界剥离虚假的外衣，将人类情感中最阴暗的那部分具象化，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面前。
　　一架黑鹰直升机从畸变的血肉都市上空飞过，旋翼搅动起气流，让那映在天空中的油腻色彩也随之旋转起来，侤形成如梵高的《星月夜》般的怪异景象。
　　站在打开的机舱门边，罗德抓住扶手，眺望着下方的城市。劲风吹起他的银灰色碎片，很快便将附着在发丝上的冰冷湖水吹散，只留些许湿润的痕迹。
　　“皮克曼。”
　　罗德开口说道，他正快速搜寻着塞巴斯汀一行人的踪迹，“能联系上阿比盖尔她们吗？”
　　攀附在罗德身上的黑猫文身迅速褪去，在他的肩膀处重新凝聚成形。在喵喵叫上几声之后，皮克曼的翡翠猫眸渐渐变色，化作如天空般的蔚蓝——阿比盖尔的声音随即从猫口中流出：
　　“罗德？”
　　“我需要一点帮助，乔瑟夫和那位叫康纳利的警员现在情况如何？”
　　“在我的庇护下，状态还可以……”
　　猫咪沉默片刻，“他们可很难在这种环境的战斗里幸存哦，果然还是需要我和木记酱的协助。”
　　“这正是我想说的。”
　　罗德耸耸肩，让猫咪也跟着这动作上下起伏。
　　“我能立刻兑换出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却没有足够的人来开——这可不是在玩俄罗斯原神——即使战雷里面的载具也是需要成员组的！”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那我需要皮克曼的辅助……我的腿够不到油门。”
　　黑猫抖抖身体，眼眸恢复成翡翠色，它用脑袋蹭蹭罗德的耳朵后便向前跃出，消失在直升机下方的云雾中。
　　望着那乳白色云层像是溅起个水滴般散开个小洞，罗德好笑地摇摇头，将手搭在M134“米尼岗”7.62mm的加特林机枪枪身上，继续用全视之眼的望远镜模式搜寻着塞巴斯汀的踪迹。
　　几分钟后，罗德注意到一辆橘黄色的校车正向着城市深处驶去，后方还跟着一只造型仿若蜘蛛的怪物——异教徒（Heresy），它是STEM实验者们彻底丧失自我的扭曲表现，同时也暴躁冲动，吞食其他意识后的产物。
　　示意驾驶直升机的基德曼向下方飞去后，罗德半跪在加特林机枪后，接好弹链，然后瞄准，射击！
　　加特林机枪的电机带动六根枪管旋转起来，在仿若蝗群飞舞的嗡鸣中喷吐出耀眼的橘黄火舌，曳光弹编织出的金色丝线与那个名为“异教徒”的怪物相连，将毁灭自枪口内传递而出：
　　最高6000发每分钟的死亡之雨！
　　金属风暴将柏油马路和倒塌的建筑残骸打得粉碎，也将那怪物的血肉撕成碎片，捣成肉糜一一说到底，它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而血肉又如何能与钢铁抗衡！
　　异教徒怪物追逐校车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一头撞到旁边的建筑里，妄图躲过枪火的直击，但罗德没有放过它的意思，而是掏出燃烧火箭发射器，对着那栋已经歪歪斜斜的写字楼连射三发，烈焰丛生！
　　扔掉发射器，罗德让基德曼将直升机飞至已经被掀掉顶棚的校车前，他跳到车上，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塞巴斯汀警探说道：
　　“让希门尼斯和莱斯利上直升机，我们去处理掉鲁维克——他可在等着我们，另外，我还叫了帮手过来。”
　　“呼……你每次都出现得非常是时候，之前被那个怪物追逐的时候也是。”
　　塞巴斯汀叹口气，他先是摸摸自己的口袋，随后用期待的眼神望向罗德，后者心领神会，掏出红苹果牌烟盒，从里面拿出最后两根香烟。
　　两人叼起香烟，看着载起希门尼斯医生和莱斯利的黑鹰直升机渐渐抬升，以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绕着灯塔精神病院飞行。
　　吐出口烟气，塞巴斯汀将吸了一半的香烟扔到地上，期待地向罗德问道：
　　“这次还是开悍马？”
　　“不，让我们开点带劲的。”
　　罗德说着，用10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兑换出一辆LAV-25装甲车，配有M24225mm大毒蛇机炮，能够使用包括M791 APDS-T（曳光脱壳穿甲弹）和M792 HEI-T （曳光高爆燃烧弹）在内的多种弹药，再加上一挺M240通用机枪……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哪个怪物能够扛得住机炮的轰击！
　　“我来开车，你去当炮手。”
　　罗德说着，带着已经开始搓手手的塞巴斯汀钻进车体里，简单讲解下机炮和机枪的用法后，他便来到驾驶室里，听着颓废警探吼吼吼的诡异笑声发动车辆。
　　八轮装甲车缓缓前行，然后加速冲破路障，行驶在崩裂的道路上。
　　虽然与坦克或更厚重的履带式步战相比要显得脆弱，但若是对上那些血肉之躯，那么LAV-25装甲车的金属装甲与澎湃引擎带来的机械伟力便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装甲车撞进一堆鬼变者组成的人流中，甚至无需机炮开火，光是车体便足以将它们逐个碾碎！硕大的车轮碾过肉躯，将怪物们的凄厉嚎叫压回胸膛之中，而它们却只能在车身装甲上留下道道抓痕，仅此而已。
　　大毒蛇机炮发出稍显沉闷的噔噔噔开火声，曳光高爆燃烧弹扫过，在形态各异的怪物们身上炸开金黄色的火花，被直接杀死的家伙还算幸运，但偶尔几个生命力过于强悍的便只能尝尝火焰炙烤的滋味！
　　如此行驶数分钟，罗德将装甲车开上高架桥，随即便听到通讯频道里基德曼传来的惊呼：
　　“罗德，那个大脑……正在生长成一个仿若根茎植物般的怪物，体型越来越大！”
　　不用基德曼多说，罗德就已经能从驾驶员观察窗的缝隙中看到那怪物的出现——与游戏中不同，鲁维克并未与原初混种合体，而是成为更加畸形庞大的怪物，他如饕餮般大口吞食来到STEM世界的每一个人类的意识碎片，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里世界……】
　　“啧，那个蠢蛋，这下你可真就是踏进十死无生之地内了。”
　　心里升起些焦躁的罗德猛打方向盘，让装甲车避开巨型怪物投掷而来的建筑残骸，砖石和混凝土块在车身边撞碎，四散蹦开的石砾撞到装甲上，敲出咚咚的响声。
　　可下一秒，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炮弹便轰击在巨型怪物身上，炸出一团黑色的烟雾，怪物那如同数千个被剥皮后的人类所组合而出的身躯微微一歪，腥臭的鲜血和组织液从伤口处喷出，淅淅沥沥好似细雨般纷扬撒下。
　　罗德停下装甲车，打开驾驶舱的舱盖，看到不远处倒塌的建筑上，阿比盖尔正叉着腰，挺起那贫瘠的胸膛，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在她的身后，一辆M1A1坦克正在调整自己的炮口，对准巨型怪物的肢体连接处便又是一发！
　　炮口劲风将女孩那柔顺美丽的金发吹得摇摆不停，让她的兴致变得更高：
　　“口桀口桀，木记酱，再来再来！我倒要看它能不能坦克炮击下幸存！”
　　罗德：“……女孩子不要学那个笑声！”
　　等等，这坦克哪来的？！
　　像是发觉巨型怪物正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阿比盖尔可爱地惊叫一声，迅速钻回坦克的驾驶位置里……罗德可以肯定，是阿比盖尔在驾驶坦克，而劳苦功高的猫咪皮克曼则是在下面帮忙踩油门。
　　那两位克里姆森市警局的警员是在当炮手和布莱克曼装弹机么？
　　M1A1坦克迅速倒车，仅仅只是数秒之后，一块足以将LAV-25装甲车砸贬的巨石从半空中飞来，在地上撞得粉碎！
　　见此情形，罗德缩回装甲车里继续驾驶，同时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基德曼，你驾驶直升机吸引怪物的注意力……莱斯利在里面，它不敢直接将你们打下来。塞巴斯汀，还有M1坦克里的诸位，先集中火力打断怪物的肢体，削去它攻击的能力！”
　　机炮与坦克炮用呼啸而去的炮弹作为回应——
　　巨型怪物的身上炸开接连不断的橘红色的火光，但火光随即便被团团血雾所掩盖，被点燃的焦炭状生物组织四散开，拖着黑色的长烟坠入下方正在脉动着的血肉都市内，如同一颗颗裹着浓烟的流星。
　　怪物原本有数只巨大的手臂，但它很快便被炮弹层层剥离，切断！震耳欲聋的嚎叫响彻整片虚假的天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声浪向四周滚滚而去，扬起一片如沙尘暴般的尘雾。
　　停下已经打空机炮弹药的装甲车，罗德和塞巴斯汀从里面出来——罗德看到怪物的身躯正在飞速再生，空洞被负面情感所化的虚假血肉不停填补，而坦克炮和机炮虽然能够对其造成大量伤害，却无法一击必杀。
　　心绪微动，罗德先是将LAV-25装甲车回收后，又用32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兑换出一辆M270MLRS多管火箭装甲车！
　　12枚227毫米火箭弹，足以轰击将怪物连同它那身下可笑的灯塔精神病院夷平——而它毫无办法，在能够进行远程攻击的肢体重新生长出之前，怪物，鲁维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瞄准，装定诸元。
　　罗德和塞巴斯汀坐在多管火箭装甲车的驾驶室里，互相对视一眼后，罗德笑着说道：
　　“你来？”
　　“我的荣幸。”
　　塞巴斯汀探过身体，毫无犹豫地摁下发射按钮，让克里姆森市的噩梦随着火箭弹发射时的尖啸一同消失在爆炸的烈焰中。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恶灵附身（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系统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平抚余波
　　当鲁维克化身的巨型侒怪物消失在227毫米火箭弹的轰击后，其作为基底的大脑亦随之膨胀，爆炸。
　　黑暗自溶解的血肉都市边缘蔓延而来，无可阻挡却不再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不再有痛苦绝望的嘶嚎，只有空寂的平静地将幸存者们接纳，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正在陷入昏沉的睡眠。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塞巴斯汀在眩晕中感到右脸正被人轻轻拍着，而全身上下更是在隐隐作痛。费力地睁开眼睛，颓废警探看到罗德的侧脸，他似乎正在向什么人招手：
　　“日奈，把那个肾上腺素拿给我，让我给他来上一针。”
　　“不不不，不必了——嗷！”
　　塞巴斯汀猛地支起身体，但脑袋和腿部的钝痛却是让他不由得惊呼出声——自己仍然在警车上，但在进入STEM世界的刹那，车辆便失控撞到路边停靠着的小货车上，好在所有人都有系好安全带，没有出现死亡或重伤的情况。
　　只有开车的康纳利警员受伤较重，头部受伤加脑震荡的他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只是他不会再被噩梦所困扰……至少今天不会。
　　乔瑟夫正双手环胸背靠路边的行道树，警惕地盯着颇有些无所适从的基德曼，两个人刚才差点因为莫比乌斯公司的事情而打起来。
　　再远一点，塞巴斯汀看到有个身穿白色短裤却披着黑色兜帽披风的少女，她的手里拎着个战术斧，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来，让警探心头一凛。在她的脚下，还躺着脑门被敲了个肿包的希门尼斯医生，而那个名叫莱斯利的精神病少年则蹲在医生旁边，边戳那通红的肿包，边发出咯咯的笑声。
　　“D。”
　　罗德开口说道，“检查一下周围的环境，但不要离得太远。”
　　兜帽披风少女微微点头，随即消失在街道房屋的拐角间。
　　看着那远去的倩影，罗德心里满是激动——这懒鬼系统终于送来个专精刺杀和潜入调查的助力了！如此一来，自己的各项计划也能提上日程，而无需担心无国界之军的秘密行动机构的失控：
　　【D （妮姬）】
　　【本源：NIKKE】
　　【描述：擅长进行以暗杀为主的秘密行动，同时擅长表演和伪装。冷静，镇定，并非暗杀机器，内心承受着夺取他人生命的压力，但会在日常中排解。喜欢猫。可复活强化。】
　　【态度：信任忠诚（锁定）？】
　　完成此次《恶灵附身》任务的系统奖励非常丰厚，除却必有的里世界污染点数的奖励外，还有诸如“下属部队完成里世界事件可以获得奖励”之类的小更新，甚至连人物兑换券都发了两张！
　　想到这里，罗德侧头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娇小少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日奈，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嗯。”
　　白色长发的女孩微眯起那幽紫色的眼眸，脸上浮起些许羞红，但她并未躲过罗德的手，而是抱着从不远处救护车上搜罗来的救护包站在原地，静静享受着这一刻。
　　【空崎日奈（天使）】
　　【本源：碧蓝档案】
　　【描述：性格沉着冷静，外表看似孤傲，但内心中却仍然有着普通少女的渴望和期待。责任心强，对待工作严肃认真，工作狂。具有出色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可复活强化。】
　　【态度：信任忠诚（锁定）？】
　　就在罗德打算再摸摸日奈背后的紫色恶魔翅膀时，刚与乔瑟夫和塞巴斯汀两人玩完瞪眼游戏的基德曼慢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没有一丝歉意表情地说道：
　　“真抱歉，打扰你跟这位可爱女孩的旁若无人的亲密相处。”
　　莫比乌斯的特工小姐摊开手，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罗德仍然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忐忑。犹豫几次后，基德曼还是开口询问道：
　　“你打算以后怎么安排我的事情？如果不想合作的话，那就现在把我一枪毙了，省得我以后还要被那些‘大人物们’盘问。”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回去按实报告即可，把我换成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解决了事件之类的。”
　　罗德耸耸肩，他拿开放在日奈头顶的手，后者脸上随即划过点点遗憾和不舍，“只是隐去你和我合作的事情就好……嗯，莱斯利和希门尼斯医生的话，你就说是被特工带走了。”
　　“等等，你不是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嘛？！算了算了，我以后会知道的，那这两位警探呢？”
　　基德曼竖起大拇指后握拳，头也不回地指指自己身后的塞巴斯汀两人，他们的脸色可实在算不上好——尤其是塞巴斯汀，他从罗德那里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失踪都跟莫比乌斯公司有关系，即使平日里跟基德曼的关系不错，在此时此刻也难有什么好态度。
　　略作沉思之后，心里有些主意的罗德开口说道：
　　“车祸重伤，没有在STEM世界里遇到，你这么回去解释……至于他们两个，还有那位昏迷过去的康纳利警员，我会重新安排去处，至少克里姆森市是肯定不能再呆下去。先找个什么破旅馆躲上七八个小时，届时肯定会有相关人士跟塞巴斯汀你们接触的。”
　　在得到塞巴斯汀的回音后，罗德转头望向灯塔精神病院的方向，那座灯塔此时已经不再闪耀——他亲手关闭病院的电源并回收了STEM相关的资料和核心装置，使得【基地建设支线任务：众神之城-泰拉之眼】得以继续推进下去。
　　“你现在赶紧离开吧，基德曼，未来我会再联系你的，在这期间你也多留心下塞巴斯汀警探的妻女，我怀疑她们会跟新的STEM扯上关系。”
　　“那个疯狂的计划还能被继续下去？！”
　　“为什么不会？”
　　罗德摇摇头，“鲁维克和希门尼斯跟莫比乌斯的合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会觉得STEM这种足以改变和掌控世界的东西不会被继续推进下去？”
　　“……那你呢？”
　　基德曼问道，她的脸上多出些忧愁和怀疑，“你和你背后的势力就不会如莫比乌斯一样，妄图使用STEM掌控世界？”
　　罗德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兑换出一辆悍马——棕黄色的悍马陡然出现在几人面前，让他们的双眼下意识地睁大。
　　“什么鬼？！我们还在STEM的世界里？”
　　“不可能的……我们肯定已经出来了……”
　　没有理会基德曼三人的惊诧，罗德招呼着D和日奈把希门尼斯医生，莱斯利搬上车，而在少女们上车后，他才伸手拍拍悍马车的外层装甲，对呆立原地的几人说道：
　　“我不需要STEM也能掌控世界。”

第一百四十六章 空崎日奈与D
　　悍马顺着空无一人的城市道路行驶，从连接城市与湖对岸区域的高架桥上驶过。桥下是三面围绕克里姆森市的麋鹿湖，湖水在雨后的明媚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平日里的麋鹿湖也是颇有人气的旅游胜地，只是不知经历此次事件后，还会有多少游客敢来到此地游乐。
　　“Sensei好像很着急，话也没怎么说就开车急匆匆地赶路。”
　　日奈抱着双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她努力地探起身体，望向车窗外，“接下来会发生战斗吗？”
　　“是的，侶玛丽安刚刚联系上我，说她们已经在教堂区击退一波妄图回收资料的莫比乌斯部队，但我认为他们不可能就此罢休。”
　　罗德说着，向右打方向盘，让悍马驶入交叉路口，他的目光从偶尔驶过的路人车辆上扫过，心里有些烦躁：
　　“但现在过去也没有多少用处，她们在那里的人数不少，完全能够应付。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城市外的必经之路上进行阻击，大不了呼叫武装直升机来支援便是。”
　　“这样啊……还有其他人在。”
　　白色长发的女孩收回目光，晃晃脑袋，语气平淡地询问：
　　“有多少人呢？”
　　罗德：“……挺多的。”
　　沉默随即挤满车内每一寸空间，跟空调里的热气混杂着，在车窗上蒙起模糊的水雾。但这份沉默尴尬的尚未持续多少时间，很快便在女孩噗嗤一声的轻中消散。
　　日奈伸手覆在罗德控着方向盘的手上，可爱面孔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低声说道：
　　“看起来我来得还不算晚……只是感觉有些遗憾，我应该更早些站在您的身边的。”
　　听闻此言，罗德倒吸一口凉气：
　　这妮子的战斗力有点强啊喂！这就是游戏里大老婆的含金量么？！
　　虽说后面很多时候成了迫害担当——比如说发育过早停止，以至于17岁了都还可以穿小学时期的泳装之类的。但身为《碧蓝档案》格黑娜学园的风纪委员长，空崎日奈的人气颇高，所使用的武器名为“终幕：毁灭者”，其原型是每分钟高达1500发射速的MG42。
　　至于她本人的原型，其神名原型为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的第一位“巴尔”，当然也有其他诸如“美索不达米亚的巴力哈达德”的说法，但在系统提供的信息里，她的神名以前者居多……这也够恐怖的了好吧！
　　话说回来，格黑娜的“恶魔”已经出来了，那圣三一的“天使”还会远么……罗德现在有点期待三一综合学园的那些姑娘们出来之后，梵蒂冈教廷的教皇和枢机主教们会作何感想。
　　不过嘛，他们估计会先因为“恶魔”的现世而惊恐不已。
　　将日奈的相关事项在脑海里转上一圈后，罗德便感受到自己右手上的滑腻柔荑已经移开，他侧头看到身材娇小的女孩正收回手，继续望向车窗外，只是那洁白的耳垂已经变得通红。
　　感到害羞可以不说的嘛，等以后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说不也可以？颇有些愉快的罗德侧过头，看着日奈自顾自地因害羞而偃旗息鼓之后，这心情便更上一层。
　　可当悍马距离前方的丘陵越来越近，罗德突然想起来件重要的事，立刻扭头对正坐在后座看管希门尼斯和莱斯利的妮姬D开口说道：
　　“D，一会儿我们两个是最主要的战斗人员，中远距离交战，敌人是人类，能行吗？”
　　“可以，您的命令是绝对的，而且这是在行‘正确之事’，我绝不会对罪恶者手软。”
　　美艳的妮姬惜字如金，她不止有名为“风暴中心”的，原型为FNP90的冲锋枪，还有一把类似格洛克17的手枪作为辅助……罗德其实更好奇她会在战斗中如何使用那把黑色的战术斧。
　　沉默几秒后，妮姬又开口询问道：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医生和病人？他们在战斗中会碍事。”
　　“打昏。”
　　罗德干脆利落地说道，“然后捆起来，确保他们呆在车里，剩下的等我们结束战斗，阿特拉斯公司的增援到来之后再说。”
　　“明白。”
　　“我也可以进行战斗。”
　　空崎日奈突然开口，小脸上满是严肃和认真，“我已经被【告知】在这里要面对什么，Sensei，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战斗，以及夺去他人的性命。”
　　“没必要，你跟从基沃托斯的其他人一样，做好跟里世界怪物战斗的准备就行，剩下的是大人（我）的工作。”
　　罗德笑着，再次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又补充道：
　　“对你们来说，这种事能少做就少做，能不做就不做，你们的力量应当用在更合适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是全无准备，我会给你600发弗里嘉子弹，省着点用。”
　　弗里嘉子弹，20里世界污染点数兑换60发的强效麻醉子弹——完成任务的罗德现在可阔得很！再加上日奈和D本身的战斗力，处理一群基本不会携带重武器的莫比乌斯增援部队轻轻松松。
　　就算有什么重武器……还能闹得过M1A1坦克？
　　与里世界怪物相比，罗德在城市之外的区域处理人类部队的手段可多得很。
　　打定主意，罗德将悍马车驶出大路，拐进一片还算茂密的树林里。克里姆森市的气候即使在初春也有些寒冷，尤其是刚刚下过雨，使得地面上满是湿漉漉的落叶和小水洼。
　　在D的帮助下将希门尼斯医生和莱斯利打昏捆好后，罗德便带着两位少女顺着山坡一路快跑至山顶。
　　丘陵整体不算高，但胜在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湖面上的大桥，从外面汇入高速公路的岔路口，以及已经失去光芒的灯塔精神病院。倘若要阻击敌人，那这里便是最理想的阵地。
　　道路上的穿行而过的车辆不多，远处的城市也渐渐自噩梦中复苏，现在正乱作一团……混乱的现状是莫比乌斯公司最后能够动用武力的机会，不然等合众国官方介入进来，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糕。
　　也没等上太久，罗德很快看到一队由六辆黑色吉普和一辆长体货车组成的车队正顺着高速公路驶来，根据全视之眼给出的信息，他已经确认那便是莫比乌斯公司的增援部队。
　　“日奈，你在山顶上进行火力支援，我和D在你的左右两侧。”
　　罗德说着，带上武器跟妮姬向预定地点跑去，在奔跑的过程中，他接通玛丽安那方的通讯，询问道：
　　“玛丽安，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还可以，指挥官，我们正在搜寻逃走的莫比乌斯人员，但因为我不确定敌人会不会派出直升机，所以我便让驾驶武装阿帕奇直升机的玛丽和白子去湖面边缘待命，拦截可能的空中增援……还有支援您的战斗。”
　　“正确的决定。”
　　罗德夸奖道，“玛丽安，你未来或许能成为一位统御妮姬军团的女王也说不定呢。”
　　“……您过奖了。”
　　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微微发颤，调笑一番自家妮姬的罗德心里安定不少，他用现有的树枝和岩石快速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伪装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资料，而非抓捕敌人，牢记这一点。”
　　“明白！”
　　关闭通讯，罗德活动下身体，用4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兑换出一具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
　　望着这冰冷的凶器，罗德满意地点点头——想要让女孩们少沾点人类的血，那自己提前把人类敌人杀光不就行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意外来客
　　将榴弹弹链放入供弹槽，罗德拉动榴弹发射器两侧的握把上弹，然后双手握住后侧的连个D型握把，大拇指放在中间的手动扳机上，借由打开的框形表尺，他瞄准了正沿着道路迅速前进的莫比乌斯车队——
　　车队，第三辆车内。
　　阿尔伯特威斯克（Albert Wesker）正坐在后座里翻看着资料，身边是沉默不语的莫比乌斯执行管理员，后者是个高大瘦削的男人，专门负责克里姆森市的STEM项目，同时也是茱莉基德曼的直属上司。
　　莫比乌斯管理员的脸色阴沉似水，显然是因为STEM项目横生枝节而恼怒不已。
　　与无时无刻不身穿西装的莫比乌斯管理员相比，威斯克的衣装便显得格外随意，暗色长裤和棕色飞行员夹克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只是倘若加上那副挂在鼻梁上的墨镜，某种阴郁危险的气息便从这个男人身上隐隐散出。
　　“你们犯了跟ATC公司一样的错误，傲慢地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为外人所知晓。”
　　威斯克语气平淡，但这话却是让旁边的莫比乌斯管理员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阿特拉斯公司的强大在一定程度上迫使我们相互合作，但单独的一方显然没有跟他们对抗的能力。”
　　“我们不需要你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再重复一遍，威斯克，研，究，员。”
　　“哈，我可不是在挑衅你，只是机会难得罢了……我还从来没有跟阿特拉斯公司的人对上，我听说他们高傲得很，自认为能够改变世界，带来稳定。”
　　威斯克的嘴角微微上翘，他翻动一页报告，目光从一行行数据和生物剥面图上扫过，心里多出些期待。
　　“这注定是徒劳的。”
　　“他们注重现实与现在，却忽略了里世界与未来，时间与胜利在我等之手。”
　　管理员收敛起怒意，他虽然是莫比乌斯公司的高级成员，但头顶仍然有上级委员会，而佡委员们现在正因STEM计划推进受阻而愤怒：
　　安布雷拉公司，ATC公司，维兰德（Weyland）公司以及其他的合作伙伴已经发来问询，并对他们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而无论是从利益，还是从脸面出发，委员们都希望能让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由此，压力层层下压至具体负责STEM计划的管理员身上……他却在此时得到了保护伞公司的帮助，后者似乎对STEM并不感兴趣，反而是希望能借助这次跟阿特拉斯公司的冲突来测试自己的生物兵器。
　　这便是阿尔伯特威斯克出现在此的原因。
　　“现实同样重要，管理员先生。”
　　威斯克意有所指地说道，“人类的进化源自人类自身，没有物质基础，精神也很难存在。”
　　“难，但并非不可能，与那伟大愿景相比，这些困难都显得不值一提。”
　　管理员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他伸手想要拿过威斯克手上的资料看看，但后者却是直接合上，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见此情形，管理员也并未强求，只是用略带些怜悯和嘲讽的目光看了一眼威斯克后，便将头转向窗外，转向灯塔精神病院的方向……蓦的，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正从湖边快速掠过。
　　下一秒，爆炸声起，烈焰冲天，整个车队迅速散开！
　　“伏击！榴弹或迫击炮攻击！”
　　“各车拉开距离，远离炮火打击范围！”
　　被击毁的头车车门正旋转着向后飞去，切断了车队第三辆车后视镜，从管理员的眼前飞速掠过，那刺耳可怖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前者的脸上。
　　“看起来你需要我的帮助。”
　　威斯克说道，他仍然是跟之前一样的平淡表情，仿佛与死亡交错而过的人并非是他，“远程攻击的手段，安布雷拉公司也能提供。”
　　“……感谢你的提议，但现在不需要。”
　　莫比乌斯管理员向前探身，一把扯过驾驶员的通讯器，怒声下令道：
　　“负责人立刻组织反击，一个小时内，我们要抵达雪松山教堂区，不然所有人都会被惩罚！”
　　命令已经下达，但想要达成却没有那么容易：
　　一颗颗榴弹如冰雹般自天空中降下，在道路上炸开朵朵橘红色火花，灰黑色的烟雾随即膨胀开。榴弹爆炸产生的金属碎片和道路碎石刺破空气的阻挠，发出凄厉的尖啸，深深嵌进车辆的金属外壳。
　　似乎是专门加装了防弹装甲的缘故，莫比乌斯车队除却被一击命中的头车外，剩余车辆并未被直接击毁，而是迅速驶离开阔的高速公路，进入一侧的森林中——这可不是什么好决定。
　　两发燃烧火箭弹旋即在森林中炸开，火焰附着在树木和落叶上，却又因其过于湿润而只升起滚滚浓烟，遮蔽着这场战斗里双方的视野。
　　似乎是发觉了自己的失误，伏击者沉寂了约半分钟，使得莫比乌斯的士兵们得以迅速下车展开战斗队形并开始搜索敌人的位置……但很快，某种古怪的下坠尖啸声在他们头顶响起：
　　“白磷弹！！！！”
　　由M30107mm迫击炮发射而出的白磷弹在半空中炸开，绚烂美丽的火雨落下，点燃树木，点燃落叶，点燃人体，增添了粘稠剂的白磷附着在物体表面，仿若地狱之火般永恒纠缠下去，直至其被彻底燃尽！
　　第二发，第三发！
　　乳白色的烟雾挤开黑色浓烟，将森林连同那些幽幽传来的惨叫声也一同覆盖。昆虫鸟兽在此刻也一同遭受着无妄之灾，但无人会去在意。
　　“打击效果还行，这波估计能立刻报销一半的人，剩下的也只是些待宰羔羊。”
　　罗德看着森林的方向，他实际上不太清楚莫比乌斯车队在森林里的分散情况，那些尚未彻底掉光枝叶的树木层层重叠，对侦察效果的影响颇重，打击效果肯定是要受影响的……或许还得再补上几发？
　　正当罗德寻思着要不要再用一波高爆弹药进行覆盖的时候，心中却是突然一惊，某种被野兽盯上般的预感让他下意识地从原地跳开，滚进旁边的洼地里——
　　一发火箭弹在迫击炮位上炸开，将那炮身和金属件轰得飞起，碎石和泥土纷纷扬扬落下，在罗德身上敲打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好在有潜行服的保护，罗德并未受到破片或碎石的影响，只是这粗暴的动作正让他全身肌肉都发出无奈的抗议。
　　“指挥官？！”
　　“Sensei！”
　　“我没事，汇报敌人情报。”
　　罗德顾不上全身的闷痛，迅速爬起身转移位置。
　　“没有看到敌人的……等等，指挥官，我看到在烟雾里有三个极其高大的物体在移动，移动速度非常快！绝对不会是人类！”
　　“我知道了，日奈，更换弹链，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罗德奔跑着，从树影缝隙间看到了那三个正从山脚下向他快步奔来的怪物——
　　T001型暴君？
　　只是与游戏中的相比，它们全身已被套上层轻型装甲，左手臂上也被加装着各种大口径武器，而右手的尖锐骨刺更是在周围火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光泽！
　　什么鬼？！安布雷拉的人怎么在这里？！
　　而且这个暴君……不太对劲，它们远比游戏里体现得要稳定。
　　罗德紧紧抿着嘴唇，飞跃倒下的腐朽树木，从树林间穿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暴君！
　　安布雷拉公司的那些生物兵器对严阵以待的军队来说并不致命，即使是在游戏里也不会是火箭筒的对手，但在诸如城市，地下隧道等复杂地形，亦或是对那些缺少重武器的民兵，游击队，平民等存在却是恐怖至极：
　　没有人想看到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壮汉踏着咚咚脚步声追击而来，更不用说它还能有二阶段，乃至三阶段的血肉异变！
　　对罗德来说，他并不担心暴君本身的战斗力，还是那句话，还能闹得过坦克？这东西连步战车的机炮都扛不住！
　　棘手的是，这玩意儿身上的T病毒。
　　就在确定来袭者是安布雷拉公司的暴君之后，罗德便打定主意——将它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这里，战斗结束之后立刻焚尽整片森林，不仅一抔土壤也不能放过，而且后续还需要进行定期监管。
　　T病毒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扩散开，变成生化危机电影里的情况，那里世界危机还真得往后稍稍。
　　“啧……艾恩斯不是说会去探查安布雷拉公司的情报嘛？”
　　罗德抱怨着停下脚步，他快速兑换出几根M72火箭筒摆在身下，又拿出M4步枪换上装有M995子弹的弹匣。
　　整理好通讯器，罗德出声询问道：
　　“日奈，你能看到我的位置吗？”
　　“可以。”
　　手持MG42机枪的少女轻声说道，她不仅能看到罗德，还能看到那三只身材高大的暴君正快速向前者奔去，“怪物们也在向您冲去……需要我过去吗？”
　　“暂时不需要，你要小心点敌人的靠近，绝对不能被沾染上体液，也绝对不能受伤！”
　　罗德说道，他已经能隐约听到沉重脚步踩过泥土的声音，“准备援护射击，以我为点，在敌人进入两百米范围开始！”
　　实际上，罗德心里多少还是带着点担忧——全身上下就只有个人类大脑的妮姬还好说，那碧蓝档案的学生们会不会感染T病毒？基沃托斯的学生们可是会生病的！
　　虽说可以复活，但在罗德狠下心“处理”完之前，感染了T病毒的学生又会造成什么乱子？
　　等等……自己好像也会被感染的样子啊喂！
　　光是寻思寻思这种可能性，罗德都觉得头大。
　　“果然现实世界里的事情，还是需要交给妮姬们来做么。”
　　罗德思考几秒，随即便听到MG42那经典的咆哮声：
　　以极高射速喷吐而出的7.92x57mm的子弹撕开空气，发出好似撕开布匹那般的凄厉尖啸！弹雨倾泻而下，打碎暴君们的轻型装甲，在那溃烂皮肤上钻开血洞，让沾染着不详的血液和肌肉组织从中溢出！
　　子弹的效果不佳，暴君们仍然在狂奔——他们胸膛上原本暴露出的心脏组织已经被更厚实的防弹装甲所覆盖，即使是“希特勒的电锯”也必须持续命中同一个位置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但这一点在快速移动的暴君和密集树林间可不容易做到。
　　没有犹豫，罗德拿起M72火箭筒，对着前方隐约探出的身影摁下套筒扳机。
　　火箭弹瞬间在那高壮身体上炸开，鲜血混着爆炸的烟雾向四周扩散而去，但罗德没有时间检查自己打击的效果，而是不得不立刻扔掉火箭筒筒身向一侧躲去——
　　一串明黄色的火线从他刚刚所处的位置上划过，从M2重机枪改装而来的携行重武在暴君手中仿若大号玩具，完全看不出对普通人类士兵而言的缓慢和吃力。
　　火线扫射而来，让罗德颇有些狼狈地奔逃起来，他可不想试试自己身上的潜行服能不能扛得住12.7mm的子弹。
　　拔出转轮手枪回击几次后，躲过一发火箭弹的罗德跳进一处洼沟里，踩着积水，他扯开两个烟雾弹向上扔去，用烟雾遮掩行踪。随后，罗德又向其他方向扔去几块石头，而自己则是启动潜行服的伪装系统OctoCamo，让潜行服颜色与周围环境相融。
　　伴随着火箭弹向远处飞去，又被凌空打爆的声音，暴君踩过落叶的沉重脚步由远及近，咚咚闷响如暮鼓般在罗德心中响起——与那些里世界怪物，甚至是同类型的暴君不同，拿着武器和没拿武器的暴君完全是两个概念！
　　罗德能跟三只暴君玩秦王绕柱走，但他可不敢跟三个拿着重机枪，火箭筒或是其他什么鬼武器的暴君玩。
　　话说回来，这看起来就是原初暴君的玩意儿，是怎么做到使用武器和乖乖听命的啊喂，生物无人机嘛？！
　　等等，这个思路……
　　罗德思绪一滞，他屏住呼吸，看到一只暴君跨过挖沟，向着山顶走去，而另外那只则仍然在搜索他的踪迹。
　　在那只向山顶走去的暴君脑后延伸出数十根细密的缆线，跟其背后的粗短天线装置相连。黑红色的缆线深深嵌入暴君的脑部，其程度之深使得罗德都在怀疑它们还能剩下多少大脑组织。
　　这算什佚么？屠夫钉么？
　　在心底腹诽几句，罗德缓缓吐息，他想起在日本时那个早濑浦宅彦的话：
　　一家公司是无法独自创建【组织】的。
　　如此想来，在【组织】里的势力绝对包括了莫比乌斯和安布雷拉，再加上个ATC公司……那安布雷拉能给自家的生物兵器切掉大脑一部分，再装上个能用的远程操控装置到也没什么可惊奇的。
　　“啧……早知道应该先把那辆长体货车做掉的。”
　　罗德慢慢摸出一颗手雷，在通讯频道里给妮姬下令：
　　“D，立刻前往被白磷弹覆盖的区域，清理掉那里的全部敌对人员！”
　　“明白。”
　　在妮姬的回复传入耳朵之前，罗德便已猛然从洼沟中跃出，他侧身躲过暴君利爪挥击的同时，向其身后奔去。
　　一颗手雷在暴君的面前弹开握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爆炸的火光将这片阴暗森林照亮了一瞬——下一秒，受创的暴君猛地扭身，迅猛动作带动起的气流将烟尘拖出道道细烟，原本携带着火箭筒的左手已经将武器丢弃，锋利硕大的利爪飞速变异，刺破覆盖着轻型装甲的皮制手套。
　　高大的利爪怪物咆哮着向罗德冲去，声雷滚滚，好似无可阻挡。
　　与此同时。
　　威斯克听着车外那些莫比乌斯士兵的惨叫，嘴角扯出一丝嘲笑，他伸手拍拍身前安布雷拉公司技术员的肩膀，说道：
　　“记录数据，三分钟后撤离。”
　　“是，威斯克先生，那外面那些人……”
　　“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就会立刻撤退。”
　　威斯克低笑着说道，他透过车窗看到那面色惨白的莫比乌斯管理员，后者正抱着把不知从何处拿来的步枪，紧张地看着任何可能出现袭击的方向。
　　“但就目前而言，我希望他们能蠢一点，只有这样，我们才方便脱身。”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才是暴君啊？！
　　长体货车内。
　　威斯克双手环胸，墨镜上折射着明亮的屏幕画面，但在那墨镜之下，他的目光扫过在车厢顶部贴成一串的黑色长方体。这些东西正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光芒。
　　“数据记录得怎么样了？”
　　威斯克出声问道。
　　“很顺利，除却第一只被火箭筒杀死的002号暴君，其他两只暴君的数据都在被顺利接收。”
　　技术员如此说道，他死死盯着屏幕，双手正不断地敲击键盘输入预指令，“但我的指令操控跟不上战斗节奏……该死的，这个人是蝙蝠侠吗？怎么能掏出来这么多武器和爆炸物的？！”
　　“所以说，还是需要能够进行自我判断的智慧兵器么。”
　　而且屏幕里这个人的身手和装具……
　　威斯克摸摸下巴，觉得自己可能遇上了阿特拉斯公司的精锐，当然也可能是改造人什么的。
　　静静看着屏幕几秒，他又挪动身体到另外一名技术员那里，后者在操控那名正在走上山顶的暴君。
　　“你这里的情况如何？”
　　“上山时的坡度和障碍物让003号有些难走，但应该是我的操控问题，而且那个使用机枪的敌人也有点难缠。”
　　技术员伸手擦去脑门上的冷汗——被威斯克盯着可不是什么好感觉，而被火箭筒击杀的002号暴君的操作技术员已经被踹到车尾，抱着步枪跟莫比乌斯的人一样当警戒用炮灰。
　　“你的意思是，自始至终，我们所看到的只有两个敌人？其他人，无论是尸体还是明显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是……是的。”
　　技术员咽了咽口水，他的目光回到屏幕上，勉强解释道，“回传视频的清晰度不足，而且操控装置也有点问题，还需要加强传输信号。”
　　没有回复，只是用力拍拍技术员的肩膀并示意他继续工作后，威斯克拿起记录板在上面写下本次实验里出现的问题，但没写上几句，他便听到身前技术员的惊呼：
　　“这怎么可能？！”
　　“什么情况？”
　　威斯克收起记录板，身体刚往前探去望向屏幕时，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头顶古怪暗紫色光环的娇小少女张开身后仿若恶魔般的羽翼，双手倒握一把像是MG42般的机枪，凶狠地抡来！金属枪身在屏幕上越来越大，当半片屏幕化作满是噪点的黑幕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一击的威力！
　　“暴君……暴君竟被打至跪地！”
　　技术员惊恐地喊道：
　　“被一个小女孩？！”
　　“一个小女孩的脑袋上面可不会顶着光环，也不会长翅膀。”
　　威斯克微微眯眼，心里划过一丝不妙的预感和陡然高涨起来的兴奋，可下一秒，技术员的自言自语却是让他彻底皱起眉头：
　　“光环？翅膀？没有啊……”
　　“……”
　　威斯克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下去，他将疑惑压至心底，继续观看起屏幕里第一视角的战斗——出乎意料的，暴君在与那个娇小女孩的战斗中并未占据上风，速度，力量都无法与之企及，若不是能明显看出女孩不想让自己沾上暴君的创口血液，否则威斯克都会以为她在玩弄猎物，玩弄安布雷拉引以为傲的生物兵器！
　　那也就是说……她知道T病毒的存在，而且至少知道一部分特性？威斯克推推自己的墨镜，觉得公司内部很快就会迎来一波清洗。
　　屏幕里的战斗仍然在继续，只是很快便变成了单方面的虐打：
　　那名身材娇小的女孩一脚侧踢暴君的小腿上——就像是小女孩在撒娇——但003号暴君的身体数据界面上，左腿位置彻底变红并迅速暗淡成黑色。
　　尚未等暴君的肉体急速变异和再生，屏幕里的女孩便已经拉开距离，直接拔出一棵硕大的树木，缓步向前走来。不过是数秒的时间，屏幕便在一次次颤抖中彻底变黑，连带着车厢内的操控装置也发出刺耳的蜂鸣。
　　003号暴君的界面很快便暗淡下去，硕大的红色警告标识在上面不停闪烁着。
　　威斯克：“……”
　　技术员：“……谁才是暴君啊？！”
　　“啧……你这边的情况，001号的情况怎么样？”
　　威斯克深吸口气，他走到第一位技术员的位置，却看到后者呆愣地转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不是很清楚……我操控暴君追着那个人前往了一个空旷地带，然后那个人就用烟雾弹隐藏了身形……然后……然后暴君就被从不知道哪里来的重型坦克碾了，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我……”
　　“闭嘴，暴君还没有被损失，立刻重新联通信号，算了你给我滚开！”
　　威斯克一把扯开技术员，自己刚做到屏幕前，却发现一个黑洞洞的炮口正指向自己——更准确一点说，是指向暴君的脑袋。
　　火光一闪而过，远处的山林间升起些许青烟。
　　还算茂密的树林将爆炸声紧紧包裹，不漏出哪怕一点回音。
　　“……”
　　望着漆黑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威斯克沉默几秒，扭头询问道：
　　“数据和视频都储存在那个硬盘里，对吧？”
　　“是，是的。”
　　“拿出来，然后炸掉这辆货车，我们撤离。”
　　当半分钟后，威斯克抱着稍显沉重的硬盘从长体货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却是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冲锋枪的开火声，步枪的回击声，以及人类的惨叫。
　　声音越来越近，近得威斯克心里发慌。
　　不再犹豫，威斯克拔出手枪，对着那几名技术员连开数枪，后者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化作一具具尸体。随后，他设定好贴在车厢上部的定时炸弹的时间，快步奔向还有些茫然的莫比乌斯管理员处。
　　给了那男人一巴掌后，威斯克揪着他的领子，快速说道：
　　“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敌人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
　　“不行！我不能走，公司的利益还佰没有被……而且你们安布雷拉的生物兵器——”
　　“全灭。”
　　威斯克言简意赅地说道，他扯开挡住吉普车车门莫比乌斯伤员，将硬盘扔到副驾驶位置上后，探出脑袋对管理员说道，“那你就留在这里等死吧，蠢货。”
　　言罢，威斯克踩下油门，驾驶着吉普迅速逃离，只留下莫比乌斯管理员一人在此，后者面色因暴怒而涨红，刚想抬起手里的步枪却被旁边轰然炸开的长体货车冲了个趔趄！
　　浓烟滚滚，烈焰四起，跃动不止的毁灭之火将周围的一切都映出扭曲的阴影。
　　“咳咳……咳咳，该死的安布雷拉……”
　　莫比乌斯管理员咳嗽几声，翻了个身，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有人踩住了他的后背。
　　这力量是如此之大，大得他以为自己正被一只大象踩住。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清理完毕。”

第一百五十章 平淡的离去
　　战斗结束的处理常常比战斗本身更让人烦扰——烈焰在森林升腾而起，连同那些尸体，武器，汽车，亦或是不应现世于此的亵渎血肉都一齐焚尽，当数个小时后，天空下起蒙蒙细雨时，克里姆森市和周边城市的消防车队才姗姗来迟。
　　十几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消防车停靠在路边，数十名膀大腰圆的消防员们正拎着斧头和油锯冲向森林，准备趁着下雨的好时机砍出一条防火隔离带，而上方则是不时飞过一架播撒灭火剂的直升机。
　　无人知晓的角落，一辆悍马在交错的灯影中悄悄远去。
　　罗德开车迅速离开克里姆森市的地界，向最近城市的机场驶去，以玛丽安为首的少女们正在那里等着他汇合。原本塞进车里的莱斯利和希门尼斯医生都已经被阿特拉斯的特工们秘密接走，从不同方向离开。
　　微微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罗德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在衣服口袋里翻找几下，心有所感的他扭头向右望去，看到坐在副驾驶的娇小少女正冲他露出个略带点小得意的微笑——
　　少女那仿若葱白的纤细手指间夹着个烟盒，盒面上印着的人脸虫图画已被搓得发皱，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抽烟不好哦，Sensei。”
　　日奈轻声说道，但她也未将烟盒丢出车外，而是收起来放好，“战斗的时候就算了，平日里还是要少一点……身体最重要！”
　　“可是我不抽烟的话，会很无聊。”
　　罗德睁着死鱼眼，伸手放在日奈的脑袋上摸了几把，望着那泛起樱色的可爱脸庞，他心里随即升起些搞怪的想法：
　　“所以日奈要怎么赔偿我呢？”
　　“诶？！”
　　“你看，我因为无聊，所以想要抽烟，但是日奈像狸猫一样偷走了我的烟。”
　　罗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迎着少女那因不可置信而睁大的紫眸，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日奈让我感到无聊了，这是日奈的错哦，所以日奈要怎么赔偿我呢？”
　　“……真是狡猾啊，Sensei，那Sensei想要我怎么赔偿呢？”
　　少女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慌乱了一瞬，她深吸口气，压下那咚咚乱响的心脏和胡思乱想，将这个问题扔回给罗德侟。
　　“那就……”
　　“指挥官。”
　　坐在车后座的D开口说话，打断了罗德和日奈间的小游戏，妮姬的脸上浮起些尴尬和羞愧。在确定罗德仍然在听自己说话后，她才慢慢开口说道：
　　“我杀死了那个高价值目标，请您惩罚我。”
　　是那个莫比乌斯管理员——罗德也是在后续打扫战场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抓住了条大鱼，只可惜前者已经被战术斧开了瓢，差点从物理意义上进行了“分头行动”。
　　这人长得像是《半条命》系列里的Gman，却没有那位的强大力量，只能饮恨于斧刃之下。
　　“我明明应该更加上心的。”
　　妮姬的饱满胸膛起伏不定，上半身挺得笔直，像是位正等待老师训斥的小学生，只有那对嫩白的大腿正因紧张而微微互相摩擦：“他的外貌非常独特……我甚至还让另一个高价值目标逃离了战场！”
　　言罢，D抿起嘴唇，等待着罗德的斥责——她初次来到指挥官身边却犯下如此大错，虽然前者曾下达过“清理全部敌对人员”的命令，但自己并非不知变通的量产型……在懊恼和惴惴不安中，妮姬等到了罗德的反问：
　　“那D想要我怎么处罚你呢？”
　　罗德问道，语气跟刚才调笑日奈的如出一辙。
　　他实际上并不是很在意莫比乌斯管理员的生死，后者最主要负责的STEM项目已经失败，后续莫比乌斯公司想要接手必须倚靠基德曼带回去的情报，以及前期得到的资料。
　　钉子既然已经打下，那情报上的些许损失也可以接受。
　　倒是那个逃走的安布雷拉公司的家伙……这种决断力和残忍无情，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出来的，别是安布雷拉的狼群小队（WolfPack）之类的专业人士，那可就有点棘手了。注①
　　同样的，罗德更不想跟死神汉克碰上——那还是想办法把这家伙和狼群小队从安布雷拉那里挖过来？他确实需要点干脏活的部队，而且D的存在刚好能够成为最佳指挥官。
　　只是自家妮姬现在还处于自我怀疑的状态，需要开导下，罗德如此想着，开口说道：
　　“不要过于忧虑和自责，D，毕竟之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你的事情确实给我提了个醒，要知道即使你今天没有犯错，在未来也可能有其他人犯错。”
　　罗德耸耸肩，转动一圈方向盘，让悍马驶入通向城市的道路。随着越来越靠近城市，原本将车窗敲得噼噼啪啪的雨点也变得稀疏。与之相反，车流却是渐渐密集起来，收音机里也传来关于克里姆森市的新闻——大规模化工气体泄露——某些庞然大物们心照不宣地将铁幕笼下，将羔羊们隔绝在真相之外。
　　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声，罗德微微歪过身体，头也不回地对妮姬说道：
　　“当然，我本人也是有一定责任的，没有考虑到你们的特性。等回到希尔山庄之后，你可以自己去将这件事告诉玛丽安，我想她会做出合适的决定。”
　　“……我明白了，玛丽安。”
　　妮姬犹犹豫豫，还是将忐忑的心情放下，等待着与其他人的见面。
　　听完两人的对话，嘴角多出些笑意的日奈侧过头望向车窗外，她看到道路两侧茂密的灰褐色树林正在飞速后退，慢慢消失，先是变成低矮的灌木，很快便变成各种郊区建筑，硕大夸张的商店招牌下走过三三两两的行人。
　　远处，一架客机正在降落。
　　近处，站在咖啡店前的少女们正在冲悍马车挥手。
　　望着那一个个巧笑嫣然的可爱女孩，收回目光的日奈叹口气，伸手掐住罗德的脸颊，还挺用力的。
　　“诶诶诶？怎么这么突然？！疼！”
　　“这是Sensei要给我的赔偿。”
　　“诶等等，不应该是日奈给我赔偿的嘛……”
　　更用力了。
　　注①：出自《生化危机：浣熊市行动》

第一百五十一章 阿卡姆小镇一如既往！
　　阿卡姆小镇最近变化颇多，使得原本的镇民们也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那些精壮的大兵们自不必多说，镇民们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也渐渐熟络起来，而且有他们在，镇子上的治安还能好上不少，尤其是在夜间球赛结束之后的酒吧外面。
　　正因如此，镇上的治安官们也变得懒惰起来，整天将自己泡在咖啡和甜甜圈里面，连腰围都开始渐渐变粗，但好在警局新进一批来自阿特拉斯公司“捐赠”的战术腰带，顺利将问题解决——腰带比较宽厚，成功兜住了警官们的赘肉。
　　但最近不一样。
　　住在希尔山庄里的那个“基督山伯爵”居然想要在小镇边缘开设一家精神研究病院！听听这两个词，精神研究！病院！
　　小镇的居民们立刻将那里冠以“阿卡姆疯人院”的名号，并严肃告诫家里的孩子们不要靠近。
　　不仅仅是精神病院，还有一所大学……也可能是学院什么的，叫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现在开设的课程还不多，以古生物研究，考古，历史民俗等为主，听说未来会增加医学院之类的。
　　这间大学最近才刚刚完成内部装修，而整个建设过程里还用上新式的工程机器，大兵们和建筑工人们将其称为Labor，是阿特拉斯公司的实验性产品，听说很快就会进入市场。
　　倘若说这些是明面上能够看到的变化，那么镇民们在平日里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来此定居的时候，心里便常常会犯嘀咕——阿卡姆小镇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这里很安全，适合我的女儿生活。”
　　搬来此地的露丝达席尔瓦女士搂着她的女儿莎伦，如此回复好奇的镇民们。女孩莎伦娇俏可爱，但偶尔会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冷漠，也正是在那时，女孩双眸中流溢而出的怨憎目光看得人毛骨悚然。
　　“莎伦的精神不太好……嗯，抑郁症，我需要让她能安稳地长大，正好这里准备建设的精神研究病院的拥有者跟我是朋友，是他写信劝我们一家来到此地的。”
　　当露丝女士这么回复镇民们的时候，她的丈夫克里斯托弗达席尔瓦先生也跟着点点头。这个稳重的好男人在镇上找了份报社的工作，经常跟一个叫伦道夫卡特的扑街作家混在一起，写点古怪有趣的故事发在报纸上，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读物。
　　还有从隔壁的塞勒姆小镇搬来的丹尼尔警官和他的前妻……好吧，他们复婚了，现在正准备再生一个孩子。丹尼尔警官被塞进镇警局当薪水小偷，而他的妻子艾莉森则是会在即将开始运营的阿卡姆精神研究病院里工作。
　　如他们这样的外来定居者还有很多，未来则会更多，没有人知道这是好是坏。
　　有些好事者认为都是前段时间的塞勒姆镇医院大火导致的，听说那里死了不少人，导致原本打算定居塞勒姆镇的“基督山伯爵”和他的“海伦”们来到旁边的阿卡姆小镇——曾经发生过女巫案的塞勒姆镇不正适合那位古怪伯爵的喜好风格嘛？
　　不得不说，这个说法确实很受阿卡姆小镇居民们的认可，不过住在希尔山庄里的罗德先生一家也不是什么怪人，甚至连小镇教堂的梅林神父都对他赞誉有加。
　　可除却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外，镇民们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很大的变化。仍然是每天去上班，中午跟同事们喝一杯咖啡，晚上在明亮路灯的照耀下回家，与偶尔驶过的军用悍马车队擦肩而过。
　　也有游手好闲的醉汉提起过，他曾在深夜时分的小镇边缘看到过车身满是划痕和凹陷的悍马车队，那划痕并非车辆剐蹭或更严重的车祸所导致的，更像是被某种野兽——就像是被大象或犀牛——也可能是更凶蛮的野兽，总而言之，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那样。
　　不过，他的话也只是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甚至在酒吧里提起时还会遭到大兵们的嘲笑和起哄，随后，这种亦真亦假的传言很快便消弭在酒杯碰撞时的脆响里，再无人会去在意。
　　之后，小镇里便再也没有人看到过深夜时分的受损车队，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醉汉的幻觉。
　　镇子上的孩子们倒是对神神秘秘的希尔山庄，以及山庄相关的传言很感兴趣。他们常常会聚在一起，从小镇边缘的古老宅邸外路过，打量那似乎从未有阳光照耀过的阴沉建筑，暗自猜测里面曾发生过什么谋杀案……
　　比如说居住在里面的罗德先生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他只是个被那些漂亮女士拼凑起来的弗兰肯斯坦之类的，也有孩子认为他是跟恶魔做了交易，不然不会如此的富有和受美丽女性喜爱。
　　每每这个时候，以克雷恩家的孩子们为主力，迈克惠勒和他的朋友们为辅的小侤团体都会站出来，他们对此嗤之以鼻，甚至会与那些不着调的小混蛋们发生争吵——
　　这些孩子们跟罗德的关系最好，见不得后者被随便编排，不然也对不起那些摆在阁楼里的战锤棋子和其他桌游不是？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故事，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故事，这些故事交错在一起，为那位希尔山庄的主人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将其下的真实彻底掩藏。
　　阿卡姆小镇的时间就这样在慢慢发生的变化中流逝，悄无声息，无人察觉。或许等五年，十年，乃至更遥远的岁月之后，居民们才会惊觉自己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发觉自己曾见证过那从微末开始，一步步迈向恢弘的伟业。
　　对罗德来说，他并不清楚阿卡姆小镇居民们的想法，知道了也并不会在意——现在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来思考，比如说眼前的：
　　“D，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卧室里？”
　　“……这是惩罚。”
　　这特么是对我的惩罚吧？！
　　穿着睡衣的罗德僵硬地扭过脖子，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正坐着的妮姬身上移开。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日常不安稳的夜晚
　　这是罗德返回阿卡姆小镇的第一个夜晚，他只想赶紧睡觉。
　　这个夜晚里的希尔山庄与往日并无不同，没有蚊虫蛇鼠的窸窸窣窣，只有那在墙壁里缓慢爬行的黑暗发出的喃喃低语，走廊里偶尔会有一两个幽灵在游荡，将木制地板踩得嘎吱发响。
　　如死一般的寒冷驱散无人区域的温暖，将壁炉里的余火熄灭，将厚实坚硬的长廊窗帘拉起，彻底挡住从外面映入的月光与灯火，使得粘稠阴郁的黑暗填充起山庄的每一寸角落。
　　当然，在黑暗之中，那些怪异的细碎声音不会进入已经住人的卧室里扰人清梦，惹人心烦。
　　希尔山庄很聪明，也很狡猾，可不会让自己的喂养者们生气。
　　优香和诺亚的卧室紧挨着，连床也是仅隔一堵算不上多么宽厚的砖墙，只是经历过战斗和等待后，两个女孩都没有其他的心思，简单洗漱一番便迅速躺在床上。
　　此时此刻，性格并不相同的两人却在想着同一件事，随后将自己那朦胧的愿景和情意塞进枕头里，任由疲惫将自己拖入温暖而昏沉的睡梦中。
　　其他从基沃托斯出来的少女们都是如此，她们虽然有着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但本质上仍然是些娇弱的女孩，现在正因疲惫而慢慢进入沉眠——
　　砂狼少女将写满银行抢劫计划的笔记本合上，但在那之前，她用圆珠笔将罗德的名字圈了一圈又一圈，而可爱的小修女则是在做完晚祷后，才迅速钻进被褥里，回忆着前几天在小教堂里发生的事情，然后发出嘿嘿嘿的古怪笑声。
　　日奈刚刚来到希尔山庄，还没有完全熟悉环境，所以她也只是洗过澡后便扑在柔软的床上，嗅着房间里曾放置过的香炉所留下的点点幽香，在思索中渐渐睡去。
　　只有近乎不会疲惫的妮姬们会在此时行动，当然可能还要算上阿比盖尔，她正在跟黑猫皮克曼摔跤，并遭到了可耻的失败。
　　玛丽安没有呆在自己的卧室，而是窝在罗德书房的沙发里打开投影仪看特种部队作战的教学视频，身旁还摆着几本教材以及汉默将军亲手撰写的回忆录。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视频的光亮闪动着，将她的眼眸映得闪烁不定。
　　杨仍然没有回到希尔山庄，仍然继续在日本为罗德工作，也正因如此，小红帽顺势霸占了被收藏在她卧室里的经典唱片。后者现在正用唱片机慢慢地播放着，舒缓悠扬的爵士乐被束缚在这卧室里，随赤发妮姬的心意而不停切换，切换的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需要的事情，除了罗德，他只想睡觉，却无法入眠。
　　他有点烦躁，但这并非源自面前之人——她是真心实意地前来，用愧疚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主人。
　　“D，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卧室里？”
　　“……这是惩罚。”
　　妮姬故作平淡地说道，“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打算以此补偿。”
　　末了，妮姬又补充一句：
　　“就像是您要求日奈小姐所作出的补偿那样。”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深吸口气，说道：
　　“我要睡觉了。”
　　“那惩罚……”
　　“惩罚！惩罚！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好了！”
　　罗德暴怒而起，伸手把妮姬拎起来，把她横在自己的大腿上，照着那被超短裤紧紧包裹的圆润翘臀用力地挥下手掌。
　　那每一次挥下的响声与接触都让妮姬的身体微微颤抖，羞耻和疼痛如炽热洪流般顺着姣好的身躯向上漫去，从紧实的腹部再到被挤压呈椭圆的饱满胸膛，最后将大脑冲得一塌糊涂。
　　当晕晕乎乎的妮姬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拎到了走廊里，后面的门被死死关上，甚至在门把手处还给挂上个“睡眠中，禁止入内”的牌子。
　　佱呆坐几秒，D从地上爬起身，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继续发呆。
　　赶走妮姬之后，罗德钻回被子里，长舒口气——他平日里需要的睡眠时间并不多，但如此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也有助于缓解紧绷的精神，积攒积攒自己的SAN值也很重要！
　　如此想着……罗德实际上还打算再想想正事，比如说安布雷拉和莫比乌斯间的合作，被他亲自要求召开的科吉托基金会会议，还有更多的，关于无国界之军的发展规划……睡意袭来，罗德闭上双眼，将这些抛诸脑后。
　　下一秒，罗德睁开双眼，看到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飞鸟井木记正站在他的面前。
　　脸色微微羞红的少女巧笑嫣然，美丽面孔中透着永不消散的一抹忧郁，可爱又可怜，让人有一种将她揉入怀中狠狠撕碎的冲动。
　　……怎么还把你给忘了？
　　罗德伸手捂脸。
　　“我跟阿比酱学了一点……嗯……关于梦境的小技巧。”
　　飞鸟井木记低声说道，她抬起双手，周围随即从素白的空间化作希尔山庄里的会客室——
　　壁炉中陡然升起火焰，跃动着的火光映在米色长沙发上，并在沙发后投下片片阴影，盖住那些模糊的其他家具，仿佛会客室里只有壁炉前的小小天地是真实存在的。
　　当温暖渐渐填充起整个房间时，飞鸟井木记拉着罗德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她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让罗德躺下，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伸手慢慢揉摁。
　　少女的手伸入那银色碎发里，从微微睁开的湛蓝眼眸前拂过，一深一浅间，手指传来的力度刚刚好。
　　“罗德先生又拯救了一次世界呢。”
　　少女轻笑着说道，她闭上双眼，感受着从手掌里传来的温热，“去拯救那些受苦的人——像曾经的我一样的人，真辛苦啊，您一定很累吧。”
　　“如果你们能让我多睡睡的话。”
　　罗德睁着死鱼眼吐槽道，“真不知道你们哪来是那么多精力来折腾我。”
　　“真是无赖的抱怨啊，罗德先生，明明都是您的错——知晓我们的心意，却又像是个蛮横的君主那样霸占着，挑逗着，不许我们逃离，又不许我们靠近。”
　　“现在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哎！”
　　飞鸟井木记轻轻地掐了下罗德的耳朵，她俯下身体，满怀羞意的，颤抖着低声说道：
　　“现在不正有时间吗？”
　　“并非现实，并非幻梦，我们徜徉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纯白连衣裙的吊带顺着少女的单薄双肩滑落。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日常时间继续向前
　　清晨时分，下雨了。
　　北美初春的细雨闪动着微微的亮光，将希尔山庄包裹其中，远远望去便如同笼上层朦胧的水雾，模糊着内外望去的视线。
　　罗德靠在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边，点起香烟。他将烟盒和打火机摆在窗框上，又摆好角度，防止屋内热气在玻璃上凝结而出的水珠滑下，浸湿里面的香烟。
　　轻轻吐出一口烟气，罗德下意识地回望床铺，上面只有被掀开的被子，也只有他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仿佛那甜美的喘息只是幻觉，一场美梦。
　　“脑壳疼啊……脑壳疼。”
　　罗德伸手摁摁自己的脑袋，“希望这事不会……不，今天肯定就会被知道的吧？”
　　为自己的腰子而叹息着的罗德望向窗外，看到山庄周围的湿软泥土表面已经被雨水浸透，使得原本平整过的草坪也变得坑坑洼洼。若是再向远方望去，便能看到在雨幕中的阴暗森林竟正常了些许，星星点点的绿意出现在那些枝条和针叶上，终于为原本发褐的树木涂上一点生机。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森林后，心里忧愁散去些许的罗德吸尽香烟，将烟头探出窗外用雨水熄灭，然后丢进房间的垃圾桶里。把烟盒和打火机收进口袋里，他随意地收拾下床褥，打算去厨房吃点东西。
　　刚刚打开房门，便看到端着个餐盘的玛丽安正站在门口。
　　那一瞬间，罗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额……玛丽安。”
　　罗德心虚地叫出眼前妮姬的名字，让开身体好让她进来，“你今天怎么会过来？我去厨房吃也是可以的——大家一起吃嘛。”
　　“突发奇想罢了，指挥官。”
　　妮姬将餐盘放在房间里沙发前的小桌上，然后转身走到罗德的身边，伸手将房门关上。
　　扳动门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意式奶油蛋羹，海绵糕饼里加入糖浆和利口酒，外加一点酥皮。”
　　妮姬将盖在餐盘上的不锈钢盖子揭开，让食物的美妙香味在屋子里漫开，她平静地继续说道，“还有一杯热牛奶，加了糖……我知道指挥官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都没有往里面放太多。”
　　佰“咳咳，麻烦你了，玛丽安。”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妮姬淡淡地说道，她伸手将垂下的发丝拢回耳后，“毕竟，我们是您的所有物，永远忠诚于您，服从于您的任何命令。”
　　“……”
　　罗德望着玛丽安回望来的，平静又带着点点埋怨的目光，原本因心虚而变得脆弱的理智之弦旋即崩断，化作绝不雅观的恼羞成怒——他将妮姬推倒在沙发上，左手与她的右手相握，而右手则是捏住她的下巴——就像是在初次见面时那样，低笑着反问道：
　　“任何？”
　　被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少女微微侧过头，闭上眼睛，期待地小声说道：
　　“任何。”
　　“既然如此……我希望晚上的时候有人能为我整理下房间。”
　　“今天晚上。”
　　妮姬扬起已经被染上樱色的鹅颈，任由男人肆意地亲吻，她伸出未被摁住的那只手抓紧面前之人背后的衣衫，强迫那自不时被堵住的唇齿间挤出的颤抖声音平稳下来，回复自己的主人，“我会来的，指挥官。”
　　“这个时候要叫我的名字，这是命令。”
　　“……是，我服从。”
　　妮姬小声地呼唤起心爱之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至窗外的雨声停歇。
　　“牛奶……牛奶，凉掉了。”
　　“我们拿去厨房热一下吧。”
　　罗德说着，将玛丽安从沙发上拉进怀里，顺势伸手从妮姬的发丝间穿过，慢慢捋下，柔滑的触感与微微的香水味在这个时候才被他所注意到，“你用了香水？这个闻起来像是自制的玫瑰精油的味道。”
　　罗德随即感受到靠在胸膛上的妮姬脑袋点了点，如此说道：
　　“小镇上开熏香铺的帕里夫人会做这个，她教给我和诺亚，作为回报，我让杨给她介绍了一个很有口碑的鲜花供货商。”
　　诺亚用上的速度没你快是吧……晚了一步啊，诺亚。
　　在心底为未来肯定会被那位古灵精怪的少女所折磨的自己祈祷一番后，罗德叹息着帮玛丽安整理衣衫，理着理着，双手就开始向下滑，但随即便被踮起脚尖的妮姬在侧脸轻吻一下，柔柔说道：
　　“您今天还有正事要做——整理和撰写要在基金会理事会会议上发表的内容，您忘记了吗？而且您可是答应了日奈，要让她多熟悉下秘书的工作，光凭诺亚一个人可不够的。”
　　“拯救世界真麻烦。”
　　“毕竟不是玩游戏嘛。”
　　玛丽安又将脑袋埋在罗德怀里好一会儿后才离开，她转身将餐盘的盖子盖上，略带些惋惜地说道，“那个奶油蛋羹出炉的时候最好吃，再热的话就会大打折扣。”
　　“没事，我并不是很在意。”
　　罗德说着，端起餐盘跟玛丽安一起离开房间，向着厨房走去。当门锁被那纤纤素手打开时，罗德眨眨眼睛，故作深沉地叹息一声，使得妮姬好笑地回望过来，略带些仍未褪去的羞意，出声问道：
　　“您在叹息些什么？”
　　“只是在感叹，身为男人的最后一点闲余时间也要被抢走了——万事都有个终结，黑暗的静寂是个人独有的。”
　　“泰戈尔的诗用在这里可不太合适吧？”
　　“那是因为我没有用前一句啊，我亲爱的玛丽安，玛利亚，我的圣母，我永恒的爱。”
　　妮姬的脸庞骤然涨红，她噔噔噔地跑过走廊，迅速消失在楼梯的拐角里。
　　得意地看着逃走的妮姬，罗德摇头晃脑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穿过希尔山庄的长廊，来到厨房里。
　　当他刚刚走进厨房时，那原本趴在桌子上，小脸紧贴桌面的阿比盖尔便猛然跃起，跳起来攻击罗德的膝盖，怒声说道：
　　“你把玛丽安抓走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还没有吃早饭的人？！”
　　“少来，你肯定是起晚了。”
　　罗德没好气说道，顺势躲过软绵绵的踢击，“我这里还有没吃的早餐，奶油蛋羹和牛奶，只是放凉了，你要吃吗？”
　　“可以倒是可以啦，那你吃什么？”
　　“我可以去把冰箱里的香肠热热，还有昨天晚上没吃完的蔬菜浓汤和面包。”
　　罗德耸耸肩，将餐盘放在长餐桌上，他伸手在阿比盖尔的小脑袋上轻轻一弹，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还有，我可没有把玛丽安抓走。”
　　“我不信。”
　　阿比盖尔睁着跟罗德同款的死鱼眼，看得后者眼角微微抽搐，“罗德最好色了，肯定会把山庄里的所有人都一个个抓走的。”
　　“也包括你？”
　　“嗬嗬。”
　　阿比盖尔发出几声可爱的冷笑，她站在椅子上叉起腰，挺起那贫瘠的胸部，“我可是万物归一者的女儿，现在的形体只是因为喜欢而已，敢对我出手的话，哼哼，罗德，我可会让你尝苦头的！”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伟大的魔女阿比盖尔，您可以先从椅子上下来吗？”
　　罗德敷衍地说道，顺便伸手扶住想要从椅子上直接跳下来的金发女孩，后者下来便溜溜达达地去块抹布过来，把椅面上沾染的泥渍擦干净。
　　“你跑到森林里去玩了？”
　　“我打算去踩点蘑菇来熬汤的来着——别担心，我知道危险的——在自己尝试或给玛丽安她们做饭之前，我会先让皮克曼尝尝的。”
　　“快够了，放过皮克曼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常日奈只想工作
　　罗德的书房换过两次，从最开始在旧山庄建筑的二楼，但随着文件，书籍，跑去书房里呆着的少女们越来越多，他也不得不将其换到新建的长屋里。
　　新书房的面积比厨房还大，里面摆着一整套沙发和茶几，左右两排直抵天花板的书架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填满，而最妙的是，打开办公桌后的书房大窗，便能看到阿卡姆小镇的一角，以及不断向远方延伸而去的森林与原野。
　　此时此刻，罗德的书房里正有两位少女在工作。
　　“首先是目前归拢在Sensei和我们名下的产业……太多资产握在一个人手里的话会被有心人盯上，也容易被针对。”
　　优香将一大摞文件摆在日奈的桌前，几乎将身材娇小的少女彻底挡住，后者眨眨眼睛，站起身又踮起脚尖，拿到最上面的那份厚文件翻看几眼，出声询问道：
　　“这么多？”
　　“你看的那个是目录和各个项目的简单介绍，虽说不用你知道所有的东西，但若是作为Sensei的秘书的话，还是需要了解一些的。”
　　紫发少女冲眸色相近的同伴吐吐舌头，“诺亚明天会把无国界之军的资料给你过一遍，当然，也是简单了解，你在以后肯定会有其他的专门工作。”
　　“……拯救世界真麻烦。”
　　“嘛，没办法，谁让我们有一个想要拯救世界的Sensei呢？”
　　优香说着，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少女的姣好身姿被雨后阳光镀上一层美妙的光晕，那对足以与D一较高下的洁白肉腿映着微光，晃得日奈眼疼。
　　无奈之下，女孩叹口气，伸手把窗前的同伴拉到自己身前，出声询问道：
　　“我只需要按照目录的顺序看下去就可以了吗……等等。”
　　日奈嗅了嗅优香的侧颈，眼眸微微低垂，语气平淡：
　　“Sensei喜欢的香烟的味道。”
　　“！！！”
　　面色陡然涨红的优香跳起来，她的双手抓住裙摆，磕磕巴巴，又一口气将堵在喉咙里的话全部倒出来：
　　“目录是的是的是的按照目录的顺序看下去就行了我我我先去整理资料！”
　　“我还什么也没说——啊逃掉了……真是罪孽深重啊，Sensei。”
　　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日奈无奈地叹口气，自言自语着翻开文件，“像你这样罪孽深重的大人就应该跟‘恶魔’伳站在一起。”
　　关上刚才打开了一点的窗户，日奈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她所在的位置是罗德使用的办公桌——属于她的书房还没有整理完毕，里面的家具刚刚搬进去，还需点时间来散味道和打扫，正因如此，日奈也只能暂时在罗德的书房里暂居几日。
　　先给座椅垫上几本厚书，又将书面蒙上层绸制绒布后，这样才感觉高度刚好合适的日奈打开第一份目录文件：
　　文件入目便是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资产列表，同时还被做好分类，使人能够一目了然——
　　从沉船宝藏打捞公司到房地产投资，亦或是那些新兴的电子产业研究和矿产开发，庞大的，微末的，高端的，低端的……即使只是在阅读文字，日奈也能感受到那正迅猛扩张的资本力量。
　　或许没有阿特拉斯公司和科吉托基金会的协助，罗德和无国界之军的发展也不会慢上太多，尤其是当日奈看到那个底特律市的支配（这段被划掉了）投资计划，几乎就是按照掌控整个城市和周边卫星城而去的！
　　更不用说已经逐渐展开的海外投资计划，光是后面标注着的预备投资金额就足够让日奈暗暗心惊。
　　目录很详细，除了与无国界之军和里世界相关的内容——这些应该是诺亚负责的范围，她那卓越的记忆力刚好可以记录那些不能留存于纸面上的东西。
　　阅读上近一个小时后，打算记点什么的日奈左右看看，却没有找到圆珠笔和无用的纸张，只好打开抽屉翻找起来。抽屉里的东西不多，几个还没有涂完的战锤棋子，小剪刀和砂纸被胡乱地塞在一起，而且还有半包没抽完的香烟。
　　完全能看得出来这书桌的主人每天都在干什么呢……翻找一番无果后，日奈只好跳下椅子，准备去外面拿个笔记本回来。可尚未等她离开书桌的范围，书房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
　　罗德拎着个方方正正的午餐篮子走进来，内里摆着白瓷茶壶和两个小杯，还有些乳酪和淋上蜂蜜酱的松饼。
　　“玛丽的小教堂收到些小镇居民的谢礼，黄澄澄的乳酪！那个松饼是玛丽安的新作品，尝尝吧。”
　　日奈的嘴角微微上翘，她慢慢走到罗德身边，看着后者将午餐篮子里的食物摆在茶几上，后者身上那淡淡的，她已经熟悉起来的红苹果牌香烟的味道里，还夹着其他的香味，随后，女孩意有所指地说道：
　　“Sensei的身上只有一种味道吗？”
　　“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只有这一种味道的茶水吗？”
　　“额……你想喝奶茶？”
　　罗德伸手整整衣领，把刚被诺亚亲了个爽的锁骨位置藏好，“想喝的话，我倒是可以为你做，最近正好学了点手艺，但你也别抱期待就是。”
　　“那就谢谢Sensei了。”
　　女孩微笑起来。
　　望着那笑容，罗德挑起眉毛——现在的自己已经毫无羞愧之意！像是撞开了某扇大门那样，他坐在沙发上，顺势将日奈抱在怀里，右手环过女孩的纤细腰肢，亲吻下那顺滑的白色发丝，笑着说道：
　　“我才是要说谢谢的那个。”
　　“唔嗯……等等。”
　　日奈下意识地抓紧罗德的手臂，十几秒后，她才终于被放过，只得羞恼地回望那对湛蓝的眼眸，没好气地说道：
　　“您说过的，要带我和玛丽去参加基金会的理事会会议，我现在不能浪费时间，至少要能听懂并记录你们的会谈内容，而且那之后立刻就会前往欧洲……唔嗯Sensei！”
　　“时间总会有的。”
　　罗德耸耸肩，显得很是无赖，“我打算明天带无国界之军的小队去执行一次任务，最近也确实懈怠了不少——还要去新奥尔良雇佣些雇佣兵来当外层警戒人员。”
　　“那理事会的会议……”
　　“这一次是全体会议，理事们需要点时间把自己的事情搞好后从世界各地飞过来，怎么说也需要个一个周到两个周，所以说，我们还是有些空闲的。”
　　罗德说着，慢慢解开日奈的衬衣纽扣，将手探进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新人入队考核
　　成为无国界之军里专司里世界对抗任务的小队成员侔并不容易——不是所有人都能面对一群群幽灵的袭击和不断变化的诡异空间，更不用说那些超出人类想象边界的可怖怪物。
　　即使是最开始的四支队伍，即“苍鹰-1”，“角雕-2”，“秃鹫-3”，“猎隼-4”里，也出现过因心理无法承受而退队，在里世界事件中受伤而不得不暂时伤退等情况。
　　问题主要出在第三和第四小队身上，第一苍鹰小队因为初次战斗便直面了顶级里世界事件（午夜食人列车）而情绪相当稳定。作为第二角雕小队的状态也很不错……只是在结束第一次任务（鹳）之后，他们对后续发生事件内出现的里世界造物下手相当狠辣，导致阿特拉斯公司的回收人员常常抱怨他们难以回收到足够的样本。
　　三，四小队虽然也是精锐士兵所组成的，但他们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运气也差了那么一点点。
　　正因如此，罗德和汉默将军合计了一下，对原三，四小队进行重新编组后，再度建立第四猎隼小队，也就是在第二批来到阿卡姆小镇的海军陆战队侦搜连的士兵们中进行筛选和招募——
　　基冈P拉斯下士【出自《使命召唤：幽灵》】拿着手里的表单有点发愁，他的前面还排着一个人，那人绷紧着身体，看起来就像是要去上刑场……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们只不过是去进行一次再简单不过的考核！
　　至少汉默将军是这么说的。
　　在心底叹口气，基冈将紧张和忐忑压下去，继续坐在折叠椅上阅读表单，他其实已经写完了回答，现在只是在重新检查：
　　表单上是密密麻麻的问题，诸如“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个人类”，，“你是否认为里世界的存在应该被公开”，“你是否同情里世界造物，尤其是当后者并未存在主观伤害人类的行为时”，“你是否认为无国界之军应当从任何敌人手中保护人类，无论他们愿不愿意”等等问题，基本上有近两百条，回答倒是很简单，只需要在表单后面的Yes和No上画钩即可。
　　约莫十五分钟后，基冈听到作为汉默将军副手的克劳萨上尉的声音：
　　“基冈P拉斯！上交问题表单，进入考核区！”
　　“Aye，Aye，Sir。”
　　基冈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表单交给克劳萨，后者略微一瞟，嘴角随即微微上翘，使得脸上的狰狞伤疤也跟着舞动起来。
　　“不要紧张，也不要畏惧失败。”
　　克劳萨安慰道，“选择有很多，现在或许不能，但经过训练和小规模的战斗，你在未来也会有机会，但你一定要记住——活着并把情报带回来，这是最重要的！”
　　情报是普通士兵面对里世界诡异造物时的最大武器，不是什么人都能如罗德那般顶着黑暗与疯狂仰面而上的，这并非是能否做出抉择的勇气问题，而是单纯的，残忍而现实的——能力问题。
　　以立正敬礼作为回应之后，基冈在克劳萨的注视下走进考核区的大门，面对即将开始的狂风暴雨。
　　基冈刚刚进入考核区，便听到些许噪音。
　　当仿若抓挠玻璃板的噪音消失之后，基冈随即看到两名身着白衣和防毒面具的技术员示意他穿上眼前的装备，CBRN防护服，防弹背心等等再平常不过的装备，武器也很简单，只是种类繁多，北约华约甚至是来自震旦的武器都被摆放在一张长桌上。
　　挨个进行射击并取得相当不错的射击后，基冈穿着防护服前往其他考核区——在接下来的考核中，他必须全程穿着这身稍显臃肿和不便的装具，而在第二个考核区，基冈的装具背后被装上一台奥卓德克扫描仪。
　　几乎就在奥卓德克扫描仪被启动的瞬间，基冈便听到装置张开弹出并打开扇叶的声音，这让他的心跳难免加快几分。但作为学习过深度潜水的海军陆战队特种作战力量的成员，基冈很快便稳下心态，端着自己选定好的武器向前方走去。
　　第二考核区位于阿卡姆森林里，此刻已然临近深夜，而被考核者不允许使用夜视装备，仅有的照明工具是微弱的头顶照明灯和四根红色信号棒。
　　他们必须在四个小时内穿过森林并抵达预定位置，同时收集森林中散落的情报道具，当然，会有一张简易地图作为提示。这听起来就像是童子军的郊游。
　　时间很充裕，但路上可不怎么太平：
　　在基冈深入森林的一个半小时后，他向左右望去，看不到一丁点灯光和其他深入森林的考核者的光亮，若是往前看去，便只能看到在幽幽月光照耀下的树木虚影。
　　他伸手摸摸挂在腰侧的情报道具——被新鲜牛胃包裹起来的早产儿尸体模型，过于逼真的模型表面还被刻满古怪诡异的咒文，若是仔细望去，便只会让人感觉到眩晕，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笔记和散发着微光的矿石——基冈真诚地希望这玩意儿别跟辐射之类的扯上关系。
　　周围寂静无声，静得过于反常，以至于基冈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很快他便能听到心跳声，脏器因行走而相互摩擦的声音。某种古怪的精神压迫正借着黑暗的掩护而一点点挤压而来，从皮肤上传来的微弱刺痛像是细针在慢慢雕花。
　　些许烦躁感升起，基冈开始在心底抱怨自己的粗心——应该把防护服穿得更舒适一点，应该再理理身上的装具束带，应该再多检查一遍弹匣和步枪，应该再……唉，要是能把防护服脱了，仔细检查一下就好了……现在时间很充裕……脱掉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只要能在时限截止前……
　　“！！！”
　　基冈骤然自幻想中惊醒，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已经把枪扔到地上，右手已经搭在左手手腕处的防护服拉链上！
　　这绝不正常。
　　基冈知道居住在希尔山庄里的……里的什么？算了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他立刻将步枪捡起来，略作检查后带着后怕上路——若是刚才在陷入幻想时有什么敌人出现，即使能够反应过来，他恐怕也难逃重伤甚至是死亡的命运！
　　低头看看手表，基冈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二十分钟，他不敢再耽搁，而是赶快上路。但没走上几步，他又感觉有些不对，于是便又再度低头望向手表：
　　手表的指针已经开始胡乱地旋转，扭动，像是两条细长的蛔虫被粗暴地钉在表盘上，而奥卓德克扫描仪也在一声爆鸣后彻底垂下，不再起作用。
　　久违的恐惧陡然抓住基冈的内心，让他紧紧握住步枪，但几次深呼吸之后，士兵还是迈开继续前进的步伐。
　　幻觉，时间紊乱，复杂且黑暗的环境，接下来还有什么？
　　基冈很快便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怪物——在幽冷月光的照耀下，周围的树木活动起来，它们实际上也并非真实的植物，而更像是身形笔直的竹节虫，只是在那虫首处是一张人类的脸。
　　它们在呼唤基冈的名字，用基冈父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朋友的声音，甚至是在久远记忆里擦肩而过的，战场上的敌人与那些平民的声音。
　　怪物在嘲笑他，在安慰他，在低声劝诱他……放下武器，放下戒备，成为它们的一员。下一秒，怪物们的笔直身体渐渐缩小，成为一个个真实的人类，它们在慢慢靠近，慢慢发掘基冈脑海中最隐秘的记忆，由此让它们变得更加真实。
　　在自脑海深处传来的刺痛和眩晕中，基冈猛然睁大双眼，他紧咬牙关，将手指搭在扳机上。
　　但他没有扣下扳机，而是转身便逃。
　　士兵仍然牢记本次行动的目标——活着，以及带出情报。

第一百五十六章 雇佣兵？敢死队！
　　“基冈P拉斯，合格。”
　　罗德如此说道，他坐在阿比盖尔的梦境小屋里，看着那个正在森林中狼狈逃窜的身影，而如基冈这般的被考核者的现实身躯此刻正躺在训练基地里呼呼大睡。
　　光圈科技的技术员带来了STEM原型机的复刻版，并在时田浩作和千叶敦子两位精神研究领域的天才的帮助下，将原型机跟DCMini进行了初步整合，又暂时以阿比盖尔和飞鸟井木记两人为核心创建出一个临时的虚拟世界。
　　如果没有意外，这套系统在未来将会无国界之军士兵进行训练和审核的最佳手段……当然也有更广泛的用途，只是罗德暂时没有扩大其应用范围的想法，不然的话，克里姆森市的STEM暴走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
　　“不错，他是这次来的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
　　阿比盖尔双手交叠放在鼻子下面，用故作冰冷的声音说道，她绷着脸，面前有一把沙漠之鹰手枪正不停旋转着，就像是陀螺那样——而按照她的说法，这把可是无限子弹的！虽说只是在梦境里的无限子弹。
　　“你又说些什么怪话？”
　　罗德伸手把那柔顺的金发搞乱，“别把你老爹给你的知识乱用好吧？”
　　“我才没有！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被赋予学识，就跟你一样。”
　　“那你这都学了些什么啊喂！”
　　“无路赛！”
　　抬手挡下暴怒而起的阿比盖尔的骑士踢，罗德顺势将她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洋娃娃，后者扭动几下，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在人家的梦境小屋里乱搞好侓吗？真是低劣的人类繁衍机能！”
　　飞鸟井木记羞红着别过脸，她挪动下身体，好让自己离罗德的目光远一点，可惜这只是徒劳。
　　“什么叫低劣啊？你不也长了个人类模样？”
　　已经彻底抛弃羞耻的罗德扯住阿比盖尔的脸颊揉捏起来，后者见此情形，只好嘟囔几声跳出罗德的怀抱，望了一眼在梦境小屋中展开的数个屏幕——两个夏塔克鸟雕像托起来的大镜子，这显然是阿比盖尔的杰作——看着屏幕里那几个被考核者的身影，阿比盖尔叹口气，说道：
　　“他们的情况就不需要你担心了，我能感受到现实世界里正有人在叫你。”
　　“叫我？”
　　罗德微微挑眉。
　　“是汉默爷爷。”
　　“……他好像距离能被你叫爷爷的年龄还有点差距吧？”
　　罗德叹口气，闭上双眼，任由冰冷的黑暗将自己吞没，而等他睁开眼睛时，汉默将军的脸已然出现在面前，还带着点调笑意思地说道：
　　“看起来我打扰了你的美梦。”
　　将军伸手将罗德从躺椅上拉起来——对新晋人员的考核显然不能离开无国界之军BOSS亲自的监管，正因如此，罗德也在位于阿卡姆森林内的训练营地。
　　此时此刻，无国界之军的队员们仍然在进行训练，也有人在上课，学习其他国家的语言和理工知识。除此之外，便是些来自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技术员，以及被艾恩斯要求服从罗德命令的特工们，后者正被D一点点考察审核，使之成为未来的秘密行动机构的中坚力量。
　　“算不上美梦。”
　　罗德将手放在脖子揉摁几下，脸上浮起些无奈，“阿比盖尔在梦境世界里的破坏力可比在现实世界里大多了。”
　　“我倒是感觉都差不多……算了，说点正事吧。”
　　汉默将军为罗德端来一杯咖啡，两人就这样站在明媚的阳光下，静静听着不远处的室内训练场里传来的枪声。抿上一口咖啡后，将军慢慢地开口说道：
　　“我听说你最近已经正式开始寻求一支可靠的雇佣兵来作为外围警戒人员？”
　　“是的。”
　　“我倒是知道一个合适的人选，之前就想说，但最近还是下定决心推荐给你。”
　　将军将咖啡杯抱在手心里，犹豫几秒，“实际上，我很想跟你推荐些有合众国军方背景的，但艾恩斯反对了这个提议……我仔细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我的脑子还是没有转过来，这是我的失误。”
　　“这并非是什么大问题，将军。”
　　罗德安慰道，他抿抿手里的咖啡——苦涩的黑咖啡，以至于他不得不再往里面加上两倍的砂糖，“数十年的军旅生涯记忆很难被抹去，更何况你本质就是一个正直且热爱自己国家的人，这很正常。倒不如说，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那我们今天都不会站在这里聊天一一说吧，将军，告诉我那支队伍的名字，看看我们是不是想到了一起去。”
　　“嗯？”
　　听闻此言，汉默将军挑起眉毛，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转身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翻看几下后，在缝隙里找到了些灰色的污渍，那是烟灰被抹去后留下的痕迹。
　　拿着文件，将军无奈地望向正冲自己挤眉弄眼的罗德：
　　“你早就选定了这支雇佣兵小队？”
　　“显而易见的，将军。”
　　罗德嘿笑一声，伸手把文件从将军手里拿过来，翻到雇佣兵队伍的领袖那一页，人物照片里是个不苟言笑的壮汉，眉眼间隐匿着点点孤离和愤怒，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抛弃过。
　　“巴尼罗斯（Barney Ross），敢死队（The Expendables）的队长，哦最妙的是什么？他还是一位越战和苏阿战争的老兵？”
　　“他现在叫这个名字了。”
　　汉默将军叹息着摇摇头，回想起之前在合众国军界引起震动的大事件，“巴尼罗斯，是个不错的名字，但更多的人估计只知道他以前的名号——约翰詹姆斯兰博（John JamesRambo），那个枪杀小镇警察而引起轰动的越战老兵，他的出现可谓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公众对越战老兵的看法，但他后来也渐渐销声匿迹了。”
　　“可他现在仍然在为战争服务。”
　　“是的，真悲哀。”
　　将军如此说道，不知道是在说兰博还是在说自己。
　　沉默几秒，汉默将军脸上多出些笑意，伸手拍拍罗德的肩膀，带着点不怀好意地说道：
　　“能跟这家伙混到一起的，肯定也是一群桀骜不驯的战争猎犬，小心点罗德，我这里可没有狂犬病疫苗。”
　　“这就是我的问题了，将军。我准备直接让他们前往预定地点执行任务，再桀骜不驯的士兵在面对里世界怪物时也要收敛性子，不然那就等死好了。”
　　罗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给汉默将军递一根，却看到后者已经绕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根雪茄——将军得意地挑起眉毛，笑着说道：
　　“吃死工资那么多年，我也该享受享受了，最顶级的古巴雪茄……说真的，艾恩斯对他儿子都没对你这么好，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我毫不怀疑，在未来他能把命也给你。”
　　“一个大叔的命就算了，还是美少女更适合我一点。”
　　罗德摆摆手，他给自己点上香烟，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我会发出雇佣要求，让他们直接前往俄勒冈州的预定地点，西斯普斯福尔斯（CispusFalls），木记在那里感受到了什么，而且……我也接到了任务，正好带上重组过后的第三小队去执行。”
　　【支线任务：鹿角】
　　【任务描述：前往俄勒冈州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进入废弃矿洞，解决里世界事件】
　　【任务更新】
　　【支线任务：从现在开始（610）】
　　【任务描述：找到并培养具有能力与资质的孩童，使其作为未来处理里世界的人选，人数达到10人获取奖励】

第一百五十七章 俄勒冈州的矿业小镇
　　【注：本次任务出处电影《鹿角》（Antlers）】
　　从马塞诸塞州前往俄勒冈州的路途绝算不上轻松，几乎要跨越整个美国，正因如此，罗德和无国界之军第三“秃鹫”小队的成员不得不乘坐飞机前往。好在阿特拉斯公司够高够硬，能让他们直接乘坐州内附近合众国空军基地的运输机飞向目的地。
　　或许应该在阿卡姆小镇之外稍远的位置修一条机场跑道？
　　当罗德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和秃鹫小队的队员乘坐着悍马向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了——
　　车队顺着保养还算得力的道路一路向北，在一个稍冷的春日里从森林，溪流和湖泊间穿过。俄勒冈州的南部有一片漂亮的红杉区，可随着车轮的转动，这些令人心情愉悦的景致便飞速消失，变成连绵不绝的丘陵和高原荒野，那是落基山脉和海岸山脉的无意遗赠。
　　车队从凌晨出发，在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刻抵达小镇。
　　此时此刻，淡红色如波纹般的黄昏云霞正自天穹边缘向另一侧延伸而出，映衬着小镇周围稀疏森林的冷色，仿佛此地早已失去生机多年，即使是食腐的乌鸦也聚不成群落，只有三，四只在镇子上空缓缓地游弋着，用期待地目光望向来到此地的外乡人。
　　“为什么里世界事件总会在悲苦的地方发生？”
　　秃鹫小队的2号火力手奥利萨瑟兰出声问道，他的目光从小镇两侧的陈旧建筑上扫过，偶有几个镇民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车队，“又是一个破落的矿业小镇……他们应该离开这里的，或是去做点采矿以外的事情。”
　　“哪有那么容易。”
　　小队的队长，也就是1号内森M奈普在通讯频道里回应道，作为小队唯一结过婚又离了婚的成家男人，他着实清楚养家糊口究竟有多么困唯——更何况是带着家人去往陌生的城市一一说着，秃鹫1号望向坐在他旁边的罗德，后者正在慢慢翻看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们所提供的情报。
　　手指从小镇的【毒品交易盛行】这行上划过之后，罗德合上资料夹，在通讯频道里解释道：
　　“里世界事件的发生并没有很独特的地域限制，运气的成分居多，但有一点，大量的人类极端情感爆发时，里世界能量的波动便会显著提升……产生裂缝，出现流溢的可能性便会上升，但还是那句话‘看运气’。”
　　“BOSS，那人类都是没有感情的机器的时候，就不会产生里世界事件吗？”
　　“谁知道呢。”
　　罗德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地说道，“搞不好还有自然发生的里世界裂缝——跟里世界的战争恐怕会跟人类文明的历史一样漫长，至少要坚持到里世界潮汐的回落。”
　　与人类文明的历史一般漫长？不见得吧，在文明诞生之前，在文明毁灭之后，里世界都将永存，只是没有什么智慧生物能再去记录罢了。
　　罗德的话让通讯频道里一阵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沙沙声传来。
　　几秒后，摘掉耳机的秃鹫1号叹口气，无奈地对罗德说道：
　　“这条路也太长了，长得让人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那要自杀吗？这倒是个不错的选项。”
　　罗德笑着反问道。
　　“不，我还有个儿子，他学习很好，肯定能考上个好大学。”
　　秃鹫1号翻了个白眼，不搭理罗德的调笑，“我还等着看他在毕业典礼上发言呢，那之后我才能去死。”
　　车队在小镇的主干道路边停下，除去那些开车和作为后勤支援的阿特拉斯公司员工仍然留在车上，罗德带着秃鹫小队的4人下车，准备步行前往不远处的酒吧——小镇上唯一的大酒吧，也是与那支名为“敢死队”的雇佣兵约定见面的地方。
　　在下车后，罗德立刻便感受到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的衰败——暮色中，街道显得又黑又丑，一条瘦骨嶙峋的狗不安稳地睡在墙角处，有几个无所事事的男人正盯着外乡人打量，他们的眼眶凹陷，皮肤紧紧扒在骨头上，像是些脱水的干尸。
　　街道两侧的房屋都不高，基本上都是三层或两层，只有道路尽头的市政厅高大些，但外表也跟镇子上的其他建筑一样脏兮兮的，像是被恶意地涂抹上一层灰色的泥浆。
　　行人不多，但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佚他们身穿朴素的衣装路过街道，手里提着装满食品的，被多次使用过的塑料袋，偶尔有几辆车驶过，但那也大多是些老旧的牌子，只因为是工作和生活的工具而受到过仔细保养。
　　小镇上的人数其实并不少，约莫有三万人左右，这已经超出了很多美国西部平均水平的小镇人口。或许是矿业公司宣布将会在最近重新开启矿脉采掘的缘故，那些即将搬离城镇的镇民们选择留下来观望一番，继续在这个荒凉地带坚持下去，直至彻底绝望。
　　踩着满是灰尘的街道砖石，穿着灰色大衣的罗德提个银色金属箱慢慢向前走去，4名秃鹫小队的成员像是保镖那样紧随其后。
　　“这里的气氛很不好。”
　　秃鹫3号伊曼纽尔诺兰低声说道，他提了提背后的长筒包，里面是开“演唱会”所必须的道具，“与其说是死寂，倒不如说是开水沸腾前的浮躁……该死的，我想起来了，我阅读过简报的！这个小镇的毒品正在泛滥，而且镇警几乎什么也查不到。”
　　“那就说明他们也是这个罪恶网络的一部分，电影里不常有的事么。”
　　出身德克萨斯州的秃鹫4号克利福德哈蒙不屑地说道，他的脾气火爆常与他人发生冲突，却是小队里的医疗兵。也正因如此，他也只有在训练和进行医疗救护时才会表现出难得的耐心：
　　“BOSS，我们在处理完里世界事件之后，能把这个小镇上的那些垃圾清扫一遍吗？”
　　“克利福德！”
　　秃鹫小队的队长皱着眉头说出队友的名字，“你越界了！”
　　“抱歉，BOSS，我不应该这么问的，这是个蠢问题。”
　　“没事，有这份心是好的。”
　　伸手拍拍4号的肩膀，罗德低声说道。
　　“小镇的毒品泛滥只是结果，但是嘛……我们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罗德随即望向秃鹫小队的1号队长，向这个对未来忧心忡忡的男人露出个微笑：
　　“即使只是几个月，几年的时间，但能让小镇（人类）过得好一点，那也是值得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酒吧会面
　　在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里，夜晚来临得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快。
　　当身披夜色的罗德推开酒吧的木制大门时，他差点以为自己闯进一间铁匠铺里——与外面破旧黑暗的小镇不同，酒吧里面灯光通明，酒杯碰杯的声响，谩骂和争吵的喧嚣从敞开的大门里窜出去，压过外面的呼啸风声。
　　扑克牌桌边围着几个男人，是矿工，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矿工或与采矿业相关行当的工人，而他们正因一张好牌而发出呼喝和跺地声。当然，整个酒吧里独有这卖酒的柜台是最惬意的所在。
　　十几个人坐在吧台长桌边，往嘴里灌着卖相着实一般的苦啤酒，似乎只有酒精将他们麻醉之后，这些扛起家庭重任的男人们才能有勇气摇摇晃晃地回家，去面对疲惫无奈的妻子和不谙世事的孩子。
　　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唯有一片区域清净异常。
　　五个壮汉围着一个圆桌坐下，他们的面前摆着几瓶威士忌却没人在喝，看起来与整个酒吧格格不入：
　　巴尼罗斯（兰博）李圣诞（Lee Christmas）冈纳詹森（GunnerJensen）海尔凯撒（Hale Caesar）托尔罗德（TollRoad），这五个人正随意地聊着天，并没有注意到酒吧已经来了新人。
　　罗德看着那五个壮汉，心里暗自发笑——果然是电影《敢死队》系列的这些人，只是现在能确定那位巴尼罗斯是曾经的兰博之外，其他人似乎也有点副业……如此想着，罗德戴上全视之眼眼罩，向五人走去：
　　“敢死队？”
　　敢死队？
　　听到声音的巴尼罗斯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年轻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来者很年轻，虽然戴着个颇有科幻色彩的眼罩，但也能看出那俊美面容在女人堆里究竟有多么受欢迎。
　　银灰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眸，只是那眸子透着的点点审视让自己很不舒服，仿佛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似的。
　　带着点被冒犯的恼怒和不耐，巴尼罗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是这一次的雇主？”
　　“显而易见。”
　　将硕大的佉手提箱放在椅子旁边，罗德坐下——站在一侧的秃鹫小队成员已经为他拿来一把椅子，而被抢走椅子的倒霉蛋望着那些肌肉将外套撑得紧绷的汉子们也只好嘟囔着退开，跟酒吧里的其他人一起小声议论这两拨壮汉。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酒吧的老板悄悄缩回去，随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你们的任务是在我方进入之后，守住内外，防止内里的东西跑出来，也防止外面的东西跑进去，就这么简单……至于警察和镇民，你们可以使用非致命武力拖延时间，反正不需要你们交医药费和律师费。”
　　罗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那红苹果牌香烟让坐在旁边的李圣诞挑起眉头，他望着点起香烟的罗德，略显诧异地说道：
　　“我听说这个牌子被某个冤种收购之后，又开始在中西部里流行起来，还有那个印第安摩托也是，现在正准备推出新款摩托。”
　　“你说的冤种就是我，注意你接下来的言语，出身SAS的李圣诞先生。另外，我对你当过‘机械师’的经历很感兴趣，或许以后我们可以仔细聊聊。”
　　注①
　　“What？！你怎么知道——”
　　“让我们继续吧，时间不等人，什么事情都可以等以后再说。”
　　罗德拿出一张小镇地图，丝毫不在意周围几人面面相觑的表情，他用手指点点上面被标注出来的矿洞位置，继续说道：
　　“十七个仍然在运作的矿洞，以及四十六个已经废弃的矿洞，后者是我们必须要检查和搜索的，不要太深入矿洞，容易发生危险。尤其要注意矿洞里的诡异装饰，我接下来会给你们分发照相设备。”
　　在接到系统发布的任务后，罗德的脑海中也顺势浮起点破碎记忆，但他现在也只是模糊地记起那个形似温迪戈的怪物在矿洞中栖息，而且还跟一个男孩有关，剩下的估计要等见到正主之后，他才能慢慢想起来。
　　“……我们的敌人是谁？”
　　“毒贩，如果有别的东西就立刻撤离，然后把矿洞地点告诉我。”
　　罗德将地图推向巴尼罗斯，而秃鹫小队的队长也顺势将复印好的地图发放给敢死队的几人，“不用担心后果，只要没有造成无辜者死伤，你们的任何行动都能有人兜住——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敢死队的几人对视一眼，巴尼罗斯将面前的地图合上叠好，但也未收入怀中，而是出声询问道：
　　“我需要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谁——阿特拉斯公司发来的雇佣要求，还有个叫黑水国际的私人军事承包商也发来了要求，直接指明我们。不仅如此，这两个合同单的最后落款上的名字……一个是乔纳森艾恩斯，另一个是弗朗西斯汉默，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可对我本人来说，我只是个被扔掉的武器，完全不值得他们记住。”
　　“不要妄自菲薄，约翰兰博先生，你很有名。”
　　“……我以为是什么，听好了，不知道哪个财阀的大少爷。”
　　曾经的兰博，现在的巴尼兰斯向后靠去，健硕的身体将木椅压得吱嘎作响，他的脸上多出些嘲讽：
　　“我不关心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过去的，但我对你伸张正义的爱好没有兴趣，对在这个小镇上可能抢了你家生意的某些‘势力’也不感兴趣，就此别过吧，我们不能接这个任务。”
　　“……”
　　“BOSS，要给眼前这条战争野犬一点教训吗？”
　　秃鹫小队的队长突然出声说道，这倒是让罗德有点惊讶——他还以为会是脾气最为暴躁的4号跳出来……哦他被后面两个队友摁住了，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
　　罗德正希望双方爆发点冲突，不然他可不好跟这群骄悍的壮汉打交道，跟他们说话，实力远比言语重要。
　　就在双方皆是拍案而起，酒吧众人见势不妙纷纷逃走之际，罗德将硕大的银色手提箱拍在桌子上，打开。
　　一摞绿油油的美钞瞬间闪了所有人的眼——罗德在箱子里装了一排高流明的小灯，不过就效果而言非常不错。
　　“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罗德拿出一摞美金塞进身旁圣诞的手里，后者打量几眼，点点头。随后，罗德便冲巴尼罗斯挑衅地说道，“比一场吧，随便你比什么，我赢了，你为我工作，我输了，这些钱还有已经打过去的定金全都是你们的，后续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望着那一箱子的钞票，队伍刚刚开张的巴尼罗斯想了想，问起其他人：
　　“你们怎么看？”
　　“……可以试试。”
　　“我觉得行。”“教训教训那个小子身后那群鼻孔朝天的家伙也挺好。”“可以一试，至少我们回去的飞机票有了。”
　　虽说敢死队里都是骁勇善战的战士，但现在刚刚组队的他们可都是些穷得荡气回肠的倒霉蛋……没人会跟美钞过不去！
　　“可以，我们同意。”
　　“很好。”
　　罗德扭扭脖子，伸展下身体，示意秃鹫小队的成员们将桌椅移开，后者脸上的愤怒已经渐渐退去，变成了幸灾乐祸和点点的怜悯。
　　“你们谁先来？”
　　“等等，你来跟我们比？”
　　“显而易见。”
　　罗德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跟巴尼罗斯的对话，迎着敢死队那群汉子们的诧异，嘲笑的目光，他也露出个笑容：
　　“一会儿可不要哭鼻子啊。”
　　喧闹的酒吧外，一个瘦弱的男孩略带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随即便沉默向家里走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过往
　　十几分钟后。
　　罗德跟巴尼罗斯已经并排走在小镇的街道上，昏黄的街灯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阴影。秃鹫小队和敢死队的成员们已经分散调查废弃矿坑，再加上早早潜伏过来的特工们，估计也需要个两天左右的时间完成。
　　“你真的是人类吗？”
　　揉揉被打出淤青的脸，巴尼罗斯犹豫几秒，还是对正拿着个热狗的罗德问出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后者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我第一次看到冈纳被打得那么惨——他可是个相当厉害的拳击手（出自《洛奇4》）！还有圣诞，那个家伙在SAS服役期间练就的飞刀手艺……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新手，但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你赢了！我知道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箱子钱被收走，而且手底下的兄弟们还要被你的人嘲笑。”
　　“他们可不会嘲笑。”
　　罗德咽下嘴里的食物，平淡地说道，“因为我在平日里也是这么殴打——我是说‘训练’，平日里就是这么训练他们的，乱嚼舌根的人在我们这里只会被鄙视和唾弃。”
　　“你们……”
　　巴尼刚想说点什么，却是听到身后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警车拖着长长的刹车声停在两人前方。
　　罗德随即便注意到巴尼罗斯的身边绷紧，早已抛却的回忆和名字立刻冲入后者的大脑，让他将手掌移向腰间的转轮手枪枪套——那里塞着一把点45口径的柯尔特M1873单动式转轮手枪，几乎是在瞬间便能打穿正向他们走来的警长的脑袋。
　　“冷静点，巴尼，别让恐惧和黑暗再度支配你。”
　　罗德平静开口，这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让青筋绽起的壮汉渐渐放松下来，后者将手指从枪套边移开，往后退了半步：
　　“那就……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那就跟他们一样叫你BOSS好了，交给你了，BOSS。”
　　罗德微微点头权作是回应，他站在原地等着小镇的警长保罗梅多斯（PaulMeadows）走到面前——警长的身材稍胖，棕金色的头发和胡须，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审视。
　　走到罗德面前，保罗警长先是看了一眼正望向别处的巴尼罗斯后，才出声询问：
　　“我听说有些外来者在酒吧里闹事。”
　　“我想是那个酒吧的老板太紧张报错了警。”
　　罗德耸耸肩，“我们只是些旅行的摇滚乐团，不小心打烂了他的酒瓶——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应该拿到了赔偿，很多的赔偿。”
　　“多得让人心疼。”
　　巴尼抬起头望向深沉的夜空，颇为惋惜地补充道——那本来应该给他和手底下兄弟们的钱，虽说只给出了一小部分，但也足以让人不忿。
　　“摇滚乐队会坐着悍马车过来吗？”
　　“或许是FBI，CIA和合众国军方之流的人突发奇想吧。”
　　罗德说道，他语气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总比来的是DEA （缉毒局）的人要好，不是吗？”
　　“……不要惹事。”
　　撂下这句话后，保罗警长便回到警车上匆匆离开，就跟他几分钟前来到罗德两人面前时一样。
　　望着那远去警车的车灯，巴尼罗斯微微侧过头，低声询问佂道：
　　“这个警长有问题，他跟毒贩有关系？我注意他在听到DEA之后就显得有点慌乱。”
　　“是的，但他的事情不会现在处理。”
　　罗德叹口气，吃了一半的热狗也不再有心情继续吃下去，打算扔到街道旁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塞着乱七八糟的垃圾，让他塞半截热狗的行动显得有些艰难。塞进去后，他才出声说起正事：
　　“我知道你在越南战争结束后，又去阿富汗打过仗，我有些问题需要寻求答案，很重要的答案。只要你能回答我，你现在拿着钱回去都可以。”
　　“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阿富汗……是的，在阿富汗，也就是在那里，我又被抛弃了。”
　　巴尼的脸上浮起些悲伤和愤怒，但这些情感还是渐渐隐匿在早已伤痕累累的内心中：
　　“也正是这一次，我意识到自己并非是真心追求战争的结束与和平，而仅仅只是因为战争时期和战争后回到国内的巨大落差而愤怒罢了，我从来都不是个英雄——那些人说得确实没错，我确实是个‘婴儿杀手’，而更可悲的是——我除了杀人之外，什么也不会，每天只有抱着枪才能睡着，现在好点，只需要一把左轮就行了。”
　　“你可不要指望我掏出手帕给你擦眼泪。”
　　罗德笑着说道，“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借个肩膀给你，请继续说吧，我在听。”
　　巴尼勉强笑了笑，他缓缓吐息，将痛苦和悲伤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出来——很奇妙的，他并不讨厌身旁这个毛头小子，就像后者是个德高望重的神父，不，是比那更崇高的……现在只是在进行告解和开导。
　　将这古怪的感觉压回心底，曾经名为“兰博”的战士继续说道：
　　“我在阿富汗帮助那些圣战者——穆斯林们——去对付苏联人，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些不好的事情，与其说是不好，倒不如说是诡异……我能感受到某些东西从一些比最极端的穆斯林还要极端的家伙身上逸散出来，那是种折磨，相信我，我被越南人折磨过，我清楚那种感受。”
　　巴尼说着，望了一眼罗德，看到后者的湛蓝眼眸正在回望自己，只是这次里面不再有审视，而平静。像是得到了鼓励那样，壮汉继续说下去：
　　“就像是一具具死去的尸体囚禁着活人的灵魂，他们能够说话，进食，战斗，但我没见过他们休息，仿佛他们并不需要休息。连合众国的人也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人跟他们走得很近，我记得有个医生，叫……”
　　“理查德鲍威尔，他返回合众国后在老家的塞勒姆镇镇医院工作。”
　　罗德皱起眉头，他隐隐地感觉到不安——某种威胁正盘踞在阴影中，用满是恶意和嘲笑的目光紧盯着人类文明，而更糟糕的是，罗德和阿特拉斯公司现在都无法将手伸进中东去！
　　等等，如果海湾战争会顺利发生的话，这或许是个机会。
　　“你怎么知道？”
　　巴尼略显诧异地看了眼罗德，又带着些感慨地说道，“那个医生是个不错的人，救了很多人的命，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很受尊敬。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
　　“……是么，真可惜。”
　　“我打死的。”
　　巴尼：“？？？”
　　“还顺便把他的医院烧了。”
　　罗德补充道，“但这是另外一个故事，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你现在还记得那些古怪的圣战者组织叫什么名字吗？”
　　“伊布里斯（Iblis）。”
　　伊布里斯，即伊斯兰教中的魔王，即犹太教与基督教里魔鬼撒旦，古兰经里描述他是真主用火造的巨灵——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正常的穆斯林组织是不会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的，而且从巴尼的话里推断，那位《虚空异界》任务里的理查德医生显然是从他们那里得来了些只言片语，并诱发了后续的里世界事件，只是被泡泡截了胡，成为自己女儿降临现世的契机。
　　罗德尝试着将事情串起来，但未果后便只能继续听巴尼讲述自己的故事。
　　“在感觉到事情不对之后，我向自己的上司提出要求，希望返回国内，他们同意了，但回去之后，我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跟从越南回来时一样，这次甚至连个小小的勋章也没有。”
　　巴尼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些更真切的笑意，“不过这样也好，我找在阿富汗战争里认识的朋友把我的档案销毁掉，我也换了个名字！”
　　“或许会有人将你的事迹拍成连续电影，叫‘第一滴血’之类的。”
　　罗德笑着说道，他张开双手，边向前走变比划着，“第二部返回越南，第二部去阿富汗，然后再去杀些腐败的军政府和贩毒集团之类的。”
　　“那我在第一部的末尾，就应该跟那个警长同归于尽，或者被老上司打死，省得继续活得这么屈辱和不幸，变成赚钱的工具。”
　　【原著小说结局】
　　“嘛，未来总会变好的，搞不好你还能拍以‘敢死队’为主角的电影。”
　　“这可算了吧，真等到那时候，一群老头都要打不动了。”
　　巴尼的嘴角扯起来，他伸手接过罗德递过来的香烟，两人就这样点起香烟，静静地顺着小镇街道前行。
　　如此走上几分钟，两人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前，罗德扭头向一侧望去，看到了在朦胧夜色中只有几盏廊灯亮着的建筑。
　　“学校？说起来电影剧情里的那个男孩确实还在上学……女主也是位教师。”
　　罗德吸口香烟，心里多出些想法，他侧过头，对巴尼说道：
　　“明天把人都聚集起来，你我二人到时候一起行动，去当个侦察兵。”
　　“……我明白了。”
　　【书友群群号：727387223】评论区置顶也有，入群之后请先阅读置顶群公告，谢谢！

第一百六十章 营养不良的男孩
　　今天仍然是个令人不喜的阴天。
　　早上下过一场雨，让整个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都变得阴暗潮湿，偶尔也会有阵细雨飘过——可等人们撑开雨伞时，那恶作剧般的阵雨便会停下，只留那些颇具想象力的咒骂在天空下回荡。小镇已经被套上绞索，只待死亡的那一刻到来，倒是围绕在小镇，废弃矿洞周围的稀疏树林和灌木丛正洋溢着生机，尽情享受没有人类存在时的美好时光。
　　紧紧衣领，罗德吸了口香烟，然后吐出一个圆形的烟圈。
　　“你要找一个男孩？”
　　巴尼罗斯正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罗德从汉默将军那里偷来的雪茄。他不喜欢阴雨天，那总会让这个汉子想起在越南丛林里的日子。当然，他也不喜欢沙漠和贫瘠的山地——他或许只会喜欢那间敢死队常去的酒吧和刺青店。
　　“是的，虽然其他人正在排查废弃矿洞，但我觉得这样会更快点。”
　　罗德说道，他戴好眼罩，看着系统将每一名学生的大概信息都标识出来，“他跟‘生意’有关，更准确点说，是跟他的父亲有关系……但我脑子里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看到他的真容后肯定能想起来更多。”
　　两人正站在唯一的学校外吞云吐雾，打量着那些已经开始放学回家的孩子们——他们现在中午就会放学，方便回家吃饭，不然就只能吃学校下发的干涩饼干——小镇的衰退已经影响到方方面面，老师的薪资也属实一般，学校只能变相削减学生们的上学时间，好节省出更多的费用以将学校维持下去。
　　也正因如此，小镇学校集合了小学，中学和高中的全部班级，使得孩子们的数量看起来也不少。
　　矛盾和霸凌更不会少。
　　“你的话听起来很古怪，还有‘生意’，其实昨天晚上在酒吧里的时候，我都是瞎说的，我才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干什么。”
　　巴尼闭上眼睛吸着雪茄，这美妙的发酵烟草气钻进喉咙，顺气管一路向下，像是古巴农民采摘烟叶那样，采摘着肺部的鲜活细胞——如此，淡灰色的烟气沿来路回去，从鼻腔和口唇间散出，让壮汉发出心满意足的感慨：
　　“真是根好烟，我以后有钱的话就这么天天抽，淹死在雪茄屁股和威士忌空酒瓶里……你说我去古巴搞雪茄走私怎么样？”
　　“别忘了给国税局（IRS）交税就行，交完税，那些鬣狗可不会管你在干什么。”
　　罗德讲了个笑话，这让巴尼哼哧哼哧地笑起来，在这笑声里，罗德从不时投来好奇目光的学生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孤独的瘦弱身影。
　　那个韦弗家的男孩，长子，卢卡斯韦弗（LucasWeaver），可怜的孩子。这个男孩的父亲在废弃矿洞里遭遇了怪物，从情感上来说，罗德很想说一句他应得的——那个男人是个制毒贩毒的毒贩，是小镇上罪恶网络的一部分，甚至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从理智上来讲，他只是小镇衰落的表象，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杀不尽，踩不灭，就像墨西哥一样。
　　这个名为“弗兰克韦弗（FrankWeaver）”的毒贩父亲还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卢卡斯，小儿子艾登韦弗（AidenWeaver），后者遭遇了与他父亲一样的悲惨命运。
　　回想起这些破碎记忆提供的信息，罗德掐灭香烟，将烟头扔到地上的小水洼里，在那呲地一声中迈开脚步。旁边的巴尼罗斯看了罗德一眼，又扫过人群，轻而易举地在那里面看到了瘦弱到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营养不良的男孩……还有悄悄跟上的其他几个男孩。
　　真是一群没脑子也没胆子的小崽子。
　　在心底嗤笑一声，巴尼跟上罗德的脚步，他突然有点好奇自己身前那个人会如何处理这种事。
　　也不需要很长时间，巴尼便看到那几个大孩子正将那个瘦弱男孩压在学校边缘的厚玻璃墙上，似乎是从后者的包里搜出了些什么发臭的东西——谁会在包里放这种东西？巴尼听到这样的声音，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小动物的肉——大孩子们很有力，言语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后天养成的粗鲁，而那个男孩却只能发出痛苦而无奈的怒吼。
　　周围的孩子们还在起哄，他们希望看到两个人打起来，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样的话赢家会是谁。
　　巴尼罗斯看到罗德走过去，他今天穿得像是个电影里的杀手，仿佛就是为此刻而准备的——灰色长款风衣下是做工精致的黑色西装，纯白衬衣，黑色的科幻风眼罩，银灰色头发与湛蓝似隐于水下冰山般的眼眸相得益彰。
　　在走向人群时，他用黑色手套理了一下暗红色的领带，这东西上附着的颜色还算鲜艳，却只会让人联想到死不瞑目的受害者在地板上淌出的静脉血。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畏惧地望向来者。他们小声而兴奋地议论着，那几个大孩子也意识到有人在靠近而下意识地退开，让瘦弱男孩孤零零地面对未知。
　　但来者没有先对男孩说话，而是面向那几个大孩子，平静而优雅地说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父母的名字和工作，乃至更隐秘的，只有他们家庭里发生的肮脏事情……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他是谁？！
　　霸凌他人的大孩子们只感觉自己正被一点点剥开，将最值得被人嘲笑和羞辱的部分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他们以后或许不会被人当面提起这些丑事，但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的目光，每一次不经意间的眼神对视里：
　　都会带着或真或假，若有若无的嘲笑。
　　那些大孩子们在低低的哄笑声中逃走了，逃得飞快。
　　随后，瘦弱男孩才看到那个外来的大人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卢卡斯。”
　　罗德轻声叫出眼前男孩的名字，但他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周围人听到，随后才迎着那因愤怒和无力而红肿的眼眸，继续说道，“我很抱歉我来晚了，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承受了本不应承受的苦唯——这是个悲剧，尤其是发生在你弟弟身上的。”
　　这是实话。
　　“我认识你的父亲，尽管记忆有些模糊，但我想他肯定会为能有我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高兴。”
　　这也是实话。
　　“现在，让我们回家，我很多话想要问你。”
　　而这，是目的。
　　这个名为卢卡斯韦弗的男孩很聪明也很坚强，但年纪太小，没有察觉到眼前大人的“险恶用心”，而当他的慌乱目光从周围人，尤其是那几个大孩子身上扫过时，男孩在那些人的眼眸里看到了畏惧，以及点点的……艳羡？
　　因为他们觉得有一个这么酷的大人在跟自己说话而很酷？觉得自己能跟这种人有关系而很酷？
　　开什么玩笑？！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前所未有的愤恨和委屈涌上卢卡斯心头，这种痛苦比刚才自己的脑袋被摁在玻璃上时还有强烈，泪水在男孩的眼眶里打转，他想要尖叫，想要在眼前这个人的怀里痛哭，大声将一切都说出来——生了怪病形如疯魔的父亲，遭受同样命运的弟弟，还有更多的，更多的……
　　“不要在这里哭泣，卢卡斯，男人能哭的地方只有厕所和父亲的怀里。”
　　眼前的大人如此说道，这声音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魔力，迫使卢卡斯咬紧牙关，他抽了抽鼻子，随即听到新的话语：
　　“Good Boy。”
　　他说道。
　　后面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和朦胧，当卢卡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起半个牛肉汉堡在贪婪地吃着，还有半个正在包装盒里——突然吃太多东西会把胃撑坏，那个男人是这么说的—併—他称自己为“罗德”，而旁边那个臂围比自己粗十倍的壮汉叫“巴尼罗斯”，而后者现在正在不断地重复：
　　“这是不道德的！”
　　“为什么不道德？”
　　开着悍马的罗德颇为生气地拍着方向盘，将那玩意儿拍得邦邦响，“我可没有说谎，一句谎言也没有！我又不是想对他做什么，该死的史泰龙，我要把你打进ICU里躺上整整4天！”
　　“史泰龙是谁？而且你说没有谎言？你他妈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CIA的刑讯特工，专精心理攻势的那种——哦→哦↑哦↑，我以后要成为跟罗德一样的大人——变成你这样能一拳打翻几百磅的壮汉吗？还是像你这样的小白脸？”
　　巴尼摇头晃脑地说道，像是个正在晃脑袋的弹簧玩具，脸上满是“终于能回呛罗德找回昨晚场子”的快乐。
　　“你他妈才是小白脸！你那该死的队伍里还有人会在大街上艹娘们！”
　　注①
　　“我才不管他们在大街上干什么。啊哈，我知道了，你肯定骗了不少漂亮娘们才有这口才……等等，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喂，反驳我一下，罗德，反驳我一下！”
　　“闭嘴！”
　　在两个大人气急败坏的争吵声中，坐在副驾驶的卢卡斯努力地撑起身体，扫过车窗外那一个个惊诧与艳羡交杂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学校里的一个传说，再也不会有人去欺负他。
　　那……代价是什么？
　　穿过街道，悍马驶向卢卡斯的家，不止一辆，不止从一个方向。

第一百六十一章 鹿角像树枝一样生长
　　悍马的车轮压过石子砂砾铺就的土路，路上遍布坑坑洼洼的坑洞，里面肮脏的雨水溅到车身上，留下一片片灰黑色的痕迹。
　　这里的道路，房屋和其他基础设施都是为采矿业而准备的，早年间这片区域炙手可热，但现在已经荒芜下去，只有几根看起来还像样的路灯矗立着，昭示人类还没有从这里逃走。
　　卢卡斯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弃建筑，他感到有点不安——快到家了，这两个人会对父亲和弟弟做些什么？他们生病了，显而易见……渐渐回过神来的男孩意识到，旁边正在开车的男人恐怕并不是自己父亲的朋友。
　　“罗德先生。”
　　卢卡斯小声开口，在颠簸中怯懦地问道，“到我家之后，您要做什么？”
　　“看情况。”
　　罗德平静地说道，“我会尽量避免冲突，你很聪明，卢卡斯，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
　　“你是警察？”
　　“显然不是。”
　　“是政府的特工？父亲给我和艾登讲过那些他跟妈妈去看过的电影……他讲得不是很好，但很有趣。”
　　“也不是。”
　　“……你是个。”
　　男孩缩着脑袋，用更小地声音说道，“是个杀手？”
　　“从某种方面上说，是的，我是个杀手——杀死那些可能会危害到人类，人类文明的东西，但我更喜欢称呼自己为‘拯救者’，做着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如果在未来有机会，你也可以选择成为跟我一样的人。”
　　罗德打过方向盘，从最大的水坑便绕过，他的目光落到旁边那些矿渣堆上。在这里的灰色，黑色矿渣堆积成山，形状各异，如果此地的孩子们足够多，那这些无用的废弃物肯定会被冠以一个个炫酷的名字，像什么黑色城堡啊，通灵塔啊之类的，但究其本质也不过是个散发着死气的垃圾堆。
　　穿过这些矿渣堆，便能看到男孩所居住的房屋，以及后面连绵不绝的起伏山脉和覆盖其上的森林。隐约有些破旧房屋从那林间探出来，显然也曾有人在那里居住过。
　　此地人迹罕至，甚少有外来者前来拜访——今日不同。
　　“有人比我们先到，不是我们的人……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
　　罗德皱着眉头将悍马停下，他看到房屋外正停着辆轿车，崭新的车痕，显然是刚来不久。
　　些许破碎记忆浮起，罗德脸色一变，也不管满脸茫然的巴尼罗斯和男孩卢卡斯，直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把步枪和塞满弹匣的胸挂扔给壮汉，边冲向房屋，边对被他这手无中生有而惊诧万分的两人喊道：
　　“保护好自己！”
　　“等等，我跟你一起……啧，这胸挂怎么这么小？”
　　巴尼罗斯将挣扎起来的卢卡斯扔进悍马车，严肃地嘱咐道，“可能会发生枪战，别乱跑，别给我们添麻烦，想想！这里是你的家，你还有家人在对吗？你要照顾他们！”
　　“……是，我会照顾好他们。”
　　点点头，巴尼关上车门，随即便看到罗德直接跳进到二楼窗户外，一拳打碎那窗户冲入其中！
　　“Fuck，这小子别是什么人造人……兵人么？”
　　注①
　　就像正往房屋奔去的巴尼所看到的那样，罗德冲入房屋的瞬间，便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在更上一层的阁楼里——而当他冲到楼梯边时，那浸润着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却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仿若是野兽将肉从猎物身上撕下来的可怖声响。
　　没有犹豫，罗德冲进那扇已经被打开的门，踩着肮脏油腻的楼梯奔上阁楼。
　　然后，扣下扳机！
　　罗德端着M4步枪，凶猛的火力瞬间将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打翻在地，可即使如此，后者也仍然在大口吞食着身下女人尸体的血肉——步枪的短促火力现在已经不足以杀死这东西了。当罗德掏出转轮手枪的时候，吞食到血肉的男人的胸膛猛然炸开，肋骨如一只只手臂般张开，仿若鹿角般的尖刺自喉咙里冒出。
　　一呼一吸间，鹿角便像树枝一样生长出来。
　　从男人的身体里。
　　那个叫弗兰克韦弗的男人已经消失了，成为那个超自然维度的俘虏，奴隶，一部分，它冲冒失闯入的外乡人咆哮出声，混杂血腥的恶臭涎液喷洒着，在木制地板上腐蚀出星星点点的小洞。
　　罗德回以枪火，旋转着撕开空气的子弹向怪物飞去，却被后者轻易躲过——它像是只蜘蛛般跳到房顶，又跃到旁边的墙壁上，躲避着明显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攻击，一点点地向袭击自己的人靠近。
　　“喂喂喂，你在电影里可不是这么强的啊，弗兰克。”
　　躲过利爪的挥击，罗德迅速给转轮手枪换弹，同时看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正用惊恐目光望着眼前一切的小男孩——艾登韦弗，韦弗家最小的男孩——只是此时此刻，他的目光中又透着一丝渴求，对人类血肉的渴求。
　　男孩在看着那个女人的尸体，后者是卢卡斯学校的女校长，现在却遭此无妄之灾。
　　罗德有些懊恼，他应该来得更早一点的……这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划过一瞬，很快便被危险的现状所掩盖。
　　随意地一枪打在正准备靠过来，在两个怪物争斗间隙进食血肉的男孩身前，让后者因恐惧而暂时清醒点后，罗德侧过身，让怪物从自己旁边扑空，那浸着邪恶的利爪只在大衣上划出条微不可查的丑陋爪痕。
　　抓住机会，罗德一枪打在那怪物的背后，或许应该称呼它为“温迪戈”？食人的怪物，源自在合众国和加拿大的阿尔冈昆印地安人的传说——
　　温迪戈的胃仿若无底洞，永远无法被满足，阿尔冈昆人相信，若一个人过度贪婪不知节制，或是做出同类相食的行为，也会堕落为温迪戈……只是在这个小镇上，温迪戈又被蒙上些新的映射，赋予了“扩充同类”的能力，就像是那些吸毒者的扩散。
　　那发打在后背上的子弹让温迪戈惊怒地咆哮起来，它挥舞着已经变得修长的手臂，将阁楼里的陈旧家具甩向罗德，而当后者向前翻滚几圈躲过，刚刚起身之际，便看到一个破沙发正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
　　“Fuck！Fuck！Fuck！”
　　巴尼罗斯惊声高喊着，他冲到响起枪声的阁楼上时，只看到一只身形巨大，有近20英尺高的怪物正将沙发横置压在罗德身上，后者用双腿死死抵住沙发，双手持握转轮手枪，疯狂地向那隐藏在沙发后的怪物倾泻火力。
　　枪火明灭间，让整个阁楼化作诡异滑稽的舞台剧现场，剧烈的震动让堆放在此的工具和木盒里的铁钉都洒落在地，发出叮叮咚咚的闷响。
　　“看着干嘛，Fuck这只该死的怪物啊！你手里那根烧火棍的枪口动能难道没超过1.8焦耳平方厘米嘛？！”
　　罗德怒声回应道，他没想到这只温迪戈在刚刚进食完人肉后竟然会如此强大——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刚刚转变时最虚弱吗？！更不用说，那破沙发里乱七八糟的弹簧和木板也微微削减了子弹的威力，让怪物也能堪堪忍受这疼痛和伤害。
　　等一下，弗兰克化作了眼前这只温迪戈，那导致他变化的废弃矿洞里是不是还有一只？
　　咬着牙，罗德在巴尼的掩护下瞅准机会，对着那怪物的鹿角根部开了一枪，直接将那刚刚生长出来的鹿角打断，由此产生的剧烈疼痛迫使怪物扔掉沙发，嚎叫着向黑暗中退去——它想要带走艾登，带走那个男孩！
　　罗德抽出匕首，让这凶器在手掌间旋转，下一秒，那锋刃便已刺入温迪戈的腿部关节处，让后者踉跄半秒，使得那咫尺之遥再也无法到达。
　　当那邪恶亵渎的血肉挤出匕首并飞速愈合时，男孩艾登已经被离得最近的巴尼罗斯捞到怀里，手中枪械连连开火，在那挂着弗兰克脸皮的鹿首上炸出点点血花。
　　换上新子弹，罗德抬枪瞄向怪物——为时已晚，温迪戈撞碎阁楼的边角，坠到外面的森林里……也可能不算晚，数个车灯将那森林照得通亮，重机枪的声音随即响起！
　　“秃鹫可不会放过进食的机会——看起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BOSS。”
　　令人安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让罗德微微松了口气，他走到破碎处，看着那被数条火线牢牢压制在原地的温迪戈，在频道里回复道：
　　“优先削弱它的移动能力，打断关节，不要靠近。你们的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呢？拿出来，行动快点！杀死这只怪物也绝不是结束！”
　　枪声大作间，烈焰的火光比车侀灯还要耀眼。
　　人类痛苦的惨嚎隐隐传来，让悄悄从车上下来，走到阁楼里的男孩卢卡斯脸色惨白——他看到了怪物，看到了那张仍然能看出些过去样貌的脸皮——现在该怎么办？他和弟弟艾登该怎么办？
　　望着那不断想要扑向女性尸体的弟弟，意识到结局的卢卡斯颤抖着，走到脸上带着明显为难的罗德面前，跪下，脑袋用力地磕在地板上，将那血泊震得散开。
　　“请您放过我的弟弟！”
　　男孩发出了他平生最大的声音，“我什么都可以做！”
　　“那么……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
　　罗德问道。
　　“……”
　　“你的弟弟已经被感染，他今生之后只能进食生物的新鲜血肉，永远不会被满足，而当他咽下第一口人类血肉的时候——看到了吗？那些如灌木丛似的鹿角，鹿角就会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将他变成跟他父亲一样的东西。”
　　“……”
　　“如果他杀了人，吃了人，威胁到了人类文明，你要怎么负起这个责任？生命只有一次，孩子，只有一次。”
　　“……我会承担。”
　　卢卡斯猛地抬起头，他不再哭泣，对仅剩家人的爱，责任与顽强撑起这副瘦弱的身体，让他敢向人类的救主怒吼着立下誓言：
　　“我向您发誓，我会让艾登最后一个杀死的人是我！如果艾登杀了人，吃了人，变成怪物，那我会找到并杀死他，然后自杀！求求您了，开恩吧，让他活下去，至少要活到他再也坚持不住为止！”
　　“既然如此。”
　　罗德示意巴尼罗斯抱着颤抖不已的艾登上前，他望着壮汉的眼睛，严肃地问道：
　　“你愿意作为这场誓言的见证者吗，约翰詹姆斯兰博？”
　　“……是的，我愿意。”
　　“那么。”
　　罗德弯腰捡起一根在刚才战斗中震落的铁钉，将其刺入手掌，让自己的血顺着钉身滴落进男孩艾登的嘴里——他知道自己的血很特殊，之前从未实验过，现在正是个不错的机会。
　　很可惜，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艾登不再挣扎地渐渐睡去，仿佛那些渴求暂时被满足。
　　“誓言成立。”
　　注①：《兵人Soldier》也是一个电影，库尔特拉塞尔主演。

第一百六十二章 贼船已上，别想逃！
　　“这下你们可看到我的‘生意’了，喜欢吗？”
　　罗德头也不抬地对敢死队队员们说道，他将大衣披在男孩卢卡斯的身上，后者手里正捧着个热水袋，而目光正死死盯着那具已经被放入巨型黑色裹尸袋的扭曲焦尸。
　　那个曾是男孩父亲的温迪戈尸体马上就会被封入高强度合金制成的“钢铁之棺”中，运送到科吉托基金会监督下的阿特拉斯公司研究机构。
　　至于艾登，他的弟弟，目前正被束缚衣捆好陷入睡眠，随行的医生跟他打了镇定剂，确保在运往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路上不会苏醒。
　　“我……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会带着我的人立刻离开。”
　　巴尼罗斯看着罗德深呼口气，这个窥见一丝现实背面疯狂之处的壮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缓，“定金我们也可以不要，一分钱都不会要。”
　　但巴尼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眼前这个小子在浩如烟海的档案里翻出来自己和敢死队的资料，清楚地调查了每一个人的过往，然后将他们引入此地，就是为了见证。
　　“你觉得，你们还能拒绝吗？贼船已上，别想逃！”
　　果然，他带着目的而来，用血淋淋的真实将敢死队束在这里，接下来他会说什么？我会给你们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还是永远有人站在你们的背后，永远有人成为你们的后盾，让你们只需要去战斗，然后死在跟这种怪物的战场上？
　　巴尼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在右手掌心间摩挲着，他是见证人，见证了罗德刚才做了些什么，那是……神迹？巴尼不信神，但他确实看到了奇迹——武器就这样一瞬间出现在他手里，又用他自己的血让即将变成怪物的男孩安静下来。
　　外星人？天使？恶魔？还是他妈的童话故佞事里戴着滑稽帽子的小精灵？
　　“加入我们，加入无国界之军。”
　　罗德只是如此说道。
　　“我们……如果你给的钱足够多。”
　　敢死队里的李圣诞犹豫几秒，望了一眼仍然在发呆的巴尼，然后才开口说道，“而且只是杀这种怪物的话……”
　　“吉迪恩，认识吗？也是SAS的，我估计你肯定认识。”
　　罗德开口问道，他看到前方的房屋已经被秃鹫小队的士兵们搜索完毕后点燃，韦弗家居住过的痕迹被付之一炬，只有那些照片，书籍和个人衣物被装进一个小小的皮箱子里，放在男孩卢卡斯的脚边。
　　“认识，只是不在同一个行动中队里——我听说他榜上了那个艾恩斯的大款，这倒也符合他的能力，这小子是他们中队里最狠的那个。”
　　“他带着的阿特拉斯精锐就是在类似矿洞的复杂地形里被一只怪物伏击，6人小队，两死三重伤，他本人丢了一只手现在正在尝试复建，你们可以掂量下加入无国界之军后会遇到什么。”
　　“Fuck，你究竟是想让我们加入还是不想啊？”
　　脾气暴躁的冈纳怒声回道，他紧紧抱着罗德提供给敢死队的Saiga-12半自动霰弹枪，而看在这武器的份上，这个面容如被刀劈斧削般的壮汉才能压下暴怒和一丝恐惧，咬着牙让话语从嘎吱作响的齿缝间挤出话来：
　　“如果是，那就不要讲这些没什么卵用的恐怖故事，这很有趣吗？”
　　“加入之后，你们只需要做我们达成交易的那部分工作，我们进入，然后你们守在外面，限制外来的蠢蛋进入，防止里面的怪物逃出，同时还包括跟其他人类部队的交火，毕竟执行里世界任务的专业士兵非常宝贵，不能因现实因素而损失……当然，我并不推荐你们加入里世界任务。”
　　罗德从口袋内的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但只是放在鼻下闻闻又放回去——他可跟姑娘们约定好，一天只能抽两根，但在战斗里的话便要另当别论——可惜的是，烈焰焚烧怪物尸体的焦臭和房屋被点燃时的焦糊味已经彻底将香烟味道压过，此时此刻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折磨自己的呼吸系统。
　　将香烟放回烟盒里，罗德扫视过每一位敢死队的成员，用满是审视的目光迫使他们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最终，他的目光落到远方幽幽传来的闪烁警灯上。
　　收回目光，罗德微笑着继续说道：
　　“你们所有人的精神都有点问题……这一点，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而你们觉得以后只会遇到这种长得高大，像头野兽的怪物就行了吗？不可能的，里世界会一点点扒开你们的精神，折磨你们的灵魂，让你们的肉体在痛苦中屈服，成为跟那个怪物一样的存在，到那时候，你们的手里的武器可真是派上用场了。”
　　“这才是真正恐怖的故事，你们太脆弱了，尤其是在面对里世界时。”
　　罗德如此说道，他的话让敢死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从拿起枪械的那一刻起，便未有人说过他们脆弱，而这些无数次从枪林弹雨中逃出生天的汉子们也不得不承认——罗德说得对，他们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精神问题，是游离在主流社会之外的战争猎犬，永远是正常社会所唾弃的对象。
　　现在，他们也只能任由罗德拿捏，尤其是当在得知世界的真相后。
　　杀死眼前的人逃走？不存在的，且先不说周围这么多携带武器的人，光是那天晚上在酒吧里，敢死队队员们就已经清楚罗德的身手，真动起手来的话，能有几个人在六声枪响后还在这里？没有人想让一个能和那种怪物搏斗的超级战士跟自己对上。
　　叹口气，巴尼罗斯将罗德给他的步枪扔回原主，摊了下手，无奈说道：
　　“看起来我们没有什么选择。”
　　“别担心嘛，大个子，又不是每天每月出任务。”
　　罗德笑嘻嘻地说道，“每个月3500美金的固定津贴，出任务看情况另算钱，五位数起步——比秃鹫小队他们要低不少，他们是六位数——但一样能代缴医疗保险，住房保险和大学学费，自购房能根据作战贡献程度和价格报销20％到40％，牙科检查补贴，以及日常看病在阿特拉斯公司旗下医院不花钱……”
　　“等一下。”
　　巴尼抬起手，制止罗德继续说下去，“你应该把这些话放在最开始说，这些条件都够一整个装甲师死心塌地得给你卖命——你先开个条子，啊是长期雇佣合同，有双份签名的那种……冈纳！你是悉尼大学化学工程的硕士，你可要盯紧点！”
　　“交给我吧。”
　　暴躁的拳击手现在也笑嘻嘻的，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愤怒和恐惧，“我事先说好，要是没有这些钱，你可别怪我们临阵脱逃。”
　　“……滚远点！”
　　伸手摁摁眉眼，罗德只感觉自己就不应该在这群家伙身上浪费感情……倒是在心底忧愁不断的巴尼在勉强笑上几下后，扬头示意罗德望向那匆匆赶来的数辆警车和一辆消防车，同时低声问道：
　　“你怎么处理，让我们装装狠？一群佣兵还能解释，倒是你现在做的事，还不能被别人知道吧？”
　　“也差不多，但我确实需要问他们点问题。”
　　罗德说着，抬脚走向匆匆跑来的保罗梅多斯警长和他的妹妹茱莉亚梅多斯，后者是男孩卢卡斯的班主任，也正是她向学校校长说明了男孩所遭受的折磨和营养不良……最终导致这位尽职尽责的女校长身死。
　　真是个悲剧，罗德如此想到。他的目光从呆呆愣愣的男孩卢卡斯身上扫过，后者此时已经将视线投向自己弟弟沉睡着的救护车，就这么平静地看着：
　　在父亲化作怪物身死，男孩卢卡斯发誓的时候，系统的【支线任务：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从（610）变成了（810），现在想想，刚才滴血喂食应该也不能算作自己的临时起意。
　　看着男孩那满是悲怆的脸，罗德摸摸下巴，觉得自己可以组建成员皆有特殊性质的机动特遣队了……像什么表里两面的憎恶化身，化身鹿首魔物的士兵以及束缚他的兄长之类的，听着还挺带感。
　　“你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随即看到躺在一面素色帆布担架上的女校长的残缺尸体，以及那正被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放进金属盒里的巨大鹿角——绝不会是小镇周围能出现的鹿种能有的——在心脏一抽的同时，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荷枪实弹的秃鹫小队和敢死队队员们：
　　“上帝啊，我说……说过了！你们不要惹事！”
　　“你们是谁？”
　　茱莉亚出声询问道，她尽力不让自己去看向那位女校长的尸体，还未等来回话便蹲在男孩卢卡斯的面前，轻柔而关切地出声问道，“你还好吗？”
　　“我还好，茱莉亚老师。”
　　男孩没有移动自己的视线，只是如死一般平静回复，“那位死去的女士保护了我，她把我从大火里救出来。”
　　“我可以……”
　　“两个孩子会跟着我离开，女士。”
　　罗德上前一步，无视了保罗警长的问话和警告，他与那位坚强又带着母性的女性对望，平静地说道，“不要尝试询问我们去向和工作，现在离开这里，回家睡一觉并将这一切都忘记。”
　　“什么？！”
　　茱莉亚的胸膛起伏着，她摇摇头，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后，坚定地对罗德说道：
　　“听着，我不知道你的来历，自然无法确定他们能过得更好——我是一名教师，有足够的能力，学识和道德来教导和养育两个孩子，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未知的未来！难道他们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吗？我可以出钱弥补你的损失，我可以去贷款！”
　　罗德静静地看着茱莉亚，某种的压力迫使后者瑟缩半步，但她又随即向前踏回……真是个善良的人啊，罗德想着，但还是决定给她致命一击——扭头望向保罗警长，望向茱莉亚的兄长，罗德开口说话，言语中的冷酷仿若来自寒冰地狱：
　　“我拒绝，因为我无法将两个孩子置于一个毒贩的家庭里——保罗梅多斯警长，弗兰克一伙制毒的废弃矿洞在哪？我确信你知道，因为你参与其中，并为他们行方便。”
　　“等等……你居然贩毒？！”
　　“不，我是说……”
　　保罗警长躲过自己妹妹的目光，他想要否认，但当他与那湛蓝眼眸对视时，本就动摇的内心防线随即崩塌，“我只知道，在矿业公司宣布重新开发的那几个废弃矿洞外，我们找到了弗兰克的同伙的残破尸体——那不是人类所为，而且小镇边缘也出现过失踪人口……我看了卢卡斯的画作，印第安老人说那是温迪戈所为，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鹿角怪物！”
　　保罗警长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如变异树枝般肆意生长出的巨大鹿角，他闭上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无法睁眼面对自己妹妹的责难目光。
　　一时间，这片空旷却又狭窄的贫瘠土地陷入死寂，那些声音——火焰燃烧房屋的噼啪响声，消防车喷射水流的声音，人类的呼喊声和风声都变得越发遥远，只有一个人的内心正被良知所拷问，发出痛苦的低沉喘息。
　　沉默片刻之后，茱莉亚抹掉眼角的眼泪，低声询问道：
　　“卢卡斯他们，能过得好吗？”
　　“你会知道的，茱莉亚女士。”
　　罗德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两张名片，上面分别写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学校，以及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信息。将这两样东西塞到茱莉亚的手里后，他拍拍后者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卢卡斯和艾登会在这两个地方，你可以来看看他们……当你结束这里的事情之后。”
　　再度用力拍拍茱莉亚的肩膀，罗德越过沉默的警长，向早已等待多时的秃鹫小队走去，他对秃鹫1号说道：
　　“做好准备，这一次你们要单独行动，阴暗狭窄的矿洞内可不是战斗的好地方，难度很高。”
　　“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还没有到说死的时候，省着点命吧。”
　　罗德捶捶秃鹫1号的胸膛，没好气地说道，“再说回来，艾恩斯可是在这种地形上吃过一次亏，你觉得他会没有准备？”
　　“阿特拉斯公司的汉子们！把超声波探测设备，红外传感器之类的小玩具，还有那带几百个十万流明灯筒的电缆给我拖出来，我今天要用电筒把那该死的鹿首精烤熟！”

第一百六十三章 驱散黑暗！
　　废弃矿洞外，一丝冷风从周围的破烂平顶厂房上吹过，带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一辆大型卡车正缓缓倒车，将车尾对向矿洞，几个穿着紧实工装的阿特拉斯员工跳下来，扯住电缆轮盘的缆线头拉动起来，将其连接上早已等待多时的六台四轮机器人，而每一条线缆上又安装着数万流明的电筒。
　　“巴尼，让你的人上周围的厂房顶，带着重机枪和火箭筒，每人600发弹药。如果出事的话，打完就撤。”
　　罗德让敢死队的壮汉分散部署，以发挥好更大的火力压制效果，“自己规划好逃跑的路线，如果你们是因为摔断腿而死在怪物手上的话，可别怪我在你们的墓志铭上写‘不会给自己找梯子的傻瓜长眠于此’。”
　　“你是BOSS，你说什么都对。”
　　巴尼罗斯耸耸肩，转头望向自己的队员们，高声喊道：
　　“你们都听到了，坏小子们行动起来！MOVE！MOVE！MOVE！”
　　望着行动起来的敢死队员们，罗德伸手摁摁眉心——这群家伙除了不服管之外什么都好，只要发布个任务目标再说明下注意事项，他们总能完成得非常完美……但人数还是太少了，以后要管控的场地可不只能是一个小小的洞口。
　　还是需要一支真正的军队。
　　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上一圈后，罗德转身对正在调试左手臂上的个人数据终端的秃鹫小队说道：
　　“六分钟后，探测装置会第二次回传矿洞地形图，再结合在矿业公司找到的矿洞图，可以看出来那些怪物——你们要以复数敌人存在而做准备——已经徒手开辟出了大量新甬道，唯一的好消息是，你们也能在洞中行动自如。”
　　“这也伇意味着敌人的体型会比我们大得多。”
　　秃鹫3号摆弄下头顶的单筒夜视仪，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可能发生频繁的明亮切换，那时候再用四目夜视仪就有点碍事了，“这可算不上好消息啊，BOSS。”
　　“相信我，你们以后绝对会宁可面对一只大的，也不想面对几百只小的。”
　　耸耸肩，罗德拿出香烟夹在手指间，顺便看着六台四轮机器人拖起长长的缆线向矿洞内前进……这玩意儿长得挺像某个带着自家母星到处跑的电影里的机械狗，也就是“多功能全地形智能运输平台”，但现在看起来还很原始，也并不智能。
　　罗德只希望阿特拉斯公司的大技霸们能多寻思寻思，再把门框机器人啊，量子计算机，轨道电梯啊之类的赶紧整出来。
　　再嘱咐几句后，罗德拒绝了阿特拉斯公司员工希望他退回到掩体路障之后的请求，而是找来个白色的塑料椅子坐在矿洞口前——顺便开始哼哼“I Am The Storm That IsApproaching～～”之类的奇妙玩意儿。
　　如此等待近半个小时后，所有准备都已齐全，秃鹫小队开始进入废弃矿洞——
　　“这里面……好他妈亮啊……”
　　走在最前面的秃鹫2号下意识地感慨道，他看到自己面前悠长矿洞已经被彻底照亮，从那些电筒照耀而出的光芒映在周围岩壁上，被其上，也是被地面坑洼积水坑折射着，仿若无数颗晶莹宝石镌刻其上——那些混杂着泥土和矿渣的污水此时此刻竟然也变得高贵不少。
　　仔细观察一番周围的环境后，眼睛感到有些刺痛的秃鹫1号无奈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指挥组，亮度可以调低一点，太亮了我们也受不了。”
　　“抱歉，电筒亮度会下降到1万流明左右。”
　　光明退去些许，可即使如此，那也不是黑暗所能触及的。
　　待秃鹫小队适应现在的环境后，他们便以早早设定好的队形搜索前进——
　　身体最为强壮的2号走在最前，他推着个带电动轮子的厚实合金护盾，武器则是一把挂靠在护盾边角的M240通用机枪，专门用于在第一时间压制敌方单位。若是能有外骨骼便更好，只是阿特拉斯公司的相关产品仍在实验室中。
　　其他人则是手持霰弹枪和步枪，以标准战斗装备进入，但会携带两倍的爆炸物和燃烧手雷。
　　通亮的矿洞四通八达，越往里面深入便越能看到原始的采矿痕迹。工人们曾用矿镐敲下那些矿石，又用铁锹将它们铲进矿车里，让后者沿铁轨晃晃悠悠地驶离。时代的发展自然也会用上更有技术含量的设备，可这些东西都已彻底消失不见，只有那深深嵌进千百双厚靴踩就的坚实土壤里的薄铁轨仍在孤独坚守着。
　　现在，几双作战靴不时踩在零星冒出地面的薄铁轨上，让不算清脆的响动顺着四通八达的矿洞爬行，如同拨动蛛网的飞虫……源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自然造物喷出温热的鼻息，看到从甬道最末端一闪而过的光亮。
　　它张开嘴，开始说话，同样的声音自原路返回，与那回音汇在一起。
　　“矿洞正在变得复杂，有些方向并未被照亮。”
　　秃鹫3号说道，他的手指摩挲着枪身，左臂正隐隐作痛，那是上一次里世界任务中留下的，永远也无法消除的伤疤，“我们正在踏入怪物的领地。”
　　“我赞同——看看这些悬挂着的诡异装饰物，袋子？更像是某种印第安人用来辟邪的东西，需要带一个回去吗？”
　　“可以拿一个下来，小心点……指挥组？”
　　正准备伸手去拿的秃鹫3号立刻缩回手，他后退几步与自己的队长平齐，后者正用手掌拍拍耳机，几秒钟才严肃地说道：
　　“我听不到指挥组的声音——其他人立刻尝试重连通讯线路，然后检查队内通讯，个人数据终端还能使用吗？”
　　“可以。”
　　“至少地图能用。”“可以……我感觉到有点冷，你们感觉到了吗？”
　　冷？
　　秃鹫1号微微活动双手，猛然惊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变得僵硬，呼吸正在变得急促，每一次都带着沉重疲惫的湿热。
　　不知何时，秃鹫小队周围的岩壁渗水已经被冻住，此刻正在电筒的照耀下烨烨生辉。若是长久注视那些薄冰，甚至会让人感到微微的恍惚。
　　在这个瞬间，秃鹫1号甚至感觉自己正在昏沉寒冷的湖水中游泳，当他一次次努力将脑袋探出水面时，便能看到湖水周围森林里游荡的巨兽虚影——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而干瘪的驼鹿，它从栖身的狭窄洞穴里钻出来，如同章鱼般柔软无骨，随即穿过森林，瘦削身形使得它能从任何树缝间穿过。
　　寒冷带来了永无止歇的饥渴，饥肠辘辘的野兽正在靠近。
　　“提高警惕，里世界造物正在靠近！”
　　秃鹫1号在通讯频道里咆哮着下令，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电缆，后者仍然在供输能源……这倒是个好消息：
　　“2号，做好抗冲击准备，4号，警惕我们的后路——至少要看到敌人的真容才能选择是否撤退！”
　　恶臭的腥风猛然撞到秃鹫小队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任由粗重的呼吸声掩盖一切所思所想。
　　灯光自矿洞深处开始接连熄灭，黑暗与阴影层层递进，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人类战士们压来。
　　细碎的低语传来，每一个被饥渴吞噬的人都在战士们耳边劝诱，这声音低沉又带着些不耐。
　　一只巨大而干枯的手掌自黑暗中探出，摁在岩壁上，满是恶臭的冰霜随即自那掌印痕迹上蔓延开，不洁的溃烂浓汁慢慢滴下，但尚未落地便已化作肮脏的冰珠，在地面上蹦跳着。
　　“开始录音。”
　　秃鹫1号说道，他的双眼紧盯着自前方黑暗中现身的怪物，肩上的奥卓德克扫描仪正疯狂开合着，发出刺耳的警告声。
　　“时间0034，交火开始！”
　　没有任何犹豫，秃鹫1号扣下扳机——子弹脱膛而出，裹着刺耳的尖啸在空气中旋转，从正在投掷燃烧手雷的秃鹫3号身侧掠过，穿过M240通用机枪咆哮时喷出的微微白烟与扬起的灰尘，在那瘦骨嶙峋的巨大身躯上钻出一个冒血的孔洞，弹头在那亵渎血肉中失稳，形成瞬时空腔，扯烂血肉，撕碎肌腱，打断筋骨！
　　人类的智慧与自然的伟力在这一刻战胜了超自然的造物！
　　黑暗由此被停滞在此，就在人类的面前。
　　“它受伤了，保持压制！”
　　秃鹫1号怒声喊道，他摁下步枪上的弹匣释放按钮，任由弹匣跟弹壳一样掉到地上，跟薄铁轨相触而发出清脆的响声，“计算好弹药数量，别想着拿战斗匕首去跟这比MRE还恶心的玩意儿搏斗！”
　　除却4号外，秃鹫小队的其他三人都缓缓上前，并行而立，用火力逼退在黑暗中挣扎翻滚的怪物。
　　火焰在矿道中燃起，但只有一些能附着在那古老而邪恶的怪物身上——它仿佛是蜕皮那般脱掉了身上的皱缩皮肤，露出下面更丑陋的肌肉纹理。似乎是遭受到重创的缘故，这只怪物，这温迪戈的身形陡然收缩起来，像是竹节虫那般在这瞬间躲过持续不断的火力，随后……它竖起手指，开始说话：
　　“进食。”
　　声音在秃鹫小队的每一个人脑海中炸起。
　　刹那间，想要进食的欲望便轰入秃鹫1号的大脑，眩晕和耳鸣产生的杂乱感觉填满他进行思考的空间，由此限制呼吸，点燃渴求，使得士兵下意识扔掉手里的步枪，抓挠起脸上的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被摘下，冰冷的恶臭挤开空气，让秃鹫1号痛苦地喘息起来。
　　秃鹫1号的脑袋昏昏沉沉，他在朦胧中看到2号向左侧倒去，3号正在咬自己的武器，而4号……他看不到4号，只仿佛听到了嗡嗡的电机转动声。
　　“进食。”
　　温迪戈在秃鹫1号的面前弯下腰，“去填满你的胃——你很合适。”
　　怪物的手指从秃鹫1号的额头上划过，带来冰冷干燥的触感，它很满意眼前之人的资质，而在这里只需要一个人成为同类。
　　“把你的一切……都吞掉……送过来……”
　　我的……一切？
　　秃鹫1号，内森M奈普，他想起佛罗里达州的家，家里的装饰，家里的家具和窗户——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实在是讨厌那窗户的风格，只是儿子喜欢——真不错，你还有一个儿子，那个用毒污染着自己身体的男人也有两个儿子——儿子正在上学，学习成绩很好——当他跟你一样的时候，会更好——
　　跟我一样？
　　不！他才不会跟他这个没有怎么上过学，只能去开枪杀人的父亲一样！
　　秃鹫1号猛然自幻觉中挣脱，他拔出腰间的匕首，顺势刺入那怪物垂下的兽首中！
　　在怪物已经张开的，重叠着的巨口中，秃鹫1号看到自己的匕首的刃身正映着自己狰狞的面孔。
　　温迪戈惊怒着向后退去，随即便被一面盾牌撞了个趔趄！
　　“奥利！”
　　“Fuck，好他妈的臭！”
　　奥利萨瑟兰，秃鹫2号扔掉盾牌，拿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通用机枪，他的脸上胡乱地戴着防毒面具，显然是刚才受到了怪物的影响。
　　扣动扳机，让枪火再度在黑暗与光明泾渭分明的矿坑中闪烁，在怪物的咆哮声中，秃鹫2号侧头对自己的队长笑笑，无奈地说道：
　　“您的匕首可真及时……说好了不用战斗匕首跟怪物搏斗呢？！”
　　“耍贫嘴可以等出去再说，或是留给你正在追求的那位女士。”
　　秃鹫1号从地上爬起来，他给自己的步枪上好新弹匣，拍拍正为自己失去一颗恒牙而悲伤的3号，又竖起双指对正站在两只四轮机器人中间的4号示意，防毒面具破出个裂缝的后者扔来两个弹匣——从机器人的后背上拿来的，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准备好。
　　现在，没有被摧毁的，其他方向的机器人正在聚拢过来，带来新的电缆和电筒。
　　伸手挥散萦绕在面前的恶臭，秃鹫1号稳稳心神——他听到了指挥组的忐忑问询——看起来刚才通讯并无问题，只是自己和小队其他人听不到而已。
　　望着眼前那只正惊怒交加，拔出插在脑袋里的匕首，妄图垂死挣扎的温迪戈，秃鹫1号心里升起些不屑和最为纯粹的愤怒，他向后方的指挥组说道：
　　“请求驱散前方黑暗！”
　　灯光大亮！
　　更加激烈的枪声随即响起！
　　与此同时。
　　矿洞拐角处，靠在岩壁上的罗德弹掉抽了一半的香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向外走去。
　　当他踏出矿洞的那一刻，系统回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
　　【支线任务：鹿角（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第一百六十四章 阿卡姆小镇来者不拒
　　一抹阳光穿过素色窗帘的缝隙，透过正不停摇晃的玻璃水杯，在书页上洒满变换不定的光影。
　　合上用来打发时间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茱莉亚梅多斯女士没有勇气继续阅读这本童话故事作者的其他著作，比如《行列式基础论述》之类的，而是轻轻拨开窗帘并带着惆怅望向城际巴士的车窗外：
　　阿卡姆小镇近在咫尺，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好似从童话中显现于此。
　　满心疲惫的茱莉亚心中多出些期待——在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的事件结束之后，她的兄长选择自首并供出整个小镇的毒品网络成员，而后者中的大部分都被来历不明的武装分子所击毙，只有寥寥数人得以滚进监狱里……但小镇仍然会继续衰落下去，或许等矿业公司重启几处矿洞会好一点。
　　再也无法忍受的茱莉亚选择离开，她变卖了房屋和杂物，带着钱和那两张罗德给她的名片跨越整个美国，来到这里，来到阿卡姆小镇。
　　然而此时，茱莉亚仍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些什么。
　　毕竟从理论上讲，克苏鲁神话也是童话——有会说话的超自然生物，大人可以听儿童也可以听，而且还有美好的结局（确信）。
　　下车，望一眼远去的城际巴士，背着个大背囊的茱莉亚紧紧束带，拖起行李箱向小镇内走去。
　　阿卡姆小镇整体呈椭圆形，像是一个纺锤被压扁后平坦在森林和河流之间，仿若网格线般的道路将小镇分割开，形成一个个便于管理的社区。得益于相对富足的生活和在小镇暗处流淌的力量，此地甚少发生什么恶性案件，顶多是家庭主妇们需要去警察局领她们在酒吧外打架的丈夫回家。
　　目光从正在等红绿灯的悍马车上扫过，茱莉亚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在人行信号灯变绿后便抬脚向前走去。走过洁白的斑马线，踏上整齐铺就的石砖人行道，用上几分钟的时间，她想找到一间价格合适的——主要是足够便宜的——且能长期租住的旅馆。
　　一家名为“传承114年的完美睡眠”的旅馆闯入茱莉亚的视线，这家旅馆从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内里装饰业透着古朴和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也没有异味。
　　“514号房间。”
　　旅店老板扔给茱莉亚一把钥匙，上下打量一番后者，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如果想要来找工作的话，可以去市政厅或是警局看看，穿西装的家伙常常会组织些招聘会，不过工作都挺一般而且是短期雇佣，像是在镇上超市里当售货员或是当物流工人，而警局嘛……”
　　旅店老板耸耸肩，打开柜台的木制横板，出来帮茱莉亚提起背囊。他边向电梯间的方向走去，边对小步跟上的茱莉亚说道：
　　“你最好能去登记一下，这样的话，那些吃甜甜圈吃傻了的蠢蛋也能给你介绍些好点的工作，比如说是去学校照顾那些小崽子之类的。”
　　“我其实……我有两张名片。”
　　茱莉亚赶紧把罗德给她的两张名片拿出来，“那个叫‘罗德’的人告诉我，我可以去这两个地方看看……额……以前认识的人。”
　　“名片？罗德先生亲自给你的？！”
　　旅馆老板惊叫一声，吓了茱莉亚一跳，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将手在裤子上仔细蹭蹭，随后才郑重地用双手接过这两张名片：
　　纯黑色的名片，正面印着鎏金花体字——罗德——除此之外还有一行小字，“请为此名片携带者予以必要的协助”，反面印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而另外一张名片上则是印着“阿卡姆精神病院”，在这两张名片下面都有着同样的，阿特拉斯公司，光圈科技公司的LOGO和名字。
　　“哇喔，你应该好好保存这两个东西。”
　　旅馆老板颇为惋惜地将名片送回，“我有种预感，它会变得非常有价值……不仅仅是钱！而且我敢打赌，你在去那两个地方之后，他们肯定会回收这名片，抓住机会吧，女士。”
　　“……我会的。”
　　茱莉亚有些呆愣地点点头，但在房门打开的吱呀声里，她回过神来，向正帮自己搬行李的旅馆老板问道：
　　“这位……罗德先生，他在这里很有名吗？”
　　“有名？不，他简直就是一个传奇！”
　　旅馆老板乐呵呵地说道，他拉开房间里的窗帘，用粗短肥硕的手指指向被建筑层层阻隔，只能在缝隙间看到远处的山丘：
　　“看到了吗？就是那个方向，那里是希尔山庄，一座闹鬼的房子——小镇的人都知道！可那位基督山伯爵就是住了进去，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更不用说他还为小镇带来了很多工作岗位，雇人整修了河道和那些老旧的铅制水管——哦嚯嚯，这个可真是个大工程，还有更多大大小小的事情。”
　　放下手，旅馆老板叉起腰，摇着头感叹道：
　　“该死的，要是他但凡说一句自己想当镇长，那现镇长就得在早晨上班的路上被车撞进医院里！当然也可能是被塞进个长条木盒子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是活生生的，传说故事里的人……哦对了，还有很多漂亮姑娘在他身边晃悠，她们喜欢在小镇上溜达，你以后会看到的。”
　　在旅馆老板的絮叨里，茱莉亚只感觉自己记忆里的罗德形象正变得愈发模糊，仿佛那个站在被烈焰点燃的房屋面前的，眼神冷冽的年轻人只是一层伪装，还是说，这个在路人嘴里的仿若精神患者般的花花公子才是他的伪装？
　　带着这些疑惑，茱莉亚将行李简单收拾一下，往口袋里塞了点钱，拿上房间钥匙和那两张名片离开。
　　距离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一周，她有些担心韦弗家的两个孩子——卢卡斯和艾登——担心这两个孩子是否得到了友善的对待，而另外一点便是，她确实需要找一份工作。
　　趁着时间还早侀，在跟旅馆老板打声招呼后，茱莉亚走出旅馆，站在阿卡姆小镇的街道上……现在需要去找个人问问路？
　　“茱莉亚老师？”
　　茱莉亚转过身，看到卢卡斯正站在她的身后，扶着一辆自行车，在路对面正有几个男孩冲他挥手告别。
　　望着那明显好转起来的面色，茱莉亚深呼口气，抹掉眼角的泪水，真诚地道歉：
　　“抱歉，卢卡斯，我什么也没做到。”
　　无论是阻止兄长和你的父亲贩毒，还是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不是您的错。”
　　男孩摇摇头，推着自行车向前方走去，“我现在要去看看艾登，要一起去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阿卡姆小镇无法逃离
　　“艾登现在被关在阿卡姆疯人院……就是那个精神病院里，他被戴上金属口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摘下来，然后除了我之外的人都需要穿着护甲靠近。”
　　“医生说，他的情况正在被控制，虽然胃口永远不会被满足，但若是能保持这种理智到长大，那么顽强的意志就能让他继续坚持下去——他肯定可以的，我相信他。”
　　卢卡斯平静地说道，而茱莉亚则注意到男孩身上正穿着得体的衣物，或许比较廉价，但显然经过正确且频繁的清洗，散发着柔顺剂的味道——他过得比以前好太多了，有一个崭新的书包，自行车和放在前车筐里的新饭盒。
　　“我每天在学校上半天课，下午是跟艾登一起上课，然后锻炼身体。”
　　卢卡斯说着，脸上多出些许笑容，他用手指拨弄下车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罗德先生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然后让白子姐姐教我怎么骑。”
　　“Shiroko？听起来像是个外国人的名字。”
　　“是的，希尔山庄里住着罗德先生和他的额……总而言之就是很多女士……还有很多人在帮助我。还有玛丽修女，她建议我去小镇教堂的唱诗班，那里可以接受一些金钱上的补助。”
　　男孩深吸口气，望向茱莉亚，那原本满是悲苦和凄凉的眼眸里多出些对未来的期待：
　　“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将军，光圈科技的技术员——但我知道这家伙只是想让艾登去他们那里当实验品，所以他被人在一天晚上套过麻袋之后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那次我用阿比盖尔大姐头送的棒球棒敲肿了他的小腿。”
　　“这听起来……很勇敢。”
　　茱莉亚神色古怪地说道，但她还是为男孩的改变而高兴，“如果在之前的小镇学校里，你能这么回击那些喜欢霸凌别人的傻蛋就更好了。”
　　“其实是很多人一起来的，大家都看那人不爽，当然他也不是个坏家伙，只是脑子有点问题。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情商低？所以他后面向我道了歉，并邀请我哪天去光圈科技看看，还说可以让我开大机器人。”
　　不……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把你骗过去罢了，茱莉亚叹口气，但她并未在此时说出口，而是继续听着卢卡斯的讲述。
　　男孩热切而快速地对自己曾经的老师说着，既是劝慰，也是在倾诉着他心底的感激——男孩羞于对其他人当面感谢，即使这对那些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两人走在阿卡姆小镇的街道上，车流来来往往，带着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声音。在温暖的阳光下，家家户户门前的草坪也渐渐舒展开，但很快便被修剪干净，整整齐齐看得人心情舒畅。
　　“哟！卢卡斯小子！”
　　男孩停止滔滔不绝的讲话，转头望向道路，连带着茱莉亚也将自己的目光移过去——那是一位骑在炫酷机车上的红发女性，身姿姣好，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容。
　　“小红帽姐姐。”
　　卢卡斯说道，他抬手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你知道的，指挥官带着年轻美丽的姑娘旅游去了，刚走没多久，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老珠黄的老婆婆独守空房。”
　　人老珠黄？茱莉亚扫了眼这个有着童话故事角色的名字的女性，她看起来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美艳面孔上镌刻着的金色眼眸正烨烨生辉……这真是一句谦虚到傲慢的形容，显然是故意而为的调侃。
　　“我会把你的话告诉罗德先生，还有玛丽安女士。”
　　“啧……姐姐送你两块玛丽安做的三明治，然后闭上你那可爱的小嘴！”
　　“谢谢小红帽姐姐！”
　　冲远去的红色女性大喊一句，卢卡斯放下挥动着的左手，拿出一块三明治递给茱莉亚，然后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吃，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虽然不住在希尔山庄——那里的幽灵太吓人了，而且也很冷，所以我住在阿卡姆疯人院附近，在‘军属区’边缘位置，那里都住着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和他们的家人……如果要说的话，那就是在小镇的北边，靠近希尔山庄。”
　　“幽灵？无国界之军？你在说些什么？”
　　“我不能对外人谈论这些，茱莉亚老师，但罗德先生说过，你可以知道一点，前提是你会在学校和疯人院里工作。”
　　卢卡斯停住脚，看着茱莉亚那满是疑惑的眼睛，他几乎是用崇敬的言语继续说道：
　　“罗德先生是位先知，他什么都知道——他说过，你会来找一份工作，在这里，在阿卡姆小镇。你会来找一份工作吗，茱莉亚老师？”
　　“……我……我确实需要一份工作，他给了我两张名片。”
　　茱莉亚紧紧捏着手里的三明治，再美味可口的食物也变得难以下咽。她慌乱地翻动着自己的小包，结果却让里面的房间钥匙掉出来，当她蹲下捡起钥匙并站起来时，却看到了十字路口上的监控摄像头。
　　不只是十字路口的，还有街道拐角，路灯旁边的，那些摄像头正齐齐转向她，镜头里的红色小灯正一点一点地闪烁，仿佛是晦暗夜空中的血色群星。
　　从踏进这个小镇开始，她就在被注视着。
　　注意到茱莉亚的回视之后，那些摄像头便缓慢而随意地转开，继续进行自己平日里的工作。
　　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进茱莉亚的脊椎，她抿着嘴唇望向四周，周围的居民仿佛对此视而不见，或者说习以为常——三三两两穿着军服的健壮男性走过街道，提着些啤酒和装满下酒物的塑料袋登上八轮装甲车，一架直升机从小镇上空飞过，灰黑的机身在阳光下几乎没有泛光——直升机甚至还有闲心跟下面举着婴儿手臂挥舞的家庭主妇摇摆下机身当做回应！
　　这里几乎就是一座被大网牢牢控制的监狱！他们在控制什么？或者说，他们在关押着什么？！
　　罪大恶极的罪犯？反政府的政治人士？或许是一个足够摧毁现有文明社会的秘密？茱莉亚简直要为自己的想象力鼓掌，她深吸口气，开始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卢卡斯的出现不是偶然，他被引导到旅馆外，专门用来……劝说自己？
　　自己究竟有什么价值？
　　无数思绪挤在脑海中，被烦恼和惊忧骚扰得烦躁不堪的茱莉亚快步跟佴上卢卡斯，低声询问道：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卢卡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见过那可怕的鹿角！”
　　鹿角这个词让卢卡斯的身体抖了抖，但男孩还是压下心中泛起的恐惧，平静开口：
　　“茱莉亚老师会在这里工作吗？”
　　“……是的，我会。”
　　当茱莉亚第二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学校的办公室里，在保密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了。
　　“茱莉亚梅多斯女士，你以后将会作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师，教导那些经历过里世界事件以及拥有‘灵视能力’的孩子们，塑造他们的热爱人类文明与生活的性格，引导他们走进正常且正确的人生道路——让他们在未来成为人类文明的利剑，盾牌和基石。”
　　“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在他们成年之后会获得一次抉择的机会，是选择隐入芸芸众生，还是成为逆流而上的英雄。”
　　“以救世主罗德之名，他们被允许拥有这个‘自由’。”

第一百六十六章 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会会议：开始
　　合众国，罗德岛州普罗维登斯安格尔街194-454号。
　　若是从外表上来看，这间位于街道边，跟两侧建筑并无二致的古旧房屋平平无奇，米黄色横砖层层垒叠，又被墨绿色檐瓦所覆盖，在蒙蒙细雨里透着令人不适的阴郁诡谲。
　　一辆出租车在房子前停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匆匆下车，在房门前敲了几下，随即被迎入其中——几个指向男人后背的枪口移开，继续在阴影中静默，等待着结束。
　　“该死的，为什么罗德岛州的下雨天会这么多？”
　　“你应该多听听电台里的天气预报，或是订阅阿特拉斯公司推出的‘一周天气’频道。”
　　“……我讨厌那个该死的频道，因为很贵。”
　　伦道夫卡特，科吉托基金会理事将自己的大衣解下来，抖抖上面的雨珠，又用长毛刷子随意地倒腾几下，打开门口的衣柜准备挂进去。
　　“里面的衣服怎么这么多？罗德，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让我把衣服烘干下吗？”
　　“你可以挂在客厅的壁炉旁边，挂得稍微远点就行。”
　　戴着眼罩的罗德耸耸肩，递给伦道夫一杯热可可，后者吹上几下后微抿一口，稍烫的甜腻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牵扯大脑让嘴巴发出心满意足的感叹：
　　“呼……现在我可暖和不少，其他人都到齐了吗？”
　　“就差你了，真不明白你明明是住得最近的，却是最后一个到。”
　　“这可真是无端的指责！你们告诉我要在上午九点钟到，仔细看看表亲爱的罗德，现在只是八点四十五分！”
　　伦道夫怒声回呛道，他嘟嘟囔囔地向屋里走去，还顺势抢走了罗德手里装满热可可的茶壶。
　　看到伦道夫这副样子，罗德莞尔一笑，抬脚跟上。
　　这栋维多利亚式风格的建筑内部装潢却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老旧，暗红色的厚实地毯铺在侉重装过的地板上，将来访者的脚步声掩盖住——这倒是颇有益于杀手完成自己的工作——屋内的厚窗帘已经被拉上，彻底将来自外界的光线和窥伺阻隔在外，而灯光和烛火已经亮起，显然无人会为照亮问题而烦扰。
　　罗德走进会客室，看到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都已经到齐入座，而他随即关上房门，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会客室，也是房屋的大厅以壁炉与房门两点连成的直线，左右两侧摆着单人沙发和木椅，每个位置边都带着个小桌，桌面上已经被放上些文件，与会者喜欢的零食和纸笔。
　　“我还以为理事会的会议会开在一个更正式的地方，而不是跟这里一样……哦谢谢，玛丽，请给那位伦道夫卡特先生也倒上一杯。”
　　罗德轻抿一口红茶，随后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有些随意——我感觉自己正在参加个什么哥特文化沙龙。”
　　“这是传统，第一届里世界秘密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的，在1951年6月，我在那时还只是随长辈而来的记录员……时间过得真快。”
　　出身希腊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ArgosPanoptesXVI，原创）理事平淡开口，他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言语间带着浓重的巴尔干口音。
　　作为科吉托基金会内部的资料管理者，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在希腊伯罗奔尼撒半岛经营着一座名为“阿尔戈斯城堡”的巨型图书馆，馆内藏大量古老书籍，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一部分里世界相关的记录，书籍和神秘学资料，同时包括尼古拉特斯拉的里世界研究手稿。
　　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在世界范围内都拥有着私营图书馆，博物馆和考古场地，以及用于支撑前者运营的资产。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一支被称作“遗迹守护者”的佣兵部队，专门用于保护这些古老而珍贵的遗迹。
　　“是啊，时间……我有一个糟糕的消息要告诉各位。”
　　坐在罗德左手边的艾恩斯长叹一声，迎着其他人的不解目光，他慢慢说道：
　　“印第安纳琼斯博士，已经去世了，就在两天前。”
　　这个消息让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发出无奈的叹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地听闻过这位卓绝的冒险家和考古学者的故事，甚至有人曾前往芝加哥大学听过讲座，现在突闻此等噩耗，难免心生感慨。
　　“……作为1899年出生的人来说，他已经走过了九十多年的岁月，足够长了。”
　　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摇摇头，他是与会者中最为年长的，比珀尔修斯还要老迈，“我仍然记得他甩动长鞭时的英姿，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悲剧——死亡对凡人一视同仁，即使是神明们也不能使祂所宠爱的凡人免遭殒命——那么博士所保留下来的那些资料呢？”
　　“已经被回收，我会通过夏尔的物流公司途径发送到你那里。”
　　听到艾恩斯话里的人名，罗德转向那位穿着随意的法国男性，这位名为“夏尔让普莱西（Charles JeanPlessis，原创）”的中年男人正抚摸下巴上的胡茬，在注意到罗德的视线后便回以一个微笑——他曾在法国陆军服役，是普莱西物流公司创始人。公司目前由其长子达达尼昂让普莱西经营，他本人则投身于基金会和里世界相关的工作。
　　夏尔性格诙谐幽默，善于交际，热爱任何跟速度有关的极限运动，包括但不限于驾驶改装过的计程车戏耍法国交警，用翼装在峡谷里追上一只仿若蝙蝠的里世界造物并将其击落之类的。
　　“现在关于印第安纳琼斯博士还有个问题。”
　　艾恩斯说着，拿起沙发旁小圆桌上的文件，翻动几下后，说道，“请诸位翻到第47页，上面是博士尚未完成的冒险笔记和一些需要确认的遗迹……虽然他本人一直与基金会保持联系，但终究成为我们的一员……所以，谁去亲自走一趟这些地方？”
　　“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正在发掘爱琴海小岛上的戈尔贡遗迹，没有时间和精力，而且那些自称为突厥人的希腊人正在那里耀武扬威，我需要更多的精力去保证遗迹发掘不受打扰。”
　　“我倒是可以，只是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艾伦格兰特（Alan Grant）理事耸耸肩，他是位考古学家，古生物学家，他是个容易被激怒的性子，热爱恐龙但讨厌小孩子：
　　“国际遗传公司的CEO约翰哈蒙德先生邀请我过段时间去他那里看看……好吧，你知道的，收了赞助就得给别人面子。”
　　“What？阿特拉斯公司每年给你六十万美金去进行古生物研究！”
　　“这个是在蒙大拿州的恐龙化石发掘场的赞助，我总不能拿你的钱去搞这些事情——哦艾伦，你应该将精力放在里世界生物的研究上，把你的恐龙先放在一边吧……揉揉你的脸，艾恩斯，脸部肌肉都僵在一起了——看在上帝或其他什么鬼玩意儿的份上，我也是有个人爱好和生活的！”
　　“你的爱好应该是为人类文明服务！”
　　“那只是爱好之一，我的爱好很多。”
　　“你——”
　　“好了两位，在你们撸起袖子开打之前，听我说话，我也可以挤出些时间。”
　　克里斯托阿米蒂奇（KristolArmitage，原创）博士无奈地站起身制止两人的争吵，他拍拍艾伦的肩膀，然后向罗德点点头，才继续说道：
　　“我可以直接负责南美地区的调查，毕竟我祖上是巴塔哥尼亚地区的印第安人，正好可以顺便调查一番罗德的调查请求，那个什么‘安施宁’的来源，但同样的，我也需要点时间。”
　　望着气鼓鼓的艾伦格兰特，罗德摸摸下巴，不知道那《侏罗纪公园》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或是后续一转《侏罗纪世界》的故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尤其是跟里世界相比。
　　理事会的理事们就此事讨论起来，他们将自己未来几个月的计划和盘托出，随即发现几乎没有人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至于罗德本人，他更没有时间。
　　蓦的，某种胀痛在罗德的头颅内出现，最开始只有一点，但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他便感觉到难以忍受，仿佛是大脑正在膨胀！下一秒，系统灌注而入的知识如同冰刺，将其无情戳破，让思想和记忆变成一滩杂乱的碎片。
　　黑暗正从房间的阴影里爬出，钻进罗德的身体里，在皮肤底下游走，刺痛着每一条神经。剧烈的疼痛将他的声音压回喉咙里，变成微弱的，无人注意到的喃喃细语。
　　当罗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茶杯里的红茶全部饮尽，背后被冷汗浸湿，而理事们仍然在讨论这些小事。念及于此，心里多出些恼怒的罗德用茶匙轻敲几下那漂亮的瓷制茶杯，由此发出的清脆响声让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随后，罗德缓缓吐息，有些无奈地说道：
　　“别告诉我，你们连几个信得过的人选都没有——你们仍然没有意识到局势的紧迫性，我们需要的是效率！【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以前无法被打开的遗迹，无法进入的区域，无人知晓的语言都将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们觉得光是十来位理事，或许还要再带上些随从人员，就这样去调查足够吗？远远不够！累死也不够！”
　　“那么，再让我告诉你们一个现实。”
　　“里世界潮汐，曾经上涨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潮汐上涨
　　“首先，根据我的描述，基金会成立后进行的调查和对古老文件的发掘，我们可以对里世界潮汐进行定义，首先，它是一种基于里世界内部规则而出现的‘自然现象’，有些讽刺——在一个超自然世界里会有这种稳定出现的，影响到全部区域乃至现实的现象，但这并不重要。”
　　罗德站起身，背着手从所有理事面前走过，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里面有他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但都是站在人类智慧顶端的那一批人。
　　“重要的是，在潮汐上涨时，会诞生远超以往数量的里世界造物和裂缝，其效能也会随着潮汐的上涨程度而增加，里世界潮汐回落时则相反。同时，会对智慧生物产生极大影响，智慧生命的文明发展会被加速，整体智力水平上升……这很难称之为一件好事，毕竟我们是如此擅长毁灭自己。”
　　“现在，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
　　罗德弯下腰，将放置在壁炉边的水壶拿起来，递给在旁边作为书记员和侍者的日奈，示意她去给理事们再添点茶水，“里世界潮汐上涨过，有据可查的至少有一次——灭世大洪水。”
　　“在这颗星球上的某个时期，几乎所有民族，部族都有洪水的传说。虽然最广泛流传的地区是亚欧大陆以及北美洲，但随着考古和对未知地域的探索，使得各大洲都发现有洪水传说，甚至已知的洪水传说总数多达270个左右……这便是第一次里世界潮汐上涨，或者说结束时的最后余波。”
　　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面面相觑，他们眉头紧皱，低头望向已经被记在纸上的速写文字，脑海中正疯狂挖掘自己所学习到的知识，尝试将这一事件与里世界联系起来。
　　在沉默几秒后，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出声说道：
　　“大洪水的记载多在神话传说和宗教典籍侉里，很难确定其发生的时代，如果一定要算的话，应当在公元前7000年至12000年，也有学者认为传说中的亚特兰提斯，印度的德瓦尔卡古城，都毁灭于距今约9000年前的大洪水。”
　　“我愿意相信罗德的话，DNA我们现在已经无法确定第一次潮汐发生准确年份，以及持续的时间。”
　　艾伦格兰特理事紧抿着嘴唇，将手里的笔记扔到一边，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但可以确定的是，在那段时间，早期的人类文明遭遇了重创。”
　　“那么，根据里世界造物的出现频率来推断的话，这一次潮汐的上涨应该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
　　蒂莫西弗莱特（Timothy Flyte）博士，这位英格兰王国出身，曾在牛津大学任教，却因才华和研究方向的古怪而被同僚排挤的基金会理事用笔敲敲自己的笔记本，略显迟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比对了特斯拉研究手稿，基金会历史和已经找到的各种资料，可以看到那些里世界事件的发生，以及人类文明的科技爆炸都是在那个时期之后。”
　　“可能更早，博士。”
　　罗德摇摇头，“公元1300年至1700年，这段时间里各种传说及鬼怪流言层出不穷，人类陷入大范围杀戮之中，从欧洲的女巫审判，黑死病横行，各种战争至东亚明末的饥荒与清朝入关屠杀，但在人类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后，潮汐的影响暂时消退。”
　　“消退？”
　　“是的，消退，但要注意的是，是‘影响’暂时消退，可以说里世界能量的波动进入了波谷。”
　　罗德说着，伸手接过日奈递来的新红茶，但他并未饮用，而是拖来一张小桌子，将茶杯放在上面，用茶匙轻轻敲着。
　　茶水表面泛起波纹，并随着罗德越发用力而溅出些许。
　　“看明白了吗？这便是潮汐上涨时的波浪，一次又一次，越来越高，直至化作无可阻挡的海啸。”
　　罗德更加用力敲着，直至茶杯破碎，嫣红的茶水顺着桌边淌下，“还记得无国界之军在里世界事件‘鹳（送子鸟）’中回收的，沾染了里世界能量的壳型陨石吗？我们现在可以认为，那个生物的‘茶杯’破了。”
　　“现在，波动正从波谷冲向波峰，所以【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并非虚言，也非对未来人类的警告，而是真切地，摆在我们面前的威胁。”
　　罗德将茶匙扔到桌子上，跟着玛丽一起将茶杯碎片捡到抹布里。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深呼口气，平静地说出自己最后的话：
　　“公元1900年至1990年，这段时间的人类同样出现了大范围的杀戮现象，甚至还伴随着饥荒和疾病大流行。正因如此，我认为这段时期出现的潮汐上涨现象并非第三次里世界潮汐，而是第二次潮汐初期阶段的余波，第二次潮汐尚未抵达顶峰。”
　　“第一次潮汐上涨时，人类数量在百万级别，而在目前观测到的第二次潮汐开始的公元1300年时，人类的数量已经突破3亿，而到了现在的1990年，人类的数量即将超过53亿——别忘了我曾说过的，智慧生命的情感可以影响到里世界。”
　　寂静无声。
　　罗德望向每一位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他们的脸色难看至极，眉头紧皱，却无人自暴自弃地高声叫喊，更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他们在思考，思考如何解开这堪称地狱般的死结！
　　会客室因塞进十几个人而显得有些拥挤，正因如此，每一个人的言语都能被其他人所听到，可现在却只有圆珠笔尖在白纸上飞速滑动的唰唰声。壁炉里的火正静静燃烧着，没有因房间内人类的忧愁而动摇……当这些人类汇入伟大地球母亲的怀抱里，即使是千百万年之后，也仍会有生物将它点起。
　　“绝望了吗？”
　　罗德笑着问道。
　　“还远没有到那个时候——所以说。”
　　艾恩斯伸手摁在被担忧锁住的眉头，想要将其揉开，可这只是徒劳，“我们需要大力发展宇航科技，向外太空进行移民，分散人类文明的火种，同时也降低人类群聚的密度，但需要时间和资源。”
　　“稳定大范围人类的情感也是个方法，也就是说，我们要减少恶性灾难事件如饥荒，战争，瘟疫等的发生……啧……我们怎么不去统治全世界？”
　　“人类曾有这个机会的。”
　　珀尔修斯耸耸肩，他看上去倒是风轻云淡，或许是源自俄罗斯人那独特的民族性格，“只是被放弃了。”
　　“我们不讨论这个，珀尔修斯观察员。”
　　“若是阴暗一点想，我们甚至可以施加【心灵钢印】，抹掉人类情感之类的。”
　　罗德翘着腿补充道，在收获一众理事的责备目光之后，他赶紧举手投降，“别忘了我们还有敌人——那个【组织】，包括了莫比乌斯公司，ATC公司，安布雷拉公司等大势力的【组织】，他们想用里世界来做什么，我用屁股想都能想的到。”
　　这个消息更是让理事们脑袋发涨，只得将目光投向基金会里最大的大腿艾恩斯，可后者面对同僚和好友们的问询，也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
　　“这样的话，里世界的存在什么时候可以向公众开放？”
　　彭家睦博士出声询问道，身为震旦共和国代表的他用手指颤抖着从“屠杀”一词上抚过，将墨迹抹开。闭上双眼，他喘息几次，稳定好自己的情绪睁开眼睛，出声说道：
　　“我们瞒不了一辈子，更何况是在通讯技术大发展的现在，电话，短信息，电视直播，视频电话等等，这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发展大势。而且若是有什么里世界造物的污染通过这些手段传播开，该怎么办？不得不防。”
　　“从现在开始，掌控舆论，降下铁幕——在世界各国，乃至联合国的协助下，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倘若真的事不可为，那么对公众来说，我们需要将自己塑造成对抗怪物的英雄，无畏的战士，神秘睿智的学者，前赴后继的牺牲者——而这正是我们在做的事情，不是吗？”
　　“不仅如此，我们绝不能让自己成为引爆里世界存在的那个，而是要在幕后做好准备，静静地等待，在里世界暴露之后趁着混乱立刻跟进，占据大义的名分。”
　　罗德摊开手，他的脸上带着笑容，这让理事们心里多少消去些忧愁。可随后，艾恩斯却是严肃地提醒：
　　“世界各国现在肯定已经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里世界事件，可能也回收了些里世界造物……他们跟我们算是竞争关系，未来的冲突绝不会少。实际上，我更担心的是合众国——我曾试探过CIA和FBI的历任局长，甚至是总统，我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里世界的存在！看起来就是那些大公司联合起来的【组织】将这一切都拦截下来，将这些秘密收归己有！”
　　“那什么……”
　　伦道夫卡特弱弱地说道，“这里面有我们的一部分功劳吧？”
　　“请您闭上嘴，伦道夫卡特理事，没人当您是个哑巴！”
　　“OKOK。”
　　“既然如此，泽井理事。”
　　罗德望向此前开始便一言不发的泽井聪一郎，后者正因宇宙里也满是里世界而感到悲伤和忧愁，而在听到罗德的声音后，他抬头望向对方，脸上带着点疑惑。
　　“请您成为联合国的秘书长吧！”
　　泽井聪一郎：“……？”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风暴将临
　　【【提前说明，细的不多聊，防止炸书，间贴也会被高强度管控】】
　　“不不不，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种事？”
　　泽井聪一郎无奈地说道，他从周围同僚们的脸上看到了惊愕，但很快便化作了没有恶意的滑稽笑容，显然这事让他们感到甚是有趣——同时也打开了一部分人的脑洞。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我们需要官方且明面上的支持。”
　　汉尼拔医生思考片刻，出声赞同道，他快速将在笔记本上写上（科吉托基金会-联合国-世界各国）这三者并将其相连呈三角形。再在三角形的中间位置写上罗德的名字，又从这名字向外延伸出（阿特拉斯公司-光圈科技-无国界之军），如此静静地看上几秒，他继续说道：
　　“虽然对超级大国来说，联合国只是个吵架的地方，但它仍然能够发出足够的力量和声音，尤其是在里世界这种必然牵扯到全世界人类的大事件……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或许在未来，人类真的可以联合起来也说不定。”
　　“形式上的帮助也很重要，毕竟我们生活在一个文明世界里，这是绕不开的一环。”
　　戈麦斯亚当斯伸手捻起自己的胡须，他仍然穿着跟罗德见面时类似的装束，只是内里换成了暗红色带方格的衬衫，“别忘了历史！我们的战斗会在未来被写成史诗——哦天啊，一想到这个，我的心情就好上不少！”
　　“那就放手去做吧，泽井，我们会动用资源支持你的，即使你无法成为秘书长，也可以成为联合国内拥有影响力的存在。”
　　艾恩斯说着，将撕下一张纸记录好自己关于这事的想法，然后将其折叠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关于其他的事情，我会让阿特拉斯公司开始行动。”
　　更多的讨论和相应计划的完善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年事已高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和珀尔修斯甚至在中间睡了半个小时，当他们醒来的时候便看到地上已遍布废纸团，那些摞起来的笔记本里记得满满当当。
　　说得口干舌燥的罗德伸了个懒腰，对身侧正在做书记员的日奈和玛丽笑着说道：
　　“快到午餐时间了，你们去做些东西吃吧，我记得玛丽安应该给我们带上了不少酱汁，冰箱里也有肉……给我们煎些牛排，土豆泥，再混个蔬菜沙拉，我一会儿会去厨房帮忙，额，可能汉尼拔医生也会去。”
　　“……我会看着他的，Sensei。”
　　日奈点点头，她也打了个哈欠，随即又问道，“你们要喝酒吗？”
　　“酒就算了，下午还需要继续进行会议。”
　　言罢，罗德转头望一眼仍在讨论的基金会理事们，他轻轻嗓子发现没人搭理后，便只好起身打开窗户——从外面吹来的冷风随即驱散屋内暖烘烘的空气，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关上窗户，罗德迎着那些颇有些恼怒的目光，没好气地说道：
　　“绅士们，该休息了，你们也需要吃点东西……我难道还会从你们的眼前飞走吗？不要胡乱地焦急，以人类寿命和文明历史的角度上来看，我们还有时间。”
　　见此情形，理事们也只好如被父母叫去吃饭的孩童那般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找个东西压好，起身去别的地方走走，也算是整理思绪。
　　笑着把理事们打发走之后，罗德却是悄悄跟在彭家睦博士的身后，看着他上到二楼并打算去阳台放松下时，出声叫住他：
　　“彭家睦博士，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非常纯正的中文吓了彭博士一跳，后者摁着胸膛，略带些埋怨地说道：
　　“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还会说中文，罗德先生……你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跟我聊？”
　　“叫我罗德就好，而且这也算不上需要单独隔开其他理事，只是这件事对比我下午要说的可小上不少。”
　　罗德倚靠在楼梯拐角的栏杆上，拿出一支烟递向彭家睦，但被后者婉言拒绝之后，他便笑嘻嘻地叼在嘴里，点燃，“所以说，算是我个人的一笔投资。”
　　“投资？”
　　“阿特拉斯另说，我会去跟艾恩斯商议，而光圈科技是可以投资你们建设Labor工厂的，秘密的，公开的都可以，而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合众国最新锐的F15EF16C战斗机，M1A1坦克甚至是军舰，还有F117隐身战机，今年4月刚刚公开展示的，想要吗？”
　　罗德低声开口，那语气仿佛是诱惑世人的魔鬼——在上次完成《恶灵附身》任务后的系统更新，开放了高级载具的单独兑换，但具体年代仍然是以90年代左右为基础的，而这次开放的载具里便有F117以及佩里级护卫舰的兑换——只是价格非常昂贵，前者要1500点，而后者则超过了4000点！
　　虽说经过几次任务之后，罗德的点数已经超过12000点，看起来非常富裕，但在没有合适基地和足够多的维护人员，资源等必需条件的情况下，他即使兑换出了F117和战舰也无济于事。
　　给阿特拉斯公司？那简直就是在给合众国上眼药！即使罗德想给，艾恩斯也不会要……当然，他自己有没有偷偷捣鼓隐形战机之类的事情另说。
　　罗德觉得他百分百在搞事情。
　　【【细的不多聊，防止炸书，间贴也会被高强度管控】】
　　“……你想要什么？”
　　彭家睦博士深呼口气，他摘下眼镜用衣角使劲地擦着，嘴唇都在颤抖，“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因为我是先知。”
　　罗德梗着脖子，像是吃了苍蝇般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罗德的这副样子把彭家睦博士都逗乐了，他松了口气，无奈地伸手点点罗德的额头，像是在面对家里一个喜欢特立独行的小辈。叹口气之后，彭博士双手环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稳定下来，出声询问道：
　　“未来的震旦会很好？”
　　“是的，很好，非常好——混乱世界里的理性孤岛——当然还有其他‘不足挂齿’的小名号，比如世界第一工业国之类的，并且政策稳健且长久，足够让人信任。”
　　罗德耸耸肩，但他还是收起刚才轻佻的语气，严肃说道，“从外界而来的力量无法是无法击败你们的，但在这个年代，你们的处境很危险，甚至于说，未来很多问题都是在这个时期所种下的种子，不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听到这里，彭家睦博士伸手抹掉自己眼角的眼泪，他望向走廊大窗的窗外——细雨已停，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间露出点点，会放晴的，很快就会。
　　“我会把你的话传递给党中央。”
　　“但我是有条件的。”
　　罗德开口说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塞进彭家睦博士的手里，同时低声说道，“你们要坚持下去……我不想看到为数不多能成为盟友的存在崩溃，就像是苏联那样。”
　　苏联崩溃？！
　　彭家睦博士一怔，某种不详的预感笼上心头。
　　“你们从1985年开始的‘军队经商’正在毒害你们的军队，这个政策贻害无穷，若不是……外部势力的疯狂逼迫和内部灾害的集中发生，你们恐怕很难跨过千禧年。”
　　罗德这话说得有点绝对，但他必须让震旦一方认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什么，“再加上里世界的影响，虽然震旦比较稳定，但最近的恶性犯罪事件数量已经开始上升了吧？不仅仅是经济的影响。”
　　“禁止军队经商，从今年或明年开始，什么时候开始，那就什么时候履行交易。与之相对的，我会提供大量的高精尖武器载具，当然，只有整机，没有其他图纸之类的玩意儿——就这样吧，博士，你回去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我想那一位会明白的，他是力挽狂澜之人。”
　　力挽狂澜之人……彭博士微微点头，他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两位少女在楼下喊他们来吃饭的声音。
　　如此，罗德也没有再多说，而是拍拍彭家睦博士的肩膀，转身下楼。
　　因为与彭博士交谈的缘故，罗德没有去厨房帮忙，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汉尼拔医生亲自下厨为理事们做了午餐，惹得两位少女脸上满是“厨艺被男人打败了，可是好好吃”的纠结表情——
　　主食是葡萄牙式菲力牛排，佐以松露酱和黑胡椒，还有被淋上肉汁的土豆泥，用来解腻的沙拉里都是些被切开的小西红柿和时令蔬菜。
　　午餐时间总是愉快的，基金会的理事们也放松些许，挤在一张长桌上吃着美食，聊些普普通通的家常，或是调侃罗德和他身边的两位少女，惹得她们两人不得不羞红着端起餐食逃走去别的房间里吃。
　　待这段轻松时间过去之后，重新回到会客室，准备继续会议的理事们很快便尝到了罗德扔下来的巨型炸弹——当然，在那之前，他还是需要先给理事们一点时间来缓冲，省得他们因情绪激动而直接将午餐吐出来。
　　“我刚才跟彭家睦博士谈了谈。”
　　罗德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准备先试试跟震旦的合作，看他们能不能在未来成为我们的坚实盟友，不仅如此，一个嗷嗷待哺的初级工业国也需要大量投资和技术升级，这会带来机会。”
　　“哦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罗德，我们不是麦卡锡那样歇斯底里的反G蠢蛋。”
　　伦道夫卡特笑着说道，他跟艾伦格兰特击了下掌，“倒不如说，我们甚至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过上跟合众国人一样的生活水平，只是这不大可能就是了。”
　　“这样啊，看起来诸位并没有反对的意见。”
　　罗德点点头，他起身走到壁炉前，目光从珀尔修斯身上扫过，后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随后，罗德深呼吸几次，出声说道：
　　“倘若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那么，苏联将于1991年12月25日解体。”
　　“……”
　　这一爆炸性的消息让诸位理事面面相觑，甚至连艾恩斯也呆怔当场，他其实知道很多苏联目前的困难情况，也认为其输掉冷战的可能性极大……但就这么解体了，不再作为一个政治实体存在还是令人无法想象。
　　“……”
　　“……是么。”
　　珀尔修斯闭上双眼，躺在沙发上，看似平静地说道，“解体了啊——真可惜，我还想着千禧年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庆祝呢。”
　　“苏联……苏联的解体是一个巨大的地缘政治灾难，不不不，等一下，我们无法让它坚持下去吗？至少要坚持到里世界灾难结束。”
　　克里斯托阿米蒂奇博士大口呼吸着，他解开自己的衣扣，“我无法想象在解体时会发生什么，内战？他们手上有着数近万颗核弹！”
　　“这便是我们需要避免的，至于苏联能否继续存在下去……”
　　罗德伸手放在珀尔修斯的肩膀上，拿来一张手帕搭在老人的脸上，看着那两点湿润的痕迹渐渐扩大——他知道自己所热爱的祖国已经病入膏肓，却毫无办法，只能在心底将这种可能性放在一边，用任务和更崇高的目标来麻痹自己。
　　逃避可耻，但有用。
　　只是罗德选择将这薄膜戳破，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因为戈尔巴乔夫的愚蠢，比如说1987年搞的《国有企业法》，使得许多产品以原材料的价格被跨国贱卖乃至刚下流水线就被送到了黑市，几年的时间就使得苏联从经济困难变成了经济崩溃——旧的计划经济体制已经面目全非，公有制经济被不断盗窃，可国家却又不能建立一个良性的市场经济体制——这几乎是最致命的一点，普通民众不会愿意饿着肚子去坚持伟大理想。”
　　“当然，还有出兵阿富汗，在第比利斯事件后对苏军的出卖等等一系列问题，以及更多自掘坟墓的操作，全面放弃意识形态阵地，外交上软硬不分……这些问题足够养活一整个集团军的历史学家，我在这里只能简单向你们描述一番。”
　　“也不要想着枪毙那个地图脑袋就能解决问题，请让我举一个形象的例子。”
　　罗德说着，指指眉头紧皱的艾恩斯，对其他人说道：
　　“在基金会内，如果我想要跟艾恩斯达成什么协议，那么你们其他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或者像我刚才要对震旦的投资——如果有人抗议或反对，那除了艾恩斯，甚至包括艾恩斯，有谁能够阻止吗？没有人。不用回答，我看到了你们脸上的表情。”
　　“而现在的苏联内部，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是苏联的高官，是每个加盟共和国的掌控者……当然会有人尝试挽救苏联，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们无能为力，祸乱之源在赫鲁晓夫时期就已经埋下，现在只是那一次的余波。”
　　罗德说完，整个会客室随即陷入死寂之中，片刻后，伦道夫卡特却是突然出声说道：
　　“罗德，艾恩斯，珀尔修斯，彭家睦博士，这些事情你们来处理吧，我和其他人去别的房间处理一下上午会议讨论的计划细节。”
　　“的确如此，我们只是一些学者和调查员，这种事情是我们无法决定的，你们自行决定就好。”
　　其他理事也反应过来，他们纷纷站起身离开。但在离开之前，最为年长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回望一眼罗德，轻声提醒道：
　　“不要让人民受苦。”
　　“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会觉得宝贵。”
　　罗德微微点头，“他们会明白的，而到了那时，他们自然会遵从内心的选择。”
　　“嗯……你们处理吧。”
　　当会客室里只剩下罗德四人后，珀尔修斯扔到覆在脸上的手帕，睁着通红的眼睛抓住罗德的手臂，缓慢而坚定地询问道：
　　“她还有机会回来，对不对？”
　　“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大变化的话，那么机会还有一次。”
　　罗德说道，他看到眼前老人的眼眸里随即燃起希望之火，“但很困难，最大的问题并非重归，而是需要一个合适的领袖，必须足够坚定，顽强和从心底里侃认同GCZY，再加上我们的帮助联络那些尚存意志的前苏军部队才能尝试一番。”
　　“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被关在乌拉尔山的克格勃秘密监狱里。”
　　“……谁？”
　　“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他还活着！”
　　珀尔修斯的眸子里带着炽烈的火，他捶着胸膛，迫使那咚咚作响的心脏小声些，随后，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话来：
　　“告诉我，罗德，哪些人值得信任，我会让他们团结在那人的身边，让苏维埃母亲再一次回来！”
　　“即使她可能会支离破碎？”
　　罗德平静地开口，“苏联解体之后，很多加盟共和国是不会回来的，但我本人确实希望能有一条鲶鱼在这个世界上，不然的话，合众国也会堕落得奇快无比。苏联的解体，以及苏维埃俄罗斯的重归都会给世界带来活力。”
　　“即使她支离破碎，即使只是苏维埃俄罗斯——帮帮我，罗德！珀尔修斯组织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既然如此。”
　　罗德微微点头，迎着那对带着些许祈求的眼眸，“协议成立。”
　　＋＋＋＋＋＋＋
　　当罗德走出安格尔街194-454号时，他惊讶地看到蒂莫西弗莱特博士正站在门口，看起来已经等待多时。
　　“博士，难道你与我通路？”
　　“是的。”
　　蒂莫西博士微笑着点点头，“我有个老朋友在英格兰的老宅遇到点问题，说是有很多老鼠什么的，而且我还有个学生想要向你介绍一下——她将会是我的‘学徒’，也知晓些里世界的事情，说来惭愧，我确实应该多培养些年轻人，否则也不至于在面对里世界事件时腾不出手来。”
　　“这倒是让人惊讶。”
　　罗德伸手弹走博士肩膀上的水珠，那是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还带着丝丝寒意，“我正好打算去趟欧洲，夏尔理事也邀请我去他家看看……那么，我能否知道您的爱徒的名号？”
　　“劳拉克劳馥，我希望你带她去进行些里世界事件积攒经验，等等，你的表情很古怪，你听说过她？”

第一百六十九章 飞跃大西洋
　　从波士顿乘坐飞机前往伦敦需要七八个小时，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漫长的旅行，好在艾恩斯还未收回赠予罗德的私人飞机，使得后者和佉随行的蒂莫西弗莱特博士也能享受一番这待遇。
　　经过数个小时的飞行，私人飞机已经跨越波涛滚滚的大西洋，进入爱尔兰空域，接下来再花上一点时间便会抵达伦敦，只可惜那时的天气不算好，阴天，也可能会下点小雨——这倒是挺符合英伦三岛那多变的天气。
　　“BOSS，这是您的樱桃白兰地。”
　　仍然是熟悉的驾驶员，熟悉的机组成员，罗德点头谢过为自己倒来一杯酒水的空乘，随即略带些好奇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称呼我为‘罗德先生’，就像之前那样。”
　　“在我们这些知晓世界真实一面的特工来说，您确实是位传奇。”
　　已经对自己的特工身份毫不掩饰的空姐笑眯眯地回答，她还顺手为黑猫皮克曼把小牛排切成碎块，而后才慢慢地说道，“其实我们一般私底下都称呼您为‘THEONE’的，但艾恩斯先生不喜欢这个叫法，所以就只能称呼您为BOSS。”
　　“哦！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轻微一抿酒水，罗德感受着白兰地带来的美妙风味，伸手为靠在一起睡着的两位少女——玛丽和日奈两人盖好毛毯，随后才在蒂莫西博士那“年轻真好”的目光中继续阅读放在自己面前的机密文件：
　　艾恩斯正逐渐将阿特拉斯公司的特工机构，跟科吉托基金会有些联系的调查人员，以及一些跟里世界调查可能有关联的人员和资产转移至无国界之军的旗下，也就是被妮姬D所管理，后者会在诺亚的帮助下完成机构搭建。
　　虽然无国界之军目前的特工机构还只是泛泛地承接任务，但罗德打算在明年之后对其进行专业化细分，主要分为两个大类并由专门的部门管理，即“对里世界进行调查，评估和初期介入”，“对现实世界进行遮蔽，阻截和事后处理”。
　　这类秘密调查机构的转移只是个开始，随后还会有一些阿特拉斯公司的部队会被划归到罗德麾下：
　　在他直接控制的武装力量足够强大时，但这不会多么遥远，毕竟珀尔修斯已经返回东欧和苏联，准备联系那些在阿富汗战争结束之后郁郁不得志的苏军士兵。
　　“喵。”
　　黑猫皮克曼跳到罗德的怀里，然后舒服地团成一滩猫饼。这家伙并没有跟自己的照顾对象一起前往英国——阿比盖尔拒绝了长途旅行，只打算在遇到事情之后通过皮克曼直接“跳跃”至地点，也可以进行置换，但这两种方式都会消耗她储存在银钥匙里的力量。
　　按照阿比盖尔的说法，这把钥匙会打开【门】，是系统与她父亲间的交易内容之一。
　　对罗德来说，他只感觉自己未来可能会被系统扔到“副本”世界里去……这倒是个有趣的体验。
　　如此想着，罗德伸手摸摸皮克曼的脑袋，让后者的耳朵抖动几下，又伸个懒腰，从猫饼变成一根长长的猫条。
　　正当罗德准备再逗弄逗弄皮克曼的时候，蒂莫西博士轻咳几声，出声对罗德说道：
　　“我听你说过里世界根据其能量的污染程度而存在深度概念，那么与之相对的，在现实世界里的里世界灾难也应该有一个较为明确的等级划分，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目前的想法是参考国际核能事件分级，对里世界灾难等级进行分类，但具体的细节我需要先跟其他的理事沟通。”
　　罗德从一摞文件里抽出张废纸，简单在上面标注出从0至7这个数字，“但现在有个问题，里世界造物也需要进行分类，而且在特定条件下，它们也可能不会对人类造成危害，请让我举个例子——”
　　“一只玩具熊被放置在普通木盒里，没有任何危害，也就是‘安全’，但若是它被人拿到外面就可能变成杀人玩偶，那么标识就是‘有害’，最后将它加热了一下，这玩具熊直接毁灭了世界，那么这个时候便是‘极危’，危害等级是需要进行考量的，并非一成不变。这也需要考虑如何进行收容，收容和监管难度，将其摧毁是否会造成更严重后果等问题……当然，这些都是比较粗陋的划分。”
　　“如此说来，我们还算是幸运的？”
　　蒂莫西弗莱特博士拿出手帕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他缓缓吐息，将罗德的话记好之后才慢慢说道，“基金会和阿特拉斯公司目前对里世界造物的管理还更像是液氮封存，地下室储存之类的手段，以后显然需要更多的特殊手段来对其进行收容。”
　　“也需要专门的地点和人员，博士——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
　　罗德刚说完，却是看到蒂莫西博士有些发愣，后者沉默几秒后才感慨地说道：
　　“现在想想，若是自己能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无论是作为士兵冲锋陷阵，还是作为研究人员去探究未知，界定未来……我已经快60岁了，可除了积累些经验和知识外一无是处。”
　　“所有的英国人都跟您一样喜欢妄自菲薄吗？”
　　“什么？不！”
　　老博士脸色一抽，愤恨随即挤开了那些多愁善感，让他的整个人都像是只老迈雄狮正在抖动鬃毛，“牛津大学里那些顽固不化的傻蛋简直跟那个撒切尔一样愚蠢和傲慢！哈！我现在甚至有点想要看看当里世界出现在世人面前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的。”
　　“……现在撒切尔已经成一个骂人的话了么？”
　　“不仅仅是因为她那个碧池的政策，而且还因为我是个利物浦人，我可是看着利物浦球队长大的！如果哪天她死了，那我一定会在她的坟头跳舞！”
　　罗德看着神情激昂的蒂莫西博士，觉得这位大爷在年轻的时候多少也得是个足球流氓，只是年纪大了外加主要在伦敦附近活动而收敛不少。
　　好笑地安慰几句蒂莫西博士后，罗德伸了个懒腰，看着机窗外已经能隐约看清的城市，询问道：
　　“那位劳拉克劳馥小姐暂且不提……你曾说过你的那位朋友姓‘德拉普尔’，而且在北英格兰有一座中世纪时期的建筑作为家宅，叫埃克森姆隐修院？”
　　“是的。”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墙中之鼠】
　　【任务描述：前往北英格兰的埃克森姆隐修院，解决里世界事件，封锁里世界缝隙】
　　“那这可就有点麻烦了啊。”
　　罗德伸手摁在脑门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与泡泡相比，那一位可更难相处。

第一百七十章 劳拉小姐与雨天伦敦
　　正如天气预报所报道的那样，伦敦在下雨。
　　阴云压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时有时停的细雨常会惹得那些初来乍到的旅人心烦，但对居住于此的英格兰人来说，这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现年21岁的劳拉克劳馥小姐正举着把黑色雨伞，等待跟自己的导师蒂莫西弗莱特博士见面——后者是位性格古怪，意志顽强且在直面危险而冷静镇定的人——与劳拉一样，很难说她没有受到这位父母友人的影响。
　　雨点均匀地打在雨伞的伞面上，发出颇有规律的沉闷响动，但那偶尔飘过的冷风却是让劳拉紧紧风衣，活动下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现在虽然已经进入春季，但仍然会让人感到寒冷，也正是在这种时候，劳拉才会怀念在克劳馥庄园的温暖被褥，以及在佖那更温暖的地中海沿岸的时光。得益于自己的导师，她也认识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成员，甚至被邀请去参观过那些被封锁起来的古老遗迹。
　　正当劳拉伸了个懒腰，思考着要不要去喝杯咖啡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位小修女——修女正穿在过人群，不，与其说是穿过人群，倒不如说是人群正在她面前被无形分开，就如同那摩西分开红海。
　　修女的身材娇小，面容可爱，橙色发束垂落在胸前，隐隐带着母性的悲悯。她打着一把透明塑料制成的雨伞，看起来只是在便利店里随手购买的东西，却刚好将那美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男人们脱帽向修女致意，女人们轻抚胸口下意识地微微鞠躬，但也有的人惊慌失措地逃走，脸上带着羞愧和畏惧。
　　劳拉克劳馥没有让开道路，也没有逃离，而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小修女头顶的东西——
　　那是……光环？
　　当劳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被小修女拉起来，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行人们投来的沉默注视中离开。
　　“你……”
　　“我叫伊落玛丽。”
　　小修女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但她随即微微蹙眉，“你的手好冷，劳拉克劳馥小姐，你需要戴个手套。”
　　“我……等一下，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要去哪里？”
　　劳拉尝试了一下想要挣脱修女的手掌，但随即便被那温暖手掌中传来的，不容拒绝的力量所压下——这女孩的手劲可着实不小——劳拉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小修女绝对能将一个成年男人摁在地上，再一拳殴昏！
　　在心底腹诽几句，挣脱不开的劳拉只好任由小修女拉着自己穿过人群，拐过街角，将那些目光扔到身后。用上两分钟的时间，她们从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小跑而过，来到一家意大利菜餐厅前。
　　望着那熟悉的招牌，劳拉有些茫然……这是自家导师最喜欢的餐厅，也是自己跟他常常会面和聚餐的地方，“自从二战时期的德国人用轰炸摧毁了英格兰人的食谱之后，这座岛屿上就只剩下了外国菜和‘饥饿症靶向治疗药物’。”
　　直至今日，劳拉也仍然能想起来蒂莫西博士第一次领着自己来到这间意大利餐厅时说过的话。
　　推门而入，带着食物香味的温暖空气和明亮灯光一齐撞到劳拉脸上，让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因为还没到用餐时间的缘故，餐厅里没几个人，只有后厨传来些嘈杂的烹饪声。
　　“哦，劳拉！”
　　蒂莫西弗莱特博士站起身，笑着冲自己的学生招手，“过来坐，你还是吃你最喜欢的热那亚风味意大利面？”
　　看到自家导师的笑容，劳拉无奈地叹口气，这位将褐色头发束成马尾的年轻冒险家快步走过那些无人使用的桌椅，略带些埋怨地说道：
　　“您应该早点跟我说的，而不是让这位修女小姐跑一趟！还有她的……”
　　“抱歉，劳拉，但这个话题以后再说。”
　　博士抬手制止爱徒的疑问，他示意一眼后厨的位置，随即才慢悠悠地坐下，将刚才翻看着的报纸折叠起来收好，眼尖的劳拉看到那报纸只有数独游戏部分带着点使用过的痕迹。
　　“因为我的朋友来了，他刚刚带着另一位可爱小姐去看看将要居住的酒店——为了这两位天使小姐，即使只是短暂的停留，他总会斤斤计较——我甚至怀疑他对王室的宫殿也会吹毛求疵。”
　　“这话可就是在污蔑我了，博士。”
　　一个男人开口说道，他的言语与木门被打开时嘎吱声混在一起，在点缀些外面噼啪不断的雨声，仿若利剑般斩开餐厅内的凡俗杂音，将未知带到劳拉的面前：
　　男人穿着身黑色长款风衣，内里是做工考究的西装，其并非出自英格兰裁缝之手，而是带着新大陆那独特而昂扬的风格。这套衣装的价格昂贵，可与那对雕刻在俊美面容上的湛蓝双眸相比，这些能够被金钱所衡量的人类造物也显得格外粗鄙。
　　一只身上沾了点水珠的黑猫蹲在男人的肩膀上，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而那大衣衣摆下也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藏着什么——哦，一双纤细的腿，女孩的腿。
　　“你好，劳拉克劳馥小姐，你可以称呼我为‘罗德’，直接叫名字就好，我讨厌那些矫揉造作的词汇。”
　　罗德伸出手与劳拉相握，他脸上又多出些笑意，将从自己衣摆下藏着的娇小少女推出来，迎着劳拉那惊诧万分的褐色眼眸，介绍道，“这位是空崎日奈……真是如天使般可爱的女孩，不是吗？”
　　“你好，劳拉克劳馥小姐。”
　　“天使……”
　　劳拉神色纠结地看着向她点头致意的日奈，当然还有后者那自腰后探出来的恶魔蝠翼……真的是天使吗？但就可爱这一点而言，眼前的男人确实没有说错。
　　“劳拉，先坐下吧。”
　　蒂莫西弗莱特博士低声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里世界吗？现在，它就在你的面前——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落座之后，罗德望了眼那正一脸茫然，以及在这茫然中隐藏着点点激动和欢喜的劳拉，略作沉吟后，开口对蒂莫西博士说道：
　　“博士，我们明天就出发跟你的朋友汇合，带着皮克曼把事情解决了……至于日奈和玛丽，先让劳拉小姐带着她们在伦敦里逛一逛，如何？”
　　“这……我没有什么意见。”
　　蒂莫西博士伸手拍拍自家爱徒的肩膀，让后者从对未来冒险的畅想中回神，“劳拉，你听到了吗？”
　　“我也没有意见！”
　　劳拉立刻说道，她的目光落到那两位头顶光环的女孩身上，心里盘算能不能让她们允许自己摸一摸。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伦敦的奇妙一夜
　　伦敦的雨仍然没有停，断断续续，淅淅沥沥，惹得人心烦。
　　这是个阴冷的夜晚，雾蒙蒙的泰晤士河上闪着耀眼的灯光，有些专门用于游览的渡轮正缓慢地爬过河水，站在船舷两侧的人们正兴奋指向远处的高楼大厦和那些象征着日不落帝国余晖的建筑。
　　从酒店出来，罗德领着日奈缓缓走过街道，打算在这座城市里逛一逛——或许是“猫”的缘故，玛丽和皮克曼都没有选择跟着出来，而是在酒店里休息。
　　“Sensei，我一会儿还是再去买把雨伞吧。”
　　日奈伸手扯扯罗德的袖子，又踮起脚尖为他弹去领带上的水珠，女孩脸上带着软乎乎的表情，“您的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
　　“在雨夜里搂着喜欢的姑娘走在街道上是一种享受，日奈。”
　　“……您有发觉自己正在朝花花公子的方向前进吗？”
　　“你讨厌我刚才说的话？”
　　“……”
　　随着腰间被狠狠一扭，罗德手里的雨伞也差点跟惊呼声一齐掉到地上，他只好赶快把伞柄握紧，顺势将女孩搂进怀里，不让冰冷雨滴带走那可爱面孔上的羞红。
　　伦敦的很多街道和建筑都有着古老的历史，也正因如此，很多街巷都显得较为狭窄，好在这里距离威斯敏斯特市不远，属于大伦敦区内，治安不错的同时也有不少受游客欢迎的街铺存在。
　　买上一份巴腾堡蛋糕又递给日奈一份后，罗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杏仁味的海绵蛋糕，粉色和浅黄色相间的格纹形状仿若花巾，外层又被裹上一层糖霜——这玩意儿甜得有点发腻，让罗德咬了两口之后便又塞回盒子里，倒是日奈在一点点如仓鼠般吃着。
　　可能姑娘们的身体都有对甜点的奇妙处理机制吧。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罗德带着日奈溜达走过，突然便被一个从小巷里冲出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后者的脸挺长，长得跟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似的……连道歉都没有，这个男人便向着街道尽头跑去。
　　“夏洛克！”
　　另一个身材稍矮的男人跟着冲出来，同样差点跟罗德撞在一起，但与前者相比，他显然更有礼貌：
　　“抱歉，先生，还有这位小小姐，我们，我们有重要的……嘿，夏洛克等等我！”
　　“快点跟上，华生！我们必须赶紧截住他！”
　　望着那远去的两人，想起是谁的罗德理理自己的领带，笑着对旁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日奈说道：
　　“这个世界真有趣，我开始喜欢她了。”
　　“我还以为您想要拯救世界就是因为喜欢她。”
　　日奈伸手抓住罗德的胳膊，“或许您现在就可以考虑一下退休生活？”
　　“那可是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我不会去畅想那么遥远的未来。”
　　罗德耸耸肩，但他随即想起一件事，便半蹲下来，用右手将日奈的脸颊捧起来，肆意地亲吻着那柔软的樱唇。望着那涌动着爱意，却又略带些嗔怪的紫色眼眸，他小声询问道：
　　“基沃托斯的学生也会变老吗？”
　　“与您一起变老是我们的梦想。”
　　日奈微微侧着脸，感受着那手掌传来的温暖，“但您，我们亦或是玛丽安她们，似乎并没有这种权利——这是被【告知】的事实，当然，对于身为女性的我们自己来说，不变老也是件好事……我本人还是希望能长大一点的。”
　　罗德在日奈那稍显遗憾的目光里直起身，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叹息着说道：
　　“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这也太累了一点，我可不是什么极具献身精神的人。”
　　“我们会陪着您的。”
　　日奈将罗德的手掌拿起来，在那掌心处轻柔一吻。
　　“哦那这自然另当别论。”
　　“……您最近确实太花心了些。”
　　与女孩打闹一番后，罗德便带着她继续沿街道前行，现在的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带点东西回去给玛丽和皮克曼——今晚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待明天清晨时分，在罗德跟着蒂莫西教授前往北英格兰的时候，劳拉便会过来领着两个姑娘去逛逛伦敦城。
　　罗德可不想带着她们两个去面对那一位大能。
　　打定主意之后，罗德抬头望望天，从那被城市灯光映得发亮的夜空仍然在飘落细雨，直至现在也没有任何停下的想法。伦敦的天气如婴孩的心情般捉摸不定，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英国人总愿意去温暖且有着明媚阳光的西班牙海岸度假。
　　路过一家在泰晤士河河边的东欧风格餐馆，罗德在里面订上两份西里西亚牛肉卷，一份凯瑟琳姜饼，而他自己则是向店家又要了杯覆盆子鸡尾酒慢慢喝着——听店主的口音，似乎是位波兰裔移民，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人。
　　在等待食物的时间里，日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手拄着脑袋，静静地打量河对岸的建筑，跃动不已的光影在少女脸上闪过。
　　罗德自己则是靠在吧台处品尝着鸡尾酒，酒里面加了些伏特加和接骨木花糖浆，尝起来确实有种奇妙的滋味。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走进来，他站在门口抖了抖大衣上的水珠，然后冲从后厨探出脑袋的厨师喊道：
　　“给我来一份葛缕子烤猪颈肉，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场阴冷的雨简直就是折磨我的酷刑！”
　　“稍等一下，我正在做那位靠在吧台边的客人的那份，还需要个四五分钟。”
　　“唔嗯……这确实是让人有些难以忍受，哦当然这不是在说你，年轻的先生。”
　　男人也跟罗德一样靠在吧台边，轻车熟路地前探身体，从下面拿出一个杯子，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伦敦总是这个天气，真希望我老了以后能搬去法国或意大利生活。”
　　仰头灌下酒水，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男人看看罗德，又看看窗边的日奈，笑着询问道：
　　“一般人可不知道这家波兰餐厅……等等，你们是来自合众国的游客？”
　　“真是好眼力，先生。”
　　罗德笑着回应，“说实在的，您真应该去当特工，就像是电影演里的那样。”
　　“哈，那可算了吧，那种工作可不适合我。”
　　詹姆斯邦德心底一沉，但嘴角仍然扯出些虚假的微笑——他受军情六处的命令，前来调查从阿特拉斯公司私人飞机上下来的人……一个受排挤的老教授，一个俊美的年轻男人，两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其中一人还是位修女。
　　现在，很多情报组织里都流传着阿特拉斯公司的创始人乔纳森艾恩斯有位私生子的传言，只是无人知晓其真实面容，也难以在阿特拉斯公司的阻击下获取足够将其证明或证伪的情报。
　　正因如此，军情六处也很想知道，在那私人飞机上下来的人跟艾恩斯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的餐食来了。”
　　罗德接过店主递来的袋子，礼貌而疏离地向詹姆斯邦德告别，“再见，先生，希望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愿你在女王荣光的庇护下，有一场美好而舒适的旅行。”
　　离开餐厅，罗德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刚刚上车，他便戴上全视之眼眼罩，透过车窗，看到那个冷峻面容的男人正从餐厅窗户向外打量，直至出租车消失在拐角，两人都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为止。
　　“果然啊……好吧，虽然我刚才说过一遍，但现在还是要说——”
　　罗德转过头，伸手揉揉日奈的头发，脸上满是坏笑：
　　“这个世界真有趣。”

第一百七十二章 埃克森姆隐修院
　　埃克森姆隐修院坐落于北英格兰的乡野中，在荒凉山谷边缘，悬崖峭壁之上。
　　附近有一座小镇，但镇民们从未前来瞻仰这座杂糅着哥特式的塔楼，撒克逊或罗曼式，甚至是是更古老的罗马式风格的建筑——就好像它是某种不洁之物，每一块砖石间都游荡着令人憎恶的亵渎和罪恶。
　　在小镇和隐修院隔着一片贫瘠的沼泽和森林，千百年来也甚少会有动物族群选择此地生根发芽，只有那些无知性的蝇虫在泥水汇聚而出的洼坑上方飞舞，驱走那些因迷蒙雾气而误入此地的蠢蛋们。
　　可就在今日，一辆英国产雪铁龙TractionAvant老爷车无所畏惧地冲进这迷雾里，以隐修院为最终目的地，顺着湿滑的弯曲道路慢慢驶来。
　　雾浓得过于反常，使人除了翻腾的雾气和还算平整的路面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打开车灯也无济于事。但好在此地绝不会有人想要靠近，驾驶者仅考虑路况即可。
　　“在我的独子因战争后遗症而去世后的第三年，也就是今年的二月份，我来到这里重建这座隐修院并打算在此了结余生，但我很快便遇到了些怪事。”
　　尤金德拉普尔（注①）先生小心地开着车，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蒂莫西弗莱特博士，同时也是对坐在车后座里正摸着黑猫脑袋的罗德说话。他看起来跟博士的年纪差不多，脸上带着无法散去的孤独和悲伤。
　　当然，这位德拉普尔先生很富有，但他失去了妻子和唯一的儿子，连带那剩余的人生也变得苦涩，以前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在死亡的那刻烟消云散，仅仅只是几个月后，便不会有人记得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过。
　　谨慎地开着车，德拉普尔先生深呼口气，继续描述自己在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时那些被我雇来打理隐修院的工人和随从们告诉我，埃克森姆隐修院里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而且所有的猫都在躁动不安，直到……四只猫，我很喜欢猫，但它们现在全都遭遇了厄运，真让人伤心。我接下来要讲的，便是它们死亡后的事情——”
　　【德拉普尔先生。】
　　我听到我的男仆这么叫住我，哦请原谅我对他们的称呼，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称呼了，至少这些年纪只有我一半的好人们喜欢这么称呼自己。而他当时正带着歉意对我说道。
　　【您的猫死了。我今天早上在猫窝的位置看到了一连串血迹，简直就像是在屠宰场里才能看到的场景。我很抱歉，先生，它们可能遭遇到了野兽的袭击，也许是黄鼠狼和狐狸之类的小型野兽。】
　　男仆的话让我感到惊诧万分。上帝啊，我从来到这里就没有见过那些小动物，甚至连鸟也没有见过！我差点以为在这片区域里只有人类和无知性的植物能够存活，中间任何带肉的生物都会在无形中被抹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这个消息让我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我在跟着他前往那个房间的时候，突然想起夜晚常常听到的怪异声响，于是我便这么回复我的男仆。
　　【可能是那些饥肠辘辘的老鼠，一大群老鼠。】
　　没错，我常常能听到那些细碎而独特的声音，像是啮齿类动物从墙壁里跑过，跳上那些横贯在墙与墙之间的短木梁，肆意穿梭在错综复杂的水管管道和电线里。这种古老建筑的很多墙壁间都会留有空隙，或许是某块角落的砖石碎开，一群老鼠跑了进去并在那里面繁衍生息……可它们又能吃些什么呢？
　　【可能不是老鼠，德拉普尔先生，我们也无法做出判断，还是请您来那里看看吧。】
　　当我看到猫窝旁的血迹后，心里明白了些，但也有更多的疑惑。
　　那房间在二楼，跟我的卧室在同一条走廊，只是分处两端。在房间的最深处，在窗户对面便是猫窝，当时房间满是散落的血迹和猫爪划痕，显然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面对死亡时进行了毫无意义的挣扎——四只猫咪只剩下些带血的骨头和皮毛，上面的肉丝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被小刀一点点刮掉！
　　我想象不出来究竟有什么野兽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男仆们每天晚上都会锁门，关上窗户，可这两样东西都完整无损，甚至连半点污迹都没有！哦房门上溅了点血，但这不重要。
　　安抚好男仆们，我又吩咐他们收拾好那个房间，然后每天晚上都要关好门窗，在重要的地方放上老鼠夹。可自那天起，怪事便越来越多，连带着我的身体健康也开始每况愈下。
　　我会做梦，常常做噩梦，我梦到自己正从高处俯身打量一个洞窟，一个黑暗无比的深坑！深坑里堆满了人类和各种动物的骸骨，但以人类的居多，腐烂发臭的污浊空气均匀地覆在上面。
　　这臭味肯定是那些被堆积在最深处的骸骨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哈，我猜上面肯定还残留着些肉丝，就是那些血肉发臭的味道。而那些最上面的骸骨便不是如此，而是像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吃到肉似的，一点点肉丝都没剩下，被吃得干干净净，就像是我那些可怜的猫咪。
　　“只有这些吗？”
　　罗德微微挑眉，破碎记忆正缓缓上浮，脑子里现在也有点疼，而身旁的黑猫皮克曼更是猛地钻进他的衣服里，团个猫球——显然也是听到了自己同类的悲惨故事。
　　“你做了多长时间的噩梦？”
　　“自那之后的每一天，罗德先生。”
　　尤金德拉普尔叹口气，他将目光放在那渐渐出现于所有人眼前的埃克森姆隐修院上，而后慢慢地说道，“梦的内容都是一样的，请让我告诉您，噩梦里除了骸骨之外的内容——”
　　黑暗且看不到底部的深坑里，在那堆满骸骨的深坑边，我看一只白胡子的猪倌站在污秽泥沼里。
　　那可憎梦魇看起来就像是醉汉用呕吐物随意勾勒出的怪诞之物，扭曲，肿胀又苍老，随后它便用拐杖驱赶着一群肥软如海绵的牲畜，是蛆虫？还是淤泥？我分不清，只觉得愤怒，厌恶，甚至是憎恨！
　　白天里，我被那些老鼠跑过的声音折磨，而到了夜晚的睡梦中，我又会掉进那深坑里，看着头顶无数如雨点般落下来的老鼠，饥肠辘辘的鼠群从我的脚边跑过，将猪倌和牲畜吃得一干二净，哦天啊，我究竟说出过多少次这个词？请原谅我，罗德先生，弗莱特博士，我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些森森白骨了。
　　我尝试过服用药物，找驱鼠公司，最终连仆从们都听到了那些声音。他们被吓坏了，竭力劝说我离开这里……可这又能怎么办呢？我是最后一个“德拉普尔”，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更重要的是，我有种感觉，我会在这里找到真相。
　　于是，我遣散了仆从，开始研究起隐修院的历史，从那些古老典籍中发现那些可怖的传说。之后，我想到了我的老朋友，研究历史，古生物和神秘学的蒂莫西弗莱特博士！
　　“说实话，我在看到你寄过来那些复印件的时候，差点要把那些东西当场烧掉。”
　　蒂莫西弗莱特博士叹口气，他将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在汽车停稳了好一会儿后才打开门下车。站在雨雾里，博士抬头将从雾气中隐约浮现的古老建筑纳进自己的视线里——建筑上洋溢着黑暗，亵渎和纯粹的混乱，而那不同年代的重修只是在不断加深这些奇诡的气质，仿佛是有人在刻意为之，刻意讨好某个存在似的。
　　“真是个险恶之地啊，罗德。”
　　蒂莫西博士叹口气，扭头向罗德询问道，“你对此怎么看？”
　　“你和这位德拉普尔先生最好不要掺和，会死得很惨。”
　　罗德轻声说着，伸手拍拍从领口处探出脑袋的黑猫皮克曼，后者正用那翡翠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建筑——
　　这座有着“墙中之鼠”的埃克森姆隐修院。
　　注①：原文中并没有说明主角“我”的名字，所在这里简单写上一个。

第一百七十三章 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
　　雨云正在汇聚，由此吹起的微风将浓雾吹散，同时捎带来仿若濒死之人前所能看到的唯一画面——昏暗而模糊的光线以埃克森姆隐修院为圆心，从远方的森林，沼泽和丘陵边蔓延而来，使得建筑周边的所有事物都被渐渐铺上朦胧的阴影，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间瑟瑟发抖。
　　“快请进吧两位，马上就要下雨了，北英格兰的阴雨可凉得很。”
　　德拉普尔先生打开埃克森姆隐修院的大门，他和蒂莫西弗莱特博士拎着箱子进去，只有罗德仍然站在大门外打量着这栋建筑。
　　罗德戴着全视之眼眼罩，眼前所显示的全是些普通标识，但那偶尔出现的提示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的系统提示却是让人难免心生忐忑。
　　如此想着，罗德向前迈步，将手放在那被贴附着金属铁皮的厚实大门上，而就是在这瞬间，他看到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罗德惊觉自己正站在空旷无垠的荒野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诡异寂静，无形的压力正挤压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先是微弱的，又变得扰人的嘈杂声音顺着空气的流动而爬过来，撕扯着他的精神与灵魂。
　　荒野开始发白，将天空也染成同样的毫无生机的苍白，这却使得那无云的苍穹显示出无限神秘的壮丽，庄严地，永不可触摸地笼罩在罗德的头顶。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罗德分辨出了那些声音是什么。
　　在这死寂而荒芜的荒野的远方，在这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精神世界里，罗德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鼓声，尖锐凄厉的笛音，喑哑的歌唱乃至古人类用石头随手敲击岩壁的闷响。这些智慧生命历史上的无数乐曲与声响层层重叠，又被疯狂和纯粹的混乱所编排在一起，粗暴地挤进他的大脑里，让鲜血自眼角处漫出，蒙住那湛蓝的双眸。
　　在剧烈的痛苦中，罗德透过血色，看到无数个黑色瘦削的人影正站在他的身边，他们齐齐抬手向上指去，只见一个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正在缓缓下降。
　　它是如此庞大，大得几乎要将整片天空彻底遮住，可又是如此之小，小得可以被罗德握在掌心之中。
　　罗德的手指动了动，他抬起手想要触碰那东西——他不知自己为何想要如此行动，也不知触碰后的后果，只是感觉大脑中的某个东西正在发痒，仿佛要如新生枝芽那般钻出骨骼与血肉的阻隔——但下一秒，偏方三八面体被倏然拉远，无限多，无限大的闪烁着彩虹色的球体自乳白色云雾中浮起，仿若无垠星空般挤开那苍白又混杂着阴影的天空。
　　贫瘠的荒野开始颤抖，大地崩裂，空气凝滞，当那一切人类无可想象的灾难开始发生前的那一瞬间，罗德被拖拽着向前倒去，摔进那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门】中。随后，那颗在云雾中的眼眸便缓缓退去，任由这条时间线上的这个维度在伟大神祇的狂怒中彻底崩裂。
　　【开始清除里世界污染】
　　【里世界污染清除完毕】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000】
　　【修复点数已扣除】
　　【修复开始】
　　【……】
　　【修复完成】
　　蓦的，罗德感觉脸上有点痒，又偶尔传来些濡湿的感觉，他想要移动下手指，却只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一阵阵酸痛。脑袋仍然在刺痛，但已经好了很多。
　　“……罗德！”
　　听到熟悉的声音，罗德勉力睁开眼睛，看到阿比盖尔那满是担忧的面孔——她被皮克曼召唤而来？应该是，那只可爱的猫咪现在正蔫蔫地趴在窗台边——女孩的身后是正在水盆里清洗毛巾的蒂莫西弗莱特博士。
　　博士将袖子挽起来，拿着拧干但仍然带些湿气的毛巾绕开阿比盖尔，来到罗德身边。他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女孩的面孔，直接对罗德说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总算醒了！我几个小时前看到你站在大门口，双眼就像是在喷泉似的向外喷血……我今天晚上可别想睡个好觉了，其他理事肯定会一遍遍地问你的情况。”
　　“辛苦了，蒂莫西理事。”
　　“辛苦？不，是惊吓！那只黑猫的身体陡然膨胀起来，从中间裂开两截，随后这位……这女孩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样子还有点不那么符合人类的一般审美——抱歉，阿比盖尔小姐，我不是有意的，可以请您把脸移开吗？”
　　博士叹口气，他将毛巾递给阿比盖尔的同时，也用湿润的手擦擦自己的双眼，好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些——他也看到些古怪的场景，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在确定罗德的状态无碍之后，博士便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我去打个卫星电话，而且德拉普尔先生正在给我们做晚饭，他也感觉非常不好，受到了惊吓，现在也偶尔会自言自语，我打算一会儿会再去看看他的情况。”
　　当蒂莫西弗莱特博士离开之后，罗德才无奈地抬手放在阿比盖尔的脑袋上，略带些虚弱地说道：
　　“我还以为只需要皮克曼就能解决这次事件……你的银钥匙变暗了许多。”
　　“我也没想到嘛，而且那个喜欢撒谎的家伙肯定是很早之前就盯上你了，你可千万别信祂的话。”
　　阿比盖尔擦掉眼角的泪花，将罗德的手掌覆在脸颊边，那如天空般的蔚蓝与极地寒冰般的湛蓝对视，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我没想到祂会选择直接降临，拿出信物引诱你，而不是只派个分身——要不是父亲的力量直接将祂挤走的话，你真碰到那东西的话可就麻烦了！”
　　“仅仅只是麻烦？”
　　“别忘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它是自无垠虚空深处射来的利箭，是秩序的象征，肯定会出手帮忙的，但代价也会有。”
　　阿比盖尔向前探过身体，趴在正躺在沙发上的罗德的胸口，小声地嘟囔着：
　　“即使是父亲也不愿意直接动手，而是选择跟它交易……不然你还想让我来你身边帮忙？！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是是是，阿比盖尔小姐最伟大～～等这事件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巴黎转一圈，吃点法兰西甜品。”
　　罗德缓缓吐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好转——这是来自系统的帮助，但若是他直接被打死的话，那这恢复能力也显然派不上用场。
　　同时，似乎是因为涉及到精神和灵魂的缘故，此次光是花费的修复点数就用了700点之多，刚才真可谓是白遭一次罪。
　　躺在沙发上，罗德静静地听着阿比盖尔在他旁边絮叨，脑子里有点混乱——身上的系统且先不说，光是那两位不可名状之神祇的古怪想法都让自己有点顶不住，真不知道接下来直面那位无面之神时还会发生什么。
　　微微握紧拳头，罗德皱起眉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系统任务更新】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墙中之鼠】
　　【任务描述：前往北英格兰的埃克森姆隐修院，解决里世界事件，封锁里世界缝隙，视情况完成交易】
　　视情况完成交易？罗德伸手揉揉眉心，觉得系统也开始变得不靠谱起来……但显然比不上那位神祇的不靠谱程度。
　　罗德寻思几秒，立刻选择放弃思考，他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
　　夜幕低垂。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潜入埃克森姆隐修院。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确实不太好，挑了这么一个时候来到此地。可或许对这位传奇特工——詹姆斯邦德——对军情六处的007来说，这次也只会是些小小的困难……一次侦察任务罢了，又能遇到什么？
　　如此想着，007轻轻打开一扇没有关牢的窗户，翻进这古老而黑暗的隐修院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墙中之鼠！
　　詹姆斯邦德轻巧地落到地上，得益于新近装修的厚实木地板而并非发出什么声响，但踩在上面也会仍然会发出些许微弱的吱嘎声。
　　声音在幽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但似乎是因为入住者都已经陷入沉眠的缘故，这点杂音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站在原地静静倾听一会儿后，确定没有隐患存在的詹姆斯邦德继续前进，他贴着墙壁，边走边用单筒夜视仪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古老的隐修院内全是阴森的黑暗，大团大团的黑暗盘踞在那些装饰物上，仿佛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人形。
　　若是长久注视那些黑色的人形，某种瘆人的恐惧感便会从心中浮起，在最脆弱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夺走人类存活于世而不可或缺的理智。
　　邦德在扫过一眼那些东西后便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会。当他小心翼翼地走过之后，那些黑暗才仿佛泄气般散去，汇入楼上几盏廊灯的微弱光芒所造就的阴影里。
　　走在这瘆人的隐修院里，邦德回想着这座古老建筑的历史和那位德拉普尔家族的最后一人，一个从北美回来的老头子，是个生意人，有个已经去世的儿子……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最近常常出入于研究神秘学的学者家中，还去寻求过他的儿子曾经上司的帮助，也就是英国陆军的艾伦福克纳（AllenFaulkner，注①）上校，但后者表示爱莫能助。
　　看来那个传说中的艾恩斯的“私生子”只是跟蒂莫西弗莱特博士有关系，可能是后者研究的赞助者——有钱的年轻人都喜欢玩点特立独行的东西，可以理解。
　　然而，邦德还是很讨厌这个地方，他在踏进埃克森姆隐修院的瞬间，身上便汗毛乍起，无论走在哪里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从一楼的走廊走过时，邦德听到些许怪异的声响，整个人随即像是被重锤轰击了一下那般变得眩晕起来，他痛苦地皱起眉头，肩膀下意识地靠在墙壁上——这样的接触使那声音变得更大，就像是一群啮齿类动物在墙壁里奔跑的窸窣声，微弱，却如波浪般层层涌来，毫无阻滞地灌进这位传奇特工的脑子里！
　　痛苦地喘息几次后，邦德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他现在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整理好自己大脑里的思路……这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中毒了？而且这声音难道是一种声波武器？
　　该死的，自己就应该去接在里约热内卢的任务，总比在阴雨天去跟着个纨绔调查老宅子要来得舒服。
　　心绪微动，邦德甩甩脑袋，用双手在脸上使劲抹上一把，又扭转大腿内侧的肌肉，用疼痛驱散这怪异的感觉，强行无视那些声音，继续向前走去。
　　转过走廊的拐角，一抹微弱的亮光透过门缝出现在邦德面前，他听到那些怪异的老鼠奔跑声正往那个房间里汇聚，声音也随着距离缩短而变得越发响亮。
　　怀揣着好奇和隐约的不安，邦德掏出一把瓦尔特P99手枪，轻轻走过去并伸手将门缝缓慢地推开一点——这里是间面积颇大的厨房，那些闪亮的金属厨具被挂起来，折射在冰箱被打开时的黄色灯光，将整个厨房都蒙上层黄昏色泽的阴影。
　　一个人影蹲在冰箱前，贪婪地吞食着内里的食物。
　　那人狼吞虎咽着，几乎没有进行咀嚼，泛着血色的牙齿将肉从鸡骨架上扯下，吞进肚子里，又用力地嘬着骨架上的血腥味，最后将这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向后扔去，刚好砸在邦德的脚边。
　　邦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低下头，看到散落的骨架和各种食物——只有那些肉类被吃掉，而蔬菜则像是令人厌恶的垃圾那般随意丢弃。
　　在心底腹诽一句后，邦德移动脚步，他小心地迈开步子，想要观察下这人是谁：
　　是尤金德拉普尔，德拉普尔家族的最后一人，埃克森姆隐修院的拥有者。
　　像是听到了些什么声音，尤金德拉普尔猛地停下那诡异的进食，蹲在地上仰起头左右嗅探着，而在下个瞬间，他便如野兽般跃起，猛地扑向发愣的邦德！
　　“Fuck！德拉普尔先生，你该刷牙了——啊该死！”
　　邦德抬起手臂格住尤金德拉普尔的扑击，但后者随即向一侧扭头，硬生生将衣物连同血肉都一齐咬下，鲜血淋漓！
　　吐掉衣物碎片，德拉普尔的脸已经变得扭曲，那原本慈祥又带着些忧郁的双眼此刻睁到最大，那一块小小的人类血肉正在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咀嚼着，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珍馐。
　　咽下去，德拉普尔将目光放在正忍痛用手枪指着自己的闯入者……他是谁？或者换个问题，他是什么？是食物。不，是老鼠！他的肉柔软又带着生机，就像是那些贪婪的小东西所组成的海洋一样，就像是那些跑过疯狂又怪诞的猪倌脚边的老鼠，发出叫喊，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那些永远也不会满足的声音……
　　“德拉普尔先生，如果你饿的话可以再去看看冰箱。”
　　邦德忍着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起身，他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盘子当做盾牌，又用手枪指向眼前的老人——他实在是不想开枪，节外生枝——这对特工来说简直就是在自杀，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跟阿特拉斯公司有着很深关系的人。
　　哦！大不列颠军情六处的特工拿着枪，闯进目标人物的朋友的屋子里，枪杀屋主人后又持枪威胁……这种该死的可能性在邦德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后就被立刻扔掉，他抿着嘴唇，准备将眼前之人打昏后逃离。
　　或许可以抢点钱，伪造出一个入室盗窃的假象？可以一试，但现在需要解决眼前的困局。
　　“听着，先生，我只是想进来拿点钱，不想惹是生非，但如果你……”
　　“军情六处的顶级特工来抢钱，真是个不错的笑话——阿比盖尔，你录下来了吗？”
　　“嗯哼。”
　　邦德循声转移枪口，但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转轮手枪的子弹脱膛而出，精准地打进瓦尔塔P99手枪的枪口中，将整把手枪直接打碎！也正是在这瞬间，准备继续向邦德扑来的德拉普尔被人一拳打昏，像条冻鱼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下一秒，邦德只感觉自己的面部正被人扣住，然后，直接提起！
　　望着双脚离开地面，仍然在不断挣扎的007，罗德扭扭脖子，叹息着说道：
　　“看起来德拉普尔先生以后的日子都要在疯人院里度过了……那你该怎么办呢，詹姆斯邦德先生？让我切掉你的前额叶，也送进去？就安排在隔壁如何？”
　　“吃掉？”
　　阿比盖尔抬手询问道，她脚下的影子正蠢蠢欲动，“但好像吃掉他也会比较麻烦啊，毕竟是个官方的特工，跟以前那些不一样。”
　　“的确如此。”
　　罗德松开手，看着掉在地上的邦德，后者猛地起身挥拳，但随即便被更快更劲更霸的回击打翻在地，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听着，军情六处的詹姆斯邦德先生。”
　　罗德蹲在特工的面前，他平静地开口说道，“我最近被人摆了一道，现在还有点不爽，你最好不要给我添麻烦。也就是说，你需要给我滚出……”
　　“罗德！”
　　蒂莫西弗莱特博士的声音猛地闯进厨房里，他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严肃地说道：
　　“我在下层地窖找到了一个通向地下的洞穴。”
　　注①：出自《野鹅敢死队（The Wild Geese）》

第一百七十五章 骸骨洞窟
　　给德拉普尔先生注射一针镇定剂并将他捆好之后，罗德站起身，冲正在整理手持DV和照相机的蒂莫西弗莱特博士说道：
　　“他以后的日子就要看接下来跟那位的谈判成果了，不行的话就只能将他关在疯人院里……这真是个悲剧，佶来自先祖的悲剧。”
　　“血脉中的食人诅咒啊。”
　　弗莱特博士摇摇头，他随即把目光放在被简单捆起来的詹姆斯邦德身上，“那这个男人怎么处理？把他打一顿扔出去吧，留在这里也是给别人添麻烦。”
　　“不，带上他，如果下面需要做交易的话，我们可以把他扔出去。”
　　“……我们不能做那种有悖道德的事情，罗德。”
　　“博士。”
　　罗德将双手放在博士的肩膀上，看了一眼开始挣扎起来的007，温和地说道：
　　“他是军情六处的特工，那个殖民几乎所有大洲的，镇压和屠杀了千万人——当然可能更多，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维多利亚女王的KPI更多了——的大英帝国的秘密情报机构的特工。”
　　“哦！那就带上吧，虽然我是个英国人。”
　　弗莱特博士摸摸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但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献祭他会让我好受不少。”
　　为自己接下来命运而感到忧愁的邦德发出一声懊恼的嘟囔，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但基本上都是被那个叫“罗德”的男人用更快的拳头打回来——他是什么鬼东西？蝙蝠侠还是美国队长？
　　那英国队长（Captain Britain，注①）哪去了啊喂！
　　把邦德从地上拎起来之后，罗德推着他向前面走去，四人包括一只黑猫就这样结伴来到埃克森姆隐修院的下层地窖。
　　地窖里只有些被提前点起来的蜡烛，昏黄的烛火正因那洞口的恶臭腥风而晃动着，将踏入此地的无知无畏者们的影子映在周遭墙壁上，仿佛要将其关进黑暗的可怖监牢慢慢折磨。
　　弗莱特博士打开头灯，也顺手在邦德诧异的目光中给他也戴上一个，随后他便跟在罗德的身后向洞口走去。最前面的人是罗德，最后面的是阿比盖尔，后者现在正在给皮克曼喂“增肌壮骨”——似乎是某种奇特的宠物粮，被猫咪咬得嘎吱嘎吱响。
　　洞口之后是蜿蜒向下的磨损严重的台阶，几乎要变成一条粗糙的坡道，可即使是这里也仍然堆积起无数骸骨，那些矮小的，高大的，外形仿若人类或干脆就是野兽的骸骨并不均匀地铺在这片黑暗地域之中。
　　“上帝啊！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邦德压低声音惊叫着，他暗自估计一番，发觉光是在灯光照耀范围内的骸骨数量便已超过千具之多，这还是保存较为完好，能看出生前模样的！
　　“古老而黑暗的历史的一部分残余。”
　　弗莱特博士平静地开口，他用相机将那些骸骨的模样照下，又跟着罗德的脚步来到底层，与刚才不同，这里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光所照亮——
　　这个庞大到人类视线无法企及的洞窟如同文明的坟茔，满是幽深空洞的死亡气息。从古老凯尔特人堆砌而出的石墓，早期英格兰的大排木屋，再到罗马人那标志性的穹顶神庙，亦或是维多利亚时期那阴郁肃杀的建筑群落，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仿佛正昭示着人类文明的最终命运。
　　静静地看一眼面前的建筑群，以及遍布此地的亵渎骸骨，罗德转身解开捆住邦德的绳子，又塞给他两块头顶电池和手电筒。迎着那惊讶，又带着点疑惑和警惕的目光，罗德没好气地说道：
　　“一个蠢货所造成的损失比一个聪慧的敌人更大，如果你能看好弗莱特博士，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只想知道你跟艾恩斯的关系……嘿！”
　　邦德转转手腕，刚想把窃听器贴在罗德身后，却被后者扭开手腕，不仅拿走了窃听器还把其他一系列暗摄相机等小零碎都扔进了旁边的坑里。
　　略带些惋惜地望了一眼那坑中的黑暗，感觉眼睛有点发涩的邦德赶紧收回目光，抱怨道：
　　“那些东西很贵。”
　　“让你们的王室少花点装修园子的钱就行，20世纪90年代了，看起来还跟上个世纪90年的封建王朝似的。”
　　罗德说着，他望了一眼阿比盖尔，女孩看起来有点生气，略带点婴儿肥的脸颊现在正气鼓鼓的，拳头捏得发白，看起来就像是准备去跟什么人干架似的……有点可爱，但她显然不是那位的对手，得她老爹上场才行。
　　“看在你比我强的份上，我原谅你对女王的不敬，所以说，你跟艾恩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我是他的领袖，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救世主，就是这样。”
　　“……艾恩斯听到之后会生气的。”
　　弗莱特博士从一处破损的圆柱形砖制建筑里探出脑袋，他的脸上多出些笑意，“他肯定要把你叫过去骂一顿——但话说回来，让这个军情六处的间谍跟着我们真的没有关系吗？”
　　“他要如何证明一个并不存在的地域呢？看看左右吧，博士，我想你肯定知道些地质方面的知识，那你觉得在这个地方会自然形成如此之大的洞窟吗？答案是否定的——也就是说，欢迎来到里世界，弗莱特博士。”
　　罗德耸耸肩，他的目光落到远处的深坑里，那是一条如螺旋阶梯般向下的石制通道，其中遍布着丑陋血腥的划痕，还有类似指甲的东西嵌在上面，仿佛是被人徒手挖掘而出：
　　“实际上，我觉得让英国政府知道一点也没事，他们总归要面对的。”
　　站在那深坑边缘，罗德转头望向弗莱特博士和邦德，严肃地说道：
　　“现在就离开这里吧，博士，逃走，这不是我在危言耸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物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畴，若是真发生冲突，即使是我也很难脱身。”
　　“那看起来我会见证凡俗之人无法面见的东西。”
　　弗莱特博士平静地说道，“让我跟过去，罗德，躺在病床上老死不是我们的梦想，更不用说——我还是一名学者，是一只猫，如果失去好奇心的话，我就会死。”
　　“还不是时候，博士。”
　　罗德笑起来，他将黑猫皮克曼从阿比盖尔的肩膀上抱起来，塞进博士的怀里，“让皮克曼保护你，若真有什么危险，他会把你扔出去的……至于这位邦德先生。”
　　“我也跟过去，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那么，如你所愿。”
　　注①：英国队长（CaptainBritain）是美国漫威漫画旗下超级英雄，初次登场于《英国队长》第1期（1976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奈亚拉托提普
　　罗德顺着深坑边缘的道路走下去，这里与其说是深坑，倒不如说是深渊。
　　无穷无尽的骸骨层层堆积着，填满中间的空洞，若是此刻站在骸骨堆中间向上望去，像是站在幽深井底并向上眺望的囚徒那样，便只看到一点点的圆形微光——那是永远也无法达到的洞口，永远也填不满的饥渴。
　　踩在那些骸骨化作的粉尘上，罗德静静地走着，他仍然能听到些许其他人的脚步声，但随着继续向那黑暗中深入，这声音便消失了。并非渐渐微弱下去，而是突然的，仿佛是被摁下了关机键那样，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吞没了所有人。
　　在罗德估算着自己已经前进近六十分钟之后，眼前的整个世界便渐渐发亮，一条笔直的道路展现在他面前：
　　这条大道看起来像是用洁白的大理石所铺就，道路两侧的台阶上镌刻着神秘莫测的金色花纹——高贵，华丽却又透着诡异——花纹样式皆是智慧生命的苦难，他们痛苦地尖叫，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所懊恼，最终成为道路尽头所矗立着的神祇的功绩之一。
　　无数奴隶从道路两侧的缓坡向上爬行，他们身上穿着华美的衣装，但手中却握着那黝黑坚硬的锁链，锁链向坡下延伸，探进黑暗和迷雾里。不时有人被拖进去，可没有人选择松开，那些狂喜的脸上挤满着渴求与丑陋的欲望。
　　来到我的面前，罗德。
　　一个声音在罗德耳边响起，他伸手理理自己的大衣衣领，抬脚向前走去。
　　每前进一步，罗德便能看到发生在人类历史上的暴行与罪恶，灾难来临时的可憎面孔，亦或是那些让人心生怜悯的悲剧……这些画面和声音从他的身边划过，又变成隆隆驶过的坦克与装甲车，呼啸战机和钢铁战舰——当罗德站在那王座下的台阶边缘时，这一切便化作相同的油画——罗德站在众人之前，高举名为“胜利”的旗帜，高喊着“胜利”的宣言：
　　【人类已经战胜了里世界！】
　　“谎言。”
　　罗德踏上第一章台阶。
　　【自我们之后的人类世代不再需要牺牲！】
　　“愚蠢。”
　　【自我们之后的人类世代将会在安宁中永存！】
　　“天真。”第三章 第四章每一句都让罗德的脸色愈冷，他拾阶而上，站在那高大但瘦削的身影面前
　　“仅以诱惑而言，这些远远不足以让我动摇。”
　　这神祇的化身长着类似古代法老年轻时的面孔，身披五光十色的华丽长祂，头戴一顶天然闪烁着光芒的金色双重冠——在这些华彩之下，便是祂那黑色的皮肤，这并非是非洲原住民们的肤色或外貌特点，而是纯粹的黑色，纯粹黑暗与混乱的象征，若不是那面孔上还镌刻着一双满是邪恶的眼眸，那罗德甚至无法分辨出眼前存在的表情。
　　望着罗德的脸，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高贵的法老伸手抚胸，真诚地道歉：
　　“在你踏入隐修院时发生的事情是个意外，我绝无此意，当然，刚才也是。”
　　“若是那位来得晚一点的话，就不是意外了，是吧？”
　　罗德微微挑眉，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阿比盖尔，还有我的朋友们呢？”
　　“他们的时间比你慢了一点。”
　　法老随意地说道，仿佛操纵时间对祂来说也只是些小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需要跟你好好聊聊……一个交易，就像是跟我那位兄弟一样的交易，如何？”
　　“跟欺骗之神的交易可着实让人心生退意。”
　　“哦哦哦，你了解我，真不错！”
　　法老咧开嘴，几只有着黑色翅膀，有着裂成三瓣并不断燃烧着的双眼的小型怪物才里面飞出来，在神侂祇化身的手掌间飞舞，“是你身上那个东西的帮助？还是说，你本身就是来自另一个宇宙？”
　　“作为一名没有踏出母星系的智慧生物，我也很难向你解释这些，但就目前而言，确实如此——我来自其他宇宙。”
　　“不止一个宇宙吧？”
　　法老随意地问道。
　　“……”
　　“你是如此破碎，真可怜，但我可以帮助你。”
　　法老伸手抓住罗德的手掌，在两个掌心间，一个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在中间漂浮着，缓缓旋转着，“呼唤我的名字，然后我会来给你——知识？权力？亦或是更直接的帮助？而你只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当你和魔鬼做交易时，不要怀疑条件里是否有陷阱，一定有。不要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好了付出代价，不会后悔，一定会。”
　　罗德抽回手，但尚未等他再说些什么，便听到一个轻巧的脚步声正快速接近——阿比盖尔不知从何处跑了进来，她的额头上浮现出一个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锁洞，洞内的眼眸正漠然地盯着黑法老。
　　不仅仅是阿比盖尔，连带着蒂莫西弗莱特博士和詹姆斯邦德也来到此地，他们此刻正因周遭环境而惊骇万分，血泪从两人眼角边淌下。没有任何犹豫，博士迅速闭上双眼，又塞住耳朵，只打开摄影设备。这东西在正常工作，但能拍摄到什么画面便要另说了……
　　邦德的状态也没有那么好，他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正有什么东西将要破胸而出。而在他的视野里，万千亡灵正尝试着钻进他的身体，已经钻进的正想要离开！
　　法老抬起一根手指，邦德随即昏倒在地上，倒是弗莱特博士得以喘息些许，原本盘旋在他眼前和耳边的可怖幻象渐渐消散，使得这位鬓角发白的老学者能从地上爬起来，睁开那被血色模糊着的双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我的父亲说。”
　　阿比盖尔抓住罗德的手，缩在他的身后，早已没了最开始进入骸骨洞窟时的愤怒和高傲，现在像只幼猫那样呲着牙，“这里是祂先来的，你不准在这里搞事情。”
　　“搞事情？不，我亲爱的侄女，我只是在给此处人类文明的救世主一点额外的选择。”
　　法老说着，嘴角咧开得更大，几乎要将整张脸都撕成两半：
　　“就像是我给那个阿拉伯疯子阿卜杜阿尔哈兹莱德（Abdul Alhazred）的《死灵之书》那样，虽然书籍现在已经变成了诸多残页——但说起来，你觉得所持这书籍页数最多的人现在在哪？”
　　“阿富汗。”
　　罗德皱起眉头，他几乎是瞬间便猜出了这个谜题的答案，“在那个伊布里斯（Iblis）组织的手里。”
　　“聪明！”
　　法老大笑起来，祂用力地拍着手掌，将那个偏方三八面体像是橡皮泥那样拍扁又恢复，“哦，他们现在估计已经从阿富汗离开了。”
　　这是一个近乎免费的赠礼，但同时也是鱼钩上的饵料。
　　在瞬间察觉这其中的险恶之后，罗德深呼口气，扭头对身后的阿比盖尔说道：
　　“让我们离开这里。”
　　“哦等等，等等，我的朋友和潜在的客户。”
　　法老抬起手，让偏方三八面体飘至罗德面前，随即用那危险的，略带些劝诱的声音说道，“先不要着急拒绝，那我可以给你预支一些订金——你需要一个合适的监狱，用来关押那些‘里世界造物’，对吗？”
　　“一个监狱，一座城市，一座存在于现实与超自然维度之间的永夜，永恒之城！”
　　法老弯下腰，盯着阿比盖尔锁洞里的眼眸，笑着说道：
　　“要来参与这个大项目吗？”
　　“我们才……唔嗯，可是……”
　　阿比盖尔张了张嘴，但还是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显然是没有从那群星之间听到一个想要的回答。
　　“这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罗德挑起眉毛，“犹格希望能长期观察这个无数条时间线与世界资讯夹杂的宇宙，由此愿意对我施以援手并尽可能延长此处文明的‘生命’，好让祂看到更多。那你呢？奈亚拉托提普，伏行之混沌，盲目痴愚之神的信使——我了解你们，正因如此，我心生畏惧又为能站在你们面前开口言语而骄傲，人类的勇气和理智正庇护着我。现在，我站在这里，以人类的身份向你发问——奈亚拉托提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千面之神，奈亚拉托提普微笑起来，祂抬起手指，点在罗德的额头上，那纯粹的能量淌入他的大脑之中，刺激着那名为“松果体”的神秘腺体。
　　“你。”
　　“我的兄弟想要观察这个破碎又被聚合而出，复杂却仍未崩溃的奇妙世界，至于我，我想要观察你——跟这个世界一样的你——就像是你所创造出的战锤棋子那样，得到你，然后把你摆在我的收藏柜里，摆在我的桌前，成为我亿万年后再随手丢弃的装饰品。”
　　“我会仔细欣赏你的一点点堕落，从救世主变成暴君，让人类陷入恐怖与绝望，而这便是我的乐趣所在。我会欣赏智慧文明的堕落，崩溃和挣扎，最终将最后一个生命垂死时的叹息收入囊中，而你将会为我勾勒出这些——只是一次动摇，一次向禁忌伸出的手。”
　　奈亚拉托提普缓缓靠近罗德，祂的身体正飞速变换着，伏行之混沌，黑法老，肿胀之女，无貌的狮身人面……最终，它化作粘稠而浑浊的黑暗，又渐渐扭曲成形，成为一个褐肤女性的形体。
　　女人将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放到罗德手里，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可以先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那座永恒之城真实存在，只是需要重建，前往那里的方法就记载在《死灵之书》的残页上……离你那小房子最近的那页在一间由废弃银行改造而成的公寓里，你会找到的。”
　　“同样的，作为交易的条件，我会让我的女儿来帮助你，同时也是你未来可能的狱卒——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也是有伴侣的！（注①）”
　　“过来吧，我的女儿。”
　　奈亚拉托提普转过身，冲那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少女招手，“让我来向你们介绍一下，继承了我一部分能力的子嗣……你可以用我的名字称呼她，当然也可以简单点，但这就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了。”
　　罗德在阿比盖尔如同受惊小猫的哈气声里望去，看到一名银色长发的少女，她的头顶有一根长长的呆毛，脸上满是古灵精怪的笑容。
　　注①：Yhoundeh，出自作家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Clark AshtonSmith）的短篇小说《土星之门（The Door ToSaturn）》

第一百七十七章 隐修院的结束
　　“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罗德。”
　　当奈亚拉托提普的注视从此处移开之后，罗德便惊觉自己和其他人已经站在埃克森姆隐修院的地窖里，在他们身后那通向骸骨洞穴的洞口已经渐渐“愈合”，再无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与之相对的，阿比盖尔胸前的银钥匙倒是变得跟之前一样闪亮。这似乎是奈亚拉托提普的一点小礼物，仅仅只是些纯粹的能量，用于弥补女孩从合众国的阿卡姆小镇直接打开【门】来到此地的消耗。
　　说实话，罗德无法相信奈亚拉托提普会存在善意——祂的善意百分百是为了给后面挖坑——就比如说现在，那个有着银色长发以及呆毛的少女，她正跟阿比盖尔分别抓着罗德的一只手，力气之大好似要把自己分成两截。
　　“两位女士，能否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罗德无奈地挣脱，顺手在两个女孩的脑袋上敲几下，“我得去帮蒂莫西弗莱特博士把收集到的东西整理下。”
　　“这就不必了，罗德……你保证这两位‘可爱的小姐’不会因为吃醋而把整个英伦三岛扔进里世界里就行。”
　　弗莱特博士立刻抬手拒绝，这位老博士的精神和理智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遭受了多重暴击，若不是本身的意志足够坚定，外加奈亚拉托提普没有很特意地去针对，不然他现在也得跟旁边的007躺一起。
　　“咳咳，其实我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啦。”
　　奈亚子吐吐舌头，如小鹿般跃过罗德的身后，顺势绕到阿比盖尔身侧，用自己的脸颊蹭着满脸不情愿的女孩，“只是会比我的阿比盖尔姐姐高出那么一点点……她会逐渐成长，我也会。”
　　“唔嗯！离我远一点，你肯定不安好心！”
　　“怎么可能？！我可是对罗德一心一意——他的面容，性格乃至这破碎又被完美聚合的灵魂简直就是我们奈亚拉托提普家族的心头好……嘿嘿嘿，千年万年百万年，等她们都死掉，灵魂也湮灭在时间长河里之后，罗德就是我的了——爱恋乃是混沌的奴隶（恋は渾沌の隷也）！”
　　“我说的就是这个不安好心！”
　　阿比盖尔的脸颊鼓起来，她猛地摘下正趴在脑袋上的黑猫皮克曼。后者现在也是蔫蔫的，可刚被自己的主人抓起来，猫咪心里便惊觉接下来恐怕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皮克曼，咬她！”
　　“喵！”
　　“呜喵？！”
　　没管那两个正玩闹着的邪神子嗣，罗德伸手揉揉眉心，希望那位莎布-尼古拉丝（Shub-Niggurath）可别再来掺和一脚，这倒霉星球上的倒霉事已经够多了。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脑后，罗德走到仍然在昏迷的詹姆斯邦德的身边半跪下侇，伸手把那紧闭着的眼皮拨开，看到瞳孔正颤抖着，显然是“特工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只是不知最后会是“美德”还是“折磨”。
　　现在看起来，恐怕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看到罗德的动作后，弗莱特博士边伸手把录像带和胶卷收好，边带着点无奈地询问道：
　　“这个特工怎么处理，仍在这里也不合适吧？果然还是要找个地方埋了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应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博士，一位学者。”
　　“我同时也是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该开枪的时候绝不会犹豫。”
　　老博士喘息一口，他摁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瞄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进行勾兑（奈亚子正在蛊惑阿比盖尔）的两位邪神子嗣，叹息着说道：
　　“该死的，我接下来恐怕不能来参加理事会的会议，需要好好休息。我打算去希腊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那里度个假，劳拉就拜托你带着去冒险一次吧，让她积攒点经验。”
　　“正有此意，而关于这位特工——我已经打算让里世界的存在慢慢透露给世界各国政府或是那些意志和品性都及格的人。”
　　罗德点点头，伸手把邦德从地上扛起来，准备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剩下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不过以这位的传奇程度，罗德估计以后还能再看到他。
　　正当众人离开空气浑浊的地窖，来到上面的埃克森姆隐修院时，奈亚子却是溜溜达达地蹭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罗德，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刚好可以来解决你的小问题。”
　　“不需要。”
　　罗德立刻拒绝，他把邦德往肩上再扛扛，腾出右手把奈亚子的银色呆毛卷成一团，没好气地说道，“且先不说你和阿比盖尔在计划着什么，但对我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又在计划着些什么？”
　　“诶这可就让太让人伤心了啊。”
　　银发美少女叉起腰，脸颊跟生气时的阿比盖尔一样鼓成可爱的坨坨脸，“即使是我也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嘿嘿，消除无关人士记忆的便携式装置，罗德肯定很需要吧？”
　　消除记忆的装置？
　　罗德猛地停住脚步，他刚转过头便看到那只邪神子嗣正戴着个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墨镜，手里拿着个银色的小棒棒……看起来就跟《黑衣人》系列里的“记忆消除器”一模一样，等等，好像就是那玩意儿。
　　还行吧，至少这厮没有掏出来个β魔棒。
　　“罗德肯定知道这个怎么用吧？”
　　奈亚子将记忆消除器缓缓推回去，挺胸抬头，背手绕着罗德转圈，“想要嘛？肯定想要的！那我该向罗德要点什么报酬呢？”
　　“……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亲我一下，但地点和时机由我决定。”
　　奈亚子笑嘻嘻地抓住罗德的手臂，在阿比盖尔那杀人的目光下，露出个想搞事的表情，“当然，只是普通的亲吻，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附加条件。”
　　迎着罗德那不可置信的目光，奈亚子耸耸肩，笑着说道：
　　“已经有一个坏孩子了，所以我决定当个好孩子。”
　　阿比盖尔：“……拳头硬了。”
　　“听起来很合适。”
　　罗德略作思考之后，决定还是答应下来——抱歉了腰子，你以后要受苦了——出卖自己的身体器官之后，罗德伸手接过奈亚子递来的记忆消除器，而系统也适时地弹出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墙中之鼠（已完成）】
　　【交易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记忆消除器制造蓝图已收取】
　　【装备记忆消除器兑换功能已开放】
　　罗德仔细看看那个记忆消除器的提示，发现这玩意儿对普通人类的效果最好，而那些有着灵视能力的人会在当时丢失记忆，但后续会慢慢恢复过来。
　　可怜的德拉普尔先生肯定能用得上，他现在应该还躺在冰冷的地上，陷入可怖的梦魇之中。
　　将目前的局势在心里转上一圈后，罗德扭头对阿比盖尔和奈亚子说道：
　　“两位可爱的小姐，能否直接把这个埃克森姆隐修院直接抹掉？让它变成一个古老的废墟，之后也不会有人在意即可。”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啦……要现在放一把火吗？”
　　“想什么呢？”
　　罗德把邦德扔到地上，伸手弹弹奈亚子的额头，“我们要先去收拾好德拉普尔家族传承下来的资料和书籍，也需要把德拉普尔先生送到阿卡姆疯人院里去。”
　　“那就——”
　　“罗德，是跟着你的那两个天使女孩的消息。”
　　弗莱特博士突然出声叫住罗德，他手里正拿着个卫星电话，内里储存了一条留言：
　　【Sensei，我们去拜访您说过的福克纳上校，还在那里遇到了约翰普莱斯上尉，现在已经邀请他们去克劳馥庄园！而且上校愿意召集些佣兵来帮忙！】
　　罗德：“……”
　　这突如其来的喜悦立刻冲淡了些被奈亚子缠上的悲伤。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女孩们的拜访
　　在罗德和弗莱特博士前往英格兰北部的埃克森姆隐修院时，玛丽，日奈和劳拉仍然在伦敦里闲逛。
　　与阴雨绵绵的北英格兰不同，伦敦城的天空此时显得蔚蓝而明净，偶尔有些奶油色的云团慵懒地缓缓飘过，并不强烈的阳光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引诱着那些饱受阴冷天气折磨的英国人走出家门，来到公园和河边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光芒。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玛丽已经换上90年代初期颇受欢迎的年轻少女衣装，挽着差不多装扮的日奈的手，跟在劳拉克劳馥的身后打量那些商店橱窗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商品。
　　“那位罗德先生没有给你们过礼物吗？”
　　劳拉略带些调笑地问道，“光给钱可不行哦，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礼物的心意也很重要！即使那些礼物并不贵重。”
　　“Sensei平时会更关注工作，我们也不需要去寻求更多，有情与爱在身即可。”
　　玛丽小声说道，“有终日贪得无厌的，义人施舍而不吝惜。”
　　“的确如此。”
　　日奈也跟着点点头，一脸的深以为然。
　　“……我要报警了。”
　　劳拉伸手摁住自己的额头，叹息着说道。她虽说已经从自家导师和两个女孩的嘴里知晓自己正在做着何等的伟业，但走在所有人前方的领袖却显得有点不靠谱，尤其是在私人问题上——劳拉可不想听到哪天新闻标题上说人类的救世主被情人们打进医院里，或者更糟。
　　将这些小事扔到脑后，劳拉拿出导师蒂莫西弗莱特博士的纸条，瞄一眼上面的地址，随即准备带着玛丽和日奈去拜访英国陆军的艾伦福克纳（AllenFaulkner）上校，他已经退役几年，现在正为自己的未来而迷茫。
　　实际上，福克纳上校打算效仿在合众国军队里的好友汉默准将那样，组建一支PMC队伍，去接点适合自己这种半辈子都呆在军队里的老兵的活计——这也是很多退伍老兵的选择，他们并非没有足够的退伍金或是薪水，而是在回到社会上之后很难将金钱留存下来：
　　工作，结婚，生子，家庭……生活的威力可不比子弹和大炮小，而且它还会如钝刀般一点点削去皮肉和精神，将人扔进无数繁杂小事和牵挂的套子里，直至数十年后，才会带着些悔意地回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合众国军队却又得以继续“军队生活”的汉默将军，自然顺理成章地成为很多即将退役的军官和士兵们所羡慕的对象——这老头每天除了监督训练之外就是写信和打电话炫耀自己的现状，疯狂挖北约国家军队的墙角。
　　怎么挖？无国界之军的待遇一说，自然有的是人来应聘！考验不合格的人也能报销来回机票。由于来者基本上全是各北约国家的精锐士兵，自然很少存在滥竽充数的情况，即使有也会在后续的考核中被刷掉。
　　虽说以后里面肯定还得再混上几个间谍卧底之类的人，但那些伪装在罗德的全视之眼眼罩的注视下也将会毫无意义。
　　但此时此刻，这些事情与正前往福克纳上校住处的少女们没有多少关系，她们踏着明媚阳光穿过老旧房屋时投下的阴影，在周遭孩子们跑过时的欢笑声中摁下房屋的门铃。
　　铃响，但门过了一两分钟才被打开。
　　一个两鬓已经有些发白的男人打开门，他的面容仿若洪水冲刷过的山谷，带着时间敲打后的无可奈何。望到拜访者们时，老上校皱起眉头，颇有些不耐地说道：
　　“三位小姐，今天可不是万圣节，而我一个老迈的单身汉也不适合请你们进来喝茶，走吧，不要耽搁我的时间。”
　　“英国皇家陆军的艾伦福克纳上校？”
　　日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上校的一点信息，同时还有张模糊的照片。
　　“没有‘皇家’。”
　　玛丽扯扯日奈的袖子，迎着后者那不明所以的目光，小声说道，“英国陆军之前砍了英国国王的脑袋，所以没有皇家。”
　　“那是因为英国陆军在法律意义上不属于王室管辖！”
　　老上校瞪了一眼面前满脸“原来如此”的女孩，随即便准备关上门，同时也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
　　“听着，可爱的小姐们，我不管你们是跑来拿我寻开心的，还是干什么的，我家里有客人，所以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汉默将军说你需要些工作和金钱。”
　　日奈平淡地开口，这让老上校停下了关门的动作，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人，而后女孩继续说道，“我们是代表无国界之军来招募您的……唔嗯，算是先行人员，后续会有更正式的介绍。”
　　“啧，算了，进来吧。”
　　老上校让开路，“没有拖鞋，也不用脱鞋，我上次拖地已经是上个周五的事情了——我可雇不起打扫房子的老妈子，那些该死的家政公司要价高得很，税又多……嘿，普莱斯！让开点地方，来了几个新客人，顺便把你那该死的鞋穿上！”
　　普莱斯？
　　听到这个名字，玛丽和日奈对视一眼，随即想起罗德说起过的事情——什么出身SAS的李圣诞以及吉迪恩，他们都跟那位大名鼎鼎的约翰普莱斯上尉一起训练和战斗过，同时对后者评价颇高。
　　艾伦福克纳上校所居住的房屋绝算不上差，只是显得有些陈旧，里面的杂乱家具和积蓄的灰尘更多是因为疏于打扫……若是福克纳夫人还在的话，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家和丈夫会保持这种状态。只是当这位陪伴着上校从一个大头兵走到高级军官的可敬女士因患骨癌而去世后，便再也无人会在走廊里唠唠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和满是幸福的抱怨。
　　收回扫过挂在墙壁上的那些照片的目光，日奈，玛丽和劳拉走进会客室里，见到了那个正提溜着个啤酒瓶的大胡子男性，后者伸手挠挠头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酒瓶藏在身后，无奈地说道：
　　“上校，你可没说新客人会是几个可爱的女孩……她们是你的孙女？”
　　“我这张老脸可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孙女，而且我的三个孩子自从他们的母亲去世之后就很少跟我来往，Well，YouKnow，我不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老上校嗤笑了一声，抬脚把那些酒瓶踢开，又去衣柜里拿出几条干净大毯子披在沙发上，对女孩们说道：
　　“坐吧，小公主们，我们可以慢慢聊——哦，上帝啊！勒桦酒庄的红葡萄酒，还有古巴出品的雪茄？你们真的是公主？！”
　　“汉默将军说‘这是从他的个人配给里拿出来的礼物’，还有一句‘你现在加入无国界之军也没这个待遇，只有次级配给可以拿’。”
　　“该死的秃头佬，新大陆的暴发户……哦，抱歉孩子们，我不是在说你们。”
　　福克纳上校伸手摸摸自己已经开始暗淡下去的棕色头发，生气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最后还是将那葡萄酒和雪茄藏在沙发后面，挡住普莱斯那渴求的视线——被那目光盯得发毛的老上校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不从里面拿出几根雪茄的话，恐怕过两天，就会有一群小毛贼趁着夜色偷跑进来。
　　拿出几根雪茄塞进普莱斯的怀里，脸上满是心疼的上校坐在沙发上，为女孩们介绍普莱斯：
　　“这位也是个军人，你们叫他约翰……”
　　“约翰普莱斯上尉，SAS的精锐，我代吉迪恩和李圣诞先生向你问好，他们向汉默将军都推荐过你。”
　　日奈点点头，她没有理会普莱斯那惊诧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而且Sensei也说过，普莱斯上尉在招募人选的第一批队里，你很有能力，非常有。”
　　“……这倒是让人感到荣幸，有这么多人愿意招揽我。”
　　普莱斯上尉伸手捻捻自己的胡须，叹息着说道，“但很抱歉，小姐们，我不能响应号召——我有一支队伍正在组建，而且还是因为汉默将军带着海军陆战队精锐们离开的缘故——这是来自合众国的赫歇尔谢菲尔德上将的命令，你们就这么回去跟汉默将军说，他会明白的。”
　　“所以说，你是无福享受喽，小子。”
　　福克纳上校笑着说道，他虽然作为英国陆军系统的军官，但在1989年，英国武装部队的总兵力也不过31万左右，其中作为世界各国特种部队典范的SAS显然跟很多单位合作过——更不用说，以福克纳上校的年纪，他甚至还能进行HALO （高跳低开High Altitude LowOpening，简称HALO）！而且还是带着五十名雇佣兵同时进行的！
　　这种级别的战斗力，组织力和训练能力……福克纳上校和他所能找到的人手可着手有点东西，肯定是跟SAS有些关系。也正因如此，普莱斯也是前来找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手可推荐进自己的小队里。
　　在打趣一段时间后，福克纳上校收敛起笑容，还是严肃地对日奈和玛丽说道：
　　“实不相瞒侗，我确实比较缺钱，也认识很多需要钱的好人，清白的好人，不会吸毒，不会偷窃，对雇主忠诚又愿意为家人过上更好生活而付出生命的人——但我需要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
　　“你会知道的，上校。我可以先付给您一笔订金，可以先行招募些人手，然后包机前往合众国，至于集结的地点……”
　　“可以先去克劳馥庄园。”
　　劳拉突然开口说道，她迎着几人的目光，有些羞赧地说道，“不愿意加入的人也可以试试希腊那边的工作，用来保护古老遗迹和博物馆的‘遗迹守护者’也需要人手的。”
　　“既然如此的话，也不是不行。那就先定为克劳馥庄园，我们会给Sensei留信息的。”
　　日奈望向玛丽，但后者只是回以一个暖暖的微笑，显然是要以日奈的意见为主。如此，下定决心后，日奈又望向普莱斯上尉，询问道：
　　“普莱斯上尉也去看看吧，顺便见一下我们的Sensei，或许能改变你的想法，说不定在那里也能遇到你想要的队员。”
　　“这……你说服我了，小小姐，更主要的是，我还有四天的假期，或许去享受一下生活也挺好。”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前往克劳馥庄园
　　将詹姆斯邦德随便找个地方扔掉之后，从埃克森姆隐修院离开的罗德一行人在北英格兰的兰卡斯特市稍作停留。
　　在稍显阴沉的天空下，罗德等了近两个小时，直至弗莱特博士以及仍在半梦半醒间徘徊的德拉普尔先生，与那匆匆赶来的普莱西物流公司伹人员顺利汇合。没错，并非阿特拉斯公司：
　　出身法国的夏尔让普莱西理事拥有一家名为“普莱西物流”的大型物流公司，其站点网络遍布整个西欧，南欧，北非和东欧一小部分，与着重发展巴尔干半岛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一起完成对欧洲部分的里世界活动监控……虽说是监控，但更多的还是针对特定情报的收集，从那些繁杂情报里分辨出真正有用的也是件难事。
　　正因如此，诸位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正在将手头上的资源和人际关系网进行整合，准备逐渐向架构被搭建好的无国界之军进行转移。
　　希尔山庄里的姑娘们为此忙得脚不沾地，倒是例行给罗德的电子邮件发了一封又一封。
　　看完优香发来的财物审计报告邮件，罗德顺便安抚下积蓄补充“罗德能量”的少女——在邮件的末尾处附上最近旅途间的小事，同时用微不足道的语气描述下自己面见不可名状之存在的经历……虽说不太可能会被她们相信，但至少能削减点无意义的担忧。
　　发送完毕之后，罗德伸了个懒腰，发动汽车，在阿比盖尔和奈亚子的吵闹声中向着伦敦驶去。
　　行驶在英格兰的乡间小道着实是种享受，远处凹凸不平，起伏不定的低矮山丘上已经覆上野蛮生长的青草，与重叠云层间偶尔露出的一抹蔚蓝交相辉映，由此将生命气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每一个路过此地的人类面前。
　　即使只是路边倾倒的牧场碎石围栏和崩毁的粗糙石屋，看起来也比那骸骨洞窟中亵渎扭曲的恢弘造物要顺眼得多。
　　罗德计划顺着高速公路驶过曼彻斯特和伯明翰，再经由牛津，直抵伦敦外区的克劳馥庄园。他其实还询问过曾在牛津大学任教的蒂莫西弗莱特博士，要不要去大学里再看看之类的，但老博士只是摆摆手，宣言要再等几年去打那些秃顶蠢蛋的脸……作为难得没有秃顶的英国男人，弗莱特博士显然有着更为有力的言语武器。
　　“呐呐呐，罗德，你听说过克图格亚（Cthugha）吗？还有哈斯塔（Hastur），我记得用人类的发音习惯来说应该是这么说的。”
　　奈亚子坐在驾驶座后面位置，伸出双手环住罗德的脖颈，柔嫩细滑的纤细手臂与那言语时口唇喷吐而出的温热相触，带来些许奇妙的旖旎氛围。
　　然而罗德只是睁着死鱼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叉子——沾过自己血的叉子——当这东西在奈亚子面前晃晃之后，她便立刻缩回车座上，讪笑着说道：
　　“没必要这么认真嘛，我只是开个玩笑。”
　　“不要妄图用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污染我的精神，奈亚子。”
　　罗德把叉子放回去，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烟盒，手指微捏几下发现里面只剩寥寥几根，便只好又将烟盒塞回去，无奈地说道，“我对这个世界的混乱程度已经有所了解了，但绝对不想让自己的脑子也是如此。话说回来，地球上还有其他的外神或旧日支配者的信徒吗？”
　　“罗德想知道嘛？想要的话，你得自己来拿——规矩你早就懂的。”
　　嘴巴弯成ω形，奈亚子头顶的呆毛像是风扇般旋转起来，把旁边正微眯着休息的阿比盖尔打醒，后者揉了揉眼睛，翻个身继续把皮克曼当做抱枕抱着睡觉——这丫头一直紧绷着精神，现在也终于是支撑不住，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也可能是跑去梦境世界里跟飞鸟井木记告状。
　　黑猫皮克曼睁着绝望的死鱼眼，跟罗德一模一样。
　　“你这家伙……说吧。”
　　罗德叹口气，“你又想要什么？”
　　“当然在这里来一发——嗷！梅塔斯（Methuss）！”
　　被叉子刺中脑袋的奈亚子发出一声痛叫，惊得阿比盖尔甩出自己怀里的皮克曼，后者立刻抓住机会轻巧地翻身落地，蹲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再也不打算回到自己主人的怀里。
　　“说点正经的。”
　　罗德向右打方向盘，将车辆驶上高速公路，“或者换个问题，他们现在会对人类造成威胁吗？”
　　“这我怎么知道嘛，那些家伙又不是我父亲捣鼓出来的。”
　　奈亚子用力拔出插在额头上的叉子，那伤口并未流出鲜血而是迅速愈合，恭敬地送回叉子后，银发少女才嘟囔着说道，“而且很多强大存在间都是敌对的，怕不是我刚刚露面就被一群人追着砍。”
　　“好家伙，你他娘的刚才是想空手套白狼是吧？！”
　　“诶嘿嘿。”
　　罗德：“……”
　　硬了，拳头硬了！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深呼口气，将车驶出路口，顺势在路边停下。就在汽车刚刚停稳的瞬间，察觉出些许不多的奈亚子便猛然打开车门，向外面冲去——下一秒，罗德便揪住了那根长长的银色呆毛，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用拳头抵住少女的脑袋转动起来。
　　“不准给我搞事！现在，未来以及过去都不准给我搞事！”
　　“呜喵～”
　　但很快，罗德便察觉出些许不对劲——这厮似乎还挺享受！少女那柔软的臀瓣不安分地扭动着，后背紧贴罗德的胸膛，脑袋向上抵住他的下巴，发出如小猫呜咽般的微弱叫声。
　　啧……这女流氓的攻击力确实比其他姑娘要强，不能再玩闹下去了。
　　把奈亚子拎到一边，罗德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啊，你这家伙是不是也太主动了一点？”
　　“不然呢？跟那个在车里咬手帕的笨蛋一样吗？”
　　罗德扭过头，看到阿比盖尔正眼泪汪汪地咬着手帕，下一秒，金发女孩便如恶狼般扑上来，咬住他的脑袋。
　　“疼疼疼——你是记住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禁书目录嘛？！”
　　“我不认识那个人！”
　　听到打闹起来的罗德和阿比盖尔的声音，奈亚子的嘴角微微上翘，她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银发少女站在春日的微风中望向天空，思考着今天晚上要做点什么，但她随即便感受到自北方传递而来的微弱气息——地球本源的气息，看起来是这颗星球终于唤醒了守护者，尝试让自然再度回归平衡。
　　略作思索后，奈亚子的心情变得更好，她转过身向汽车走去，脸上满是坏笑。
　　“嘿嘿嘿，罗德肯定会需要我的帮助……那时候该提什么条件呢？”

第一百八十章 克劳馥庄园
　　经过数个小时的车程，罗德带着两个不安分的邪神子嗣顺利抵达伦敦边缘的克劳馥庄园。
　　此时已然黄昏，可英伦三岛那变幻莫测的天气却也开始肆意翻腾，在与那散发着垂死光芒的落日相对的天空内，积雨云正逐渐逼近，气势汹汹，无可阻挡。
　　暴雨来临前的冷风吹散阳光，与夜晚一起将黑暗带来此地。好在克劳馥庄园内外皆是通火通明，将那些观赏绿植和散落着的雕塑照得发亮，同时也将阴影投射在庄园之外，形成一道不规则的阴影长带。
　　当然，这也并非什么问题，那些道路两侧的维多利亚风格的街灯已经亮起，将一切黑暗都扫得干干净净。
　　罗德开车顺着平铺整齐的环形石路驶入克劳馥庄园——矗立在道路尽头的宅邸的正面墙壁泛着古朴的棕色，并未因周遭灯光而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可即使如此，克劳馥庄园也是周遭城镇里颇有盛名的存在，无论是行事古怪的理查德克劳馥爵士，还是他的女儿劳拉克劳馥都常会成为镇民们的聊资。只是这种情况随着庄园里的活人生气渐渐散去后，也顺势消弭于无形中，只有偶尔路过此地的游客会为这栋古老宅邸而感到惊讶。
　　宅邸的侧面墙壁满是爬山虎和不知名植物的滕蔓，为这座已经传承三百余年的克劳馥家族祖宅附上些美好的生命气息，而不是任由里面堆积着的古老遗物将其拖进时间长河里衰朽下去。
　　与那些内外装饰奢华的贵族庄园不同，克劳馥庄园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博物馆和花园。当劳拉出生之后，理查德爵士便立刻将庄园边角的一部分改造成了儿童游乐园，前者的冒险精神与部分技能都是在那里养成的。
　　此时此刻，庄园宅邸的大门前正站着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迈管家，他的须发皆白，四肢匀称，若是挡住那张被岁月所捶打的脸，便绝不会让人看出一丝老态——他的腰杆几乎跟旁边的石柱同样笔直！
　　这位是温斯顿史密斯（WinstonSmith），克劳馥庄园的管家，他见证了劳拉从牙牙学语的婴孩成长为跟她父亲一样让人头疼的冒险家的整个过程……换句话说，温斯特管家几乎可以称作劳拉的父亲。
　　温斯顿管家透过车窗打量一眼车内的几人，随即打开汽车车门，出声对罗德说道：
　　“罗德先生？”
　　从车里出来的年轻人正戴着个颇有科技感的眼罩，脸上满是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只是那俊美的面容让老管家的心里浮起些警惕——他可是听劳拉说过的！今日要来的客人有很多女孩喜欢之类的话，虽然他本人在年轻时也颇受追捧，但到了这个年纪，所思所想也大为不同：
　　比如说，自家的劳拉小姐最好是能找个成熟稳重的好男人结婚，生个孩子，领养也可以，然后自己在老得彻底不能动之前再照看一番……对克劳馥家族的管家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人生了。
　　“我想在这里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叫这个名字，哦不用去后面，我和两位公主殿下都没有带多少行李，只是洗漱用品还是需要您帮伭忙准备下。”
　　罗德笑着说道，他转身牵住从车上下来的阿比盖尔的手，后者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愠色，而奈亚子则是拎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小手提包，大大咧咧地向宅邸里走去。
　　“我要去看看其他人。”
　　奈亚子从打开一角的大门门缝里迅速溜进去，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我还不知道有几个人呢！”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罗德叹口气，无奈地冲管家说道，“抱歉了，管家先生，请原谅那个笨蛋的莽撞，她总是如此。”
　　“请无需为此担忧，您和诸位小姐都是克劳馥家族的客人，劳拉小姐已经等待多时了——我一直认为她需要多交点朋友，而不是在她父亲的考古事业上走得太远。”
　　管家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语气里还是难免带着点欣慰，可他随即话锋一转，用警惕和怀疑的目光看着罗德，继续说道：
　　“只是我有个问题，罗德先生，关于劳拉小姐的。”
　　“问题啊……阿比盖尔，你先进去吧，顺便看住奈亚子那个家伙。”
　　罗德说着，伸手在阿比盖尔的脑袋上拍拍，女孩严肃地点点头，捏着拳头走进宅邸里。
　　现在，整个宅邸外面便只剩下了罗德和管家温斯顿，在沉默几秒之后，后者慢慢开口：
　　“我并不反对劳拉小姐的考古工作，或是跟从那位研究神秘学的导师去进行学习，但是……雇佣兵！她为什么会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请原谅我的失态和愤怒，先生，我必须为我从小照看到大的克劳馥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负责。”
　　老管家看起来确实有点生气，他的眉头紧皱，连带花白翘起的胡须也跟着抖动起来。倘若那眉角是一座断头台，那恐怕罗德早已人头落地。
　　“四十多人的雇佣兵——他们是这么自我介绍的，跑到克劳馥庄园里！若不是他们还算有点礼数，不然我都得叫警察过来吧这些家伙赶走！然后呢？虽然是劳拉小姐主动提出的建议，但我想作为主心骨的您也显然为此出力不少。”
　　“虽然稍有偏差，但实际上，我并不能否认这一点。”
　　罗德抬脚向宅邸里走去，他伸手拍拍老管家的肩膀，劝慰道：“劳拉有着卓绝的能力，这会让她在下个二十年里成为受人敬仰的考古学者和英雄，而不是受到理查德克劳馥爵士的去世的影响，穷尽一生纠结于亡灵复活……超自然？它当然存在，我们会证明这一点的。”
　　罗德走到宅邸大门前，他将手掌搭在门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脸色并不好看的老管家说道：
　　“管家先生，当我们——包括那些佣兵们——离开之后，请你把这些时日的费用结算一下，将账单发送至光圈科技在伦敦的办事处。我会让他们将这个金额翻倍，再加一个零后打回，权当是我支持劳拉小姐的考古事业的初步投资，而时间会证明我们的正确。”
　　言罢，罗德也没有理会老管家脸上的惊疑，推门而入，走进这古老的宅邸之中。
　　“Sensei！”X2。

第一百八十一章 BOSS与上校与上尉
　　罗德刚刚走进克劳馥庄园的宅邸，迎面便被玛丽抱了个满怀，让他哭笑不得地摸摸小修女的脑袋，同时顺手将期待已久的日奈拉进怀里。
　　“我们才分开三天不到的时间吧？”
　　“三天不到的时间，您就又带回来个女孩呢。”
　　“……”
　　罗德抬头开始研究前门大厅的天花板纹路，希望能借此躲过那两道略带些埋怨的目光。刚刚才跟两个女孩相互认识的奈亚子从主阶梯旁探出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罗德陷入修罗场——她清清嗓子，刚准备跳出来说点什么，便被早有准备的阿比盖尔拖走。
　　这令人尴尬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劳拉急匆匆地从侧门跑进来，她看到罗德之后才放松下来，略带些无奈地说道：
　　“罗德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诶……我的导师呢？”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他遭受了精神污染，现在正准备交接完工作后去希腊度假，我想你应该能在下个月看到他回来。”
　　罗德搂着两个女孩向劳拉的方向走去，看得后者眼角微微抽搐。
　　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劳拉拿出份文件递来。说是文件可着实高看了这玩意儿，它更像是从某些笔记本上随手扯下的纸张，重要的是上面写满来到此地的佣兵们的个人和家庭信息，在每一段后面还跟着他们本人的签名。
　　大致扫了一眼后，罗德发现里面多是些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约占百分之七十，来到此地的原因也很简单——为了家庭想要多赚点钱，或是退伍后无法适应社会生活之类的。
　　总数来到此地的四十八人里，罗德觉得自己能刷掉一半，不过剩下的人也可以介绍到阿特拉斯公司或其他理事那里，而且光圈科技也需要更多的武装人员来执行安保任务。
　　想到这里，罗德也顾不上欣赏克劳馥宅邸里的装饰和考古遗物，而是快步跟上劳拉，向着宴会厅走去。
　　时间刚刚好，罗德还能赶上晚餐。
　　克劳馥庄园宅邸的宴会厅里已经很久没有这多人了，上一次举办超过十人的宴会已经是劳拉出生时的事。而现在，那些曾效忠大不列颠女王的老兵们正齐聚一堂，穿梭在两条长长的木制餐桌间，用夹子和叉子将那些放在不锈钢托盘里的食物拿到自己的盘子里：
　　宅邸的厨娘和厨师害怕这些大兵闹事，所以悄悄地换掉了所有的银制托盘，但好在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些。
　　这里的食物并不名贵，但味道好又量多，从最经典的炸鱼薯条，到浇满肉糜的土豆泥，亦或是放在小火炉上的炖肉汤——汤汁里的牛肉，鹰嘴豆和早早煎炸过的香肠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到底下的汤汁。从那里面舀出一小碗，再配上烤制过的吐司，绝对能在填饱肚子的同时，也让味蕾不受那些古怪英式菜肴的折磨。
　　只可惜没有人将心思放在餐食上，他们大多简单吃点，然后开始高声谈笑着，与其他人分享自己退伍前后的生活，引得一众叹息和赞美。
　　罗德推开宴会厅的大门，稍冷的空气席卷而入，让离大门最近的老兵抖抖身体。他们转身望去，刚想说点什么，自己的身体便下意识地让开道路，随后是大厅中段的人，最后是在大厅最深处的福克纳上校和普莱斯上尉——
　　士兵们看到一个戴着眼罩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湛蓝独目里带着溢出隐隐的威严，仿若海平面之下的冰山，美丽而危险。先前见过的，或是没见过的几个女孩悄悄地跟在他身后走入宴会厅，站在门旁的阴影里，静静打量眼前的人类们。
　　寂静无声，直至来者开口说话。
　　“艾伦福克纳上校。”
　　罗德伸手跟那位最醒目的老兵握手，又跟旁边的普莱斯握手，“以及，约翰普莱斯上尉……我还以为你会把你的队伍成员都带过来。”
　　“我们的假期并不一致。”
　　普莱斯微笑着回应，他在这几天可不是一点情报工作也没做，“您是阿特拉斯公司的高管？这也太年轻了一点——可比我这种三十多岁也只能在军队里兜兜转转的家伙强。”
　　“用恭维来试探情报这种事毫无意义，而且你也完全不差啊，16岁入伍并成为皇家军事学院最年轻军官的约翰普莱斯上尉……我喜欢你的代号‘Bravo6’，你的上尉军衔是在上个月晋升的吗？恭喜你，稍后会有一份礼物寄到你的单位。”
　　普莱斯：“……您说错了一点，我是认真地在夸奖您。”
　　笑着看了一眼额头都开始冒冷汗的普莱斯，罗德将目光放在眉头紧皱又舒缓下来的福克纳上校身上，后者耸耸肩，平淡地说道：
　　“我已经不关心那些了，所以说，你就是我的雇主？”
　　“我的任务很危险，长期任务，与在军队中服役无异……我想你们应该是听说了相应待遇才选择来到此地。”
　　罗德严肃地回应，他提高音量，目俀光从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扫过，“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一一道德，坚韧，无畏，服从——这些品质是最重要的，单纯的军事技能高超并不能战胜我们的敌人。”
　　敌人……福克纳上校与普莱斯对视一眼，心里多出些考量：
　　作为雇主的罗德敢在一名SAS的现役军官前说这些话，显然是进行过思考和准备，那么也就是说，未来可能的敌对势力并不包括英国，或者说是北约系统内的国家——苏联人？不好说，也可能是针对第三世界的国家，去进行颠覆或安保之类的工作。
　　“所以说，我现在给诸位一个机会，退出的机会……哦当然也包括你，劳拉小姐，我会向你们揭示这世界的残酷一角，告知我们的敌人是什么——没有人选择退出？很好，这是你们选的。”
　　罗德招手将阿比盖尔和奈亚子，玛丽和日奈招到自己身旁，他让福克纳上校和普莱斯站在士兵们身前，也让劳拉和她的老管家温斯顿站在旁边。随后，他微微侧头，对两位少女微笑着说道：
　　“歌唱吧，女孩们，让他们听到真实世界的声音。”

第一百八十二章 真实世界的一角
　　没有歌声传来，但世界依然为此而改变。
　　在这个瞬间，普莱斯看到自己面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化为无边际的荒野——这并非是食物中掺杂着致幻药物，也绝非什么精神毒气的影响，而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上尉扭过头，看到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脸上的惊疑神色绝非伪装：
　　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药物或化学毒剂能让四十多人同时清醒地进入同一个幻觉？有这种实力还会差几个佣兵？
　　普莱斯的想法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瞬，他随即便看到了……一位天使？一只恶魔？还有那扭曲而可怖的怪物并排而立，她们的样貌并不相同，唯有那亵渎的气息，那古老而可怖的疯狂如出一辙，仿佛真的是一对双胞胎。
　　华丽的宴会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荒野无边无际，让人类在此时此刻竟如他们脚下的砂砾那般渺小。地形在变化，从荒野变成连绵不绝的山脉，那山脉正一点点向前方爬行，随即又没入地面，化作黑暗诡俅异的深渊。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杂乱无章仿佛是人类想象力边界被击穿后，所发出的歇斯底里的无意义尖叫。
　　细碎低沉的呢喃，杂乱而狂野的乐曲，亦或是那呼啸而来的风声都一齐灌入佣兵们的耳朵里，刺穿人类精神所构筑而出的坚固堡垒，在那大脑中肆意地翻滚。
　　这是一场噩梦，一场真实的噩梦——风声是真的，触感是真的，疼痛和恐惧也是真的。
　　普莱斯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正有一道黑色的海啸席卷而来……是怪物，是存在于人类梦魇中才会凝聚而出的怪物，它们有着违反生物进化真理的肢体，百目百足百手，有翼有蹄有爪，恶毒怨憎的目光从未从眼前的这些新鲜血肉上离开过——每当普莱斯凝目注视时，他便会感受到痛苦，仿佛是理智被凭空削去的那部分已被疯狂所填满！
　　拿起武器……普莱斯，拿起你的武器……
　　什么？
　　普莱斯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他大口喘息着，又缓缓将混乱思绪和心脏跳到平稳下来，于是，他听到了更多，更清晰的声音：
　　“士兵们，拿起你们的武器，去战斗！”
　　上尉扭过头，看到罗德——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边正站着那些可爱却绝非人类的存在，他握着一块石头从佣兵们之间走过，石头在下一秒又化作石斧，青铜短剑，钢制长剑，转轮手枪。
　　这个年轻人站在所有人之前，举起手枪，大声地呼喊：
　　“拿起武器，去战斗！”
　　是了，要战斗，即使对手是近乎不可能战胜的恐怖怪物。
　　普莱斯低下头，看到自己手里已经出现一把步枪，于是，他发出声轻笑，抬枪，瞄准，开火！
　　子弹脱膛而出，如击碎玻璃那般击碎普莱斯身前的世界，裂痕以那孔洞为中心向四周层层扩散。怪物们的狰狞面容顿时定格，即使是再可怖的亵渎身躯此刻也变得有些滑稽，如同那些三流恐怖片里做工粗糙，又故作夸张的怪物模型。
　　刹那间，伴随着一阵炫目的强光和凄厉的呼啸，普莱斯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宴会厅里——有些狼狈，他正趴在地上，面部还带着些摔倒在地的闷痛。
　　一只手把普莱斯从地上拉起来，是福克纳上校。
　　面色极差的老上校把普莱斯从地上拉起来，用夹杂着畏惧和无奈的语气对罗德说道：
　　“汉默准将的队伍就是这样为你服务的，带着枪去杀鬼故事里的妖魔鬼怪？你代表着合众国？”
　　“绝非如此，上校，听听我的军队的名字吧，‘无国界之军’，我们不会为任何一个国家服务，而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保卫人类文明，用汗水，鲜血和牺牲……为了人类，至死方休，这便是你们要做的。”
　　罗德的目光扫过大厅，找到那些仍困于梦魇中的老兵，用巴掌将他们唤醒——这些人看清罗德的脸，随即露出夹杂着羞耻和畏惧的神情——他们没有通过考验。
　　与罗德最开始的预想差不多，有二十三人完全通过考验，拥有进一步成为对里世界作战小队的资格。剩下的人里也有些表现得可以，只是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抵抗，在绝望面前屈服……如果愿意继续呆在罗德的麾下，那他们还是能够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绅士们。”
　　罗德走到人群中央，他没有享受那些敬畏的目光，而是严肃且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强求你们留下，也不会去事后追究你们的选择——只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想一想，在人类文明倾覆的那一刻，即使是最安稳的日常也会被里世界海啸所淹没，成为无人知晓的回响。”
　　“现在，仍然与刚才一样，选择吧，留下或离开。”
　　最终，有十九个人选择彻底退出，六个人愿意再进入罗德名下的其他单位工作。退出者们本就只是抱着多拿些钱改善生活而来的，想要离开也无可厚非。
　　对此，罗德并未出言嘲讽，而是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金属棒。
　　“想要留下的人请转过身去，剩下的人请看这个东西——是的，我要消除你们的记忆，仅仅只有这个晚上的。”
　　“让我也站到那里。”
　　普莱斯深呼口气，他没有转过身，而是与那些被淘汰的人站在一起，但他随即就被日奈拉走——望着那疑惑的眼神，有着美丽紫眸的女孩轻声解释道：
　　“你是特殊的，普莱斯上尉，你是可以成为Sensei的朋友的人，你可以被告知真相。”
　　“可我仍然是一名SAS的上尉，出于责任和忠诚，我必须向我的国家汇报。”
　　“关于这件事……”
　　瞬间闪过的强光和一道仿佛是古早照相机的声音划过，打断两人的对话，随后，普莱斯便听到罗德如此说道：
　　“欢迎各位来到克劳馥庄园参加英国老兵聚会，聚会已经结束，你们会在回到家之后的几天到一周内收到5000英镑作为礼物，感谢你们的支持和理解，现在你们可以从庄园大门离开，谢谢。”
　　普莱斯扭头望去，看到那些被淘汰的人恍惚地向大门走去——即使被清除了记忆，他们也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做噩梦，但从某种方面上来说，这些人也算是幸运：
　　在纪元终结之日到来之前，无需面对那真实存在的梦魇。
　　愿意留下来的老兵们的状态算不上太好，但阿比盖尔和奈亚子只是临时构筑一个幻象，只需休息个十几分钟便能恢复过来。当然，噩梦是免不了的。
　　“现在没有人会相信你所说的事情，普莱斯上尉，但未来一定会。你需要就像是在刚才的幻景里所做的那样，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罗德将记忆清除器塞回口袋，走到普莱斯的面前，与那对执着的眼眸对视：
　　“就像没有人会相信詹姆斯邦德的话一样——你认识他，对吗？军情六处的顶级特工。”
　　“我以前跟……合作过。”
　　普莱斯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显然是想起来些不怎么好的记忆，“你跟他接触过？”
　　“他现在应该还躺在哪个山沟沟里等着被人救，算了，这不重要。”
　　罗德摇摇头，“你不愿意加入我，我也不会强求，但是作为未来的合作对象，请让我给你一个警告。”
　　“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小心那些怪物？”
　　“不，是小心赫歇尔谢菲尔德将军，你以后会明白的，但我希望那一刻不会发生。”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汇聚而来的阴影
　　小心赫歇尔谢菲尔德将军，自己未来的直属上司？这人究竟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神神秘係秘的，跟那些吉普赛神棍一样。”
　　普莱斯没有得到答案，只能一个人坐在旁边看着佣兵们挨个走上来签订合约。他叹口气，压低声音，扭头对走过来坐在旁边的福克纳上校说道：
　　“所以说，今天就只是把我见过来，把我的三观震碎之后，再把我扔出去？”
　　“你没听到吗？”
　　老上校摇摇头，“罗德——哦，现在应该叫‘BOSS’了，他希望你能在里世界灾难爆发之后，为大不列颠或是北约国家组建出一支更专业的队伍……该死的，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被震碎了世界观？”
　　福克纳上校说着，朝劳拉和老管家温斯顿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两人正在跟对方对视，从两个小时前的幻景结束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显然是没谈拢。
　　叹口气，老上校又扭头望向围在罗德旁边的几个女孩，尤其是那个金发女孩和有着根长呆毛的银发少女，她们两个只是微微显露些真身便将自己的心脏折腾了一番——真是个累人的差事！像什么“跟敌人一起战斗真的是热血沸腾啊”这种事情真的有趣嘛？！
　　上校只希望这两位以后别随便显露真身……哦，那个银发呆毛女孩在给佣兵们表演用触手玩抛球，从三个一直追加到十个，让那群围观的蠢蛋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到底还是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未来的艰险，就这样被——保卫人类文明的宏愿所吸引——老上校绝不会承认自己也曾心动过一瞬。
　　常年在军队里生活，也见识过那些为了国家利益而做出的丑事，如此长年累月下来，上校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市侩和虚无的人。他很多次都告诉自己，自己喜欢钱，因为妻子的病情，他需要钱，可随着妻子的去世，这一切也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现在不同了，自己可以去尝试着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我不放心这些年轻人，他们都曾是我的下属和朋友。”
　　福克纳上校这么对普莱斯说道，他点起一根雪茄，让说谎时的忐忑汇进烟雾里，随即又笑着说道，“而且他给的钱确实很多。”
　　普莱斯勉强笑笑，陷入沉思里，连来到这里度假享受一番的想法也变得苦涩无比。
　　看在女王的份上，自己只是个大头兵啊！对付对付恐怖分子，最多制止一下世界大战，还能做些什么？
　　与忧郁起来的普莱斯不同，罗德现在正乐呵呵地接过那些佣兵们递交来的合约，顺便回答下他们更关心的问题——训练强度，未来发展，敌人种类和武器装备的提供之类的……其实最后一个问题是最不需要回答的：
　　罗德只是告诉他们，今后的武器大部分将会由阿特拉斯公司提供之后，英国大兵们便立刻咧开嘴，庆幸自己以后终于不需要用那该死的L85A1！
　　回答完最后一个人的问题之后，罗德坐在位置上伸个懒腰，瞄一眼已经开始劝说老管家的劳拉后，接过玛丽递来的温热咖啡。
　　“谢谢，玛丽，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女孩此刻正身穿先前逛街时买到的衣物，洋溢着与那神圣的修女服不同的青春感。听到罗德的话之后，她脸上露出个软乎乎的笑容，低声说道：
　　“我也只能为您做到这些了，日奈很擅长处理文书工作，而阿比酱和奈亚子都有着自己的独特力量。”
　　“你可以为我祈祷，玛丽，为必然到来的胜利而祈祷，无论日夜。”
　　罗德放下杯子，伸手从女孩的猫耳上拂过，让后者的可爱脸庞因羞恼而涨红：
　　“Sensei！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摸摸脑袋又没什么。”
　　罗德无赖地说道，他把脑袋凑过去，小声对玛丽说道，“所以说，今天晚上，你和日奈……”
　　“有终日贪得无厌的，义人施舍而不吝惜——贪婪是罪！罪无可赦！”
　　小修女猛地站起身，脑袋跟罗德的额头相撞，把后者撞了个趔趄，这还没完！玛丽前探身体，伸手揪住罗德的领带又把他回来，恶狠狠地，小声说道：
　　“Sensei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对不起，我错了。”
　　罗德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道歉，“请您原谅我，伟大而高贵的玛丽修女。”
　　“哼！”
　　玛丽坐回椅子上，故意撇过头，但罗德可不打算就这么认输——他把玛丽抱在自己怀里，小声在那通红如血的耳边低声说着些情话，让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大兵们也开始起哄起来，但没人敢开黄段子——他们刚才在幻景里可是看到了女孩头顶的光环！这可是一位天使！
　　对于罗德……他们佩服敢将那两位邪神子嗣也揽入怀中的男人，同时为他未来的感情生活表示怜悯。
　　当初期的注意事项和大致情况介绍结束之后，罗德也不打算再耽误，而是跟劳拉合计一下，好让佣兵们在克劳馥庄园住一晚上。然后明天便直接包机前往合众国的阿卡姆小镇，赶紧展开训练，同时也是防止消息外泄——普莱斯还没走，多少还是需要避嫌一下的，再者英国政府也肯定不想看到几十号退伍老兵长期聚集在一起：
　　你们想干嘛？撒切尔夫人还没下台呢！想吃战争践踏了是吧？！
　　正当罗德迎着管家温斯顿那幽怨的目光走去时，奈亚子却是不知从哪里噔噔噔地跑过来，抓住罗德的手，严肃说道：
　　“罗德，有人在靠近，很多人。”
　　很多人？
　　罗德一怔，随即望向普莱斯和福克纳上校，两人立刻举手摇头。收回目光，罗德皱着眉头，快步走到窗户边向外望去。
　　虽然克劳馥庄园通火通明，但庄园之外的黑暗却是遮蔽着宅邸内向外探视的视野……这毕竟只是一座古老的庄园，而不是个精心设计的堡垒。然而，黑暗对罗德来说并不是个问题，尤其是当他戴着全视之眼眼罩时：
　　圣三一。
　　这是一个古老的宗教军事组织，里面全是些疯狂的狂热分子，试图通过使用超自然古代遗物来控制整个人类的命运，清除那些他们认为的亵渎者和异端文明。这些家伙在《古墓丽影》的设定里相当强大，比如说传承千年，甚至有梵蒂冈的红衣主教作为领袖之类的——但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便要另当别论，与莫比乌斯公司一样，他们并没有拥有原时间线里的强势力量。
　　毕竟，这颗星球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圣三一比起那些动辄毁灭世界的势力来说也不过如此，尤其是当他们只是死了个首脑（注①）后便立刻衰弱下去时。
　　不过嘛……他们的宗教属性似乎可以利用一下，罗德如此想到，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全副武装的圣三一部队，那么目标是理查德克劳馥的研究资料吗？啧，忘记问问劳拉的家庭状况了。”
　　罗德抿着嘴唇，防止自己笑出来——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只可惜141特遣队尚未集结完毕，也只有普莱斯一人在这里——他扭头对面面相觑的无国界之军预备役士兵们说道：
　　“诸位，有个小问题，一群宗教疯子想要进入庄园，搜查劳拉小姐的父亲的遗物，而且是带着枪来的。不要指望他们会跟我们好好聊天，报警也别想，没有机会的。”
　　“……我们没有武器。”
　　福克纳上校摊开手。
　　“这不是问题。”
　　罗德说着，拍拍手，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塑料箱和木箱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无视了那些惊诧万分的目光，罗德伸手打开箱子，让那浓郁的枪油味道挤走尚未散去的食物香气：
　　从M16A2步枪，M67手雷，M249通用机枪到防弹衣，亦或是M72火箭筒和M2重机枪，这些纯粹用来夺去他人性命的杀戮利器正静默地存放在箱子里，在宴会厅灯光的照耀下，折射着冰冷的寒意。
　　“先干活，再问为什么——哦对了，有谁会开坦克吗？M1A1坦克……没有？好吧，LAV装甲车也行，会操作机炮就好。”
　　注①：出自《古墓丽影：暗影》的游戏剧情。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雨夜交火
　　夜晚是一切幽暗事物的真正归宿地，尤其是在这昏沉阴冷的雨夜。
　　暮色与细雨联袂而至，使得克劳馥庄园里的高大树木和雕像们仿佛失去了形体，在灯火映下的光影里扭曲，只有足够靠近才能看清它们的真实模样。若是远远看去，便只能看到被这些怪异之物团团包围的古老宅邸，后者沉默地矗立在此，在越发猛烈的风雨中岿然不动。
　　狂风呼啸间，远方的街灯一盏盏熄灭，高大，笔直却极其纤细的灯柱在不时闪过的雷霆里被映得惨白，仿若连绵不绝的绞刑架。
　　由此，黑暗顺着道路爬来，如同一只渴求鲜血的野兽，为那些残忍无情的杀戮者们提供着掩护——五十人的部队，外加早早待命的数辆卡车，足够控制里面的所有人并将整个克劳佒馥庄园搬空。
　　圣三一的人知道克劳馥庄园里今天在召开宴会，与会者里有的离开，还有的仍在，但这又能如何呢？只是些宾客罢了，杀死这些人，然后伪装成火灾，让一切罪恶和绝望都埋葬在暴雨夜里，再无任何人知晓：
　　以上帝之名，此为必要之恶！
　　当闪电劈在远处小镇的教堂尖顶上的瞬间，整个克劳馥庄园彻底断电，原本徜徉在角落和无人房间里的黑暗随即被释放，与庄园外的黑暗合二为一，满是恶意地期待着人类必将到来的自相残杀。
　　“我讨厌下雨和夜晚。”
　　福克纳上校将嘴里抽了一半的雪茄扔到地上踩灭，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火光被人盯上。
　　【所有人注意。】
　　通讯耳机里传来那小子的声音——应该叫“BOSS”了，以后要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和雇佣者多些尊重——这个年轻人如耶稣那般来了次无中生有的本事，只是后者带来的是饼与鱼，而他带来的则是步枪和手榴弹。
　　想到这里，老上校哑然失笑，为自己愚蠢的想法而感到无奈。
　　【携带夜视仪的士兵优先进行射击，火力压制两分钟后转移位置，注意保护装置，我这次可没带多少夜视仪】
　　【火力压制结束后，照明弹会以两分钟一轮的频率发射，注意明暗交替，敌人正从不同方向向宅邸包围而来，做好室内战斗的准备，保护好自己的生命，你们还不需要死在这种地方】
　　让所有人穿戴装具，检查武器和分配任务花了数分钟的时间，但这点时间也足够敌人靠近庄园宅邸。
　　福克纳上校如此想着，他回忆起宅邸的大致结构，将自己代入敌方指挥官的思维里——从哪里进攻？不不不，他们不是来进攻的，而是来抓人和撤离物资的，而这便是防守者们的优势。
　　先用穿戴夜视仪的士兵使用通用机枪的火力射杀那些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敌人，再用凶猛的M2重机枪，火箭筒和榴弹发射器将敌人和其掩体清空并持续压制，最后组织数个近距离作战小组卡主每一个关键位置，通过高效通讯和密切协作将进入宅邸内的敌人逐个清除。
　　当然，还需要一支预备队。
　　上校瞄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逗猫的阿比盖尔，随后在对方回望之前便收回目光……不知怎么的，上校心中突然对这些内在绝非人类的女孩们少了许多抵触，多了些安心。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上校看到庄园里的管家小心地走过来，他弯着腰，行动敏捷仿若一只山猫，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他手里的武器：
　　一把李-恩菲尔德步枪，No.4 Mk I。
　　“这里可用不上这种老东西。”
　　老上校笑着说道，伸手拍拍用枪带挂在脖子上的M16A2步枪，将那枪身拍得啪啪响，可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韦伯利转轮手枪。
　　“老东西也只能用老东西了。”
　　老管家扯出一丝微笑，他半蹲在上校对面，伸手扯扯身上的防弹衣——这是劳拉亲手为他套上的，可惜克劳馥家的大姑娘也不怎么懂这玩意儿的穿戴方法，使得老管家只能自己寻个僻静地方再作调整。
　　“我已经很久没有上战场了。”
　　老管家抱怨道，“那个毛头小子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喂喂喂，说话注意点，那可是我的大老板。”
　　福克纳上校如此说着，嘴角却是微微上翘，他与对面的老管家相视一笑，下一秒，当外面被照得明亮如白昼的瞬间，两人猛地站起身体，分立窗户两侧，朝着那错愕当场的人影开火！
　　子弹倾泻而下，好似那狂风骤雨！
　　团团血雾在雨幕中炸开，密集的弹雨从一片炫目的非自然光亮中撕开进攻者们的松散队形，让他们发出的凄厉尖叫汇入呼啸风声与刺眼雷霆。
　　在那庄园花园和绿植的松软泥土里，一切都在流动和溶解；在那泥泞，潮湿而油腻的大地上，已然漂着血色漩涡的死亡沼泽，使得死者，伤者和尚且活着的人都慢慢深陷进去，在铁与火组成的金属风暴中苦苦挣扎。
　　一发英式.303步枪弹射穿雨丝，在照明弹的光亮中旋转，狡诈地将自己的尖啸隐入雷霆的咆哮之中，钻入一名圣三一佣兵的左眼上方——子弹钻透头骨并将其击碎成近百块碎片，自他的脑后爆出，把大脑打得稀烂，爆射而出的红白色血浆喷在后面的同伴身上，随后，另一发子弹便顺势夺走那反应仅停滞半秒的必死，将死，已死之人！
　　“真的老了。”
　　老管家缩回身体，给步枪装填弹药，“我以前年轻的时候，能打出每分钟30发的爆发射速，现在带上装填也就只有15发。”
　　“在雨夜里能有这个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老上校耸耸肩，他拾起脚边的火箭筒，对外面一个藏在骑马伟人雕像后面的圣三一佣兵摁下套筒扳机，将其化作血肉与岩石的混合物，“我的眼神不是很好使，只能打打露身体的蠢蛋。”
　　“该死的兵油子，别在室内打火箭筒！而且那个雕像已经传承两代克劳馥家族的人了！”
　　袭击者们的反应速度很快，在第一个人倒下，枪声响起那刻便已向最近的掩体物冲去，将自己的血肉之躯隐藏在巨大树干和雕像之后，可他们随即便发现——自己居然在遭受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打击！
　　两道高低不一的火舌自宅邸的一二楼扫射而来，打断灌木丛，击碎雕像与围栏，将里面的血肉挨个拖出，在这疯狂而怪异的暴雨夜里无情而残忍的处决！
　　自动步枪，手榴弹，火箭筒，重机枪轮番上阵，那接下来还有什么？
　　迫击炮，装甲车，坦克，武装直升机，战斗机？
　　开什么玩笑！
　　在圣三一指挥官的命令下，原先在外待命的两辆卡车旋即沿着道路冲来，即使驾驶员被发现后击毙，但车辆也已然借助最后的惯性撞到克劳馥庄园的大门上，撞开那普普通通的铁制围栏，一左一右，挡住了宅邸正面的部分火力射界，使得那些零零散散的佣兵们得以喘息些许，连滚带爬地后撤到更安全的位置。
　　数发榴弹随即在树丛和水洼间炸开，将泥浆溅到那些狂热的宗教疯子们脸上，用碎片撕开皮肤，将下面的血肉与骨骼剥离——他们无惧生死，甚至敢于反击，但这只是用自己生命来吸引防守者们的火力和注意力。
　　可这毫无意义！
　　在照明弹的炫目光亮之中，一辆LAV-25装甲车撞碎车库那薄弱的铝合金大门，带着发动机的可怖咆哮冲锋而来！机炮噔噔噔地开火，瞬间点爆那两辆卡车，橙红色的烈焰旋即冲天而起，将隐藏其后的圣三一佣兵们彻底吞没！
　　这远没有结束，装甲车冲破围栏，驶上外面的道路，在夜视仪的帮助下迅速锁定远处剩余的几辆卡车——袭击者们是如此傲慢，几乎没有做出什么隐藏的措施——曳光高爆燃烧弹在雨夜中织出一条笔直的火线，将留守在卡车周围的愚蠢者们送入死亡的漩涡！
　　残肢断臂与雨滴同时自天空中落下，坠到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古怪声响。
　　摧毁卡车之后，装甲车随即开始绕着克劳馥庄园进行巡视，既是搜索外面躲藏起来的残余敌人，也是在警惕敌人可能的增援——或许还要用机炮送那些站在外侧走廊的蠢蛋上天。
　　此时此刻，战斗远没有结束，其他方向的圣三一小队已经进入宅邸，开始与内部的守军交火。
　　【所有人注意，至少有二十人突入宅邸之中，各室内作战小组保持通讯畅通】
　　在这宽敞的走廊里，举目所及皆是名贵或颇具想象力的艺术品——油画，雕刻，瓷器与瓦罐以近乎完美的距离依次摆放，而两侧墙壁上则挂满了用金线绣成图案的象牙色丝绸——随即被枪火和手榴弹的爆炸撕碎，人类最为可憎的恶意结晶肆无忌惮地羞辱人类的美好造物，将死亡和血腥带来此地。
　　暗红色的阿富汗手织地毯铺在厚硬木地板上，每日都被精心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现在正被数十双战靴无情地践踏，揉搓，被人类的鲜血和腥臭体液所污染，变成粘稠湿滑的肮脏污物——好在火焰点燃了它，让它从这侮辱中解脱。
　　最近才采摘而来的鲜花连同瓷瓶一起坠到地上摔碎，散落的花瓣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成为散发着糊味的焦炭，彻底成为硝烟的一部分。
　　真是暴殄天物。
　　【重机枪组，榴弹发射器组开始转移，通用机枪组转入室内作战，携带夜视仪的士兵前往地下部分，尝试启动并守护备用发电机】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说完，最后一次检查步枪和弹匣，抬脚向着房间外走去，但在踏出房间前，他略作犹豫，接入另一个通讯频道：
　　“玛丽，日奈，更换弗里嘉麻醉弹，以近战为主，扼守敌人可能撤离的关键节点。奈亚子，清除外面剩余的敌人，尸体和战斗痕迹也一起清理掉，至于阿比盖尔……我需要你帮点小忙，比如说，提升下宅邸里的里世界能量水平之类的——哦当然，不用太高，刚好能让玛丽和日奈的光环显露出来即可。”
　　这一波搞不好能直接打崩圣三一啊，罗德寻思着，决定留下几个活口。
　　“明白！”X4。
　　走出房间，罗德注意到普莱斯正站在他的对面，手里端着把M4步枪，看起来已经等待多时。对此，罗德只是轻笑一声，打趣道：
　　“还想要收集我的情报吗，普莱斯上尉？”
　　“你可以事后清除我的记忆。”
　　普莱斯抿着嘴唇，他看到过眼前之人的奇妙能力——步枪就算了，他是怎么弄出来一辆装甲车的？！超能力者？出现，回收，就好像他掌握着铁与火的权柄，是那钢铁的强权那般！
　　自己必须了解得更多，必须为国家，为人类的……
　　“那这可真是让人头疼，上尉——你可以自己去猎杀，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戏剧的最后一幕绝对会让你满意。”

第一百八十五章 Say My Name！
　　普莱斯独自一人跑过长廊，速度快得仿佛他的影子都无法跟上。
　　他跃过倒下摔碎的雕塑，借着壁毯被点燃的火光确定好敌人的位置，几次短点射之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便瘫软在地上，再无一丝声息。
　　上尉谨慎地对着那东西再开几枪，随即长出口气——室内作战还是有些混乱，那些新招募而来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还没有进行合练，导致他们很有可能发生误击的情况，但好在那位BOSS的女伴……女伴们很有能力，几乎是将整个宅邸都控制在其掌心中，如同透视那般引导着士兵们的战斗。
　　若是自己以后能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至少不需要为敌人的情报而发愁。
　　如此想着，普莱斯靠在走廊拐角墙壁，倒拔匕首的同时猛然向身侧刺去，温热的血溅到手上，让他微微皱眉。用力一抖，将鲜血甩掉后，才把匕首插回原位。
　　下一秒，凶猛的枪火便向着他所在的位置覆盖，打在墙壁上，撕开墙纸，打得砖石和混凝土碎片到处乱飞，在暴雨夜的雨声里又增添些惹人心烦的尖啸。
　　“这真是麻烦。”
　　普莱斯扭扭脖子，拔下挂在胸挂上的手雷，反手掷出，“我可不喜欢这么热情的招待。”
　　略带些惊慌的声音传来，随即被爆炸声所淹没。
　　一阵剧烈的爆炸冲击袭过康斯坦丁的身侧，弥漫开的烟尘挡住了交火双方的视线，让这片狭窄却复杂的区域暂时陷入寂静中，只有宅邸外的雨声和顺着走廊传来的沉闷枪声此起彼伏。
　　康斯坦丁靠在墙壁上喘息，身为圣三一部队的指挥官，他的身边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五名佣兵，个个带伤，精神不振，唯一的好消息是弹药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在进入宅邸之后没多久，他们便遭遇到凶猛的火力伏击——架设在拐角和雕塑之后的通用机枪和步枪喷吐着死亡之火，那火光跳到在袭击者们的脸上，让破碎的影子在墙上舞蹈。
　　圣三一的佣兵们随即发现他们已经被分割开，上楼？每一个楼梯的拐角都可能藏着个拿霰弹枪的壮汉，他会随手开上两枪，而后再扔出一颗手榴弹。那可恶的小玩意儿在阶梯上蹦跳着，炸开，让冲击波和金属碎片随意地搅烂内脏，就像是在用汤匙搅拌汤汁。
　　伏击者们在反击到来之前便已退去，他们没有留下诡雷，却能在某些人——或许是这在庄园里长大的劳拉克劳馥，也可能是那个年迈的管家——在熟悉这里的人的指引下，如老鼠那般穿梭在每一条暗道和机关房之间，灵活地打击着敢于踏足此地的蠢蛋们。
　　康斯坦丁反手掷出一颗烟雾弹，继续封锁防御者们的视线，随即带着五名圣三一佣兵沿着长廊快速奔跑起来。他们放下单筒夜视仪，借助这人类的智慧造物去对抗黑暗。
　　“这里是0号，呼叫其他小队。”
　　【这里是3号小队……我们……在……战斗……上帝啊！他是什么东西？！】
　　声音被瞬间掐断，只剩下嘈杂的电流音和痛苦的喘息，最终，这些杂音也在骨骼断裂的闷响中彻底消失。
　　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甘，康斯坦丁抓紧手里的G36突击步枪，继续呼叫其他小队——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他们必须撤退——可如何离开这凶险恶地？外面还有一辆装甲车在虎视眈眈！
　　【这里是……一名修女？她……不……这不可能！】
　　【……光环！她的头顶是天使的光环！】
　　【那是恶魔的蝠翼……主啊，请怜惜我……】
　　【……我们遭到了袭击……那个男人……他朝你们过去了！】
　　什么鬼？！我们究竟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尚未等康斯坦丁想出个所以然来，察觉到什么的他便猛地停住脚步，连带着后面的六人也随之停下，端起突击步枪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七人正身处宅邸一角的小博物馆内，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恐龙化石正睁着那空洞的目光望向无知猿猴们，暴雨夜的冷风从窗户缝隙和玻璃破损处吹入，在那狰狞而古老的化石骨架间来回穿梭，带来森冷的寒意。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黑暗深处传来，这声音是如此独特，仿若利剑般刺穿暴雨击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直抵康斯坦丁的心房。
　　真是傲慢，但他有这个资格，因为他是……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圣三一的指挥官缓缓吐息，他皱紧眉头尝试驱散正缓缓侵入大脑的古怪思绪，却随即看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攀附在墙壁和此地摆放着的每一个考古遗物上的黑暗凝聚成团，如那粘稠的沼泽淤泥般缓缓下落，而落到地上时便会发出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至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康斯坦丁？真是个好名字，但很可惜，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没有任何犹豫，康斯坦丁抬枪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击，但对方的速度更快——子弹自转轮手枪的枪膛中射出，打碎整把G36步枪，使其化作扭曲破碎的垃圾，但这远不是结束：
　　围绕在康斯坦丁身边的五名圣三一佣兵手中的武器也被瞬间打落，当手臂因冲击而抽搐闷痛时，那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声才传入他们耳中，几秒？1秒钟都没有！
　　“你是谁？”
　　康斯坦丁没有求饶，也没有动摇，他拔出匕首，望向那缓缓走下楼梯的身影——来者将自己隐藏在黑暗和阴影里，宅邸外隐约的光芒和转瞬即逝的闪电让他们看到对方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有着一对湛蓝的眼眸。一对带着威严和审视的眼眸。
　　“我对你们很失望。”
　　那个人说道，“你们是有罪的，以基督之名行那撒旦的恶事，以公义的道理掩盖狠毒的行径，看啊听啊，我来了，来审判你们的罪！”
　　“一派胡言！”
　　“那就与我辩驳，康斯坦丁——用你的血，你的痛，你那掌心里虚假的痕！”
　　那个人走佝下阶梯，将手里的铁与火收起，随即以超越常人的速度打翻冲上来的佣兵们，一次又一次，精准，迅捷且毫不留情，进攻者们高声喊叫着，仿佛是要宣泄自己心中的恐惧……他们当然会恐惧！
　　就在那个人的来向，头顶金色花之光环的修女正低声念诵耶和华的斥责言语，圣母玛利亚那崇高的悲痛与愁怨满溢其中。
　　就在那个人的对向，头顶黑色三重圆环的魔神正冷漠地注视，仿佛是在等待掠去死者灵魂并大快朵颐的那刻。
　　那个人的追随者们站在二楼的栏杆后，一个接着一个，投下怜悯和期待的目光，就像是在观赏即将被那位罗马暴君杀死的野兽。
　　“我的圣痕不是虚假的。”
　　康斯坦丁怒声咆哮，心脏泵动血液轰入大脑的瞬间，便将那些诡异而朦胧的思绪击散。他摘掉手套，让掌心仍然泛着血色的伤口接触到冰冷的刀柄，“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异端！”
　　匕首因窗外的闪电和尚未熄灭的烈焰而闪烁着光芒，在这浓稠的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痕迹——康斯坦丁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常人，但在那个人的面前也不过是孱弱的孩童——持握匕首的右手手腕被紧紧握住，力量之大几乎要让康斯坦丁以为自己的手握将会被捏碎。
　　康斯坦丁随即感觉到脖颈被抓住，那个人将自己的身体缓缓抬起，淡漠地说道：
　　“你的姐妹趁你沉眠之际，在你的手上刻下丑陋而虚假的痕，她在欺骗你，利用你，控制你，而你甘之如饴，将真正的公义与责任弃之一边——圣三一，圣父，圣子，圣灵？不，你们的圣三一是野心，罪恶，亵渎！”
　　那个人将康斯坦丁扔到不远处的地上，又弯腰将在地上挣扎翻滚的佣兵们扔到康斯坦丁的身边，随后，他在康斯坦丁的畏惧目光中缓步走来。
　　“告诉我，康斯坦丁，圣三一是否跟那些罪恶者们达成了协议？”
　　“我……我不能……”
　　“告诉我，梵蒂冈是否参与其中，或是为你们提供了资源？”
　　“那不是……我的……”
　　“够了，康斯坦丁，不要再用虚假的言语搪塞我！我此次绝非为你的谎言而来，直视我的双眼，罪人！”
　　那个人拎起康斯坦丁的衣领，让他双膝跪下，又伸手摁在因疼痛和混乱思绪而冒出冷汗额头上，强迫其与那对湛蓝的双眸对视：
　　“说出我的名字……”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
　　“你知道，而且你有这个资格，因为我是爱这众生的，爱这昏沉却仍需被拯救的世界。”
　　那个人漠然地说道，“不要犹豫，遵从你的内心，好让这暴雨夜的滑稽戏剧彻底落幕，现在——Say MyName！”
　　“罗德（The Lord）！！！”

第一百八十六章 收尾工作
　　当克劳馥庄园的灯光再度亮起时，一切都已落下帷幕。
　　暴雨渐歇，但雨幕足以洗净那些混杂着血腥的泥土，让肮脏的积水顺着水沟进入排水道里，汇入河流和大海，再无人会去关心。被击毁的卡车上燃起的火焰同样被大雨浇灭，连那深黑色的烟雾也被吹散，只有残骸的微微热气和焦糊味久久未散。
　　宅邸内一片狼藉，混乱不堪，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穿行在宅邸里，查找那些可能残余的敌人，或是拆除早早设定好的陷阱，防止未来出事。所有人里，只有老管家温斯顿为此神伤不已，当然还有庆幸——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若是那群圣三一佣兵前一天或晚一天过来，劳拉和克劳馥庄园可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松过关。
　　普莱斯坐在台阶上忧愁地抽着烟，靠在身边的步枪已经关上保险，卸下弹匣，连带身上的胸挂也被丢到一边，像是在甩掉一个麻烦。
　　这位英勇的上尉看着士兵们把尸体拖到宅邸的大门前厅，随后便有些触手从阴影里爬出来，将尸体拖进未知的空间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幽幽传来。
　　“啊，你在这里，普莱斯上尉。”
　　罗德溜达着走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想好怎么回去写报告了吗？”
　　“我不打算写。”
　　普莱斯吐出一口烟气，眼神忧郁：
　　“写了也没有人信，还会被怀疑精神病。可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掐断香烟，普莱斯站起身，转身望着罗德的双眼，严肃而认真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别告诉我，你真的是……”
　　“看到那些人的丑态了吗？不要信教，会变得不幸。”
　　罗德收敛起笑意，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小声交谈着的士兵们，看到福克纳上校正在一个个询问是否受伤之类的。如沉默几秒后，他才慢慢地开口说道：
　　“宗教是慢性毒药，是用荆棘缠住剑柄的双刃剑。如果有一个按钮，摁下去就能让宗教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摁下去。这无关乎我的身份，来历和本质，记住我的一句话，普莱斯上尉，这也是你面对里世界时需要知道的——”
　　“我思故我在（Cogito）。”
　　“望向天空吧，普莱斯上尉，看看那些在灯火中翻滚的雨云，你看的是‘云’还是‘有翼的黑豹’？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你的思考锚定了人智所在，唯此一点便可确立你作为‘人类’的存在。”
　　“……我不是个学者，但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
　　普莱斯叹口气，“倘若真按照你的描述，那么人类文明的未来实在是过于黑暗，这是一场望不到尽头的战争。”
　　“里世界潮汐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尽管困难重重，但跨越灾难的方法有很多，我们也并非没有时间和资源，仍有很大的机会。”
　　罗德平静地说道，“而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事情是，人类的敌人会是人类本身。”
　　罗德望向自己的手掌，他知道康斯坦丁——那个圣三一指挥官，同时也是劳拉未来的敌人——那个男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正因如此，罗德对圣三一的教义充斥着厌恶。
　　在某种方面上来说，圣三一比莫比乌斯和安布雷拉之流更令人厌憎，至少后者就是为了篡夺上神的权柄，成为统御人类的至高存在……这群信教的疯子连直视神明的勇气都没有，就那么害怕变成盐柱吗？
　　“对于宗教方面的事情，我不作评价，但我认为你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想过自己要是真失业了的话去做点什么，去南美开个烟草种植园？”
　　普莱斯摇摇头，他叹口气，想再说点什么，组织完士兵们进行庄园和宅邸清理任务的福克纳上校便走到两人身边，让两人齐齐望去。
　　伸手接过罗德递来的香烟后，这位老上校咳嗽几声，满是无奈地说道：
　　“放走那几个人真的合适吗？宗教疯子是最值得人警惕的——好吧好吧，无论你是什么人，这种行为都相当于是拿教宗的尖帽子当屁股垫……其实我想说得更粗俗点，但由于不清楚你那里有没有‘说脏话罚款’之类的狗屎规定，所以就只能说得干净点。”
　　“你这话也没好到哪去啊！”
　　罗德木着眼回复，他抬手挥散萦绕在三人之间的烟雾，并非多言，而是简单地解释道：
　　“圣三一的势力还不足以威胁到我们，而且他们已经给了我一个足够份量的情报，活着的人放回去也能扰乱其内部——他们会不会直接来进攻无国界之军？最好是，那我就能用上战斗机和坦克了。”
　　康斯坦丁告诉罗德，很久之前，圣三一曾某些势力合作过，共同搜索过中南美洲的热带雨林，并带走了一种植物。但由于圣三一的教义和对这种植物的憎恶，他们与那些势力断绝了合作关系，并发生过或大或小的冲突。
　　这种植物……罗德心里已经明白些许，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搞到这东西的样品看看。
　　“哦对的，你跟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关系很好，这么说，我们以后还能有空中支援？”
　　“搞不好还能有弹道导弹和核弹呢。”
　　“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没搭理满脸狐疑，欲言又止的普莱斯上尉，罗德深吸口香烟，吐出口烟气后对福克纳上校说道：
　　“我明天就启程前往法国巴黎，这次坐船去，你们乘坐我的私人飞机先去合众国马塞诸塞州，那里会有人跟你们对接。至于英国这边的事情……你在召集人员前来时，就已经大致说过要用上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吧？”
　　“简单说过，他们都至少有一个月的空闲期，没空的人都没来。”
　　福克纳上校耸耸肩，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还沾着点血迹，“没有人受重伤，轻伤也就五个，叫的声音到挺大，等我跑去过去的时候，那些小王八蛋的伤口都要愈合了！”
　　罗德被福克纳上校逗乐了，当然，他也知道这话里的意思，随即拍拍上校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着实希望他们不会有躺在医院里的机会，免费的也最好不要。”
　　再与福克纳上校简单叮嘱一番后，走下台阶的罗德扭扭脖子，发出疲惫的叹息，准备去找个地方休息下。可还没走几步，劳拉那亢奋的声音却是陡然刺入他的耳朵：
　　“罗德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巴黎？我听说你要去巴黎的地下墓穴进行探险！里世界探险！”
　　“……明天。”
　　罗德伸手抵住劳拉的额头，又把她转了个圈，“你先去安慰下你的老管家，我看他都差点要生吃了我们——损失物件的账单也寄到我那里去，真是活受罪，优香肯定会剐了我的……”
　　更受罪的还有接下来的任务——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地下墓穴（注①）】
　　【任务描述：前往法国巴黎，进入地下墓穴，关闭里世界通道，获取黑石样本】
　　黑石……电影里面是贤者之石吧？
　　罗德感到有点头疼，在各种电影和游戏里叫“黑石”的玩意儿可不少，比如说战锤40K，《控制》等作品的，在没有亲眼见到或系统给出提示之前，还真不能——等等，若是顺着这个思路来想的话，自己好像还真能猜出来点！
　　注①：《地下墓穴（As Above SoBelow）》电影，2014年的电影。

第一百八十七章 詹姆斯邦德的茫然
　　詹姆斯邦德低下头，看到由无数人类所组成的河流自悬崖下淌过。
　　这里并非现实，而是无数梦魇相聚而成的扭曲世界，亦是那人类文明在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男人抬头，看到孤独的摩艾石像与巨石环阵自苍穹缓缓下沉，破败崩塌的罗马城邦紧随其后，无数砖石拖着尘烟坠下，如同亿万颗流星所组成的流星雨。
　　他望向远方，一个黝黑的巨大人形正站立着，几乎与苍穹相连。人形的双手手掌向下，地面上的自然的造物如龙卷般钻入那掌心间，沙漠，丛林，海洋，甚至包括那深埋于地下的矿脉，形成不可思议的奇妙幻景……好似坠落的人造物便是由这黑色人形所创造出来的那般！
　　蓦的，邦德感到一阵剧烈疼痛，心跳随即加速，滚烫热血顺着心脏的泵动冲入四肢百骸，在痛苦的窒息感间，他看到更多可怖的画面：
　　身形庞大的古老野兽在林间与原野上嘶吼，在自然的震怒中惊恐地逃亡，那身形在奔跑中开始蜕变，直至成为披羽的飞禽——古猿跃下高树，捡起地上的石块将其掷出，堪堪脱手便已化作呼啸而去的炮弹——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无人教室的黑板上写下公式，坐在最前排的法老开始微笑鼓掌——耀眼的光芒在星球表面如繁星般闪烁，一朵朵黑灰色的蘑菇云缓缓升起——最后，一个躺在荒漠里的骷髅空洞地回望天空，左手捏着个螺栓，右手捏着个瓶盖。
　　这个骷髅，邦德认识，那就是他自己。
　　这一切都在邦德的眼眸中快速划过，直至他因再也摁耐不住身体的疼痛与内心的恐惧而尖叫出声！
　　“他醒了！快去喊医生！”
　　邦德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样喊道，但他并未彻底苏醒，而是陷入昏沉的睡眠之中——好在这一次，他没有做梦，好像是某个伟大的存在终于放弃了手里没用的玩具那样。
　　当邦德再次恢复意识并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城市的灯光和喧嚣穿过窗帘幽幽撒入，两个护士正在病床边忙碌，注意到他的苏醒后便立刻跑出去。
　　几分钟后，邦德看到秘密情报局（军情六处）的主管，也是他的顶头上司M夫人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些欣慰，严肃和点点疲惫。
　　仔细打量一番躺在病床上的邦德后，M夫人深吸口气，平缓好自己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永远也醒不过来，007。”
　　“在这里还需要称呼代号吗？”
　　邦德皱着眉头，努力地让自己靠在病床上，他喘息几口，抬眸望向几乎要被他视作母亲的人，“那个……阿特拉斯公司的关系人，还有你派我去的埃克森姆隐修院……”
　　“目标人物已经离开英国，至于你说的埃克森姆隐修院，我从来没有派你去过那个地方，而且你是在北英格兰海边被发现的，差点被海水冻死。”
　　“离开？什么时候？”
　　“两天前，乘坐私人游艇前往法国，目的地应该是巴黎。”
　　M夫人平淡地说道，“军情六处的特工跟丢了，法国人拒绝为我们提供情报，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处理，只能暂时搁置。”
　　“啧，我到底睡了多久……算了，关于那个目标的任务我会继续进行，不要让其他人插手，我会去查明白的。”
　　邦德伸手摁在眉间，他的大脑仍然昏昏沉沉，隐隐作痛，像是被一群人拿拳头殴打了一遍似的，“但我还需要一点支援，最好能有几个特种部队精锐，我有些担心局势无法控制。”
　　“关于这件事……你可以去找找合适的人选，但人数不要多，毕竟是在盟国的地界上行动，不要冲动也不要给我搞出事情来——别忘了你上次的事情，让我在其他部门的主管前非常丢人！”
　　M夫人伸手在邦德的身上敲敲，让后者发出无可奈何的痛叫：
　　“好好好，‘母亲’，我会注意的，话说回来，军情六处的资源还不至于连一个带着两位可爱姑娘的俊美男人都找不到吧？他还是挺显眼的。”
　　望着那神色里还颇有些不在意的邦德，M夫人叹口气，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打开灯并将病房门紧紧关闭。随后，她伸手拖来一个椅子坐在邦德的床边，望着后者的眼睛，慢慢说道：
　　“军情六处将资源部署在封锁消息上，很重要的消息。”
　　“怎么，王室终于要杀死戴安娜王妃了？”
　　“闭嘴！那不是你能乱嚼舌根的事情！”
　　M夫人瞪了一眼邦德，但她最终还是松下气来，疲惫地说道：
　　“坎伯兰（现坎布里亚郡塞拉菲尔德）的核反应堆前几天出事了，唐宁街10号正因此焦头烂额，军情六处已经配合政府的新闻管制进行信息遮蔽工作，包括对我们的北约盟国——待事件调查出些眉目之后，我们才会进行共享。”
　　“反应堆爆炸了？！我刚从北英格兰回来，那么近！”
　　“不。”
　　M夫人严肃地说道，她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恐惧，“是一头身高超过百米的巨型蜥蜴袭击了核反应堆，它‘吃掉’了反应堆，然后重新回到大海里……我们推测是反应堆自1957年的核事故之后就一直在泄露，海水里的核辐射反应吸引了这只巨兽前来。”
　　邦德：“……”
　　身体往下缩缩，邦德把自己笼进被子里，沉默几秒后，他猛地将其掀开，对明显被吓了一跳的M夫人说道：
　　“我必须立刻前往法国巴黎，那个人——罗德——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将踉跄着走出病房的身影收入眼底，M夫人叹口气，只感觉整个世界正在变得陌生，变得让她难以接受……或许早早退休是个不错的选择？再坚持几年吧，让军情六处的这些小混球们还能再潇洒几年。
　　冷战的铁幕仍然未落，而这一次，人类文明又会被蒙上层什么？
　　＋＋＋＋＋＋＋＋
　　“约翰普莱斯上尉！有人找！”
　　“谁？”
　　“是个叫邦德的特工，他好像还挺着急，额……还带着军情六处的命令。”
　　“啧……”
　　普莱斯将正擦拭步枪的绸布扔到桌上，望向这训练场里的其他人——肥皂，小强，幽灵……这支小队被称作“141特遣队”，是由那位谢菲尔德将军亲自组织而出的精锐部队。
　　小心谢菲尔德？
　　普莱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开口问道：
　　“问问那个混球，我们去哪？”
　　“法国，巴黎！”
　　＋＋＋＋＋＋＋＋
　　【我方正式联合向ICA （International ContractAgency）递予合约】
　　【目标是一个叫罗德的阿特拉斯公司秘密高管，可能为乔纳森艾恩斯的私生子，给那个傲慢的家伙一个警告】
　　【杀死他，派出你们所有在法国的杀手！】
　　一个光头杀手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伸手触碰脑后的条形码，心里想着前几日来自自己搭档的言语。
　　＋＋＋＋＋＋＋＋
　　“阿德勒，我们为什么要给‘绊脚石计划’擦屁股？去杀一个叛变特工？我们的任务是追踪玻耳修斯！”
　　“珀尔修斯也在法国活动过，而且有人在为他们隐去踪迹，提供便利……我们也需要找出来阿特拉斯公司跟苏联人勾结的证据，法国就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
　　几天前，英吉利海峡。
　　“Sensei！我们捞起来一个穿着潜水服的倒霉蛋！”
　　罗德打着哈欠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伸了个懒腰，然后弯腰把那倒霉蛋的脸掰过来，好方便自己看清楚——
　　“马特达蒙？！不对，是杰森伯恩！”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从勒阿弗尔至巴黎
　　与阴雨绵绵的英伦三岛相比，仅有一道海峡相隔的法国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从诺曼底大区的港口城市勒阿弗尔上岸，在这阳光明艳的日子里，罗德一行人开始向巴黎前进。
　　五月的诺曼底不再是冬天的枯朽模样，微微起伏的丘陵青苍柔婉，仿若翠绿色的绒布覆在广袤的西欧平原上。在保养得力的道路上，车轮与地面摩擦出有规律的声响，载着心情愉快的游客们从迷选香，熏衣草或是其他不知名花朵的花香中穿过，只留下些许少女的笑声在空气内渐渐消散。
　　与轻松的车内其他人不同，杰森伯恩手里捏着个已经放凉的罐装咖啡，心里满是忧虑和疑惑……这个年轻人颇有些不安地坐在副驾驶上，侧头望向车窗外，心里想着自己究竟是谁：
　　他失去了记忆，被人从海里救上来，而正在开车的男人告诉自己叫“杰森伯恩”，听起来就像是他随便起的——他还说过，“这不是你的真名”之类的话——就在殴打过自己之后。
　　伯恩刚刚苏醒时，他下意识挥拳打向离自己最近的人，随即被握住拳头，左脸挨了个勾拳，在晕晕乎乎地尝试反击时，那个男人便又是一记重拳！
　　当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坐在这车的副驾驶位置了。
　　“脸现在还疼吗？”
　　罗德关切地问道，他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用力大了点。”
　　“……别来第二次了。”
　　伯恩叹口气，饮下咖啡。很难说罐装咖啡有什么口感，但总比以前喝的“涮锅水”伱要好上一点……自己还喝过别的咖啡？那应该是美式速溶了。
　　“我可能是个合众国人。”
　　伯恩犹豫着开口说道，“但我也会说法语，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很多东西都印在脑子里，语言，写作，阅读，乃至搏击，我难道还会开枪？我可能是个警察或退伍军人！”
　　“你怎么不想想你可能是个CIA特工呢？”
　　“……”
　　“我从你的身体里挖出一颗弹头以及一枚定位芯片。”
　　罗德说着，向身后伸出手，而日奈也顺势将个小盒子递来，里面放着个微微变形的弹头，以及一枚仍然沾着点血渍的芯片，“你可以思考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有这两样东西在身体里。当然，你肯定不会想要那个弹头的。”
　　伯恩愣愣地接过小盒子，沉默地看着里面的小物件，破碎记忆带来微弱的头疼让他心烦意乱，只好赶紧合上盖子，既是自言自语，又是在询问似的轻声说道：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回去？”
　　“看情况吧，如果有人跑来杀你，那你就别回去，如果没有的话，你跟着我干活怎么样？我们去拯救世界，去杀那种梦魇怪物，在超自然维度里探险！”
　　罗德的话让伯恩笑起来，他把自己的咖啡罐捏扁，连同盒子一齐扔到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垃圾桶里，让旁边路过的旅行者发出惊诧高呼。
　　经过两个小时慢悠悠的行程后，罗德开着雷诺EspaceII经过小城卢维耶里，他准备在这里吃点东西后，再前往巴黎，那样的话正好可以在晚餐时间之前入住酒店。
　　停车，罗德找了间小餐馆招呼着女孩们先去进去点餐，而他则是和伯恩去街道另一边的商店街里采购些零食和甜点。
　　“我要吃酸樱桃克拉夫提！”
　　阿比盖尔在被奈亚子推进餐馆里之前，高声冲罗德喊道，“还有橘香威尼斯蛋糕！”
　　“这个小地方哪有这些啊，我的公主殿下，而且樱桃季还没到呢！起码要等五月底……劳拉，你帮忙照看下她们。”
　　罗德挥挥手，让满脸遗憾的女孩们赶紧进去，而被点到名字的“遗迹破坏者”则是耸耸肩，迅速跟其他人站到同一战线：
　　“我也想吃，您到巴黎可要好好招待我们哦～～”
　　听到这话，罗德张张嘴巴，被怼得半天说不出话，只好把在旁边偷笑的伯恩拉走，顺着街道走去。
　　卢维耶里的人口并不多，几乎没有超过两万人的时候，但话虽如此，这座小城也比罗德之前的，人口更多的合众国西部小镇要有活力。法国人虽没有意大利人那么松弛，但街道两侧也常常能看到些小餐馆或小商铺，里面坐着看球赛的悠闲居民。
　　阳光明媚，让罗德在这段时间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不少。他伸个懒腰，在旁边的花店为姑娘们买上几束鲜花，然后望一眼正在发呆的伯恩，上前拍拍肩膀：
　　“走吧，我们得在十五分钟内买完那些东西，赶不上热气腾腾的餐食可是种损失。”
　　“好……不过，罗德先生，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伯恩出声询问道，他将手放在衣服口袋里，脸上带着些疑惑和警惕，似乎是在这段时间里想通了些什么，“而且根据你的说法，你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和过去，又愿意带着我前往巴黎……”
　　“怎么，你觉得是我开枪把你打进水里的？”
　　“从理论上说，有这种可能，清洗记忆再利用什么的。”
　　“确实会有这种事，但且先不论风险。”
　　罗德扭过头，略带些嫌弃地说道，“那我为什么不去找个美少女？你看就是那种从小经受训练的美少女特工，反应速度极快能躲子弹——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大老爷们？”
　　伯恩：“……您成功地说服了我。”
　　“你看，就是这样。那让我来告诉你吧，你确实是个很厉害的CIA特工，但也仅限于此。”
　　罗德抬脚继续向前走去，他丝毫不在意地将后背露给伯恩：
　　“你被从合众国军队里选拔，训练，改名换姓，然后去执行任务，‘绊脚石计划’，意思是除掉CIA认为是绊脚石的人物——搞不好CIA的局长都不清楚计划全貌，而你，作为这个计划的执行特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失手落水，又被人救了上来并丧失记忆……哦！这个说辞听起来就像是个叛变者对自己的辩解。”
　　说到这里，罗德停住脚步，他转过身，望向紧抿着嘴唇的伯恩，略带些坏笑地问道：
　　“你接下来的人生会很痛苦，杰森伯恩，你的生命，所爱，平静日常都会被暗处满怀杀意的眼眸紧盯，稍有不慎就会死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冷枪里，或许你现在自杀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而另外一个选项。”
　　伯恩缓缓吐息，言语间满是无可奈何，“就是为你工作吧？你究竟是谁？”
　　“罗德，无国界之军的最高指挥官，很高兴认识你，大卫韦伯（DavidWebb，注①）先生。”
　　注①：杰森伯恩的真名。

第一百八十九章 巴黎夜梦
　　从勒阿弗尔至巴黎的路并不遥远，乘坐列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比隔壁的德国铁路强。但在女孩们的请求下，罗德还是选择开着租来的汽车，顺春日的法国田野一路驶向古老而又透着历史韵味的巴黎。
　　从历史传承的角度上来说，合众国确实只是一群暴发户，无怪乎老欧洲总会带着傲气打量新大陆的来者。
　　下午六点的时段，罗德开着车驶入巴黎城区。
　　此时此刻，浑圆的落日在高楼大厦间呈现出耀眼的橙黄色，而当时间继续流逝时，那光芒便渐渐褪色为仿若静脉血般的暗红色——但就像是在一瞬间，巴黎便被灯光所照亮，在灰暗天空和血色夕阳间映出耀眼的金色，仿佛将整座城市在白昼时身披的传教士罩祂脱下，露出其内里华丽而颓废的真面目。
　　在繁华的车流间，罗德顺着地图和路人的指引，找到早早预定号的豪华酒店住下。这个时节的巴黎还没有太多的游客，若是等到7月便要另当别论，那时候能看到法国国庆节的阅兵式，也正值夏季，人流量会更大。
　　酒店位于巴黎第九区，是那位出身法国的夏尔让普莱西理事的产业，他虽然主要经营着物流公司，但偶尔也会跟阿特拉斯公司一起投资些固定地产。
　　给了劳拉和伯恩一些钱后，罗德让他们两个领着其他四个女孩出去溜达溜达，吃个晚餐，而自己则是窝在房间打算好好休息下，顺便给那位夏尔理事打个电话：
　　“普莱斯理事，我已经达到巴黎，你什么时候来跟我汇合？”
　　“当然是明天，我亲爱的罗德，虽然我很想带我的妻子和儿子们过来，但他们还在马赛，倒是我的岳父在巴黎……他是法国陆军的将军，好吧，我们两个都挺讨厌对方的，他也不清楚里世界的事情。”
　　卫星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是热情，隐隐带着些刺耳的嘈杂声，显然这位理事正在开车，只是似乎后面追逐的——是警车？！
　　“好好享受巴黎的夜晚吧，罗德，你不会后悔的，至少比英国佬的伦敦强！哦你可千万别把这话告诉蒂莫西弗莱特博士，他那‘只准我可以骂大不列颠’的性格肯定会没事有事地阴阳怪气我，但是我的大儿子达达尼昂很喜欢他。”
　　“你有三个儿子？”
　　“打算生四个，三个火枪手有四个，这是常识，罗德。”
　　“这算哪门子的常识啊喂！”
　　罗德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大笑声满是无奈，他关掉电话，躺在房间里柔软的床铺上，寻思着该如何组织无国界之军的特工机构。
　　然而没想上多长时间，罗德便疲惫幽幽袭来，催促着他扯过被子，进入梦乡——半梦半醒间，他隐约看到一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黑色长发少女，她张开双臂，请求一个拥抱。
　　罗德从善如流。
　　他走上前将少女拥入怀中，听着后者小声地说起最近在希尔山庄里发生的日常，比如狼少女又跑出去抢劫黑帮银行，某位豪放的赤发妮姬也跟着胡闹之类的小事，说着说着，连衣裙的肩带便向两侧滑落……
　　“Sensei！”
　　在黑发少女那幽怨的目光里，罗德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玛丽和日奈正站在自己的床边，女孩们微微泛红的脸上正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笑容。
　　“伮又做了什么美梦吗？”
　　日奈故作矜持地绷着小脸，双手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可不要想着说谎！阿比盖尔说过，她感受到某个人的梦境似乎正被连接上某个地方呢。”
　　“……你很想知道吗？”
　　罗德用左手盖住自己的眼睛，随即猛地伸出右手将日奈拉入怀里，揽住那纤细腰肢的同时又向一侧探去身体，抓住想要逃走的玛丽。
　　望着这可爱而略带些艳丽的面孔，罗德下意识地想要将微烫脸颊上的羞红擦去——他肆意地亲吻着，从樱唇至白皙鹅颈，从耳垂至精致锁骨——双手慢慢下划，顺着那近乎完美的弧线上抚过，让掌心下的娇弱身体颤抖起来。
　　“现在知道了吗？”
　　罗德挑起眉毛，他松开瘫软下来的两个女孩，“说好了给我带晚餐，结果晚餐是你们两个？倒也不是不行。”
　　“才不是！”
　　玛丽勉力撑起身体，她身上的修女服已经凌乱不堪，旁边的日奈也是酥肩半露，正将自己羞红的小脸塞进枕头里，被同伴碰碰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呜呜声——两个人一起还是超出女孩的想象力，几乎是在瞬间就击溃了她的羞耻防线。
　　看到她们这幅样子，罗德笑着摆摆手，走到卧室外的小客厅里，他早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餐食不多但都足够精致，法式炖蛋和芦笋配餐，不知名的乳酪以及普罗旺斯风格的辣香烤派，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佐餐葡萄酒。
　　当罗德吃得差不多之后，玛丽和日奈才慢慢地，贴着墙壁从房间里溜出来，仿佛是在躲避前者的目光似的。可就当她们刚刚走到门口时，却被人摁住肩膀拖回来。
　　“能帮我洗一下后背吗？”
　　罗德笑嘻嘻地问道，“我够不着。”
　　“等，等下次有时间的吧……呜咦！”
　　“敢这么嚣张地跑进来质问我，果然还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你们——让为师来教训教训你们两个小鬼！”
　　旁边的房间。
　　奈亚子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嘴里咬着手帕，静听几秒，她猛地回头望向正坐在床上的阿比盖尔，后者在给黑猫皮克曼梳毛，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看着自家姐妹的样子，奈亚子挑起眉毛，不怀好意地说道：
　　“你就这么看着，不去掺和一下？”
　　“我只是想通了，而且还是你启发了我。”
　　阿比盖尔晃晃脑袋，露出个跟奈亚子同款的不怀好意脸，“亿万年之后，罗德就是我的了，而到那时，我的竞争者似乎只有你一个……果然还是需要找个机会做掉你啊。”
　　“喂，不要说这么吓人的事情！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口桀口桀，我会一直一直一直视奸你。”
　　“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穷极之门’里面！”
　　两个女孩顿时闹做一团，让皮克曼不堪其扰地跳到窗台上，眺望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车流，同时也真诚地希望：
　　千万别再来个跟自家主人一样的存在。

第一百九十章 风云际会巴黎城：始动
　　清晨。
　　罗德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的精美花纹，双手慢慢地摩挲着那两具滑腻娇小的身体，让微弱的呢喃声从被子里泄出来……等等，不能再乱搞了，不然今天一整天都得赖在床上。
　　亲吻下两个仍然在半梦半醒间的女孩，罗德从被子里滑出来，从地毯上的那一堆衣服里找出自己的，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他刚打开门，便看到阿比盖尔和奈亚子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一人拿着个小蛋糕在吃，桌面上还摆着些小零食权当是早餐。
　　“……”X2。
　　“……咳咳，你们为什么要看着我？”
　　罗德轻咳几声，脸上没有一丝羞耻，但也不好挤到两位邪神子嗣中间坐下——他有点担心会被直接清空SAN值，等恢复意识就看到一群小触手怪围着自己叫爸爸——从桌子上摸走两块蛋糕，罗德坐在旁边，在巴黎明媚的阳光里舒展身体：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等你从我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会更不错。”
　　奈亚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但她随即扔掉手里的蛋糕托，向罗德扑来，“不管那么多了，先让我亲个爽——呜喵！”
　　阿比盖尔一把抓住奈亚子的脚腕，让她整个人都摔到小桌上，看得罗德满脸无奈，只好走过去把这两个家伙都抱在怀里，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说不着急的嘛？”
　　“且先尝尝鲜。”
　　“快够了啊！”
　　银色和金色的恶虎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好时机。
　　几个小时后，当夏尔让普莱西理事敲响房门时，便看到开门的罗德将自己的领口纽扣系得板板正正，脸上也带着严肃认真的紧绷表情。
　　越过他的肩膀，普莱西理事看到屋里的大沙发上正并排坐着四个女孩，而对面则是坐着劳拉——弗莱特博士的爱徒，还有个不认识的阴郁年轻男人——看起来这位就是罗德在英吉利海峡里捡到的CIA特工，他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普莱西理事：“……出门前记得再看下镜子，尤其是脖颈和衣领后面。”
　　“哦！谢谢你，普莱西理事。”
　　“没什么，法国男人在14岁之后都会知道这些常识。”
　　【停车】
　　相互介绍一番后，罗德引着普莱西理事坐下，他分别拿出欧洲地图和巴黎的旅游地图，用记号笔在上面划上两圈后，出声说道：
　　“我今天就打算带着劳拉去巴黎地下墓地探险，带上阿比盖尔或奈亚子中的一个，另一个会守在最外面，然后是玛丽和日奈……我不打算带着理事你去，那里还是很危险的，多一个人的话，我会照看不过来。”
　　【从后门走进酒店】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这些姑娘都进去。”
　　普莱斯理事摸摸自己的下巴，他是个样貌普通的中年人，脸颊稍长，脸上总是洋溢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尤其是在“速度”和“作死”这一层面上，他还是红牛极限运动的赞助者！
　　“那个地下墓穴里还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吗？”
　　【放倒安保】
　　“宗教意义上的东西多一点，毕竟很多信教者的尸骨都埋葬在那，死者的回响，生者的悲伤，再加上黑死病时期的里世界活跃能量，造就出那么一个里世界裂缝也很正常。”
　　罗德简单地解释道，他的目光扫过心思明显不在这方面上的伯恩，而后又面向劳拉，迎着少女那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继续说道：
　　“这一次更多的是要面对心灵上的对抗，里世界会从你的精神和记忆里扫过，从中发掘最微小的缺口……剩下的便不需要我多说了吧？劳拉，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挑战——敢去吗？”
　　“您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劳拉缓缓吐息，随后又露出个笑容，“我带了温斯顿爷爷给我的武器，两把廓尔喀军刀！”
　　【走进货运电梯】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带上两把手枪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罗德耸耸肩，打了个响指，一个塑料箱随即砸在桌子上，将那些茶具全都挤到地上，红茶和咖啡的残余将地毯浸湿——在伯恩猛然睁大的眼睛里，罗德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三把手枪和更多的弹匣。
　　“劳拉，这是给你的礼物，蒂莫西弗莱特博士专门找艾恩斯要的——两把勃朗宁手枪MarkIII型，还有给伯恩的贝雷塔92FS，六个弹匣都是满弹，你们自己收好，丢之前也要记得把指纹擦干净！”
　　“赞美弗莱特教授和罗德先生！”
　　“这……谢谢你，罗德先生。”
　　“谢就不必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上跳】
　　“还有一件事，罗德。”
　　普莱西理事收敛起笑意，严肃地开口，“根据你的提示和最近里世界事件所遭遇到的其他势力，我让手底下的小伙子们统计了下欧洲的物资流动信息，特别隐秘的查不到，但是在巴黎的安布雷拉公司似乎以医学研究的名义收拢了很多物资，各种运输渠道的都有，差不多从一年前开始的。”
　　“嗯……确实是值得注意的问题。”
　　罗德伸手摁在额头上，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自脑海里升起的破碎记忆告诉他，安布雷拉欧洲部分开发的是更为强劲的BOW，而放在这个世界里只会发展更快，更强，甚至成本也会降低下去……难道还得再去西班牙走一趟？这事得让里昂S肯尼迪先生去干吧？话说回来，这小子现在在哪？
　　【走出电梯】
　　“ATC公司的势力主要在合众国，而莫比乌斯公司的话，他们的行事风格非常隐秘，比安布雷拉公司这种‘小年轻’要谨慎得多，我想再过几年，这群举着阳伞的家伙就得栽个大跟头，尤其是他们正在研究的东西。”
　　“如此想来的话，ATC公司负责精神（心灵），保护伞是肉体，莫比乌斯是灵魂。”
　　罗德皱起眉头，感觉事情有点难搞，“这些势力能勾结在一起的话，就说明正在进行的计划是任何一家都无法独立完成的——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但总归会知道的，也就再瞒上两三年的时间吧。”
　　“别忘了其他更小些的势力，比如圣三一，你跟我说过的。”
　　普莱斯理事提醒道，他翘着腿，双俬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敲击着膝盖：
　　“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为‘最终的计划’服务，但在客观上也仍然可以被归类于【组织】的同盟，这也是需要铲除的对象。”
　　“的确如此。”
　　【拿出武器，来到房门前】
　　“既然如此的话。”
　　罗德伸手解开领口的纽扣，扭扭脖子，“还是得先处理下眼前的小事。”
　　【开枪！】
　　子弹自狙击步枪的枪膛中射出，跨越千米，从敞开的窗户里钻入，打穿窗帘，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抵——撬棍上？！
　　奈亚子猛地跃起，她手里不知何时出现根物理学圣剑，这红头的小玩意儿在房间里刮起一道劲风，直接将那枚子弹打飞！随后将这撬棍向远方掷去，爆风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
　　同样是在这瞬间，罗德向房门奔去，手里出现一把贝内利M4 Super90半自动霰弹枪，对着那房门连连开火！
　　厚实的实木房门被轰成碎片，人类的血肉与木屑齐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溅开一朵丑陋的放射状繁花。暗红色的血顺着破破烂烂的木门缝隙淌进房间里，让刺鼻的血腥味与火药味杂糅在一起，折磨着所有人的鼻腔。
　　【……】
　　“有一说一，这来得也太快了。”
　　罗德抱怨着，把武器分发给普莱西理事，“可能是伯恩昨天出去逛街的时候被摄像头拍到了。”
　　“抱歉……”
　　“小问题，年轻人。”
　　普莱西理事拍拍伯恩的肩膀，扭头对罗德笑着说道，“走吧，我的车就停在下方，可以坐我的。”
　　“我们的人数太多了。”
　　“那就分头行动，让目标最大的伯恩跟着我们，劳拉小姐再开车带一波人，甩掉追兵后在地下墓穴的入口附近汇合！”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云际会巴黎城：代号47
　　47感觉有点难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刺杀任务，而是在战场上打仗——
　　几发子弹击中了47藏身的拐角，这些可憎的小东西虽没有穿透厚实的水泥墙壁和砖石，却在那花纹精致的墙纸上留下累累弹痕，弹着点迸射出萤火虫般的火花和细小碎石。
　　敌人？敌人也不是暗杀目标，而是跟自己一样的杀手，训练有素，杀气腾腾，残忍无情，他们甚至能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使用大口径步枪和冲锋枪！
　　两波来自不同势力的杀手同时在这家酒店里撞上，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进入，一个前，一个后，从上从下，几乎是全方面地将目标包围起来……然后在对方的门前走廊遇到同行：
　　酒店的火警不知被谁砸响，此刻正发出刺耳的尖叫，连带着电路也被切断，让并没有廊窗的高层走廊里昏暗异常，只有时不时亮起的枪口火焰将阴影映在墙壁上。
　　整条走廊里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但与那森冷杀意与渐渐升起的焦躁相比，这些现实里的折磨也显得毫无意义——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间穿梭，倒是显得那房间里的目标人物们轻松惬意。
　　“啧。”
　　47给自己的爱枪“银色舞者”换上子弹，心里觉得对方肯定是把自己当成了护卫人员——酒店的安保并非没有，但他现在应该躺在垃圾桶里裸身大睡——或许是身上穿着的安保制服的缘故，而更糟糕的是，ICA收到了一大笔佣金导致旗下的各路杀手闻风而动。
　　也就是说，47还得面对同一组织下的同路人。
　　47小心地探出脑袋又缩回来，而下一秒，藏身处也果不其然地再被一阵弹雨覆盖……这枪声听起来像是FNFAL自动步枪的声音，他可不想试试7.62×51毫米子弹的威力。
　　事已至此，47也只能选择先行撤退，若是再走得慢点，恐怕连自己也会被堵在这里，否则便只能跟那个房间门口的尸体一样，变成个破烂的洋娃娃——来得最早却死得最快。
　　时间好像停滞了半秒，而47随即便听到一个可怖的声音：
　　那是一个巨人把风帆撕碎的声音，布匹被撕开的怪响混杂着对面惊慌失措的叫喊，机枪喷吐出熔岩般的火舌，将墙壁和沿途的一切都融入毁灭之中，那火光是如此耀眼夺目，几乎要将走廊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在这可怖的咆哮里，这边没有遭到攻击的47停住脚步，他思索几秒后侧过身体，小心地斟酌语句，高声喊道：
　　“我是酒店的安保人员，不要开火！我可以证明！”
　　说着，47大胆地探出半边身体，看到他永生难忘的一幕——银发的娇小女孩端着一挺MG42通用机枪背对自己，正向着走廊另一端开火，而面对自己的，则是位金色头发的娇小女孩。她双手环胸，从背后阴影中探出两根触手，触手提着一挺M134“米尼岗俦”加特林机枪。
　　“我不信。”
　　那金发女孩如此说道。
　　枪管开始旋转。
　　47：“……”
　　得益于基因改造过的身体，47在自己的半边身体被打烂之前缩了回去，他没有犹豫，转身便向着来路奔去。
　　刚刚跑过转角，他便被一拳打翻在地——在微弱的眩晕里，47抬手便对着那穿着西装的身影一枪，而后者却是像《黑客帝国》里的史密斯特工那样微微后侧身体，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下一秒，一记凶狠的鞭腿便裹着风声袭来，踢在47双手抬起交叠的胸前。堪堪抵挡住的杀手在地上翻滚几圈卸去力道，不顾手臂传来的闷痛，他回转身体的同时抬起手枪便射！
　　子弹打进走廊天花板里，使得沙尘纷纷扬扬而下，落到抓住47持枪手腕的银发男人身上。后者戴着个黑色眼罩，眼眸里满是惊诧，可随即又带上些许玩味：
　　“ICA的杀手，47？真有意思，谁雇佣你来的？”
　　“……”
　　47猛地挣脱，双手间闪过一丝耀眼的光芒，纤细却足够坚韧的纤维线划过空气，缠绕上罗德的右手——下一秒，47只感觉自己被拖拽着扔到旁边的走廊墙壁上，后背与那坚硬的墙壁相撞，让他也下意识地从牙缝间挤出些许痛苦的闷哼，但他没有心情去关注自己正在痛苦叫喊的内脏：
　　他立刻移开身体，那墙壁随即被一拳打得有些凹陷，墙纸内下皱起……47并不想知道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这次任务是怎么回事？！这目标不是艾恩斯的私生子，是阿特拉斯公司的改造人战士吧？！
　　“嘶……这还真有点疼，还好戴了手套，怎么感觉身体素质也有点上升的样子。”
　　罗德伸手理理自己的领带，打量着拔出一把匕首的光头杀手，后者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呼吸已然变得急促不少。想想眼前这位的生平和性格，罗德有了个更大胆的决定：
　　“戴安娜伯恩伍德，你的搭档，有对你说过离开ICA的计划吧？”
　　“……”
　　看到47的面部肌肉微微一松后，罗德嘴角的笑意愈浓，他活动下还有点疼的手指，缓步向杀手走去，边走边说道：
　　“问问你的搭档，想知道是谁杀死了她的父母吗？她会想知道的，就像被清除过记忆的你会想知道你的过去那样——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你正被这三个问题所困扰，47。”
　　“……你的条件。”
　　47缓缓吐息，将眼前之人的面容收入眼底——他看起来比情报图片里的更加年轻和俊美，黑色西装，暗红色领带，纯白衬衣以及那黑色的手套，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初看下来，他也只是个张扬的年轻人，符合在情报里的身份，但若是仔细打量便能察觉出眼前之人身上的非人气质……不，那并非是非人，而是超脱，超凡脱俗。
　　思绪微乱，47慢慢后退，握紧手里的匕首，目光从地上的银色舞者手枪扫过。
　　“为我工作，当然还有你的搭档，让我们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罗德笑起来，他捏紧拳头朝杀手走去，“但是现在，你得先从我的手上活下来，我可不喜欢一个光头天天盯着我。”
　　话音未落，罗德便猛然前冲，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匕首在掌心间旋转，刃与刃相触，迸射出明亮的火花，但也仅有这一次的相触——罗德松开匕首，左手顺势抓住47的肩膀，右膝略微收力后直击后者柔软的腹部！
　　呕出些许胃液的47弓起身体，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又吃了一记上勾拳！
　　光头杀手在半空中旋转着栽下，撞倒走廊里的瓷制大花瓶，将里面的水和鲜花都洒在走廊上。
　　“这光头的反应速度还真快。”
　　罗德伸手碰碰自己脸颊上的血痕，若不是他还偏了下脑袋，那这伤口就得在他的脖颈处出现，“下次可不能再这么玩了，在阴沟里翻船搞不好会被奈亚子嘲笑到几千万年之后。”
　　罗德蹲在昏迷过去的光头杀手身边，拿出便签，在上面写下一个卫星电话的号码之后，便将这纸条塞进47的内侧口袋里。
　　随后，罗德拖起杀手的身体，扔到一个绝不会有人搭理的位置，就像是詹姆斯邦德那样。
　　“OK，现在去看看普莱西理事那边的情况，希望他的驾驶技术真的有那么过硬……日奈，你们那般的情况如何？”
　　【敌人已经被吓走了，但他们肯定还会再跟过来的】
　　“没事，我们先去地下停车场汇合，希望这些杀手别在我们的车上安炸弹。”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云际会巴黎城：夺命狂飙
　　暂时击退杀手们，与其他人汇合的罗德踹开消防通道的大门，向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敌人后，他直接抓住栏杆翻身跃下，跃至对面的下一层栏杆！
　　一层又一层，仅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直抵最底层，拔枪击杀一名来自ICA的杀手后，罗德听到身后传来咚咚几声闷响，那是扛着普莱西理事，劳拉和伯恩的少女们——除了阿比盖尔，她是被皮克曼叼着后衣领拎下来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姑娘意外得弱鸡。
　　“口呕……虽然不是直接跳下来，但是……要不弄根绳子速降也成。”
　　普莱西理事喘口气，用双手撑着膝盖缓了缓，“好吧，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正常地走楼梯。”
　　“兵贵神速，普莱西理事，你不是爱好‘极速’的吗？”
　　“那是因为我做好了准备，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
　　理事嘟嘟囔囔说着，但他还是很小心地拿着步枪走在罗德身后，向停车场跑去。
　　停车场里带着微微的冷意，数十辆颜色与型号不一的汽车整齐地停在车位内，仿若一具具金属棺材只待其躺入者的回归。由于酒店的电力已被切断的缘故，此地只剩下逃生信号灯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罗德的目光扫过，没有看到杀手们的踪迹，刚才那人估计只是来晚半步。
　　“不走楼梯和电梯还是快一点，理事。”
　　罗德笑着说道，他俯下身体先检查下自己来时驾驶的车辆，又看了眼普莱西理事的标致407。这是一辆通体银灰的轿车，但比起2004年的原款来说，其车身似乎稍有拉长，连带着宽度也有所增加。
　　“分头行动，我，伯恩和普莱西理事坐一辆，其他人坐一辆，先让劳拉和你们不要被注意到，不然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活……不用担心我，潜行服的防弹性能相当不错。”
　　言罢，罗德拉开副驾驶位车门——刚刚入手，他便感觉车门比普通轿车要沉重得多，仿佛是在打开一辆装甲车——注意到罗德脸上闪过的诧异，普莱西理事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最顶级的发动机，防弹材料，火箭引擎加速，还加装了隐藏边翼和气流偏导器，哦该死的，我要是在遇到我的妻子之前遇到它，那我肯定会跟它结婚！”
　　“……伯恩。”
　　罗德侧过头，望向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青年，好言相劝，“系好安全带。”
　　“？”
　　仿若雷鸣般的机械咆哮席卷昏暗的地下停车场，让那些姗姗来迟的刺杀者们呆愣半秒——标志407点亮车灯，笔直而刺眼的金色光柱扫过那沉默的金属同类，将它们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如同倾倒而下的黑色油墨。
　　闪电自狭窄的车道间穿梭而过，只余一抹赤红如血的尾灯光带，以及那刺鼻的尾气。
　　“……”
　　再无人犹豫，暂时达成停火协议的杀手们登上自己的车，紧追而去。绊脚石计划的CIA特工们则是略带些恼怒地向上级报告，随即得到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
　　于是，在今天的巴黎，在这白云自天边滚滚而来的日子里。
　　街道上的旅客三三两两，惬意十足。或许是临近下午茶的时间，亦或是那些上班族们仍然在为自己的生活奋斗，使得街道上的车辆并不太多，就像是拄着拐杖的老人那般慢腾腾地在宽阔道路上爬行。
　　某种古怪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山洪碾过峡谷，夹杂着沿途的一切滚滚而来。
　　开着一辆出租车的司机疑惑地摇下车窗，听到那可怖的狰狞撞进耳朵里，越来越近！下个瞬间，出租车的后视镜便被直接撞碎，只余些许碎片在明媚的湛蓝天空里打着旋。
　　什么鬼？有人敢在大白天，在巴黎市区里飙车？！
　　司机探出身体，愤怒地朝那辆灰色车辆挥舞拳头，同时在心里暗暗羡慕——若是自己也能开上那辆如离弦之箭般的迅捷跑车，肯定要先调-戏下那些喜欢蹲在高速公路上测速的可恶警察！
　　当出租车司机刚刚缩回身体，便又听到数声咆哮响彻整条街道，这是内燃机正疯狂压榨潜能的怒吼，是那绝不会松开的油门的最佳表现。
　　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那清脆却令人不寒而栗的激烈枪声——四五辆黑色轿车追着前方的车辆而去，里面不时有人探出身体，用步枪或冲锋攻击前方的目标。
　　“喂喂喂，罗德，我可不知道会有这么人开着车来追杀我们！”
　　普莱西理事高声喊道，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道路，以极其精湛的驾驶技艺在车流中穿梭。可即使如此，子弹也偶尔会叮叮咚咚地敲击后车窗，在上面留下一层灰白色的丑陋痕迹。
　　“到底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杀后面那个小年轻的？！”
　　“都有，欢迎来疯狂又刺激的《速度与激情》的世界，普莱西理事！”
　　大笑起来的罗德摁下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追兵，他将转轮手枪侓探出去，微作调整后点射几枪——最前方的追杀车辆的轮胎随即被打爆，后者一滞，撞上路边的电话亭，又在路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撞到建筑墙壁上——车盖滑稽地弹开，冒出股呛人的黑色焦烟。
　　“那是什么鬼？！我只听说过《疯狂的麦克斯》！Putain！”
　　瞄了一眼后视镜，普莱西理事猛地向右打方向盘，汇入支路，甩开两辆追车，但仍有三辆紧随其后。
　　理事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活动活动，从中间扶手箱前的前方摁下，一个仿若飞机操作杆的小装置缓缓伸出，上面还有数个大红色的圆形按钮。
　　“我们现在肯定在新闻上，我妻子看到了一定会杀了我……还有我的岳父，他会把我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普莱西理事碎着嘴说道，他快速深呼吸几次，右手握住操作杆，将手指放在那按钮上面，严肃地说道：
　　“我们要飞跃塞纳河！给我争取一点时间，我需要找个合适的位置！”
　　“哪有角度飞过去？！而且这车这么沉。”
　　罗德睁大眼睛，他的目光从街道两侧建筑和车辆上扫过，只看到一张张惊慌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你想顺着向河岸公园堤坝的上坡飞过去？斜着飞跃塞纳河的距离过长，角度不够，速度不够，你不想要这车啦？！”
　　“你别管，给我争取时间！”
　　“好吧好吧——伯恩！”
　　“明白！”
　　伯恩摁下玻璃，端着M4步枪的他探出一点身体，跟罗德一左一右，朝那些追兵们扣下扳机——子弹打穿并未经过专门处理的前挡风玻璃，让如蛛网般细碎椭圆的裂缝瞬间爬满整个前车，点点鲜血溅到那破碎的玻璃上，再无需探究那驾驶者的生死与否。
　　一辆汽车被直接打停，跟旁边的车辆碰撞到一起，让后者也偏离路线，与其他的无关车辆发生碰撞车祸，只剩最后一辆车扭动着车身，堪堪避开那些障碍，继续追击而来。
　　先前被甩开，又绕路而来的追击者们出现在前方，他们将车横在道路间挡住去路，使得车流也被迫停下，刺耳的喇叭声在河岸两侧此起彼伏。
　　一架新闻直升机从天空中飞过。
　　远方传来响亮的警笛声。
　　“喂喂喂，普莱西理事，你要不再绕个路吧，那塞纳河最窄处也得有个30米，我们这么飞过去起码要超过50米。”
　　罗德略显忐忑地提醒道，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伯恩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连那持握步枪的手指也紧绷着，“我可不想在水里被人当靶子打……最起码你会被当靶子打。”
　　普莱西理事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猛打方向盘，冲进汇向公园的狭窄人行道——好在这里没多少游客，因为他们正坐在稍远离河岸的咖啡馆里看着电视上那辆正疯狂飙车的灰色汽车——理事摁下打开边翼的按钮，同时也让一排共六个喷口伸出，猛踩油门让整辆车的速度再上一层。
　　随后，理事张开嘴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那般叫喊道：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标志407咆哮着从冲上这并不陡峭的小缓坡，坡上种满时令季节的花卉，此刻也只能在车轮的无情碾压下哭泣，成为前进轮胎缝隙里的泥土的一部分。
　　在前车轮离地的瞬间，普莱西理事摁下火箭助推引擎的按钮，那巨大的推力随即将他们三人都摁在车座上——汽车的六排喷口喷射出明亮的尾焰，借助那再度伸长的边翼，汽车如一只肥胖的灰色鸽子般飞跃宽阔的塞纳河，撞到对岸的一辆小汽车上。
　　好在这辆标志407还能动起来，普莱西理事赶紧开着车离开，防止自己一行人再被盯上。
　　几分钟后，小汽车的主人，詹姆斯邦德先生拿着买到的三明治，跟141特遣队的几人从咖啡店里走出来，随即便看到自己的小车已经变成一团废铁，正被几个游客围着拍照。
　　邦德：“……天杀的，那是用我的工资租来的！”
　　“接下来有你忙活的，007先生。”
　　普莱斯想起刚才在咖啡店电视里看到的新闻，以及那一抹银色的碎发，他无奈地叹息，“再租一辆吧，租个好点的，用你们军情六处的公款。”
　　＋＋＋＋＋＋＋＋＋＋
　　【目标人物辨明】
　　【安全部队派出】
　　【展开信息遮蔽】
　　【临时实验启动】
　　【STEM二型连接】
　　【T-002-Nemesis-α寄生虫-初期实验体-执行唤醒程序】
　　【下放任务目标】
　　【追踪猎杀】

第一百九十三章 风云际会巴黎城：阿德勒的无奈
　　阿德勒感觉自己来得不是巴黎，而是哥谭。
　　整个巴黎已经乱做一团，到处都是爆炸和莹绿色烟雾——只是带有颜色的烟雾，但这些烟雾罐被人扔进那些人流密集区以造成恐慌，更不用说在广播频道里正不断重复着的车辆追逐战。
　　法国政府正暴跳如雷地调集警察和GIGN在城市内展开搜捕，连带着总部位于巴黎的第一军区的装甲部队也收到开拔命令，现在正顺着城市外缘道路进入各个关键路口。
　　现在，不知道谁在天空里泼洒了人工增雨剂，使得原本只是如绵羊般滚过天空的云层也渐渐摊开，铺在整座城市上空，带来一丝昏暗的阴郁气息。
　　微风渐起，将一些废纸吹到阿德勒的车上，让他不得不探出身体，把那纸张扯开，随手丢进路旁的垃圾桶里。
　　阿德勒，伍兹，梅森三人正开着车，拐进一条小路。他们打算穿过巴黎第十四区去往塞纳河对岸的第九区，先前提供的情报显示，那个CIA“绊脚石计划”的叛变特工曾在那里出没过。
　　“这次的骚乱起因是什么？”
　　伍兹点起香烟，打开一点车窗，颇为惆怅地看着停在街道边的警车，“我怎么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似曾相识……就像上次的银行抢劫案一样，骚乱的人群，到处都是的警察，激烈的交火，以及会被抓起来的一大群人。”
　　“保证被抓的没有我们就行。”
　　梅森没好气地回道，“该死的FBI，我还不知道他们竟然会在90年代动私刑！”
　　“那可是在芝加哥，兄弟们，芝加哥！黑帮比政府职员都多的地方！”
　　阿德勒恼怒地拍着方向盘，为自己最丢脸的一次行动而辩解，但这显然只会让同伴们更加悲伤——沉默几分钟后，通讯器响了，里面传出跟阿德勒一行人接头的行动主管亚历山大康克林（AlexanderConklin）的声音：
　　“我们已经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杰森伯恩就在那辆造成骚动的车上，和那个跟阿特拉斯公司有关系的年轻小子在一起，后者正被ICA悬赏，数额很大，几乎整个欧洲的ICA杀手都集中到了巴黎，再加上我方派出的一些人员——但不止这些，还有未知势力加入其中并造成更大的骚乱——可能是苏联的克格勃抓住了机会。”
　　跟阿特拉斯公司有关？还有克格勃？阿德勒微微挑眉，觉得自己今天终于时来运转。
　　“那几个人现在在哪？”
　　阿德勒毫不客气地打断康克林的话，让通讯另一头充斥着愤怒的沉默：
　　“听着，我不关心你的那些事情，干了好事也好，坏事也罢，只要没有跟那些喜欢喝防冻液的可怜虫搅合在一起，我都不关心——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我会还给你一具你想要的尸体。”
　　“……目标正穿过第六区，向第十四区前进，但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前往那里，而且时间正临近黄昏，天气糟糕，不要失手。”
　　“好，我知道了，阿德勒结束通讯。”
　　阿德勒关闭通讯，缓缓吐息，他刚侧过头便看到伍兹脸上的惊喜表情：
　　“你看我说过什么？就应该来巴黎的！”
　　“你明明只是想过来吃点好的。”
　　阿德勒回了个中指，他的心情也好上不少，“算了，既然上帝这么保佑我们，那就跟过去看看吧……信息系统同步完毕了吗？”
　　“还需要……十几秒，信号不是很好，这个是ATC公司的产品。”
　　梅森用力地拍着手臂上的数据终端，“比阿特拉斯公司的同类型产品差得远，CIA里管采购的蠢货该不会是吃回扣了吧？”
　　“他们从CIA诞生的那一刻就在吃，只是这次确实事出有因——阿特拉斯公司正在向海外转移工厂和资产，并减少对一些议员和政府项目的支持。”
　　阿德勒平静地说道，他拿过后座梅森递来的武器包，又伸手调整下身上的防弹衣，随后才打开车门下车，边走边对两人解释道：
　　“政府内部有很多人对此不满，他们开始与ATC公司和安布雷拉公司展开合作，而且还有一位强硬派参议员正在崛起……叫史蒂文阿姆斯特朗（StevenArmstrong）。”
　　“真是多事之秋。”
　　伍兹摇摇头，望向远方。
　　此时此刻，时间已然临近黄昏，更兼具阴沉天空的缘故，即使街灯与不远处摩天大楼内的灯光挨个亮起，即使城市的天际几乎要被闪烁着的警灯映成红蓝色，三人也未曾感到有一丝光明存在，只觉自己正在踏入黑暗而未知的世界。
　　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侘上的数据终端，梅森看到目标位置已经被发送过来——这并不是最精确的，只是参考位置——通过后门，CIA秘密调取了法国警方的监控数据，从那些繁杂的面孔中识别出伯恩的面孔，加以分析整合，由此总结出一条行动轨迹。
　　“我们必须得快点，阿德勒，不仅是ICA的杀手在赶过来。”
　　梅森严肃地说道，“还有那个‘绊脚石计划’的人，我不觉得他们会对我们的目标网开一面。”
　　“你说得很对，我们立刻行动。”
　　当阿德勒三人走入这片颇有些历史的居民区时，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微弱的枪声正从前方传来，那似乎是楼层内交火的声音，离得不远，只隔着一层楼。
　　对视一眼，阿德勒几人向楼层侧面跑去，他们半跪在墙角，从武器包里拿出枪械，携行具和头套。自己武装起来之后，三人以一字长蛇的阵型迅速向枪声传来的地方逼近。
　　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枪声便陡然激烈起来！
　　交火双方都有着凶猛的自动火力，子弹在空气中穿过，发出尖锐的呼哨声，让些许尖叫从居民楼的房间里传出来，但很快那些人类的声音便低沉下去，显然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对阿德勒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法国人会过来的，他们现在很生气。
　　“康克林，让你的人拦阻法国警方。”
　　阿德勒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别让他们来干扰我们的行动，这里已经有两拨不明势力的人在交火！”
　　“下次记得说‘请’，另外这项工作已经在进行了。”
　　“……该死的。”
　　伍兹小声地咒骂着，“他以为他是谁？让CIA副局长亲自来叫我们去干活就是这个态度？”
　　“这说明他已经认为我们是些死人了，伍兹。”
　　阿德勒吸完战斗前的最后一支烟，将半截烟身扔到脚下，狠狠地踩灭，几乎要把这东西碾进砖石缝隙里。
　　“我们进行我们的任务，不要理会局里的内斗，他们总会知道该干什么的。”
　　“啧，Fuck这些该死的政客。”
　　三人组继续前进，他们很快便注意到一辆卡车正停在狭窄的街巷里，几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士兵正向另一个方向短促开火，后者回以凶猛的火力几乎要这些人彻底压制在车身两侧。
　　但很快，一个如猎豹般矫健的身影便冲出这浓稠的昏黑，他从居民楼的窗户里跳出来，在闪烁着的枪火中跃到卡车顶部，又跳到卡车左侧士兵们的中间——行云流水般的格斗技撕开士兵们阵型，让他们下意识地朝那身影开枪却只能击中自己被挟持的同伴——可这只是死亡开始收割的前奏：
　　黑影扭转身体，拿出手枪连连开火，折断一只手臂再击打一处喉结，在枪声和嗬嗬的窒息声里——这个黑影——名叫杰森伯恩的男人开枪将卡车左侧的士兵挨个补枪，随后将一颗手雷甩至这卡车的底部。
　　震耳欲聋爆炸声随即传来，致命的金属碎片划破空气，发出足以媲美枪声的尖啸，那辆燃烧的卡车喷吐着浓烟和火舌，炽热的冲击波从已经躲在墙边的伯恩身侧冲过，只余下跃动着的火光。
　　阿德勒默默地收回目光，他缩下身体，回望伍兹和梅森，严肃地说道：
　　“我们去找自己的目标，别管那个该死的‘绊脚石’了！”
　　“有道理。”
　　“明智的决定。”
　　可这似乎是上帝的玩笑，阿德勒刚刚往前跑上几步，便听到一些微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他猛地停下脚步，差点让后面的伍兹和梅森撞个趔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脚步声的主人也察觉到附近有人，随即停止前进的步伐。
　　阿德勒抬起左手手掌，示意两名同伴后退，而他自己则是拿出一面小镜子紧贴着地面，小心而缓慢地伸出——他刚看到几个穿着平民服装的精壮汉子，这镜面便被一个戴着骷髅面罩的人抬起打飞。
　　下一秒，阿德勒便听到一个声音喊道：
　　“该死的，是ICA的杀手！”
　　什么鬼东西？！
　　上次是银行劫匪，这次成了ICA的杀手是吧？！
　　靠在被子弹打得尘土飞扬的墙壁后面，阿德勒深呼吸着，他现在只想拿个大喇叭高声对所有人怒吼：
　　“自己是CIA的特工，不是该死的银行劫匪，更不是那些该死的杀手！！！”
　　无人理会阿德勒内心的愤怒，CIA的特工，ICA的杀手，安布雷拉安保部队，141特遣队，以及罗德他们正战作一团，就在这昏暗又充满着降雨来临前的湿意的夜晚。
　　“我今天晚上还能碰到什么？两米多高的生化改造巨人？！”
　　阿德勒也是战锤桌游的狂热爱好者，他尤其热爱阿尔法军团。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云际会巴黎城：凶猛追击
　　阿德勒彻底确定了，这里就是哥谭。
　　在这栋楼里，阿德勒三人组正隔着一条走廊跟对面的人对射，而在另外一栋楼里，ICA的杀手，不明势力的武装人员以及目标人物正战作一团，或大或小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橘红色的火焰顺着墙壁向下爬行，居住者们早已逃得一干二净……或是遭遇些更悲惨的命运。
　　“阿德勒，我去绕到其他楼层，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梅森拍拍阿德勒的肩膀，后者咬咬牙，将枪身探出去盲射几发之后，才开口回道：
　　“别去！我们撤退，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这群人的训练程度太高，而且还使用着北约武器，我怀疑他们是阿特拉斯公司派来执行‘目标人物’的撤离任务的……先暂时撤退，这里对我们不利。”
　　话虽如此，但又该如何撤退？先前激烈的火力压制已经减弱，但这绝非敌人的子弹数量不够，而是他们也在分人进乿行绕后绕侧，甚至是使用速降装置进行出其不意的袭击！
　　剩下的敌人不停地开枪，时快时慢地进行点射，震雷般的枪响在走廊里层层回荡，如尖刺般刺进阿德勒的耳朵里。他不再回击，而是扔出一颗手雷后起身，向着梅森和伍兹的背影方向跑去。
　　下一秒，爆炸声和烟尘顺着走廊冲出，在巴黎的阴沉夜晚里向远方传播，汇进那刺耳的警笛声里。
　　阿德勒刚跑到楼梯下面，三发子弹就射在他旁边的墙壁边缘上，打得火星飞溅，砂石乱飞，划伤CIA特工的脸。他来不及回击，只能狼狈地扑进拐角之后。
　　“疯子！”
　　阿德勒叫骂一声——这群人在手雷爆炸之后就立刻展开追击，究竟是对自己的能力有多自信？！这种级别的精锐人员只能是超级大国的武装力量出身，而且还是身经百战，经验无比丰富的那种！
　　刚跑下楼梯，阿德勒便听到走廊另一头又传来枪声，连带着还有梅森被打伤时的愤怒痛叫，而伍兹则是越过自己的同伴，使用MP5的火力将埋伏在此的敌人暂时压制回去。
　　一颗手雷滴滴溜溜地滚进来，但被眼疾手快的伍兹扔到楼外，几乎就是在他刚刚收回手的瞬间，爆炸的冲击波便裹挟着钢珠向四周扩散而去，撕碎空气的阻隔，带着尖啸从伍兹的头发擦过，留下数条冒血的伤口。
　　“啊，该死！”
　　见此情形，阿德勒回望一眼楼梯的方向，冲着那隐约身影开上几枪后，才背靠着梅森，低声问道：
　　“你和伍兹的情况如何？”
　　“打穿了肌肉，没伤到骨头，还好我冲得不够快……伍兹？”
　　“只是皮外伤，但血流得有点多，影响视线。”
　　“看起来，我们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阿德勒平静地说道，他向外看了一眼——这里是四楼，跳下去也得摔个骨折，更完蛋的是——他们没有携带合适的爆炸物来炸开那些金属房门来进入房屋里躲避。
　　梅森叹口气没说话，他们确实没有时间来打开房门，可打开了又能如何？再从房间里面的窗户跳下去，或是在里面负隅顽抗，等着CIA的救援？
　　时间！时间！
　　如此想着，这位CIA顶级特工缓缓吐息，对自己的同伴们说道：
　　“我们投降吧。”
　　“哈？！”
　　“你又在说什么蠢话？”
　　“投降，活下来，活着总会有机会，但死了就是真的再无翻盘的可能。”
　　阿德勒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他让黄色滤嘴在牙齿间来回滚动，仿佛这样就能泄去心里的愤怒和不甘，“现在就是要赌对面的人是阿特拉斯公司部队——妈的，我居然要靠敌人的怜悯和不在意才能活下来！而且还是我们要调查的对象！”
　　“你先告诉我，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
　　梅森问道，他将自己的伤口处理好，“可别到时候让我会错了意。”
　　“真投降……听听这周围的枪声，兄弟们，我们没机会了。这里太过混乱而我们又没有足够的支援，地形也不足以让我们甩开追兵。”
　　在偶尔响起的枪声里，恼人的沉默正渐渐蔓延开，半分钟后，伍兹开口说道：
　　“我同意，但你最好有些合适的说法，阿德勒。”
　　“我尽力。”
　　阿德勒将嘴里并未点燃的香烟拿出来，扔到脚底下碾碎，随后高声喊道：
　　“停火！我们投降！我们不是那些该死的ICA杀手！”
　　言罢，阿德勒将自己的武器扔到楼梯口处，连带着携行具也一并扔过去。
　　枪声骤然停止，紧随其后的是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微弱脚步声，阿德勒和伍兹对视一眼，比划了下手势——的确是五个人。
　　“双手举起走到楼梯口，并报告你们的所属单位！”
　　一个声音这样喊道。
　　“……”
　　阿德勒深呼吸几次，他示意伍兹和梅森留在原地，自己举起双手，慢慢地走到楼梯口处，而他随即便看到上方一个身影闪过。
　　“摘掉你头上的头套，让我看看你的脸！”
　　阿德勒只得照做。
　　再过几秒，一个男人举着手枪慢慢走下楼梯，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报告你们的所属单位！”
　　“Fuck……该死的詹姆斯邦德！”
　　阿德勒松了口气，他刚想放下双手，脚边便被打了一枪——邦德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眸里多出些冰冷——将心底的愤怒压回去，阿德勒出声说道：
　　“CIA。”
　　“哦～我们的盟友，CIA里最疯狗的罗素阿德勒特工，你在这里又是干什么呢？来巴黎旅游？”
　　“……军情六处要保下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子？”
　　第二枪打在阿德勒的左脚旁边，让后者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听着，疯狗，现在滚回你的狗窝里去。”
　　詹姆斯邦德平静地开口，“虽然我作为一个英国人觉得法国人比苏联人的威胁更大，但这里是欧洲，不是你们能随意撒野的地方——我有些情报需要跟那个人确认。”
　　“我会离开这里，将这里的一切都上报给总部。”
　　“随便你。”
　　这绝对称得上是剑拔弩张，但阿德勒心里除恼怒之外还松了口气——来的人虽然跟自己不对付，但至少不是阿特拉斯或苏联人，等等，既然如此的话，那个不明势力的武装人员又是谁？
　　苏联人？不像是啊，既然是苏联人的话为什么要跟目标人物交火？那还能——蓦的，一个阿德勒曾听到的名字闯入他的脑海：
　　莫比乌斯。
　　阿德勒只感觉一头乱麻，脑子里的各种可能性接连浮起，但尚未等他梳理清楚，便被伍兹和梅森撞了个趔趄，手里的头套也掉到地上。
　　“冷静点！你们在干什么？！”
　　尚未来得及解释，面色惊惶的伍兹和梅森便一人一边架着阿德勒就往楼上跑，看得邦德一愣，下一秒，所有人便都知道了为什么：
　　金色的火线划开走廊的昏暗，如此炽热却又散发着如此森冷的杀意，爆鸣紧随这金属风暴之后，气浪层层递进，将尘雾卷成数道清晰可见的长龙，将所有人的脸都印上晦暗不明的光影。
　　光焰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只是几秒之后便停歇下来，紧随其后的便是那沉重的脚步声，一次又一次，震得所有人心里发慌！
　　“跑！那个怪物提着个加特林机枪！”
　　伍兹高声尖叫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发出这么尖锐的叫声——只有他的妻子在看到蟑螂时才会发出来，“还有一个火箭筒，它要过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随着越来越近的震颤而来，让阿德勒脸上满是茫然和惊诧，只有邦德和普莱斯上尉脸上在惊诧之外多出些阴沉，他们对视一眼，说道：
　　“阿德勒，你们接下来跟我们一起行动，这不是我们能简单干掉的敌人。”
　　“你们知道些什么？！”
　　阿德勒惊讶地回问，他可来没有在自己的老朋友们脸上看到过如此惊惶的表情，“这里又有些什么鬼东西闯进来了？！”
　　“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啧。”
　　阿德勒露出个嫌弃的表情，他扭过头，随即便看到一只巨大的手掌摁在拐角墙壁上，那粗长的手指一根根摁在墙壁上，将砖石水泥捏得粉碎。
　　高大健壮的怪物缓缓探出脑袋，他的牙齿暴露在外，些许白色雾气从那齿缝间缓缓逸散，低沉如鼓点般的嘶吼填满整个居民楼，让不远处的枪声仿若儿童玩具的鞭炮声。
　　黑色的拘束大衣紧紧包裹着那具亵渎身躯，最恶毒的人类智慧在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更让人感到畏惧的，便是其右手上的金属造物——现在那东西正微微旋转着，高温让枪口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这个名为“追踪者”的怪物缓缓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脆弱不堪的凡夫俗子。
　　“哦……上帝啊……”
　　步枪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那张丑陋的脸上溅起血花——
　　毫无作用，可笑至极！
　　上帝不在此地！

第一百九十五章 风云际会巴黎城：骨断筋折
　　这下不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打开门了，阿德勒如此想到。
　　那个怪物追击着众人而来，又一拳打穿金属屋门，将那玩意儿如纸张般随意揉搓几下，随即像是扔一颗棒球那样向他们一行人扔过来。
　　“散……弯腰！”
　　不规则金属板从惊诧万分的众人中间飞过，深深地嵌在对面的居民楼墙壁里，这变故甚至让另一边的战场也暂时安静半分！
　　怪物现在并没有再使用武器，而是让如向后翻转并背负在背后，刚才就像是在测试武器和“机体”的磨合程度。现在，它要进行另一项测试：
　　步枪，手枪和霰弹枪的子弹几乎要组成一道雨幕——金属雨滴捶打在怪物的身躯上，胸口，喉咙，关节，脚部，肌腱等等一切足以让普通人类重伤乃至死亡的区域都只是溅起些许血花，有的地方甚至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可怖脆响！
　　怪物就站在原地，嘲笑着人类的无能为力。
　　“轻武器效果不佳，撤退！”
　　普莱斯高声下令，他指挥着141特遣队的成员们交替掩护撤退，不断地用手中武器射击那怪物的眼部位置——后者用手臂挡住，但下一秒便如坦克般直接冲来！走廊地板因那可怖力量而微微凹陷，碎裂的瓷砖高高飞去，连带着灰尘也一并覆在那黑色拘束衣上，化作污秽的油画。
　　141特遣队的小强（加里桑德森）和肥皂（约翰麦克塔维什）扔出两颗手雷，随即闪身躲进走廊的拐角，但两声爆炸之后，那沉重的脚步声也未曾有一丝停止！
　　“该死的，我们分开撤离，在……在丹费尔-罗什洛广场汇合！邦德，你跟我一组，我们尝试去找找罗德。”
　　普莱斯从弹匣袋里拿出一个新弹匣换上，他缓缓吐息，扭头望向阿德勒三人，出声说道：
　　“听着，CIA特工，我是谢菲尔德将军组织的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我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的战斗——不能说所有人，但你的同伴也显然跑不掉。”
　　“我知道了，你是老大。”
　　阿德勒耸耸肩，他手里拿着幽灵（西蒙莱利）递来的手枪，检查下弹匣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下令吧，指挥官，我们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好，我简单说一下，这个居民楼的四层有个桥廊跟其他建筑相连，我们会在那里布置诡雷陷阱，我们两组人分别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让它走到那里，用更大当量的C4炸弹和燃烧手雷炸翻它！”
　　“而且那里是个悬空回廊，让它掉到地上也比在居民楼里追着我们更好……剩下的就看法国人能不能顺利赶到了。”
　　肥皂补充道，“这东西对付没有重武器的轻步兵简直就是屠杀！我甚至怀疑它能徒手抓住火箭弹！”
　　这怪物的能力且先不说……法国人？
　　伍兹和梅森无奈地对视一眼，但阿德勒却是面色不改，他也没有多犹豫，而是立刻拍拍自己两个同伴的肩膀，严肃地说道：
　　“先搞定眼前的事情。”
　　“行吧行吧。”
　　当阿德勒三人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邦德才边跑边对普莱斯说道：
　　“那个混球已经逃跑了，他绝对不会按照你的计划来。”
　　“哈？！啧……忘记了，这些家伙是CIA。”
　　普莱斯懊恼地说道，他瞪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邦德，压低声音，“你怎么不提醒我一枪毙了那三个家伙！”
　　“我担心那混球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里，他干得出来。”
　　“……果然下次还是要找个机会弄死他。”
　　“先活过现在吧，普莱斯上尉。”
　　邦德猛地停住脚步，他抽出突击背包里的登山绳，快速在走廊的栏杆系上又丢到外面——他随即跟上普莱斯的步伐——当后面的沉重脚步声仅仅只是一停，便又迅速朝他们的方向追来时，特工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
　　这玩意儿……是有人控制的？怎么控制的？它的通讯设备在哪？
　　如果按照思路来想的话，破坏和阻隔其控制信号——不行，用脚后跟想也绝大概率会失控而开始乱杀，冲到大街上可怎么办？！无辜平民的死伤先不说，自己和141特遣队绝对会被扔给法国人活剥了！
　　“喂，邦德，说话！”
　　普莱斯有些焦躁地拍拍枪身，他刚开始还能听到肥皂他们的枪声，以及稍稍远去的脚步声，但现在那沉重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仿佛是在锻炼自己的追踪能力！
　　追踪脚印，收集气味，探查痕迹……怪物正享受着追逐普莱斯和邦德的乐趣，它在学习和应对，甚至必要时还可以被强行接管，以防止任务进程出现失误。
　　“我们按照原计划行事。”
　　邦德咬咬牙，“先处理好眼前这个怪物，至少得给我们争取点时间逃跑。”
　　“你总算做了个明智的决定，邦德。”
　　“闭嘴啊，你这几天都是在花我的津贴好吧？！”
　　两人愤怒地互喷，快步跑过走廊，转过拐角。阴冷的夜风灌进男人们的肺部，撕扯着里面每一处湿润的组织，回馈给他们以火烤般的痛苦，但这一切与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相比，都显得无关紧要：
　　奔跑，狂奔！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消失了，但普莱斯和邦德尚未来得及高兴，他们的前面的墙壁便被直接撞碎——两米多近三米的怪物在尘雾间缓缓现身，砖石砂砾噼里啪啦地打在走廊地面上，又随即被踩成粉末！
　　“Fuck！这鬼东西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普莱斯猛地向一侧跃去，下一秒，那重拳便轰击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那棱形边角没有给怪物带来哪怕一丝的伤害，而是如被锤烂的豆腐般散开。收回手臂，怪物扭身挥出手臂，劲风从堪堪弯腰避开的邦德鼻尖刮过，让后者的全身皆被冷汗所浸湿！
　　狼狈地从里面爬起来，邦德感受到身后再度吹来一股狂风，这让他下意识地向前扑去，可这次却是不够幸运——邦德被拳尖划到后背，带来闷痛的同时也让他向前如企鹅般滑稽地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
　　并撞到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前。
　　“仅以见面礼而言，这可着实有些隆重了，詹姆斯邦德先生——按照你们英国人的说法该是什么来着……哦！请起身吧，邦德卿。”
　　詹姆斯邦德抬起头，又把头垂下来，感受着地面上的冰冷，他颇为无奈地说道：
　　“那请‘陛下’赶快出手打死这个鬼东西！”
　　与此同时。
　　阿德勒三人跑过长廊，顺着楼外的消防通道下楼，又拐进另一座居民楼里，也正是在这里，他们倾听一会儿后才渐渐放下心来，靠在墙壁边痛苦地喘息着。
　　检查下武器，阿德勒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发现用于遮挡面孔的头套现在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显然是在逃亡过程中被不小心遗落。
　　“那是什么……什么鬼东西？！”
　　“显然是某种基于人类创造出的生物兵器。”
　　阿德勒眼神阴郁地说道，“有些人踏破了底线，是比我这种人渣更低劣的存在。”
　　“虽然我赞同你对自己的评价，但我还是要问，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
　　阿德勒靠在墙壁上，迷茫而疲惫地回应自己的老朋友们，“一切计划都被扔进了焚化炉里，混乱的交火，混乱的巴黎，混乱的人，再加上什么？一只生化改造而出的怪物！我们肯定是被他妈的奸奇盯上了！”
　　“奸奇是什么鬼……啧，阿德勒，别在用你那该死的战锤设定来给我们做解释！”
　　伍兹恼怒地说道，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叼起一根，拿一根给梅森，剩下的便扔到阿德勒的头上。后者也在烟盒打到自己脑袋前就抬手抓住，他点起烟，边说边起身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接下来的夜晚……可前往别再碰上什么怪事了……”
　　“闭——什么人？！”
　　伍兹刚想回喷一句，但随即便听到另外一边传来细微响动，那听起来像是个脚步，很轻，很轻。
　　阿德勒深吸口气，随即便听到伍兹的古怪反问：
　　“修女？”
　　什么修女？
　　阿德勒走过去，看到伍兹和梅森的身前正站着一名怯生生的小修女，她的脸上好像带着点茫然和惊喜，就像是下定逃离那些混乱的无辜平民一样……但阿德勒已经不想思考那些了——他的整个脑子里都泛着浮躁和愤怒，更何况，她还看了自己的脸——特工抬枪手枪，枪口指向小修女的额头，平静地说道：
　　“我对此很……”
　　“阿德勒，你疯了！她的年纪也就跟我儿子一样大！”
　　“她看见了我的脸，而你刚才又喊出了我的名字……如果我们以后还想来法国，那就要处理得干净点。”
　　“恶人必被自己的罪孽捉住，他必被自己的罪恶如绳索缠绕。”
　　小修女双手合十，低声说道，“他因不受训诲，就必死亡，又因愚昧过甚，必走差了路。”
　　阿德勒缓缓吐息，扣动扳机。
　　子弹脱膛而出，在夜色中旋转，笔直地撞到修女的额头上——
　　毫无作用，可笑至极！
　　“故此，我眼必不顾惜，也不可怜他们，要照他们所行的报应在他们头上。”
　　小修女在CIA三人的震惊眼神中捏紧拳头，缓步向前，她的眼眸里满是冰冷：
　　“他（Sensei）不希望我杀人，所以我会服从——四肢骨折，脑震荡，肝脏破裂，胃出血，牙齿因外力脱落——以上帝之名，我绝不会手软的，人渣们。”

第一百九十六章 铁拳除魔
　　万军之耶和华亲自默示我，说，这罪孽直到你们死，断不得赦免。这是主万军之耶和华说的——旧约以赛亚书22：14。
　　“以上帝之名，我绝不会手软的，人渣们。”
　　小修女如此说道，如天空般蔚蓝的眼眸里透着美好而单纯的认真——她是认真的，而对一个可以用额头抗下手枪子弹的存在来说，“认真”这个词绝对是对肉体凡胎们最坏的词汇。
　　“……你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的人？阿特拉斯公司的改造人？”
　　阿德勒冷笑一声，再度将枪口对准玛丽，“他也喜欢跟那些基督教的神父一样玩小男孩？”
　　仿若猫科动物暴怒时的啸叫瞬间填满整条走廊！
　　阿德勒只听到了这个声音，下一秒，他便整个人向内折叠着向后飞去！当后背撞击到墙壁上，腹痛和背痛一齐钻入这位CIA特工的大脑时，他才意识到眼前正在发生些什么：
　　手持MP5的伍兹在冲那个娇小的身影开枪，可刚刚打出几发子弹，那枪口便被直接握住，弯折！微弱的金属扭曲声和子弹在枪膛内爆炸的爆鸣在走廊里层层回荡，随后响起的便是健壮男人的痛苦叫喊。
　　伍兹的胳膊被直接折断，断裂的骨骼将皮肤顶起，看起来甚是骇人，随后那小修女便原地跳起来——她的身高不够——漂亮的回旋踢直接将对手踢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摔到地上，然后朝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臂重重踏下！
　　“离他远点！”
　　梅森端着步枪对玛丽连开数枪，但都被暴怒的后者侧身躲过，裙摆飞扬间自梅森的视野里消失。
　　“梅森，她在你后面！”
　　“什——”
　　太迟了。
　　玛丽一把抓住梅森手中步枪的前枪身并向上抬去，子弹在走廊天花板上打出团团尘雾，细碎的漆涂碎片落到地上，蹦跳着逃走。
　　没有任何犹豫。梅森松开步枪，拔出匕首侳却只是在那小修女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微微的白色痕迹，而女孩只是伸出拇指，用那柔软的指肚缓慢地，确保对面的梅森能够看得非常清楚地抹开——那可爱的脸颊上没有留下痕迹。
　　“他怎样待人，也要怎样待他，按他所行的加倍的报应他。用他调酒的杯，加倍的调给他喝。”
　　小修女如此说道，她看着梅森，严肃地点点头：
　　“你曾制止过暴行的发生，你的罪是不同的。”
　　“……”
　　梅森紧紧抿着嘴唇，他倒握匕首，挡在伍兹和阿德勒身前……很英勇的行为，但毫无意义。
　　下个瞬间，梅森便感觉自己的腹部遭受重击，一个娇小的拳头印进其中，让他如虾米般弓起身体，混杂着食物残渣的胃液不受控制地呕吐出来——在被污物溅到身上之前，小修女便已后退，她随即又前进，跳跃起来的侧踢直接将梅森踢出窗外，趴在外面的绿植丛里一动不动。
　　现在，走廊里只剩下躺在地上艰难移动的伍兹，以及堪堪能站起身的阿德勒。
　　走廊里的廊灯散发着有气无力的昏黄色，灯光覆在所有人身上，让投下的影子们相互连接，化作如沼泽般的黑暗，将罪恶者们的侥幸和内心拉入其中。
　　玛丽向阿德勒走去，她的怒火已经渐渐收敛至胸膛，唯有言语间的冰冷一如既往：
　　“恶人必被自己的罪孽捉住。他必被自己的罪恶如绳索缠绕。”
　　“我罪无可恕。”
　　阿德勒仍然冷笑以对，“我所作所为皆为祖国，如果你要送我下地狱，那便来吧，我会在地狱里等待每一个国家的敌人！”
　　“他因不受训诲，就必死亡。又因愚昧过甚，必走差了路。”
　　玛丽停住脚，她微微仰头望向阿德勒，言语间的冰冷渐渐化为怜悯，这阿德勒咬紧着牙齿，胸膛里满是被冒犯的愤怒——他不需要怜悯，尤其是来自敌人的！
　　“我不会杀人，至少现在不会。”
　　玛丽开口说道，“你该庆幸，因为她们不在这里。”
　　“还有谁——”
　　阿德勒的话语未落，下巴便已被一记升龙拳打碎，咳嗽几声，吐出几颗牙齿，他猛地支起身体，从破烂的嘴里挤出不屑的言语：
　　“非人之物……你们也是有罪的……”
　　一拳将顽冥不灵的阿德勒打翻，玛丽已经失去了耐心，她将这处于恍惚间的男人举起来，然后将他的后背重重地摔到走廊的围栏上——她其实想摔到自己的膝盖上，但那娇小的身材可不好完成这种贝恩式处决——伴随着脊椎断裂的可怖闷响，以及阿德勒那短促的痛叫，整条走廊里此刻已然只剩下怒目圆瞪的伍兹。
　　伍兹看着小修女将阿德勒拖到地上，逐个踩碎四肢的关节，随后她回望而来，平静地说道：
　　“我很好奇，中央情报局会不会为一个废人花钱置换关节和脊椎——现在，就让这些结束吧，离我们远一点，这是为你们好。”
　　“你们……你们到底是……”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先生。”
　　玛丽很有礼貌地回复，她从伍兹的口袋里翻出一个通讯器，打开，放在双手不能动弹的伍兹嘴巴旁边，“他，你，你们都是罪有应得，也无需为此而烦忧，至少你们有了一整年的假期……那个叫阿德勒的家伙另说。”
　　“……”
　　无视那愤恨又夹杂着些无奈的目光，玛丽平静地离开，直至走过转角后她才靠在墙上长舒口气——亲手把人打成瘫痪什么的，对她来说还是颇具冲击性，现在才慢慢从暴怒中恢复过来……压下胸膛里正快速跳动的心脏，玛丽抬脚向着罗德的方向跑去。
　　刚刚跑出这栋居民楼，玛丽便看到居民区靠近边缘位置的居民楼楼层炸开，橘红色火焰在陡然爆开的烟雾中一闪而过，接下来便是如暴雨般响起的激烈枪声！怪物的低沉咆哮在这一刻压过枪声，如波涛般涌动着，在整片楼区间回荡。
　　MG42机枪那独特的狰狞怒吼声自楼顶传来，金色的火线连接着枪口与弹着点，将砖制围栏打得粉碎，尘土飞扬之间，一个高大健壮却扭曲亵渎的身躯撞碎尘雾，披着已经开始破烂的拘束衣站在罗德的面前。
　　罗德微微皱眉，握紧腰后的匕首。

第一百九十七章 烈焰除魔
　　所以我将恼恨倒在他们身上，用烈怒的火灭了他们，照他们所行的报应在他们头上。这是主耶和华说的——旧约以西结书22：31。
　　砖石碎屑和灰尘纷纷扬扬而下，盖在罗德的银色碎发上，如同覆着一层肮脏的薄纱。
　　罗德站在追踪者的面前，心里正快速思考着对策。
　　根据脑海里的破碎记忆，眼前这个名叫“追踪者”的玩意儿不仅能够多次变异，在游戏里便拥有三种形态，最后更只是被实验性电磁炮所杀死……他在这里上哪找电磁炮去？！
　　让奈亚子或阿比盖尔动手？这个念头在罗德心里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否定——这两位邪神子嗣现在，以后都最好不要暴露在外，防止被“同类”所盯上，那时候可不比这些现实世界的敌对势力好处理，而侫且她们还需要保存体力，以方便清理后续必然会有的生化污染：
　　以安布雷拉公司那完全没有的道德底线来看，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快速叮嘱作为后手的两个女孩一番后，罗德闪身躲开追踪者的重击，他抓住这怪物挥出的手臂，身体借助其收回的力道荡至背后，手中匕首直直刺入这怪物的第五至第六颈椎之间！
　　脚踩匕首的柄尾，罗德向后空翻跃开，顺势躲过追踪者的抓握，而从匕首柄后拖出的纤维丝在尘雾与昏黄灯光间微微闪烁，随着罗德的动作而不断缠绕在追踪者的身上——不过是几次辗转腾挪，那纤维丝便牢牢捆缚住这具扭曲身躯，极高强度的丝线随即因追踪者的挣扎而绷紧，深深割入肌腱之中！
　　罗德绝不会认为这么简单就能困住追踪者，但作为临时的限制措施已然足够，他飞起一脚踹到那怪物的胸口，让后者动作一顿的同时，踉跄着向后倒去。
　　争取到些许时间后，后退数米的罗德也不顾室内里射击的危险，随即兑换出一具M72火箭筒在手，对着那追踪者的脑袋便是一发！
　　火箭弹的呼啸只在空气中停留一瞬，随即在走廊里炸开的碎石与砂砾如沙尘暴般向四周扩散，将那些金属房门打得噼啪作响，将阴沉的黑夜笼上一层灰褐色的尘雾。
　　尘雾如龙卷般旋转起来，那是怪物的肢体在挥舞的显现。
　　火箭弹没有击中目标，在罗德扣下扳机的瞬间，追踪者便立刻扭动头部，险之又险地避开火箭弹的直击！砂石如雨点般坠下，追踪者那因爆炸而只剩下半截的脖颈和侧脸正飞速变异，生长！
　　先前渗入肌肉，缠住骨骼的纤维丝早已崩断，在空气中发出鞭打般的脆响。
　　膨胀的肌肉撑破拘束衣，伴随着肢体和触手的疯长，那早已异化的胸膛和喉咙里回荡着溺亡者般的痛苦咕哝声，精神被狂怒与污染所吞没的连接者大脑在数公里之外的地下实验室里瞬间炸裂——粘稠的脑浆和组织物糊满周围的观察窗，让那些记录数据的记录员们面面相觑。
　　变异的追踪者发出一声悠长的咆哮，在已经开始飘落雨丝的阴沉夜色中向远方幽幽而去，使得周遭或听到或未听到这声音的人类，心中都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一架法国陆军的SA330美洲狮直升机从居民楼上空飞过，旋翼带来的噪音让变异追踪者更加狂怒，它强行扯下背后的武器，径直掷向那正盘旋着的直升机：
　　在直升机驾驶员的尖叫声中，夜空在刹那间变成了明亮的橘黄色，咆哮而至的热浪将屋顶上的少女秀发吹起，让那银色的发丝在光影中闪动。直升机拖着滚滚黑烟坠下，撞击到地面上时却又发生第二次爆炸！
　　爆炸抛出的金属碎片四处飞射，射向路面，扎进墙壁里，将整个居民区都笼上一层仿若世界末日般的火光。
　　怪物并没有被满足，它嚎叫着向罗德冲来，后者在通讯频道里高喊一声，随即向外跃出楼层，两发火箭弹——自左自右，自邦德，自普莱斯的位置发射而来——两次爆炸的冲击将罗德推得更远，使得他得以堪堪抓住对面低一层楼的栏杆。
　　回身时，罗德便看到自不同方向而来的枪火正将变异追踪者彻底覆盖，作为回应，那怪物猛地从烟尘中跃出，直接撞进普莱斯所在的位置，让后者颇为狼狈地向其他地方逃去，连那用于遮阳的帽子也不知飞去何方。
　　“玛丽！”
　　罗德看到小修女正一路小跑而来，他跳到地上，抬手兑换出一辆LAV-25装甲车，随即对女孩说道：
　　“你来操作机炮，我去开车！”
　　“明白！”
　　在瓢泼弹雨中，在阴冷细雨中，机炮那独特的噔噔闷响显得格外醒目，即使是变异后的血肉在那高爆燃烧曳光弹面前也不过如此——污血四溅，病毒顺着空气扩散而开，但在下一秒便被无形的力量所扔进【门】中，亦或是被那纯粹的混乱而吞食，再无一丝逞凶的可能。
　　变异追踪者绝不会坐以待毙，它在如野兽般向一侧快速奔跑着，硕大的利爪在墙壁和地面留下道道丑陋的痕迹，火焰在长廊里炸开，冲击波将那些廊灯挨个炸碎，也将怪物的身影隐匿于黑暗之中……它跃出了居民楼！如猿猴那样在楼层间跳跃！
　　此处早已远离最初的战场，距离外面街道也就两栋楼的距离！不少巴黎的居民们已经躲藏在窗台下面，小心地探出脑袋，打量着街对面的居民区里的情况。
　　“该死的，这玩意儿还挺能跑。”
　　罗德咬咬牙，驾驶装甲车向后倒去——坦克的高低机在这里不好用，只能先用装甲车的机炮凑活下，“玛丽，日奈，吸引那东西的注意力，我们把它引到更宽敞一点的地方，或是地面上！”
　　“不需要掩盖事实了吗？！”
　　“先处理掉再说……我们有记忆清除装置，大不了多费点事！我们先去街——”
　　“Sensei！”
　　装甲车被从天而降的怪物瞬间刺穿！25毫米的机炮旋即回击，却被那怪物用肩膀抵住机炮炮管，伴随着一阵牙酸刺耳的金属尖叫声，整个机炮炮塔都被向上挤开，彻底失去作用！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立刻让系统回收装甲车，趁着所有人都短暂浮空的愣神瞬间，最先落地的他抓住怪物右后腿，双臂发力，怒吼着将其向墙壁上！
　　烟尘四起！
　　感到手臂上传来的微弱酸痛，罗德活动下手指和手腕，走过去，站在玛丽身前，他看着眼前的怪物，平静地开口：
　　“离我的学生远一点，垃圾。”
　　“Sensei……”
　　“退后，这是我的命令。”
　　罗德头也不回地对玛丽说道，“我一会儿可顾不上你，别被感染了。”
　　女孩望着眼前的背影，小声地应允，在心脏疯狂跳动的咚咚声里转身跑开——她要找个地方藏着，悄悄地杀死胸膛里的那只鹿。
　　变异追踪者刚刚起身，下一秒便被一辆M1A1坦克撞进墙壁里！罗德驾驶坦克倒车，兑换出两枚白磷迫击炮弹扔到那正缓缓起身的巨大身影脚下，他再扔出两颗手雷，随即在烈焰和爆炸席卷而来之前，迅速缩回坦克里躲避。
　　“日奈！报告敌人的情况！”
　　“它正在火焰里起身！”
　　“啧……”
　　罗德驾驶坦克倒车，随即又听到些许沉闷的爆炸声——那是邦德在使用罗德先前给他的M72火箭筒在攻击变异追踪者，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罗德看到那怪物的身体仍然在飞速膨胀，肉色的身躯被火焰不停炙烤而覆上层丑陋可怖的焦黑，无用的血肉渐渐脱落，新的血肉生长而出，却无法摆脱那深入骨髓的地狱之火！
　　怪物在烈焰中发出咆哮，向着坦克冲来，它那异变而出的触手向四周射去，裹着爆鸣打穿居民楼，打烂砖石和平静日常，让这疯狂世界的一角微微展露在世人面前。
　　望着这怪物和周围的环境，罗德心里多出些想法，随即在通讯频道里高声喊道。
　　“日奈压制那怪物，所有人现在立刻离开居民区，立刻！立刻！”
　　再度驾驶M1坦克间怪物撞进楼层里，罗德随即回收坦克，对着那怪物连开数枪以吸引其注意力，转身向着日奈所在的居民楼狂奔——仍站在屋顶上的日奈操控机枪，让掩护来得恰到好处，凶猛枪火将伸向罗德背后的触手打烂。
　　罗德快速奔跑上楼，目光扫过一处合适的位置后停住脚步，转身望向已经从楼房里慢慢爬出的变异追踪者，后者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作为生物的形体，而变成一团蠕动生长着的肉瘤，看得人头皮发麻！
　　“日奈。”
　　罗德深呼吸一次，开口对女孩说道，“听我的命令准备向外面跳去。”
　　“明白！”
　　不过是两分钟的时间，罗德便听到其他人在通讯频道里气喘吁吁的回报声，他微微点头，然后用28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兑换出一架携带着十几枚250磅MArk81炸弹，数发空空导弹的满油F15C！
　　“日奈，向外面跳！”
　　战机机身是如此宽长，几乎填满了楼与楼之间的空间，也挤压着那怪物的身体，使得后者发出被冒犯的愤怒咆哮——罗德面无表情地冲战斗机的油箱位置发射了一枚火箭弹——就在火箭弹脱出的瞬间，罗德转身便逃：
　　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黑白两色与微弱的噪鸣。
　　下一秒，烈焰冲天而起，爆炸的震鸣将周围两公里范围内的玻璃彻底震碎。爆炸的火光将天空映得如同白昼，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砂砾撞击到居民楼上，又缓缓下沉，像是某种虚幻的熔岩般向外面淌去。
　　若是有人在这两栋居民楼里，恐怕早已因这冲击，火焰和有毒气体而死亡——但从一开始，死亡就已不可避免，总会有无辜者死亡，光是奈亚子和阿比盖尔在战斗间隙处理掉的T病毒感染者就已经超出了百人！要不是最开始的普通交火就已经逃走不少，不然事态会更加无法控制。
　　被热浪推出去的罗德在半空中翻转下身体，伸出双手接住如蝙蝠般在飞舞的女孩。他伸手将女孩抱在怀里，用手掌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然后摔到早已准备多时的奈亚子的怀里。
　　“呜喵！”
　　“诶……没事吧，奈亚子，日奈？”
　　罗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奈亚子鼓起脸颊揉着自己的额头，满怀歉意地说道：
　　“抱歉。”
　　“么……算啦算啦，看在你这副样子的份上，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奈亚子转过头，望向那扶摇而上的黑色烟尘，感受几秒后，说道，“那东西死了，不会有污染留下来。”
　　“那就好……”
　　【罗德先生！我刚才怎么喊你，你也没有回应，】
　　通讯频道里传来劳拉克劳馥小姐那惊恐的声音，【地下墓地的入口正在散着古怪的光芒……还有一个怪物，两米多高！它在跟不知道从哪来的几个士兵在交火——我去把它引进地下墓地里！】
　　“什么？！你给我等一下！”
　　罗德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电流杂音，只感觉到一阵头大——追踪者不止一个？！安布雷拉公司注意到了地下墓地内里世界裂缝的存在，这绝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是刚才的战斗让里世界裂缝活跃起来的？不，不仅仅是刚才的战斗，从酒店追杀开始，整座城市的人类情绪就在活跃，最终在连续的恐怖袭击中被强化，极端的情感流入那微弱的裂缝并将其扯得更大……罗德只希望那边可别再有什么蠢蛋钻进去了，但好在都是在第十四区，离得并不远。
　　刚从凶险恶地逃出的罗德头大如斗，他深呼吸几次，兑换出数个记忆消除装置塞给渐渐围拢而来的女孩们，在看了眼脸上也明显带着焦急神色的邦德和普莱斯，严肃地说道：
　　“你们想办法处理无关者的记忆，以及可能的生化污染，我去确保安布雷拉公司不会得到那个裂缝……阿比盖尔，皮克曼借我一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巴黎地下墓穴
　　罗德在混乱的街区里狂奔——黑猫皮克曼如同一顶黑色礼帽般蹲在他的脑袋上，不时发出喵喵的叫声，指引着前行的方向——这猫咪竟然看得懂法语！
　　散落，又被故意点燃的车辆堵塞着出入巴黎第十四大区的道路，市民们早早听到附近发生恐怖袭击的新闻和通知，现在也知道些轻重地躲在家里关好门窗。
　　阴沉的巴黎之夜终于开始下雨，丝丝微微的细雨飘下来，对烈焰视而不见，对行人百般折磨。街灯闪烁着，因周围的电缆遭到破坏而痛苦地喘息，挣扎在熄灭的边缘。
　　此时此刻，罗德竟有一种古怪的孤独感，仿佛他只是个过客，只是从这片黑暗中逃离的外乡人。
　　这种感觉随着罗德不断靠近那地下墓穴的入口而越发浓重，直至一个男人的呼喊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嘿，这里！”
　　罗德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全副武装，身上却是休闲家居服的男人正在一家遍地狼藉的咖啡馆里招手，而在全视之眼眼罩的信息显示里，那更深处的黑暗里面还藏着两个。
　　“让你的两个同伴也出来吧。”
　　罗德说道，他环顾一圈四周的环境，点点头，“在这里架挺机枪能封锁整条街道，你们确实选了个好位置。”
　　“肥皂，他是怎么……”
　　“快点吧，我已经确认过了，没有敌人——他们看起来是找到了比你们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听闻此言，肥皂（约翰麦克塔维什）也只得招招手，让那两人也跟着出来——他们都是跟着普莱斯和邦德来到巴黎的141特遣队的成伽员，刚才开口说话的是小强（加里桑德森），同样出身SAS……也是会被考迪克迫害的好汉子，整个141特遣队都是如此。
　　幽灵要更惨点，会有穿黑色比基尼的大胸姑娘戴着他的面罩出COS。
　　“……你的眼神满是恶意。”
　　幽灵（西蒙莱利）抓紧自己手里的步枪，他后退半步，“但普莱斯队长说过，你是可以被信任的。”
　　“而且很有能力。”
　　小强补充道，他冲罗德点点头，“我们听说你干掉了那个怪物，而且——”
　　小强望向不远处正被烈焰所吞没的居民区，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算了，普莱斯队长说让我们听你的。”
　　“暂时。”
　　肥皂补充道。
　　罗德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如同讲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顿觉有些好笑，心里的紧张也随之缓解稍许。
　　伸手接过幽灵从咖啡馆的后厨里拿出几杯冷掉的咖啡，罗德边感谢141三人的热情，边往里面灌进几倍于之前的砂糖后，他才将咖啡一饮而尽，再往嘴里塞上些橱柜的蜂蜜面包和一些椰枣。
　　吃完东西，罗德微微活动下身体，严肃地开口询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明势力的武装人员跟我们发生了交火，就在我们接受普莱斯队长的命令前来此地的时候，只是没有占据上风，明明他们的人数那么多——其中有个人非常厉害，但也只有那一个，似乎是个女人。”
　　肥皂说着，指了指街道的对面，那里有几辆正在燃烧的轿车，一个被打开后箱门的大卡车，以及好几具尸体。
　　“他们还同时攻击了那个谁……那个法国人，奇怪的合众国人，以及我们大不列颠的好姑娘！”
　　普莱西理事，杰森伯恩以及劳拉么……罗德伸手捂脸。
　　直到现在，罗德才想起来还有位基金会里的理事——劳拉且先不论，普莱西理事和伯恩跑去哪了？
　　“去搬救兵。”
　　小强立刻向罗德说道，他靠在咖啡馆的承重墙后面，边说边比划着，“他说自己有个超级牛逼的岳父，希望能让后者看在他老婆的面上，赶紧过来帮忙，那个小子就当他的保镖……不过可能有点晚了，你已经搞定那边的怪物——真希望他能记得我们这边还有一只。”
　　“所以，那个‘复仇女神’就跟着劳拉跑进了地下墓穴里？！”
　　“如果抛开您对那怪物的称呼不谈，那么剩下的我只能说，是的，就是这样。”
　　深呼口气，罗德不再耽搁时间，而是对141特遣队的三人嘱咐道：
　　“你们离开这里跟普莱斯汇合吧，还有记得把自己的脸遮好，你们的身份不要暴露出来。”
　　“这个我们明白。”
　　看着141特遣队的三人消失在狭窄的街巷里后，罗德才把皮克曼从脑袋上拿下来，他摸摸猫咪的脑袋，出声询问：
　　“我们直接从墓穴口进去，还是走别的路？”
　　“喵。”
　　显然皮克曼有自己的想法——黑猫陡然化作一件兜帽披风罩在罗德身上，后者刚把兜帽戴好，便看到地面正飞速向自己靠近！重力在这瞬间似乎发生了变化，但这并不重要：
　　罗德如坠下的水滴般融入地面，未曾有一丝的涟漪泛起。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微弱的冷意让罗德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被一堆尸骨所包裹——展现他面前的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在尽头又弯折向其他方向，两侧墙壁内嵌着棕褐色的人类骨骼，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泛起油腻的光泽，显然是已经在此地存放多年。
　　将手里的武器准备好，罗德向着前方走去，仅仅只是走过几个拐角，他便看到一些游客的尸体，他们被直接枪杀，满是死气的面孔上仍残留着震惊，恐惧和点点茫然。
　　“步枪的伤口，是安布雷拉的安保部队么……”
　　罗德瞄了一眼那几具尸体，随即继续向前走去。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他便听到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的枪声在这里乱作一团，听得人心里烦躁——瞅准机会，罗德趁着这场混乱的中心人物跑过的瞬间，将其直接拉入自己所在的小拐角，又拎起来再拐进一条小路。
　　“罗德先生！”
　　劳拉压低声音并惊喜地喊道，她随即又带上点埋怨，“我刚才可差点向您开枪！”
　　“这个是小问题……劳拉，我们去把安布雷拉的人引进那里世界裂缝内，包括那个追踪者，剩下的事情，里世界会帮我们。”
　　“冒险！”
　　“别那么高兴啊喂！”
　　罗德说着，从墙壁上扣下一颗人类头骨，他将这玩意儿在手里把玩几秒，然后扔向从远处通道口路过的安布雷拉士兵。
　　“嘿，孙贼！”
　　言罢，罗德便拉着劳拉向地下墓穴更深处跑去，安布雷拉士兵们，那个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只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那些被震落的细碎骸骨所拼就而成的怪异文字：
　　【进入此处之人，需将一切希望扬弃】

第一百九十九章 淌过冥河
　　“在这里定要放弃一切的猜疑，一切的怯懦定要在这里死灭。我们已到了我对你说过的地方，你要在那里看到悲惨的幽魂，他们已失去了理智的幸福。”
　　——维吉尔对但丁所说，出自《神曲》。
　　“跟紧我，劳拉，绝对不能在这里迷路。”
　　罗德与劳拉在这或宽或窄的可怖通道内穿行，不时飞来的子弹打穿那些骸骨，让里面堆积着的灰尘和骨粉在通道里扬起，遮掩着逃亡者的行踪——安布雷拉的士兵们还好，倒是那名身材高大的追踪者着实不便行动，正因如此，通过STEM二型连接控制的操控者只得让它从其他地方堵截。
　　跑过几条通道，劳拉随即注意到周围的景象似乎已经出现过，自十世纪的巴黎城区开始扩张开始，数百年的时光里历经瘟疫，战争等灾难中的死者很多都被埋葬于此，光是粗略估计便已有六百万具遗体。
　　现在，它们正静静地注视着一个闯入此地——闯入地狱的人。
　　通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更糟糕的是，前方的道路已经被积水所覆盖。
　　不得已，劳拉跟随罗德踏进那一片积水里，浑浊的积水很浅，只漫到距离她的膝盖还有几公分的位置，但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或粗或细的未知杂物层层垒叠——劳拉知道那是什么——人类尸骨被稍显湍急的水流所冲刷出的，仿若鹅卵石般的存在。
　　积水翻搅起伏，在劳拉的双腿周围泛起肮脏的泡沫。
　　“冷起来了，罗德先生。”
　　劳拉喘口气，紧紧抓着前方男人的斗篷一角，“我们正向地下部分走？”
　　“我们正在‘里世界’里行走，劳拉克劳馥小姐。”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的目光扫过系统界面上划过的【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提示，而就在他们于地下墓地的复杂通道里穿梭时就已经游走在里世界的边缘，只是跨越那门扉之后才正式踏入这恐怖诡谲的超自然维度。
　　在罗德的破碎记忆里，本次里世界任务的原作《地下墓穴（As Above，SoBelow）》里，女主角斯嘉丽是闯入了仿若《神曲》故事的地狱之行，并在那里找到贤者之石后逃离……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看，他们接下来还有的是路要走，只是在“里世界”里，仅仅只有那些对内心的拷问和近乎搞笑的异象鬼怪吗？
　　穿过满是积水的通道，罗德和劳拉走到干燥的地面上，继续前进——这里仍然是黑暗的通道，每个岔路口看起来都仿佛一模一样，它们相互连接，相互重叠，让时间和空间的法则在此地彻底失去意义，由此构成这如米诺斯迷宫般复杂的地狱。
　　在这里，周围只有因他们行走而在墙壁上不停抖动的阴影，被头灯照亮的混乱黑暗，以及那仿佛从无底深渊中传来的喧嚣风声。这声音起初还很微弱，但很快便变得响亮，夹杂着女性尖叫和男性怒吼的爆鸣也在四面八方炸开，从每一个岔路口中向站在此地的人类涌来。
　　“罗德先生！”
　　劳拉紧张地看着四周，她手掌搭在罗德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是放在已经打开的手枪枪套上，“我什么活物也没有看到。”
　　“冷静。”
　　罗德伸手拍拍劳拉的脑袋，“地狱的飓风吹刮不已，用狂暴的威力鞭戮阴魂——这里是‘纵欲狱’，地狱的第一层，坚定你的内心，劳拉，真正恐怖的东西还在后面。”
　　“……但丁的《神曲》？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要继续向下，跨越整个地狱？！”
　　“的确如此。但很可惜，这里可没有两个银色头发的恶魔兄弟，有他们在的话，我们的旅程可会轻松不少。”
　　罗德开了个劳拉不懂的玩笑，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淌水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从头顶上传来，那声音透过坚实的岩层传递至此，可下一秒，声音又从左侧传来，右侧，下方，前方，后方，直至这声音的音量抬升至顶点，如雷霆般在通道中炸起——
　　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安布雷拉公司的安保人员踉跄着从一条拐角里冲出来，他们脸上的防毒面具早已因奔跑等剧烈活动而摘掉，现在正大口喘息着……只有一个明显是女性的存在不是如此，她仍然带着透明面罩式的防毒面具。
　　女人喘息几口，刚刚支起身体，便看到罗德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是那个——”
　　罗德猛地抓住女人的手腕，直接将她甩到对面的墙壁上，后者翻转身体迅速起身，抬枪，扣动扳机……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至这时，女人才发现自己的弹匣已经被卸下，连带着枪膛里的那枚子弹也已被退出，现在正在对面那个人的手指间来回旋转。
　　不仅仅是自己，连带剩下的三名安布雷拉士兵也被枪口指着，他们只得放下武器向另外一边靠去，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自己的未来被敌人所决定。
　　“安布雷拉的人，嗯？”
　　罗德挑起眉毛，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枚子弹捏瘪，扔到女人的脚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
　　“Lupo （意大利语，狼），真名为卡莲娜莱斯普鲁，前法国特种部队成员，杀人犯——哦，你杀死了你那个施暴的丈夫？干得好，女士，但我建议你看在你的孩子们的份上，不要想着搞那些无用的小动作。”
　　罗德平静地开口，他在通过全视之眼眼罩看到信息后，随即想起眼前之人是出自那个《生化危机：浣熊市行动》的游戏，只是目前看来，Lupo还没有带队组建德尔塔小队狼群小队……这就有意思了，他现在不介意挖点墙角，为未来必然会用得上的“淬毒匕首”挑选些成伭员。
　　这种认钱的佣兵最好用了，尤其是那种需要为家庭付出的佣兵。
　　Lupo没有再说话，她小心地，敬畏地退到安布雷拉士兵们旁边，随即便听到罗德如此说道：
　　“几位，说一下安布雷拉公司给你们下达的命令——只是追踪我，以及配合那个B.O.W （BioOrganic Weapon，有机生物兵器）作战以收集实验数据？”
　　“……是，是的。”
　　“有趣。”
　　罗德垂下眼眸，继续问道，“现在还有个问题，那个怪物跑哪去了？”
　　没人说话，他们都在惊恐地望向罗德背后，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存在。
　　罗德：“……这算什么经典的恐怖电影情节？”
　　叹口气，罗德转过头，看到那走廊的深处，在摇晃着的灯光里，身形健壮的扭曲怪物正趴伏在地上撕扯着一具安布雷拉士兵的尸体——它突然出现在此地，就像是某些力量满足了那东西的纯粹欲望：
　　追踪。
　　进食。
　　进化。
　　怪物突然停止进食，它转过脑袋，冲罗德怒声咆哮。
　　＋＋＋＋＋＋＋＋＋＋＋＋
　　【复仇女神-连接断开！】
　　【紧急排出连接者……他的身体在变异……不是变异，是他正变成一个通道，是里世界裂缝！是里世界的力量在回流……我们真的在地下墓穴里找到了自然形成的里世界裂缝！】
　　【人类的大脑是能够连接里世界的——记录下来，立刻！把这个消息上报！】
　　【连接进STEM的人类大脑能够打开里世界的裂缝……裂缝消失了……只有几秒钟……怎么会这样……去申请，去申请更多的人类大脑！】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还是那些有特殊资质的人，去把他们的大脑都找来，实验必须尽快展开。】
　　【还有这个连接者，我要看到他的全部身体信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干了什么全部都要报告给我。】
　　【为了人类文明的进化，我们必须找到稳定打开里世界裂缝的方法。】

第两百章 坠入地狱
　　风声呼啸，高大健壮的身躯在这片狭窄通道内带动起清晰可见的乳白气流。
　　罗德拔出匕首，他让这把凶器在手掌间旋转，在那肌肉虬劲的巨壁上留下一道不甚醒目的伤口，那伤口两侧的皮肤微微蠕动，细小的，仿若白线虫般的肉色触须在伤口内密密麻麻地钻出，将被切开的肌肉连接缝合，再无一丝被切开的痕迹。
　　“啧……别乱跑！别干蠢事！”
　　刚闪开一记重拳，罗德回头便看到那几个安布雷拉公司士兵已经扭头就跑，连武器也没带上——倒是Lupo仍留在原地，她没理会劳拉的敌意，而是弯腰捡起自己的武器，又接过罗德掷来的弹匣，冲着那失控的追踪者连连开火。
　　法玛斯突击步枪开火时的躁鸣在走廊里层层回荡，经过千百次并未衰减的重叠而化作震耳雷鸣，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耳蜗。
　　“后撤，我们去那个狭窄的通道口！”
　　“挡不了它多久。”
　　Lupo高声回道，她打空一个弹匣，闪身躲避追踪者冲撞的同时换上新弹匣，“而且这个地方很古怪——通道和岔路口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那你就留在这里跟它跳交际舞吧，女士。”
　　“啧……”
　　在心底暗骂一声，Lupo还是快步跟着劳拉，略显狼狈地冲过狭窄的通道口，但下一秒，她便看到罗德也翻滚进来，而男人的身后随即被一堵金属墙壁所堵塞——那东西看起来像是辆悍马车，金属车体被周遭的岩壁所挤压，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异响声。
　　“愣着干什么？！赶紧跑。”
　　罗德从地上爬起来，“车里还有汽油和两枚陶氏反坦克导弹！”
　　“？！！！”
　　三人刚刚跑过转角，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橘红色烈焰顺着坑道冲出，亘古未变的黑暗短暂驱逐。可当那火焰消失之后，黑暗便与恐惧一齐重归，笼在从未面对过诡异之物的凡夫俗子们脸上。
　　当淤积着的烟雾缓缓消散后，Lupo小心地回望来时通道时却发现，那里已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岩壁，没有扭曲的金属躁鸣，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没有爆炸和火焰……只有如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收回目光，Lupo望向靠在墙壁上休息的罗德，以及正仔细打量周围墙壁的劳拉——这姑娘根据罗德的提示，开始寻找进入下一层的方法——静静地打量眼前的几人几秒，这位坚韧的母亲靠在墙上缓缓下坐，叹息着说道：
　　“看起来，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比那几个逃走的要聪明点。”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伸手挠挠自己的漆黑斗篷，耳边随即响起一声微弱的猫叫声，而后，他扔给Lupo一把M16A2步枪以及数个弹匣：
　　“这里没有适合法玛斯步枪的M193子弹，M4步枪就剩两把，我要做储备，你就拿着这玩意儿凑合用吧……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安布雷拉居然不给手底下的士兵装备使用SS109弹的法玛斯G2型。”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只是巴黎分部，资金大头全在那怪物身上。”
　　Lupo漠然回应，她站起身，检查一番步枪，又将弹匣插回胸挂上的弹匣袋里，做完这些，她犹豫几秒，出声询问道：“你到底……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我只是个无名小卒。”
　　“命运的长河终究会汇聚于时间的瀚海之中，只是有人能凭借些许小花招而窥得一丝天命一一说点正事吧，莱斯普鲁女士，我想你应该知道安布雷拉公司的行事风格，如果活着从这里出去，等待你的绝不会是鲜花和宴席。”
　　“……”
　　“为我工作。”
　　罗德平静地开口，“我需要一支行那黑暗卑劣之事的部队。”
　　“……待遇。”
　　听到Lupo这话，罗德立刻露出个真诚的笑容，他掏出一堆合同文件塞到前者手里，然后开始一段“关于无国界之军待遇”的高速串口。罗德为了防止Lupo听不明白，他又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在那呆愣在原地，怀里抱着一叠文件而有些不知所措的Lupo肩膀上拍拍，罗德扭头望向已经走到长廊尽头的劳拉，大声问道：
　　“劳拉，你有什么发现？”
　　“这里出现了……人类建造的痕迹。”
　　劳拉说着，她皱紧眉头面露难色，手掌自墙壁上缓缓抚过，“而且我对这里很熟悉。”
　　她当然会很熟悉——这里就是克劳馥庄园的一角，走廊墙壁，花盆架，雕塑，挂画，一切曾出现在克劳馥庄园里的事物，出现在劳拉记忆里的事物都在这条近乎没有尽头的长廊里浮现，只是它们都仿佛历经百余年岁月而被蒙上层肮脏的灰尘，模糊着注视者的视线。
　　劳拉愣愣地往前走去，她走出半步便猛然惊醒，随即后退几步，用手电筒照向前方的黑暗，黑暗里出现一张书桌，上面堆满着书籍和文件，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被卷成团扔到地上。
　　只是这书桌是如此高大，高得好像是年幼的劳拉向上方眺望那般——这是劳拉的父亲，理查德克劳馥爵士的书桌。
　　“不……这里……”
　　劳拉轻咬嘴唇，她直至今日也仍能回想自己父亲那不受世人所理解和接受的研究理论，想起那近乎疯狂的死者复活与永生不朽，“这里……”
　　“不。”
　　劳拉缓缓吐息，她的眼眸里闪烁着的不再是怀疑和动摇，而是源自人类本性的好奇光芒：
　　“里世界，超自然是真实存在的，它就在我的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你迷惑不了我，因为你的存在就已经证明了我的，我父亲的正确，现在——从我的面前滚开！”
　　黑暗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空间重新揉捏创造，使其化作一条被粗糙石壁包裹的通道，虽有人类开凿的明显痕迹，但显然并非出自任何一人的记忆。
　　通向未知的坦途正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还以为会看到你内心中的缺憾和悔恨在这里出现。”
　　罗德路过Lupo时说道，声音里带着真挚的赞美，“你足够坚强和理智，这是人类面对里世界的最强武器。”
　　“并非如此。”
　　Lupo平静回复，那声音里隐隐带着愤怒和些许敬畏：
　　“我的缺憾就是没有在那个人渣伤害我的孩子之前就杀了他，‘它’会让他在这里出现吗？最好可以，不然的话，我很乐意向未来雇主展现下拷问技艺。”
　　“这就不必了，女士。”
　　不再耽搁时间，罗德三人继续向前走去，也正是在这黑暗通道里，他们看到先前那几名逃走的安布雷拉士兵的下场——在这里的只有两人，他们的下半身横向嵌进墙壁里，而下半身则是从对面墙壁里探出。
　　这两人眼眸里的瞳孔已经扩散，肉眼可见的黑暗从瞳孔里爬出，在皮肤下一点点地扩散开。或许再等上几分钟，他们就会化作仍然“存活”的雕像，如那些不慎踏入此地的探险者们一样。
　　目光扫过两人，劳拉和Lupo的心里浮起些许逃过一劫后的庆幸。
　　再往前走上几分钟，几人面前便出现一个狭窄的弧形石室，中间是一根粗糙石柱。
　　确认此地安全无虞后，劳拉小心踏入，仔细打量附近的环境，而她在罗德两人过来后才指向前方地面上，说道：
　　“你们看这些坑洞——砖石结构，形似竖井，上面原本盖着些石板，坑洞内部边缘很光滑，有几个被打开……可能是最后那名安布雷拉士兵干的，我好像隐约听到了人类的惨叫声。”
　　半跪在地上，劳拉伸手从那些石板上抚过，抹掉那些灰尘后，她看到上面正雕刻着不同的图案——甲虫，胡狼，炼金器皿，不知名植物……还有些上面没有被雕刻图案，只是带着仿若野兽利爪划过般的狰狞抓痕。
　　“根据《神曲》里的描述，等等，那里面好像没有与这种墓穴相关的描述啊。”
　　劳拉挠挠自己的头发，然后伸手从后腰的杂物包里取出一根荧光棒，掰开后，她扔向其中一个坑洞。
　　亮蓝色的光芒飞速下坠，落到一处柔软之物上——那东西蠕动下，发出微弱的哀叫声。看起来是个男人，他从高处坠下，挤在孔洞的最狭窄处——或者说，他被正缓缓收缩的孔洞所挤压住，只能绝望地听着自己的骨骼被一点点碾碎的闷响。
　　从上方坠下的荧光棒？这不是救赎，而是更深层的绝望的开始：
　　在死亡到来之际给予一丝希望的光芒，但他自己，乃至所有人都清楚他绝无存活的可能。
　　微弱的噗嗤声传来，荧光棒的光芒也一并被黑暗吞噬。这孔洞仿佛是进食完毕打嗝那般喷出些许满是腥臭味道的气体，随即又恢复原状，期待着下一个踏入此地的蠢蛋。
　　“好吧……看起来不是这个坑洞，我们不能跳进去——他怎敢就这么简单地跳进去？是因为觉得跑到了死路？”
　　“也可能是看到了幻象。”
　　Lupo不着痕迹地嘲笑道。
　　“好好好，你最坚强。”
　　劳拉嘟囔着，把那个刻有胡狼的石板盖回去，她看着石板上的图案微微一愣，又环顾四周，看到中央石柱上雕刻着的行星标志，以一颗行星为中心，太阳以及其他行星环绕成环：
　　“所以说……这里是以埃及风格建造的墓室？可是《神曲》里面……”
　　“劳拉。”
　　罗德出声提醒道，“不要将我的话当成真理，里世界是一个变幻莫测的存在，它会在无数个细节上呈现出你所熟知的事物，并以此将你引入最黑暗的结局。但你仔细回想一下，我在进行此次冒险之前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只是简单提起过，我们要找一个东西。”
　　“贤者之石，尼古拉斯弗拉梅尔（NicolasFlamel，即尼可勒梅）的终极造物，将卑金属变成黄金，治愈万疾，使人长生不老的大奇迹。看看那石柱上的太阳和七大行星，他极大概率信奉托勒密学说——即‘地心说’，再思考一下古埃及的神话。”
　　罗德说着，手指从那石柱上的地球上抚过，望向劳拉，笑着说道：
　　“那么好，现在我们要暂时抛却《神曲》里的提示，去思考一个新的方向，提问——圣甲虫在埃及神话里代表着什么？”
　　“凯布利（Khepri），象征日出及再生，也常被当做太阳神‘拉’的化身。”
　　“没错。”
　　罗德移开那雕刻着圣甲虫的石板，“那便意味着，这里才是继续前进的通路……走吧，让我们走向日出，以及更深层的地狱。”
　　言罢，罗德向前跃入那黑暗的孔洞里。

第二百零一章 被异化之人
　　【里世界污染上升1】
　　【里世界污染上升1】
　　【里世界……】
　　罗德在黑暗中下坠，黑猫斗篷因劲风而猎猎作响。
　　几秒的时间，隐隐看到地面的罗德猛地撑开双手，强行摩擦岩壁以减缓下落的速度，堪堪停下后，他收起双臂，跃到下面的地面上——
　　这里又是一个墓穴。
　　环顾四周一圈，罗德抬起头，对上面喊道：
　　“下来吧，这里确实是通路，安全！”
　　“……我去系绳子。”
　　劳拉与Lupo对视一眼，随即从杂物包里掏出一捆尼龙绳，系在墓穴中央的石柱上，“差不多能有三分之二的长度，剩下的就需要我们用双手撑住岩壁慢慢下去。”
　　“没那个必要！”
　　罗德喊声顺着孔洞自下而上传来，他拿着手电筒冲上面晃了晃，又继续喊道：
　　“皮克曼会接住你们的——别咬我！我会给你最好的牛排吃的！好好好，不叫上阿比盖尔，我们偷偷吃。”
　　“……”
　　劳拉寻思半秒，在Lupo那遗憾的眼神里收起绳索，迈步跃入那孔洞之中，她尚未听到自己下落的风声便感觉身体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接住，这东西毛茸茸的，带着温热和咕噜噜的声音——就像是落到了龙猫身上——劳拉记得那个日本的动画，她很喜欢。
　　温软渐渐褪去，劳拉随即注意到她已经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身前是正在打量一具尸体的罗德，而身后则是颇有些好奇地注视四周的Lupo。
　　劳拉走上前，看到一具并没有朽烂的老人尸体正躺在石台上，后者身上穿着锁子甲和十字罩祂，不知在黑暗中躺了多久。整个墓室并无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冰冷的石壁和灰尘，唯一值得称道的，也不过是房间四角的几个14世纪风格的竖火盆，里面只剩下一抔灰色余烬。
　　“这个人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显而易见。”
　　罗德说着，伸手在那具尸体上轻轻一触，它便化作飞灰渐渐飘散，“但很可惜，这里并没有让人长生不老，乃至起死回生的贤者之石——只是我想，这位大炼金术师应该合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另外一种东西？”
　　“我们继续前进。”
　　罗德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快速在墓室里转圈查看寻找，半分钟后，他找到一处水池，水池内里隐隐透出明黄色的耀光。
　　不再犹豫，罗德潜入水池，直抵另一处房间——仍然是一处墓室，只是这里仍然黑暗无比，周围墙壁上印刻着古老的壁画。中央位置有个被铁制栅栏隔开的壁炉，里面满是焚烧过的断裂木炭。
　　劳拉和Lupo游过水道，刚刚离开水面，这姑娘便发出一声惊呼：
　　“这里竟然还有火！而且还有这么多钱币？！贤者之石果然还是存在的吧……我能不能拿一枚金币当纪念？”
　　罗德一怔，望向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暴食狱，贪婪狱。
　　所见之物皆为虚妄，所行之处皆无希望。
　　想到这里，罗德赶紧抓住两位跃跃欲试的女性，没好气地说道：
　　“醒醒！思考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坚定你们的心智！”
　　让两人去旁边站着之后，罗德伸手摘下斗篷，后者在她们的惊诧目光里化作一只黑猫。可爱猫咪向前探出双爪，伸了个懒腰，随后快步跑到劳拉和Lupo的脚边，狠狠咬下！
　　带有神秘力量的疼痛之下，她们两人骤然自幻象中惊醒，再回望四周便只看到死寂的墓室和诡异壁画。壁炉内的断裂木炭层层垒叠，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风自缝隙间穿过，吹起细微的碳尘，也是在嘲笑着人类的贪婪和妄想。
　　没管劳拉她们两个的羞赧和尝试调戏黑猫皮克曼的举动，罗德用全视之眼仔细地探查着墓室里的壁画：
　　在原本的电影里，女主角斯嘉丽确实拿到了“贤者之石”本体，可又在下几层地狱里尝试逃走时明白需要将其归还，最终在归还的过程中认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贤者之石”本身——电影本身还是以《神曲》为依托，讲了一个宗教故事。
　　但是在这里，罗德伸手覆在壁画上，慢慢抚摸，直至全视之眼的提示浮起。随后，他将那颗凸起的石头握住，手指如水波般荡入壁画内，握紧，向后拿……拿不出来？就是有人同时握住了这石头！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拔枪便射，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子弹撞开壁画，后者随即发出一阵如镜面破裂般的脆响，露出后面世界的一角——白色的影子紧握石头，另一只手里同样握着手枪，只是现在拿手掌连同转轮手枪都被打烂。
　　罗德飞起一脚，将那白色影子踹开，顺势将石头收入怀中。
　　“抱歉，我是唯一的，这是救世主的特权。”
　　略显轻佻地说着，罗德举枪后退几步，看到对面的镜像世界里的三个身影，对面世界里的劳拉和Lupo正惊诧地望向此地，她们随即因那白色影子而恐惧起来。
　　影子随即破碎，汇入地面，连带着那世界也迅速化作泡仧影。就在影子消失的地方渐渐升起一个黑祂身影，它如此说道：
　　“你是人之子，神之子，虚假的救主，真实的权柄，空洞之人。”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罗德微微挑眉，“看起来那块石头还是让你活到了现在，而且你刚才的举动也不是抢夺石头——你想要占据我的身体以逃出此地？”
　　“我是撒旦，是最初之蛇。”
　　那黑祂人如此回复，它从长袖中拿出一颗娇翠欲滴的苹果，“但我只想与你这空洞之人做一个交易，既然你不愿，那便用身后的其中一人作为交换条件，让我拥有那肉体，以离开此地，重归人世。”
　　人类的渴望之物随即在那苹果表面浮现——劳拉看到了她与父亲一起进行的冒险，Lupo看到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罗德……他什么也没看见，里世界内一个小区域的附生之物远不足以与奈亚拉托提普的诱惑相媲美。
　　在面对过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之伟大存在后，罗德的精神抗性早已经历过一轮强化，连带那恐惧，绝望与动摇都仿佛从他的灵魂中被剔除。
　　“由此，我会为你准备……”
　　“闭嘴吧，你才是真正的伪物，撒旦在这世上还不存在，但‘巴尔’可是真实的，而且还很可爱——尼古拉斯，想要我的身体？那就来抢啊！”
　　罗德冷笑着，一枪便将那黑祂人手里的苹果打落，那东西落到地上便迅速衰朽，化为污秽的淤泥。
　　被激怒的黑祂人愤恨地咆哮一声，凄厉风声从每一个缝隙中传来，当这声音的音量攀至顶点之际，罗德三人所在墓穴的地板骤然塌陷，他们向下坠入浑浊的积水之中。
　　在浑浊积水里，罗德隐约看到一些满身泥浆的人体在怒吼着互相殴打，撕咬，将彼此的身体弄得破败不堪，这便是但丁在《神曲》的暴怒狱中曾描述过的场景。
　　积水很快退去，他爬出水面，看到劳拉和Lupo正在不远处咳嗽着。
　　“你们两个没事吧？”
　　罗德出声问道，他有些疲惫地起身，随即发现地面正在变得发烫，开裂，那裂缝中隐隐透出赤红色的火苗。周围的温度急速上升，很快摆弄从十度左右飙升至三十多度，而且仍然在缓慢上升！
　　“……异端狱么。”
　　罗德微微皱眉，他抬脚迈步向前，每行一步便看到那地面的裂缝合拢，火焰退去而不再有任何异象——
　　在此时此刻，罗德终于确定，这处里世界区域便是由死亡并埋葬在巴黎地下墓穴的人类情感所创造出的，它暗合着宗教典籍中的每一处细节，又将那数百年前发现此地的大炼金术师囚禁于此……那人已经成为了里世界的一部分，想要逃出便只能占据一具合适的肉体，一具能够承载其里世界能量的肉体。
　　那黑祂人也不过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一抹回响，是他在临死前的最后执念……由此看来，那位大炼金术师显然如科吉托基金会里理事们一样，是一位强灵视者。
　　现在，人类的极端情感在这片墓穴里不断回荡，经由里世界潮汐能量的强化，最终由巴黎的骚动而彻底解开束缚。
　　想到这里，罗德伸手捂住双眼，他低声询问自己——询问那个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系统：
　　“我到底是什么？你为我准备了些什么？”
　　几秒后，罗德移开手掌，缓缓吐息，让坚定与无畏再度回到灵魂之中：
　　“我是人类的救主，是执掌钢铁的强权。”
　　于是。
　　在劳拉的惊呼声中，在Lupo的开枪声中，罗德猛地转过身体，拔出转轮手枪：
　　遥遥指向那正向他奔来的人类造物，指向那只被冠以“追踪”之名的兵器。
　　如阴影般的黑祂笼罩着那具扭曲而亵渎的健壮身躯，庞大的里世界能量灌注其中，彻底撕碎其内的灵魂碎片，并与残余的情感相互结合，成为这地狱的看守者——
　　此地即为，施暴狱！

第二百零二章 由死向生
　　“我们就往上登，他在前而我在后，一直登到我从圆孔里辨出了天上累累地负载着的美丽事物；我们从那里面走出，又见到繁多的‘星辰’。”
　　——但丁与维吉尔离开地狱，出自《神曲》。
　　头灯耀目的白光，枪械开火的红光，眼眸闪动的微光，金属碰撞时四溅的火花，所有这些交杂在一起，对抗着茫茫黑暗。风声呼啸而起，在扬起的尘雾间回荡，在交错而过的脚印里停留。
　　灵活地躲避那一次又一次的重击，罗德甩开转轮手枪的弹巢，倒出弹壳，手指快速装填子弹，然后冲着那被填充进另一个扭曲存在的高大身躯，连开六枪！
　　六发子弹脱膛而出的爆鸣几乎重叠，在那筋肉上炸开血洞，污秽的血播撒而出，但下一秒却迅速回归本体，尝试填补那丑陋血腥的空洞——无济于事，当追踪者的身体被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最后回响所占据后，它便已经成为罗德手中那把转轮手枪的最佳敌人。
　　枪火起伏间，栖身于黑暗的墓穴彻底崩塌，四面墙壁向缓缓倒下，周遭随即化作宽阔如向下螺旋的深坑。螺旋深坑看起来像是被十字分割开的剧场阶梯，在缝隙间便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成千上万具狰狞浮雕印刻在岩壁上，仿若一个个活人被嵌入其中，遭受永恒的痛苦折磨。浮雕们在生人气息踏入此地后便猛地挣开丵束缚，露出利齿獠牙，如野兽般向三人冲来：
　　此地已为背叛狱，由恶魔撒旦亲自把守，而这里的受罚之人皆被封于冰石之中，而那犹大，布鲁图，卡西乌斯则分别为撒旦的三张嘴所啃咬。
　　【你正身处中层沉沦之城】
　　“打碎那些浮雕，然后继续向下！”
　　罗德高声对劳拉和Lupo叫喊，他矮身躲过一次横扫。
　　怪物的身体现在正缓缓膨胀，现实世界的基因突变与里世界的超自然能量正在迅速结合，由此创造出新的武器——它的双臂倏然伸长，化作被黑祂包裹的巨型臂刃——罗德可不想被那东西打中，只得不断后退。
　　里世界能量极其活跃，以至于罗德的耳边差点被系统的提示声刷屏，只得暂时将其屏蔽。
　　略作思索之后，罗德没有再多纠缠，而是扔出两颗烟雾弹遮蔽怪物的视线，自己则是立刻转头便跑。
　　只有傻子才会在敌人的主场跟一个能源源不断强化自己的怪物硬碰硬，它的强化程度或许会有终点，但在那之前……罗德还是拒绝任何一丝被打成肉饼的可能性。
　　臂刃切开烟雾，怪物的身躯随之显现，那已彻底变异的利齿间挤出愤怒的咆哮：
　　“人之子，留下来！替世人遭受这酷烈刑罚！”
　　“那可真是抱歉，心脏要逃走了捏。”
　　罗德头也不回地高声嘲笑，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凄厉尖啸时猛向前扑，径直坠到螺旋深坑的下一层。
　　刚爬起身，他便看到劳拉飞起一脚将一个浮雕踹进下方的黑暗里。Lupo的动作更简洁些，她后退半步，用枪托猛击浮雕的嘴部，直接将那石制的獠牙击碎，又伸手牵引其冲来的势头，直接将这东西推到更下层摔碎。
　　“继续向下，直至坑底。”
　　罗德说道，他回身冲着怪物再开几枪吸引其注意力，确保它会继续跟着自己，“还记得《神曲》最后的但丁和维吉尔是怎么离开地狱的吗？他们一路向下！”
　　“这里的螺旋看不到尽头，罗德先生。”
　　劳拉喘息几口，她已经因为激烈的战斗和奔跑而疲惫不堪，“我甚至不知道下一层有没有缩小，而且体力……体力不足。”
　　“我也是，而且子弹所剩不多，再给我两个弹匣。”
　　Lupo同样喘息一声，她摘掉脸上的防毒面具，大口呼吸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浑浊空气。在她的身后，岩壁上的浮雕仍在不断复活，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永不穷尽。
　　不仅仅是疲惫，靡靡魔音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回荡于此的人类情感碎片正在不断复述自己的死亡方式——有些人会用颇具黑色幽默的言语讲出，但更多的人发出饱含愤怒和不甘的痛苦诅咒，这些声音仿若有形的大手扼住咽喉，让活人们感到窒息。
　　劳拉与Lupo感到大脑中正满是刺痛，仿佛是刺尖向外的针刺团聚成球，肆意地滚动着。她们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朦胧的触感正驱使着她们尖叫，畅快地奔跑，在这永恒的黑暗之中彻底沉沦。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们跳下去吧，跳进深渊里。”
　　罗德站直身体，面向那缓缓走来的怪物，后者的身体似乎正从突变中稳定下来，兜帽黑祂笼罩全身，只余那洁白，却浸着血丝的利齿在外，在一片漆黑中显着狰狞的纯白色彩。
　　出人意料的，这怪物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站在原地伸展手臂，张开又回拢，出拳又收拳，让破空声在黑暗中回荡。随后它将双手放置在自己眼前仔细打量，感受着这具身体回馈而来的澎湃力量。
　　“这具身体……这就是一切都完美的身体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适合我——原本的权宜之计却成为了最佳的选择。”
　　怪物，或者以“弗拉梅尔”称呼，现在正醉心于自己的力量。但很快，它便不再感到满足，空洞的饥渴与愤恨迅速填满整个身体，从脚掌到头顶，从灵魂到大脑。
　　必须继续强大下去，必须保持永生不老，必须成为……那唯一的存在。
　　怪物弗拉梅尔感受到了创造出这幅身躯的人类的想法，它为此而感到一丝冒犯，并为这个目标而深深着迷。
　　“我要离开这里。”
　　弗拉梅尔望向罗德，缓步前行，“你知道如何离开这里。”
　　“……”
　　罗德伸手将黑猫皮克曼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后者再度化作一顶兜帽斗篷，猫咪那翡翠色的眼眸在布面上游动，死死盯着眼前的扭曲怪物。
　　刹那间，所有人都在迈开脚步——肉体凡胎们从身体里挤出最后一丝力量，维持这摇摇欲坠的理智，向着自己的目标移动——罗德不断前进，飞速越过崎岖不平的石制甬道，从那些破裂的浮雕上越过，将黑暗和诅咒都甩在身后，只是那沉重的脚步声一刻不停，紧紧相随。
　　汗水在潜行服里淤积，又被身体剧烈活动时的温度所蒸发些许，带给人极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罗德便从后面追上了同样在奔跑的劳拉和Lupo，他猛地抓住两人的腰肢，压榨着自己身体内全部的力量，向前方的断层处狂奔。
　　前方便是深渊，未知化作实质的云雾缓缓飘过，无人知晓下方会是什么。
　　罗德也不知道，但他对此有些信心——倘若是在这里跟后面那个东西打到里世界崩毁的话，那还是直接跳下去的好，或许可以直接给自己一枪，然后在其他区域读条复活？
　　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估计劳拉和Lupo会反对。
　　罗德再一次被自己这狗屎般的烂想法逗乐了，他缓缓吐息，协调着身体内的每一处肌肉，以确保自己能在拎着两个人的同时继续奔跑。
　　就在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的瞬间，带着两人的罗德向前跃入深渊：
　　在下落的风声中，罗德窥见一团浓密的黑暗，细小到仿若针头般的光点自下方副浮起，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在夜空中闪烁着的群星。这番景象着实难以形容，甚至难以用双眼捕捉——黑暗渐渐变得狭窄，甚至给人以明显边界的古怪感觉，无数个目光躲在黑暗的面纱后方，如幽魂般若隐若现。
　　【正在上浮】
　　【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仿若格里高利圣咏般的歌唱声遥遥传来，只是那内容中尽是对生者的诅咒与亵渎，随着罗德几人的下坠，这声音变得越发刺耳，最后连那神圣的腔调都已不再，彻底化作遭受信仰背叛后的叱骂和唾弃：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堂，只有地狱！
　　没有上帝，只有恶魔！
　　【正在上浮】
　　【你正身处灵薄狱】
　　一如之前的上浮，系统的提示来得恰到好处，在这清明之音中，罗德看到最初的那个光点已经变得极其巨大，大得仿佛是一轮明月，不，更像是在地面上折射而出的模糊月影。
　　【正在上浮】
　　【你正身处现实世界】
　　罗德摔到地上，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玻璃天台边，旁边是同样摔到地上的劳拉与Lupo，但她们在坠到坚实地面上之前被皮克曼的力量微微一托，现在只是摔成些脑震荡……或许某些地方会有骨裂，但总比彻底失去生命要好。
　　艰难地爬起身，罗德缓口气，随即便听到皮克曼那凄厉的猫叫声！
　　他抬头循声往去，看到头顶上方钢架结构层层重叠，充斥着人类造物之美——
　　这里是埃菲尔铁塔顶层部分。
　　现在，在那塔尖的检修通道口里，一个怪物正缓缓探出身体，黑暗随之倾泻而下：
　　“啊……人世间……”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地下墓穴（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未收取（高威胁度里世界造物流出）】
　　【系统更新中……更新中……】
　　罗德站起身，抬头与那怪物对视。

第二百零三章 埃菲尔铁塔在燃烧！
　　“把她们两个带到下面去，皮克曼。”
　　罗德摸摸明显也有些疲惫的猫咪，看着后者的身体陡然变大，并将躺在地上想要起身的劳拉和Lupo两人一口吞下，随即跃向塔外。
　　【紧急任务：处决】
　　【任务描述：消灭高威胁度里世界造物，防止里世界灾难进一步扩大】
　　“五分钟之内，如果你没有从我手里逃走的话。”
　　罗德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他将其点燃，吸入那熟悉的红苹果牌香烟的烟气，“你就会死在这里，像条狗一样躺在地上哀嚎。”
　　“真是傲慢的言语——你身为人之子竟然也会犯下傲慢之罪？”
　　怪物弗拉梅尔落到地面上，将坚实的钢铁地板踏出一个并不均匀的凹陷，它望向远方的城市，看到无数的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在这阴冷的雨夜里燃烧，隐隐透出想要让人将其掐灭的请求。
　　离开那超自然的子宫之后，初生的怪物头一次感受到了后悔——它不再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只有那从缝隙里点点泄出的，从城市里万千灵魂中逸散而出的情绪力量，不够，完全不够——某种微弱的精神连接正在小心地触碰自己的头脑，那是来自这具身体的创造者们的尝试，尝试重新控制这具身体。
　　错误的，怪物如此想到，它会去控制他们。
　　“虽然这样有拖延时间的嫌疑，但我还是想说，让我抽完这支烟。”
　　细雨飘入铁塔之中，将地面附上一层湿润的水痕，雨雾横贯在两个非人之物间，模糊着望向对方身影的视线。
　　罗德静静地抽着烟，然后将烟头弹向那骤然冲破雨雾的怪物身上，烟头撞到如阴影般的黑祂上被弹开，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高塔中一闪而过，落到地上，被积水所熄灭。
　　下一秒，烟头便被罗德踩瘪，碾碎，他侧身而闪过，手中的转轮手枪接连开火，震若雷鸣！
　　“你不过是个虚假的救世主！”
　　“但这钢铁是真实的，垃圾！食我M1A1坦克啦！！！”
　　骤然出现的主战坦克野蛮地挤开怪物的身躯，1500匹马力的燃气涡轮发动机发出嚣张的轰鸣，120毫米滑膛炮无法有效瞄准怪物却仍然开火，炮弹瞬间打穿铁塔的外层玻璃和钢制结构，在下方地面上炸开一个凹陷，很快又积蓄进浑浊的泥水。
　　坦克开炮时的爆鸣震得怪物眩晕半秒，但它随即便发现眼前的钢铁巨兽消失得无影无踪——罗德出现在远处，他的身前正摆着四具AT4反坦克火箭筒，肩上扛着一具：
　　罗德摁下外套筒管上的扳机，火箭弹拖着呼啸而去，径直撞上那具健壮的肉体，一发又一发！连续的爆炸在镂空钢架间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和尘烟向四周扩散而出，细小的金属碎片划开空气，划开罗德的脸颊，嵌进他身上的潜行服内。
　　一个巨人缓缓起身，即使透过烟雾也能看到那身体上带着的明显破碎。下一秒，它猛地向上跃出，趴在塔顶之下的里世界裂缝处，大口吮吸着那来自超自然维度的力量。
　　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怪物便将那弥漫在裂缝周围的里世界能量彻底吸尽，裂缝关闭的同时跃开，任由火箭弹从自己怀中飞过并打中塔顶，让钢铁崩毁，让火雨坠下。
　　磷火燃起，舔舐着钢铁的骨骼，使得这座象征着法兰西的高塔发出痛苦的吱嘎声。
　　“……啧。”
　　罗德咬咬牙，看着那怪物的身体正如水泥般坠到地面，又重新凝聚成形，仿佛它已可以随意操作这身体里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片血肉。
　　“忘记了，先前那只追踪者也是在未有大规模进食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变异和形体变化……安布雷拉公司，你们知道自己造出了些什么东西吗？不——应该不只是安布雷拉的技术，还有【组织】里的其他公司参与么……”
　　旋翼拍打空气的声音从远方遥遥传来，甩出的雨点接连成线，仿若女子的薄纱。
　　罗德活动下身体，连番战斗和奔波下来，他现在已经感到非常疲惫，困顿正从骨髓里漫出来，塞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即使身体被强化过，他也仍然需要休息，甚至只是需要一次不过两三个小时的睡眠。
　　但眼前这东西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饱食的怪物扭转身体，它将双手张开，倏然伸长的手臂抓住两侧的钢梁，将其当做武器，或者说盾牌——火箭弹的呼啸再度于此地响起，但随即便被一击打飞，在远方城市间炸开一团明亮的火焰。
　　罗德扔掉套筒，微微侧身以避开那掷来的钢梁——这才是真正的风雷呼啸，紧随其后的便是骤然传入他耳朵里的沉重脚步声！气流滚动，在那副异化的身躯上与阴影一齐拖出，而那剩下的钢梁便如原始人挥舞的木棒般袭来，在罗德的眼眸中越来越大。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冲击将周遭的雨雾微微冲散，也让地面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罗德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可下一秒便被直接踢飞，撞到边缘位置的钢梁上！
　　他靠在已经有些凹陷的钢梁上，缓缓吐息，侧头看了眼脚下……距离地面差不多270米，这里是在四楼的位置？想要登上这里好像要不少欧元的样子啊……罗德苦笑一声，将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外。
　　“咳咳……行吧，自己也跟里昂和克里斯那两个钢背兽坐一桌了。”
　　罗德咳嗽几声，吐出些许鲜血，他勉力站起身，心里划过刚刚计算的时间——还剩下两分钟左右的样子，以皮克曼的脚程和女孩们对里世界能量的感知程度，在不被外人所发现的情况下，很快就能到达。
　　现在就是要争取些时间，再争取些……杀死不是目的，而是让眼前这个怪物不会冲进城市里大开杀戒——这是救世主的责任，它必须被拖在这里！
　　若是在那之前，自己已经死亡该怎么办？死亡后回到里世界内读条的瞬间，所有的里世界污染点数都会被清空！
　　罗德咳嗽几声，感受着胸膛里翻涌的学期以及开始缓缓修复的身体，他查看了下现在的里世界污染点数，选择用10000点解锁苏联的战斗群，系统随即浮出苏联近卫第79坦克师的卡牌标识——现在可用不到，不过里面竟然有给现代级导弹驱逐舰和3K60“舞会”岸防导弹系统的兑换……都挺贵的。
　　至于剩下的点数，罗德打算全部兑换出爆炸物，绝对足够将自己和眼前这玩意儿直接带走。也只是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想念起《断箭》里的战术核弹。
　　这系统怎么还不开放现代武器的兑换？想到这里，罗德站直身体，开始给自己的转轮手枪装弹，而那怪物则是扯下一根新的钢梁，将这东西捏扁，用尖锐的指甲将其中一头削尖。
　　怪物缓步而来，嘲笑着说道：
　　“你既然为那人之子，便用人之子的死法送你前往地狱好了。”
　　“是么，那你可要小心点。”
　　罗德冷笑回应，拿出卫星电话快速编辑一条短信息，“三日之后，你还会看到我的——搞不好我们就要在地狱见面。”
　　“我可不会离你太近，我知道你能拿出很多有趣的小玩具，而死在玩具手上的话，那不就跟人类这种愚蠢的生物一样吗？就跟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一样，他幸运地发掘出原始的造物，然后将其加工为自己的‘力量’，现在那‘力量’又到了你的手上……那颗石头是动荡之源，而你闯入死地只为求取此物，到底只是个人类。”
　　怪物笑起来，模仿人类的笑容在此时此刻只显得狰狞无比，而罗德只是左手握着卫星电话，右手持枪。
　　他摁下发送按钮。
　　信息发送的滴滴声响起，与钢梁刺穿潜行服，刺穿胸膛，刺穿心脏时的噗呲声同时响起。
　　鲜血四溅！
　　唯有那湛蓝冰眸一如既往，透着冰冷的杀意。
　　感受着自第一次复活之后少有的疼痛，罗德嗤笑一声，准备兑换如之前那样兑换出满油满弹的战斗机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爆炸物和易燃补给——那么在死之前再摆出什么姿势？张开双臂，向眼前这渣滓展示手指间的十个手雷拉环？
　　这个挺好，可惜自己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拉开这么多手雷……
　　【系统更新完毕】
　　【临时权限开放】
　　【权能紧急装载——里世界污染点数开始扣除】
　　【概念附着】
　　【铁与火】
　　蓦的，罗德感觉到死亡的冰冷正在迅速从指尖消退，周围的时间随即陷入凝滞——他能看到眼前那个怪物正向着塔外退去，黑祂与其下或真实或虚假的血肉形成丑陋的肉翼，四条肉翼包裹着怪物的身躯，只留一丝满是憎恨和嘲讽的目光从缝隙中泄出。
　　雨滴停在半空，折射着人类城市的灯光，如群星般在这片昏暗的区域内闪耀。
　　罗德扭过头，看到破碎的玻璃幕墙外，一架法国陆军的SA330美洲狮直升机正向埃菲尔铁塔飞来，现在它也被定格在半空中，旋翼甩出的雨滴连接成线，带着美妙的闪光。
　　他在那直升机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普莱西理事，伯恩，以及我最爱的女孩们——他们来得可比我想象中的更快，那地面上还有什么？哦……法国陆军的AMX-30主战坦克，AMX-10RC装甲车以及其他的一些武器装备，上面的士兵正准备跳入雨夜，却被某个存在的伟力定格。
　　话说回来，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吗？事后处理会很麻烦的，普莱西理事。
　　扭过头，罗德将手放在胸口的金属钢梁上，这东西现在已经变得如同一杆金属长枪。就在他与之接触的瞬间，钢铁随即融化又在手掌中重塑，化作一柄长剑：
　　长剑最先呈石白色，而后是青铜色，最后化为铁灰色，复杂到现有人类文明无法解读的纹路刻满剑面，使其泛起微弱的，仿若月光的美丽色泽，下一秒，火焰自剑身上燃起。
　　火焰自罗德的胸膛伤口处流出，在他握着长剑的手臂上燃烧，又落到地上，点燃周围的一切。
　　“每秒扣除10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你怎么不去抢？”
　　手臂被刺痛的罗德一怔，随即双手握紧长剑，向前迈开步伐——他的时间有限，只有不到30秒的时间！而就在他开始移动的瞬间，时间亦开始流动。
　　焚天烈焰旋即吞没周围的一切，让整座埃菲尔铁塔都置身于天堂之火！
　　热浪滚滚而来，让那怪物发出惊诧的尖叫，它猛地张开肉翼，尝试着吹灭火焰却无济于事。那尖叫随即转变为愤怒的嘶吼，如野兽般低沉又如鹰隼般尖锐——怪物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警告它立刻逃离此地——怪物拒绝了，它不认为自己会输，会输在一个同样非丳人的存在手中。
　　“开什么玩笑？！我绝不会只在这人世间停留短短的一瞬！”
　　怪物被点燃的肉翼如淤泥般褪去，连带着上面的火焰也一并汇入爬满整座高塔的烈焰之中。它舒展身体，感受着肌腱的舒张和鼓动，下个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罗德！
　　在奔跑的过程中，怪物的身体便迅速扭曲变异，每一颗填满里世界能量的细胞都在随其意识的指引而变化，变得更加适应高温和真空，变得更加坚硬和锐利。在跃动的火光中，全身都泛起仿若金属的光泽。
　　但这毫无意义，被火焰包裹着的长剑轻而易举地切开那身躯，曾硬抗下一发火箭弹的身躯此时此刻竟如奶油般被切开，污血洒在空气里，被蒸发成污秽的雾气，与周遭有毒的浓烟混杂在一起。
　　怪物踉跄着，驱使自己的双腿继续向前奔去——它畏惧了，它开始畏惧死亡，就在放出豪言的几秒之后——这火焰真的能杀死它！火焰湮灭了每一个细胞，将其中已然开始异变的病毒也一并净化，只余蛋白质被炙烤后的焦糊味。
　　可下一秒，火焰长剑便从自后面穿透它的胸膛，刺出一个与罗德胸口相似的血口，火焰自那伤口中流出。仅仅只是一声叹息，一声戛然而止的诅咒的时间，烈焰便将这亵渎身躯彻底吞没，化作一抔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灰烬四散，罗德手中的长剑亦随之消散。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脏上的破损已经被堪堪修补，至少助跑，跳跃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于是，罗德向前奔跑，在即将扭曲倒塌的钢制结构边缘跃起——
　　跃入直升机打开的舱门里，跃入女孩们的怀抱里。
　　地面上。
　　法国士兵们目瞪口呆地望向上方，沉默许久之后，才有一人磕磕巴巴地说道：
　　“……埃菲尔铁塔在燃烧！”
　　＋＋＋＋＋＋
　　【对不起。】
　　玛丽安垂下手里的卫星电话，她站在希尔山庄的窗前，眼眸中的红芒一闪而过。

第二百零四章 半梦半醒
　　梦。
　　“……”
　　罗德站在会客室的窗前，望向窗外：
　　混沌黑暗横贯其，闪烁群星印刻其中，除此之外便是无垠的虚无，房间之伀下便是万千生灵的梦境世界，他们睡去又醒来，只会留下一丝关于梦境的记忆——在无人知晓，无人铭记的遥远梦境天穹之上，耀目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点燃。
　　收回目光，罗德满怀歉意地对飞鸟井木记说道：
　　“我很抱歉。”
　　“您这句话不应该跟我说。”
　　黑发女孩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对罗德说道，她正在翻看千叶敦子出版的书籍，关于梦境世界与人类大脑间的强关联之类的……但罗德看得出来，她现在很生气，很不好哄的那种。
　　“您发送一句短信息，差点点爆了整个希尔山庄，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们都很冷静。”
　　飞鸟井木记平静地翻动书页，哗啦哗啦的声响响得罗德心里发慌，他刚想咳嗽几声缓解下尴尬，便被女孩的声音打断：
　　“玛丽安召集了所有人，包括无国界之军的士兵，联系了光圈科技和阿特拉斯公司，准备调集兵力直接摧毁在浣熊市的安布雷拉总部，而我们确信会获得完美的胜利。”
　　罗德：“……”
　　“您真应该看看她当时的脸色，那么平静，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怒云。”
　　女孩的纤纤玉手从书页上划过，面色平淡，透着以前未曾遇到罗德时才会有的愁苦，以及那隐隐的癫狂——她的意志被无数梦境的混乱和疯狂所淬炼，又经受着阿比盖尔的指引和教导，现在的精神能力早已超越以往，甚至是超越那些基沃托斯的学生们。
　　“咳咳，我能复活的，我记得应该跟你们说过这些事。”
　　罗德转移目光，他刚来到梦境世界的时候，还想拥抱下女孩，但随即就被那过于平静的目光逼退，现在也只好尴尬地站在窗边，“我会回来的，仅仅只是三日之后。”
　　“不，您没有以我们的身份思考过，也没有考虑过艾恩斯先生等基金会理事们的想法——如果您没有回来，该怎么办？”
　　女孩出声说道，她猛地合上书籍，使其发出满是抱怨的闷响。
　　“系统……未知善意存在……”
　　“我不在乎那个东西，无论它是什么，要做什么，又对您承诺了什么。”
　　女孩再次开口打断罗德的话，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勇气和意愿去反驳罗德的话语，那只如幼鹿般惹人怜爱的存在褪去外表伪装，露出其下那足以扰乱，摧毁人类心智的超凡本质。
　　女孩回望罗德，眼眸里的泪花与嗔怒齐齐涌出：
　　“您怎可让我们承受失去您的痛苦，哪怕只有一次？”
　　“有些事，是必须要去做的，木记。”
　　罗德并未生气，但也没有顺从，只是上前将女孩拉入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那柔顺的黑发。他思考过很多，尤其是在与那怪物厮杀，准备一起上路的时候：
　　“虽然我很想用‘没有牺牲大到不可承受’之类的话来回答你，但我不会在你们面前说那些……我也不想死，甚至有些畏惧那真正的死亡。但这个世界太美好了，我不想死，尤其是当我确信——当我睡梦时就一定会看到你，睁眼时就一定会看到其他人时——所以，我很抱歉。”
　　“为了这个美好的世界，为了这世界上或好或坏或聪慧或愚笨的人类，为了可爱美丽的你们，所以，我很抱歉。”
　　沉默在两人身旁蹦跳，像极了请求主人关注的宠物，但它随即便被女孩一脚踢开。她扭过头，踮起脚尖，好让自己的脸颊触碰罗德的胸膛，倾听那正缓缓恢复的心脏的声音。几秒后，女孩叹息着说道：
　　“您可真是巧舌如簧……您还是仔细想想回来之后怎么面对其他人吧。”
　　言罢，罗德便被女孩猛地一推，身体向后跌去——
　　睁开双眼。
　　罗德感受到柔软的枕头和床褥正将自己包裹其中，而将目光投向上方后，他发觉自己并没有呆在医院里，或是什么紧急转移的车辆或飞机上，周围很安静，也很安全。
　　“不认识的天花板。”
　　“认识我的脸就行了……为什么要把脸别过去？！”
　　奈亚子张牙舞爪地扑到罗德身上，她跨坐着，身体微微悬空防止触到男人的身体而给他额外的痛楚，“虽然你的身体正在被逐渐修复，但两只手和心脏还得再等等，等上个两天吧，这段时间别做什么剧烈运动。”
　　“比如？”
　　“……”
　　奈亚子扯出个诡异的笑容，她俯下身体，在罗德的嘴角轻柔一吻，小声说道，“我是不介意啦，但若是心脏破裂的话，就只能用我徒手搓出来的心脏了哦——提前完成目标什么的，我喜欢。”
　　“不，算了吧。”
　　罗德立刻正色，好像他真的是什么正人君子，“我现在心如止水。”
　　“啧，其实你的心脏没那么脆弱的。”
　　奈亚子意兴阑珊地下去，重新坐回床边，“我其实是打算跟你玩点花的，再偷偷给你换个心脏。”
　　“你这家伙！”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刚想伸手抓住那银毛玩意儿的呆毛，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裹上厚厚的石膏，连带着身上也被换好淡蓝色的病号服。
　　现在，他微微移动身体都会感受到酸痛，但更令人不悦的是——奈亚子还在用自己的呆毛不断地甩打着罗德的脸颊……果然以后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厮。
　　这里是一处装饰精致的房间，但并未显得奢华，房间的柜子上还摆着排排相册以及些武器模型，还有很多法语的书籍，从军事小说到老旧的新闻杂志鳞次栉比，不见一丝灰尘，显然这房间的主人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或是有人经常打扫。
　　“Sensei！”X2。
　　日奈和玛丽那惊喜的声音齐齐传来，她们刚刚还在旁边的椅子上睡觉，在听到奈亚子的叫喊之后才幽幽苏醒。
　　女孩们迅速聚拢过来，看到罗德那副死鱼眼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带上些抱怨和忧愁地说道：
　　“您在直升机上没说几句话就昏了过去，让我们担心得要命，不过您也不必担心安全——这里是普莱西理事的岳父的家，他和其他人都在楼下的客厅里等着，那位老先生虽然脾气不好，但也愿意先不上报，然后听听我们的说法。”
　　虽然是在我们的威逼下……玛丽小心地将这话塞回喉咙里，用沙鹰手枪指着别人的脑袋确实还是第一次，她可是个好孩子呢。
　　主要是普莱西理事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两个邪神子嗣诅咒，只得赶紧出来打圆场，劝住剑拔弩张的双方，顺便把无关人士的记忆给清理掉。
　　“好……阿比盖尔呢？”
　　“她还在睡觉，刚才那么大的声音都没有吵醒她。”
　　日奈说着，让开身体，而罗德随即便看到那精致如洋娃娃般的金发女孩正躺在小沙发上，怀里抱着同样在入睡的黑猫皮克曼。在女孩的胸前，那枚做工精致的古朴银钥匙正散发着微弱的美丽光泽。
　　“阿比盖尔封闭了地下墓穴的里世界裂缝，又在巴黎跑了一晚上，防止还有什么小缝隙遗漏而被那个安布雷拉公司找到……还有处理掉那些生化污染，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只能把空气和一整片地皮刮干净都扔到其他维度里去。”
　　“我也有帮忙！我也有帮忙！”
　　奈亚子在旁边跳起来，她高举右手，像极了某个姿势，“为了完成我最爱的未婚夫兼邪神眷属的命令，奈亚子也有在认真工作！”
　　“声音太大了啦，奈亚子。”
　　“这可真的是……”
　　罗德叹口气，他闭上双眼，沉默几秒后又慢慢睁开，对女孩们说道：
　　“现在让我下楼，我去见见普莱西理事和其他人，还有，联系艾恩斯和基金会的其他理事——虽然在合众国内部不好动手，但砍掉他们在非洲和南美的触手还是轻轻松松。”
　　“通知D，让她去找到并摧毁安布雷拉公司在非洲和南美的实验室和训练基地，允许调动佣兵和阿特拉斯公司的部队，很快还会有几位顶级特工加入，至于那个ICA……我另有安排。”
　　“通知杨，我要在一个周的时间里看到安布雷拉公司的市值蒸发至少百分之十，以及让光圈科技开发反B.O.W技术，我不管他们怎么捣鼓的，但他们最好不会因为我的投资打水漂而成为下一轮实验的素材。”
　　“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我只要胜利。”
　　罗德在其他女孩的帮助下艰难起身，隐约的怒意在他眼眸里划过，“如果有莫比乌斯之流的介入其中，那就顺手处理掉，我不信只是剁掉几个狗爪子，【组织】就敢跟我正面开战——这样最好，最好这样。”
　　“最后，通知玛丽安……告诉她，我醒了，过几天就回家，我想吃她亲手做的意餐。”

第二百零五章 今后何去何从？
　　当罗德摇摇晃晃地下楼时，便看到普莱西理事，伯恩，邦德，普莱斯上尉以及一名臭着脸的老人正坐在会客室里相视无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尚未退去的惊惧。
　　“……早上好，诸位先生。”
　　“已经是中午了，罗德。”
　　普莱西理事伸手摁在额头上，他缓缓吐息，“我让物流公司里的小伙子们去尽量消除无关者的记忆，但埃菲尔铁塔那事是真的没办法了……官方对外宣传是恐怖组织在袭击了巴黎之后，又点燃了铁塔，好在那时候已经关闭而无游客伤亡。”
　　“小伙子？！”
　　老人激动地拍着沙发扶手，他的身上穿着法国的陆军将军服，脸上满是愤怒，“全他娘的是特工和间谍！该死的普莱西，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你还背着我女儿搞这种事！还跟那些鬼故事里才有的玩意儿搅和在一起！”
　　“那什么，爸爸，你骂‘普莱西’的话，你的两个孙子也被骂进去了……而且她很支持我的，你不用担心。”
　　“闭嘴！”
　　老人暴怒而起，他抓起桌子上的甜点就向普莱西理事扔过去，后者轻巧地接过，塞进嘴里——这把老人气得要命，他开始左右翻找。
　　“手枪放在楼上的抽屉里，爸爸，而且我们的客人醒了。”
　　“……”
　　深呼吸几次，老人伸出双手整理下自己的衣装，随后走到罗德面前，抓起后者那打了手臂轻轻晃晃，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请让我代表法国政府感谢你的帮助，年轻人，无论你谁，过去做了什么，但你在昨夜保护了巴黎——我看到了那个怪物，以及你是如何用长剑将它斩杀的——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如果没有你，我完全想象得出法兰西人的血会将塞纳河彻底染红。”
　　“分内之事，埃德蒙贝蒂诺将军。”
　　罗德微笑着说道，他看着将军的面部肌肉微微松弛下来，后者绕过普莱西理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叹息着说道：
　　“什么里世界，什么超自然生物，还有什么强灵视者……这个世界已经让我感觉陌生了，而且你们还清掉了那个直升机驾驶员的记忆，怎么不干脆把我的也清理掉？”
　　“我们需要一个朋友，能在关键时刻支持我们的行动，而且你总会在未来知道的，将军。”
　　“那当你们的朋友可真累。”
　　贝蒂诺将军嘟囔几声，他叹口气，“未来！未来！未来已经不是我能想象得出来的了。”
　　“我也有同感，将军。”
　　邦德与普莱斯对视一眼，又开口对在女孩们帮忙下坐在沙发上的罗德说道：
　　“我们来巴黎只是想找你问件事情，没有想到会碰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未来的战斗——你知道这个巨兽吗？百米多高，无惧核辐射，我甚至想象不出来它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邦德说着，将一张照片放在罗德面前，而且还顺手微微折起，显然既想让贝蒂诺将军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这点小心思很顺利地被将军知晓，而后者则将目光转向他处，随即聚精会神地倾听其他人间的谈话。
　　刚刚看清那照片上的东西，罗德便下意识地战术后仰：
　　什么鬼？！哥斯拉？竟然还是传奇电影宇宙的！那特么的南极大陆里还埋着啥？！
　　想想那些泰坦巨兽所能造成的破坏，罗德便只想双手捂头——等等，基金会里不是还有那位艾伦格兰特（AlanGrant）博士？那接下来先是《侏罗纪公园》，又是《侏罗纪世界》是吧？
　　恐龙倒好说，但这位博士可前往别卷进什么超空间传送实验，或是去找个恐怖小说作者之类的事情里，但按照这世界的走向……罗德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全是“诶卧槽，这世界怎么这么坏”的表情。
　　“怎么了，罗德，你的表情很不好。”
　　邦德面上风轻云淡，但心底却是一沉，他瞄了一眼贝蒂诺将军，叹口气，小声说道：
　　“大不列颠估计再过上一个月就会把这消息传给其他北约盟国，我想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否解决，尽管我也知道这件事会很困难，但能收集下情报也是好的。”
　　“不要想，你，你们，整个人类都不会是它的对手，至少现在这个年月不行，用核武器打击只是在给它充能，而且。”
　　罗德皱紧眉头，伸手挠挠自己的额头，“你们不能杀死它，好吧，我告诉你，这只巨兽是——”
　　“哥斯拉（Godzilla）。”
　　普莱西理事言语平静，他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他迎着罗德那诧异的眼神，略带些严肃地解释道：
　　“科吉……基金会里的芹泽猪四郎博士（Dr.Ishiro Serizawa）一直在研究这只巨兽，他追踪了很多年也未曾寻找到其真迹，另两位理事也有帮助他——他是日本那位的后继者，如果出事的话。”
　　言罢，普莱西理事陷入沉默，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直到楼上下来的阿比盖尔发出那模糊如猫叫的哈欠声打破这平静。看着坐在罗德怀里继续开睡的金发女孩，理事勉强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和臆想，毕竟什么实物也没有看到，只有偶尔发现的古老壁画上绘有这东西——看起来，随着潮汐上涨，那些沉睡已久的巨兽们也要开始苏醒了啊。”
　　“这是地球母亲应对危机的手段。”
　　罗德提醒道，“巨兽绝不会只有一头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而非是保护人类的手段，对吧？”
　　“显而易见，先生们，所以我们要跟那个大家伙处好关系，至少不要让巨兽间的战场放在人类城市里。”
　　罗德转转自己的手臂，他感觉到有些瘙痒却蹭不到，只得在女孩们那严肃的注视下放弃解开的想法：
　　“人类对地球来说只是无数生灵中一种，就算地球全都变成了荒漠又能如何呢？只是上面的生物倒霉罢了，倒不如说，如果没有上面的生命，地球还不会被里世界潮汐所爆破。”
　　“星球还能被爆破？！”
　　再也听不下去的贝蒂诺将军猛地站起身，他握紧双拳在房间里踱步，但转上几圈后，还是颓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掌撑着额头，沉默几秒后说道：
　　“这不是一个国家能解决的事情，更糟心的是，即使我上报之后，总统和其他高级官员也不会相信。更何况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被你们清得七七八八，就算是找安布雷拉公司的茬也没有理由，那群死人全是世界各地的佣兵，我甚至怀疑他们根本伌看不懂法语……法国政府肯定会继续追查，但现在也只能以遭受了恐怖袭击来对外宣布。”
　　“以后会有机会的，将军。”
　　罗德安慰道，“你可以多跟普莱西理事交流下，我相信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按照我的估计，最多两到三年，里世界就会彻底暴露在世界各国面前，当然，普通民众的话另说。”
　　贝蒂诺将军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他用手捂住双眼，不去看自家女婿那跃跃欲试的脸——这混蛋肯定会明褒暗贬地回答自己的问题，啧，还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不去管他。
　　“谢谢你，亲爱的，你去看好前门，拦一下可能会来的客人。”
　　伸手接过贝蒂诺夫人送来的茶水后，将军向自己的妻子微微点头，又看着后者给在座的所有人都上了一杯热茶后迅速离开房间。
　　在思索片刻后，贝蒂诺将军开口说道：
　　“我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我需要你们的建议。”
　　“好好训练你的士兵，等待需要你们的时候，以及介绍一些退役士兵来我麾下的无国界之军，一个对抗里世界的军事组织。”
　　罗德平静地说道，但随后，他又笑着补充道：“法国的情报机构，比如说外部安全总局（DGSE）或军事情报局（DRM）之类的往里面插间谍也行，我不介意，只要他们的能力足够就好。”
　　“……我会考虑的。”
　　解决将军的问题后，罗德转头望向邦德，低声说道：
　　“安布雷拉公司搞出来的乱子你也看到了，那玩意儿要是失控的话，人类要面对的危机可不比里世界小，生化危机能在法国发生，就能在英国发生，你自己去想想。”
　　“他们会是我的追查目标，我还有不少朋友在欧洲，他们会帮忙的。”
　　邦德严肃地点头，他将记有罗德的提示——巨兽不止一头，不畏惧核武器，是地球自然产生的造物等等——将这张小纸条塞进口袋的秘密夹层里，随即起身准备和普莱斯上尉离开，后者在来的路上已经跟邦德交流过很多，现在也需要回去好好想想141特遣队的未来……
　　刚准备离开，普莱斯上尉便扭过头，对罗德说道：
　　“CIA有人在追踪你和阿特拉斯公司，小心点。”
　　“我明白——伯恩，你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听到罗德的话，杰森伯恩微微点头，心里多出些忐忑。
　　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但没有人为此感到开心，只剩下更多的疑惑和忧愁。

第二百零六章 47与戴安娜
　　巴黎已经渐渐从混乱中恢复，但主要发生骚乱的区域并未被解封，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到那些宪兵和警察们的雨衣上，敲打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其他的大区里也仍然时不时有警车或装甲车驶过，巴黎市民们，法国人乃至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在谈论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或许等数年之后，他们才会惊觉，世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47睁眼出神地凝望着雨雾，凝望着警车车灯游移的光斑，心里衡量着这一次出行的风险，而不仅仅是他，旁边还坐着紧急赶来的ICA经理人戴安娜伯恩伍德。
　　两人坐在一处偏僻的咖啡店内，经营者是对年迈的夫妻，他们现在正坐在咖啡店的一角看着电视上的新闻，不时担忧地小声谈论。
　　“即使如此，我也仍然为你能直接且蛮横地联系我而感到惊讶，以及一点点的荣幸。”
　　戴安娜微笑着说道，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合众国旅客，现在正用小餐刀切着眼前的蛋糕，“你竟然能从暗杀目标那里得来关于我父母的情报……我必须感谢你，47。”
　　“顺手而为，但任务失败了。”
　　47平淡地说道，似乎并没有懊恼，而他的表情更是没有一丝波动，至少从戴安娜认识他开始就是如此。
　　“没有关系，ICA在欧洲的杀手损失惨重，而且还赔了那些雇主们一大笔违约金，估计接下来会‘提升些工作效率’。”
　　戴安娜并没有因为自己所在的势力遭受损失而不忿，她的眼眸闪烁着些许其他色彩，“不过这也是我的机会，我能再往上爬爬——毕竟，活下来的杀手就你一个，而我是你的经纪人。”
　　“对手很强。”
　　“是的很强，也正因如此，即使对方没有我父母死亡的情报，我也会过来。”
　　戴安娜叉起一块蛋糕，用这黄澄澄的小东西挡住自己望向47的视线，刚好遮住那个光秃秃的脑袋，“我可不想被追杀，你也肯定不想。”
　　“……来了。”
　　“什么——”
　　一阵仿若照相机摄影时的声音闪过，随后一个男人如此说道：
　　“你们现在感觉有点累，想要回到房间里休息，两个小时之后才会出来。”
　　戴安娜循声望去，看到经营咖啡店的老夫妻正呆愣地向着里屋走去，以及两个男人——他们都很年轻，其中银发的那个更俊美些，戴着个眼罩，双手上包着石膏，看起来昨天晚上去进行了些“小运动”。
　　这或许能解释巴黎在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发生骚乱，尽管戴安娜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不过……那位阿特拉斯公司的创始人真能有这样俊美的儿子吗？
　　戴安娜在心中腹诽的同时，起身顺手摁住47的肩膀，示意后者不要轻举妄动之后，她笑着冲罗德说道：
　　“你好，罗德先生，我是47的经理人，你可以称呼我为艾琳德拉普……”
　　“戴安娜伯恩伍德女士，请坐吧，你原本的名字就很好听的，会让人觉得你是位超级英雄。”
　　罗德满意地欣赏着戴安娜脸上的表情，他在杰森伯恩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这小伙子挺有眼力见，日后必成大事——他扫过坐在旁边的47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没想到你居然在瑞士罗勒的罗西学院（InstitutLe Rosey）就读过，虽然只有一年，但成绩很好。即使不是超级英雄，你也是位聪慧且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伯恩伍德女士。”
　　“……您的条件是什么？”
　　戴安娜深呼口气，不再犹豫多言，而是直接单刀直入。
　　眼前这个年轻人喜欢这样的谈话方式，戴安娜确信。
　　“我需要你向我提供ICA的客户情报，以及他们未来的动向，随时。”
　　罗德活动着只露出一点的手指头，伸手点点伯恩早早拿出的文件夹，“引导ICA成为我的力量——我希望你能去清理掉人类世界里的腐肉，以我们这些‘站在阳光下的人’所不能达到的方式。”
　　“当然，还有在未来的某个时机里彻底摧毁这个国际杀手组织。”
　　实际上不仅如此，罗德更希望能让无国界之军的隐秘行动机构像是九头蛇替换神盾局那样，一点点将ICA替换掉，掌握那数十年积累下来的隐秘情报和情报网络——到时候，ICA是死是活就没什么意义了，随戴安娜开心就好。
　　“……您能提供什么？”
　　戴安娜被这近乎不可能的目标所震慑到……或者说，刚好契合了她的想法，让ICA栽个跟头，或是彻底地崩塌。现在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契机罢了，一个让她下定决心的契机。
　　“你现在估计会很需要些搞暗杀的好手，当然还有金钱，未来，安心感，远大目标以及更重要的——真相——就像是我马上会告诉你和47关于你们过去谜团的真相。”
　　罗德笑着说道，他望着戴安娜的眼睛，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微弱的意动：
　　“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微弱的阳光透过已经散去的雨雾映入咖啡店内，映在罗德与戴安娜之间，让前者隐藏于尚未被照到的阴影之中——究竟谁才是“站在阳光下的人”？
　　戴安娜突然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与47的所作所为，及其这行为代表着的黑暗与眼前之人完全无法相比，或者说，他只是在用看小孩子玩闹般地看着自己。
　　这着实令人感到不甘……那又是什么能让一个从正面碾压式击败47的人受到这样的伤？可别是真是什么超级英雄，超级罪犯之类的东西。
　　“好了，我继续说正事。”
　　罗德伸手把坐在旁边的杰森伯恩揽过来，在后者稍稍有些诧异的目光里，他继续说道，“这个小伙子会跟你们下达一个委托，让47去做——我和他都不方便出手，而且目标人物被杀死后也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因为想让他死的人有很多。”
　　“目标？”
　　“CIA里一个特工计划的主管，亚历山大康克林，他现在就在巴黎。”
　　“……可以接受，如果你的情报和佣金合适的话。”
　　47微微点头，他的目光与杰森伯恩相触，双方都下意识地绷紧肌肉，手掌也探向自己武器所在……好在这只是一瞬的小动作，没有人会在意，而他们也渐渐放松下来。
　　“好了，现在是我的情报诉说环节——47，你是一个经历过生化改造的克隆人，出生地是在罗马尼亚萨图马雷的一家精神病院里，当然，那只是个幌子，下面是一个基因改造研究设施，而你是第47个，也是最成功的那种……如果你想知道的更多，那就等完成这次任务再说。”
　　听闻此言，47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脑后的条形码，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凌乱的记忆片段。
　　没有理会正在回忆的47，罗德转头望向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慌乱的戴安娜，在后者那忐忑的目光中，淡淡地说道：
　　“杀死你父母的杀手，是记忆被清洗前的47和6，而那些雇佣者，我想戴安娜女士已经完成了报复。”
　　椅子倒下的声音猛地传来，在响声这寂静的咖啡店里久久回荡。
　　“……我……怎么可能……不不不……”
　　戴安娜深呼吸几次，迅速将之前所调查到的情报联系起来，“在那之前的话，还有什么组织存在？谁创造了47，又让他接受雇佣去作为杀手？”
　　“很多。”
　　罗德向后靠在椅子上，脸上也终于多出些无奈，“神意秘会，莫比乌斯，ATC，安布雷拉——就是他们昨天晚上在巴黎释放了B.O.W，你以后会知道的，当然还有其他那些零零散散的组织，他们相互合作又相互掣肘，为在这个即将开始混乱的世界上向自己的目标前进。”
　　罗德确实不知道神意秘会（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是否存在，毕竟在这世界上已经有了如此之多的巨鳄，即使存在，它也不过是只大点的食人鱼罢了。
　　“……”
　　47望望戴安娜，又看看罗德，他明智地决定自己不要在现在开口说话——更何况，他自己都有些混乱——过几天就去趟罗马尼亚好了。
　　如此想着，47站起身，将自己的手枪留在戴安娜面前。随后，他对杰森伯恩说道：
　　“你过来，我需要知道暗杀目标的更多情报。”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丢失了记忆。”
　　47：“……”
　　头一次觉得失忆真烦人。
　　在47离开后，戴安娜颓然地坐下，看着眼前的手枪，平静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我看到了你过去与未来。”
　　罗德摊开手，“自从你们两个开始搭档，你让47杀死了多少渣滓？他们恶贯满盈，却无人能将其绳之以法，‘NoOne Isuntouchable （没有人能逃脱制裁）’，去制裁他们，戴安娜，你和47应该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即使在未来，也可能包括你？”
　　“当然。”
　　罗德大笑起来，“当然也包括我！”
　　＋＋＋＋＋＋＋＋＋＋
　　夜晚。
　　CIA特工主管，亚历山大康克林走进自己在巴黎的安全屋，他放下外套，将门锁好，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绊脚石计划在欧洲的特工损失殆尽，连带着前来支援的三个特工也被打成重伤……被一个小女孩？开什么玩笑？！
　　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着埃菲尔铁塔被燃烧后的丑陋模样，而巴黎市长则站在残骸前面希望市民们能够踊跃捐款，重修这座巴黎的标志性地标。
　　康克林喝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想着接下来的行动——比如说如何找到杰森伯恩，并将他彻底处理掉之类的。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黑暗里，一个穿着西装的光头男人缓慢地，拿出一把银色手枪。

第二百零七章 日常到家了
　　在巴黎盘桓几日，罗德处理好事件后续的影响，顺便把劳拉和Lupo全家送去普莱西理事在马赛的老家修养后，才坐上飞机返回合众国阿卡姆小镇。
　　直升机飞至小镇上空时已是下午，阳光给整个小镇都裹上一层暖呼呼的金色，让街道上的行人们也变成很快便会褪去的小麦色，就像是躺在哈瓦那沙滩上的游客们，慵懒里又透着些虚无。当然，在阿卡姆小镇里的人们可不会跟他们一样无所事事。
　　阿卡姆小镇本身并没有什么变化，人们每天都在为家庭和生活奔波，也只有比较关心世界时政新闻的半吊子评论员或酒吧醉汉会看着今天电视里的新闻，高声叫喊道：
　　“伊拉克进攻了科威特！等等……伊拉克和科威特在哪？”
　　这些暂时与罗德无关，他刚刚拉开直升机舱门，便看到小红帽正站在停机坪旁边，旋翼转动时产生的劲风将妮姬的赤色长发吹起，仿若一团炽热烈焰在燃烧。
　　眼眸与眼眸对视，从里面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其他人呢？”
　　罗德走下直升机，大声地对小红帽喊道，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双臂还带着些酸痛。其他几位女孩在他身后鱼贯而出，在大风中压住自己的裙摆，笼住自己的发丝。
　　小红帽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半步，将罗德抱在怀里。她的双手先是环住爱人的腰部，然后向上，抚过后背，在那早已愈合的伤口处停留几秒，继续向上，环住脖颈，捧起脸颊。
　　亲吻。
　　简短的，极不符合她性格的轻吻，仿佛只是在轻嗅玫瑰。
　　小红帽后退半步，任由微弱的羞红自鹅颈爬满那美艳的脸庞，她别过脑袋，向着希尔山庄走去，不理会后面呆愣着的罗德。
　　罗德张张嘴，无奈之下只好转过身，冲直升机驾驶员做个起飞的手势。那两个阿特拉斯公司的家伙则是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又竖起个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
　　【我们需要一位威尔士亲王】
　　罗德：“……”
　　用中指作为回应之后，罗德抬脚向着希尔山庄走去，他已经能看到宅邸门口站着的女孩们——他松松自己的领带，向前走去——随后站在宅邸与停机坪中间，张开双臂，好接住那扑入怀中的雏鸟们。
　　“Sensei！”
　　颇有些忙碌地摸摸女孩们的脑袋，罗德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没事，不要担心。”
　　“您应该带上我。”
　　狼少女的耳朵抖抖，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我会把您的灵魂从冥界捞回来的，虽然要给钱。”
　　“多抢几次黑帮银行就好了。”
　　罗德笑着回应，他随即便看到白子的耳朵猛地竖起，眸子里满是亮闪闪的光芒。女孩蹭蹭罗德的手，露出些许微笑，她随即后退半步，将罗德让给诺亚和优香。
　　这两位脸上的激动神色也渐渐收敛，优香叉着腰，一本正经地训诫起罗德来：
　　“没有行动预案，没有高级战力随行，连……唔嗯。”
　　罗德伸手抓起那可爱的下巴，情不自禁地亲吻上去，让女孩后面的话全挤在舌头后面，消亡于唇齿之间——优香先是微眯双眼，惊醒后随即又向后退半步，可罗德不打算让她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来烦扰自己——他前进半步，把她捉回来，再来一次。
　　放过投降的优香，看着她捂着脸向山庄里面跑去之后，罗德才转向诺亚，后者柔柔一笑，轻柔一吻后才慢慢说道：
　　“欢迎回来，Sensei。”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诗句来。”
　　“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但诗句的最终意义是指向你。”
　　诺亚轻声说道，她那美丽的眼眸在阳光下微微跃动，向罗德下达炽热而无可拒绝的命令，“她们已说我想说的，她们已做我想做的，我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快些进来休息吧，晚上的时候，我们会想跟您共进晚餐的。”
　　此言一出，罗德只感觉眼前这位的段位着实够高……过于卑鄙了，诺亚。
　　揽过诺亚和白子，罗德又招呼着欧洲之旅的女孩们走向希尔山庄。
　　走到门口时，罗德看到玛丽安正在门边，她穿着素色居家长裙，而杨，小红帽和飞鸟井木记都站在靠后一点的位置，脸上满是“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深吸口气，罗德走上前，牵起玛丽安的手，将那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脸上，低声说道：
　　“我到家了。”
　　“下次……下一次。”
　　玛丽安轻咬嘴唇，眸子里闪烁着夹杂幽怨和爱意的繁星，“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寄一封沾满毒药的书信给我就好，不要让我品尝这痛苦——从开始直至终结，日升日落，每分每秒——亦或者，带上我，让我与您一同赴死……就像您说过的那样，我们可以复活，不是吗？”
　　“……”
　　罗侸德确实没想到回旋镖能这么打回来，他的目光越过玛丽安，落到正将脑袋侧向另一边的飞鸟井木记身上，后者似乎突然对放在门边的装饰雕塑非常感兴趣。
　　在心底叹息一声，罗德亲吻着那手掌，稍微抬高自己的声音。
　　“我会回来的，每一次。”
　　“这个承诺不够。”
　　“……真是贪心啊，玛丽安，就这么想要将世界从我的心里彻底驱逐出去吗？”
　　“如果从这一点出发。”
　　玛丽安坦然承认，“那么，是的，我，我们都会是您的对手——我们的爱与您的爱，将会永恒对抗下去，直至我们的灵魂在时间长河里湮灭，直至我们从您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不过到那时……这个世界，人类文明或许早已不存在了吧。”
　　玛丽安笑起来，明艳如花，锋利如剑，残忍地在罗德的心房上撕开一条永不消退的痕迹：
　　“胜利的滋味，我们会仔细品尝的，而对您来说，您要如何打赢一场绝对无法胜利的战争呢？”
　　已经输了，罗德想到。
　　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曾认输过一瞬。
　　“……谁给你出的主意？”
　　罗德没好气地回应，他在这连番重击之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赶紧转移话题，“木记还是诺亚？等等，杨，你在笑什么？你果然也有参与是吧……不准逃！一个也不准逃！”
　　望着罗德追逐其他人而去的身影，玛丽安缓缓吐息，突然觉得有些可惜，D还没有回来——她还需要点时间去处理安布雷拉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有着根长呆毛的银发少女又是谁？
　　摇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玛丽安回身向厨房走去：
　　指挥官说过，他想吃意餐。

第二百零八章 日常月光灼人
　　罗德在希尔山庄里行走，他只是阔别不到半月的时间，现在却多出些陌生感觉——算不上陌生，只是希尔山庄的反应有点激烈：
　　希尔山庄的黑暗在墙壁里流淌，在罗德踏入之后便发出尖锐的爆鸣，又如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鸡般瑟缩着，祈求着。它本能地畏惧那股力量，炽热如耀阳的光辉随着那目光扫过，将黑暗消弭于无形，将贪婪和恶意点燃，噬其本身。
　　思绪微转，罗德将平时对希尔山庄的抵触收起，他随即感受到山庄回馈而来的感激，或者说……服从，彻底的服从。山庄不再尝试掠取居住者或到来者的情绪能量，而是专心致志地接受罗德的赠予——它很快就会发现，这会是个正确的选择。
　　罗德很满意这个结果，他背着手，在山庄里溜达起来，享受着晚餐前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
　　时至黄昏，尚未点亮灯光的希尔山庄内显得阴暗而静谧，当最后一抹夕阳从廊窗艰难地投入时，便将家具与装饰品的重重黑影在房间和长廊的墙壁上聚集，并缓缓地，沉默地下降到地板上，直至夜晚的黑暗彻底与其相连。
　　走过排屋的长廊，罗德踩着稍硬的厚实暗红色地毯，在夕阳投射而来的昏沉光芒里前行。
　　刚刚路过一个房间，他便被从那房门里伸出的手拉入其中——是奈亚子。
　　银发少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坏笑，她将房门关上，又将罗德推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房间里的家具齐全，整洁，只是尚未染上居住者的色彩，尚未如其他人的房间那样堆满书籍，文件，唱片，更私人的物品。在这里，奈亚子并没有很特别地要求什么……或者说，她马上就要开始要求了。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吗？”
　　奈亚子巧笑嫣然，“时间，地点由我决定的一个亲吻。”
　　“我以为你会在……”
　　“不不不，我会这么做，肯定会这么做，百分之一千！但绝不会是在现在，在那些尚未与我相熟的女孩们面前……我怎会给你添麻烦呢？你的麻烦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奈亚子收敛起笑意，她面对罗德跪坐在他身上，白嫩双腿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裙摆只是堪堪遮住隐秘之处，隐约能让人瞥见那带着蕾丝边角的黑色。
　　双手环过罗德的脖颈，少女将自己的脸紧贴上来，在男人耳边轻声说道：
　　“第一次正式的亲吻，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此时此刻此地——履行你的诺言吧，人类，亲吻我。”
　　温热的吐息在罗德耳边捶打，旋转，像是触手般挤进他的耳道，缠住耳蜗，钻入头骨，轻轻搅拌着男人的脑组织，无数次打断他的思考，他的拒绝，他的抵抗。
　　罗德微微歪头，想要逃离那股温热，他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混沌的缠绕。
　　要履行诺言……但以我想要的方式。
　　清醒些许的罗德微微挑眉，一把叉子随即出现在他的掌心里，这东西只是轻触邪神子嗣的身体便让她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想要跳出来——这正遂了罗德的心意，他收回叉子，扭身将畏缩回去的银发少女摁在沙发上。
　　“如此正式，也要耍小花招吗？”
　　罗德亲吻上去。
　　“我只是想……”
　　“闭嘴。”
　　一次又一次，吻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女孩的嘴唇炽热而湿润，像是在分享蛇赠予的果。
　　夜晚的冷风盘桓在宅邸的窗外，尝试挤进屋内将那股氤氲的气息吹散——可这又能有什么用呢？直至明亮的灯光映照在森林树木上，又漫射回来的光芒将黑暗驱逐，罗德才肯放过奈亚子，或者说，奈亚子才肯放过罗德。
　　两人注视着对方，胸膛起伏的频率近乎一致，眸子里都带着倔强的虚假抵抗。
　　“下一次。”
　　罗德伸手抹掉自己嘴唇上的微红痕迹，“下一次不准再给我耍花招，无论是做什么事……尤其是在面对我的时候。”
　　“这是请求，还是命令？这是来自爱人的，还是来自主人的？”
　　“这将取决于你。”
　　罗德用手指弹弹女孩的额头，看着她因为疼痛而鼓起脸颊，他微笑着说道，“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并不讨厌你。”
　　“不讨厌，不喜欢，不远离，不拒绝，真是个贪得无厌的男人……你跟那些游走在酒吧里的骗子又什么区别。”
　　女孩嘟囔着说道，但她随即又将头别过去，没好气地说道：
　　“快点离开我的房间，我真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喜欢你。”
　　“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不一向是疯狂的吗？”
　　罗德笑着，把奈亚子抓起来，抱在怀里，离开房间，直至到厨房外将她放下来——这似乎正遂了奈亚子的心意——差点没放下来的他只得再掏出叉子来威胁，才使得银发少女乖乖就范。
　　晚餐很简单，主食是米兰风味的意式煎牛排，托斯卡纳面包和蔬菜浓汤，甜点则是松脆香甜的炸奶酪卷，浓厚的奶油甜味相当受女孩们的喜爱。
　　罗德虽然有些遗憾D并不在这里，但晚餐里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毕竟在晚餐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从欧洲回来的女孩们要去休息，而一直呆在希尔山庄的人则需要整理未来发展的规划书和文件，亦或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连带着罗德也放松下来，他在用过晚餐后便独自一人返回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朗姆酒，顺便拿出两个小杯子。
　　坐在沙发上，他将两个杯子都倒上酒水。酒水在杯中旋转，映着明亮的灯光，映出独坐于此的人影。
　　罗德伸直双腿交叠，手里拿起一本书看起来，静静地等待。
　　房间里的灯光很明亮，但很快便黯淡下去，变成昏黄的夕阳暮色，使得那晴朗月夜的月光得以踏入此地。
　　微弱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忐忑和期待。
　　“你来得好早，我以为你会等其他人都睡着之后。”
　　罗德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努力在昏暗里辨认出书页上的文字——这是本游记小说，平平无奇，只能作为闲暇无事时的消遣——现在，它已经派不上用场。
　　书籍被人轻轻从手中抽走，罗德抬起头，被拥入柔软而温暖的怀里。些许幽香在鼻尖缠绕，可若是仔细探寻却又无法肯定其存在，仿佛这味道，这拥抱都只是幻梦，是那塞壬在歌唱天籁般的情歌。
　　轻薄的白色丝质长裙紧紧包裹着这具正在颤抖的身躯，朦胧的话语在一呼一吸自樱唇中泄出：
　　“已经很晚了。”
　　玛丽安强迫自己说出足够清晰的言语，但这只是徒劳，男人每一次似有似无的触碰都会让她发出微弱的喘息，点燃身体里的渴望。而对方呢？对方只是在欣赏这反应，野兽般的目光从她露出的，未露出的皮肤上扫过，一点点地啃咬，带来并不存在的疼痛。
　　她突然感到有些畏惧，想要逃走——但她逃不掉，身体也好，灵魂也好都已经被打上独属一人的标签——她是个武器，工具，也可以是个诱惑君王堕落的舞姬，想到这里，她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酒水洒在她的皮肤上，有些凉，但紧随而后的炽热却是盖过了这凉意。
　　男人的双手探入，肆意地抚摸，又收回，去摁住她的双手，将她囚禁于此。
　　“请您……请您拉紧窗帘。”
　　“为什么？”
　　“月光……灼人……”
　　黑暗将房间吞没，只余粗重的喘息。

第二百零九章 日常与黑石
　　清晨。
　　罗德打开窗户，让凉爽的风吹进屋内，窗帘微微扬起，使得光影在地板的凌乱衣物上摇晃。那远处的阿卡姆森林里正盘绕着薄雾，偶尔有些鸟鸣传来——或许是希尔山庄不再尝试向森林扩张的缘故，这座古老的森林此时此刻竟也有了些真切的生气。
　　他回过头，看到玛丽安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在清晨第一道最美的光线照耀下，她正目光清莹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想被围观的话，最好还是快点起来。”
　　罗德提醒道，他伸了个懒腰，随即将书桌前的椅子扯过来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还在等什么呢？”
　　“请，请您不要这么看着……”
　　“我不要。”
　　“唔嗯……”
　　妮姬的脸颊骤然涨红，她磨蹭着，小心地伸出手将衣服——主要是罗德拿来的衣服，她的长裙早已化作碎片——拿到手里，在被子里快速套好，将那姣好的身姿隐藏在并不合身的衣物里。
　　当玛丽安终于敢下床时，她才嗔怒地对罗德抱怨道：
　　“您太坏了！”
　　“是的，这就是你们爱我的原因。”
　　“！”
　　玛丽安被罗德这恬不知耻的发言所震惊，她用脑袋撞了下后者的胸膛后，便急匆匆地向房间外走去，可尚未来得及踏出一步，便被男人拉了回来。
　　将那柔软的嘴唇吻得有些发红后，罗德才肯放她惊慌失措地逃走。
　　好笑地看着那背影，罗德洗漱一番后也顺势离开房间，准备去吃点早餐。
　　走过已经变得明亮不少的希尔山庄长廊，罗德没走几步便闻到从外面传来的肉香，这让他凑到窗边向外望去——
　　阿比盖尔和奈亚子正在宅邸边的草坪上生火，她们不知从哪里捡来形状椭圆的石头围成一圈，里面是些被点燃的煤块和干燥树枝。旁边还有砂狼白子和小红帽，而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参与这小聚会的想法。
　　火焰在微风里晃动着，驱走清晨的些许寒意。
　　想到这里，罗德翻身跃出窗户，轻巧地落到地上，挤进女孩们的聚会里，顺便抢走奈亚子手里的肉串。刚要上一口，罗德便察觉不对，甜咸到齁，酸辣冲鼻，这里甚至没有肉——这狗东西居然用芥末和豆腐干硬生生捏出来一个肉串！
　　“Yue。”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抢我手里的！”
　　奈亚子笑得直拍大腿，发出仿若鸭子般的嘎嘎乱叫，“可惜了，我原本打算去坑阿比盖尔的。”
　　“喂喂喂，我还在这里啊喂！”
　　阿比盖尔怒声拍案而起，她猛地夺过罗德手里的肉串，直接塞进奈亚子的嘴里，让后者那可爱的小脸瞬间涨红。
　　“呜喵？！”
　　没搭理那两个已经滚作一团开打的邪神子嗣，罗德接过白子递来的清水，漱漱口之后，又把旁边正专心致志等待着烤肉的皮克曼拿过来擦擦嘴，在脸上收获几道爪痕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宅子里面吃饭。”
　　“因为你霸占了这里最好的厨娘。”
　　小红帽幽幽地说道，她捣鼓着一只被掏空内脏的可怜鸽子，从鸽腿上拔掉零散的羽毛，再把爪子砍掉，最后涂上一层褐色的酱料，“杨给我们准备了早餐，她说一会儿会给我们送些土豆泥，还有能蘸欧芹酱的碎面包。”
　　“这样啊……诺亚她们呢？”
　　“在整理资料，不过玛丽倒是早早去了那个小教堂，她说要去打扫下。”
　　“听起来所有人都有要做的事情啊，我倒是清闲下来了。”
　　罗德活动下脖子，伸手从放着生肉串的盆里拿出一串，插在自己面前的土里，让火焰肆意地炙烤那腌制过的鸡肉，让它在树枝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里，又汇入点美妙的滋滋声。
　　“早上吃这些不油腻吗？”
　　罗德说着，伸手接过小红帽递来的一条鸽子腿，这小东西被烤得发焦，虽然没多少肉，但味道很不错，“哦，再给我来一罐啤酒。”
　　“早上喝酒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吧？”
　　小红帽虚着眼回怼道。
　　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白子专心致志地烤着自己的羊肉块和几条不知名的小鱼。
　　女孩小心地用叉子将烤鱼挑到自己的小盘里，用餐刀一点点地将鱼肉刮出来，撒入些精盐，然后用被称作“艾什巴拉迪”的埃及大饼卷起来，慢慢塞进嘴里咀嚼，那眉眼随即弯成心满意足的弧线。
　　当奈亚子和阿比盖尔终于结束例行的闹腾，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杨也端着一个大餐盘出来，她看到罗德时便微微挑眉，嘴角也多出些笑意：
　　“我还以为您会一直磨蹭到中午才会起来。”
　　“我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的睡眠，身体恢复得很好，甚至比受伤之前还强上一点。”
　　罗德起身帮妮姬接过那餐盘里的食物——里面不仅仅是土豆泥和面包，还有一个小砂锅，里面似乎正炖着海鲜汤，几个小碗和汤匙正整齐地摆放在旁边。
　　“是啊，玛丽安也不需要。”
　　杨意有所指地说道。
　　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火焰敲打树枝时发出的爆裂声。
　　罗德：“……咳咳，先吃饭。”
　　从现在仍然滚烫的砂锅里捞起些贻贝和鱼肉，罗德慢慢喝着汤，刚想着今天下去再去做点什么的时候，便听到杨如此说道：
　　“有些事，我需要跟您说一下。”
　　“我们可以在更正式一点的地方说，不过既然你坚持的话。”
　　罗德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妮姬，心里多出些不详的预感，“说吧，杨，会是些什么事情？”
　　“伊拉克已经进攻科威特，海湾战争要开始了……比您说过的时间要早上一个半月。”
　　妮姬平静地说着，她捡起一根树枝捅着被烧得通红的煤块，让黑色的烟雾和红色的火星蹦跳出来，“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但合众国的军方这次拒绝了阿特拉斯公司的直接介入，当然，武器弹药什么的仍然在继续购买——这已经是个不好的信号了。”
　　“的确如此。”
　　罗德伸手揉揉眉心，他略带些烦躁地说道，“其他的事情呢？”
　　“仍然是这件事……艾恩斯先生希望你能够在阿特拉斯公司彻底离开合众国之前，去他的总部看一眼。”
　　艾恩斯？
　　罗德思考片刻，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虽说现在的阿特拉斯公司还没有游戏原作里那么高科技的载具，但作为一个世界佐最顶级的军火制造商，又有各种黑科技加持，搞不好能捣鼓出来些有趣的东西。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现在只剩下3500点左右的里世界污染点数：
　　解决那怪物虽然给了很多，但修复身体，系统奖励的武器装备都花了不少点数，而奖励也只是开放【黑石】的兑换，1000点兑换10克，极其昂贵！
　　虽说系统有标注这玩意儿是自然产生的，也可以被人工合成，但现在去哪找，怎么做都是一头雾水。
　　如此想着，罗德将黑石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随即便吸引了奈亚子和阿比盖尔的注意力，她们将那东西拿到手里仔细打量——石头的外表黝黑，内里透着点暗红，坚硬并需要更专业的设备进行切割，这块石头约有400克重，但并不能换成里世界污染点数——但更重要的是，在全视之眼眼罩的简单介绍里：
　　【黑石】具有屏蔽，稳定，抑制超自然力的强大功效，或者用个更形象点词汇，“超自然的铅”，同时在特定情况下，也具有反向加强里世界能量的特性。
　　“这种石头啊……我们将其称作‘次元石（Warpstone）或异石（WyrdStone）’，还有些文明叫污秽之石（Foul Stone），能够在很多地方找到，当然，那是以整个宇宙的范围而言。”
　　奈亚子伸手将黑石拿到手里，她仔细打量一番后，对罗德说道：
　　“还记得我的父亲跟你说过的吗？那座能用来关押里世界造物的永恒之城，那座早已破败无人的城市便是建立在这石头的矿脉之上，就在里世界内，只是打开去往那里的【门】还需要阿比盖尔想想办法，么……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也肯定会帮忙的！”
　　“也就是说，我想要最方便的获取黑石，就是前往那座城市，并进行据点建设和矿业开发？”
　　“YES！嘿嘿嘿，罗德又会寻求我的帮助捏～～”
　　啧……又要被这女流氓拿捏了，罗德叹口气，说道：
　　“就在这几天吧，我先去阿特拉斯公司那里，把这块石头拿给他们看看——系统还提示我能进行人工合成来着，真不知道要怎么捣鼓。”
　　罗德说着，又望向杨，刚准备开口邀请却看到后者摇摇头，开口说道：
　　“我现在没有时间，对安布雷拉公司的惩戒还没有结束，实际上，我明天就会离开——不过，D会在下午的时候回来，您最好去组织下秘密行动机构的时候。”
　　“有道理。”
　　罗德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希望听你详细说一下我现在的资产问题。”
　　“……有。”
　　“好耶！”

第二百一十章 秘密行动机构
　　下午。
　　罗德开着车拐进阿卡姆小镇的军属区附近，旁边越过两排独栋别墅便是州际公路，道路两侧还有几个供卡车司机和来往车辆休息进食的餐馆，以及两个廉价的汽车旅馆。
　　此处平时来往的车辆不少，正适合掩人耳目，也正因如此，罗德在这里以一个假身份买下了一套房子，用来进行本次面谈——关于无国界之军秘密机构的建立与发展的谈话。
　　实际上，有不少特工和调查员已经展开工作，却只是挂在这有实无名的机构下面，造成过不少的麻烦，也是时候让其走上正轨了。
　　罗德带上了诺亚，后者那超凡的记忆力刚好适合这种秘密行动工作——不需要容易泄露的身份名单，她能直接全部记住！当然，这只是个夸张些的说法，正式工作时还是会做各种记录的。
　　别墅的外表看起来与两侧的房屋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相较而言少了些人气，院后则是种着几颗用来遮挡视线的树木，现在也是郁郁葱葱。
　　刚刚进去，罗德便看到D正站在通向二楼的楼梯边，她那美丽的酒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又恢复成如死水般的平静。
　　“指挥官，我已经把……”
　　罗德将D揽入怀里，抱着那微微颤抖的身体，顺势摸摸她的脑袋，轻笑着说道：
　　“辛苦你了，Dear。”
　　D没说话，她下意识地握起双拳，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深呼吸几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驱使理智，妮姬后退半步，小声说道：
　　“他们还在看着呢。”
　　罗德扭过头，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一群人正呆愣地回望这边，双方沉默片刻后，一个年轻小伙伸出手，下意识地拍了两下。这声音随即将众人惊醒，他们纷纷拿起酒杯和茶杯，举起向罗德致意。
　　虽然不知道这群家伙到底在致意些什么，但显然不会是什么正事。
　　“抱歉了，诸位，我的错。”
　　罗德脸上多少带着点羞涩，他轻咳几声转移注意力，走进客厅里并环视一圈——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有，从罗德最开始认识的阿特拉斯特工亚历克斯凯西，杰森伯恩，塞巴斯汀“前”警探和他的搭档乔瑟夫织田等。当然也有不认识的本世界人，这种人更多些，他们大多是出自阿特拉斯公司和科吉托基金会的特工和高级调查员。
　　实际上，罗德还打算叫上汉默将军和他的副官克劳萨上尉，以及福克纳上校，但他们都选择了拒绝，并坦言这不是他们应该涉及的领域。
　　对此，罗德也并没有强求。
　　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罗德示意诺亚开始记录后，便开口讲了个冷笑话：
　　“看起来我们里面并没有混进来CIA或FBI之类的……可能是因为他们不太擅长拯救世界吧。”
　　人群里多出些哄笑声——这是一种肯定和赞扬，能坐在这里的人绝不会是什么低情商的蠢蛋，他们很轻易地搞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客套话便不再多说了，诸位，我们齐聚此地的原因，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无国界之军的秘密行动机构已经有实无名很久了，久到已经拖累正常工作的程度，所以我们今日便是来解决此事。”
　　“首先，在我的规划里，秘密行动机构应该分为主要三个部分，以及一个专门针对内部的小部分——也就是，‘对里世界’，‘对现实世界’，‘对特定目标清除’以及‘对无国界之军内部’，关于后两者的讨论不在今日进行。”
　　罗德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但他瞄了眼在座近二十人里还有好几位女士后，便又塞了回去，伸手接过旁边一位特工倒来的果酒。
　　微抿一口，罗德感受着稍甜的酒水在口腔里来回滚动的味道，继续开口说道：
　　“对里世界，我将其称为——【超自然调查局】你们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它是用来做什么的，而隶属调查局的特工则需要被精心挑选和训练，平时藏身于普通人之间，收集，整理和报告负责区域内的里世界相关情报，并进行前期的调查和封锁工作，原则上并不鼓励特工们进行里世界镇压和处理工作。”
　　“对现实世界，也就是——【现实帷幕管理局】这个机构的主要工作是隔绝人类社会与里世界的联系，当里世界事件发生后，配合特工们快速封锁消息和现场，对包括当事人，相关者及围观者在内的人员进行记忆清除，对现场的情报记录和销毁，以及后续事态发展控制等工作。”
　　“至于世界造物的收容，收容机构我会另行组织，这不需要你们担心。”
　　罗德说了一长串后，便拿起酒杯抿了口酒水，望向众人，“你们对此有什么问题吗？”
　　“额……那我有个问题，BOSS。”
　　亚历克斯凯西举起手说道，他因自己的行为像是个小学生似的而感觉有点尴尬，但这位训练有素的特工还是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疑惑：
　　“根据您和艾恩斯先生的说法，或许再过几年，里世界就会暴露在人类社会面前，我们是否需要主动延长这个时间，以及暴露之后该如何去做？尤其是对【现实帷幕管理局】来说。”
　　“尽量延长，而且即使是里世界事件也有大小，严重与不严重之分，这是里世界暴露之后要做的事情。”
　　罗德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也正好能够回答与会者的疑惑：
　　“简而言之就是，‘抓大放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思路，用垃圾信息填塞和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如果A地发生了较为严重的里世界事故而可能被新闻报道出来，那你们就要在那之前立刻介入，封锁消息，用某些倒霉蛋的花边新闻热点将其盖过去——未来的世界将会是互联网的世界，我们需要掌控网络，尤其是那些跟视频，文字和社交相关的网站或程序。”
　　“明白了……看起来这会是个大工程，很困难也很麻烦。”
　　“没有什么事是简单的。”
　　罗德摇摇头，他看着眼前的人们迅速记录内容——他们应该对自己要去哪个部门而有了些想法——这也是件好事，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成为一名调查超自然现象的特工，不然很容易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罗德斟酌一番语句，轻咳几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在确定他们都记录好自己的内容后，罗德才继续说道：
　　“现实帷幕管理局的执行专员选拔不会像超自然调查局的特工那么严苛，但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工作，不能出现‘必须要将事实告与全人类’之类的蠢事，而且在执行信息管制的工作里，胁迫，绑架和坚实等工作也显然是会进行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倒是让在座的大多数人轻笑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后，微笑着对罗德说道：
　　“我们本来就是特工，前身也是军人和警察，自然知道这些事……说到底，我们的手也不是很干净，您多虑了，BOSS。”
　　“不，万千黑暗收诸己身。”
　　罗德摇摇头，“我可不想让无国界之军的秘密行动机构变成跟CIA或军情六处一样的地方，诸位，我们是拯救世界之人，所行之事乃是真正的‘必要之恶’——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罗德的目光送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却只从那些眼眸里发掘出坚韧，顽强与执着，这让他的心里多出些喜悦和对胜利的信心。
　　回以微笑之后，罗德继续说道：
　　“关于调查超自然现象的特工的选拔问题，因为涉及到不同地区，所以最好是其所在国家的退役军人，执法者，医护人员，救援和情报工作者，需要至少有三年以上的相关从业经历，中高等教育证明以及非信教者身份。
　　一名正式特工被要求能够熟练使用枪械和爆炸物，具备一定程度的近战格佪斗技术，足够的里世界对抗知识，收集整理日常情报信息的能力。同时，他们必须保持身体健康，性格胆大务实且心智坚定，有着为普通人和人类文明进行自我牺牲的觉悟。”
　　“……这听起来像是无国界之军的对里世界部队的招募要求。”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说了一句，这引起了其他人的赞同。对此，罗德也并未生气，而是大笑着说道：
　　“就是如此，诸位，就是如此！我甚至考虑让对里世界部队的落选者去进行这项工作——我们完全可以两条腿走路嘛！”
　　“所以，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一个，BOSS，这两个机构的负责人是谁……”
　　一名特工出声问道，他说着说着，目光便落到了罗德身边的诺亚身上，后者头顶的光环正微微闪耀着，即使在明亮的客厅里也散发着美丽的光泽，“好吧，我知道了，我没什么意见——追随您的女士们都很强大，这我们知道。”
　　特工想起罗德刚来这里的那一幕，顿时觉得自家老大的能力着实非凡——希望他在未来不会在战胜里世界后被关进地下室里……不过那样也好，这么大个组织的BOSS有个继承人也是件好事，至少能够作为吉祥物来弥合组织内部的分歧。
　　等等，想太远了，况且眼前这位还不一定被关进去呢！
　　特工甩甩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海，随即听到罗德说道：
　　“不只是这位生盐诺亚小姐会负责，还有其他人的——等走上正轨之后，我打算将这几个秘密行动机构统合起来，我称之为‘情报部’，下面会设立情报中心，对所获取的情报进行分析和整理，而这位代号为D的小姐，她将负责些其他的事情……”
　　D将会负责对“对特定目标清除”的工作，也就是【暗杀部队】，专门进行潜入调查和暗杀，同时也进行那些脏活。正因如此，他们会直接向罗德负责。
　　当然，这些并不需要跟眼前的特工们详细说明。
　　“既然没有其他的问题。”
　　罗德站起身，举起酒杯，向着同样站起身的与会者们笑着说道，“那我们今天就结束会谈，后续你们会收到一份绝密文件以供阅读和摘要，艾恩斯和基金会的诸位理事也会过问。”
　　“我看看，一共二十一人，777，真是个好数字。现在，让我们为必然到来的胜利而干杯吧！”
　　“为了人类，至死方休！”X21。
　　刚刚饮尽酒水，罗德扭头便看到D正拿着个电话，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梅林神父说，他在塞勒姆小镇上确定了一个恶魔附身案例，涉及到了宗教和里世界，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
　　塞勒姆小镇……那不就是在隔壁么，上次邪教徒的影响还没有被消除吗？
　　罗德挑起眉毛，扭头望向面面相觑的特工们，微笑着问道：
　　“要一起去看看……都想去？很好，D，通知日奈和玛丽，我们去会会那个蠢蛋。”
　　【附注：设定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在间贴，评论区和书友群里指出，谢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驱魔人
　　塞勒姆小镇，黄昏，逢魔之时。
　　房屋各处的窗帘早早拉上，将可能的窥伺拒之门外，内里更是打开电灯的同时又点起数十根粗蜡烛，防止意外陷入黑暗等情况的发生……可黑暗就在这里，某种邪祟诡物就在这里，它肆意攫取着周遭空气里的温度，让散发着恶臭的冰霜覆在墙壁上，熄灭蜡烛又使其升起绿色的火苗。
　　两名神父不为所动，他们心中虽有担忧却无畏惧，只是在平静地进行自己的工作。
　　当一切准备都已完成后，兰克斯特梅林神父侧头对旁边的达米安卡拉斯（DamienKarras）神父说道：
　　“我们现在需要确保恶魔不会离开这栋房子，他很快就到。”
　　老神父说着，目光落到那正被绑在大厅里的女孩，后者的面部正浮起道道丑陋的血痕，血痕出现又消失，只有温热的血缓缓淌出——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这可怜的孩子就会因为失血和脏器受损而死亡——从那流出恶心涎液的嘴里正传来猪哼，豺狼嚎叫，乃至毒蛇吐信的咝咝声，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正重叠在一起，化作傲慢而刺耳的哼笑声：
　　“你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带着懦弱……你们的事业绝无可能成功……就像是这个玩偶一样！”
　　女孩那饱受折磨的面孔上浮起仿若利爪般的凸起，仿佛真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游走，而她的脑袋随即跟着那双利爪而扭动，旋转！
　　如此可怖的一幕让克莉丝麦可尼尔（ChrisMacNeil）女士惊声尖叫，她是这个被附身的女孩丽肯麦可尼尔（ReganMacNeil）的母亲，在饱受数日的折磨之后，终于循着他人介绍而找到梅林神父，祈求他能拯救自己的女儿。
　　“……梅林神父。”
　　卡拉斯神父将自己的引路人拉至一旁，好躲过女孩母亲那伤心欲绝又夹杂着恐惧的求助目光，他小心地问道，“您确定他能够处理这次事件吗？我对此表示怀疑——这不是用枪和子弹就能解决的！”
　　“你只是最近才认识到这世界的真相，卡拉斯神父。”
　　梅林神父咳嗽几声，将大衣裹得更紧一点——现在临近夏初，可在这房屋内却冷如寒冬——斟酌一番语句后，老神父才慢慢解释道：
　　“我担忧的并不是恶魔，而是你，我担忧你的信仰会遭受打击和动摇。”
　　“……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神父。”
　　卡拉斯神父勉强笑笑，“我的母亲虽然已经去世，但她在去世前受到了很好的照顾，这得益于您的帮助，一份合适的工作。现在的我生活无虞，还能再去接济些其他人——恶魔无法找到我内心中的缝隙。”
　　“真的吗？你的信仰就是你的缝隙……考验信仰之时尚未来到，你会明白的。”
　　老神父平静回望，他没有等待卡拉斯神父的回答，便又将目光落到那正吐着舌头，做淫邪状的女孩身上，后者正不断斥责着自己的母亲，讲出这街道上每一户人家最私密与黑暗之事，将整个人类社会都贬斥得一文不值。
　　注意到老神父的目光以及手里的圣经，被恶魔附身的女孩发出吃吃的低笑声，她朝神父吐出一口混杂着牙齿的黄绿色浓痰，又畅笑道：
　　“你手里的东西毫无用处，能让我感到痛苦？啊～确实有点感觉，但就像是孩童的捶打一样无力，来吧，只要杀了这个女孩——我自然会离开！”
　　“离开去到屋里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吗？我不会上当的，恶魔。”
　　老神父言语平静，他用纸巾擦去秽物，摊开圣经，低声念诵起来。
　　这举动让恶魔嗤笑一声，它无视了圣经的内容，又扭头望向站在旁边的卡拉斯神父，笑着说道：
　　“你们的信仰一文不值，你们的上帝并不存在，只有混乱与黑暗永恒！”
　　“……闭嘴，恶魔！”
　　卡拉斯神父怒声回应，他同样摊开圣经，大声念诵起来——被恶魔附身的女孩随即扭动身体，面露痛苦，屋内狂风大作，烛火瞬间熄灭，连那电灯都在疯狂地闪烁。明灭之间，家具发出吱嘎佷吱嘎的怪响，从里面飞出无数的蝗虫虚影——见此情形，卡拉斯神父念诵的声音越发洪亮，他拿出十字架向女孩缓缓靠近。
　　十字架被摁在女孩的额头上，这周围的一切异象立刻停止……成功了？卡拉斯神父一怔，但他随即便听到恶魔笑着回应：
　　“骗你的。”
　　卡拉斯神父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甩飞，摔到地板上，缓了两三分钟才慢慢爬起身，他咳嗽几声，用愤怒和微微惊惧的目光回视那个正发出刺耳嘲笑的被附身女孩。
　　没有理会这边发生的事情，梅林神父仍然在念诵圣经，仿佛这里只剩下了他与这本陪伴了他几乎整个人生的书籍。
　　如此情形更是让恶魔高声叫嚣，几只蟑螂从女孩嘴里爬出，可很快又异化为造型奇诡的蝗虫，在房间里飞舞并带来干旱大地开裂的声音：
　　“你的圣经无法驱逐我！”
　　“不……你搞错了一点，恶魔。”
　　梅林神父合上圣经，他感受到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他拿出并瞄了一眼上面的信息，随即略带些放松地说道，“我不是在驱逐你，而是在给自己勇气和力量，去面对那个人。”
　　去面对……什么？卡拉斯神父与恶魔，以及几乎瘫软在墙角的克莉丝女士心中同时升起一丝困惑。
　　被恶魔附身的女孩眼眸骤然化作腐绿色，原来的人类瞳孔已被挤至一边，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来自超自然维度的生物将力量散开，随即探入老神父的灵魂，尝试从中发掘出真相。
　　“啊……恐惧的气味，你在恐惧和动摇，因为什么呢？”
　　被附身的女孩舔舐着自己的嘴角，用那仿若章鱼触手般的舌头，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让我看看……你居然认为圣子已经降临了……等等，什么东西降临了？！”
　　敲门声响起。
　　老神父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附身的女孩，又拍拍卡拉斯神父的肩膀，嘱咐道：
　　“把克莉丝女士扶起来，然后，坚定你的信念。”
　　“……是，我明白。”
　　打开门。
　　梅林神父望了一眼门外的情形，略带些疑惑地说道：
　　“我还以为您会独自一人或带上几位帮手前来，但就以帮手而言，这数量也太多了点。”
　　“他们是观摩者，是无国界之军序列里的超自然调查者——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神父。”
　　“不，这样也好，请进吧，罗德（TheLord）先生。”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就特么你叫帕祖祖啊？
　　罗德走进房屋，周围的异象随即收敛，连那恶魔都下意识地闭上嘴。
　　屋内的温度微微上升，仿佛是阳光照入其中。
　　死一般的寂静填充着每处角落，只有接连响起的脚步声响起，二十一位超自然调查者分散着站在大厅里的各处，用严肃的目光看着那被捆起来的女孩，又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用相机和摄影机照下眼前的场景。
　　听梅林神父简单介绍一番情况后，罗德没有立刻望向被附身的女孩，而是伸出手，用食指在墙壁上抹了一下，指肚上的冰霜及霉菌渐渐消散，不留一丝痕迹——实际上，他虽然知晓这些宗教里的“恶魔”如何诞生（第132章），但如此直观地见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正好拿来当实验品。
　　“帕祖祖（Pazuzu），为巴比伦尼亚神话中风之魔王，也代表着南风，为干旱的传递者。”
　　罗德随意地说出附身女孩的恶魔的名字，后者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浮出憎恨和些许畏惧……但它不敢直视罗德，就像人类难以直视太阳，“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谁将你从里世界内释放出来？”
　　“……”
　　“不说话？”
　　罗德走到卡拉斯神父的身边，冲他微微点头后，伸手拿走神父手中的圣经。这动作终于让恶魔有了些反应，它控制女孩的嘴巴，挤出一丝嘲笑：
　　“这本书对我没用！”
　　拿过圣经的罗德翻看几眼，又拎着这本书走向被附身的女孩——他用书本在女孩脸上来回拍打，发出啪啪脆响——简直就是羞辱！这就是在羞辱！
　　恶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在原地，当挨了四五下之后，它才回过神来，终于敢在愤怒的加持下望向罗德，可它的嘴巴刚刚张开，便又被圣经将言语扇了回去。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就特么你叫帕祖祖啊？而且这不是挺有用的嘛。”
　　罗德开口说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像极了大城市里的小混混，“说话，我问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这个……你……啊！！！！！”
　　罗德懒得废话，直接张开手指，将手掌覆在女孩的脸上——肉类被滚烫铁片烫到的呲呲怪响立刻塞满屋内所有人的耳朵，随之响起的，还有恶魔的痛苦尖叫！
　　移开手掌，罗德看着被他触碰的地方，女孩的皮肤已经渐渐恢复成原样，看起来刚才只是恶魔力量在作祟。
　　“诸位，刚才我示范了一个错误的举动，你们并没有如我一样的力量，所以最好不要与‘里世界造物’，包括遭受到‘污染的现实造物’进行直接接触。”
　　罗德转过身，对二十一位超自然调查员们说道，他边说边解开捆缚被附身女孩的绳子。他将绳子扔到一边，环视四周，继续说道：
　　“如果这东西的传播方式是通过皮肤接触呢？当然，这也包括了空气传播之类的，你们可以参照应对生化袭击的方式——确定类型，灵活处理，确保安全，获取情报，这是准则——尤其是最后一点，情报是我们面对未知的最大依仗，我不强求你们用生命换取情报，但在必要时，所有人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明白！”
　　听到这些饱含热情的声音，卡拉斯神父搀扶着克莉丝女士，又求助似地望向梅林神父，但后者只是紧抿嘴唇，望向罗德刚才覆在恶魔脸上的手掌。
　　收回目光，卡拉斯神父刚想说点什么，却是看到被附身的女孩正猛地跃到去二楼的楼梯上！
　　“恶魔要逃走了！”
　　恶魔没能逃走，它刚刚跃到楼梯上时，心里还多出些窃喜，可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少女——空崎日奈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个古怪的泥塑雕像。
　　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首正静静地回望，她的蝠翼与光环在这房屋内毫无掩饰地展现出来。
　　“巴尔？！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没有理会恶魔的惊声尖叫，女孩樱唇轻启，淡漠地说道：
　　“滚回去。”
　　沉默几秒，恶魔帕祖祖转过身，下楼，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上，像是个小喽啰一样站着：
　　我打巴尔，真的假的？
　　还有下面那个男人……帕祖祖甚至不敢呼喊出他的名字！
　　倘若恶魔的心思被罗德知晓，那他也只会不屑一笑——由人类思潮所诞生的里世界造物，尤其是这种宗教上的“恶魔”，都是被自己的“特质”所束缚着的，终其一生也无法跳出这窠臼。
　　“诸位看到了吗？”
　　罗德用圣经的书面再拍拍满脸憋屈的恶魔，“你们所调查的对象是可能会反抗或逃走的，正因如此，你们需要联系无国界之军的武装人员及时介入，当然还有当地带有武装的强力部门，如民兵，警察或警卫队之类的，同时联系现实帷幕管理局的执行专员，以方便事后处理。”
　　“等等，BOSS，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塞巴斯汀警探，他现在已经从克里姆森市警局辞职，专心于超自然调查和寻找家人行踪的工作——警探看了眼被附身的女孩，觉得眼前这恶魔的压迫力和力量远没有鲁维克那么强……收起轻视之心，塞巴斯汀询问道：
　　“如果调查对象逃走了，或是难以察觉该如何行事？像是寻找犯罪线索一样吗？”
　　“正确。”
　　罗德微微点头，他笑着对走向楼梯的日奈说道，“好女孩，把你找到的东西给我。”
　　日奈平静地穿过人群，在梅林神父和卡拉斯神父那震恐來的目光中，将手里那个带有羽翼的魔神雕塑塞到罗德手里。后者在仔细观察一番后，举起雕像，向着其他人展示，随后说道：
　　“被邮寄错误的考古物品，这种古老遗物里常常会隐藏着里世界造物，你们需要进行追踪，回收……玛丽，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Sensei，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厨房里的食物已经腐烂。”
　　小修女溜溜达达地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她刚才与日奈一齐检查了整个房屋，但只有后者找到了那个雕像——不知是谁从伊拉克寄来的，魔神雕像——中东乱局已起，暗流正在涌动，但无人知晓。
　　“出现里世界造物的区域往往出现反常的异象，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以此进行调查，当然也不绝对就是了，在具体行事上，还需要各位仔细一些。”
　　罗德轻描淡写地说着，他望向被附身的女孩，后者身体内的恶魔正因恐惧而颤抖——巴尔，抹大拉的玛利亚，还有那个男人……三位一体中的第二个位格。
　　炽热的太阳正炙烤着恶魔的身体，使其发出微弱的痛叫，但它很快便看到那个男人张开圣经书页，示意它双手拿着。
　　“这个……对我……没有用。”
　　帕祖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它自己都能听出来这声音里的色厉内荏，“如果你想要强行驱逐我，那我就直接杀死这个女孩！”
　　“读。”
　　罗德平静地说道。
　　“我要听你读圣经。”
　　恶魔：“……”

第二百一十三章 驱魔完毕
　　“什，什么？！”
　　“我知道没用，我只是想羞辱你。”
　　罗德点点头，“现在，大声地，认真地，一字不落地，给我把圣经读出来。”
　　“开什么玩笑？！你就算是圣子也不可如此羞辱于我！”
　　恶魔暴怒而起，它将圣经扔到地上，手指骤然伸长，向罗德扑来——黑暗在这一瞬再度回归，干燥腥臭的狂风在大厅里呼啸穿过，寒冷自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升起，让他们的口鼻中呼出乳白色的雾气。
　　然而这股异象并未持续太久，就在恶魔跃起的瞬间，它便被玛丽一把抓住脚腕，直直地摔到地上，发出略显滑稽的闷响。当帕祖祖想要起身时，却又被日奈一脚踢回原位，撞到墙壁上。
　　再度沉默几秒，大厅里随即响起恶魔那磕磕巴巴，颇为委屈的念诵圣经声，旁边的玛丽捏着拳头，偶尔纠正下里面的读音和错漏——其神格原型为“抹大拉的玛利亚”的女孩，仅仅只是站在旁边，便能让恶魔感到痛苦。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恶魔将求助的目光移向“巴尔”，却惊恐地从魔神之首的眼眸看到了对那个男人的纯粹爱意。
　　头一次的，恶魔帕祖祖感受到了绝望。
　　它痛恨自己竟然拥有智慧和情感，以及眼睛——看在上帝的份上，魔神巴尔居然跟圣子搅和在一起了！上帝你知道吗？你真的全知全能吗？睁开眼看看啊，上帝！
　　罗德并不在意恶魔的想法，但他确实感到有点棘手：
　　怎么把这玩意儿从女孩的身体里弄出去？不仅仅是弄出去，而且是要将其束缚起来，变成一个标本，一个带有智慧的里世界收容物！
　　帕祖祖若是以真切存在的形体出现，那恐怕控制它还有点麻烦，可若是附身在一个人类女孩的身上……罗德心里多出些想法，同时也像是之前所想的那样，他需要做个实验。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罗德拿出那块黑石，将这东西握在手里，又把帕祖祖本体模样的魔神雕像摆在被附身女孩的身前。
　　当黑石出现的那一刻，恶魔帕祖祖的声音便陡然一变，被它附身的女孩脸上的痛苦之色更加明显——直至此时，圣经才仿佛获得了真切的力量，恶魔再也无法念出语句，它如被烫到那般扔掉圣经，在地面上翻滚，发出如受伤豺狼般的嚎叫。
　　整个房屋都在微微颤抖，灰尘和碎石纷纷扬扬而行，墙壁和天花板上裂开丑陋的裂缝，那之中似乎正隐约有昆虫在爬行。
　　“看起来是黑石压制了此地的里世界能量，只是这么小一块就能如此效果……不，还有我，玛丽和日奈在这里的缘故么，那你小子可真是好运气啊。”
　　罗德弯腰将圣经捡起，扔给呆愣着的卡拉斯神父，而他则是拿着石头缓步靠近，让恶魔的虚影在女孩皮肤下来回挣扎，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
　　恶魔绝不想再回到雕像之中，它厌恶那一成不变的寂静黑暗……但也更恐惧消亡。
　　“在失去里世界能量的支持，又无法从人类情感中获取足够的力量时，你这种经由人类思潮与想象诞生的东西也不过如此——果然还是需要一支针对宗教产物的特化型部队么。”
　　蓦的，罗德对圣三一组织有了些想法，但现在还是要处理好眼前的事：
　　罗德的手指从被附身女孩的脸颊上划过，金色的火痕一闪而过，让她的口中喷出已然化作焦炭的蝗虫幼虫。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属于女孩本身的痛苦尖叫，仿佛两个人都在被烈焰焚烧——太阳的光辉一视同仁，并不会因好坏而作出分别。
　　“我并不在意这个女孩的生死。”
　　罗德平静地说道，“你知道我的想法，帕祖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被烧死，或者，回到你那个小雕像里苟延残喘，等待着下一个蠢蛋让你重见天日。”
　　“不——那你就烧死我吧，连同她一起！”
　　“你确定吗？”
　　罗德将黑石放在女孩的胸口，在后者凄厉的尖叫声中，他平静地开口，“我会随时随地折磨你，喜欢听圣经？我可以用录音机二十四小时放给你听，当然，这颗石头也会被嵌进这具肉体里，哦对的，你没有机会找到下一具身体，只能不断维持着这身躯防止腐烂——你就是你自己的狱卒——在折磨这件事上，人类的花样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恶魔。”
　　谁才是恶魔啊喂？！
　　女孩的母亲克莉丝女士眼泪汪汪地刚想说点什么，但罗德却是抬手制止，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抱歉，女士，如果我无法拯救你的女儿，那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罪魁祸首会遭受比你女儿更痛苦的折磨——上帝的怒火施加其上，其惩罚永无止境——现在，恶魔回答我的问题，作出你的选择！”
　　这似乎是压垮恶魔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无奈地咆哮，随即化作一道漆黑的虚影钻回那魔神雕像之中，再无一丝动静。
　　一切都结束了，光明与温暖再度回归此地，连带着那些恶臭和异象也渐渐消散。被附身女孩的精神与身体饱受摧残，她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来恢复，可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倘若事不可为，罗德是真的打算直接收容这具被附身的肉身——这可比那光秃秃的一个魔神雕像要有用得多，至于可怜的克莉丝女士，她会在记忆清除器的闪光之后开启一段新生活。
　　当超自然调查员们分出两人，带着女孩和她的母亲去往新塞勒姆医院后，罗德点起一支烟，看着其他人开始检查和清理房屋内的残留痕迹：
　　女孩的血迹，吐出的秽物被铲起后放入塑料袋中，又放入高强度合金的圆筒内。书籍，小物件和家具都被标识上“焚烧”的记号，准备运去专门的垃圾焚烧厂进行销毁。再过几日，这栋房屋都会被彻底消毒一遍后封锁，等克莉丝女士腾出时间后搬离此地。
　　“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了吗，神父？”
　　罗德向梅林神父询问道，后者努力将自己的目光从日奈的蝠翼上移开，他深呼吸几次，低声说道：
　　“作假见证的，必不免受罚；吐出谎言的，终不能逃脱——我感到了迷茫，罗德先生，我感受到了畏惧，退缩和软弱，我无法去相信，亦畏惧那真相对我的惩罚……倘若你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罗德将双手放在老神父的肩膀上，认真地轻声回复，“我正在那拯救世人之事，我不会强求你追随我，也不会承认我是那上帝之子，这些与我正在进行的伟业相比，不值一提。”
　　“但是，如果您能够将这身份告知世人。”
　　卡拉斯神父上前一步，内心正疯狂地呐喊，直至现在，他才明白老神父的告诫——这确实是对信仰的考验——如此想着，心中同样带着怀疑和忐忑的神父继续说道，“您一定可以获得更多的帮助，我坚信，这世上的善者永比恶者多，智者永比愚者多侊。”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卡拉斯神父，这是真的。”
　　罗德平静回复，双眸与神父的眼眸相触，让后者因那目光中的审视和威严而后退半步。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拯救世界更崇高的呢？而我是不是耶稣，与要达成这目标并无直接的关系——耶稣以圣子之名引领过世人，那现在的世界一定很好了吧，一定没有饥荒，战争，瘟疫和死亡了吧？”
　　“宗教诞生了，教廷设立了，可他们是否行善大于施恶？有多少人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为非作歹，那他们与刚才那恶魔又有何区别？既然如此，那我是否身为圣子又有何意义呢？”
　　“我是人类的救主，钢铁的强权，仅此而已，我此行目的仅有那崇高伟业，而非推行教诲。”
　　两位神父痛苦地闭上双眼，他们因愧疚而无法出声回复……眼前的神圣存在的话语里带着并不尖锐的指责，可就是如此，他们才会无法出声辩驳。
　　“走吧，先生们，去行那善事。”
　　罗德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再多的道理也不及那伸出的手。”
　　“唉……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最近也因为恶魔附身事件而焦头烂额，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
　　梅林神父叹息一声，他在胸前划了个不知给谁的十字，又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圣经抱紧，低声说道，“他跟梵蒂冈的关系很近，您最好注意一些那边的态度。”
　　“我会的。”
　　“还有。”
　　老神父意味深长地说道，“无论是基督教，伊斯兰教亦或是佛教徒和无神论者都不会对您的出现而过于歇斯底里，但有一个势力，您小心——小心点‘特拉维夫’。”
　　“他们的反应绝对会是最强烈，最疯狂的那个，请务必保护好您自己，以上帝之名，以人类之愿。”
　　【第208章被屏蔽了，正在进行二次审核，如果不行的话，咸鱼会联系编辑处理，请稍等】

第二百一十四章 阿特拉斯
　　暴雨倾盆而下，昏沉的夜幕盘踞在嶙峋怪石之上，让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吉迪恩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摁下心中忐忑，从泥泞的树林间走过。
　　他的手指从步枪的扳机护圈外划过，整个被端起的枪身也带着点微微的颤抖，这让阿特拉斯特种部队的精英感到有些烦躁——在代替左手的机械臂彻底完成之前，吉迪恩无法进行更精细的操作，只能着重于近距离作战。
　　好在，同样为实验性质的外骨骼能为吉迪恩带来些许底气。
　　几秒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小丑的声音，他正在奔跑，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我丢失了目标的踪迹，他行动得太快了……而且，以阵亡的德雷利克（Drelick）的提示来看，目标能够隐形。”
　　“是与章鱼类似的伪装系统。”
　　通讯频道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卡特（Carter），他正与小队里的另外一人托雷斯（Torres）在稍高的位置上，搜寻着敌人的踪迹，“目标身上的装具还能够模拟周围环境的温度，热成像找不到他。”
　　“Fuck，我们怎么找一个能隐……接敌！”
　　激烈的枪声骤然而起，刺破雨幕，又戛然而止。
　　吉迪恩的护目镜上，象征着小丑的光点信号瞬间暗淡下去。
　　“在三点钟方向，所有人向我靠拢！呈搜索队形！”
　　吉迪恩在通讯频道里高声下令——虽然说是所有人，但整支队伍包括他在内也只剩下七人，另外一半早已在战斗中损失掉。
　　两分钟后，吉迪恩听到树林中传来微弱的沙沙声，从不同方向前来的小队成员已经围绕在以他为中心的五十米范围内。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断在通讯频道里通过暗语进行报告，防止遭到偷袭。
　　呼……吸……呼……吸……
　　吉迪恩警惕地望着周围的环境，怪异的岩石和茂密树林相间，任何在其中穿行的生物都会发出明显的响动，可这种声音现在却被削弱：
　　暴雨和黑暗仍然是最大的阻碍，即使拥有再先进的装备，其基底仍然是人类在使用——苦弱的血肉只得向自然伟力妥协，并不断尝试用自己的智慧去弥补与生俱来的缺陷——在不时闪过的雷霆里，幽幽树影张牙舞爪，每一个晃动的影子看起来都像是正准备伏击的敌人。
　　“携带探测设备的人开始报告。”
　　吉迪恩说道，他能看到不远处的同伴头盔上的微亮标识，“从托雷斯开始。”
　　“杂音太重，声波探测器无法捕捉到未知声响。”
　　“无人机也没有发现，而且风太大，不能保持长时间的稳定。”
　　“……那个威胁检测手榴弹有人带了吗？”
　　“那个性能极其不稳定，也就是战斗最开始用了下。”
　　吉迪恩抿着嘴唇说道，他们整支小队最近经常在做测试工作，但本次投入如此之多的新型装备还是让人有点难受——新装备的可靠性不佳，仍需时间来完善和调整，虽然未来可期，但在现在的战斗里却是指望不上。
　　“……奥卓德克扫描仪？”
　　“那玩意儿对他没有用的，倒不如说，如果有用的话可就糟了。”
　　“艾恩斯先生会很伤心的。”
　　“不是生气吗？”
　　“闭上你们的嘴，先生们。”
　　吉迪恩叹口气，想起自己被罚掉的奖金便顿觉心痛，“我们仍然在战斗里……等等……谁在奔跑？！”
　　通讯频道里只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叫。
　　吉迪恩猛地扭头望向那发出声音的，队伍最后方成员，后者已经瘫软在地，再无一丝声息。那位置离他并不远，仅仅三十米的距离却无人察觉敌人的袭击——他比第一次见面时变得更快，更强，更熟练。
　　在这连一年都不到的时间里！
　　前后左右皆没有发现，那便是……在上方！
　　吉迪恩猛抬枪口的同时打开战术手电，明亮如白昼的灯光瞬间照亮这一片奇诡的巨石，可下一秒便被从侧方射来的子弹打碎枪身，连带着上面的战术设备也被一并打烂——他是向侧方跃去的，没有躲藏在石头上面？！他怎么跳过去的？！
　　“吉迪恩！”
　　“不要过来，保持警戒队形，不要让队友脱离你的视线超过五秒！”
　　“五秒的时间……可太长了啊，吉迪恩。”
　　一个声音骤然闯入通讯频道内，声音平淡冷静，却让人毛骨悚然——没有任何犹豫，吉迪恩拔出手枪，对那正提着一名阿特拉斯士兵的身影连连开火，后者随即扔掉手里的人体和通讯耳机，如鬼魅般在黑暗中起舞，消失在黑暗的雨林中。
　　这让吉迪恩咬紧牙关，心里的愤怒和不甘再上一层，但很快，他便将这些挫败感扔至脑后，开始迅速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啧……吉迪恩，你拿着托雷斯的武器吧，他被做掉了。”
　　一名阿特拉斯士兵说道，他打开战术手电，小心而谨慎地向倒在地上的同伴靠近，“你最好还是拿着一把步枪。”
　　“不……不要靠近，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往那上面放了爆炸物——他能使用跟我们一样的实验型武器装备，别忘了这点！”
　　吉迪恩低声说道，他深呼吸几次，再次下令：
　　“任务失败，人员撤出，传递情报——我们最好能有一个人跑到预定的撤离点，不然这会非常丢脸。”
　　阿特拉斯的士兵们没有出言反驳，他们掏出烟雾弹投掷而出，随即跟在吉迪恩的身后向反方向迅速撤退。
　　雨中烟雾缭绕，随即因快速奔跑时产生的气流旋卷而起，形成一道不甚清晰的虚像。那虚像并未直接追击，而是选择绕路前行。
　　攀上放置于此的山石，飞跃人工挖掘出以模拟自然的河沟，矮身穿越层层重叠的树枝和倒塌建筑残骸，以比只剩五人的阿特拉斯小队更快的速度抵达——这正在吉迪恩的预料之中，他将手枪换好弹匣后插回枪套，拔出匕首，高声在通讯频道里怒吼：
　　“散开！火力掩护我！”
　　吉迪恩开始在枪林弹雨中奔跑，子弹从他的身体两侧唰唰飞过，将雨滴打得粉碎，打成细碎的雨雾。数双作战靴踏过湿润泥土的噗嗤声几乎是在同时响起，小队全员向两侧散开，边奔跑边开火：
　　正如吉迪恩之前所说，他们至少要跑出去一个。
　　但敌人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目标自树林的阴影间现身，近乎是在瞬间便跨越这短短二十米不到的距离，但并未直接迎上吉迪恩，而是迅速追上一名士兵，握碎他身上外骨骼的背后连接处，顺势将其掷向另外一人。
　　当他们两个刚刚狼狈地爬起身，却被两枪打翻在地，再也没有动弹过。
　　剩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止——其中一人仍然在向着撤离地点奔跑，另外一人折返回来，不断地用步枪点射，以掩护吉迪恩的行动。
　　没有繁杂的对话和歇斯底里的高吼，两名人类的精锐以数年如一日的训练，以及在激烈战斗中培养出的默契为武器，向着超凡存在发起挑战。
　　枪火在雨夜中清晰可见，而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发出微弱的嗡鸣，则给了两人对抗那站在黑暗之中的身影的更多勇气——吉迪恩的吐息从牙缝间喷出，他低喝一声，手中匕首划破空气，斩断雨丝，以最纯粹的杀意和战意为装点，向自己的目标袭来。
　　那个身影扭转身体，抬起手臂架住吉迪恩向下刺来的匕首，又不断地带动后者的身体以调整自己的位置，确保剩下那名阿特拉斯士兵的枪线永远被同伴遮挡。
　　吉迪恩发出一声恼怒的叫喊，他猛地握紧机械左拳打来，但被敌人的右掌接下，然后，扭转！合金制成的手指随即被扭断，电机发出高亢的痛苦鸣叫，可这仍然没有结束——凶猛的膝撞袭来，撞击到吉迪恩那被轻型护甲包裹的腹部，伴随着点点闷响，如蛛网般的裂痕以受创处为中心向周围扩散而去！
　　闷痛和眩晕撞进吉迪恩的大脑中，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下意识的，他想起自己丢失左手的那一次任务，敌人便是藏身于黑暗之中，如猎豹般冲入小队的阵型之中，撕碎猝不及防的血肉。
　　“吉迪恩！”
　　阿特拉斯士兵惊叫一声，但他随即便看到那身影猛地矮身躲过枪火，以凡夫俗子绝无可能达到的速度狂奔而来，仅仅只是下意识后撤半步的一瞬，士兵的胸口便挨了一记回旋踢，整个人顿时飞出去数米之远。
　　吉迪恩痛苦地喘息几声，他刚想勉力起身，后脑勺便被一个冰冷的枪口抵住。
　　“砰。”
　　那个身影开玩笑式地说道，但他仍然扣动了扳机。
　　十五秒后。
　　最后一名阿特拉斯士兵在狂奔，他看到了听到道路边上的敞篷吉普车，那个男人——乔纳森艾恩斯——他正站在车边，望向自己。
　　看起来自己和整支小队不会丢脸了。
　　阿特拉斯士兵如此想着，但在他即将奔出丛林时，身体却是猛然一顿：
　　某个东西抓住了他的外骨骼，然后是脖颈，沉默地将他拖入黑暗之中。
　　“……演习结束。”
　　艾恩斯说道，面色无悲无喜。
　　【附注：德雷利克（Drelick），卡特（Carter），托雷斯（Torres）都是在原作游戏里出场过的阿特拉斯公司的士兵，而且都死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阿特拉斯
　　“你捏坏了我给吉迪恩的机械手臂。”
　　艾恩斯对正靠在吉普旁边的罗德说道，后者正在给自己的转轮手枪装弹，顺便看着还有点晕乎的吉迪恩带他的小队从演习场地里走出来。
　　“光是原型机就花了两百万美金。”
　　艾恩斯又开口说道，他颇为不满地拍着罗德的后背，“你听到没有？”
　　“哎呀，你真小气。会赔的会赔的，你看吉迪恩都没说什么。”
　　“……额，其实少只手在日常生活里还是挺难受的。”
　　走过来的吉迪恩老实说道，他悲伤看着几个技术人员围上来，并在他们的帮助下把那些损坏的手指拆掉，“不过好像只需要换几根手指就行，然后再调试个两三天。”
　　看着那些被拆掉的机械手指，艾恩斯拿起一根仔细打量后又放回去，随后拿起阿特拉斯士兵们已经拆下来的机械外骨骼，边检查边说道：
　　“在你出现之后，阿特拉斯公司的研发速度便突然上升，很多天才研究员都能或快或慢地将他们的想法落地——这是你带来的影响，还是里世界潮汐带来的？”
　　“显然是后者，当然，如果你想要归于前者，我也不会否认便是了。”
　　罗德笑着说道，他这话让艾恩斯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道：
　　“告诉你们的主管，一个月之后要拿出比现在更稳定的产品，机械外骨骼也需要更长的续航和更高的出力，至少——”
　　艾恩斯瞄了一眼正好奇地看着外骨骼的罗德，随即继续说道：
　　“至少给士兵们一个反抗的机会。”
　　“我们明白了，艾恩斯先生。”
　　“好好干，我对你们寄予厚望——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你们的产品决定了士兵们在战场上的下限，能让很多人从必死的局面下存活……现在，上车，我带你看看阿特拉斯公司。”
　　后面那句话是对罗德说的。
　　艾恩斯坐上车，坐在罗德的旁边，就像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坐车那样。在递给罗德两条毛巾，示意他把头发和身上的水渍擦干净之后，艾恩斯探身拍拍驾驶员的肩膀，说道：
　　“按照预定计划路线开，我们转一圈，等总部搬迁之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车辆启动，穿过缓缓打开的厚重大门，驶出这座巨大的训乬练场地——这里虽然没有如游戏里那般能构筑影像，但模拟自然光照和天气还是绰绰有余，而这里同时也是测试各种武器的试验场。
　　罗德刚刚来到阿特拉斯公司在科罗拉多州的总部，便被艾恩斯扔进这试验场里，随即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将阿特拉斯公司的精锐们彻底击败……若是单纯以杀伤为目标，他们能存活的时间估计只有十分之一。
　　试验场外的世界阳光明媚，微弱的暖风带来夏初的气息。
　　阿特拉斯公司的总部几乎要与一座小型城市那般大，旁边便是科罗拉多斯普林斯（ColoradoSprings）。原本还有很多公司雇员，工人和士兵的家属住在那里，但随着艾恩斯的海外转移计划逐渐展开，便几乎不再有新的入住者，甚至连定居于此多年的人们也慢慢离开，循着他们领袖的命令而无条件地前往世界各地。
　　但至少现在，还有三三两两的士兵和研究员在街道上走过，那些正在测试跳跃背包的士兵裹着奇特的啸声跳上一个个高台，又从上面跳下来。几个穿着白大衣的技术员在记录数据，还有两辆救护车在旁边等待，防止出现意外。
　　道路上，几辆一看便是军用型的Labor迈着沉重的机械多足正排成一排，在驾驶员的操控下等待红灯。队伍最后面那个Labor的左右肩膀上，还坐着两个戴着VR头显的阿特拉斯士兵，看起来是在遥控操作身下的机器人。
　　在道路左侧的车库里，停放着数辆M1A1坦克，斯崔克装甲车车族和看不出型号的实验型载具，再旁边一点便是苏联的T-80BV，T-72坦克以及更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先进装甲车辆。
　　一架看起来像是XH9-战鸟的实验型垂直起降战机从天空中飞过，气流将下方的数台无人机吹得歪歪扭扭，通讯频道里随即响起无人机操作员那愤怒的斥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它的隐形版本。
　　“这要花多少钱啊。”
　　罗德感慨地说了一句，他双手环胸，严肃地点点头，“果然让杨，优香和诺亚跟着我一起过来是正确的，希望她们能顺利了解阿特拉斯公司的运行。”
　　“我并不怀疑她们的能力，但持续经营一家巨型企业的经验显然不足……她们会成长的，而现在我们还有我们的事情要去做。”
　　艾恩斯侧过头对罗德说道，他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豪和骄傲：
　　“公司目前管控的直接军力已经超过了合众国的海军陆战队，当然，明面上并没有这么多，我们仍然要考虑世界各国的反应——阿特拉斯公司正在非洲，南美和中东的安条克地区扩张，你最好让光圈科技跟我们协调一下……你今天就有这个机会说的。”
　　“那个先不提，合众国的反应呢？”
　　罗德询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基本上决定了未来十年的阿特拉斯公司的发展速度和方向，“他们可不会看着一头巨兽脱离自己的掌控。”
　　90年代的合众国政府是坏，而不是如三十年后的又坏又蠢，那些经历了二战和冷战的帝国主义精英们正战战兢兢地为国家攫取着罪恶的利益，自然也懂得如何平衡和处理国内的这些大资本。
　　“他们正在疏离阿特拉斯公司，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五年！我还能争取五年的时间！”
　　艾恩斯提高自己的音量，以盖过在旁边直升机降落的噪音，他递给罗德一个平板电脑，内容是关于阿特拉斯公司目前正打算开发的实验型载具——基本上是游戏原作《使命召唤：高级战争》里的各种经典载具和装备：
　　XH9-战鸟，T-600“泰坦”坦克，XS1“歌莉娅”装甲（AST）之类的，还有不同型号的双足或多足战斗机器人，这看起来似乎是基于Labor开发出的东西。
　　“你带来的技术和最近的科技发展让公司受益匪浅——我们展开了很多高精尖武器设计，但仍有很多新技术瓶颈需要突破。很多东西就算过两年造出来了，也是造价高昂，可靠性极差，就像是你今天看到的吉迪恩手臂和机械外骨骼一样。”
　　罗德听到艾恩斯这么说，心里也多少有了些估计，便开口询问道：
　　“也就是说，除了Labor外，机械外骨骼和机械手臂等武器装备算是进展最快的了？”
　　“是的，正因如此，你想要看到那些钢铁巨兽出现在战场上，至少还需要七到八年，目前正在开发的战斗机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试飞和调试——我们向合众国军方提供了名为‘YF-23’的隐身战斗机设计……但估计会被刷下去，军方已经不想让阿特拉斯过多参与军队事务了。”
　　艾恩斯向罗德解释道，顺便抬手示意，以回应路边向他敬礼的阿特拉斯士兵：
　　“不过接下来会中断一段时间，差不多半年到一年吧，我要将这里的生产线和实验室都转移到合众国之外的地方——以索马里为中心向非洲辐射——这倒是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合众国的支持，白宫似乎认为这样可以削弱英法和欧盟在非洲的影响力，顺便压制坦桑尼亚……你知道的，他们跟震旦共和国的关系很好。”
　　“我还计划将土耳其的安条克建设为阿特拉斯公司在中东的关键支撑点，同样是用五年的时间彻底将其掌控。”
　　艾恩斯在明媚的阳光里伸了个懒腰，他伸手揉揉太阳穴，从中间的小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罗德。可脸上多出些笑容的后者刚用手指弹开上面的瓶盖，这可乐便又被艾恩斯拿了回去，开喝！
　　罗德：“……”
　　在艾恩斯那灌完半瓶后发出舒爽叹息里，睁着死鱼眼的罗德伸手再拿一瓶，边开瓶盖边问道：
　　“若是五年后建设完毕，土耳其政府反悔或想要直接没收该怎么处理？”
　　“呵……土耳其人。”
　　艾恩斯的嘴角微微一动，罗德姑且认为那是个微笑，随后他便听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平静地说道：
　　“那就换一个政府。”
　　“……基金会里出身希腊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估计会很高兴，我记得他很讨厌土耳其人。”
　　罗德说着，目光从手里的平板上扫过。他突然有些期待，若是自己搞到了《全金属狂潮》或其他什么作品里的技术，那阿特拉斯公司的技霸们又能捣鼓出来些什么好东西？
　　如此想着，罗德却是感受到身下的吉普车微微一顿，随即听到一处高大的研究建筑前，站在门口两侧的阿特拉斯士兵全副武装，看起来与走在总部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示意罗德下车后，艾恩斯领着他向研究所里走去，边走边说道：
　　“还记得被你叫停的那个传送实验吗？我让负责那个项目的研究主管戈登弗里曼博士（Dr.GordonFree**N）和他的学生在这里等你过来，当然还有一个惹人烦的老家伙……”
　　“等等，谁？”
　　“戈登弗里曼博士——怎么，你知道他？哦对，你应该知道的。”
　　那可真是太知道了……罗德伸手捂脸，同时在心里庆幸：
　　还好没让阿特拉斯公司（黑山基地）展开传送门实验。
　　无论是连接上的联合帝国，还是打开了巨型里世界传送门，对人类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或许……在罗德自己的管控之下，这会更安全点？

第二百一十六章 红与银的天才少女们
　　阿特拉斯公司的研究设施与光圈科技截然不同。
　　这里充斥着建筑学上的极简主义，冰冷的白色漆涂附着墙壁上，只有不同颜色的警告标识格外醒目，空旷笔直的长廊连接起一个个能够被设立在此的实验室和试验场。设施内几乎看不到绿色植物，即使有那也是用于实验的实验品，绝非调节人类心情的观赏物。
　　行走于其中的也只有端着咖啡和一摞摞文件的技术员——与光圈科技的神经病们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脸上都带着对自己事业的信心和自豪。
　　“这里研究的大多是些常规武器，民用产品和前沿科学论证。”
　　艾恩斯向罗德介绍道，“生化，核以及更高危险度的研究是分散在各个秘密实验室里的。”
　　“里世界研究在哪里？”
　　“大多数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虽然打开通向里世界的传送门研究被你叫停，但我并未放弃那里的基础设施，有些收集来的里世界造物也被保存在那里，顺便作为实验材料。”
　　艾恩斯说着，带着罗德穿过被众多守卫保护的长廊，又乘坐电梯向下，直至来到一处地下实验室的大门前。
　　大门由厚重的高强度合金制成，当需要开合时，大门便在电机的牵引下缓缓向两侧滑开，向下回缩，发出隆隆震鸣。
　　在三层大门后，则矗立着两台武装型Labor和更多的警卫，来访者需要穿过层层关卡才得以进入阿特拉斯总部内保护最为严密的里世界实验室。
　　其实罗德蛮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每天进出都是从这大门走的，那可着实有点烦人了……不过，呆在里面的技术员并不多，似乎这只是一个用于归拢和保存实验数据备份的地方。
　　在实验室里面，阿特拉斯公司的黑山基地的主要负责人，里世界传送门技术的开发者，戈登弗里曼博士早已等待多时。
　　还有他的学生：
　　罗德看着那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红发女性颇感意外——牧濑红莉栖——18岁即从维克多康德利亚大学毕业的天才少女，后者脸上带着淡漠的骄傲表情，看起来冷若冰霜。【紧急提示：不写时间机器和跳时间线，容易写崩】
　　这姑娘表面上是冷静而且过分地坚持理论的性格，实际上却是个好奇心旺盛喜欢做实验的小孩性子，而且与年龄相应的受不了煽动。当然，如果她私底下不是什么热衷于妄想的傲娇痴女和腐女就更好了。（注①）
　　快去把冈部伦太郎抓过来跟牧濑红莉栖一起建设超级武器超时空传送仪（迫真）！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云茹……
　　“戈登弗里曼博士，以及这位牧濑红莉栖小姐。”
　　罗德伸手与两人相握，“久仰大名，希望你们不会因为我否决了你们的研究项目而责怪于我。”
　　“只是暂停传送门实验的实操罢了。”
　　弗里曼博士摇摇头，他的脸上带着些笑意——这仿佛是他努力挤出来的，看起来这位博士在平日里也是位不苟言笑之人。
　　罗德尽量不去想象当这位弗里曼博士挥舞起撬棍时，又会露出什么表情。
　　“您带来的里世界理论仍然在发展和验证，而且关于里世界造物特性的摸索也进行得很顺利。”
　　弗里曼博士简洁明了地为罗德介绍一番黑山基地目前的研究项目——除却暂停的里世界传送外，还有里世界造物收容，关押和应用，里世界灾难处理，灾难预警之类的……最后一项，黑山基地跟光圈科技正展开合作，计划以STEM原型机，DC-Mini，以及飞鸟井木记为核心，建设出一个覆盖全球的里世界活动监测装置。
　　“但你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太好。”
　　罗德说道。
　　“关于这件事……”
　　“因为卡文约翰逊那个神经病跑了过来，如果不是我已故好友的女儿刚好在这里，而且很崇拜他，不然那个老东西早就被扔出去了。”
　　艾恩斯双手环胸，脸上带着毫无掩饰的嫌弃，他冲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罗德向那个方向望去。
　　头发花白的卡文约翰逊正领着个银色头发的小女孩溜溜达达地过来，前者脸上带着睥睨的高傲，从旁边路过的阿特拉斯技术员都纷纷用文件挡着脸绕开，省得碰到后被毫不留情地训斥一番。
　　这老头的理论水平过于顶尖又经验丰富，九成九的概率会被他抓住机会挑刺。还不能回嘴，一旦回嘴的话，这老头会更起劲。
　　至于卡文约翰逊旁边的那个年幼女孩——泰蕾莎泰斯塔罗莎？！出自《全金属狂潮》，身为Whispered（耳语者，倾听者）6岁就能解出爱因斯坦的十元联立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式最接近数值，亲自设计出TDD-1“丹奴之子”的顶级天才！
　　摁下现在跑去苏联找找有没有985计划（Obr.985，原作虚构）的心情，罗德却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那她的兄长雷纳德泰斯塔罗莎在哪？可最好别跟【组织】那群人混在一起……
　　光是想想那个未来，罗德都觉得头疼，而在科技已经开始爆炸性发展的情况下，哪一方拥有的高智商人才越多，便越容易得到未来。
　　“艾恩斯叔叔！”
　　年纪约莫十岁的泰蕾莎正飞快地跑过人群，冲进艾恩斯的怀里，从这位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的怀抱里，小心地望着眼前儱的耀眼之人——她也是位强灵视者。
　　“这位是泰蕾莎，我想你应该能知道她的名字和过往。”
　　艾恩斯的脸上终于多出些真切笑意，他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又向罗德介绍道：
　　“我已经将她转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虽然现在就已经在帮助阿特拉斯进行科技研究，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拥有一个更美好的学校生活——罗德，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可以倒是可以，你确定她不会跟着奈亚子和阿比盖尔她们学坏吗？不过这事……就留给未来的相良宗介和千鸟要去头疼吧，虽说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现在这世界上。
　　罗德面色古怪地应承下来，刚想跟女孩说点什么，便被旁边凑过来的卡文约翰逊一把抓住双手，使劲地晃晃：
　　“哦，罗德！我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见到你真高兴！”
　　卡文约翰逊的状态不错，脸上因水银中毒而出现的死气片点不见，只是那深入骨髓的剧毒却是不易消除。老头今天穿着身板正的西装，拎着个黑色的小手提箱，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便是他身后并没有跟着那位忠心耿耿的卡罗琳秘书。
　　“这确实是让我感到意外，卡文约翰逊先生。”
　　罗德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我还打算回程的时候去光圈科技看看，但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为你而来，根据与阿特拉斯签订的研究协议，我知道你正带着一大块‘石头’来到这里进行分割和测试。正因如此，我得为光圈科技争取更多的利益。”
　　卡文目光一凝，与艾恩斯毫不客气地对视，丝毫不顾自己有可能在阿特拉斯总部行走的时候被人套麻袋——这种事一般是卡罗琳秘书需要担心的。
　　“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艾恩斯没理会卡文的挑衅和怒视，转头对其他人说道，“我们去实验室里……罗德，你带来的那块‘黑石’已经开始分割，现在让我们去看看。”
　　注①：出自广播剧《隐晦曲折的交响曲》，《命运石之门：比翼恋理的爱人表现》等。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同的传送门方案
　　几分钟后。
　　罗德便已站在艾恩斯的旁边，跟其他人透过厚实的高强度玻璃一起看着下方正被激光切割的黑石——根据协议，这块石头将会被50g，250g和剩下给光圈科技的100g左右部分。
　　最多的份额将会给弗里曼博士带回位于新墨儐西哥州的黑山基地，用于进行关于里世界的各种实验。
　　“这块石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固。”
　　罗德皱着眉头说道，“它看起来……跟战舰上使用的高强度钢材一样，坚固，但也没有达到坚不可摧的程度。”
　　“这说明你并没有认真看过光圈科技关于那个射影机的报告——我虽然认为你是个颇具眼光的投资者和领袖，罗德，但你在科学的敏感度上却远不如那些小女孩们——就像是你身后的两个，哦对了，她们未来可以去光圈科技工作，那里可比阿特拉斯公司更能发挥研究者的创造力。”
　　无视了弗里曼博士和艾恩斯那皱起的几乎可以将他夹死的眉头，卡文约翰逊从亢奋中冷静下来，他望着下方正在忙碌的技术人员，慢慢说道：
　　“根据我们的测试，使用火焰，电力，热辐射等能量可以在特定频率下激活【黑石】的特性，达成击退，压制里世界造物的效果，而且被激活的【黑石】只需一小块便能使周遭产生屏蔽立场，削弱立场内的里世界能量影响。”
　　“简单点说，只需要劳力士手表表盘大小的黑石，便足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保护人类的肉体和精神，但也仅限于自保。”
　　卡文说着，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脸上多出些严肃，“我们尚不清楚其他功效，实验进行得很保守——虽然是以光圈科技的标准。”
　　“也就是说，我们仍需要进行更多测试。或许在未来，我们能够使用黑石压制乃至关闭那些里世界裂缝……日本皆神村的里世界裂缝只是处于不活跃的状态，最好还是能有个人去看看，顺便进行研究。”
　　罗德总结道，但他随即有了个新想法——把同样在进行里世界裂缝研究的牧濑红莉栖扔过去？
　　她正好去进行阿特拉斯公司和逐渐发展起来的全球超自然联盟（GOC）的对接工作，研究下赛河神社的幽迁结界，顺便找找有没有时间机器。再者，赛川家的，天仓家的女孩们也正需要个智力超群的家庭教师……不然可不好考上日本的顶级大学。
　　打定主意的罗德长出口气，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看着被切割好的【黑石】正被机械臂抓起，缓缓放置于高强度合金制成的箱子里。
　　不仅如此，还有数十颗小型炸弹以相控阵的形式分布两侧，确保在意外发生时能将其彻底销毁。
　　【黑石】并不好留在阿特拉斯公司总部里，这里会在未来的一两年内搬离，甚至连新墨西哥州的黑山基地也可能会迁走——但在罗德不打算这么快进行里世界实验室的搬迁。
　　“卡文约翰逊先生，光圈科技的传送门技术研发到什么程度了？”
　　罗德开口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往那个项目里面至少投了一个亿的美金。”
　　“哦！这个！”
　　一提起传送门技术，卡文的脸上便绽放出热切的笑容，他搓搓手，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数份数据报告分发给在场的所有人——这种行为更像是炫耀——当众人看上几眼，脸上露出讶异神色之后，卡文才慢悠悠地说道：
　　“光圈科技在传送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已能够设置一个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固定式传送门，虽然耗能极其巨大，传送距离极短且一旦失去供能便会瞬间切断肢体，但确实是能进行传送了，实验者的手臂没有被碾成肉泥！”
　　“我可以自豪地向各位宣布——光圈科技先进的传送门和传送枪已经超越了老式的传送技术，以及那些连传送枪都搞不出来的庸才们！”
　　尽量无视旁边艾恩斯那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罗德用手指弹弹数据报告，让这东西发出啪啪脆响，皱着眉头问道：
　　“……你们怎么敢直接上人的？”
　　“之前的实验猴都用完了，新的还没到。”
　　卡文老实承认，“但有些‘志愿者’愿意伸出援手。”
　　听闻此言，罗德伸手扶额，想起来优香曾跟自己提到过，光圈科技正在收买底特律市的各种基础设施，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监狱。
　　“注意影响。”
　　罗德无奈地告诫卡文，“而且你最好知道我对光圈科技的容忍程度。”
　　“不必担心，卡罗琳会过问的，而且我们还买了底特律几乎全部的新闻报社和广播电台，电视台，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人能走漏半点风声！”
　　老头脖子一扬，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看得旁边的艾恩斯眼角微微抽搐——不过阿特拉斯公司也没好到哪去，收买媒体，进行信息遮蔽之类的事情，大家都在干，只是光圈科技干得可着实晚了点。
　　“你可给我去干点正事吧！算了……看在卡罗琳女士的份上，我暂且相信你，但我会让优香和诺亚再去审查一遍的。”
　　罗德叹息着将文件放回桌上，随即扭头望向艾恩斯和戈登弗里曼博士，出声询问道：
　　“那么，我希望戈登弗里曼博士可以开始进行里世界传送门的研究，是的，仅局限于里世界和现实世界间的连接——包括如何跨越里世界而来到现实世界的某处——同时，彻底掩盖新墨西哥州黑山基地的存在，并在光圈科技彻底完成传送技术后，在黑山基地与未来的无国界之军总部间建设传送门，进行实验设施和数据的转移工作。”
　　“现实与里世界么……避开竞争导致的内耗也是件好事，但在合众国内部里很容易遭受攻击，不过那都是几年后才需要思考的问题。”
　　艾恩斯摇摇头，他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对仍然在看着数据报告的弗里曼博士说道：
　　“既然如此，就重新启动研究和实验吧，弗里曼博士，但在开启传送门的时候，你需要我的审批——以及罗德本人，或是他派遣来的人员在场。”
　　听到自家老板的话，弗里曼博士微微点头，他很清楚自己目前正在进行何等可怖的研究，也正因如此……他不大想让牧濑红莉栖参与进来，而在听闻罗德的想法之后，便也顺势同意：
　　“Miss.Makise！你就按照罗德先生的提议，回一趟日本的老家吧，你的父亲还在那里，不是吗？也不会耽误研究，那里确实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研究者看管。”
　　“这……我没有什么意见。”
　　牧濑红莉栖左右看看，答应下来的同时顺便给泰蕾莎投喂块姜糖饼干，“不过，泰莎（Tessa）的话，需要我送她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吗？罗德先生会不怎么方便吧？”
　　“我带她坐专机回去，你也可以去大学看看——顺便跟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学习下使用武器，以及对抗里世界造物的方法，相信我，你肯定用得上。”
　　罗德走向两个女孩，又半跪在泰蕾莎面前，微笑着说道：
　　“虽然是为了你的精神状况考虑，不能让你住在希尔山庄里面，但我知道有一户名叫‘克雷恩’的家庭肯定愿意让你寄宿——他们家有五个孩子，你绝对不会感到无聊。”
　　银发的女孩点点头，心里莫名地多出些期待。
　　【支线任务：从现在开始（910）】
　　【任务描述：找到并培养具有能力与资质的孩童，使其作为未来处理里世界的人选，人数达到10人获取奖励】
　　听到系统的提示声，罗德嘴角的笑意愈浓。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欢迎你（上）
　　历经一番舟车劳顿，罗德带着红与银两位天才少女踏上阿卡姆的土地，之前与他随行的女孩们并未一同归来，而是留在阿特拉斯公司进行审计，观察和“学习”。
　　罗德自己却是逃之夭夭，从这些繁杂琐事里脱身……他突然有点想要基沃托斯联邦学生会里的那些姑娘们的帮助了。
　　临近夏至的阿卡姆小镇正徜徉在明艳的阳光中，街道两侧的高大树木早已点缀上嫩芽绿叶，与上方的淡蓝色天空相称，又为行走于此的人们带来些许树荫——此时此刻，人类与植物都享受着越来越长的白昼，并对即将到来的酷热毫不在意。
　　这对镇子里的孩子们来说倒是个不错的消息，毕竟之前总会听到“在天黑之前回家”的温柔训诫。可现在，他们只需望望天空，便能继续安心地与朋友继续玩耍。
　　“……您在这里很受欢迎呢。”
　　泰蕾莎轻声说道。
　　坐在车里的泰蕾莎带着点艳羡地望向窗外，她看到几个正在跟罗德打招呼的孩子，他们骑着自行车，冲开车的罗德吹口哨，大声喊着自己的母亲会邀请——玛丽，白子或是其他什么人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女孩子的，可这数量也太多了点——会邀请这些人去他们的家里做客，吃些自家制作的饼干。
　　“与人为善的话，总会有点收获。”
　　罗德懒洋洋地开着车，右手握住方向盘，而左手的手指间则是夹着根红苹果牌香烟，顺势搭在摇下来的车窗边，“而且我完全能猜得到那些小混蛋在想些什么……泰蕾莎，你在大学里肯定会很受关注的，从各方面上来说。”
　　“我以前在其他学校上学的时候，也很受关注的。”
　　“是从样貌，年龄，还是学识冔？”
　　“显然是前两者，罗德先生。”
　　泰蕾莎软软地说道，她想起以前的事情，鼓起来的脸颊看起来甚是可爱，“而且您不需要对我用小孩子说话的语气，我很聪明的！”
　　“那我对此感到抱歉，泰蕾莎女士。”
　　罗德笑着冲女孩挑挑眉毛，在收获后者一个可爱的哼声后，他好笑地侧过脸望向坐在后座，同样对阿卡姆小镇非常好奇的牧濑红莉栖说道：
　　“如果你不着急返回日本的话，也可以参加下阿卡姆大学正在组织的科学考察活动，有前往南极的，还有前往北欧和南美的……只是你的专业恐怕跟他们不大合得来。”
　　“……”
　　听到罗德的话，牧濑红莉栖沉默几秒后，礼貌地回应：
　　“不，谢谢，我会在结束武器培训后，直接返回日本的。”
　　“你在为我们将你排除在传送门实验之外而感到生气？”
　　“……唔嗯？！”
　　红发少女听到这话，身体一绷，颇有些慌乱地左右看看，抬头低头，犹豫好长段时间后，才小声说道，“确实有点。”
　　车里很安静，只有电台里传来的悠扬爵士乐；车外很吵闹，满是车辆轮胎碾过道路的闷响和行人的叫喊。
　　这让牧濑红莉栖有些后悔这么直接说出来——她虽然知道很多关于罗德的事情，但那都是些传闻，比如说有着跟蝙蝠侠一样的财力，身手和桃花运（当然，也包括了没有父母）。
　　还有更多被谈论的，是他那如救世主般的气质，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服从并追随，发自真心地愿意聚集在他身边，在他举起的旗帜下战斗。
　　“里世界实验很危险的，而且你也只是从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跳到了一个不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肯定看过皆神村相关的报告。”
　　罗德叹口气，他吸口香烟又让朝向车窗外吐出烟气，看着那迅速消散在风中的乳白色烟雾，继续说道：
　　“你该不会以为，回日本是让你去养老吧？不可能的，你甚至需要亲自解决一部分在日本发生的里世界事件。好好学习下各种武器的射击，平日里要锻炼身体，省得到时候出事连跑都跑不掉。”
　　“嗯……我会努力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微弱应答声，罗德笑笑，不再多言，而是摁摁喇叭，向两个女孩自豪地介绍道：
　　“欢迎你们来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本校一直致力于追寻世界真相，探索未知领域，包括但不限于超自然维度，上古邪神与外星生物——想见证群星的闪烁？想体验混沌的疯狂？还是想要依偎在黑山羊的怀抱沉睡里？总有一种死法适合你！”
　　“……我们能回去吗？”
　　“不行。”
　　罗德笑眯眯地说道，“上了贼船还想逃？”
　　虽然罗德的这些话以欢迎词来说恶意满满，但两个女孩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她们可清楚知道，这座大学刚刚创建，甚至连所有教授都是从其他学校挖来的……女孩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建筑工地，或是零散的几个建筑，但现在：
　　一片维多利亚风格的恢弘建筑群正盘踞在阿卡姆小镇的边缘，如同一头用肉翼遮住身形的巨龙，它微微睁开眼眸，打量起旁边的人类城镇，盘算着何时将其吞入腹中。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三面皆被阿卡姆森林所包裹着，人类以智慧和野蛮将树木推倒，将土地平整，又开凿出一条人工运河将河水引来，从校园中间穿过，带来些许湿意。河水里养着适应北美气候的鱼类，如果天气好的话，从地下通道经过便能透过高强度玻璃看到清澈河水里的悠闲游过的胭脂鱼和鲈鱼。
　　现在的大学内学生不多，反而是各个学科的教授和研究者很多，他们都或多或少与科吉托基金会有联系，亦或是被选定的，被认为可以接受里世界存在的学者。
　　漫步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园里，泰蕾莎伸出手，从花坛里的锦簇繁花边划过，艳丽的花朵在女孩手掌间微微摇摆，散出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里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牧濑红莉栖看着泰蕾莎的动作，她长出口气，对站在旁边的罗德说道，“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开设物理系……诶？还真有？那或许等十来年后，我的导师戈登弗里曼博士可以回来这里任教。”
　　“然后你去接任他的工作？你可以去尝试下如何稳定皆神村的裂缝，女士，那或许会为人类带来一条新的发展方向也说不定哦。”
　　罗德笑着反问道，他拍拍羞赧的红发少女，上前拉起泰蕾莎的手向校园深处走去。
　　“来吧，让我带你们去认识下大学里的教授们，毫不客气地说，他们是人类文明中意志与智慧的顶点，是最顶级的超自然调查员和研究者。”
　　同时也是最顶级的团灭发动机。

第二百一十九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欢迎你（下）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主楼位于整个校园的中轴线上，整体呈现出古朴的棕黄色，在大小和坚固程度上，校园内也只有稍后一点位置上的图书馆兼博物馆能够与之媲美。
　　不同学院的教学楼和实验楼分列两侧，而医学院则是更靠近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方向，也就是小镇居民们常常称呼的“阿卡姆疯人院”。
　　沿着大理石铺就的中央道路前行，罗德指了指旁边的国际象棋棋子雕像，笑着向两个女孩介绍道：
　　“这个棋盘上的棋子其实是学生们制造的机械，可以通过无线电进行遥控——他们说是要把这些东西完善之后，当做学校的守卫。”
　　听到这话，泰蕾莎的眼眸一亮：
　　“我可以帮忙！要给这些雕像装上重机枪和机炮吗？我早就想试试将中世纪城堡里的骑士雕像改成战斗机器人了！”
　　那你开启这些机械雕像的启动词是不是“石墩出动（PiertotumLocomotor）”啊喂？等等，这么一想还确实挺带感……现在就差一个会变猫咪的女巫——黑猫皮克曼在未来肯定能过来客串下。
　　“……注意安全。”
　　罗德想了半天也只能如此回复，他扭过头，随即便看到一个熟人正坐在一辆除草车上，修剪着大学的草坪：
　　是卢卡斯韦弗，有一个温迪戈弟弟的男孩。
　　卢卡斯现在看起来气色不错，身体和双臂也带着些微弱的肌肉轮廓，至少不是之前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正跟在矿业小镇时的班主任茱莉亚梅多斯女士一起住，两个失去家人的孤独之心也渐渐在平淡日常中被治愈。
　　对此，罗德乐见其成，他可不希望自己未来的机动特遣队成员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十四岁大机器人驾驶员……
　　在看到罗德之后，男孩的脸上露出些笑容，他停下机器，快步向罗德跑来：
　　“罗德先生！”
　　“看起来你找了份合适的工作，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跟其他人一样多玩闹下。”
　　罗德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你弟弟的情况怎么样了？”
　　“其实是我想给我的弟弟买一套最新出的战锤棋子，这可不在您给我的生活费的范畴里……艾登的情况还可以，至少能够在带着面罩的情况下跟其他人顺利交流，那些教授们说的没错——戴上模糊人类形体的眼镜，过滤闻到的味道，能让艾登遭受的折磨少一些。”
　　“这便是好事……哦！忘记向你介绍了，这位是泰蕾莎，你们以后会常见到的，而这位是牧濑红莉栖小姐。”
　　女孩与男孩对视一眼，前者大方地与稍有些拘谨的男孩冎握手，他们并未聊上太多。毕竟，以后有的是时间，而男孩现在也需要进行工作。
　　倒是罗德在两人聊天的间隙里，眼尖地看到一个学生惊讶地指向这边，然后跟自己的同伴迅速消失在大学主楼里。
　　虽然心里多出些困惑，但罗德还是领着两个女孩走进大学的主楼。他走进去便被一群冲来的教授们围起来，他们疯狂挥舞着手里的申请单，用身体将同僚们挤开——
　　“罗德理事长！赶快批下我的南极科考调查。”
　　艾特伍德教授（出自《疯狂山脉》），他的双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像是一个干渴许久的游人找到了沙漠中的甘霖，“我要一艘破冰船，一架超级种马直升机，还有一队无国界之军的士兵当做护卫！”
　　“科考你要个屁的超级种马和士兵？！别听这蠢蛋的，理事长，先把我们化学系的实验仪器费用批了吧，学生们已经等很久了！”
　　艾勒里教授（出自《魔女屋中之梦》）嚷嚷着，这话引起旁边生物系的雷克教授的赞同，但他并未出言支持，因为生物系也准备出人去进行南极科考。
　　站在最外围的沃伦赖斯教授（出自《敦威治恐怖事件》）则是努力地踮起脚尖，冲罗德挥手喊道：
　　“您答应过我们古文系的，会将之前在塞勒姆镇找到的邪教典籍给我们进行研究——费尔南德C阿什利教授（出自《超越时间之影》），你不是历史系的吗？看在都是文学院的份上，快来拉兄弟一把！”
　　费尔南德教授没有回话，他正思考如何突破挡在自己身前的生物系教授德克斯特（出自《暗夜呢喃》）的阻拦，后者正跟医学系，同时也是阿卡姆疯人院医师的爱伦哈尔西教授（出自《赫伯特韦斯特—尸体复生者》）一起联手，打算让罗德再批点经费，以及——更多的尸体，或者活着的病人。
　　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绅士们正闹做一团，甚是不雅，惹得泰蕾莎也不得不躲在牧濑红莉栖的身后，用好奇和带着点嫌弃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站在最外面的，同为文学院的阿尔伯特威尔玛斯教授（出自《暗夜呢喃》）左右看看，溜达到泰蕾莎和牧濑红莉栖的身边，带着笑意询问道：
　　“你们是今天来参观的学生？”
　　“我们……”
　　“银发的泰蕾莎是，而那位红发的小姐则是戈登弗里曼博士的高徒——看在上帝的份上，先生们，让开点！你们简直就是丢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脸……这还有两个孩子呢！”
　　罗德狼狈地从教授们的围堵中脱离，他理理自己的衣领，看着这些尴尬的学者们，没好气地说道：
　　“我记得学校的理事会是会批的，还是说，有人给你们特意延误了？”
　　“这倒不是，实际上……各个学院的经费需要点时间审批，而且有先后顺序。所以我们也联合提起了希望向大学投入更多经费的申请，您知道的，优香小姐现在不在这里。”
　　艾特伍德教授同样尴尬地回复，他脱下帽子，冲泰蕾莎和牧濑红莉栖微微致歉，而后才继续对罗德说道：
　　“至于我本人的话，我知道一次考察需要准备很多东西，但我们最好能抢在别人前面——由一支来自挪威，合众国，法国和丹麦的研究者的科考队，正准备以南极洲挪威站为中心，展开对南极未知信号的考察，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罗德：“……”
　　听到这个熟悉的配置和南极洲挪威站，再加上眼前这位教授的鼎鼎大名，罗德深呼口气，低声对艾特伍德教授说道：
　　“现在不行，再准备一段时间，教授。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亲自跟你们一起……是的，很危险，过于危险了，但我不确定是否会发生。”
　　得到罗德的告诫之后，艾特伍德教授脸上的兴奋之色并未因考察推迟而消失——罗德会亲自前往，那便意味着，南极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里世界裂缝？超自然生物？还是来自宇宙的其他生命体？
　　“好吧好吧，今天可算是让你们抓住了。”
　　罗德无奈地将教授们手里的表单一一接过，整齐地叠在一起，“我希望你们能够在申请书里写好你们的理由，如果我没有时间审阅，那我会让希尔山庄的空崎日奈小姐去检查的……是的，她会全权代表我的意见。”
　　罗德说着，却是从教授们的身影间，看到了正站在大门边的神父——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他来做什么？因为前几天驱魔的事情？
　　“请回到你们的教室里，教授们。”
　　罗德摆摆手，面前的教授们随即作鸟兽散，迅速返回自己的学院里向学生们宣布这个好消息。这一幕看得罗德眼角微微抽搐，他无奈地叹息一声，转头对两个女孩说道：
　　“你们两个可以在大学里随便逛逛，我去跟那位神父聊一下。”

第二百二十章 与神父同行
　　“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见到你很高兴。”
　　罗德上前与胖胖的阿莫斯神父握手，后者看着那伸出来的手微微一怔，随后才尽量保持镇定地回握。
　　年长神父的脸上带着尴尬和敬畏，他收回手后，才低声说道：
　　“失礼了，罗德先生。”
　　“……梅林神父把上次驱魔的视频给你看了？”
　　罗德挑挑眉毛，左右看看，发现已经有些学生正向这里好奇地张望，而他也只得先抬手制止老神父的话，“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这里不方便，请。”
　　“好的，罗德先生。”
　　一老一少，一后一前地走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园里，他们绕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绕过绿意盎然的花园，顺着人工运河的河道慢慢前行。
　　待走到横跨运河两侧的石制桥梁上，罗德拿出一根香烟点上，而神父则摆摆手拒绝。吐出一口烟气，罗德望向桥下悠闲游过的不知名鱼类，平静地说道：
　　“除了梅林神父和你外，梵蒂冈内还有谁看过那个视频？”
　　“……教宗（教皇），再加上两位值得信任且知道‘地狱’存在的枢机，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嗯，我明白了。”
　　罗德微微点头，但随后，他微笑着向阿莫斯神父探过身，低声询问道：
　　“现在怎么还有人敢在伯多禄（彼得）之后自称‘教宗’啊？”
　　阿莫斯神父顿感一阵窒息——他这该怎么回答？这哪敢回答——可怜的老神父张了张嘴，右手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随后才磕磕巴巴地准备开口解释。
　　看到他这副样子，罗德的心情愉快不少，他拍拍阿莫斯神父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开玩笑的，放松点神父。”
　　“您以后可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尤其是教宗面前，他的年纪比我的还大。”
　　阿莫斯神父幽怨地看了罗德一眼，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罗德作为赔礼的罐装果汁，微抿一口后才继续说道，“教宗的心脏也不太好，您刚才的话能让红衣主教们直接开始新任教宗的选举了。”
　　听到他的话，罗德轻笑几声，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将这些东西掰成小块扔到水里，不一会儿便有些灰黑色的鲈鱼钻出来争抢食物，使得清澈的河水泛起浑浊的波澜。
　　“那我只能为不能送走所有的枢机主教而感到惋惜，算了，说正事吧，阿莫斯神父，你过来找我所为何事？”
　　“梵蒂冈仍对您的真实性感到怀疑，毕竟您也知道……超能力者什么的，苏联和合众国或是其他什么国家都展开过相关研究。”
　　阿莫斯神父将喝完的罐装果汁小心收好，他犹豫片刻，又继续说道，“而且‘地狱’真实存在，我们必须警惕这是否是恶魔的诡计——我们，人类都无法承受救儋世主是‘恶魔’的灾难性后果。”
　　“这次不说我是耶稣了？”
　　“新的时代，或许需要新的救世主。”
　　阿莫斯神父勉强笑了下，“就像您在驱魔结束之后跟梅林神父所说的那样，这样就好，而梵蒂冈和世界上的其他宗教组织也能自处。”
　　听闻此言，罗德微微点头，他完全明白神父话里的意思——也就是“您可能是耶稣，但耶稣是您不太可能”，在证明自己的身份后，梵蒂冈会在暗处给予帮助，而在明面上，他们只会在世界主流之后摇旗子，尽可能避免动摇全世界信徒的信仰，以及宗教可能产生的动荡。
　　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让大家都勉为其难一下了。
　　罗德对此并不厌恶，相反，他确实感觉这样相处很不错……略作思考后，他点点头，又拉着神父从长桥上离开，只留下一片等着近乎无穷尽的饼干的鱼。
　　“为了验证您的身份，一位红衣主教和他的护卫会亲自前来观看驱魔过程，只有两人，当然，我也会在您身旁。”
　　阿莫斯神父缓缓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出，他边说边观察罗德脸上的表情，却发现后者脸上平静如常，或者说，正带着点期待——将想法在脑海里转上一圈后，神父继续说道：
　　“西班牙的一处古老教堂里发生了附身事件，我们现在就要前去，而且此行必须只有您一人……那位玛丽修女，日奈小姐或是其他什么人都不能随行。”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陷阱。”
　　“这……我也没有办法，罗德先生。实际上，在我看来您不去也可以，或许这样更好。”
　　阿莫斯神父的脸上带着无奈和些许悲伤，“只是那位可怜的孤苦母亲还是再遭受些折磨——我的能力有限，但会尽全力从恶魔的手中拯救她的儿子。”
　　这让罗德有点哭笑不得，他没好气地说道：
　　“阿莫斯神父，你这样的行为又与道德绑架有何区别呢？”
　　“并没有区别，罗德先生。”
　　阿莫斯神父低声说道，他的眼眸低垂下去，“上帝保护一切爱他的人，却要灭绝一切的恶人——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您的真实身份，那太过虚无缥缈，虚假者自有上帝去审判，而那位母亲和她的孩子们所受的苦却是真实的，那是无关乎她们自身罪恶的苦，是毫无意义的受苦。”
　　阿莫斯神父抬起头，与罗德的眼眸对视，他缓缓吐息，说道：
　　“若有人听见我的话不遵守，我不审判他。我来本不是要审判世界，乃是要拯救世界——无论如何，也请您出手拯救那些可怜人——弥赛亚（Messiah）。”
　　“即使我要求你，将那红衣主教和他的护卫阻隔在驱魔仪式之外？”
　　罗德挑起眉毛，如此询问道，“即使这可能使你被绝罚，被赶出梵蒂冈？”
　　老神父在胸前画出十字，虔诚地低声回复：
　　“倘若这并非义事，那上帝将会惩罚于我，而非人世的鬣狗……刺向自己的淬毒匕首，系于十字架上的绞绳亦或是自临近天堂的高楼坠下，都是我能选择的惩罚，届时，我会在‘地狱’与说谎者当面对质。”
　　阿莫斯神父说着，他挺直身体，第一次在罗德的面前站得笔直。整个世界仿佛以他们两个为中心旋转，周围的一切声响都飞速远离，只剩神父那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这种痛苦的沉默持续了不到半分钟，阿莫斯神父最终听到罗德的轻笑声：
　　“我会去的，神父，今天就出发，而你也不必让那位红衣主教远离……当然，我得先回希尔山庄一趟，准备一下。”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教皇的驱魔人】
　　【任务描述：前往西班牙的基督教修道院，解决里世界事件，封锁里世界缝隙】
　　附注：电影《教皇的驱魔人（ThePope”S Exorcist）》于2023年上映，剧情无甚新意，建议看看解说和切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山庄里的作战会议
　　临近夏至的希尔山庄正被阳光晒得暖洋洋，可倘若将手掌放在墙面上，便能感受到山庄自诞生之初便有的阴冷——山庄畏惧其主人的威能，却仍然会用满怀恶意的目光扫视每一个来客，小心地试探……试探它的主人能否允许它从那美味的情感能量中撕下硕大一块，以此尝试填饱那永不会满足的胃口。
　　不仅仅是希尔山庄的主人，连那些常住于此的住户也绝非山庄能够对抗的，而这其中显然也包括了“宠物”。
　　黑猫皮克曼正溜溜达达地从屋檐上跑过，它停在壁炉烟囱旁边，两只爪子搭在上面，身体向后伸个懒腰。再舔舔自己的前爪，猫咪蹲坐在山庄宅邸的最高处，眺望着远方驶来的汽车。
　　以皮克曼的视力，它能清楚看到坐在车里的那个银毛：
　　罗德比计划中回来得要早，看起来又是工作上的事情。
　　聪慧的可爱猫咪抖抖身体，顺着屋檐继续小跑而去，它向下跳到一处雕像上，又跳到某个房间的窗台边——窗户里面是奈亚子的房间，银色呆毛少女正乐呵呵地画罗德跟自己的涩I图，而在注意到皮克曼后，她扬了扬下巴，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想要我出手作画的话，就拿她一个周的零食来换！”
　　猫咪：“……”
　　皮克曼在心底微微叹息，用猫爪艰难地伸出中间的指头，在奈亚子猛然睁大的眼睛前晃了晃，随即在后者恼羞成怒的攻击到来之前，跃到地面上。
　　躲过飞来的撬棍，皮克曼迅速钻入山庄墙壁上的小洞，穿过黑暗的超自然通道，来到山庄的另一边。它刚刚出来，就被人抱了起来——是砂狼白子。
　　狼少女掏出几根小鱼干喂给蹲在自己儌肩膀上的猫咪，又摸摸后者的脑袋，平静地说道：
　　“我闻到了罗德的味道，他要回家了。”
　　猫咪没说话，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零食。
　　“可惜了。”
　　狼少女微微眯起眼睛，“现在在家里的人还有不少，不然我就能行动起来了……还是需要等到晚上吗？但那样的话，竞争者可就太多了——抛弃羞耻心，现在就去进行袭击？唔嗯——好难抉择。”
　　猫咪：“……请你正常点。”
　　“诶？！皮克曼你刚才说话了吗？！”
　　“喵～”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白子插住猫咪的前肢，把它举到自己的身前仔细打量，“猫怎么可能开口说话呢？”
　　“……”
　　那你踏马一只胡狼为什么会变成人形还能说话啊喂？好歹是古埃及的死神（阿努比斯），能不能别一天天地净想着交配和抢银行啊？
　　猫咪的眼角微微抽搐，顿时觉得自己是整个希尔山庄里最正常的生物——果然还是回到自家主人的身……那也不是一个好地方，还是去厨房找玛丽安女士要点吃的吧。
　　挣扎着，皮克曼和白子便听到罗德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喊了好几遍，使得声音还带着点回音：
　　“所有人来会客室集合下，有事情要做！”
　　听到这声音，白子将皮克曼抱在怀里，轻快地向会客室小跑而去。
　　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罗德便在会客室里喝上了玛丽安亲手泡的咖啡，他望着眼前满脸茫然的女孩们，沉声说道：
　　“我准备去趟西班牙，去那里解决一件跟宗教相关的里世界事件，但因为教廷的缘故，我不打算带任何人参与……是的，包括玛丽和日奈。”
　　玛丽的猫耳抖动两下，小修女的脸颊鼓起来，低声斥责那些窃据梵蒂冈的道貌岸然之徒，连带着白子的狼耳朵也软趴趴地垂下来，脸上满是明显的失望神色。
　　“别这么失望嘛，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罗德微笑着安慰道，“但除却事件本身之外，我打算再叫上去D……好吧，D不在这里，玛丽安和小红帽，你们跟我去一趟吧，在远处警惕可能的敌人，我会让当地的普莱西物流公司的员工接应你们，敌人可能会有人类。”
　　“等等，罗德。”
　　阿比盖尔举起手，她已经把皮克曼从白子的怀里拿过来，顺势举起来对罗德说道，“我和皮克曼发明了点新功能，肯定可以帮到你——来，皮克曼，给他整个活！”
　　阿比盖尔说着，把自家猫咪向上一抛。
　　没有进行后空翻，而是轻巧落地的猫咪回了罗德一个死鱼眼，随后它咬住自己的尾巴，用力一拽——覆盖着漆黑猫毛的尾巴随即被拽下，些许像是阴影的东西从那伤口处冒出，很快便又重新凝聚成根猫尾。
　　“这个……”
　　罗德愣愣地接过猫尾，后者随即在他的手掌里化作三颗转轮手枪子弹，而阿比盖尔则是走上前来，伸出手，让手掌与手掌相触。
　　女孩那柔软的手指带来点点温热，可这美好的感觉随即被冰冷所替代，就在这瞬间，罗德似乎感觉自己正常从缝隙间看到了闪烁着星光的迷雾。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最终，三颗.357马格南子弹的弹壳上铭刻出闪烁群星纹饰，它们静静地躺在罗德的掌心里，散发出微弱的诡异气息。
　　“关闭中小型里世界缝隙的子弹，中型的打两发或三发，。”
　　阿比盖尔的脸上多出些疲惫，她旁若无人地爬到罗德的怀里坐下，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你看情况使用吧，也可以对着自己来一发，那样的话，我和皮克曼就能直接传送过去。”
　　“感谢感谢，帮大忙了，阿比盖尔。”
　　罗德笑着摸摸女孩的脑袋，她微眯起眼睛，扬起下巴甩了一个得意眼神给正在咬手帕的奈亚子。正当新一轮邪神子嗣内战即将开始之际，罗德沉思几秒，转头面向白子，说道：
　　“白子，我有个任务需要你帮忙——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死灵之书》吗？那玩意儿藏在一间由废弃银行改造而成的公寓里，我希望你能找到它。”
　　“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其实我在尝试进行‘财富自由’的时候，就已经找到很多古怪的气息。”
　　白子点点头，她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过那些银行的构造图和抢劫计划，找到一页地址薄后，展示给罗德，“这里是我感觉有些古怪的地方，但也有些在地下，那就很微弱了……或许要等到地震将地面震裂之后才会出现。”
　　“我明白了。”
　　罗德微微点头，他缓缓吐息，“如果你有确切的发现，我就跟你一起去处理掉那东西，但现在，我得先去趟西班牙。”
　　“嗯！”
　　狼少女的脸上浮出明媚的笑容。

第二百二十二章 西班牙小镇
　　西班牙，安达卢西亚自治区，临近塞维利亚的小镇。
　　罗德在小镇边缘停下车，他望见远处隔着河流和狭窄平原的那些起伏丘陵，树林郁郁葱葱，令人心情愉快。若是再望向离得最近的小河，便能看到在河床里的鹅卵石和大圆石头。
　　这些远比人类文明古老的自然造物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洁白纯净，却也毫无价值，随处可见。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就在小镇的一家餐馆里等着我们。”
　　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如此说道，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捏着张旅游地图，艰难地分辨着上面乱七八糟的西班牙语提示。将这东西塞进车门上的储物格里后，老神父将车窗摇下来，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继续说道：
　　“一位红衣主教，一个护卫，再加上仍然留守在修道院里的托马斯神父……我们是否要让那可怜的母亲带着她的女儿回避下？”
　　“她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罗德踩下油门，让汽车缓缓驶入小镇，“放在身旁吧，省得出事，而且我也不确定她有没有被附身，贸然放出去也不合适。”
　　“明白了。”
　　阿莫斯神父微微点头。
　　汽车在小镇中驶过，引来行人的好奇目光，但这些长居于此的居民们只当是来自外地的游客。在小镇里绕上两圈后，汽车终于在一家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餐馆前停下，餐馆也只是普通的西班牙菜餐馆。
　　走进餐馆里，罗德环视四周，只看到一名神父打扮的老人，以及一名精壮的成年男人。他们在静静地吃着面包和一些被切好的伊比利亚火腿，旁边还有两碗深棕色的海鲜汤。
　　听到餐馆门被打开的声音，那个精壮男人抬头望去，但下一秒，他的脑袋便被摁在了桌子上，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刺在木桌上，刃面上折射出男人那震惊的眼眸——速度太快了，比上次见面时还快！
　　“下午好，圣三一的康斯坦丁先生。”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微微垂眸，右手摁住男人的脑袋，左手转动着匕首的握柄，让阳光因光滑的刃面折射而出，映在对面那位呆在原地的红衣主教的脸上。
　　“还有这位同样出自圣三一的拉斐尔皮耶罗西蒙尼枢机，哦？你竟然还是圣三一的领导人之一？我还以为你会穿着你的红祂子过来，怎么，是害怕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跟衣服是同样颜色吗？”
　　“什么？！等等，这一定有什么误……圣三一？”
　　阿莫斯神父赶紧上前，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劝慰道，“罗德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红衣主教和他的护卫——你们之前有过节？”
　　康斯坦丁：“……”
　　“这位康斯坦丁先生和拉斐尔主教都是‘圣三一’，即极端派基督教组织的成员。”
　　罗德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颤抖，这让他微微挑眉，“而他们，在一个暴雨夜袭击了我所在的庄园宅邸，当然，他们被击退了。”
　　“实际上，是近乎被全歼。”
　　拉斐尔主教小声说道，他深呼吸几次，抬起头，与罗德的眼眸对视——深邃如寒冰般湛蓝眼眸里带着无可匹敌的威严，与这双眼眸流露而出的审视与些许厌憎相比，那俊美如天使的面容也显得毫无价值，随处可见。
　　蓦的，身为灵视者的拉斐尔主教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失去颜色，他看到了……太阳。这恒星的光芒内敛着，回馈以温暖和些许炽热，但每当拉斐尔主教抬眸望去时，他便被那光芒刺激得流泪和痛苦。
　　这远不是结束！
　　就像是专门为他而【展示】出来的那样，在那名为“太阳”的恒星之后，一个更加虚无的庞然大物正缓缓挤压而来，它他她祂远比“太阳”更加威严与可怖，仅仅只是瞥见那一眼，那一瞬间的时间里，主教便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浸入冰冷海水之中——不可再看，不可再看下去，快移开目光，因为——
　　不可直视神。
　　拉斐尔主教的脑海里蹦出这句话，但当这想法冒出后，周围的一切反而恢复了正常，若不是微弱的疼痛还在大脑里来回奔涌，他甚至会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臆想。
　　眼前之人……拉斐尔主教缓缓吐息，他的目光从康斯坦丁的脸上扫过，突然想到：
　　若是杀了他，圣子会原谅圣三一吗？
　　不，不会。
　　在盛怒之下，祂会毁灭整个圣三一，乃至教廷——没错的，祂是洗涤苦难的救主的另一面，是代表着审判和毁灭的万军之主……审判罪人……毁灭魔敌……这可真是……
　　太棒了！
　　真相很快便会展露于此，是真是假都将在上帝的荣光下显现，在恶魔的痛苦叫喊前褪去伪装，拉斐尔主教如此想到，虽然自己现在要思考下如何从眼前之人的枪口下存活。
　　拉斐尔主教的想法若是被罗德知晓，他也只能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所谓“每个人都能从帝皇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模样”是吧？
　　“有趣，我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圣三一的人，而且一位是高层，一位是高级指挥官。在这里将你们两个击杀，能不能让圣三一受到重创呢？真令人感到好奇。”
　　罗德的目光送拉斐尔主教的身上扫过，略带些调侃地说道：
　　“拉斐尔也终于是当上红衣主教了啊，而且你这名字里怎么还有文艺复兴三杰里的其他两人？看起来，你的父母对你寄予厚望，主教。”
　　“……我没考上艺术大学，但在神学院的学习很好，所以在毕业之后成为了一名神父。”
　　拉斐尔主教勉强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如何为眼前之人所知——已经年近七十的他，现在只有教宗和圣三一内的亲近之人知道他的全名，连康斯坦丁都不知道！
　　“所以，你们编织了一个陷阱，利用一个可怜的孩童和善良的阿莫斯神父，只为了让我上钩并来到这里，好将我彻底杀死于此。”
　　罗德饶有兴致地说道，他继续摁着康斯坦丁的脑袋，但后者却不敢起身反抗……这让罗德感到有些无趣，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并望向那位拉斐尔主教：
　　“再顺便验证下我是不是真能在第三天复活？来吧，你们的刺客在哪？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身上的23处伤口了。”
　　下意识地，拉斐尔主教想要起身下跪，祈求面前之人的原谅，但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先是低声念诵几句圣经后，才敢慢慢地，斟酌着语句说出自己的话：
　　“并非如此，罗德……先生，那只是一个误会，圣三一绝无此意。”
　　“等，等下，圣三一，你们真的存在？！”
　　终于回过神来的阿莫斯神父震惊地睁大眼睛，他左右看看，“我以为这只是个传说——等等，教宗知道这件事吗？”
　　“他显然是默许了，不反对，不支持，装作不知道。”
　　罗德嗤笑道，他将匕首抽回来，让这凶器自手掌间消失——这一幕落到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的眼里，但他们还是选择将震惊藏于心间，出声解释道：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没有携带武器……正如这位阿莫斯神父跟你说过的那样，我们此次只为见证您如何驱逐恶魔，您看，我们甚至儓带着摄影器材！”
　　“愚蠢的行为。”
　　罗德叹口气。
　　“诶？”
　　“你们应该带上武器，拿把手枪也行——即使不能战斗，也方便你们自杀以免遭受折磨。”
　　拉斐尔主教，康斯坦丁：“……”
　　眼前的圣子还真是物理驱魔派的啊？要现在去搞几把枪，再拿去教堂祝圣吗？时间有点急，贴些纯洁印章行不行？
　　“算了，我懒得跟你们再浪费时间，先生们，我们还等什么呢？现在就出发。”
　　罗德从桌子上捞起一片伊比利亚火腿塞进嘴里，感受着火腿肉带来的美妙滋味，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快点结束吧，我还想早点回家陪陪我的女孩们。”
　　＋＋＋＋＋＋＋＋＋
　　望着自餐馆边远去的汽车，小红帽嘬了一口果汁，伸了个懒腰，让曼妙身姿展露在明艳的阳光里。她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百无聊赖地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五分钟后。”
　　玛丽安说道，她正在看到一份极其详尽的周边地形图，“而且我通知了普莱西物流的人员在这个小镇里待命——希望可能的战斗不会波及到这里。”
　　“啧，这可说不定……那修道院离这里并不远，而且小镇上的人口也不算少。”
　　小红帽说着，又打量起这个小镇，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着说道：
　　“我们应该在事件结束之后，在这里度个假，去河边和森林里玩一会儿。”
　　“总会有机会的。”
　　玛丽安平淡地说道。
　　“别忘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已被我们握于手中。”
　　“是啊是啊，包括那根——诶哟，为什么要打我？！”

第二百二十三章 哟，这不是阿斯蒙蒂斯嘛？
　　汽车越靠近那座古老的修道院，罗德便越能感应那其中盘踞着的黑暗——汇聚而来的暗色低云隔开映照在小镇上空的阳光，近在咫尺的两个地方就像是汇入大海的河水般泾渭分明。
　　若有若无的，仿若黑色烟雾般的阴影在不远处的修道院边徘徊，这是危险的预兆，是对活人的警告，可凡夫俗子们却因无法望见真实而踏足此地，成为邪祟之物的盘中餐。
　　顺着被平整好的泥土路，罗德开车驶过两侧泛着干枯死气的森林，他左右看看，又从后视镜上看到了坐在后排，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
　　这看起来就像是个苏联笑话里讲的一样，“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司机是勃列日涅夫同志。”
　　想到这里，罗德轻笑一声，这让后排的那两个人变得更加紧张，连带着心事重重的阿莫斯神父也下意识地回望过来。见此情形，罗德只好开口转移话题：
　　“康斯坦丁，你手掌上虚假的圣痕痊愈了吗？”
　　“痊愈了，大人。”
　　“以前要经常用抗感染的药物吧？”
　　“……是，大人。”
　　康斯坦丁羞愧地垂下头，他在回去之后就跟自己的姐姐安娜对峙，而后者在不断的逼问下也只得将真相和盘托出——由此，康斯坦丁的信念彻底崩溃，随后在迷茫中得到来自拉斐尔主教的命令。
　　随着汽车越发靠近修道院，罗德也没了嘲讽两个圣三一成员的心情。几分钟后，他将车停在门口，早早等待于此的托马斯神父随即快步上前。
　　“您一定是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
　　托马斯神父又望了眼其他下车的人，他的目光在罗德身上停留数秒，直至阿莫斯神父开口的声音才让他回过神来，“抱歉，诸位，请快些随我进来吧，那个男孩的情况非常不好。”
　　示意其他人先进去后，站在门口的罗德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整个修道院的砖墙呈现出令人不适的灰黑色，使得整片森林里只有这位于小丘陵上的建筑足够显眼。庭院里杂草丛生，枯黄的滕蔓顺着墙壁攀附而上，好似利爪将其彻底包裹。
　　除此之外，便是那被石制圆盘封死的圆井足够引人注目。
　　静静地打量一会儿那圆井后，罗德才抬脚跟在几人身后走入修道院内。
　　建筑内同样透着时间冲刷后的沧桑，只是随着朱莉娅女士带两个孩子入住并重新装修后，这里也变得崭新了些许——同时也唤醒了沉睡于此的梦魇。
　　走过一楼的小教堂，刚刚走上二楼的罗德便看到托马斯神父和康斯坦丁被一股无形之力从房间里甩出，他们两个狼狈地撞到玻璃柜子上，发出痛苦的喘息。屋内随即传来高亢的圣经吟诵声，两个女性的哭喊，以及一个低沉嚣张的野兽咆哮：
　　“那东西对我没用，上帝不在这里！看到墙壁上的十字架了吗？它正在倒置，倒置着嘲笑你们的无能！”
　　“……这么嚣张啊。”
　　罗德扭扭脖子，他脱掉手套，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屋内，被附身的男孩狰狞的笑着，可下一秒，它便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闭上嘴，惊恐地从喉咙里挤出嗬嗬嗬的怪声——罗德站在众人身后，冷漠地注视着它。
　　墙壁上，无人知晓的时候，那十字架又悄悄倒转回正位。
　　“让我看看……嗯……哟，这不是阿斯蒙蒂斯（Asmodeus，阿斯摩太）嘛？七十二柱魔神之一，排第32位的魔神，位阶为王。”
　　罗德冷笑缓步上前，让周围的人们下意识地让开，“你的七十二个军团呢？侍奉你的十八个恶灵呢？怎么这么拉了啊？”
　　“……你……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上帝不在这里，我在不就可以了？”
　　罗德随意地说道，他将圣经从阿莫斯神父手里抽出来，手指轻轻敲击着，使其发出梆梆脆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一个西班牙的古老修道院里？”
　　“关你什么——噗！”
　　恶魔尚未来得及说完，它就被罗德一圣经扇到脸上，那被附身的男孩脸上带着几乎从未有过的呆愣。随后，罗德便迎着那畏惧又夹杂着憎恨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我让你说话了吗？”
　　“……”
　　又是一圣经扇来，罗德继续流里流气地说道：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你他妈——”
　　“让你说话了儯没有？”
　　罗德挑起眉毛，这动作顿时让恶魔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捂住脑袋，怒声回道：
　　“你刚刚就没让我说话，你，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于我？！”
　　“哦这样啊。”
　　罗德扭过头，望着同样张大嘴巴的呆愣众人，询问道，“我刚刚没有让它说话吗？”
　　“实际上……是的，罗德大人。”
　　康斯坦丁犹豫几秒，还是选择如实告知，“您确实这样说过。”
　　“这样啊，这的确是我不对，那让我换个说法。”
　　罗德摊开圣经，从上面撕下一页，轻轻地在被附身男孩的脸上扇着，“恶魔，你为什么不戴帽子？”
　　遭受如此羞辱，阿斯蒙蒂斯大吼一声，扑向罗德——它随即以更快地速度躺回床上，露出安详的表情，那被拳头打中的鼻梁正软趴趴地垂着，乌褐色鲜血缓缓流出，发出呲呲的，仿若被烫伤的声响。
　　恶魔花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它痛苦地抓挠脸部，让一道道血痕在男孩母亲的哭泣声中浮起又消散。喘息几口，阿斯蒙蒂斯愤恨地看着罗德：
　　“你，明亮的晨星！为何要来到此地，只是为了这孱弱的羔羊……你……你要干什么？！”
　　罗德无视了恶魔的抗拒和挣扎，他将被附身男孩的双手摁住，在那双显得瘦弱的手掌上留下几道赤金色痕迹——这让注视着眼前一切的康斯坦丁露出艳羡的目光——没有理会那些崇敬的目光，罗德漠然地将圣经书页塞进男孩的嘴里，让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其中腾燃而起！
　　被附身的男孩顿时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下一秒，恶魔的痛苦尖叫便从男孩喉咙里窜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手臂艰难地穿过火焰，妄图将这正燃烧着的圣经书页扔到别处。
　　然而，罗德没打算这么放过这恶魔：
　　你们肆无忌惮地玩弄人类的肉体与灵魂，现在，也该尝尝自己被玩弄的滋味了。
　　“想跟我握手？好啊。”
　　罗德笑着说道，抓住那手掌用力地摇晃几下，仿佛对那腐肉被烧焦的味道毫不在意：
　　“阿斯蒙蒂斯，你可真是个不错的家伙啊，那等下次我介绍‘巴尔’，‘抹大拉的玛利亚’和‘阿努比斯’跟你认识下，我的女孩们确实需要个新玩具了，上次的那个帕祖祖还差点意思。”
　　听闻此言，恶魔发出一声惊骇万分的嘶嚎，它无法想象这几个名字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而且“我的女孩们”，这什么鬼？这绝不会是眼前之人的杜撰，那冰冷眼眸正透着认真和杀意，其中绝没有半点谎言。
　　等下等下，要冷静思考……这能思考个啥出来？！
　　蓦的，阿斯蒙蒂斯突然感觉有些后悔，它不应该在上帝未在，未见之地搞事——在此时此刻，恶魔低声向上帝祈求，希望祂能往这里看一眼，听听眼前这人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再也坚持不住，那漆黑手臂顿时化作一滩黑色的污泥爆开，如此污秽之物却无法沾染罗德的身体，在溅落而来的过程中便化作一缕散发着恶臭的青烟消散！
　　恶魔缩回男孩的灵魂深处，舔舐着伤口，让愤恨与野心之火熊熊燃烧的同时等待时机……等待这些人必然会去调查的时机。
　　“这，这就结束了吗？”
　　拉斐尔主教下意识地问道，他想要上前查看，却被阿莫斯神父抬手制止，后者低声说道：
　　“还没有，这个男孩还没有苏醒，黑暗仍然在他的身上盘踞——但主教，你看到了吗？那男孩手上的痕迹，嘴里的金色烈焰——你听到恶魔刚才的话语了吗？”
　　明亮的晨星。
　　被恶魔以如此敬畏的言语说出，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到呢？拉斐尔主教的脸上露出些许苦笑，那这诡物在惊惧之下还能再说出什么？
　　是“真葡萄树”，“以马内利”还是“神之长子”？
　　“这里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阿斯蒙蒂斯的力量，我们必须在这短暂时间里将其找出来——驱逐？当然可以，对着这可怜孩子的脑袋开一枪就行，但我不确定这是否会让恶魔再度附身到其他人身上……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内心的缺憾，是恶魔最喜欢的食物。”
　　没打算集结部队的罗德叹口气，像是烧纸钱似的又往男孩嘴里塞了几页圣经，配合上两位女士的哭泣声，整个驱魔现场看起来就像是震旦共和国的民间葬礼。
　　将圣经塞回满脸心疼的阿莫斯神父手里，罗德交代他继续给男孩烧纸钱后，便无视了神父那痛苦的表情走出房间，在外面点起一根香烟。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罗德大人？”
　　拉斐尔主教跟出来询问道，他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同时真诚地向上帝忏悔，忏悔圣三一对降临的圣子的所作所为。
　　“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去地下，这座修道院本身有问题，而且位置在塞维利亚，正是当年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盛行的地方。”
　　说到这里，脑海里浮起些破碎记忆的罗德皱着眉头，向拉斐尔主教抱怨道：
　　“你们就不应该让我一个人前来，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僵持在此。”
　　“仁慈的救主啊……您还是别让‘巴尔’和‘阿努比斯’来吧，我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通向地狱之门
　　遭受重创的恶魔缩回男孩体内，用那微睁的眼眸余光愤恨地打量着罗德，但后者只是将一堆十字架和圣母像摆在男孩床上……虽说派不上什么用场吧，但至少能让托马斯神父在烧完圣经的时候，还能再用上木头接着烧。
　　让满脸心疼的托马斯神父守在房间内之后，罗德便领着阿莫斯神父，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离开，他们穿过越发阴暗的小教堂，来到修道院的庭院内。
　　萦绕于此的黑暗比罗德来时更加浓郁，即使是太阳的光辉也无法将这里彻底照亮，仿佛是那白昼被超自然的伟力所缩短，使得昏沉的暗夜来得更早更快。
　　望着远方汇聚而来的阴云，以及那已经被山峰遮掩的太阳，罗德微微皱眉，某种古怪的预感正在撕咬着他的大脑，发出警告。
　　“要下雨了。”
　　罗德略带些忧愁地说道，他俯下身，从地上捻起一点泥土，“这不是好事——邪祟之物将会因阴冷雨水的滋润而变得强大，黑夜更是会为它们提供掩护。”
　　“我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拉斐尔主教低声问道，他丝滑地改变了自己对罗德的称呼，并为后者没有出声反驳而暗自感到欣喜。
　　心思纷乱的罗德没有理会拉斐尔主教的言语变化，他思考着，沉吟几秒后，走到庭院中间的圆井边。在跟相当有眼力劲的康斯坦丁一起撕开上面的滕蔓后，罗德便看到石制圆盘上的教廷纹章.
　　看到此物，拉斐尔主教和阿莫斯神父对视一眼，随即四人一起将圆盘推开，露出下面圆井里的事物——
　　颅骨。
　　人类的颅骨，正一排排整齐地镶嵌在井壁上，这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能旋转着铺满整个圆井，直至那最底层的黑暗深处。在这百千年间并非没有植物在其中生长，但即使是足以在南极生存的苔藓类植物也在此处枯萎干瘪，仿佛是某种可怖的存在将其中的顽强生命力彻底吸尽，使之成为散发着死气的标本。
　　唯一一处没有镶嵌着颅骨的地方，是当年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纹章可那东西现在也变得跟周遭的颅骨一样污浊，泛着经年累月后才会有的棕黄色。
　　“这些都是宗教审判中的受害者。”
　　罗德面色阴沉，他看到了井底那涌动着的黑暗，而在掀开圆盖的同时，系统就已经提示他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的信息，“异教徒，异端者，无神论者，无辜者，他们都死在了这里，带着怨念和憎恨。”
　　“这也是恶魔的杰作？！”
　　“不要把人心的丑恶全都归咎于里世界造物，拉斐尔主教。”
　　罗德点起一根香烟，让烟气在越发猛烈的风中消散，他抬头望着正汇聚而来的雨云，平静地说道，“这些被记录于宗教典籍上的‘恶魔’，它们大多诞生自人类的思潮，又经由人类情感的力量而被强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不作恶，不信教，便自然不会诞生这些“恶魔”，而那以正义之名迫害无辜者的恶事，更是如此。
　　“……您会引领世人的。”
　　“然后让你们鸡犬升天？”
　　罗德冷笑着驳斥，“再出现一个基督教廷？这次你们打算将这玩意儿设在哪？西班牙的马德里？”
　　这句话让拉斐尔主教脸上露出些许羞耻和惶恐，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后退半步，继续说道：
　　“我主，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继续调查地下部分？”
　　“显而易见。”
　　罗德说着，将未吸尽的香烟向井内一弹，瞬间点燃内里的瓦斯和硫磺气体，金色烈焰随即直冲天际！炽热火光在所有人的脸上跃动着，将心思迥异的影子印在墙壁上不停扭动。
　　与此同时，房间内，被附身男孩的眼眸再度张开一些，恶魔的野兽重瞳在那瞳孔中若隐若现。
　　“罗德先生。”
　　阿莫斯神父在几人向地下部分行走的空挡，快步走到罗德身边，出声询问道，“您在担忧什么？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很不对劲。”
　　说着，老神父又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有颤动地用拉丁语说道：
　　“我不是被狂喜和敬畏冲昏头脑的拉斐尔主教，也不是他那个面色阴冷的狂热护卫——我更关心房间里的那个男孩，所以，我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是被封印的恶魔，而且我怀疑，封印正因为我的到来而开始加速崩毁。”
　　罗德说着，抬脚走到地下走廊里，那里已经有一角砖石被砸开，露出后面的厚重石门，而上面自然也有着教廷的纹章拉斐尔主教仍然用摄影机和照相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而康斯坦丁的脸上不带其他的表情，只是一如既往的死灰和冰冷。
　　“您是说，过去的那些……亵渎之人所设下的……”
　　阿莫斯神父斟酌着语句，“他们究竟使用什么方式进行了封印？”
　　“首先，我必须纠正你的一点认知，阿莫斯神父。”
　　罗德微微提高音量，他走到已经被砸开的砖石前，探出身体轻抚石门上的教廷纹章“封印，或者说使用了某种方法所进行的里世界造物收容监管，都是只是一种手段，无需神圣与否，不然的话，合众国的那些私人监狱都是来干什么的？他们真的有那么好心想让犯罪者重返社会？”
　　“这……”
　　“所以，我们这些强灵视者的到来，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束稻草，撑破气球的最后一滴水……或许这就是恶魔的想法，占据一位强灵视者的身体，冲破封印，散播恐惧与黑暗——只是它没有想到我的到来，但也算是阴差阳错地达成了冲破封印的目的。”
　　罗德收回手，打了个响指，两排武器箱出现在几人面前，让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面面相觑。
　　“拿好武器，我希望你们知道如何扣动扳机，M4突兕击步枪和FAL步枪，还有……嗯，M9手枪，记得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这，这是神圣的——”
　　“什么也不是，武器都是我上个周跟阿特拉斯公司要的，就是最普通的武器罢了。如果这些东西是神圣的，那金钱也是神圣的。”
　　罗德平静地穿戴胸挂，看着拉斐尔主教用手帕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他可着实不敢再附和下去，但凡多说一句，眼前这位绝对会提起赎罪卷那事。
　　这哪敢提啊？！教宗都得在这位面前自裁的啊！
　　“你们最好祈祷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拥有实体，是子弹能解决的东西。”
　　说着，罗德上前一步直接踹开石门，当石门地面上轰然破碎之际，那浓郁的硫磺气息便裹着灰尘扑面而来。
　　然而，里面并没有什么蠢蠢欲动的恶魔，只有被束缚在铁笼里的干尸，以及两侧竖立站起以埋葬的十八具尸体。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墓地，只是不知多少罪恶在其中腐烂。
　　过来……来到我的身边……
　　蓦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幽幽魔音自墓室深处的铁门后传来，一道尘雾像是随着某个生物的呼吸那般喷吐又回缩，空气因而变得粘稠，附着在人类的皮肤上，挤压他们的肺部和大脑，搅乱凡夫俗子们的理智与思考。
　　要去见证真相，是的，真相是重要的，可不走进黑暗便无法获悉真相，所以……过来……来到我的身边……
　　“是从那更深处传来的。”
　　拉斐尔主教缓缓说道，他颇有些尴尬地拿着把手枪，“我主，我们是否应该离开或是前去查看？”
　　主教扭过头，看到罗德正跟阿莫斯神父一起研究铁笼中干尸手指上的金色戒指——这是来自梵蒂冈教廷的一名大主教，他将自己封存于此，防止驱魔失败而导致恶魔逃脱——听到这问话后，思绪纷乱的罗德有些不耐烦，便头也不抬地说道：
　　“它让我过去就过去啊？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让它候着！”
　　话音刚落，拉斐尔主教似乎听到那幽幽魔音也停顿几秒，随后又传来些细碎的低语，像极了无能狂怒时的阴暗诅咒。
　　将那枚金戒指扔给拉斐尔主教，罗德吩咐他返回梵蒂冈后带给教宗，随后便走在所有人身前，踹开那道铁门，继续向着内里深入：
　　走过不算长的石廊，一个宽阔的洞穴便展露在几人面前，高大石碑上刻出亵渎的逆五芒星，刑具与干褐的，仿若人类鲜血残留物的痕迹随处可见，仿佛时间从未在此地流淌过。
　　在最中间，是死寂的水坑，这水坑呈现出完美的圆形，映着所有来到此地之人的身影。
　　除了罗德。
　　阴冷的风正从石缝间吹过，些许雨丝自上方飘落。若是抬起头，便能看到那微微的光亮——是被打开的圆井，外面已经开始下雨……这雨云汇聚而来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一具干尸坐在王座上，罗德伸手拿起那尸体手中的日记翻看几页，确定此人为当年的教廷首席驱魔师德奥哈达修士，可他样子可着实有些凄惨。而日记中所记载着的，是那恶魔同时附身多人的事情，再结合外面那具大主教的尸身，显然这里当年也经历了一番可怖的战斗。
　　只可惜，这些人与自宗教中所诞生的恶魔相同，同样被“特质”所束缚着。当然，人类与人类间亦有所不同，只有那些无畏，坚定的良善之人才能与之对抗，用超凡的意志和信念所涌现出的情感力量将恶魔驱逐。
　　或者，用铁与火，用刀锋和火药。
　　“看起来他们就没……嗯？”
　　罗德转过身，看到——
　　拉斐尔主教看到黑暗正从角落里爬出，凝聚为成百上千个他曾见过的，杀死的，间接杀死的人，它们的脸正挤在一起，仿若墙壁般向主教挤压而来，斥责着他的罪恶和无耻！
　　阿莫斯神父恍惚间回到年轻时作为意大利游击队的时刻，他所在部队遭遇埋伏，而自己却装死逃过一劫。现在，那些身死的队友正站起身，向躺在地上的他吐口水，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站起来战斗！
　　康斯坦丁痛苦地喘息着，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手臂，腹部都开始浮现出那虚假的圣痕，伴随着一个女人的低笑，训斥和看到蠢笨之人在自己指挥下肆意行事的心满意足。虚假的圣痕蔓延而上，几乎要将全身皮肤都彻底覆盖！
　　所有人的信念都在经受考验，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黑暗中挣扎。
　　“够了，滚回去。”
　　罗德如此说道。
　　他正冷漠地注视着那圆坑里的死水，注视着那水面之下的里世界裂缝，以及那蠢蠢欲动的七十二个军团的魔军。
　　“此地的羔羊由我庇护，我乃那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

第二百二十五章 魔潮汹汹
　　“我乃那好牧人！”
　　暴喝声如那煌煌雷音，刺入正经受考验之人的灵魂之中，为他们带来力量，迫使他们睁开双眼，去见证，见证世间未有之伟业！
　　睁开双眼的拉斐尔主教艰难地站起身，他闻到了浓烈的硫磺味道，又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处向上的石制阶梯之前，周围皆是坠落的岩石与泥土。不仅仅是他，还有阿莫斯神父和康斯坦丁，他们端着步枪，脸上带着微弱的恐惧和崇敬。
　　顺着那阶梯向上，便是修道院的庭院，便是逃离此地的唯一通路。
　　但无人移动脚步，他们在等待，等待眼前之人的命令。
　　于是，拉斐尔主教将目光转向那矗立在地狱焚风之前的身影——罗德站在所有人之前，直面那泛起波澜的污浊秽水——些许火星从那银色碎发边飞过，在细雨中熄灭，化作最不起眼的灰烬。
　　“虽为救主，但他掰开五饼二鱼以飨世人，而我只会分发那钢铁铸就的凶器，为孱弱者带来力量，为无辜者带来救赎，为背叛者带来审判。”
　　“听着，犯下罪孽之人，我不会以上帝之名驱使你，也不会以救世主之名赦免你。”
　　冥冥之中，拉斐尔主教与康斯坦丁听到了罗德的声音，那声音驱散了周遭的一切魔音，清晰得仿若在耳边炸起的惊雷：
　　“听着，犯下罪孽之人，你们的结局只有死，不会坠入地狱，不会升入天堂——在我的双眼之中，没有功过相抵这种裁决——只有或早或晚的死，被所有人唾弃，遗忘，化作这片大地里最平凡的泥土，而即使如此，你们也仍愿意追随于我？”
　　啊啊……这是无需犹豫的问题……您怎可如此发问呢？
　　拉斐尔主教的双眼淌出热泪，他握紧手里的手枪——这东西入手是如此冰冷，可正是这份冰冷能夺去人类的性命，击杀那些从地狱通道中涌出的真实梦魇：
　　完美之圆骤然扩大，超自然维度的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浪潮滚滚而来，它们摩拳擦掌，比肩接踵，以魔神之名，以君主之令，七十二个军团的恶魔拥挤着想要冲出这狭窄的通路！
　　墓穴之中，十八具干尸的空洞眼眶中点燃幽绿邪祟之火，它们走下台阶，拿起武器，而在那魔潮所带来的污秽能量中，它们竟也有了向人子发起挑战的勇气。
　　既然如此，那又有何话可说？
　　扳机扣下，撞针轰击底火，弹头在枪膛中旋转着脱离，弹壳弹出，在恶魔的兽眸里如星火般闪烁。
　　印刻着人类怒火的金属凶物撞开恶魔那超自然的扭曲颅骨，将里面的腐臭脑颅搅成肉泥后，再从脑后飞出，在焚风中带出一条污秽的血丝。
　　一只恶魔倒下，却又有三只恶魔自黑暗中扑出，它们分别为人首，羊首与牛首，口中喷吐出致人头晕目眩的恶臭迷雾，千百只眼睛又在那迷雾中睁开，随即化作干瘪枯瘦的死尸。魔军的奇诡造型是如此之多，每一个都是那人类想象而出并在夜晚化作实质的梦魇。
　　罗德侧身躲过劈下来的锈蚀长剑，他一拳打爆那干尸的头颅，让后者剩下的无首身躯旋即陷入金色烈焰的折磨，使得那刺耳的痛苦尖嚎响彻整个地下空洞，在飘洒着细雨的阴暗苍穹之下向远方扩散。
　　熊熊烈焰瞬间照亮整个地下洞穴，驱散黑暗，蒸发阴雨，点燃恶魔！
　　此时尚与巴黎不同，那怪物可没有一条足够宽阔的里世界裂缝提供力量，而现在这力量正被某个意识所束缚，化作进攻罗德的武器。
　　更关键的是，罗德现在无法瞄准那里世界裂缝，无法用邪神子嗣力量所化的枪弹将其封闭——原本的水坑前早已塞满恶魔，它们一点点靠近，用身上逸散而出的黑暗与那金色烈焰相抗衡，妄图用数量驱散太阳的光辉。
　　“啧……退出去。”
　　罗德冲站在台阶上的三人说道，“这里的地形太狭窄，我们会被活生生挤死！”
　　可刚刚来到庭院中，罗德便看到托马斯神父正带着茱莉亚母女逃出建筑，他们浑身都是伤口，衣物破烂不堪，看起来甚是狼狈——
　　“我主，快看那修道院的上方！”
　　罗德循声望去，看到那被附身的男孩已然倒着漂浮于修道院的尖顶之上，那大主教与驱魔人的两具干尸正与之一同倒置漂浮……仿若那亵渎的三位一体！
　　晦暗的紫色雷霆划过天际，让黑暗和阴影肆无忌惮地在此地行走。修道院周围的地面开始崩裂，正像那化脓的溃疡般流出满是硫磺恶臭的熔岩。烟尘与被烈焰点燃的恶魔灰烬杂糅在一起，折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和肺部，将生命从那些细胞中一点点剥离，一点点汇入并成为超自然维度将自己力量施加于此的仰仗。
　　恶魔那满怀恶意和嘲笑的尖啸响彻整片大地，而近乎无穷尽的魔军正从那通道中涌出。望着下方的人类，阿斯蒙蒂斯缓缓开口，带着溢于言表的傲慢和残忍：
　　“此时此刻，面对着我的威能，你身为人子又能如何呢？”
　　罗德轻蔑地回视一眼，他拿出一把信号枪，枪口向上，发射——赤红如烈火般的信号弹直入阴云，将那一小片区域都映成毁灭般的赤红色。
　　于是，毁灭真的降临于此。
　　一发自远方射来的子弹裹着爆鸣儺与洪流，直接将冲向罗德的魔军们射穿，清出一整条空洞且遍布污血的通路——红狼的咆哮在这瞬间压过一切喧嚣——恶魔的残肢断臂自天空中纷纷扬扬而下，腐败恶血混入雨丝，诅咒着整片大地。
　　这远不是结束！
　　机枪子弹编织而出的金属洪流自另一个方向而来，千米距离也不过是瞬息之间便能抵达的咫尺。金色的长鞭在空气中甩动，鞭打着任何敢于上前的恶魔，将它们开膛破肚，将它们融化为镌刻着钢铁碎片的尸块。
　　枪火咆哮之间，魔军的惨痛哭嚎不绝于耳。
　　罗德张开双臂，享受着这一刻。
　　气喘吁吁的阿莫斯神父与拉斐尔主教相互对视，随即让其他人都地靠在一起，缓慢而坚定地念诵出圣经的篇章用子弹和刺刀逼迫着围绕而来的恶魔退开。
　　没有被金色烈焰焚烧的尸体被翻滚，震颤着的皲裂大地所攫取，超自然维度的力量紧紧缠绕着那些残破尸块，让它们慢慢融合，让秽恶与秽恶重叠相连，化作泥泞的沼泽——新的，同样疯狂而无自我的恶魔便又从其中诞生——再加上那不断涌出的魔军，仿佛地狱已然降临人间。
　　“你！明明是那生命的主，以圣洁为名行走于世的大祭司！”
　　被附身男孩，阿斯蒙蒂斯的脸上浮出憎恨，它怒声咆哮，却心怀一丝绝不会承认的畏惧：
　　“你驱使着所罗门的魔神之首，奴役着古老埃及的亡灵之神，现在又命那无血无肉的机械组成你的军团——究竟是我等亵渎，还是你更亵渎？！”
　　“随你怎么说吧，恶魔，如何碾碎你们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罗德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看着眼前的修道院缓缓崩塌，那被无数漆黑蝇虫所覆盖的完美之圆自地下浮起，每一次波纹的回荡都会让一群恶魔从中涌出，它们那扭曲的颅骨上正沾染着疯狂和期待，妄图压垮人类的救世主，冲入周围的城镇中大快朵颐……
　　是的，就是这样，罗德就需要它们让将最大的弱点——召唤恶魔的里世界裂缝——暴露在自己身前。
　　傲慢，为原罪之首。
　　钢铁，为我之强权。
　　一辆T-80BV坦克骤然出现在魔潮之上，四十多吨的钢铁巨兽碾碎其身下的所有恶魔，让那超自然的血肉与骨骼在现实的钢铁重压下崩裂，骨断筋折，污血喷涌，惨嚎不绝！
　　125毫米的坦克炮直直瞄准那被重重恶魔所保护着的完美之圆，炮口火焰闪烁一瞬，那恶魔所组成的肉墙随即在轰鸣中爆开。百颗浑浊的眼眸，千根修长的手指，万块扭曲的断骨在焚风中旋转，被金色的烈焰点燃，如万千道流星划过天际。
　　罗德打开坦克舱盖，他操作着上面的重机枪将一片恶魔扫倒，又在来自挚爱们的毁灭之火中跳出坦克，冲着带其他人匆匆跑来的康斯坦丁怒吼：
　　“康斯坦丁！过来帮忙，给我打开一条通路，我们必须在今天将这裂缝关上！”
　　“明白！”
　　坦克再度开炮，可炮手却不大熟练——阿莫斯神父摁下开火按钮，却是让脱膛而出的炮弹从完美之圆的一侧划过，那轰鸣声让车体内的两名女性尖叫起来，她们哭泣着挤在狭窄的车舱内，努力避开正在运转的装弹机，又大声询问自己能否做些什么。
　　“别挡住这该死的机器就行，女士们！”
　　阿莫斯神父高喊着，他踹了一脚在当驾驶员的拉斐尔主教，“看在上帝的份上，快倒车，拉斐尔主教！”
　　“我该拉哪个该死的操作杆……我找找，啊哈，哈利路亚！”
　　钢铁巨兽猛然后退，但在外面艰难操作着重机枪的康斯坦丁却是面色如常，常年的军事训练让他成为一名精锐的战士，现在更是足以在汹汹魔潮之中为他的救主撕开血路。
　　重机枪咆哮，坦克炮轰鸣——
　　罗德一往无前。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来到我的身边，米迦勒！
　　枪火的繁花在罗德脚边盛开。
　　他的手中拖出一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长剑，每一次挥舞都会将数只恶魔焚尽，但后者在那里世界裂缝的加持下，其数量近乎无穷。
　　又一发炮弹从罗德的身侧飞去，爆鸣与冲击差点让他摔倒在地，可稳住身形之后，眼前的道路却又如纺锤上扯出的丝线那般不断延长——恶魔决计不会让人类的救主直抵要害之处——那长剑的剑身上正映着最精纯的伟力，是更高位格降下的赐礼，是邪祟魔物绝无可能抵抗的锋刃。
　　在里世界污染点数飞速下降的提示音中，罗德收起长剑，连开两枪，轰碎围上来的干尸，将它们的头颅当做足球般踢开，踢向那正散发着黑暗光辉的倒置十字。
　　阿斯蒙蒂斯无视了这挑衅，它嘲笑着上帝与人子的无力，大声宣告自己将会成为人间的帝王，将六百六十六具倒置高塔刺入大地，把所有的大陆和生灵都拖入地狱之中。
　　在不断涌入的黑暗之中，那被附身的男孩的眼眸被彻底蒸发，血色的熔岩自其中流淌而出，成为滚滚而来的炽热山洪。
　　“……果然还是在拖延时间吗？”
　　罗德微微眯眼，他仔细观察一番后，拿出信号枪，对着被附身男孩两侧的大主教与驱魔人干尸开火，两团赤红色光焰在那上一闪而过。
　　这最开始还让兲阿斯蒙蒂斯一惊，但发觉那只是一道焰火后便又露出笑容：
　　“你这是尝试逗乐我吗？真是不错的表演。”
　　微弱的狼嚎声……不，是摩托引擎的咆哮！这狂野的呼号骤然闯入所有人的耳朵，即使是被钢铁隔绝的巨兽体内也能清晰听到——狂风中肆意舞动的赤色长发是如此醒目，以至于摩托骑手那美艳的面孔也相形见绌。
　　摩托扬起前车轮，碾过挡路的恶魔，将那扭曲头颅如腐烂的西红柿般爆开，污血四溅！
　　“小红帽！”
　　“响应您的召唤！”
　　赤发妮姬的脸上带着略显狰狞的笑容，她如一道闪电般在魔潮中穿行，任何想要触碰这跃动火焰的脏手皆被其后而来的金线所斩断——在中途便跳下摩托的玛丽安手持机枪，平稳地开火，平静地前行，踏过血泊，踩过魔身，眼眸中唯有对其心灵与肉身的主人的决定服从。
　　借助坡道跃起的摩托在半空中射出四发小型导弹，炸开挡在那两具倒置干尸前的蝇虫团，随后，小红帽双手离开握把，抬起武器并扣下扳机，一次，再一次：
　　那是雷霆，是毁灭，是终将到来的审判。
　　最纯粹的杀意刺入倒置的死尸，弹头如绞机般撕开超自然伟力强化后的枯瘪肌肉，将干涸的血管旋起，扭断，碾碎骨头，将一切的一切都付诸于毁灭。
　　当弹头再次暴露在空气之中时，那两具干尸早已被拦腰打断——不，除却头颅与小腿外，其余的部分已经化作灰尘和褐色血雾，汇入连绵阴雨之中。
　　阿斯蒙蒂斯惊诧万分，而就在那两具干尸崩毁的瞬间，罗德面前的道路亦恢复正常，他随即毫无犹豫地冲入那魔潮，让烈焰再度燃起！
　　罗德的手中浮出长剑，只是随意一挥，那敢于挡在他身前的弱小恶魔便瞬间只剩一根根被烈焰吞噬殆尽的盐柱，那些更强些的，却只是在遭受更痛苦的折磨——伴随着恶魔的哀嚎，那超自然力量构筑而出的血肉如融冰般淌下，化作道路两侧的一滩滩散发着温热和恶臭的肉泥。
　　太阳的光华点亮这片黑暗的大地一瞬，随即便暗淡下去，可这已然足够：
　　罗德来到了足够近的位置，于是，他装填那来自【门】之力量的子弹，然后冲着那完美之圆扣动扳机，一发，两发！
　　完美之圆的【门】随即如漩涡般开始缓缓缩小，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使得那门后的恶魔们争先恐后地涌出，但它们也并未冲向罗德等人，而是选择向着四周奔逃——它们的目标是污染整片大地，是妄图冲入旁边那有数万人居住的城镇之中！
　　届时，极端的人类情感被里世界造物所诱发，搞不好真的会再创造出一个裂缝出来。
　　罗德猛地抬头，看到那被附身男孩脸上的嘲笑之意……那恶魔肯定早就想着来这一出了，若是被它得逞，那针对它的再多折磨也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啧，有智慧的里世界造物真是麻烦，果然还是得直接上手打死最好。”
　　罗德皱紧眉头，心里多出些焦急，只得先扭头对爬出坦克的阿莫斯神父几人喊道，“你们现在跟着玛丽安她们去城镇，将那些该死的东西阻挡在外——”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教皇的驱魔人（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未收取（高威胁度里世界造物流出）】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嗯？等等，有点不对。
　　罗德微微挑眉，他抬手回收坦克，好再节省一点使用权能的点数，心里同时泛起些许疑惑——按照往常的惯例，克扣的那应该是人物兑换券才对……也就是说，系统所考量的不仅仅是针对目前的危局，而是更靠后的未来——系统显然要让罗德一劳永逸地解决那个问题。
　　【系统更新】
　　【紧急任务：处决】
　　【任务描述：消灭高威胁度里世界造物（集群），防止里世界灾难进一步扩大】
　　至于那个问题……罗德转过头，看到拉斐尔主教正站在原地回望而来，手里仍然提着那摄影机，阿莫斯神父，康斯坦丁同样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妮姬们正准备骑上机车离开，托马斯神父和茱莉亚母女在尝试将残破的汽车发动。
　　那这真可谓是一步到位的解释，确实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有说服力了。
　　如此想着，罗德伸手接过那散发明亮光芒的兑换券，仅仅只是入手，他便知晓了会是哪一位前来。
　　“天上又现出异象来，有一条大红龙，七头十角，七头上戴着七个冠冕。”
　　罗德笑着说道，穿过混乱的战场，顺着呼啸而去的风，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传到那魔神的耳朵里，后者以为那是在赞扬它的强大和狡诈而开怀大笑。
　　“大龙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它被摔在地上，它的使者也一同被摔下去。”
　　罗德捏碎兑换券，让那光芒在阴沉的天空下漫开，让神圣的气息驱散地狱的硫磺。阴云裂开一条缝隙，阳光，不，是不知从何方而来的，从苍穹之上的天域而来的光辉照耀而下，将人类的救主笼罩其中。
　　“是了，那罪孽滔天的，坠落，那外强中干的，俯首，那不知尊崇的，跪拜；是谁击坠了那龙？是谁逐灭万千魔鬼？是谁手持烈焰之剑将上神的荣光播撒人间？”
　　罗德收敛起笑意，他在光辉中张开双臂，大声地呼喊：
　　“来到我的身边，米迦勒！”
　　粉色长发的女孩缓缓睁开那金色的眼眸，她的羽翼张开，如纯白天鹅般穿越云层。
　　阴云随即向两侧划开，露出那临近黄昏时的赤霞天宇。恢弘的圣歌盖过魔军的喧嚣，驱散呼啸狂风，让人世间的真实再度回归于此。
　　现在，张开洁白羽翼的美丽少女扑入罗德的怀中，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拉斐尔主教，阿莫斯神父，康斯坦丁：“……”
　　阿斯蒙蒂斯：“……你刚刚，叫了谁的名字？”
　　没有理会他们的茫然与无措，罗德轻抚怀中女孩的粉色长发，手指从那柔顺发丝间穿过，微弱的香气与温热回馈来甜美到发腻的少女气息。
　　“未花。”
　　圣园未花，三一综合学园茶会的主席之一，性格活跃开朗，擅长营造谈话气氛，不擅长政治——或者说，脑子不太好使——但在原游戏里，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她的强大，即“圣园未花”。
　　“我在，Sensei！”
　　女孩的眉眼弯起的弧度是如此美妙，几乎要让罗德陷进那金色的眼眸里，“Sensei，再这样抱下去的话，就有可能变成无可换回的事态哦？虽然我是没关系的啦，嘿嘿嘿。”
　　嘶……这粉毛大猩猩的单线程大脑的无意暴击可着实恐怖。
　　深呼吸几次，罗德让战意再次回到自己身体内，他将双手放在未花的肩膀上，然后将她扭过去，指着那倒置在上方的被附身男孩说道：
　　“有个恶魔占据了那男孩的身体，导致魔军出现并脱逃，我希望你能先配合其他人——额，是的，有其他人，我会慢慢向你介绍的——总而言之，先解决那些冲向人类城镇的恶魔，然后回来跟我一起尝试怎么将那男孩解放出来。”
　　“好的，而且我也确实不喜欢有人敢让Sensei抬头仰望呢。”
　　圣园未花抬起头，冷漠地注视那被附身的男孩，后者沉默几秒，缓缓落到地上，瑟瑟发抖如鸡仔。
　　没有理会那怂下来的恶魔，未花可爱地握紧双拳，身后的两片小羽翼随即伸展开，几乎能将她整个身体都包裹其中。随后，她振翼而起，在天空中拖出两条乳白色的气流，手持兰彻斯特MK1冲锋枪，对那些奔逃的恶魔降下天火。
　　虽因魔军的数量繁多，这不算是个轻松的活计，但两名妮姬会配合她。
　　“真的能飞啊……好了，我该如何处理你呢？”
　　罗德扭扭脖子，缓步向附身在男孩身上的阿斯蒙蒂斯走去，他现在已经放松不少——三一综合学园的茶会的任何一位出现都能奠定目前的胜局，都能为罗德带来梵蒂冈的强援。
　　“等，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阿斯蒙蒂斯颤抖着说道，“你不要告诉我，屈从于你的巴尔和阿努比斯，就是被你和你的仆从们击败后，才变成人类女性的样子，成为你的玩物吧？”
　　听闻此言，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并不在意这恶魔的胡言乱语，但是……基沃托斯的学生里，浅黄睦月的神名原型确实就是眼前这货。若是以后真把这姑娘兑换出来该怎么办？
　　希望梵蒂冈的教宗和枢机们的心脏足够强健。
　　罗德侧过头，看到正缓缓而来的神父们——他们肯定听到了这恶魔的言语，现在正用某种敬畏的目光看来，里面还带着点莫名的敬佩……特么的，果然还是应该把眼前这狗东西的嘴巴先缝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罗德握紧拳头，脸色阴沉，他身后的天空中正划过道道明亮的金色枪火，“赶紧从这男孩的身体里出来，然后上路。”
　　“不，不要，我不要被人类的救世主当成肉I便I器——噗嘎——撒旦，救我啊！！！”
　　狗东西知道的还挺多……而且真抱歉啊。
　　罗德睁着死鱼眼，尽量让自己无视背后那些如针刺般的目光，用拳头将恶魔的话语一次次打回去。
　　如果你出来的晚一点，那你还能看到撒旦，甚至是“你自己”扑到我怀里的场景。

第二百二十七章 雨停风静
　　战斗结束，而那超自然力量汇聚而来的雨云也渐渐消散，将夕阳的黄昏光芒撒在疲惫不堪的参与者身上。
　　可对于西班牙小镇上的人们来说，他们只知道刚才来了一阵急促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间又夹杂着仿若野兽般的嘶吼。在那不过是数个小时的时间里，整个天地便仿佛置于昏沉黑夜，令人心生畏惧。可好在，黑夜终将会过去。
　　当风雨已停，阴云散尽，红霞自遥远天际的边缘蔓延而来时，有人说看到了从天空中飞过的天使。这或许会被酒馆里的醉鬼们添油加醋地描述为一个又一个奇诡的故事，充斥着荒诞不羁的内容，但至少现在对小镇的人们来说：
　　一切如常。
　　或许对身处风暴中心的茱莉亚女士来说，并非如此。
　　“茱莉亚女士，他会没事的。”
　　罗德看着那位正站在修道院残骸边的女性，后者正担忧地看着那曾被附身的男孩亨利，被普莱西物流公司的员工们抬入救护车里，而她的女儿则是坐在另一辆车里沉沉睡去——这个女孩在此次事件中也饱受折磨，但她要更幸运些。
　　“但是……他的双眼……还有双手上的痕迹……”
　　“这比失去性命，变成更可怖的存在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罗德叹息着递给茱莉亚一张毛毯，让这位可怜的母亲披上后，他才继续说道：
　　“等那男孩的情况好一点之后，他就会被送往合众国的阿卡姆精神病院，至少需要修养两年的时间。你带着你的女儿也跟过去吧，会有人给你安排工作……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保持‘安静’，不要吐露您的身份以及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没错，现在还不是让真相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时候。”
　　罗德微微点头，但他随即又补充道，“同时，也请你不要用这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有耶稣救治盲人的能力，但杀掉盲人之类的事情倒是很擅长。”
　　送走略显失落的茱莉亚，罗德长舒口气，张开双臂，接住从天空中飞落的未花的同时，又顺着力量将女孩抱在怀里转上一圈，让那粉色长发像是飘带般飞舞。
　　如此轻盈的身体，却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果然，有Sensei在，我就不会‘坠落’呢。”
　　粉毛蹭蹭罗德的胸口，后退半步，面色古怪地小声说道，“虽然我不介意啦，但您身边的女孩数量还是超出了我的预计。”
　　“那可真是抱歉，我最重要的公主。”
　　“么……请您认真一点！”
　　粉发女孩的可爱脸庞因那亲密的称呼而惹上一丝羞红，她娇嗔着捶了罗德一下，顿时让后者感觉到恶魔都没给过的闷痛，“您就是用这些花言巧语，才把那么多人骗到您的身边吗？用精心修饰后的奉承来讨我的欢心，让我服从您的任何命令。”
　　“那我成功了吗？”
　　“诶嘿嘿，成功了，我喜欢听。”
　　未花侧跨一步来到罗德身边，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胳膊，“您可以多说些，特别是在其他人回来之前。”
　　两人的互动落到不远处的拉斐尔主教和阿莫斯神父的眼里，这两个老头随即开始小声交流硝化甘油在治疗心脏病，以及驱魔方面上的功效。
　　分享完随身携带的药物后，拉斐尔主教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摄影器材的康斯坦丁，脸上多出些莫名的感慨，低声对阿莫斯神父说道：
　　“你先回梵蒂冈，让教宗先做好准备——把整个意大利最好的救护团队叫过去等待，然后我再回去，后天就到。啊是的，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正因为被证实，所以我才知道分寸。”
　　“狂热，也是我们需要警惕的。”
　　阿莫斯神父缓缓说道，他并未因对方的地位比自己更高而唯唯诺诺——在这里，又有谁能比那一位更崇高呢？如此，阿莫斯神父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们都见过了教廷的太多黑暗面，而你更是那黑暗的一部分，切勿重蹈覆辙。”
　　“既然我的罪已无可赦免，那便只剩下在人世间尽心尽力，不让我主的荣光因仆从的罪孽而黯淡。”
　　被指责的拉斐尔主教并未动怒，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眼神复杂地望向正绕着罗德转圈的天使少女，后者那明媚的笑容和微微颤动的白色羽翼都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希望教宗这次能挺过去吧，毕竟之前在视频里看到那个“巴尔女孩”时就已经抽过去一次了——真不知道他还能在这种刺激下活几年，但下一任肯定是要选个心脏足够坚强的——拉斐尔主教心里满是各种大不敬的想法，可脸上却仍然是那副复杂的表情。
　　“最好如此。”
　　阿莫斯神父微微颔首。
　　两位老人简单交流一番后，便将已经处理好伤口的托马斯神父叫来。
　　这位年轻神父在战斗结束之后，才惊觉自己究竟见证了些什么。也正因如此，当阿莫斯神父打算让他跟着自己巡游世界各地，去解决那些地方的“恶魔附身”事件时，托马斯神父便立刻答应下来，甚至还带着些期待。
　　至于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他们的命运握在罗德的手里。
　　摸着女孩的脑袋，罗德看到圣三一的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等候上主的询问。他们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背后便是那倒塌崩毁的修道院，被烈焰焚烧过的黑烟仍然未散，还带着点点焦臭味——这是恶魔消散后留下的污染，未来仍需进行消毒和焚化：
　　那只名叫“阿斯蒙蒂斯”的恶魔在遭受惨无人道的殴打之后，便被赶回来的未花一巴掌扇出男孩的身体。它裹着不甘，愤恨，以及自己即将成为眼前之人怀中玩物的绝望，发出几声短促的痛苦惊叫后，便在空气中化作飞灰。
　　罗德并不清楚在人类思潮中诞生的“恶魔”是否能够复生，但他可以确定一点，那便是现在来到他身边的基沃托斯学生的原型，绝不会再出现于这世界上。
　　此即为，唯一。
　　这样也好，至少阿斯蒙蒂斯以后不会尴尬了。
　　如此想着，罗德好笑地看着一举一动都谨小慎微的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无奈地说道：
　　“我既然没有在见到你们的第一面就开枪，这便说明我在短期内没有处决你们的意思一一说吧，有什么事？如果说想要我现在去梵蒂冈的话就算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
　　“不不不……是关于圣三一的。”
　　拉斐尔主教斟酌下语句，努力抬起头与罗德的双眸对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炽热的烈阳，以及那烈焰之后的伟大存在。犹豫几秒后，拉斐尔主教缓缓说道：
　　“您想要让我们如何行事？”
　　“你们先解决必然出现的分裂和混乱后再说吧。”
　　罗德平淡地说道，他搂着未花的肩膀（这让老主教的眼角和心脏一同微微抽搐），同时向自远方返回的妮姬们招招手，“愿意追随于我便追随，不愿也不必强求，只是追随我的人必须谨记——死亡是唯一的结局，没有天堂可升，亦没有地狱可下。”
　　“……是，我主，我会谨慎处理。”
　　拉斐尔主教恭敬地回复，与过去不同，在此时此刻，他表里如一。
　　既然修道院的恶魔已经被放逐，那便没有再在此地盘桓的理由。
　　挥手向阿莫斯神父他们告别后，罗德便开着一辆普莱西物流公司员工带来的皮卡车——先前开着的那辆汽车早已成为魔潮里的牺牲品，冿变成一团需要被销毁的废铁——再载上女孩们和小红帽的摩托车，他打算慢慢悠悠地回到小镇上。
　　或许还可以在这里再呆上一段时间？既是休假，也是警惕可能的里世界污染。
　　夜幕刚刚降临，黑暗的薄纱自天穹上落下之际，罗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进入小镇路口的街灯下，那身影套着长款兜帽披风，看起来就像是从中世纪穿越至此的女巫。
　　是妮姬，D。
　　这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罗德微微挑眉，但他还是在妮姬身边停下车，摇下车窗，吹个流里流气的口哨，微笑着询问道：
　　“哟，美人，要搭车吗？”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D平静地说道，即使是以罗德的反应速度也只能看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她打开车门，跟小红帽和未花一起挤在后座里，“秘密行动机构的构建仍在进行，很顺利，但我有些其他事需要跟您说下。”
　　“好吧，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们现在去哪？”
　　罗德沉吟几秒，心里多出点明悟，“看你的表情，似乎正有人在等着我……是科吉托基金会的某位理事？”
　　“您的猜测并未偏离多少——是‘珀尔修斯’，他在这离此地二十公里外的小镇上的一户人家里等着您。”
　　“这倒是有趣，走吧，请为我引路，女士。”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来自珀尔修斯的邀请
　　约莫半个小时后。
　　罗德顺着指引驶入这靠近塞维利亚的城镇内，这里比上个小镇还要大些，此时还能看到街道上繁杂的人群，似乎是正在庆祝什么节日。再花上些时间，他将车停在一处西班牙风格的小楼下方。
　　楼房有三层高，与这小镇上的居民楼并无太大区别，每一个向外探出的小阳台上都摆满了花卉植物，有些涂着不同颜色用以标记的木棍正插在花盆里，几乎与那些观赏植物一般可爱。
　　可与这极富生机的绿植相比，楼房本身却是显得古朴肮脏，时间和风雨不断地剥离墙壁上的漆涂，但随着居住者的老去，即使被重新修补数次也再无法回到过去的模样。
　　轻轻敲上几下门，罗德听到一个带着点东欧口音的男人用西班牙语问道：
　　“是谁？”
　　“被邀请而来的客人。”
　　“谁邀请的你们？”
　　“是斩杀蛇发女妖的达那厄之子邀请我等前来赴宴。”
　　门被小心地打开，一个健硕的男人仔细看看外面的场景，尤其是仔细看看罗德的脸之后，才又将门打开得大一点，冷漠地说道：
　　“领袖正在等着你。”
　　“哦，谢谢你的通情达理，阿纳托利巴甫洛维奇乌里扬诺夫先生，或者在这里应该称呼你为‘贝尔（铃，Bell）’？啊不对不对，你现在还没有被CIA的鬣狗冠上这代号——嗯？你在组织里还真叫这个代号……那好吧，请收起你的下巴并让一让，你挡住路了。”
　　（注①）
　　罗德微微点头，无视了健硕男人脸上的惊诧神情，他径直向屋内走去——这房子的内里很狭窄，但地面，墙壁和楼梯扶手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居住者在平时也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
　　走上楼梯，罗德随即便看到二楼的楼梯口处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手里举着一把手枪，冷漠地开口询问道：
　　“我与你上次见面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早就忘了。”
　　罗德回给那人一个死鱼眼，“但我能在你扣动扳机之前打掉你的全部手指……安德烈先生，你最好准备了些餐食，我刚刚打死一只想要进入人类世界的恶魔，现在又累又饿。”
　　“你一个年轻人的记忆力怎么能比我还差？”
　　安德烈马连琴科扎哈罗夫，也是“珀尔修斯”组织的领袖，他叹息着收起武器，招呼罗德和女孩们进到里屋：
　　里屋的面积不小，但家具和装饰都满是古旧的气息，在从窗缝中吹入的夜风里升腾起莫名的温馨感。一些普通的西班牙家庭餐食被摆在桌子上，现在已经放得有些凉，但这并不能阻止食物的香味填满罗德的鼻腔。
　　“吃吧，孩子们。”
　　说话的是屋里一位同样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皮肤因年老而皱缩，只有那双眼眸仍然明亮，“安德烈小子可没告诉我，会有这么多孩子过来，不然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做一大盘热乎的海鲜焖饭。”
　　“安东尼托先生，请您注意一下对我的称呼，我已经是马上就要入土的年纪了。”
　　珀尔修斯抱怨着，他先是给所有人倒上一杯热茶，随后才为罗德介绍道：
　　“这位是安东尼托鲁瓦尔卡瓦先生，是曾经的国际纵队成员，在佛朗哥彻底掌权之后又蹲了几年监狱，出狱后便留在西班牙南方生活，他跟我的父亲是旧友，后来又成为‘珀尔修斯’组织在塞维利亚的线人……剩下的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老得抓不起枪，只能握住炒饭的铲子。”
　　老人笑着摇摇头，他艰难地站起身，抓着盖在自己膝盖上的薄毯向房间外走去：
　　“你们聊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提供一个安全的小地方，而且你们最好能快点，我的两个女儿会在明天带着孩子过来看我。”
　　待老人离开之后，罗德也没有多少吃东西的心思，他找个地方坐下，出声询问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联系上D的？”
　　“是艾恩斯先生主动联系的我。”
　　妮姬如影子从罗德的身后冒出来，她仍然戴着兜帽，只有那酒红色的眼眸闪烁着星光，“我当时在重组无国界之军的情报机构，他说——”
　　“那些苏联人想要请你帮个忙。”
　　珀尔修斯笑着说道，但那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退去并被严肃所替代，在贝尔走入房间并关上门的响动里，老人继续说道：
　　“东德，西德的合并进程已经展开，我们正趁着克格勃陷入混乱之际进行情报网的重组，但有些合作者……不仅仅是跟我们的，还有跟苏联军方的，他们正因合并一事而感到惊慌，希望能找到个合适的地方，至少要能避上几年的风头。”
　　合作者？罗德微微沉吟，心里多出些了然：
　　“东德人民军的成员？”
　　“显而易见，差不多能有两个营，近五百人的数量，士兵，基层军官或是些文职人员都有，还有些史塔西的成员，但这部分被我划归至珀尔修斯的情报网内——当然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观望。”
　　珀尔修斯冷笑一声，端起普通的白色瓷杯，用茶勺慢慢搅拌着里面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水：
　　“他们居然天真的以为，西德的那群纳粹余孽会轻易放过他们——这可无关乎是不是华约成员，是不是Gczy，就好像那些蠢蛋以为苏联若是资本主义国家，冷战就不会发生……没有苏联，那不就是协约国和同盟国嘛，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们不聊那些，安德烈先生，你的情绪太激动了。”
　　罗德微微垂眸，啜饮一口略烫的茶水。他的耳边正萦绕着女孩们进食时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回响，玛丽安和小红帽在为未花简单介绍希尔山庄的情况，只有D仍然站在罗德的身后，将手垂下，垂在腰侧的战术斧柄边。
　　“抱歉，在面对病入膏肓的祖国母亲时，我实在是难以保持冷静。”
　　老人叹口气，“回到正题上吧。”
　　“首先，我并不介意东德人民军或是史塔西的一些人加入，更不用说珀尔修斯和苏军的成员。”
　　罗德将茶杯方下，“但我需要确保他们能够为我所用，绝对服从我的命令——至少在‘拯救人类文明’这个大目标上不能动摇。”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
　　珀尔修斯看起来也颇有些烦恼，他站起身，靠在窗边并微微掀开窗帘，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近半分钟后，老人才转过身，严肃地说道：
　　“这些人都是我经过挑选后，拥有足够坚韧的意志以及信念的年轻人，他们心中的火焰尚未熄灭，所以，我也希望你能跟我去一趟柏林，然后我们直接启程前往苏联，招募那些鲜血仍未冷透的战士——同时，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以你的力量，我们绝对可以保证他的存活。”
　　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么……看起来珀尔修斯已经找到关押他的确切位置，而且摸清了守卫力量。
　　但这不够，光救出来是远远不够的。
　　罗德思忖着，双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如同端坐在王座之上，如此几分钟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不能这么简单地就将他救出来。是了，救出来了，然后呢？你们打算让他领着你们去打游击？没这个条件，即使是在苏联解体之后也是如此……所以，我们必须要让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俄罗斯政坛上，要让他成为新时代的——偶像？旗帜？引路人？措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萨布林必须要有号召力。”
　　说着，罗德抬起眼眸，与珀尔修斯对视，那双湛蓝的眼眸带着少有的严肃和威严。
　　“我需要你去发动一切可以运作的力量，确保萨布林能够恢复名誉并回到公众的视野里，贿赂，收买，胁迫，什么手段都行，电视，广播，报纸，什么方式都好，你就尽管去做——去寻求谢尔盖费奥多罗维奇阿赫罗梅耶夫元帅的帮助，他是值得信任的冭，去找你在克格勃里的朋友，去做这件事，安德烈，记好了，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会的。”
　　“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
　　罗德的双手交叠，用近乎逼问地方式询问道：
　　“你确定那位萨布林，能够承担起这重任吗？”
　　“我不知道。”
　　“如果他失败了，妥协了，畏惧了，跟其他人一样出卖了人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珀尔修斯的脸上露出苦笑，露出一个疲惫的，痛苦的笑容。
　　“只是，想试试去拯救，或许这个联盟早该破碎了，但那红色的旗帜不能倒下……在你所看到的未来里，赤红的星终将升起，但在那之前，在这可悲的世界上，我们或许就会被黑暗所吞噬，被【潮汐】所吞没，为争夺最后一丝净土而自相残杀到最后一人。”
　　“请原谅我的私心，罗德，可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我明白了，那就试试吧。”
　　罗德微微点头，他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既然如此，未花，你先跟我回阿卡姆小镇，而D，玛丽安，小红帽，你们三个先去一趟柏林，带着无国界之军的特工一起，在整个华约的范围进行人员初步招募，然后两个周后，我会亲自前往审核。”
　　毕竟在那之前，自己跟狼少女还有个约会。
　　注①：游戏原作《使命召唤：黑色行动冷战》里并没有主角，即贝尔（铃，Bell）的名字，咸鱼在这里随便起了一个。

第二百二十九章 日常与天使同行
　　“Ave Maria.Gratia Plena.Dominus Tecum.Benedicta TuIn Mulieribus……”
　　坐在副驾驶的粉发女孩双手交叠合十，微垂眼眸，吟唱着圣洁的歌谣。
　　“Et Benedictus Fructusventris Tui.Iesus.SanctaMaria.MaterDei……”
　　罗德能听得出来这姑娘挺开心，但她再这么唱下去，整辆汽车都要被祝圣成圣物——或许可以把那个收容起来的恶魔帕祖祖放到这车上，当个挂件？在折磨这些“宗教恶魔”的方面上，他一向非常乐意且有动力。
　　唯一可惜的就是冫，这次没找到机会把阿斯蒙蒂斯给顺势收容，不然的话，以后还能再多出一个玩具来。
　　胡思乱想一番后，开着车的罗德伸手掐住女孩的脸颊，让她发出些咿咿呀呀的不满嘟囔。
　　好笑地拍拍未花的脑袋，罗德收回手，打开车载电台，笑着说道：
　　“你再唱下去的话，这辆车就要开口对我说话了哦，未花。”
　　“我才没有那种力量！”
　　女孩小声地说道，但她的脸上很快又堆满了笑容，伸手抓住安全带，高兴地说道：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呢。”
　　“因为其他人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罗德冲未花挑挑眉毛，他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但随即又在女孩那直愣愣的注视下放了回去，无奈地说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说，‘Sensei，我来给你点烟’才对。”
　　“其他人也会这么做吗？”
　　“并不会。”
　　“那我也是一样的。”
　　未花笑起来，眉眼微弯，明媚如繁花，“不过我们确实是坐了好久的飞机……我还以为我们会再坐直升机或小型飞机回到小镇，这样也挺好，我喜欢。”
　　“是因为单独跟我在一起？”
　　罗德挑挑眉毛，冲未花做了个鬼脸。
　　“嗯↓哼↑”
　　少女毫无掩饰地，直接地承认，她的脸上带着期待和羞涩，嘴里哼唱着轻快的不知名歌谣。照耀在北美大地上的阳光透过车窗，在那可爱面孔边缘镀上一层微弱的光晕，如同天使降临凡尘——她本就是天使，却被人束缚于身旁，绝不容任何他者染指。
　　罗德笑笑，继续开车，让汽车顺着道路继续前行。
　　与在冬季时来到阿卡姆小镇不同，也与之前多次返回小镇不同，道路两侧的稀疏森林与灌木早已因夏季的到来而显得郁郁葱葱，颇具生机。
　　蜿蜒着向远方奔去的河水碧波粼粼，河畔的森林沉湎在寂静的冥想之中，等待着燥热夏日的到来。山峦被阳光映照成一片闪烁着的青色，从而显得无限广大，仿佛这森林已经覆盖了整个世界，无穷无尽，没有边界。
　　或许这样也挺好，汽车就能永远行驶下去，罗德也能永远听着身旁女孩的期待，抱怨和更多没什么价值的细碎言语——Nothing——Everthing——如此想来，就连那路旁的花草，石砾也变得可爱起来，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风景。
　　“我们快到了吧？”
　　未花突然出声询问道，她望向车窗外，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路牌，“那可以再稍微停一会儿吗？就在这里，在这小河边停下。”
　　“可以倒是可以，你想做什么？提前说好，我可没有带渔具之类的东西。”
　　虽有些疑惑，但罗德还是顺从地将车停在路边，他看到女孩打开车门下车，在河边将鞋子和白色丝袜脱掉，又将裙摆的边角系起来，慢慢地走进稍显冰凉的河水里。
　　未花慢慢地走着，河床上的尖锐碎石早已悄悄挪开，只有那些光滑平整的鹅卵石留下，为她组成一条隐藏在河水中的石子路。
　　蓦的，少女转过身，向罗德张开双臂，笑着说道：
　　“来玩水吧，Sensei！”
　　少女那可爱的小小私心在白昼宏光中悄然编织成线，从罗德的手指皮肤上钻入，顺着手掌，手臂，一路向上，钻进他的大脑里，像是牵动人偶那般控制着他的双腿向前迈步。
　　可恶啊……被这粉毛拿捏了。
　　罗德想着，甩掉鞋子后跳进河水里，溅起的水花让少女发出些许惊叫，但她随即便弯下腰，用双手舀起河水泼来。
　　河水在罗德的脸上炸开，让他只得眯起眼睛，弯下腰，既是躲避，也是回击。
　　被扬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如繁星般闪烁着晶莹的亮光，几条不知名的小鱼被这混乱起来的河水惊到，快速地游向远方，再也不敢回来。
　　未花站在罗德的身边，手掌里捏着块扁扁的石头，随即又被更宽厚的，罗德的手所握住，从那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让少女微微眯起眼睛，为自己的突发奇想而感到自豪。
　　“我们不能用太大的力气捏着石头，然后再向后伸胳膊……”
　　听着罗德慢悠悠的声音，未花寻思了一秒钟，决定再进一步，再大胆一点——她往后踏去，想要跟罗德贴得更近，可刚刚踏出脚，少女便发觉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我的脚趾！”
　　少女的重踏比罗德想象中的更沉重，在那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脚趾头要跟脚掌说再见。下意识地，他的另外一只脚也往后退去，但惊慌失措的未花却又往后再退几步，直接将他仰面撞翻进清澈的河水里。
　　粉色的发丝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微微摆动，那缀着点点水珠的柳眉上浮起些许尴尬和羞赧，未花冲罗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诶嘿。”
　　“诶嘿你个头啊！”
　　罗德支起身体，双手抓住未花的脸庞肆意地揉搓着，挤出一个个滑稽的表情，随后又把她从河水里拉起来，没好气地说道：
　　“我已经能想象得到，当我们回去的时候会被其他人抱怨的场景。衣服你要自己洗，虽说希尔山庄里也有好几个洗衣机就是了……冷吗？”
　　“有一点凉，想要Sensei背着我。”
　　“我还以为你会想要我抱着你。”
　　“……诶？！还能这样的吗？”
　　“原来你是没想到啊？！”
　　听到罗德那夸张的故作惊讶，未花的脸颊鼓起来，她像是条八爪鱼般缠在罗德身上，怎么也甩不下来，只能让他艰难地在河水里走着——可罗德随即又抓住机会，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抱在怀里，溜溜达达地向岸边走去。
　　罗德抱着未花，感受着那透过冰冷衣物而传递来的炽热，他随即便听到一声微弱的，轻柔的，几乎像是呓语般的请求：
　　“请您……走慢一点。”
　　“既然如此，未花，你想要用什么来支付呢？”
　　“诶？”
　　“你看，你想要让我走得慢一点，在这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危险重重河水里走得慢一点——我的天呐，真是残忍的女人。”
　　罗德毫无羞耻地扯着谎，让怀里的女孩睁大双眼，那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想要我慢一点，那你必须要支付些什么，作为报酬。”
　　“可，可是我什么也没……唔嗯……”
　　罗德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这种略带些弯弯绕绕的情话，这姑娘估计一时半会还听不懂——所以，他直接采取了行动。
　　“如果以走一步便要亲吻一下而言，这个报酬马马虎虎。”
　　“么Sensei！”
　　于是，在一个明媚的暖日里，他将天使抱回了家。

第二百三十章 日常好闺蜜
　　繁重的文书工作几乎与战斗一样累人。
　　批阅，审核，否决，计算其中的数据是否存在虚假，监察其中的项目是否已经落实——这往往需要监督者亲自到场——也正因如此，当优香拖着疲惫非常的身躯回到希尔山庄时，才在午餐的桌子上看到了与日奈尴尬对视的未花。
　　午餐时间平淡而温馨，除却活泼的奈亚子外，大家只是友好地交流着最近发生的小事，偶尔也会向罗德抱怨些工作上的烦恼，顺便提议等哪天给未花准备一个更盛大的欢迎仪式。
　　用过午餐，打着哈欠的优香慢慢地从希尔山庄的走廊里走过，随即看到阿比盖尔正提着篮子向外面的森林走去——后者穿着身黑色的兜帽长祂，只有些许金色的发丝因微风而垂在外面，黑猫皮克曼正跟在脚边，尾巴一甩一甩地，不时会喵叫几声。
　　是了，阿比盖尔说想要晚上的时候吃蘑菇……可蘑菇一般都是要清晨去采摘的吧？
　　优香隐约想起来，阿比盖尔最近似乎想把奈亚子给毒死里，虽然一次也没有成功。这两个人每天都在打打闹闹，让罗德不在时的希尔山庄也显得格外热闹。
　　看着被树枝绊倒而摔倒的阿比盖尔，以及立刻跑去嘲笑却也被绊倒的奈亚子，优香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些许笑意。
　　“好，现在也要回去努力工作了！”
　　优香握紧双拳，为自己加油打气，随即顺着长廊继续走去——迎面便撞上了带着微笑的诺亚。
　　银发少女眯着眼睛，将双手放在胸前，十指相触，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那言语间带着点点劝诱：
　　“还是去休息一下比较好哦，优香。”
　　“唔嗯……我可能在书房的沙发上睡一个小时吧。”
　　优香眨眨眼睛，并未察觉出自家闺蜜语气兠里的怪异，“因为要协调非洲那边的建设资金转移，光圈科技的报告也要审计，总得来说，工作确实很多。”
　　“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更好哦。”
　　“可是……”
　　“这是来自‘Sensei’的命令哦。”
　　银发少女微微睁开眼睛，那亮紫色的眸子在阴影里格外醒目，“他让‘你’去‘他的房间’里‘休息’。”
　　“诶诶诶？！”
　　“好啦，快去吧，我会把工作完成的。”
　　诺亚笑着把优香的身体转过来，推着她一路走到罗德的房间外，打开门——
　　里面什么人也没有，或许是还没有回来，或是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间，但踏入这房间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遐想万分。
　　沉默几秒后，优香深呼吸几次，缓缓踏入其中，她脱掉鞋子，踩着稍硬的地毯。房间里的窗户只打开一条缝隙，书桌上还摆着写了一半的计划书，剩下那一半就变成了各种战锤棋子的涂鸦，有几个涂鸦里金色战士的肩甲上还画着个愤怒的人脸，看起来格外滑稽。
　　看着那在房间里轻柔触碰的优香，诺亚微微一笑，然后慢慢地关上门，转身顺着走廊向书房走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疲惫的优香肯定会先把整个房间都转一圈，然后坐在沙发打瞌睡？不，不会，她会满脸通红地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最终小心翼翼地爬上那张稍硬床铺，将薄毯盖在身上，期待着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想要见到的人就会躺在她的身边，送上一个吻。
　　再然后？然后……
　　诺亚想着，差一点在走廊里笑出声。
　　她走过楼梯，转过拐角，穿过走廊，用一分钟的时间来到书房外，稳下心绪，整理表情，打开门——
　　“Sensei，我来帮您处理文件了哦。”
　　银发少女低垂着眼眸，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优雅。
　　“哦！这可真是帮大忙了，诺亚，我还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日奈竟然也打算出门，而玛丽刚拉着未花跑去小镇上的教堂里——等等，我先给她们打个电话，梅林神父的心脏可不太好——唉，其他人还不怎么擅长搞定这些文书工作，没法帮忙。”
　　罗德苦恼地将一摞摞文件放在旁边，这些东西几乎阻挡了他望向来者的视线，而当他侧过身子时，却只看到正准备冲泡咖啡的诺亚，便略带些疑惑地出声询问道：
　　“优香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过来？”
　　“她在休息。”
　　诺亚平淡地说道，可话里却渐渐带上些埋怨，“我们最近可真是忙得要命哦，您却带着未花小姐去河里抓鱼。”
　　“其实没有在抓鱼……非常抱歉。”
　　罗德立刻双手合十，真诚地道歉，绝没有任何拖延和转移话题，“我应该把你们都叫上的，劳逸结合！”
　　听到罗德的话，诺亚的嘴角微微上翘，她的手指从杯沿上划过，轻笑着说道：
　　“我并非是在指责您——您的工作远比我们这些写写字，看看报告的，要来得累得多得多，又那么危险。以前那些自不必多提，就最近的英国，法国和西班牙的战斗都让我们心惊胆战，生怕哪一日您带着垂死之躯返回——爱和憎在我心中互相排挤，以致我不得不变成你的助手，去帮你劫夺我，你，温柔的小偷！”
　　“抱，抱歉……而且也没必要用莎士比亚的诗句来说我吧……”
　　“哎呀，我说过了，我并非是在指责您。”
　　诺亚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罗德的身边，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后，女孩走到罗德的身后，伸手在他的头上揉摁起来，“只是想，您可以多看看我们，哪怕只是一次注视，多说些话，哪怕只是一句安慰，就像是对今天的优香一样……她很累哦。”
　　“……”
　　罗德感受着那柔软的手指，少女身上香水的微弱香味悠悠传来，伴随那温柔甜蜜的低语，他几乎要坠到那黏稠的蛛网上，挣扎，却只能引来蛛网的主人，等待，却只会一点点饥渴而死，难逃最终的命运。
　　真是卑鄙啊，诺亚……
　　＋＋＋＋＋＋＋
　　夜幕降临。
　　优香缓缓睁开双眼，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她有些失望地打了个哈欠，刚刚起身，却又被人推回原位——是诺亚，她被人推到自己的身上，脸上带着羞涩和潮红——整个房间里都显得昏暗无比，连那窗帘也被拉上，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缝隙钻入。
　　一个身影，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正缓缓而来。
　　“我们晚上的时间还有很多。”
　　罗德看着诺亚摁住正因羞涩而挣扎的优香的手，他坐在床边，手指抹开少女的发丝，“你可要好好休息啊，优香。”
　　“等，等下……我……唔嗯……嗯……”

第二百三十一章 狼行洛杉矶
　　很多故事都发生在夜幕之下，阴冷细雨之中。
　　这仿佛是黑暗在降下怜悯，将美好和邪恶，正义与罪孽都一同不分好坏地埋葬，就像生活于此的芸芸众生那样，无论生前或贫穷或富有，都会躺在冰冷的大地里，被略带潮湿的土壤所覆盖——即使是在极致繁华的洛杉矶。
　　有些人在生前选择平淡生活，而有的人则会选择在黑暗的遮掩下，去做些见不得光的，不被法律所允许的“小工作”，或许在生死间穿梭的刺激感才是他们所寻求的。
　　洛杉矶临近郊外的城区，旧城区。
　　曾经的繁华与车水马龙早已不见，现在这里住着的大多是普通上班族和工人家庭，远比不上市区中心的奢华，却也比那些多人种混杂居住的残破街区要来得安全児……相对的安全。
　　发动机的轰鸣响彻整条还算宽广的街道，声浪滚滚间震得两侧建筑的玻璃都在发颤，仿佛下一秒便会破裂，惹得不少居民都打开窗户叫骂，各种口音浓重的古怪咒骂听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声音由远及近，一红一黄两辆跑车从无人的道路上疾驰而过。
　　两名地下赛车的赛车手正在角逐今晚的冠军，胜者不仅能获得奖金，还能赢取对手的座驾……奖金倒在其次，可被竞争对手赢去爱车，那可谓是莫大的羞辱。
　　正当两名赛车手用高超车技在街道中穿梭时，却是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套上古怪头套的少女正骑着辆公路自行车，以凡夫俗子绝无可能做到的速度追上来——与两辆竞赛跑车平齐！
　　虽然这是在路况复杂的城市内，但上帝啊，那是一辆自行车！
　　一辆公路自行车竟然从后面直接追上了两辆跑车，还是在直线加速阶段！
　　“WTF？！！！！”
　　红黄两辆跑车的车手摁下车窗，他们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但那疾驰而来的少女却是真实的。
　　不仅如此，少女的自行车前后还绑着三四个黑色长包，最后面的黑包不知为何裂开一条缝隙，那绿油油的美钞正从里面探出脑袋，还偶尔有几张飞出，在洛杉矶的夜空里飘扬，不知会被哪个幸运的家伙捡到。
　　更多的车灯照来，那是从后面追击而来的黑色轿车和面包车，现在正用各种武器轮番射击，那子弹在跑车和马路上砸出铛铛铛的怪响，溅起一闪即逝的火花。
　　“
　　Fuck！Fuck！Fuck！这群家伙是洛杉矶最大的黑帮！”
　　红色跑车的车手隔着那骑着自行车的少女，怒声对自己的对手喊道：
　　“你要继续就继续吧，我可不会跟你一起玩命了……等等，你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
　　少女似乎并不想这么早就放弃两个吸引注意力的靶子，她左右摇摆着自行车，不时贴近其中一辆，即使后者开始转弯和加速——不敢减速，谁知道那群吸X吸上瘾的黑帮分子会不会顺手把自己崩了！
　　“分开跑，分开跑！”
　　黄色跑车的车手如此喊道，他缩着脑袋，在不时飞来的子弹里左右晃动方向盘，“我右你左！”
　　“你他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蠢话！等一下，是警察，我们有救了！”
　　“Fuck！我们也会被抓，蠢货！”
　　“……啊。”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黑帮分子，就连洛杉矶警察也加入到这场追逐之中，双方在接触的刹那便立刻开始互射，手枪，步枪，霰弹枪甚至是某些自制的爆炸物都轮番上阵，橘黄色的枪口焰与闪烁的红蓝警灯相互交融，编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火光。
　　新闻直升机的噪音从城市上空划过，探照灯的光芒将前路和阴影都一并照亮。
　　所有人都在怒吼，在尖叫，在咒骂，只有那风暴中心的少女不动如山，仿佛并不知道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是她自己。
　　或许她知道。
　　但她不在乎。
　　在拐过一条没有街灯的昏暗街道时，少女消失了——包括她抢到的几十万美金——只剩下一群早已被怒火和暴躁所支配的人们，还在越发混乱的街道上互相对峙。
　　昏暗的街道内，一处钢制的消防楼梯底下。
　　砂狼白子微微喘息几口，如此加速确实是有些废体力……下次果然还是需要搞辆摩托车，到时候去问小红帽要好了。
　　休息上一小会儿后，白子将自己的自行车拆解折叠好，又清点下最近几天的战利品，露出微微的满意笑容后，便将这些东西都装进一个大背囊里。
　　这背囊整体呈迷彩色，远比少女的体型要大，甚至会让人以为能将这姑娘也一并装进去，但她却只是毫不费力地将其背起，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路障和洛杉矶警员，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用上十来分钟的时间，白子走进一处稍显破旧的公寓里。她现在正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死灵之书》的残页，目前虽然已经确定在这片街区，但具体位置仍然需要点时间去发掘。
　　绕着楼梯一圈圈向上，白子的耳朵动动，并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动静，这让她放心不少，但当少女走到租住房间门前时，却惊觉门锁已经被人打开：
　　门早已敞开一条细微的，几乎不会被人察觉的缝隙，从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闪过。熟悉的香烟味道正从内里悠悠传来。
　　白子微微眯眼，她放下背囊，顺势掏出自己的爱枪“WHITE FANG465”。深呼吸几次，少女轻轻地推开房门，缓步走入其中，没有一丝脚步声，仿佛是那正准备伏击猎物的野狼。
　　一个外来者正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甚至还打开电视机，边享受少女的零食，边看着里面的新闻报道，比如某某明星的花边新闻，某个地方又失火而导致烧了一整片街区，亦或是……今天晚上的警匪交战。
　　狼少女抿着嘴唇，缓步而行，将枪口抵住那来者的后脑勺。
　　“起来，转过身。”
　　白子平静地说道，“让我看看你的脸。”
　　“我觉得没必要这么严肃吧？我只是吃了点你的零食。”
　　罗德无奈地举起双手，他缓缓自沙发上起来并转过身，但少女的枪口仍然没有放下。
　　微风将窗帘吹起，在两人之间转上一圈后飘进其他房间里。
　　“白子，你……”
　　“脱了。”
　　少女言简意赅地说道。
　　“什，什么？”
　　“衣服，所有的衣服。”
　　白子将枪口上下指指，脸上无悲无喜，平淡地仿佛在决定今天晚上吃什么，“上衣，裤子，还有内裤，现在就脱。”
　　罗德：“？？？”
　　正当罗德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地震席卷而来！
　　在这剧烈的震颤之中，白子的狼耳却是陡然竖起，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古怪的气息。
　　【支线任务：三角定位鬼玩人-崛起】
　　【任务描述：前往洛杉矶，解决里世界事件，回收《死灵之书》残页】

第二百三十二章 鬼玩人：崛起
　　十五分钟前。
　　身为一名纹身师的艾莉（Ellie）正疲惫地回到公寓，她在丈夫离开之后便一直艰难地抚养着三个孩子，而最近，妹妹贝丝（Beth）也跑来跟她一同居住。
　　虽然对自家妹妹的不靠谱和没能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给予安慰，但艾莉还是接纳了她……还能怎么办呢？她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流落街头？
　　毕竟，也只是多出一张吃饭的嘴而已。
　　艾莉抬起头，仰望着这座足有十四层的楼房——蒙德公寓——这是一间由旧银行改造而来的公寓楼，年久失修，或许再等上个一两年便会拆除，而一家人又需要再寻住处。
　　城市的繁华与蒙德公寓里的住户们无关，陪伴他们的只有古旧的墙壁，摇摇晃晃的电梯和吱嘎作响的走廊地板。当黑夜降临时，公寓内便只有住人的楼层才会有电灯，用于为那些疲惫的人们照亮归路。
　　灯光不算明亮，但照亮钥匙孔却绰绰有余。
　　刚刚走进楼内，艾莉便看到自己的三个孩子正打闹着从楼梯上下来，他们在看到自己的母亲后，便挥挥手，笑着喊道：
　　“小姨说晚上吃披萨！我们三个一起去买，就去离公寓最近的那家。”
　　“披萨！”
　　年纪最小的女孩高声喊道。
　　“不可以，外面很危险。”
　　看到孩子们后，艾莉的嘴角微微上翘，但还是严肃地说道：
　　“今天晚上的城区不怎么安全，我在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不少警车驶过，好像是什么黑帮火并，离这里并不远！”
　　“……那我们可以在一楼打公共电话订餐。”
　　丹尼（Danny），家里的长子如此说道，他摸摸自己最小妹妹凯西（Kassie）的脑袋，又补充一句，“然后我们在地下停车场里等着，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布里奇特？”
　　“我觉得可以。”
　　布里奇特（Bridget），家里的老二点点头，“就是有点无聊，陪凯西玩过家家就已经足够无聊了。”
　　“嘿，那个才不无聊！”
　　“好吧，好吧，但你们无论如何也不准离开公寓，尤其是今天晚上，现在！”
　　艾莉又告诫一番，却收获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回应，使得这位母亲只能无奈摇头，叹息着走进电梯里。
　　电梯的空间并不小，内壁被棕色木板围起来，上面泛着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油亮色彩，边角处还能看到些涂鸦和未被擦净的呕吐物——显然这栋公寓的清洁人员只是随意地擦拭一番，就当是完成了这低薪又繁重的工作。
　　穿过走廊，跟邻居们打声招呼，艾莉在顺便看看那怕人的猫咪后，才回到自己的家里。刚刚打开门，她便看到妹妹贝丝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笑着说道：
　　“我让他们三个去买披萨，很快就会回来。”
　　“是的是的，我已经看到他们了。”
　　艾莉摊开手，她疲惫地走到沙发上躺下，“但我没让他们出去，而是在一楼等着披萨外卖员送……”
　　地动山摇！
　　强烈的地震骤然袭来，整个公寓都在自然的愤怒中颤抖，灰尘纷纷扬扬而下，将屋内的两人呛得咳嗽不止。但与有些发愣的贝丝相比，艾莉却是尖叫一声，在晃动中艰难地跑向门口——她的三个孩子还在一楼！
　　好在地震的震级不高，持续时间并不长，不过十几秒钟，晃动便已停止。
　　艾莉站起身，打开房门，看到走廊里也是一片狼藉，昏暗无比，尽头的窗户玻璃彻底破碎，黑夜的冷风夹杂着湿润的雨气灌进来，让人遍体生寒。唯一的好消息是墙壁并没有开裂，整栋公寓楼的承重墙暂时无事——只是电力并不稳定，连带着电话线也被一并切断，只能等待明日来人修理。
　　不仅仅是艾莉，连同一楼层的兏邻居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惊慌地四处张望，紧张地交流着刚才的地震，以及发生余震的可能性。
　　“嘿，艾莉！你和你的孩子们都不要乘坐电梯！”
　　邻居大叔提醒道，他正晃动着装有猫粮的塑料盒，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哦对了，如果你看到那只猫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它肯定是因为刚才地震的缘故，害怕地跑进通风管道里了。”
　　“我知道，我现在就从——”
　　电梯向上的叮叮声传来，让心里焦急的艾莉快步走去，半分钟之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三个战战兢兢的孩子。
　　艾莉没有犹豫，直接上前将他们抱在怀里，担忧又欣慰地说道：
　　“地震之后绝不能乘坐电梯！”
　　“布里奇特把披萨掉到地上了。”
　　最小的孩子凯西小声说道，“但好像还能吃。”
　　“你们没事就好。”
　　艾莉将孩子们搂进怀里，挨个亲吻额头，“谁会在乎披萨啊？走吧走吧，我们回家，今天晚上先随便吃点……”
　　这位满心欢喜的母亲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大儿子正小心地抓着一个东西，顺势将它带回了家里——
　　就在地震发生之后，男孩丹尼发现地下停车场的地面裂开一条缝隙，内里似乎是旧银行的金库。想要减轻母亲在养家压力的男孩不顾两个妹妹的劝阻，执意走入其中，打算仔细搜寻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最终，当两个女孩担忧地看着男孩返回后，便只看到他正拿着一本被亚麻布包裹着的古怪书籍，以及几张黑胶唱片。之后发生的事情一切如常——跟家人汇合，乘坐电梯上楼，遇到提心吊胆的母亲。
　　男孩并没有告诉母亲关于自己跑去地下旧金库的事情，而是略显恍惚地带着那些东西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男孩尝试翻开书籍却不小心被划伤，几滴鲜血坠到不知是何材料制成的封面上，随即便被“吸入”其中，那书籍边缘的利齿缓缓打开……深呼口气，男孩丹尼与跑来查看的妹妹布里奇特对视一眼，随后拿起黑胶唱片，放在唱片机上。
　　摁下播放键。
　　魔音骤起！
　　＋＋＋＋＋＋＋
　　“就是这里吗？”
　　罗德仰起头，注视着蒙德公寓，后者看起来就像是一栋竖起来的棺材，古老，阴沉且带着黑暗的气息——就像希尔山庄——只是这里的黑暗更加疯狂恶毒，它正渴求着更多的鲜血，更多的疼痛，更多的……折磨。
　　“嗯，就是从这里的地下部分。”
　　白子点点头，她那可爱脸庞惹上一丝忧愁，“但是那死灵的气息已经在整个公寓散开，我感应不到更具体的位置。”
　　“没事，我们先去地下看看，或许会有些收获。”
　　“好的，Sensei。”

第二百三十三章 鬼玩人？
　　罗德走进蒙德公寓。
　　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他便感觉自己正在走入一个黑暗逼仄的溶洞——这并非是在说公寓楼内没有一丝灯光，相反的，灯光还算明亮，能让他站在门口望到走廊的尽头，即使是两侧房间上的门牌号也清晰可见。
　　可这一切都让人感到不协调，门牌是微歪的，电灯在闪烁，原本平整的地毯并不规律地皱起，零零散散的干净杂物倒在地上，但旁边被蒙上层肮脏液体和灰尘的那部分却整齐摆放着。
　　或许可以用地震刚刚结束，住户们还没有开始收拾来解释，但这古怪的氛围却在不停挤压着来者的大脑，让他们感到烦躁，阴郁和痛苦。邪恶在缓慢地爬行，钻进墙纸下面，一点点腐蚀掉那些支撑墙壁的钢筋，正如同腐蚀掉人类的理智那般，让他们变得疯狂，偏激，以及……愚蠢。
　　“这里的气氛很不好，但地下部分更浓郁一些——或许我们需要去地下停车场看看。”
　　罗德皱着眉头对慢慢走进来的白子说道，这姑娘脸上还带着点不甘，似乎是在为刚才没能捕食罗德而感到遗憾。
　　在听到前者的话后，狼少女的耳朵抖抖，低声说道：
　　“可以，但这里仍然有人在居住，要疏散他们吗？”
　　“……不，先等等，我们先去确定那本书的状态。”
　　罗德感到有点头疼，虽然脑海中的破碎记忆已经告诉他一些《鬼玩人》的信息，但主要还是那东西能够附身人类和极度邪恶，而且想要将其驱逐的话，还必须将被附身者彻底肢解杀死！
　　通过这本书召唤出来的邪祟在不同的电影和剧集中，还表现出了同时附身（腐化）多人的能力——这都让罗德感到有些棘手，或换个说法——这栋公寓里的住户们很有可能都已经被打上“标记”，放走一人都可能造成邪祟的潜逃和传播。
　　“那我们可以从电梯……电梯坏掉了。”
　　白子摁摁电梯的按钮，她用力扒开电梯门，小心地探头进去看看，随即皱起眉头说道，“整个电梯井里都是恶心的味道，死亡的气息正在蔓延。”
　　“那便赶快行动，我们从楼梯下去，跳进电梯井里可不是什么好决定。”
　　走下楼梯，刚刚来到停车场，罗德便感受到更浓烈的黑暗气息：
　　这里的确有着灯管作为照明，但那原本为白亮的灯光此时竟只散发出些微弱的黄昏光芒，仿若淡淡的黄色斑点在整个空旷的区域内游走，轻舐着被阴影覆盖的墙壁和潮湿的地面。那淡淡的恶意弥漫在此地，抽走一切声响，将死寂填满每一处空间。
　　若是将目光再望得远些，光芒便彻底湮没在前方浓郁的黑暗里，只有车辆进入此地的门口能被隐约看见——这甚至给人一种诡异的瘆人感，仿佛那并非离开的坦途，而是野兽的血盆大口。
　　地面上的一条裂缝吸引了罗德的注意力，他拿出转轮手枪，缓步靠近——因为地震而落下的灰尘铺满地面，还有一连串凌乱的脚印直入裂缝内。
　　有人已经进去过了？这绝不会是个好消息。
　　“味道。”
　　同样拿出武器的白子动动鼻子，她伸出手指在地上蹭蹭，又在两指间摩擦几下，对侧头回望的罗德说道：
　　“披萨的味道……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呆过，男性和女性，嗯，一男两女。”
　　罗德：“……”
　　因为是犬科动物么，所以嗅觉这么灵敏……你之前就闻到了我的味道，所以还要故意来那一出是吧？
　　将这有的没的想法扔出脑外，罗德沉吟几秒，侧头对狼少女说道：
　　“白子，你留在外面等我，警惕周围的情况。”
　　“……”
　　“不用担心我。”
　　罗德微微一笑，伸手在少女脑袋上摸摸，看着那对狼耳向两侧垂下成飞机耳，当手移开后却又猛地弹起，甚至还会抖动几下。
　　蛮好玩的，下次试试玛丽的猫耳，日奈的蝠翼或是未花的羽翼——罗德一直很好奇，她们的翼根处是不是真的非常敏感。
　　深呼口气，罗德拿出突击步枪，顺着那裂缝的斜坡缓缓走下去，走入黑暗之中。内里的空气浑浊异常，当他踏在那金库地面的瞬间，便看到数百只硕大的蟑螂从黑暗中爬出！
　　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陡然塞进耳朵里，几乎要让罗德下意识地扣动扳机，或是干脆扯出一颗燃烧手雷扔进来！但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那些蟑螂便钻入墙壁裂缝和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打开步枪上的战术灯，罗德扫视一遍前后左右的区域，又将眼罩切换成热成像后再观察一遍。这里堆满着灰尘，只有脚印和人类摔倒后的痕迹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
　　定定心神，罗德缓步走入更深处——这里看起来是个旧金库，往里面走几步便能看到一尊木制的耶稣雕像，后者面孔上还留着仿佛是血泪干涸后的黑色痕迹，细微的裂痕遍布雕像全身，显然没能发挥出雕像设置者想要的功效。
　　不仅仅是耶稣雕像，在金库上方还垂下来百千根细小铁链，铁链末端便缀着小巧的十字架和耶稣雕像，可那尊几乎与人同高的耶稣雕像一样，完全无用。
　　这对罗德来说绝不算个好消息，他无法凭借自己的特质去压制那邪祟。
　　为失去新玩具而深感遗憾的罗德缓缓吐息，调整自己的心态，小心地走到金库最深处的石棺边。这里散落着一些拉丁语，英语所写就的记录，文字承载物为普通纸张，羊皮纸以及部分人皮，后者所记录的内容尤其令人感到不适，似乎是对那本书籍内容的拓写。
　　这里与地面上一样，存在着有人来过的痕迹，脚印不大，手指留下的痕迹也不大，看起来只是个孩子……最重要的是，这些痕迹很新鲜，放置于此的东西是最近才被拿走的。
　　“啧……真被拿走了啊，来晚一步。”
　　罗德无奈叹息，但他收拢好散落的资料，刚准备转身离开时，却是听到一声凄厉的女性尖叫！
　　这尖叫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带着那空间也开始震颤起来。步枪上的战术灯瞬间炸裂，周围随即陷入纯粹而诡异的黑暗里，空气浓稠得仿佛触手可及，但很快，这黑暗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熊熊烈焰！
　　带着硫磺恶臭的烈焰从罗德的面前席卷而来，可在那跃动的火焰之中，他看到一名女性的身影——钢铁荆棘刺入她的身体内，在皮肤下扭动，绞烂血肉，剐蹭骨骼！
　　她是艾莉，是有着三个孩子的母亲。
　　此时此刻，艾莉正痛苦地尖叫哭泣，可荆棘却毫不留情地折磨着她的灵魂，连那火焰也顺着荆棘灌入，肆无忌惮地品尝那鲜血，享受着她的痛苦。
　　罗德微微抬眸，他顶着这烈焰前行，每走一步都像是海水中行走，艰难又要面对海潮的冲击——烈焰想要撕咬他的身体，却被更炽热的光芒所逼退，恒星，太阳的光儦辉在此时此刻暂时驱散邪祟之火，以罗德为中心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并随着他前行而不断移动。
　　一道满怀恶意的目光小心地从跃动着的烈焰中投来，它绕着罗德的身体缓缓旋转，想要找到缝隙，好钻入其中，好品尝那鲜美而神圣的灵魂……但它做不到，在这超自然的空间中，仿佛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将其遏制在外。
　　与泰然自若的罗德相比，被邪祟附身的艾莉却是痛苦万分，只感觉自己正像是进入那油锅中被煎炸！
　　“贝丝……你需要帮帮我……我好烫……要被活活烧死了！”
　　艾莉艰难地说着，她刚才仿佛听到了贝丝，自己妹妹的声音，那声音如此遥远，透着经过信号和电流扭曲之后的失真和诡异。
　　蓦的，艾莉的痛苦暂时消失了，或者说，被暂时抑制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的年轻人正站在她面前，湛蓝眼眸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审视——他的身上也传递而来炽热，但那更像是夏日的烈阳，而非现在的地狱烈焰。
　　艾莉想要哭泣，但她的眼泪早已被烈焰所蒸腾。
　　“看起来你已经被那邪祟，被那不知被谁召唤出来的里世界造物所附身。”
　　眼前的年轻人如此说道，他的手指点在自己的额头上，带来一丝久违的冰凉。
　　“我……求求……”
　　“我无法让你恢复正常，只能给予解脱。”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歉意，“同时，我可以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获得比你更痛苦的惩罚。”
　　“不……我的……孩子……三个孩子……求求你……拯救他们！”
　　“三个孩子。”
　　那年轻人微微挑眉，“一男，两女？”
　　“是的……是的！”
　　“既然如此。”
　　罗德说着，扣动扳机。
　　子弹从艾莉的额头穿过，从后脑勺射出，将她的生命彻底终结，让这可怜的灵魂化为纯粹的精神能量汇入那波云诡谲的里世界潮汐之中。
　　“我回应你的请求。”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人玩鬼！
　　“我回应你的请求。”
　　当这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后，它便彻底崩裂，塑料和电路板碎片穿过贝丝的手指坠到地上，让她呆愣当场。
　　床上随即传来嗬嗬嗬的声音，仿佛是躺在床上的人正在抽搐，正在从束缚中挣扎出来。
　　贝丝僵硬地扭过脖子，随即看到自己的姐姐正扭过头回望，那双眼瞳孔缩小成黑点，周围皆被惨白所替代，而脸上更是带着狰狞的笑容，用残忍而优雅的语调，说道：
　　“我要吃了你的脸皮。”
　　贝丝猛地站起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之前就已失去生命的姐姐，缓步后退。
　　“我要将铁钉打进你的指缝。”
　　贝丝张开双臂，拦住听到声音跑来的三个孩子，她惊恐地看着那站起来的“姐姐”，而后者的眼眸正在扭转，缩小，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这些缩小的眼球挤在眼眶里，如同苍蝇的复眼。
　　“我要把你们碾成肉泥。”
　　恶鬼说道，声音里满是矫揉造作的温柔，“我要把你们塞进腐烂的虫巢，我要把你们——”
　　“跑！”
　　贝丝尖叫一声，她猛地后退，把孩子们甩到地上，又紧紧关上卧室的大门——毫无用处！那惨白的手臂骤然打穿薄弱的木门，不管那裂缝将皮肤划得鲜血淋漓，也不管那绽开翻转的伤口，而是直接向下，捏碎门把手，然后缓缓打开门：
　　“Knock～Knock～”
　　被恶鬼附身的女人残忍地笑着，手握锋利的玻璃碎片武器，而另一只手，它握着那木门的碎片，向贝丝和三个孩子缓缓靠近。
　　“别管我，快离开这——”
　　贝丝刚想喊出声，随即便被跃来的恶鬼扑倒在地，玻璃碎片快速而疯狂在前者脸上划着，不为杀死，只是折磨——它只想折磨看到的每一个人类——痛饮那温热的鲜血，欣赏那绝望而悲伤的面孔便是它的乐趣所在。
　　这恶鬼，可能被其他什么学者所冠以的“里世界造物”或“超自然特异体”之类的名字，它只是诞生自里世界潮汐里浑浊的一支细流，被极端苦痛的情感所浇灌，由此长大并遭受绝无可能被解除的诅咒：
　　永不满足的饥渴。
　　痛苦是它的食粮，绝望是它的清水，被虐杀之物的情感在颤抖的同时便为它带来力量。
　　现在，也只是在重复这一过程罢了。
　　恶鬼享受着猎物的反抗，但它随即便被一把木椅打在身上，那东西瞬间破碎，只余累计在缝隙里的灰尘在空气中消散——恶鬼猛地扭头，让颈椎发出钢铁崩断般的可怖脆响，它直勾勾地盯着气喘吁吁，像是鼓足勇气跑来的男孩丹尼。
　　男孩一怔，立刻扭头向外跑去，但他随即便被玻璃碎片刺穿了大腿……甚至避开了动脉和静脉，只为削弱他的行动能力！
　　哼笑着的恶鬼暂时放过想要艰难起身的贝丝，转身向踉跄着想要逃走的男孩走去。
　　男孩在两个妹妹的惊慌叫喊里艰难地向门外跑去，他看到那恶鬼缓缓而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那恶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也不落在他的身上，而是望向他的身后。
　　向后挪动的男孩碰到了腿，并非自己两个妹妹的，男人的腿。
　　“看起来就是你把那本书从地下金库里拿了出来。”
　　罗德对男孩丹尼说道，他抽着香烟，让烟气从齿缝间逸散出来，“然后读了出来？你做了件蠢事，小子。”
　　“我只是把唱片……”
　　“以后再聊。”
　　罗德扭扭脖子，面无表情地上前，弹掉手里的烟头。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那恶鬼猛然扑向罗德，并于两秒后倒飞出去—儸—它被一脚踹到胸口上，即使是被超自然力量所强化后的骨骼也发出阵阵裂响，折断而出的骨刺穿透皮肤，将鲜血和内脏碎块一并带出，在浑浊的空气爆出团团血雾。
　　可它旋即以同样的速度飞回来，像是被路边被踢到的野狗：
　　破窗而入的狼少女下意识地一脚踹到那恶鬼的后背上，几乎要让后者向后折叠起来，刚发出些许咕哝声，它便被罗德一拳打飞至旁边的墙壁上，又缓缓滑下。被附身的艾莉的颅骨向内软塌塌地陷进去，粘稠脑浆和血液顺着鼻孔，嘴巴和耳朵里淌出。
　　突然，这恶鬼挺起身体，如蜘蛛般在墙壁上爬行，那陡然伸长的舌头舔舐着墙壁，让上面泛起如血管般的狰狞痕迹，黑色的液体在其中流淌，发出欻欻的声音。
　　冲罗德尖叫一声，恶鬼便向猛地向门外逃去——这恶鬼虽然可怖，能够附身人身，操纵死尸，但其本身仍然受到血肉之躯的限制，即使是一把猎枪也能打断其四肢……就如同电影原作里，贝丝所做的那样。
　　没有给这恶鬼去祸害邻居们的机会，罗德脚下发力，踩得地板嘎吱作响，瞬间跨过这短短的距离，抓住恶鬼的脚腕，将它再度甩向房间里的地面。
　　污血飞溅！
　　恶鬼螺旋扭转身体，避开罗德的重踏，起身愤怒地冲罗德嚎叫：
　　“我可是生灵的罪孽，生灵的邪念，我无往不胜！”
　　下一秒，这恶鬼便又被罗德抓起小腿，在地面上来回摔打，直至它的整个后背都彻底糜烂，微微嵌进地板里——刚才，若不是恶鬼立刻鼓动超自然的力量加持而上，那这具肉身在第一次摔打中便被彻底打烂！
　　“呵，无往不胜。”
　　罗德不屑啐了一口。
　　“她……她死了吗？”
　　被狼少女扶起来的贝丝喘息着，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姐姐”，但后者的眼眸突然一动，死死盯着刚才，连带那四肢也开始摇摇晃晃地移动起来。
　　“显然是没有，你们几个呆在一起，我有话想问。”
　　罗德微微皱眉，他抬枪打爆艾莉肉身的头颅——正如刚才射穿艾莉灵魂的头颅那样——它的整个脑袋炸开，只剩一条舌头还垂在下巴上，可怪异喑哑的低语却是从中缓缓泄出：
　　“嘿嘿嘿……你还想问什么呢……就是那个小子把‘我’捡了回来……他那碧池老妈已经在地狱烈焰里被烧成灰烬……哈哈哈……”
　　从那蠕动着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笑声，不仅仅是这无首尸体——房间里的台灯笑得前后弯腰，挂在墙上的小雕像正长大嘴巴嘲笑，窗户在不断开合，书本笑得从书架上掉下来。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贝丝惊恐地搂住同样惊恐的三个孩子，他们下意识地缩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身边。
　　“白子。”
　　罗德侧过头，对站在窗口抬枪警戒的少女说道，后者的狼耳动了动，但并未转身望来，“去里屋找找《死灵之书》的残页，以及其他古怪的东西。”
　　“明白。”
　　狼少女微微点头，抬手一枪托砸烂正疯狂大笑的海报，随即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那美丽的眼眸亮起，象征死亡的幽冥气息瞬间填满整个房间，让那些早已被里世界能量所异化的家具立刻收声，再也不敢发生哪怕一丝声响。
　　阿努比斯扫视之处，自然的，超自然的生命皆匍匐于地，不敢冒犯那威严。
　　罗德抬枪射穿那恶鬼的手脚，让后者只能如蛆虫般在地上蠕动。无视了那恶毒肮脏的咒骂，罗德转身望向贝丝和三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目光扫过几人身上的伤口，罗德随即拿出一小块黑石递去，顺势解释道：
　　“在事件解决之前，你们不要离开这块石头。”
　　“我的妈妈……它……”
　　小女孩被贝丝捂着眼睛，小声地询问道，“它会怎么样？”
　　“请您让她解脱吧！”
　　贝丝痛苦地低声说道，她的伤口正渗出鲜血，“让这场噩梦结束！”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确保任务完成。”
　　罗德说着，心里却是盘算起如何彻底消灭眼前这恶鬼——肢解是最差最差的选择，毕竟在每一部电影之后，主人公艾什都未能彻底消灭被召唤而出的恶鬼。虽然那团邪气可能只是电影导演为了拍下一部而作的伏笔，或是随便留下的彩蛋，但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考虑恶鬼只能被驱逐的可能性。
　　蓦的，罗德却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权柄，他盘算一下现在的里世界点数，心里下定主意：
　　正好做个实验。
　　实验一下，在对抗非宗教类里世界造物的时候，那把长剑的威能究竟如何……上次在巴黎的战斗结束得太快，后续罗德也陷入昏迷而没来得及总结，今天正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此想着，罗德便听到白子的声音：
　　“Sensei，东西已经找到了，书籍，唱片和一些麻布。”
　　“很好。”
　　罗德微微点头，他缓步走向那恶鬼，手中浮出烈焰长剑——周围一切旋即陷入火海，将那些受里世界能量而活跃起来的家具覆上烈焰，使得它们发出绝非智慧生物所能发出的怪异嘶嚎。
　　同样的，在这长剑出现的瞬间，恶鬼的咒骂戛然而止，它本能地从那武器上感到了畏惧，那足以蒸发最微末一丝的里世界潮汐的烈焰——即使微小，也不是它所能抵抗的力量。
　　“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会不会真的被‘烧死’，也不知道等我下次念那咒语的时候能否看到你，但我们可以慢慢来，反复来……别担心，我跟你一样残忍，会让你好好享受的，垃圾。”
　　【注意，关于番外！】
　　目前寻思了个丰川祥子的番外，90年代的泡沫经济破裂，祥子爹暴雷被扫地出门，祥子为了还160亿日元而被征募进GOC当武装巫女，去处理里世界事件，在【番外卷】里写，而且【不会在正文里出现，偶尔一提当个彩蛋】，诸位感觉怎么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只余灰烬
　　在炽热火海之中，被点燃的恶鬼身躯尝试过奔逃和抵抗，却很快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只能在渐渐低沉下去的喑哑诅咒声中，迎来自己的终末——它比那些宗教恶魔要抵抗得时间更长，但也仅此而已。
　　当罗德将长剑收回之后，那烈焰仍在墙壁上蔓延，卷起火星的漩涡，只是不再对里世界造物拥有超凡的威能，化作现实的产物。
　　焚风将如水银般散开的火焰吹到地毯和家具上，让它们在这痛苦折磨中匍匐跪拜，并成为裹着浓烟的帮凶。
　　当那由《死灵之书》残页召唤而出的恶鬼被烈焰焚尽之后，系统的任务便顺利完成，只是这剩下的一家人如何处理也是件难事：
　　无论出于何等心理将残页捡回来，并播放了黑胶唱片的男孩丹尼，在今后恐怕会一直处于痛苦愧疚之中，而他的两个妹妹更是目睹自己的母亲被附身，最终化作一抔灰烬。
　　在远处消防车呼啸而来的躁鸣声中，罗德用记忆清除器驱让围拢而来的邻居们专心于灭火，随即带着哭哭啼啼的一家人来到地下停车场——那里已经有无国界之军的人员前来，在紧张回收地下金库里的东西，顺便清除掉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
　　站在一辆敞开后门的救护车后方，罗德看着车里的三个孩子，以及被处理过伤口，现在正打着吊瓶的贝丝，严肃地出声说道：
　　“具体的事情经过就是那样，你们也不必过多责备那个男孩……或许被楼层里的其他人捡到，也可能是那恶鬼自己脱逃，甚至说在地震时你们并没有在停车场里，这一切都会让命运发生改变。”
　　“我们……我们之后会怎么样？”
　　贝丝艰难地开口说道，她的每一次说话都会牵动面部的疼痛，但作为这个家庭的唯一的成年人，以及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她正在怀孕之后才选择投奔自己的姐姐——她不得不开口询问：
　　“我们会被关起来吗？”
　　“显然不会，但你们最好能远离这里……我会消除你们的记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可能是灵视能力的觉醒，你们都有可能回忆起今天的事情。”
　　罗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银色的记忆消除器，让这东西在掌心敲打出清亮的响声。他的目光扫过呆愣的小女孩和她的姐姐，扫过垂着头，面如死灰的男孩，最终落到茫然又悲伤的贝丝脸上。
　　沉吟几秒，罗德开口说道：
　　“你们会获得一笔补偿，每个人，但如果这位贝丝女士不愿意担负起抚养的责任的话——当然，这并非你的义务，我不会指责你——那这三个孩子将会进入阿特拉斯公司旗下的福利院，那里会确保他们顺利长大并完成学业。”
　　“不，我愿意！我愿意抚养他们！”
　　贝丝说着，伸手艰难地将孩子们搂在怀里，她缓缓吐息，悲怆地冲罗德说道：
　　“清除我们的记忆吧，先生，她们没有必要承受这些。”
　　“这倒是可以，而我会为你介绍一份工作的，女士。”
　　“等一下，先生。”
　　男孩丹尼突然开口说道，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粘稠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自责，不会带来温暖与光明的火正在瞳孔深处燃烧——罗德完成想象得到，若是现在给他一把刀子，再往前面放上几只怪物，他能跟这些怪物杀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沉默几秒后，男孩制止了自己小姨的劝说，他的目光在罗德脸上停留几秒，又落到更远些的工作人员身上，从那些专业设备上扫过：
　　“如果不清除记忆的话，会发生什么……或者说，我能做些什么？”
　　听闻此言，罗德微微皱眉，轻声说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自我毁灭而选择加入，那只会被拒之门外，你现在的意志千疮百孔，甚至比不上那些专门为了钱而来的人，至少他们还知道看在钱的份上拉旁边人一把——”
　　“你能在恶鬼化作你母亲的样子前保持镇定吗？你能亲手对她开枪吗？还有更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人现在告诉你，你的母亲可以被复活，代价只是送上几只‘羔羊’，或开枪射杀你的队友，你会去做吗？”
　　“……”
　　“你跟另外一个男孩不同，他的心里装着足以为之付出生命的事物，但你没有，现在的你没有资格向我效忠。”
　　罗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不会消除你的记忆，而你可以选择在自责中坠落，消亡，或是在几年之后站在我的身前，签下那神圣的契约——选择权在你。”
　　罗德说着，将黑色的名片递过去，男孩望着那东西，胸膛起伏几秒后，伸手接过，又低声说道：
　　“我会保持‘安静’的，我知道规矩。”
　　“很好，你现在下车，其他人看向我，看向这个东西……”
　　仿若照相机般的声响与白光一闪而过，很快，下车站在不远处的男孩丹尼便看到罗德向他走来，后者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现在，去照顾你的家人们。”
　　“……是，先生。”
　　望着男孩远去的背影，罗德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烟盒，抖动几下，把里面最后一根香烟拿出来，叼在嘴里。
　　“终于结束了啊，那我也去放松下好了，一路奔波过来连口正经饭都没吃上。”
　　罗德翻找着打火机，但那可爱的狼少女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相当轻车熟路地掏出防风打火机，为他点上烟。
　　这让罗德微微挑眉，可就像是要回答他的疑惑那样，白子平静地说道：
　　“我会在狩猎的时候点火制造混乱。”
　　“……我觉得你下次可以换个词，比如替天行道什么的，但算了，现在让我们离开这里——洛杉矶的豪华酒店以及顶级法餐厅，如何？在去你那个租住的房间之前，我就已经订好了。”
　　“可以。”
　　狼少女微微点头。
　　她小步跟在罗德的身后，与他一起坐上阿特拉斯公司提供的豪华跑车——这算是艾恩斯给罗德的福利，正好可以测试下换装新式发动机后的性能，以便未来顺利上市售卖。
　　可当跑车刚刚驶出停车场，穿过两个街区后，少女便看到一红一黄两辆跑车正停在路边，两个车手心疼地数着车顶盖上的弹孔，同时大声咒骂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看到这个，白子扯扯罗德的袖子，小声说道：
　　“那两个人因为我卷进了这场事故。”
　　“额……那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不是Sensei。”
　　狼少女摇摇头，她跟罗德交换了下位置，“我会给他们一个挑战我的机会Sensei就是我的赛车女郎了。”
　　“实际上，这种情况下，坐在副驾驶的男人会被称作‘小白脸’或‘情夫’。”
　　“那Sensei就是我的情夫。”
　　罗德：“……你喜欢就好。”
　　狼少女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
　　她戴上头套，摁下车窗，踩几下油门，冲那两名望过来的地下车手说道：
　　“要来比一场吗？”
　　“我才……等等，那头套我有印象——是你！！！！抢了黑帮赃款的那个！”
　　“你们赢了，赃款和这辆车就是你们的了，但若是输了，你们知道规矩。”
　　两名车手对视一眼，他们回想下车辆的损失情况，随即一拍即合。
　　“赃款平分，跑车谁第一归谁……可以！我们可以接受！”
　　约莫半个小时后。
　　洛杉矶的环城大道上出现了两个欲哭无泪的裸身男人，他们蹲在草丛里，躲避着接到报警后呼啸而来的警车。
　　“怎么连衣服都给扒走了啊？？？”

第二百三十六章 飞鸟与迷童
　　【系统启动】
　　【开始连接】
　　【意识下沉】
　　【……欢迎登录，飞鸟井木记管理员】
　　在噩梦编织而出的迷雾中，在有着斑斓色彩的黑暗里，世界万物的轮廓都因大脑的无意识反应而抖动，被逸散而出的情感力量扭曲变形，相聚堆叠为庞然大物，破裂分碎为恒河一沙。
　　黑发少女独自行走于此，就在这变幻莫测的梦境世界里。
　　她身穿十八世纪的猎装，腰间悬挂纤细佴的长剑，宽长的三角帽上插着根几乎与帽子一般大小的纯白羽毛，形状近乎于椭圆的耳坠缀在她的左耳上。
　　“飞鸟井小姐。”
　　声音从耳坠中传出，带着微微的失真，“新一轮测试已经开始，数据正在录入，你可以继续前进。”
　　“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木记’就好了哦，敦子。”
　　少女的嘴角露出些许柔和的微笑，但这笑容很快便隐匿在迷雾之中，“现在和未来，都请多多关照。”
　　“……你太客气了。”
　　“那么今天，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飞鸟井木记出声问道，她走在独木桥般的碎石小路上，两侧是被迷雾封锁的深渊，乱七八糟的声响从里面向上升腾而来，化作惹人心烦的靡靡魔音。
　　“基于梦境世界搭建起来的系统已经投入试运行，现在我们需要测试它能否跟你的精神波动频率相协调，以此对里世界活动达成轨道军事卫星式的监测，就像是两个超级大国探测对方的弹道导弹那样。”
　　说着，那耳坠里的声音停顿几秒，似乎是信号的联通并不顺畅，随后才继续说道：
　　“除却STEM原型机外，我的确没有想到你会成为‘核心’，那个人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找到你的吗？”
　　“实际上，我们两个认识得比那时要早，早得多，比希尔山庄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
　　“……我不应该跟热恋里的小女人谈论这件事——回到实验本身吧，木记，你能否尝试寻找到一个里世界活动的痕迹？但不必深入，你知道风险。”
　　“我明白。”
　　飞鸟井木记微微点头，她深呼口气，然后开始奔跑，跳跃！
　　少女在半空中化作一只矫健的猎鹰，从无数梦境碎片化作的迷雾中穿梭而去，双翼翼尖划出两条乳白色的雾痕，可这痕迹却又在末端化作千百万颗闪烁的繁星，折射出那梦境碎片主人的昏沉睡梦。
　　在流星雨间辗转腾挪，穿越缓缓崩毁的巨型雕像，藏身在悬崖之下以躲避那些满怀恶意的目光。
　　最终，当猎鹰飞跃一处仿若石棺般的建筑时，她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光——那是个孤独而痛苦的灵魂，被囚禁在黑暗的深水之中，正拼命地呼救。
　　“像是一个陷阱。”
　　耳坠这样说道，当然，它现在已经变成猎鹰羽翼上的一根羽毛。
　　“有这个可能，但我的感觉也很真实，算是某种直觉。”
　　飞鸟井木记沉吟几秒，猎鹰身体也随之抖动几下，将粘在羽翼上小团梦境迷雾抖落，“那请敦子小姐准备好肾上腺素的注射，同时联系阿比盖尔和奈亚子，让她们做好拉我出去的准备。”
　　“……胡闹有一次就够了，木记，你的身体也没有好到哪去。”
　　“我明白。”
　　猎鹰飞到那建筑的旁边，随即化作少女的摸样，“正因为明白，所以才要做好准备，所以才不能对其置之不理。”
　　可话说回来，若是罗德在这里，也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去吧？是了，他会亲自去做。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
　　少女低声说着，将手覆在那棺材状建筑上，身体随即汇入其中，只溅起微微的波澜——
　　毁灭般的画卷在少女面前展开，那是如漩涡般旋转着的裂缝，微弱的光芒正从其中投射而出，阴云以这裂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冰冷的钢铁管线横贯上下，如同褶皱的肉囊内壁，令人作呕。
　　“那光芒……阳光？现实世界里的灯光？”
　　飞鸟井木记皱起眉头，她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这预感促使她向前又多走几步，随即便看到一个被剃光头发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泣，她的双手环抱双腿，将自己瑟缩起来。
　　几道黑色的恶毒烟尘正环绕着她，从中传来细碎的低语，喝令她将那裂缝变得更大些……再大些……大到足以让“东西”钻出去的程度。
　　小女孩哭泣着，但很快便发现那些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说被暂时驱散了。
　　“你能站起来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迫使小女孩抬起头望去——她看到一个黑色长发的女性正站在面前，闪耀的细剑斩开那些烟尘，让它们尖叫远离。
　　“你看起来……是个强灵视者，很强的那种。”
　　飞鸟井木记如此说道，她没有自我介绍，而是仔细打量一番小女孩后，才继续说道：
　　“你不应该来这里。”
　　“他们……让我进来……戴着那个东西……”
　　小女孩抽泣着说道，她惊恐望着飞鸟井木记的身后——无需回头，木记也知道自己身后正有什么东西在前来，这一点即使是从被无形锁链拴住而缓缓向裂缝而去的小女孩身上也能看出，“现在……我能，能回去了……”
　　抿着嘴唇，飞鸟井木记伸手在女孩的脸上轻柔一抚，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随后，她又在女孩的耳边低声说道：
　　“去马塞诸塞州的阿卡姆小镇，我，我们会保护你，那在我们见面之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那么你的代号是？”
　　“Eleven （11）。”
　　注1。
　　＋＋＋＋＋＋
　　飞鸟井木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房间里睁开眼睛，她看到阿比盖尔和奈亚子都坐在她旁边，见顺利苏醒后才抱怨着说道：
　　“我刚才马上就能完成我的创作了！”
　　“画涩-图算什么创作？而且还卖得那么贵……”
　　“定制版就是这么贵！你可以不买！”
　　“唔嗯——”
　　望着那已经闹作一团的邪神子嗣，飞鸟井木记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她将Dcmini放在旁边，对匆匆赶来的千叶敦子严肃地说道：
　　“有人可能在搜集灵视者，并通过类似STEM的装置打开里世界裂缝……但他们目前只能将强灵视者的意识送入其中。”
　　“……我现在立刻通知罗德先生。”
　　注1：出自美剧《怪奇物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密大与死灵之书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根据考古发掘而出的上古铭文，我们有理由相信，里世界活动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等等，诸位，克里斯托阿米蒂奇博士在等我。”
　　正在讲课的沃伦赖斯教授满怀歉意地望一眼学生们，在简单安排他们自习后便急匆匆地离开教室，与等在外面的科吉托基金会理事克里斯托阿米蒂奇会面——但不只是他，还有历史系的费尔南德C阿什利教授，以及其他几位考古，古文和神秘学的同事。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请问这是怎么啦？”
　　沃伦赖斯教授笑起来，开了个没啥意思的玩笑，“难道要晋升我为副校长了？”
　　“那……确实不是，主要是一个新发现，赖斯教授。”
　　身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实权副校长，又兼任图书馆馆长的克里斯托阿米蒂奇理事勉强笑笑，随即严肃地说道：
　　“我们找到了那个阿拉伯疯子，也就是阿卜杜阿尔哈兹莱德所著的《死灵之书》的一部分残页，原版文件，阿拉伯语——罗德在洛杉矶的一次里世界事件里找到了它，很珍贵，也很邪恶。”
　　“看起来是出了人命，我是否应该向事件中的死亡者默哀？”
　　“我认为应该。”
　　有位教授说道，她身为女性而带着些天生的多愁善感，“我们都默哀了三秒钟。”
　　“那么，我为此感到悲伤，并愿意默哀三秒钟——东西在哪？”
　　“还没有到三秒钟，赖斯教授。”
　　费尔南德教授好心地提醒道。
　　“哦！我的错！但现在的要紧事是那东西——东西在哪？”
　　“就在图书馆的独栋里，罗德也在那，他希望能让我们对其进行研究，同时为我们展示那东西的用法……他希望我们不要重蹈覆辙。”
　　听阿米蒂奇理事说完，所有的教授都点点头，毕竟他们还希望多研究点奇妙又可怖的里世界，而非在研究开始就将自己送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风如此，你在搞事之前先看自己能不能兜得住，兜不住让THEONE亲自来处理的话，那你的下场会跟被处理的东西一样凄惨。
　　既然已经找到最后一人，那教授们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他们以阿米蒂奇理事为首，浩浩荡荡地杀向图书馆，并在独立出来，专门用于实验各种危险仪式的独栋里找到了罗德。
　　这里不仅仅有罗德，还有奈亚子，阿比盖尔和未花，他们站在房间的四个角，中间正放置着包括《死灵之书》残页在内写就的典籍，以及一个尚未启动的留声机。
　　除此之外，便是一只被拴起来的浣熊，这只从大学垃圾桶里找到的小东西正冲罗德哈气，显然是想象不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见到鱼贯而入的教授们之后，从洛杉矶匆匆赶回的罗德伸手扯扯领子，防止这一路上被白子爽亲的痕迹露出来——要是现在这时节被旁边三个摁在地上亲的话，那自己的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侪一旦……虽说也没剩多少吧，但还是需要顾及下形象的。
　　“诸位，我想阿米蒂奇理事已经告诉过你们注意事项。”
　　罗德说着，将一小块黑石塞到阿米蒂奇理事的手里，后者立刻招呼教授们靠过来，一群人随即紧紧地挤在一起，紧张又好奇地看着罗德操作。
　　“首先，根据我的先期测试，这残页会固定召唤出一个对智慧生命饱含恶意的超自然灵体，它会以附身，异化，精神攻击等方式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涉，影响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动物，植物和相关制品，而且肉眼不可见，只有奥卓德克扫描仪能够对其里世界能量活动而做出反应。”
　　“召唤这灵体的方式是念诵咒语，即使是以播放音频的方式也可以达成条件，而将其放逐回去的条件也就是将附身物彻底肢解……暂时的放逐，那灵体会选择下一个附身物，除非彻底将其困死，且周边没有足够的活物。”
　　“你们是解读文本的专家，我不希望哪天出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文学系教授互相残杀的新闻——所以，我会在图书馆的地下部分搭设一个用黑石搭设出的收容场，地方不会很大，毕竟现在这东西还很昂贵。”
　　罗德说完，伸手摁下留声机的播放按钮，让那上面的唱片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低沉的咒文念诵声随即响起，整个房间渐渐昏暗下来，即使是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也变得黯淡，甚至在地面覆上一层微微的阴影。当咒文结束的瞬间，那浣熊便扭曲变形，化身如北美灰熊般大小的亵渎野兽，咆哮着穿过罗德身侧，扑向教授们！
　　当赖斯教授的心脏鼓动声传入耳朵时，他才回过神来，随即发觉那透着腐臭的利爪离自己的脸仅有几厘米的距离——有把燃烧着烈焰的长剑将这怪物钉在半途，后者被瞬间焚化，只余灰烬。
　　罗德有点心疼地赶紧收回长剑，再清点一遍里世界污染点数后，他才稍微舒缓了点抑郁心情：
　　不知为何，若是有圣园未花在场的情况下，使用【铁与火】权能所需要的点数会少上一些，消耗差不多是原来90％的程度——果然还是因为“米迦勒”的缘故么，希望以后能减少得更多些。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外，罗德叹息着说道：
　　“看到了吗？如果不想哪天看到自己的同事变成这个鬼样子去袭击你们，那就多长个心眼，这也是我亲自给你们演示的原因——你们中谁有我这个能力？都没有，很好，那就听我的，现在你们可以上来看……”
　　话还没说完，罗德便直接被教授们挤到了一边，不仅如此，他还看到阿米蒂奇理事顺手就把那小块黑石塞到口袋里，显然是想偷偷昧下来——在成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实际掌管者之后，这位理事就变得斤斤计较起来，什么好东西都想往大学里塞。
　　包括最好的安保人员，机械以及从世界各地倒腾而来的上古典籍和遗物等等，那以后估计也得在大学里搞个光圈科技的传送门，省得以后跟合众国闹翻之后，大学里的师生和遗物没办法被转移走。
　　如此一想，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将整个大学都移走……
　　“嗯……果然是人皮材质，我早就说过，人类制品是最佳的里世界实验材料！”
　　“这听起来太邪恶了！我们不能……等等，这獠牙是什么？人类的牙齿异化？或许以后可以让医学部的那些家伙做个实验看看。”
　　“让一让，朋友们，让我把那些内容拓写下来！”
　　好笑地看着已经开始分配翻译和解析任务的教授们，罗德用将浣熊化作的灰烬踢到一边，阿比盖尔脚下的阴影随即蔓延而来，将这东西吞没。
　　“我准备去一趟欧洲。”
　　罗德伸了个懒腰，靠在已经打开通风的窗户边点起支烟，平淡地对靠过来的女孩们说道，“阿比盖尔又给了我一发用于封闭【门】的子弹，现在共有两发，显然是足够了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带我们去呗，不过算了，以后去太平洋找找那肥仔的踪迹或是清理掉那些邪教的时候，你肯定会把我们带上的。”
　　奈亚子的眼睛转转，溜达着走到罗德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可还没来得及撒娇就被亮闪闪的叉子逼退。在阿比盖尔的低笑声里，银发少女叉起腰，头顶的呆毛一甩一甩，略带点小得意地说道：
　　“跟旁边这个笨蛋一样，我也给罗德你开发了弹药哦！”
　　“嗯？说来听听。”
　　罗德微微挑眉，他对此确实有点兴趣，只是以眼前这家伙的恶劣性格来看，搞不好又是什么打进身体后，把人变成三条腿还有个肉须当呆毛的怪物。
　　“诶嘿嘿，既然阿比盖尔给你的子弹是‘封闭’的话，那我就给你‘开裂’好了。”
　　奈亚子的脸上带着纯真美好的笑容，她的眼眸微微睁开，透着期待和寒意，“混乱射中之处的‘存在’以达成摧毁的效果，无论是破坏厚重的金属大门，亦或是即将封闭的，正在缩小的，静默状态中的里世界裂缝……罗德，总会需要的吧？”
　　少女将自己的呆毛扯下来，使其在手掌中化作三颗子弹，她将这东西放在罗德的掌心里，身体却是撞入后者的怀里，低笑着说道：
　　“三颗子弹就能在现实空间里撕开一条裂缝，随机连接里世界的某处，而你会怎么使用呢，罗德？是为了甩脱追兵，还是用在促使人类前进的实验里？这样的子弹……”
　　奈亚子在罗德的脸颊轻吻一下，微笑着说道：
　　“我能提供很多哦。”
　　嘶……这就是邪神子嗣的威能么，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随即将目光放在正怒视奈亚子的阿比盖尔身上，后者鼓着脸颊，像是只正尝试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大而威吓入侵者的小动物——蛮可爱的，可惜没啥作用。
　　“果然还是阿比盖尔好啊。”
　　罗德叹息着把金发女孩揽进怀里，“这么弱，又这么能帮上忙，还没有坏心思。”
　　“……这不算是夸奖吧？”
　　“么——Sensei，我也要抱抱！”
　　再挤进来个粉毛确实不大能抱得过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梵蒂冈密谈
　　梵蒂冈，拉丁语中的“占卜之地”，圣伯多禄（彼得）亦被埋葬于此。
　　千百年间留下的恢弘圣殿里行人来来往往，无论虔诚或背誓，无论信仰与否，他们都愿意来到此地一观那人类在被宗教所欺骗时所留下的艺术结晶，那些透着罪恶和血汗的建筑历经风雨仍然矗立于此，给人以宗教美学上的极致享受——这也是它们唯一的价值了。
　　加布里艾尔阿莫斯神父和兰克斯特梅林神父行色匆匆地穿过游客群，从天使之门的侧门走过，顺着协和大道走过并穿越圣伯多禄广场，走入那宏伟壮丽的圣伯多禄大殿。
　　“阿莫斯神父和梅林神父？”
　　一个年轻的神父出言叫住正准备前往后殿的两位老神父，后者回礼之后，便靠近用拉丁语小声地说道：
　　“是我，我门需要去面见教宗。”
　　“那请随我而来，我会为您打开密辛之门——教宗和枢机们正等在那后面的教堂里，您二位来得有些晚，会议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额……我堵车了，而且梵蒂冈禁止骑那小自行车。”
　　阿莫斯神父显得有些尴尬，拿出手帕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而且我也老了，挤不过那些想要瞻仰圣殿荣光的年轻游客。”
　　“从合众国赶过来也不是件轻松事，年轻人，更何况我还需要跟阿莫斯神父汇合。”
　　梅林神父缓缓吐息，他的脸上正因一路小跑而透着不健康的涨红，显然是心脏遭受了严重的挑战——尤其是在他那天下午回到教堂时，看到一名天使正对着耶稣圣像祈祷的时候。
　　梅林神父直至现在都有点遗憾……看在上帝的份上，自己当时真以为要被天使接去天堂了！
　　听闻两个老神父的回话，那年轻神父也显得有些尴尬，他不再多言，而是引着两位老者前往预定地点——可说是“密辛之门”，但那也不过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隐藏在那些做工精致的厚重大门和印刻着基督故事的门扉里。
　　打开小门，那年轻神父示意两个老神父走入其中，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登上门后的螺旋楼梯，这石制楼梯还落着些许灰尘，仿佛已经许久未曾有人走过。
　　明亮的光自上方撒入楼梯内，照亮前路，却也留下阴影。
　　两名神父小心翼翼地走着，沿着楼梯来到顶层，进入一个狭小的露天庭院。从这里可以看到那圣伯多禄大教堂的圆顶，那圆顶上站着几只纯白的羽鸽，打量着下方的建筑和观赏植物，嘲笑着那些涌入此地的人类。
　　庭院里寂静空旷，只有些野蛮生长的植物，但中央却矗立着一座铜制的地球雕塑，与庭院，也与整个梵蒂冈的风格不那么相称。
　　凝望几秒那地球雕塑，两位神父从庭院小道穿过，穿过一扇已经被打开的铁门，走入位于大教堂后部的某个小教堂里——这里以前是教廷内部举起秘密会议的场所，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
　　可刚刚走进去，两位神父还没来得及看清内里有几个人，便听到有人惊呼：
　　“弗朗西斯科枢机倒下了……他的心脏病犯了！谁会心肺复苏？AED（自动体外除颤器）在哪？”
　　一个早有准备的枢机主教急匆匆地跑来——他曾常年在自己的教区里行医——可他的脸色也奇差无比，只能自己先吃上一颗速效救心药，再给倒下者做好先期处理，以方便让早早等候在外的医疗团队接手。
　　“快快快，快把他抬出——怎么又倒了一个？！”
　　“上帝啊！纪元终结之日到来了！”
　　“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恶魔怎么能跟圣子——不不不，这不可能！”
　　“圣子都能驱使上帝的天使，那获得撒旦仆从的效忠不也正常？”
　　“都他妈亲上了正常个屁！Gilipollas！难道要我们去崇拜恶魔吗？你这亵渎的叛教者！”
　　“那你自己去跟圣子说去，让他别跟恶魔凑在一起！”
　　“唔……我不敢。”
　　“那你他妈在这里说个【消音】！”
　　在这间还算宽大的秘密教堂里，好几个老头已经开始冲异见者挥舞手里的十字架，或是干脆缠在手上当指虎用。顺便在纠缠中扯掉对方脑袋上的尖帽或小红帽，在上面吐唾沫，嚷嚷要把对方掷出窗外。
　　有的人跪在地上抢救昏迷者，有的人在等待被抢救，还有的人正在疯狂翻阅圣经，妄图从中找到支持自己信仰继续存在下去的例证……但从那书页的翻动速度上来看，他不大可能成功。
　　见此情形，阿莫斯神父与梅林神父瞄了一眼那投影屏幕上已经开始重播的视频，同时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身穿红色礼服的枢机主教不到十五人，对比那两百多的总数显得格外单薄，看起来只是教宗通过筛选后，选择出的可以被信任，能够知晓地狱（里世界）和圣子存在的人选。
　　但就目前而言，他们的表现不是很好——可又有哪位虔诚的基督教徒能保持镇定呢？
　　“两位，教宗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拉斐尔主教穿过混乱的主教们，将阿莫斯神父和梅林神父引到身穿缀着金线的白色教服的教宗身边，后者嘴里含着一口温水，缓缓吞咽下去之后，才对两位弯腰鞠躬致意的神父说道：
　　“你们两个来得有些晚，所以我便自作主张播放了这些视频……真是失态，还好没有召集更多的枢机，不然的话，等在门外的医疗团队也忙不过来，还有一件事——以后不要称呼我为‘圣父（HolyFather）’，整个教廷以后都是如此。”
　　虽说指代的并不是三位一体里的那个圣父（Godthe Father），但现在还敢让神职人员称呼自己为“圣父”？活得不耐烦了是吧？若不是教宗（Pope，拉丁语为Papa，即父亲）的名号实在是没法变，不然的话，他都想把这头衔也扔掉。
　　教宗本人可不想被圣子踹进地狱里，被他的那些“恶魔”伴侣们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折磨上个几千几万年。
　　“……冕下，我认为，即使我们顺利到达，进行及时的解释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教宗摇摇头，他拄着拐杖，在阿莫斯神父的帮助下艰难起身，低声对周围的几人说道，“我已经做出决定，要将教廷千年积累下来的古老典籍，隐秘历史，遗物和资产向圣子完全开放，任其取用——很可惜，我们已经组织不起一只强大的十字军去帮助他，现在也只能……拉斐尔主教？”
　　“圣三一已经分裂，目前正在重组。”
　　拉斐尔主教对两位神父说道，他的手指相互交叠，斟酌着语句说道：
　　“我们计划重组为一个骑士团，并在合适的时候拜谒圣子，请求他给予我们这些罪人一个合适的名字，并指引我们继续战斗下去的方向。”
　　“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阿莫斯神父微微点头，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他讨厌隐瞒，而且很好说话，你们可以在他面前直接跪拜哭泣……这或许会更有效果一点。”
　　“神爱世人。”
　　教宗感慨地说了一句，但他随即将目光放在梅林神父的身上，后者微微动容，随即越过阿莫斯神父来到身前，询问道：
　　“冕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劝说圣子，让一位‘天使’常驻教廷，毕竟那些典籍也需要人来监管和审阅，对吗？我们需要一位‘所有魔法的守护者’，智天使拉结尔。”
　　教宗的眼眸里闪动着精明的光，低沉缓慢的嗓音带着任何一位基督徒都难以抗拒的诱惑，他继续低声说道：
　　“当然，其他的天使也可以，但最好能有一位能常年与我们保持联系，作为圣子的双眼和双手的延伸，作为我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作为教廷的……实际掌控者。”
　　“……我不确定他是否会思考您的提议，尽管这提议很有诱惑力。”
　　“不不不，你去直接询问就好，成不成功都无所谓，如果他没有当场回绝，那就说明——我们还有用处，那些资料确实会让他感到值得一位专员来处理，至于让其他势力插手的可能……你说你自己的感受就好，毕竟。”
　　教宗与神父对视，他能从后者身上感受到坚定与虔诚：
　　“基督教内部的事情，要让基督徒和基督来解决，对吗？”
　　“……”
　　梅林神父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已经理清眼前之人的想法——教廷需要存在下去，信徒们需要被引导——想来，救世主也不希望这世界上数亿信奉基督教的信徒陷入混乱和崩毁之中，这显然与他的目标不符。
　　以那一位喜欢现实主义的处理方式来看，大概率是会答应下来的，只是估计不会立刻派遣天使前来。
　　可若是那“天使”真降临了，下一步是什么？
　　在教廷内部，在信徒们之间散播圣子归来的消息？慢慢扩大影响，扩张势力，以圣子为引路人，为那指引前行的光，大声呼喝其他人跟上，让越来越多的人知晓真相。
　　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会写一封信，把我的想法全部写进去。”
　　教宗平静地说道，“这些事可以放在明面上说，没什么可隐瞒的，这是我身为教宗的野心，身为基督徒的野心——如果圣子觉得这是错误的，那就请他来说服我，或是在众人面前将我革除教职，宣布我为大逆，绝罚于我。”
　　这算是一个阳谋。当然，也可以直接杀死教宗，用公开刺杀，秘密暗杀，让教宗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可那不就等于是认输了吗？若是沦落成洛嘉式小丑可就着实让人难堪了。
　　梅林神父确信罗德绝不会去行那愚蠢卑劣之事。
　　“那一位可不是随波逐流之人，更不会被半推半就地送上圣座。”
　　梅林神父缓缓说道，他摇摇头，“罗德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你们操纵……上帝啊，这个词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并非操纵，我没有那种阴暗罪恶的想法。只是有些事，总归需要人推一把，这并非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众望所归，是亿万人的请求……毕竟，我们都知道救世主终究会拯救世界的。”
　　教宗微笑起来，他站起身，在仍未停止的混乱中向外走去：
　　“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高塔之上，用金色的烈焰宣告自己的存在，用大敌的鲜血彰显自己的神圣，用胜利装点自己的荣光，届时，教廷便又能再挺立千年又千年，万年又万年。”
　　我主啊，人类内心的软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消除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柏林的暮色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柏林，东柏林。
　　那道阻隔两座城市的墙壁已经倒塌，大部分墙体被清理完毕，只余些残骸用于纪念。
　　东德目前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分裂的德国在慢慢合并，可即使如此，也只是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数十年后也未能彻底弥合的伤痕。
　　整个华约组织内的国家都处于经济衰退和崩溃之中，使得原本作为“橱窗”的东柏林也显得萧条不少，路上的行人神色萎靡，对自己，家庭，国家的未来没有任何信心——但显然也有不少人与之相反。
　　“今天天气不错。”
　　罗德低声说道，他抬起头，看到街灯从城市深处开始逐个亮起，照亮周围那美丽晚霞带来的阴暗，却照不亮那些迥异的内心。
　　走在傍晚里的罗德扯扯衣领，看着暮色渐降，看着人行道上过往的行人，以及那黄昏时分的灰暗的光线变化。他身穿适应季节气候的单薄棕色大衣，头戴同样颜色的圆帽，步伐稳健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入一间招牌还算精致的餐馆内。
　　推开门，内里徜徉着的温馨气息扑打在罗德脸上，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几个顾客，只有坐在吧台后面无聊地擦着杯子的老板。后者的身材不算高大，留着个小胡子，边擦杯子边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广播，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叹息。
　　“我要在这里等人，但请先给我上一杯咖啡和两人份量的果脯，谢谢。”
　　罗德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慢慢品尝这颇具德国特色的涮锅水——当然，咖啡的味道中规中矩，还算不上“汉斯，你的咖啡真难喝！”的程度。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尤其是满怀期待的等待。
　　不到十分钟，咖啡店的门便再度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名身穿长裙的美艳女性。在望到坐在窗边的男人后，她那酒红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欣喜，随即巧笑嫣然地走过坐下，笑着说道：
　　“我以为您会来得更晚一些。”
　　“跟女士约会可不能迟到。”
　　罗德微笑着回应，他有点想笑——眼前的杀手妮姬将自己伪装成个可爱的小女人，素色的长裙和小坎肩，又提着个做工不算多么精致的小手提包，看起来就是个美丽的柏林姑娘正跑来跟心上人共进晚餐。
　　迎着那绝无一丝做作的虚假笑容……或许是真的？罗德有些分不清，只得拿起旁边的菜单打开遮掩自己的尴尬，随意地扫上几眼后，说道：
　　“Dear，你想吃点什么？”
　　“我很难对德国餐饮的味道做出一个客观的评价，所以我将这个问题还给您，您想吃些什么？”
　　“果然还是正常的晚餐吧，再要上一些烟熏火腿和酒。”
　　罗德摇摇头，“我不知道现在在柏林里能不能喝到这些东西……哦，好像还真的可以，只是价格有点贵。”
　　罗德让餐馆老板去准备后，他叹口气，伸手拢拢那银色的碎发，略显尴尬地询问道：
　　“玛丽安和小红帽呢？”
　　“……她们在不同的旅馆住着以防止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明天会直接前往预定地点跟我们汇合，虽然现在的柏林乱糟糟的，但这是您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
　　D微笑着说道，她的表情灵活而生动，与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演技，完全的演技——但罗德看得出来，她乐在其中，或者，正在蠢蠢欲动。
　　“抱歉。”
　　“这也不是您需要担心的问题，我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今日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妮姬微笑着说道，但她将脸凑过来像是要亲吻罗德，可即将触碰上之前却又缩回去，发出吃吃的笑声，正如小情侣之间常做的挑逗玩闹。可美艳的妮姬随即压低声音，用与平时无二的冰冷语气说道：
　　“东欧的情报网正在建立和收拢，您明天可以去面见那些东德人民军和史塔西的几位代表，但后者的会面时间很短暂——克格勃，军情六处和CIA都在盯着史塔西，想要将情报网都纳入己手，更不用说现在正准备吞并史塔西的西德联邦情报局。”
　　“克格勃啊……克格勃现在自己正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东德？”
　　听到罗德的话，妮姬脸上的笑意愈浓，她伸手将罗德的咖啡杯拿到自己面前，漫不经心地用那茶匙搅拌着剩下一半的冷咖啡，轻声说道：
　　“您的‘朋友’早已将此地的克格勃组织渗透和替换，他们会成为您的助力。”
　　朋友？珀尔修斯么……他们的行动比自己想象得更快，不过也是，现在的时机难得，后续的其他东欧国家还可以慢慢来，毕竟离苏联解体，克格勃彻底失能还有段时间。
　　罗德微微点头，伸手想要将咖啡杯拿回来，却看到妮姬已经拿起来微微抿上一口，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
　　罗德：“……”
　　等晚上有你亲的，现在能不能别霸占我的杯子？
　　在这稍显尴尬的气氛里，罗德伸手揉揉眉心，轻声询问道：
　　“【黑鸦】的招募情况如何了？我出门之前只听诺亚说起过，说是进行得很顺利。”
　　罗德原本不打算给无国界之军的秘密暗杀机构起个名字，但D还是坚持最好能有个代号，而他也只好以“黑鸦”为名，机构内部代号为“第十九局”。
　　“在ICA戴安娜女士的帮助下，可以成为【黑鸦】的人选有很多，在选拔上，我倾向于招募那些意志坚定，对弱者存在善心的人——虽然是杀孽重重的杀手，是刺客，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些人在未来的每一次出击都会杀死那些应死之人。”
　　“用来遮掩的外围人员也是需要的，甚至这种人可以多些，用看似臃肿的结构掩盖最精锐的执行成员，以及最核心的机构部门。”
　　罗德出声提醒道，他的目光扫过餐馆里的其他顾客，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后，他才继续说道：
　　“我会跟光圈科技和阿特拉斯的技术人员进行沟通，让他们为【黑鸦】提供更合适的装备。你也要设置一个用于双方接触的小组，可以挂在其他秘密机构的旗下，记得跟诺亚进行沟通。”
　　“明白。”
　　“好，那现在……”
　　罗德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餐馆老板的脚步声，于是便转而跟D说起些日常小事。
　　餐馆老板托着两个餐盘走来，内里传出食物的香气，他将两个大圆盘放下，又带来两个玻璃酒杯和一小瓶葡萄酒。
　　望着正拿起刀叉准备用餐的两人，餐馆老板皱起眉头，神色古怪地问道：
　　“你们两个是英国人，还是合众国人？”
　　“是想来投资的商人，听说这边需要种类繁多的日常商品，也准备考察下农产品，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合适的食品加工厂收购下来。”
　　罗德笑着回应，顺便好奇地用叉子戳戳眼前的炖牛肉排，泛着棕色的酱汁浮起些许苹果醋和葡萄酒的味道，但这味道很淡，基本上被肉香所掩盖。将叉子放下后，他望向餐馆老板，笑起来：
　　“怎么，老板你要向史塔西举报我们吗？那我可以跟你合作一下，我去自首，然后告诉他们是你的劝说，但条件是你得把奖金分我一半。”
　　听到罗德的话，餐馆老板大笑一声，又想顺着这话头再说点什么——可身为最纯正的德国人，他实在是挤不出什么颇具幽默感的笑话——最终也只得摇摇头，没好气地说道：
　　“那些无孔不入的监视者现在都吓得要命，哪有时间管你们？算了算了，我也打扰你们两个小情侣……”
　　“是夫妻。”
　　黑发美人平静地说道，迎着那在灯光下烨烨生辉的酒红色眼眸，罗德的所有言语都被那情爱堵在喉咙里。
　　“我们已经结婚了。”
　　“哦！真是抱歉，女士，那么请你们用餐愉快！”
　　“……”
　　待餐馆老板走远之后，罗德才冲着妮姬挑挑眉毛，低笑着问道：
　　“我们一会儿直接回旅馆吗，我的好妻子？”
　　“多逛一逛也挺好的。”
　　妮姬优雅地用手帕擦去嘴角的酱汁，也顺势将笑意擦去，脸色上完全看不出一丝内心里的小得意，“我们可以去看看勃兰登堡门，或是其他的景点——机会难得。”
　　“什么机会？”
　　罗德明知故问。
　　听闻此言，妮姬抿起嘴唇，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小女人的可爱媚态，而是僵着脸，嗔怒地说道：
　　“您应该更正经一点！”
　　“我的错我的错。”
　　罗德赶忙道歉，他冲妮姬做了个鬼脸，“作为赔礼，我会以最崇敬的态度来与你一起漫步在柏林的街头……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国会大厦。”
　　“如果您坚持的话。”
　　当夜色彻底笼罩柏林时，罗德也没了游览这现在开始变得单调的城市的兴致，而是揽住身边人的纤细腰肢，回到旅馆。
　　欣赏一下美色不也挺好？
　　如此想着，罗德将妮姬抱在怀里，冲着那樱唇亲吻下去，然后是白皙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第二百四十章 东德人民军的代表们
　　第二天清晨。
　　柏林渐渐从夜晚的昏睡转为略带些迷茫的清明，虽然两德合并在即，但对最广大的普通民众而言，他们还需要去上班，去工作，去面对那滚滚而来的历史车轮。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起身正在穿衣服的罗德身上，他刚扣上衬衫的第一个扣子，便感觉有某种柔软之物正紧贴着后背，微弱的樱色吐息随即缓缓打在脸颊边。
　　“今天可不能浪费时间。”
　　罗德扣扣子的手指微微一顿，但随即又快速继续下去，“而且夫妻扮演游戏也要停停了，不然的话，我担心你们几个在柏林街头火拼。”
　　“那您可太小看我们之间的情谊了，再者说，我们也不会给您添麻烦。”
　　D小说说道，她缩了缩脑袋，“而且没有人会跟玛丽安争的……她的运气很好，是第一个人。”
　　罗德寻思几秒，发觉飞鸟井木记早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众人之后，独享着睡梦世界的绝大部分时间。明智地不在这话题上多言后，他穿好衣服，与同样快速穿好衣服的D一起离开旅馆。
　　预定汇合的位置是在柏林郊区的一家舞台剧剧场，实际上，想要加入无国界之军的东德人民军成员并不会全部来此，只会派出十几位能够服众的，道德，经验和智慧都无可挑剔的代表。
　　毕竟，四百多个有过服役经历的精壮汉子偷偷进入国家首都并集合起来，这阵仗别说史塔西，克格勃，甚至是FBI都得派人过去盯着……若是合众国内部，那估计还会呼叫国民警卫队和特警前来围剿。
　　代表们分为不同的小组，专门负责联络不同的人，比如说已经退役的老兵，仍留在军队却在不同单位里的士兵。基本上是一个人负责二十人左右，最多的是一位人民军机械化营的连长，他连队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想待在未来的联邦德国军队里。
　　罗德想着目前的情况，顿时觉得这还挺有苏维埃（Sovietсове́т，代表会议）特色的。
　　乘坐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城市，用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罗德刚刚下车便看到了如火焰般赤红的妮姬正站冉在剧场门口，她的手里还捏着卷报纸，但心思显然不在那报纸的新闻上——她正将报纸在手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
　　注意到罗德的到来之后，小红帽挥挥手，快步跑过来，在看了眼前者身旁的D后揶揄道：
　　“我以为你会把我们两个也叫过去呢～～”
　　“还敢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啊？你到时候可别害羞地逃跑就好。”
　　罗德伸手在赤发妮姬的脑门弹了下，没好气地说道，“玛丽安呢？她在里面组织已经到达的人员吗？”
　　“显而易见，他们来得挺早的。”
　　“那就不要再耽搁时间，我们进去。”
　　罗德说着，快步走向剧场——进入大门后，里面的表演已经开始，他顺着小红帽的指引从侧边楼梯上去，来到剧场二楼的废置演员排练室内。这排练室的空间不小，只有两侧的木门可以出入。
　　刚刚走进去，罗德便看到十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挤在一排折叠座椅上，玛丽安正在用白板给他们讲解无国界之军的待遇和政策。
　　“啊，指挥官！”
　　“嗯……希望我没有让你们等上太久，东德人民军的代表们。”
　　罗德抬手向玛丽安示意，目光扫过包间里的每一个人，可落到坐在最后那排的代表的身上时却是微微挑眉……这人居然会在这里出现，那可实在是有趣。
　　当然，他没有声张，而是让小红帽守在外面后，反手将门关上，对代表们说道：
　　“我的身份，以及无国界之军的待遇问题，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那在这里便不再多言，而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们是否清楚自己在未来的职责？”
　　“那些人说过，闪烁其词，含糊不清……大概意思是跟在军队里没什么两样，使用武器，杀人或守在某个地方，能赚钱养家，也不用被迫害和逮捕。”
　　一名代表摇摇头，他双手环胸，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老实说，我很感激您愿意收留我们这些丧家之犬，甚至愿意让我们在合适的时候带着家人前往东非生活。这很好，我会为合适的薪水去工作，我想大多数人也愿意。”
　　罗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玛丽安和D拉上窗帘。
　　当窗外的阳光被拉上，昏暗笼罩此地之后，代表们脸上多出些疑惑和不安，小声地议论起来。
　　下一秒，罗德的手中浮出烈焰长剑，随手一挥，那炽热的焰浪划过惊骇万分的代表们头顶，点燃那厚实的暗红色窗帘！
　　有位代表呆愣地起身，伸手想要触碰那金色火焰——罗德将长剑倒置，双手持握剑柄，眼眸微动——那火焰随即如游龙般从窗帘上褪下，在每个代表的头顶凝出他们的名字，但很快便坠到地面上，如炸开的泡沫般瞬间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那被火焰炙烤过的窗帘仍然散发着焦糊味，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并非幻觉。
　　这对罗德来说也是个新技巧，但就效果而言，他很满意。
　　“这……这是什么戏法？魔术？！你来这里之前做了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地点是我们临时选定的，早早就有人守在这里，他绝不会有时间布置……是有人提前告密……不行不能这么想……该死的，我的脑子有点混乱……那金色火焰出现好说，可又是如何显示出我们的名字的？”
　　“他手里的长剑也不见了！”
　　“……冷静，诸位，我想这位罗德先生肯定会给我们一个解释。”
　　说话的是坐在最后排的年轻男人，样貌英俊却带着些冷意，他望向罗德，严肃地说道，“请您继续吧，代表们会在之后进行讨论的。”
　　迎着那些惊疑不定的双眼，罗德冲玛丽安点点头，后者随手拿起把金属折叠椅，轻松写意地将这玩意儿捏成球后压扁，垫在便携式放映机下面——这同样让代表们目光发愣——很快，那被翻转过来的白板上便出现各种影像，譬如里世界的定义，特性，以及无国界士兵们在执行里世界造物对抗任务时的记录。
　　与房间外隐隐传来的歌声，音乐声相比，视频里怪物的咆哮和人类士兵的枪声显得格外刺耳。还算清晰的影像在每个代表的眼睛里晃动着，搅乱他们的内心和思绪。
　　“诸位，这便是你们未来要对抗的东西……里世界造物，或者换个词，超自然生物。”
　　罗德拍拍手，他关闭视频，让阳光重新洒在每位代表的身上，却无法给他们以暖意——人类文明竟然如孤舟般航行在这种恐怖的深海之上？！
　　沉默笼罩着所有代表，让他们的脸僵硬着，心脏却因思绪的混乱而快速蹦跳，发出如晨钟暮鼓般的闷响。
　　静静地等待上半个小时后，罗德出声打破这寂静：
　　“所以，今天便是最后的机会，做出选择的机会。”
　　罗德拿出记忆消除器，他双手交叠将这东西握紧：
　　“你们是选择成为‘无国界之军’的战士，跟随我去保卫人类文明，还是进行一份普普通通的守卫工作？我知道你们只是代表，回去还会和士兵们说……玛丽安，D，去拿些纸巾来。”
　　“不……不用了。”
　　流出眼泪的代表摆摆手，他抹掉眼角的泪水，带着些抽泣地说道：
　　“这就是我想做的工作！我受够了每天站在柏林墙边的守卫工作，我参加军队是为了解放，是为了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我现在在做些什么？！过去又做了些什么？！”
　　“我想大多数人会去做的，罗德先生。”
　　一名代表猛地站起身，他紧盯着罗德的脸，严肃地说道：
　　“我目前无法代表其他人向你承诺，而我个人出发，也无法确信你向我们所描绘的一切事物的真假，但我会用双眼去见证——如果你说了谎，那就让这谎言如巴别塔般崩塌！”
　　“这同样是我的期望，倒不如说，这正合我意。”
　　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上前与那名代表握手，双方的手掌都回馈以温暖和力量。松开手后，罗德环视一圈，继续说道：
　　“朋友们，真理是颠扑不破的，我完全可以接受你们的审视。当然，我也需要告诉你们，我的麾下肯定会有出身北约的士兵。”
　　“当然，我们知道这件事，从您的组织名上就能看出来——无国界之军。”
　　“就是听起来像是安那琪主义的……”
　　“不是托洛茨基主义就行。”
　　“安人也没好到哪去！”
　　“……”
　　望着那些瞬间跑歪话题的代表们，罗德伸手摁摁脑壳，没好气地说道：
　　“停！搁置争议！你们要回去仔细询问士兵们的意见，具体形容词可以模糊些，也可以说得严重些——小心点，别走漏了风声。”
　　听闻此言，代表们面面相觑，随即齐声应下。
　　再用上一段时间解决细节问题后，罗德便长舒口气，看着代表们鱼贯而出。可当最后一人离开之前，他却是突然拉住那人的衣领，将这个年轻男人拉回来。
　　迎着对方那看似平静夹杂着疑惑的眼眸，罗德拿出烟盒跟他分了根烟，随即当两人站在窗边吞云吐雾之际，对后者笑着说道：
　　“代号‘黄昏’的劳埃德福杰先生，在史塔西里工作的感觉如何？”
　　黄昏：“……？？？？！！！！！”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双方云动
　　“真名早已舍弃的劳埃德福杰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黄昏’？”
　　罗德的目光从额头冒出些许冷汗的年轻男人脸上扫过，看着后者那副绷紧身体的紧张样子，他好笑地安慰道：
　　“别紧仕张，我没有把你送去祭天的想法……话说回来，你是史塔西的代表？”
　　“您称呼我的代号吧，而且我也算不上代表，只是前来进行接触的人，同时也防止人民军那边出现泄密的情况——我们这些人跟珀尔修斯比较熟悉，所以也不需要专门科普里世界的存在……好吧，您那一手烈焰长剑确实是让我大开眼界。”
　　黄昏缓缓吐息，好把陡然提高的心跳声压下去，在斟酌一番语句后，他略带点无奈地说道：
　　“正好已经见到了您，那就无需再浪费时间了……‘我们’也需要您的帮助。作为回报，‘我们’会服从您的调遣，为无国界之军服务。”
　　“是真心的服务，还只是为了自己不被送进监狱或处刑的权宜之计？”
　　罗德微微挑眉，他吸了口香烟，将烟气吐到窗外——只见阳光灿烂，天风流荡，近处，远处的城市景致尽收眼底。微弱的汽车鸣笛声闯进这大房间里，震动着两个男人间的空气，使其化作一道无形的墙壁。
　　现在，黄昏只感觉那墙壁上探出一个巨人的脑袋，正俯视着自己。
　　“……我们会将档案交予您手，只要您能将其从总部档案库里拿走。”
　　黄昏咬咬牙，他在拿到罗德的情报时还有些怀疑——什么叫“先知”，“救世主”，“超凡之人”，“人心看破者”啊？现在，他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疑惑，取而代之的便是压力——真不知道他的敌人都在面对着些什么。
　　“哦？若是以这投名状而言，我很满意，你们这些人里面还是有明事理的。”
　　“或许这就是权宜之计吧。”
　　黄昏叹息着说道，“但不管怎么说，将档案留在总部肯定是最坏的结果。”
　　听到黄昏的回话，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将手里的香烟摁灭弹飞，歪扭的烟头打着旋从窗户里飞出去，坠到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我会去做的，越快越好。”
　　罗德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只要你能领我进入档案库，那我就能直接转移走所有的档案……希望你们已经计划过相关的预案，不然的话，就只能再拖上几天。”
　　“随时都可以。”
　　黄昏松了口气，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个手帕擦擦额头的冷汗，“我们早就做好了计划，如果您不施以援手的话，那我们就准备用三天的时间一点点抽离档案。”
　　“事不宜迟……哦对了，黄昏，有多少人知道你们的身份？包括样貌，过往之类的？”
　　罗德突然想起这要紧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后者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低声说道：
　　“有几个行动主管知道。”
　　“我猜猜，这几个行动主管应该不在‘我们’的范畴内吧？”
　　罗德笑起来，“他们想要扣下史塔西特工的档案和情报，好给新上司邀功？”
　　“根据我们的推测……是的。”
　　“需要我再多帮点忙吗？”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实际上，我打算亲自去处理的。”
　　黄昏说着，面色也渐渐冷静下来，“我不认为那些纳I粹余孽会公正地对待我们，但总有人心怀侥幸。”
　　“也不是我亲自处理，但是D，过来一下。”
　　罗德说着，把妮姬叫过来，后者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与昨天，昨天夜晚时完全不同。那酒红色的眸子紧盯着罗德，正等待他的命令。
　　与之相对的，黄昏相当识趣地走开，去询问正在收拾放映机的玛丽安关于里世界的一些信息。
　　摸摸眼前姑娘的脑袋，罗德沉吟几秒后，轻声开口说道：
　　“D，你去联系ICA的戴安娜女士，让她派人来处理一下那几个行动主管，越快越好。你也带着【黑鸦】参与，顺便考察下ICA那边的人选是否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是，我明白。”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罗德便不再浪费时间，他带着玛丽安和小红帽，乘坐黄昏的汽车迅速离开剧场，向着史塔西的总部驶去。
　　目前的计划内容很简单，黄昏以伪装的另一名史塔西特工身份进入总部，为穿戴拥有光学迷彩的潜行服的罗德创造进入的条件。双方会在档案库外汇合，在获取文件后制造一起事故以掩盖行动，而两名妮姬则是留在外面进行掩护和拦截——罗德打算直接点了史塔西的总部，让烈焰将这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情报机构彻底焚尽。
　　尘归尘，土归土，剩下的麻烦事就让联邦德国政府头疼去吧！
　　在明媚的阳光里，汽车顺着柏林的街道行驶，向东柏林的鲁斯彻斯特街103号进发。
　　路上，罗德摇下车窗，打量着路边两名正懒洋洋地抽着烟的东德警察，他们站在一家面包店的门侧，与走出来的老板随意地攀谈着，似乎对未来的生活满是期待。
　　注意到罗德的视线之后，黄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几下，带着点忐忑地询问道：
　　“东德的人民……在未来会变得更好吗？”
　　“真奇怪，黄昏，你作为史塔西的间谍特工显然去过西德和其他的国家，精通多种语言且拥有大学学位，想必各国历史，政治都是知道不少的——那你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回想着两德合并之后的种种，叹口气，对沉默不语的年轻间谍说道：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也不是东德人民能决定的事情——或者说，这正是他们做出的决定，无论结果好坏，总归先让他们试试吧。”
　　“……那么，我祝他们好运。”
　　黄昏微微点头。
　　“也别这么担心，毕竟是老牌工业国，再烂也不至于三十年后像某个超级大国那样，让底层人民必须每个周去卖血才能活……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黄昏：“？？？”
　　看着年轻人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罗德耸耸肩，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而是略带些期待地等待到达目的地——潜入史塔西总部确实很刺激，或许下次可以试试潜入克格勃总部？
　　罗德对此满怀期待。
　　＋＋＋＋＋＋＋＋
　　一辆汽车比罗德和黄昏几人稍早到达史塔西总部附近的街区。
　　车辆刚刚停稳，便立刻有个男人靠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车内人，低声说道：
　　“这是用于通行的证件和注意事项，以及部分要害部门的暗语，你们可以先让她在里面工作几天以便熟悉地形。”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西德的联邦情报局也在跟史塔西高管接触，你现在回去之后就要着手为她引路，找到档案库的位置。”
　　“……你们中央情报局（CIA）的人不跟他们协调吗？”
　　“这不是你能探究的问题。”
　　车里人冷漠地说道，“到时候拿了钱，你就去奥地利或意大利，不要回来。”
　　“我也不想呆在这个该死的国家里。”
　　“……”
　　望着那男人远去的背影，驾驶员扭过头，对坐在后座的女性说道：
　　“拿到档案后就处理掉他，伊迪丝布莱克沃特（EdithBlackwater）。”
　　注1。
　　“啧，不要在外面叫我的名字啊！”
　　女性皱着眉头说道，她伸手拢过头发，“还好这里没什么人，不然又会惹上麻烦——那些克格勃的疯狗还没从柏林撤走！”
　　“只是在提醒你罢了……阿德勒那条疯狗被打成瘫痪，连带着他手底下的狗崽子也没落着好，上头不得已让我们来干这事。最好能办得漂亮点，不然的话，我们肯定会被扔到东南亚的某个垃圾堆里去。”
　　注1：出自动画《黑礁》，也就是艾达（Eda），罗阿纳普拉市暴力教会的修女之一。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史塔西总部里的不期而遇
　　这栋外墙通体棕色的普通建筑静静地矗立在这里，在数十年的时间里饱受风雨的敲打而巍然不动，但现在，它正散发着浸透内外的死气，亦如那些正在内部工作的人类一样。
　　怀着某种不漏于外的高傲和不屑，伊迪丝布莱克沃特迈步矫健的步伐走入这里。
　　负责守卫的士兵向她敬礼后便接过递来的证件，仔细检查一番后，说道：
　　“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工作日，安雅舒尔茨女士。”
　　这个名字实在是有点烂……伊迪丝在心底腹诽，但她面上还是友好地回话，随即抬脚走入这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有效率的情报和秘密警察机构之一”的史塔西总部：
　　这是数个建筑相连起来的建筑群，从一号楼的部领导办公楼到二号楼的“反间谍部门”等等，最重要的部门基本上都在这里，也使得此地的工作人员比起办公楼位于利希滕贝格区的“无线电侦察与无线电安全部”要多得多。
　　行走在对手的老巢里，伊迪丝心里难免多出些忐忑，但对自哈佛大学毕业便立即加入CIA，自训练营取得优异成绩毕业的她来说，这更像是某种有趣的挑战——虽然挑战失败的下场会比较凄惨——史塔西或许不会对她做什么，但肯定会乐意交给克格勃。
　　顺着走廊和楼梯，伊迪丝还算顺利地找到了那个被收买的“鼹鼠（常被用来形容潜伏的间谍）”，后者正端着杯咖啡慢慢喝，注意到她的到来后便下意识地一抖……望着那正擦拭着自己裤子的男人，伊迪丝皱起眉头，心里多出些厌恶。
　　谢过旁边同事的关心之后，鼹鼠先生带着伊迪丝来到一处无人的会议室里，他整整自己的衣领，深呼吸几次之后，才慢慢说道：
　　“你们太着急了。”
　　“最好着急点，毕竟你可不是唯一的选择，还有很多人在排着队。”
　　伊迪丝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冷笑一声：
　　“你有价值，但这价值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贬值，哦哦哦，别想着拿举报来威胁我，那样你不仅跑不掉，在两德合并之后也会被清算。”
　　言罢，伊迪丝将手臂并在一起前探过去，像是在等待着被铐上手铐。
　　“……我现在带你过去。”
　　鼹鼠咬咬牙，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像是风箱在鼓风，“听好了，你的身份是从莱比锡区来的后勤人员，会担任非绝密档案库的管理人员——对其他人的说法是，‘我在带你熟悉工作地点’，听明白了吗？”
　　真是个蠢货啊，就算是逃走了又能如何？难道CIA就会放过你吗？在情报机构干了一辈子也想不明白……可正是这样的蠢货才会选择出卖同事和国家……伊迪丝在心底嘲笑着，但面上还是露出微笑：
　　“当然，先生。”
　　“……”
　　跟在鼹鼠的身后，伊迪丝看着那中年男人微笑着跟擦肩而过的下属打招呼，在听到下属的问候后点头回礼。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了吗？伊迪丝想到。
　　显然是不知道的，甚至是心怀幻想的，就跟身前的男人一样。
　　如此想着，伊迪丝跟着男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如机器般向不同区域的守卫们递交证件。当她终于感到一丝厌烦的时候，走廊里终于变得安静和阴冷干燥起来——这里是史塔西总部的地下部分，也是档案库的所在地。
　　只是在伊迪丝看来，这里实在是过于安静了，似乎这些东西已经被人们所遗忘。
　　“前面就不是你的权限能够进入的了，而且最近部里下达了封存档案的命令。”
　　鼹鼠低声说道，他的手里捏着张薄薄的纸张，上面盖着红印。这显然是他敢站在这里的最大依仗，可那张纸上的标志却也是他最不敢面对的事物。
　　“想进去的话，就听我的命令，不要乱看也不要说话……别想着进入档案库内部！我只能给你领到外面！”
　　“行吧，那我也不是很着急。”
　　伊迪丝耸耸肩，“早一天和晚一天都是一样的。”
　　鼹鼠深呼口气，随即抬脚向走廊更深处走去——
　　沉闷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是史塔西总部的地上办公楼！
　　刺耳的火警响铃声在整条走廊里回荡，但那或大或小的爆炸声却是接连不断，起此彼伏，听起来就像是有一支军队正在发动进攻……总不能是苏联人又打进柏林了吧？！
　　还是北约发动了对华约的进攻？
　　悚然一惊的鼹鼠猛地扭头望向伊迪丝，但后者的脸上同样是一副震惊之色，显然对目前的事态毫无了解。两人面面相觑，都带着猝不及防和些许茫然。
　　没有任何犹豫，回过神来的伊迪丝压低声音说道：
　　“带我去那个档案库里！”
　　“……我知道了。”
　　两人随即在幽寂的走廊里快步行走起来，可越走便越发心惊——这里的守卫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仿佛是有什么人冲进来把他们清理掉后，又移走了尸体，甚至顺便给走廊做了个清洁。
　　究竟是谁在这里搞事情？！
　　该不会是我们的“盟友”们吧？可干出炸掉史塔西总部大楼这事是不是有点过于粗暴了？
　　伊迪丝抿着嘴唇，心里满是焦躁和忐忑，她下意识摸向裙底大腿一侧绑着的小手枪。蓦的，她突然撞到前方停下脚步的男人身上，随即听到后者强装镇定地说道：
　　“你是哪个部门的？”
　　“第2000管理局的，我来放文件。”
　　一个年轻男人如此说道，他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顺便把我们的人员档案编号抄录下来……倒是你，等等你是侦察总局的行动三科科长……你身后的女人，我怎么没有见过？”
　　“她是今天从外地调来的。”
　　“外地？我记得总部已经不再让非常驻人员调入……”
　　年轻男人说着话，下一秒却是目光一凝，猛地矮身，躲过伊迪丝手枪的射击——子弹擦着他的发丝飞过，却只有微弱的啸音，当弹头嵌进走廊墙壁上时，这个身手敏捷的男人早已飞扑进旁边房间的门里，又高声喊道：
　　“我已呼叫了卫兵！”
　　“——在这个无线电信号被屏蔽的地方？”
　　伊迪丝冷笑一声，她用手肘拐拐旁边的鼹鼠，漠然地说道，“他已经看到你出现在这里了，不要心慈手软，趁着上面乱糟糟的机会赶紧处理掉。”
　　“可，可是我没有武器……”
　　“哦看在上帝还是马克思的份上，你是个男人！男人！难道你的拳头是摆设吗？！控制住他，我来处理！”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呵斥声，黄昏长出口气，已顾不上用口袋里手帕擦掉冷汗，随手一抹后，他轻声感慨道：
　　“我没想到她的身手这么好——要是反应再慢一点，我就会被直接爆头！而且她用的是消音手枪，大概率是北约的谍报人员。”
　　“有些妄自菲薄了，黄昏，而且看起来你刚才只是诈了她一下。”
　　罗德的声音在黄昏耳边响起，可在后者的视线里，只有一团模糊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污迹”正暴力打开一个个档案箱，将里面的文件一扫而空，不知扔到了那里去。
　　“随意为之。”
　　黄昏叹口气，接过罗德扔来的手枪和防弹衣，“即使是说错了也是小事，只是我没想到……真的有北约间谍潜入进来，而且还收买了级别不低的安全官员。”
　　“我不也很顺利的潜入进来了？”
　　“这之间的区别可有点大，罗BOSS。”
　　一个小时前，启动潜行服伪装系统的罗德在黄昏的指引下，从几乎不会有人来往的地下通道进入，而那里的厚重金属大门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奈亚子赠予的子弹非常有用，仅用一发便将那大门搅成碎片，甚至是像黑洞漩涡般将残骸彻底吞没！感觉就跟挨了一发漩涡鱼雷似的……搞不好是真的被扔到了里世界去。
　　史塔西虽说现在处于崩溃的前夜，但显然也想不到有人敢直接在总部里搞事——也正因如此，只要绕开关键节点的守卫，其他区域基本上等于不设防。
　　避开人群密集区，罗德轻松布置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爆炸物，为了确保行动成功，他还往不少地方撒了汽油，并切断自动喷淋系统的电力，确保史塔西总部建筑的灭火装置无法彻底将火焰扑灭，而守在外面的妮姬们则会制造混乱，阻拦消防队的到来。
　　“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黄昏缓缓吐息，静静倾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们直接杀死这两个人，然后冲出去？”
　　“以收集档案为先——我打算将这里的特工身份档案全部带走，你能给我争取点时间吗？我辨别用得上和用不上的文件需要点时间，五分钟就好。”
　　“我估计总部肯定会派人下来的，那时候，我们可能会跟他们发生交火……啊，两个弹匣？”
　　黄昏看着弹匣里压好的子弹，那子弹的弹头透着鲜血般的赤红，带来与其功效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弗里嘉子弹，强效麻醉弹，省着点用，而且需要我给你一个头套吗？”
　　“……感谢您的仁慈和慷慨，我需要。”

第二百四十三章 黄昏？约尔？艾达？
　　地上与地下仿佛是两个世界，尽管两者仅用几条楼梯，几个电梯相连接。
　　地上的人们在奔跑和呼喊，慌乱地收集着资料，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地下的人们则手持武器和杀意，静默地等待敌人靠近，只为在此地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几分钟？不用十分钟，便会有史塔西的特工和东德士兵冲入此地，彻底结束这无趣的对峙——各怀心思的两方都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黄昏放缓呼吸，他听到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走两步停一步，带着犹豫和畏惧。
　　既然如此……
　　在鼹鼠小心地探出身体并望向档案室内的瞬间，黄昏便猛然伸出左手握住前者手腕，趁势将其拉入房间内，右手握拳猛击后者的侧肋——剧烈的闷痛混杂着呼吸困难一齐涌入这背叛者的大脑，使得整个思绪都被空白的噪点所替代——下一秒，鼹鼠的喉结便再遭重击！
　　在嗬嗬的窒息声中，黄昏将鼹鼠的手臂扭转，将仍处于眩晕和痛苦的男人身体转过来，推着伲他当做掩体以方便离开档案室。
　　刚刚踏出门口，黄昏便猛地下压身体，拔出手枪对着前方连开三枪！
　　子弹从黄昏的耳侧飞过，撕掉他的点点碎发。
　　子弹从伊迪丝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微微流血的伤口。
　　“……”
　　在鼹鼠那微弱的痛苦叫喊声中，伊迪丝如旋风般跨越这短短的走廊，她与鼹鼠本来离得就不远，刚才的闪避也未曾拉开多少距离。
　　实际上，伊迪丝也不想拉开距离——对面那个已经戴上头套的史塔西特工竟然携带了武器！如此一来，她在手枪的对射中，弹容量，枪械威力乃至“掩体”都不占优势，只有近距离搏斗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瞬息之间，伊迪丝已经箭步上前，伸手扯住鼹鼠的领带，将其身体向一侧拉开，而她自己则是右脚向前垫步蹬地，扭身送胯，左腿猛然高扫踢向对手。
　　呼啸劲风之中，黄昏下意识地松开抓住鼹鼠手臂的左手，同时竖起右手抵住那凶猛的踢击——在因疼痛而下意识发出的闷哼声中，他借力扭身，左手又再度抓住鼹鼠的手臂，把他拖来挡住伊迪丝的勾拳。
　　“噗嘎？！”
　　两颗牙齿拖着点口水和鲜血在空气中旋转着起舞，下一秒却又被其主人的脑袋撞开，坠到地上，变成无人在意的垃圾。
　　拖住鼹鼠的身体让他再为自己挡下一记重拳后，黄昏将他向伊迪丝推去，同时握枪先对着鼹鼠的小腿打一发，使得这倒霉蛋因疼痛而向下收缩身体，再对着那短暂失去掩护的伊迪丝再开两枪！
　　子弹与子弹裹着尖锐的爆鸣射穿空气，在走廊墙壁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坑洞，并为未能品尝到人类的鲜血而万分惋惜。
　　伊迪丝在第一声枪响撞进耳朵之前，便已矮下身体，借助自己身体较男性更娇小的优势，继续用鼹鼠的身体当挡箭牌。随即她又左跨一步，用膝盖抵住那鼹鼠的左肋部，让其发出一声痛叫的同时，也拔出插在腰带的手枪自男人的腋窝下向对手回击两枪！
　　侧身躲过两枪，黄昏一脚踹在鼹鼠的后背上，将其踹了个趔趄，彻底瘫软下去，连带着躲在鼹鼠身体下的伊迪丝也被一并带倒。
　　“废物！”
　　伊迪丝怒声惊骂，她此刻也顾不上弹药量，而是就地直接连续开枪，子弹成功地命中对手，却只是在防弹衣上留下个微微凹陷下去的白痕。
　　在心底痛骂几遍禁止外勤特工们使用阿特拉斯公司武器的CIA高层，伊迪丝将自己的身体缩在鼹鼠的身后，双腿曲起，用最大的力气将其踢向对手——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但也仅仅只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在这时间里，伊迪丝能再呼吸一下人世间的空气——她的手枪没子弹了。
　　咔哒咔哒的脆响像是死神敲响的暮钟。
　　或许不会死，毕竟那下场跟死没有区别，但……活着就有机会，不是吗？
　　“我投降！我知道史塔西里还有谁被收买！”
　　我知道个屁啊！伊迪丝在心底腹诽，但她脸上还是摆出副不甘又绝望的表情，扔掉手枪并举起双手，在黄昏的注视下缓缓起身。
　　下一秒，她便听到眼前的史塔西特工出声询问道：
　　“BOSS，需要留她一命吗？”
　　BOSS？谁？他在跟谁说话？等等……眼前这人难道不是史塔西？！
　　尚未等伊迪丝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便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穿戴着能够拟态周围环境和颜色的装具的“生物”从那档案室里走出来，随即某种如锋刃般的视线划过她的脸。
　　“是CIA的狗……哦呀？是哈佛大学出身的伊迪丝布莱克沃特小姐啊，我以为你会被派去东南亚——难道是还没到时候？对了，你现在给你的右臂纹上十字架了没有？有一说一，我欣赏你的这个品味。”
　　“……”
　　望着伊迪丝那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的阴沉脸色，罗德想了想，决定放过眼前的CIA特工。当然也要再添把柴火，好让CIA，克格勃和史塔西在这欧洲情报界变得更混乱一点，省得天天没事干来追踪自己，至于将她放走的时机……算算时间，史塔西也该反应过来，往地下档案库派人了吧？
　　“话说回来，你在兰利的上司和联络人还是理查德瑞文克劳夫特（RichardRavencroft，黑礁里伊迪丝的上司）吗？我记得CIA的外勤特工应该不会轻易更换上级的。”
　　此言一出，伊迪丝的内心骤然一沉，她不知该如何作答，更不知自己的信息，乃至上司的信息是如何被眼前之人所得知的……另外，眼前这人为什么要告诉自己？给将死之人的临终关怀？
　　她可不相信所有的间谍特工都跟自己脚底下这个废物鼹鼠一样蠢——是故意泄露这情报好让CIA内部产生混乱，还是想借刀杀人？但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
　　伊迪丝刚才举手投降是为保自己的命，那她现在就是必须将这情报——CIA内部有人在向外泄露外勤特工和联络人的情报——将这足以决定数百，数千人生命的情报送出去！
　　咬咬牙，伊迪丝后撤半步，低声说道：
　　“我投降，我可以用情报换我的命。”
　　“伊迪丝小姐，以我们对你们，对史塔西的了解来看，你的情报没有任何价值。”
　　罗德微笑着说道，他缓缓向CIA特工靠近，看着后者因恐惧而下意识地后退，“但以我本人对CIA的厌恶程度出发，我不会让你死得很轻松的，你想从哪里开始？从左手，还是右手——都想要？真是个贪心的女孩，那我一齐打断好了。”
　　“……”
　　伊迪丝紧抿着嘴唇，她垂下手，缓缓探向腰间，那里正别着一把小匕首，而刚才不用这玩意儿来跟对手拼死一搏的原因也很简单——枪在七步之内又快又准。
　　可现在不同了，拿着把匕首死掉的话，会显得比较有尊严。
　　时间在这瞬间似乎陷入停滞，压抑的沉默填满整条走廊，直至几秒钟后，一个，十几个急匆匆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寂静，不时伴随着Mpi-KM（AKM的东德仿制版）步枪的射击声。
　　枪声在走廊里层层回荡，带来令人不适的爆鸣。
　　罗德在心底暗叹一声时机正好，要是不过拖得再久点也没关系，也就是让眼前的伊迪丝女士多吃点苦头罢了CIA这群人全拖出去打靶都不带冤枉的。
　　正当他示意黄昏先行离开，自己则装模作样地发出声恼怒的嘁声，转头望向走廊的另一端——可最先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约尔？！
　　戴着仿若假面舞会般的半假面，漆黑的长发，妖娆的身姿却带着常人无法企及的矫健，更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拿着两根金色的针状长苦无。
　　这年头还有人拿这玩意儿来搞暗杀的？！而且在全视之眼提供的信息里，你怎么还有个“强灵视者身体强化”的标签啊喂——可若是想想这姑娘小时候就能单挑野猪，被蜂群糊脸也能活蹦乱跳的情况来看，要是没点身体强化，恐怕也长不到现在这么大。
　　“诶诶诶？！这里怎么还有人？！”
　　那名女性发出如笨蛋般的悲鸣，听起来就像是身体先于大脑的那一派。
　　听着这声音，罗德再想想全视之眼回馈而来的信息顿感头疼，他架住约尔下意识攻击的同时，也没来得及管手臂上传来的闷痛，高声喊道：
　　“自己人！你这ICA的杀手怎么会跑来……等等，你该不会是觉得史塔西总部被爆破陷入混乱，所以就觉得能趁乱杀死预定目标了吧？”
　　“啊。”
　　听着这短促的声音，罗德无奈地一巴掌拍到额头上，回身一拳打翻正准备偷偷逃走的伊迪丝，顺势对黄昏说道：
　　“我们离开这里，而且这姑娘是个笨蛋，你照顾一下。”
　　“看不清身体的人……我才不是笨蛋！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ICA的人？”
　　罗德没回话，他只感觉眼前这姑娘跟家里的未花一个样，既然如此，那就让聪明人去照顾吧。
　　“我明白了。”
　　黄昏微微点头，他低头望了一眼那仍然处于茫然状态的鼹鼠，抬枪瞄准，“虽然我很想光明正大地审判你，但条件不允许——便宜你了，出卖祖国的叛徒。”
　　扣下扳机，子弹射穿头颅，在地面上溅开丑陋的血花。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扬长而去
　　十几名，以及更多的东德士兵和史塔西特工正迅速赶往地下档案库，他们中不少人的脸上带着被烟熏过的黑灰，看起来颇为狼狈。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心中反而多出一丝愤怒，将那对未来的担忧和期待一扫而空——两德马上合并在即，什么事不能等着合并之后再搞？真拿史塔西是泥捏的啊？！
　　靴子在走廊地面上踏出凌乱的响声，紧随其后的便是十几把步枪和手枪时攒射发出的雷鸣，枪声与枪声近乎重叠，震得所有人的牙齿都在发颤。枪火映在两侧金属门把手上，又被那弧面扭曲成如不停摇摆的火蛇。
　　子弹擦着罗德三人的末脚飞过，打碎走廊拐角的墙壁，在墙面上留下数十个稍大的凹坑。墙面漆涂与碎石在空气中溅开，扬起片片缓慢下沉的尘雾。
　　满怀愤恨的东德士兵们正沿着走道冲过来，一边开火压制，一边想搞清楚罗德三人的具体位置。不到一分钟，他们就会靠得足够近，再用几秒钟的时间，将大批的7.62x39mm子弹倾泻到潜入者的身上，将他们的血肉和骨骼搅成肉泥。
　　身后德语的呼喝声让罗德头疼不已，但更头疼的是旁边这个姑娘，约尔布莱尔——当然，她以后很有可能会再改个姓氏——她正靠在墙壁上，满脸不情愿地听黄昏讲解怎么使用枪械。
　　“这个是扳机，这个是弹匣，里面是麻醉弹，不要随便杀人……你连开枪都不会，怎么出来当ICA的杀手的？！”
　　“唔嗯，我的力气比较大，头套先生。”
　　“……算了，你把枪还给我吧。”
　　扔出一颗燃烧手雷用于阻挡身后的追兵，罗德喘口气，将潜行服的拟态系统关闭，他侧头望一眼约尔，后者的眼睛里透着警惕——但没有杀意，这姑娘的直觉和力量强得可怕，甚至让罗德觉得她能跟妮姬和基沃托斯的学生们掰掰手腕。
　　原作里且先不说，这姑娘在这世界里该不会是什么改造人或是被里世界强化了吧？
　　罗德深呼口气，将M4步枪和转轮手枪上好弗里嘉子弹，他算算时间和路线，出声询问道：
　　“ICA欧洲部分的负责人戴安娜让你来的？”
　　“……是的。”
　　“我记得她应该有交代过，你是正在被考察以进入另一个组织吧？”
　　“……是的。”
　　“那我以那个组织的领袖的身份通知你，你现在不合格——给我再去锻炼两年，让脑子转得比身体快再说！”
　　“唔嗯？！你，你就是那个阿特拉斯公司老总的私生子，天命的救世主？！”
　　被罗德那饱含杀意的目光一激，约尔后退半步，身体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她抿抿嘴唇，发觉自己说错话后赶紧补救：
　　“抱歉，先生，你不是他的私生子……额，我是说……见到你真是我的荣幸，救世主先生。”
　　“看在上帝的份上，请闭上你的嘴，约尔布莱尔小姐。”
　　“诶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连你有个弟弟都知道……好了，现在听我说。”
　　罗德睁着死鱼眼，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跟她再叨叨：
　　“我们现在要从地下，不，那里肯定也会被派人去检查，我可不想刚从通道里露头就被几百把步枪指着——我们直接穿越地上部分的火海，从外面离开，我的下属会给我们创造逃离的条件。”
　　“那会很困难的，BOSS，现有车辆不足以支撑我们的撤离。”
　　黄昏缓缓吐息，他压下咚咚作响的心跳，听到灭火器的喷射声，以及更多的脚步正从四面八方跑来。
　　“这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罗德等待几秒，突然探身冲着顺另一条走廊围堵而来的东德士兵们盲射几枪，在收获如暴雨般的回击之前，他便已经缩回身体，推着约尔和黄昏的身体，边向楼梯处狂奔边说道：
　　“我们先去楼上——小红帽，玛丽安，准备启动有色烟雾投射装置以制造更大的混乱，还有联系D，让她找几个人去柏林的国会大厦再烧一把火！”
　　罗德刚在通讯频道里喊完，下一秒便箭步冲前，伸手扯住刚刚从楼梯上下来的东德士兵的枪管，让那枪口在从头顶划过一道弧线，也让枪火在走廊天花板上留下一串细密的弹痕。
　　将这东德士兵的身体当做掩体，罗德拔出转轮手枪，对着上方几名猝不及防的士兵连开几枪，让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后便栽下楼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将眼前东德士兵的身体往后一推，罗德也不在意后者被黄昏一拳打在下巴上而发出的痛苦叫喊，而是迅速跑上楼梯，探头再看一眼上层走廊里的情况——几个东德士兵正顺着走廊快步跑来，而他们身后的走廊拐角处也跑过几名士兵，看样子是打算前往伩其他的楼梯口。
　　重新给转轮手枪装弹，罗德估算这几名东德士兵的位置，距离，可能进行的躲避行动，下一秒——
　　罗德从楼梯墙壁的遮掩中跃出，手中转轮手枪连开数枪！
　　第一发子弹飞越最前方士兵的左耳，在他因转瞬即逝的躁鸣而下意识地回缩脑袋之前，便撞击在小队最后一人的眉心上。随着弹头的碎裂，强效麻醉剂灌入这具年轻健壮的身体里，经由心脏泵向全身的血液而迅速扩散。
　　当队伍末尾那名士兵的身体瘫软下来，头盔在地面上撞出清脆的响声时，小队里的倒数第二章三人的身体才开始摇晃，队伍最前方的东德士兵才被最后射出的子弹打中——他的眼眸瞬间被迷茫所填满，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但那步枪却是直接被眼前之人所抽走。
　　被麻醉的士兵毫无抵抗地失去了自己的武器，正如他们的国家毫无抵抗地被吞并。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几声东德士兵的惊叫，步枪射击的声音震得两侧的房门都在微微颤抖，但罗德并未转身——被称作“荆棘公主”的女性在子弹的细雨中起舞，她的红眸因枪火而闪烁，在稍显昏暗的走廊里拖出两道虚幻的光带——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数名东德士兵们便被瘫软在地，只有因疼痛而痛苦的呻-吟声在幽幽回荡。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都杀掉。”
　　将手里的步枪扔到地上，罗德用脚将那头朝下的士兵翻个身，防止他把自己憋死，“但我对你有所改观了，约尔小姐，你的潜力和心性很高。”
　　“他们不在任务目标上。”
　　约尔拢过头发，呆呆地回应道，“而且，您刚才给了头套先生麻醉弹，显然是不想造成无意义的杀戮。”
　　“看起来我需要改变一下最开始的评价——戴安娜确实给我推荐了个不错的人选。”
　　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然后抬头望向走廊的尽头：
　　此时此刻，史塔西总部被烈焰点燃而产生的浓烟正顺着走廊爬来，连带那焦糊味和隐约的火光都一并而来，若是仔细倾听，还能听到不少或惊慌或恼怒的叫喊。
　　罗德给转轮手枪重新装弹，侧头对楼梯处正在用手枪勉强压制追兵的黄昏说道：
　　“黄昏，约尔！”
　　“BOSS，追兵已经过来了。”
　　黄昏给自己的手枪换弹，再接过罗德扔来的弹匣，“约尔小姐将被打昏的士兵扔了过去，好像砸翻了不少人……她似乎挺擅长投掷类武器。”
　　“你可以不必这么委婉地说她不会用枪。”
　　“……这有违我对待女性的风格，BOSS，但好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黄昏的发言收获了约尔的感激目光，她小心地看眼罗德，发现后者正在思考。
　　“还能怎么办？迎着大火向上吧！你们戴好防毒面具，没专业的防护工具，凑合着用吧——苏联人都能戴着防毒面具冲进切尔诺贝利里面，我想现在短暂穿越火场也肯定没啥问题。”
　　罗德说着，活动下身体，他缓缓吐息，让全视之眼为自己引出前路。
　　然后，开始奔跑。
　　劲风划过耳边，但罗德仍然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向着前方狂奔而去，转过走廊拐角，登上遍布灰烬的楼梯，撞进浓密的黑烟之中。
　　烟雾与火焰挤满整片空间，若是再加上佩戴防毒面具而受限制的视野，任何人类都可能在此地迷失，成为熊熊烈焰的食粮。然而，黄昏与约尔却下意识地坚信，他们不会迷失方向，只需紧紧追随前方那人的背影。
　　在踏上一楼的十几秒后，罗德便撞翻几个正拿着灭火器的东德士兵，在他们的防毒面具玻璃罩上，在因浓烟而不得不眯起的眼眸里留下一抹被烈风包裹着的迅影。
　　一个，两个，然后是第三个，三个身影冲入滚滚浓烟之中，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东德士兵们。
　　当后续气喘吁吁的追击者们来到时，这些士兵们才如梦初醒般地高喊：
　　“他们正向四号楼的方向跑去，那里没有着火！”
　　没有着火的四号楼？罗德可不会走那任何人都会走的道路，更不会踏入那谁都能想得到的陷阱——他要从史塔西总部的正门离开！
　　“玛丽安，启动有色烟雾投射装置！”
　　伴随着几乎同时出现的细微闷响，那等待在史塔西大楼外的东德士兵，官员和特工们随即看到数十个小黑点自天空中坠落！
　　以整个史塔西总部为中心，冒出红色，绿色，乳白色烟雾的发烟罐发出呲呲响声，仿佛是看到周遭慌乱人群而发出的嘲笑。
　　建筑被焚烧而出的黑色浓烟混进不同颜色的烟雾里，刺痛着所有未佩戴防护面具的人们的双眼，让他们在其中奔逃尖叫。有人想要维持秩序，有人想要继续灭火，但在缭绕的烟雾之下，任何努力都可能变成混乱局面的帮凶。
　　下一秒，发动机的咆哮骤然穿透烟雾，UAZ-3151四轮吉普在人群中左右扭动，撞开几辆挡路的小汽车，在混乱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西德某地。
　　“超能力实验体编号007，开始初次测试。”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弗拉基米尔特工只想好好吃饭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柏林，火车站。
　　刚刚从德累斯顿赶来的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I京（ВладимирВладимировичПутин）特工拖着稍显疲惫的身体下车，他被克格勃的东德区主管派来东柏林，准备进行“史塔西总部袭击事件”的外围调查——在城市里调查走访，以求找到些蛛丝马迹。
　　如他一般被紧急调来的克格勃特工还有很多，但此事件的影响过于恶劣，以至于两德合并的进程都被延后，合并时间自1990年的10月3日延期至1991年的1月1日。
　　穿过遍布警察的火车站出口，弗拉基米尔特工低头看看手里的东柏林地图，再看一眼火车站建筑上的大钟，决定先去填饱肚子……被人戳爆车胎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不然下次被戳爆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脑袋。
　　弗拉基米尔提着自己的小手提包，在广场边缘的报刊亭里买上一份最新的报纸，上面的头版头条便是陷入火海的史塔西总部，当然，还有倒霉的国会大厦。
　　随意地扫上一眼后，弗拉基米尔将地图和报纸卷起来用胳膊夹住，顺着人群向城市的更深处走去——柏林一直算不上是个令人感到愉快的城市，从古老的日耳曼蛮族时期开始，到神圣罗马帝国，普鲁士，一战和二战，最后到了现在，德意志人的民族性格都似乎已经被钢铁和刻板所浇灌成型，映射到这座用钢筋混凝土和秘密警察所构建出的城市上。
　　在莫斯科还能买到披头士的唱片呢！（注1）
　　弗拉基米尔在心底抱怨，他路过一家商店，看到面向街道的电视里出现的副政府发言人——这位女性似乎是来自滕普林的物理学家，叫什么……安格拉多罗特娅默克I尔（AngelaDorothea Merkel），而她正在向民众们播报政府的调查决定，以及对事件幕后黑手的谴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哪边的德国人在公共场合发言或是日常生活中调情，听起来都像是某位大画家在演讲，但弗拉基米尔还是选择忽视电视机里的声音，顺着街道走进一家气氛还算热烈的餐馆里。
　　餐馆很宽敞，各处都摆着或大或小的餐桌，墙上挂着造型各异的小酒壶，还有些西斯拉夫风格的小装饰品，看起来似乎是餐馆老板在东欧旅行时获得的小物件。这里还兼具着咖啡店的功能，也正因如此，里面的餐客不少。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史塔西总部被焚毁的事情，仿佛监视他们的秘密警察已经彻底消失那般——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让不少人边喝着酒，边咒骂，因史塔西栽了个大跟头而欢喜。
　　弗拉基米尔在餐馆里随便找张桌子旁坐下，他原本在看到里面如此之多的餐客时打算离开，可听到内里的谈论声后便改变了主意，选择找个位置……或许还要跟人再拼一下座。
　　“非常抱歉，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所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拼一下桌，我吃完就走。”
　　弗拉基米尔向一个年轻人问道，后者抬起头——他很年轻，面容俊美，还是极其少见的银色碎发，只是那湛蓝眼眸里的惊讶和一闪而过的玩味笑意却让人颇感不适。
　　“当然可以。”
　　年轻人用德语如此说道，但他的后半句却换成了俄语，“请坐吧，俄罗斯人。”
　　当这熟悉的语言钻进弗拉基米尔的耳朵里后，右手手指微微一动，又下意识地垂在腰际。周遭餐客们的声音也仿佛变得无比遥远，整个餐馆里只剩下了他，以及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餐食的年轻人。
　　“……谢谢你的好意。”
　　弗拉基米尔选择坐下，他看到眼前的年轻人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牛排和豌豆汤，还有些时令蔬菜做成的沙拉，再往旁边点则放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葡萄酒。这算是价格不菲的一道餐食，与餐馆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克格勃特工询问道，“而且你似乎也不是德意志人。”
　　“我是个商人，几天前为了钱来到这里——你知道的，两个国家正在合并，这便是我们这种人的机会——那么，提问，昨天的史塔西总部事件发生之后，来到这里还会是谁呢？”
　　“东柏林的火车站里也有很多人。”
　　“但走进餐馆里扫视一圈，想要离开却又听到这些高谈阔论后便改变主意的人只有你一个……当然，我只是随便猜猜，这位先生应该不会把我举报给史塔西吧？”
　　“我没有那么无趣。”
　　克格勃特工的嘴角动动，看起来像是个微笑，“我听说昨天的事情闹得很大，或许你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就不担心我是个间谍？”
　　年轻人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将这已经放得稍冷的美食塞进嘴里，咀嚼一番后露出个心满意足的表情，“这家餐馆的评价果然很真实，是附近几个街区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仔细打量一番这年轻人后，弗拉基米尔伸手拿起旁边的菜单，故作随意地说道：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这只是我的一份工作。”
　　“说的有道理，在卢比扬卡大酒店的先生——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家伙的面相，搞不好能成为未来的苏维埃俄罗斯的主席啊。”
　　未来的苏维埃俄罗斯？古怪的说法，就像是“牢不可破的联盟”演唱完毕后，又被临时加上的一小段独奏，听起来可悲又壮丽。
　　弗拉基米尔没有在意眼前年轻人的说法，只是将他猜出自己身份的事情暗自记在心底，打算将这事情报告给自己的上级——如果能在下午顺利联系上他，而自己也没有被人在小巷子里乱枪打死的话。
　　简单地叫上一份餐食后，克格勃特工压低声音，继续问道：
　　“所以说……你能提供些什么消息？”
　　“我接下来要去苏联，坐火车去。”
　　年轻人平静地餐巾擦擦嘴，“如果你不来烦我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份独家情报——关于史塔西总部的。”
　　“……你不是商人，你是个情报贩子。”
　　“实际上，我是个商人，毕竟光卖情报可得不来那么多钱……而且商业情报也是情报，不是吗？”
　　年轻人笑着，他压低声音，凑过去跟克格勃的特工说道：
　　“有人挥舞烈焰长剑，为了保护自己的下属，将整个史塔西总部焚尽，甚至有个女性CIA特工混在里面被打断了鼻梁，而她在未来还会被调往东南亚。随后就像是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大火那样，此事也会在未来成为历史书上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标志着人类正在迈入新纪元。”
　　“黑暗的浪潮将人类文明的小船卷得上下摇摆，无数生命被掷于船外，成为汹涌海啸里的梦魇行尸，有的人反抗，有的人投降，甚至有的人妄图去控制那可怖的超自然伟力，但有一条可以确定，那便是……人类文明前进的方向，必然为之改变。”
　　弗拉基米尔：“……你在耍我，这听起来就像是个三流小说里的臆想剧情。”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我可不会跟你说谎话。”
　　年轻人耸耸肩，看起来并不在意眼前之人的怒气和隐隐的威胁，“时间差不多，我该坐车前往苏联了，或许我们会在列宁格勒（圣彼得堡）或莫斯科再见面的，弗拉基米尔先生。”
　　“你？！”
　　年轻人站起身，将手摁在克格勃特工的肩膀上，让后者几乎被牢牢锁在座椅上，这力量之大以至于木椅都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异声音。
　　“安静坐着，直到你慢慢地吃完饭，先生。”
　　这声音里带着点冷意，弗拉基米尔只感觉像是有把尖刀紧贴在他的脖颈皮肤上，这把刀子的主人正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在这里杀掉他——但这股冷意很快便消失了，只剩下一句话在他耳边回荡：
　　“对比其他虫豸而言，你确实是更合适一点，我很看好你，未来的苏俄主席，或者说，总统先生？我们会再见面的。”
　　“……”
　　弗拉基米尔坐在椅子上，看到那年轻人离开餐馆后跟两名女性拥抱一下，然后向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沉默几秒后，克格勃特工将视线移到已经被送来的餐食上，虽然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他还是决定先吃完饭——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可不想被人戳爆脑袋之前饿着肚子。
　　晚上。
　　当弗拉基米尔特工终于确定没有人跟随与追杀后，他选择与自己的上级联系，并问了一个问题：
　　“史塔西总部遇袭事件里，有女性职员被打断鼻梁吗？”
　　过了十几分钟，他得到了回答。
　　“有。”
　　那一瞬间，弗拉基米尔心中浮现出的不是放走情报的懊悔，而是……对未来的恐惧。
　　注1：默克I尔年轻时去莫斯科旅游的时候买到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列车行驶在东欧的大地上
　　从柏林到莫斯科需要一天的时间，虽然中途会换车，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对臀部的酷刑。
　　正因如此，罗德选择买卧铺车厢的票。
　　卧铺的包厢面积并不小，宽敞明亮，床铺也算舒适，透过上下滑动的玻璃还能看到外面的风景。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可折叠的桌子，带有棕色软垫的折叠座椅，挂在床对面的镜子等等。同时还包括一个小巧的固定电话，似乎是用来跟乘务员沟通的。
　　总得来说，罗德很满意，这里的环境对得起那昂贵的价格——更美妙的是，没有窃听器或微型摄像头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克格勃或北约的情报组织并没有那心思去追踪自己。
　　罗德点起香烟，却没有找到烟灰缸，只好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在灌进包厢的暖风里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与飞机不同，列车旅行总带着些浪漫和想象的色彩——无论是咿咿呀呀的情爱故事，横跨欧洲的豪华列车里人性与律法的对抗，生食人肉的丧尸狂潮，亦或是在核废土上乘坐“曙光号”一路前行，去那美丽的贝加尔湖畔。
　　人类最壮丽的想象，最阴暗的心思都在这奔驰在平原和群山间的钢铁巨兽身上体现。更不用说，在列车即将进入的这片国度里，苏联人还别出心裁地，理所应当地将毁灭之力置于铁轨之上，隐匿于茫茫雪原之中。
　　列车离开城市后，东欧平原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罗德面前，在蔚蓝的天空下，长满淡色绒草的丘陵远远地缀在天际的尽头，偶尔还能看到连绵不绝的森林和小巧玲珑的村庄。近处的铁路两侧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它们顽强地从碎石间窜出，被列车行驶时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
　　正当罗德百无聊赖地浪费自己的生命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两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请进。”
　　罗德说道，他大概能猜到是谁会跑过来。
　　“哟！指挥官！”
　　妮姬那赤红如血色烈焰般的长发摇摆着，与被反手关上的门擦过。
　　“我记得玛丽安说要去餐车那里拿些零食回来，对吧？”
　　罗德叼着烟头，手里正拿着本《战争与和平》，他其实对这本书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在打发这无聊的时间——看到那张美艳脸庞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罗德便将书本倒扣在桌上，微笑着问道：
　　“所以说，你这时候过来是打算做些什么呢？”
　　“……指挥官，你的话很危险啊。”
　　小红帽的呼吸一滞，随即大大咧咧地坐在罗德的床上，她翘起腿，小腿摇晃着，顺便用脚尖轻轻踢着罗德的椅子，“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仅从礼仪和常识的角度上来看，女性是不应该闯进男性的私密房间里的，甚至还反手关上了门，坐在那名男性的床上——你觉得这种行为是在暗示着什么？”
　　罗德冲小红帽挑挑眉毛，后者脸上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但小腿的动作却渐渐停下，连带着耳垂也变得通红。妮姬将脑袋别过去，脸色越来越接近发色，看得出来是正在思考用什么方式回话。
　　约莫半分钟后，小红帽放弃了思考：
　　她扯着罗德的衣领，把他拖进自己的怀里，双手捧着脸，恶狠狠地亲下去。
　　这亲吻很快便变成微微的撕咬，来自对方的撕咬。被妮姬宠爱之人正肆无忌惮地亲吻，舔舐那白皙又渐渐染上粉红的脖颈，让镌刻在美艳脸庞上的樱唇发出如睡梦呓语般的呢喃，发出微弱的求饶声。
　　阳光从被暖风吹开的窗帘间泄出来，照在妮姬的长发上，几乎要将整个包厢都映成赤红色，映成欲望之火熊熊燃烧时的颜色。
　　小红帽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变得模糊，扭曲，这剩下那温热的吐息和手掌从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上滑过，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和滚烫的爱意。
　　罗德伸手环住妮姬的腰肢，将她抱起来，而自己则是坐回床上，继续享受怀中佳人的热吻——直至包厢门再度被敲响。
　　“指挥官，我带零食回来了哦。”
　　是玛丽安的声音。
　　小红帽陡然一惊，她在罗德的怀里挣扎几下却无法离开，只得发出一声悲鸣后彻底将脑袋埋进去，不敢去看拉开门走进来的玛丽安的表情。
　　实际上，走进来的玛丽安只是无奈地叹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家伙，也太没用了一点。”
　　虽然小红帽觉得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但她还是只敢发出几声“唔姆唔姆”的古怪嘟囔，继续如鸵鸟般钻进罗德的怀抱里。
　　“还好D仍然留在东德处理事件的后续，不然的话，这里还真塞不下四个人。”
　　玛丽安说着，将一个小篮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倒出来糖果，“指挥官，我刚刚打完了卫星电话，第一批愿意跟随加入的东德人民军和史塔西人员已经开始转移了。”
　　“很好。”
　　好笑地扯扯怀里妮姬的脸颊，罗德望向坐在座椅上的玛丽安，后者正用手撑起脸颊打量着爱人，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与那眼眸对视，罗德出声询问道：
　　“我们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明斯克？”
　　“不到两个小时。”
　　玛丽安回答道，她拆开一颗糖果的糖纸，将内里的糖果塞进罗德嘴里时，手指却被后者舔了下——这让妮姬的手臂抖了抖，脸色也多出些可爱的娇嗔，“指挥官！”
　　“不能浪费。”
　　罗德耸耸肩，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的羞耻，但在玛丽安的逼视下，他只好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投降。
　　在给小红帽也塞了一颗后，玛丽安便坐回座椅上，在列车车轮与铁轨摩擦时产生的哐当声里，她拿起铁路网地图仔细观看，轻声说道：
　　“根据之前的计划，在明斯克，我们会跟珀尔修斯的人汇合。”
　　“汇合？恐怕不是这样吧……玛丽安，我的玛丽安，你要对出身克格勃的珀尔修斯们抱有足够的警惕——虽然在这里没有装窃听器，监视器之类的东西，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派人登上这趟列车，而且你看到那东西了吗？”
　　循着罗德的视线，玛丽安看到固定在床对面墙壁上的电话。那小东西呈现出浅白色，看起来与包厢里其他小物件一样，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在每个卧铺包厢里都有一个，能够联系本节车厢最末端里的乘务员。
　　罗德微微挑起眉毛，他把怀里的小红帽放到一边，起身把电话听筒拿过来，电话线很长，足够他坐在床上说话。
　　“喂？这里是404包厢。”
　　话筒里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热情洋溢，带有浓重的东欧口音：
　　“您好，这里是四号车厢的乘务员，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珀尔修斯成员，报告你的代号——还是说，要我亲口说出来？”
　　“……”
　　“好吧，铃（Bell），有没有告诉你，你的伪装很烂？”
　　罗德睁着死鱼眼，没管小红帽试图用发梢去挠他的耳朵的行为，“整列列车里一共有四个珀尔修斯的特工，以安保人员的配置来看也着实有些豪华。”
　　“您的安全是必须被保障的……而且，我是训练营里变装考核里最好的那个，但看起来我现在仍需要再多加训练一番。”
　　听筒那边变成了罗德熟悉的声音，这个俄罗斯汉子的言语里满是无奈：
　　“我原计划在明斯克站再跟您碰头的，到时候这辆列车也会再换上一个乘务员……您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上车之后一个个人偷着看过去的。”
　　罗德并未隐瞒——他为了防止可能的跟踪，都是戴着帽子出行，用以掩盖全视之眼眼罩——不得不说，找到珀尔修斯的人确实是个意外之喜，“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铃，我们是否要在莫斯科逗留？”
　　“不，我们不在那里逗留……莫斯科的政治斗争愈演愈烈，连带着有不少为克格勃服务的人员被无意义地解职或开除，所以‘我们’也在那里进行人员的再招募和审核工作，再加上要联络那些您指出的军政要员，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掩盖您的行踪。”
　　尤其是在余威尚存的克格勃的眼皮子底下，而且罗德三人的身份也有些敏感。
　　罗德听得出来铃的意思，他并未坚持，而是转而问出另一个问题，一个早就想知道的问题：
　　“铃，我很想了解下‘你们’对我的看法，不是安德烈（珀尔修斯）告佢诉你们的，而是你们这些特工们自身的想法——不要敷衍，更不要违心的吹捧，你知道我能听得出来谎言。”
　　听筒那边的沉默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化作电流杂音钻进罗德的耳朵里，但很快，这杂音便化作清晰而坚定的言语：
　　“您正在做正确的事情，而我们尊敬您，并决定在伟大祖国获得救赎的机会之后彻底追随于您。”
　　“要知道，从理论上讲，我是个合众国人。”
　　“对里世界，里世界造物而言，它们会去分辨谁是谁吗？会专门抓着某个国家的人类去杀吗？世界必然要联合起来的，无论人们想或不想。”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源自内心的疲惫和无奈淤积在这位珀尔修斯特工的胸膛里，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笑着回应：
　　“守卫人类文明的无国界之军，听起来美好得像是个童话故事……既然焚尽旧世界的火苗已经出现，那我们又为何不去做其中一根柴鑫呢？当然，若是那些北约狗敢挑衅我们的话，苏联人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你们到时候别打出重伤就好。”
　　罗德笑笑，他伸手揽过玛丽安和小红帽，用脸颊蹭蹭她们的头发，出声询问道：
　　“珀尔修斯他只给了我到莫斯科的行程，之后呢？我们之后去哪里？”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叶卡捷琳堡），沙皇被处决的城市，伏尔加-乌拉尔军区司令部所在的城市——我们要去乌拉尔山脉，他就被关在群山间的秘密监狱里。”
　　从莫斯科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又需要一天多的时间……罗德再思考几秒，对话筒那边的铃开口问道：
　　“我们能坐飞机吗？”
　　“……这不算是一个好建议，BOSS。”
　　“好吧好吧，那就帮我订个列车票吧，还是三张卧铺包厢，要最好的那种。”
　　“如您所愿，BOSS。”

第二百四十七章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清晨
　　【上一章因为擦边被毙了，现在正进行二次审核，请过段时间刷新】
　　列车驶出莫斯科，铅灰色的云层正被甩向后方，连同那座混乱而迷茫的城市本身也被甩向后方。
　　当铁轨继续向乌拉尔山脉延伸而去时，黑夜亦随之降临，皎洁月光像融化的水银般涂抹在无垠的原野上，映射着光芒的河流显露出液态的星辰——如此美丽，难怪每一个手握权柄的男人都想征服这片大地。
　　向山进发，向前，继续向前。
　　罗德伸手打开车窗，他能看到不远处的集体农庄的尸体，白桦木搭建的谷仓像散落的火柴盒，内里的火柴早已消失，或者说，早已被偷走，骗光，抢尽仱，吃完。
　　褪色的红色五角星在农场的废弃铁皮屋顶上静静矗立着，在列车车灯的漫光里短暂地明亮起来，随后又暗淡下去，被甩向后方。
　　“我去列车的其他地方走走，一直躺着也没什么意思。”
　　罗德对坐在椅子上的玛丽安说道，她并不怎么需要睡眠，现在也只是过来看着小红帽——赤发妮姬刚才正将自己的大腿给罗德当枕头——虽然枕起来并不舒服，但是真的爽。
　　“黎明已至，指挥官，我们会在清晨时分抵达目的地哦。”
　　玛丽安提醒道，她打开包厢里的小灯，昏黄灯光的照耀下，美丽妮姬的脸上呈现出颇具母性的柔和笑意，“您也需要些时间来好好收拾下自己，可不能在苏联人面前失了风度。”
　　“没有必要那么着急。”
　　罗德说着，亲吻下妮姬的嘴角，又拍拍小红帽的脑袋，随后拉开包厢的门，顺着稍显狭窄的通道向本节车厢的后半部分走去。
　　路过乘务员位置的时候，罗德看到铃正借着灯光看书，看的只是本普通的电工操作培训手册，旁边还放一个小笔记本，上面画满不算多么熟练的电路图。
　　“如果我是你的话，会选择换个更明亮点的电灯。”
　　罗德拍拍铃的肩膀，但后者只是勉强一笑，合上手册后询问道：
　　“需要我叫其他车厢的乘务员与您一起吗？”
　　“这就不必了，我只是想去餐车那里整点汤喝，然后抽根烟……或许需要穿越两三节车厢？”
　　“这列车上有些退役的……或者说离开军队的士兵，他们刚才跟一些乘客发生了冲突，就在硬座车厢。”
　　铃平静地说道，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丝微弱的愤怒和失望在眼底划过，“我建议您换个方向走，现在这时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我估计您也不会听我的。”
　　“请原谅我的任性，铃。”
　　罗德笑着塞给珀尔修斯特工一盒香烟，后者在看到烟盒的图画时抖了抖嘴角，但还是选择收下，低声说道：
　　“谢谢。”
　　“不客气，你们以后的标准香烟配给就是这个。”
　　“……您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没搭理苦着脸的珀尔修斯特工，罗德伸了个懒腰，向餐车车厢的方向走去——刚刚踏入硬座车厢，陈旧木质座椅散发出的松脂味与乘客们的烟味便扑面而来，同时还夹杂着汗臭和冷掉的食物的味道——大多数乘客只将临近自己那边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最多也只是半面，好让列车在铁轨上奔跑的声音不至于影响睡眠。
　　与安静舒适的卧铺包厢相比，这里更像是脏乱不堪的人世间。
　　再往前走走，罗德在两节车厢间过道处听到一个男人的低声训斥：
　　“还记得我们的纪律吗？我们不能跟平民发生冲突！”
　　“他们不是平民，只是一群投机客！一群小偷！上尉，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吧，‘让我用美元换你们的勋章’，苏卡不列，那是我们在阿富汗出生入死换回来的！”
　　“如果打断他们的腿，那我们下车就会被抓起来。”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被称为“上尉”的男人如此说道，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眉眼间带着隐隐的锋芒，“别忘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光荣的VDV了。”
　　这像是一个最恶毒的诅咒，几个健壮的年轻人都沉默下去，不再言语。
　　说完这句话，上尉转过头望向靠在过道口抽烟的罗德，沉稳地出声说道：
　　“这位朋友，你已经听得够久了。”
　　“我对你的勋章很好奇，尼古拉叶夫根尼耶维奇马拉申科上尉（出自《冲突世界：苏联进攻》），我以为你会继续留在军队里。”
　　罗德说着，吐出口烟气，目光在那几个退役苏联士兵身上扫过，他们都很年轻，很窘迫——刚才与上尉争论的年轻人的军装领子还有用蓝色丝线绣出的名字，精致秀丽，似乎出自一位常年进行手工活的女性之手……可能是他的母亲，但这丝线此刻却像绞索般勒着尚未褪去涨红的脖颈。
　　与这相比，年轻士兵身上已被洗得发白的军装，被扯掉星星的领章与肩章亦或是那些干瘪的钱包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们乘坐这辆列车，向乌拉尔山脉，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前进。
　　为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意外之喜，罗德如此想到。
　　“你知道我的名字。”
　　马拉申科上尉的目光微垂，“你是克格勃？”
　　听闻此言，其余四名士兵也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他们脸上浮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显然不是，但我需要一些好手的帮助，或许你能来帮帮忙？”
　　罗德笑着说道，他拿出烟盒分烟，那些年轻士兵们在看看马拉申科上尉的脸色后才伸手接过来，有火柴的年轻士兵点燃一根香烟，抽上几下，又跟其他人的香烟相触引火。
　　“Yue，这个香烟的味道好怪！”
　　“你们以后会习惯的。”
　　罗德毫不在意地说道，“听着，上尉，我打算招募些好手去非洲或是去其他什么地方干点活——美金结算，卢布也可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尊重你们，所以你们最好仔细想想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我们听说，最近有人在招募退役的苏联士兵去海外做安保，那个人是你？”
　　“没必要说出来，上尉，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我们就是要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有个士兵开口说道，他贪婪地吸着香烟，尽管整张脸都被那古怪的味道搞得缩在一起，也没有放弃尼古丁带来的虚假快乐，“阿赫罗梅耶夫元帅说，要求保证现役士兵，经历过阿富汗战争的退役士兵的待遇问题，他正在那里视察……我们……我们……”
　　“我们听说了招人的消息，所以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我都快戒烟了！”
　　又有一个士兵补充道，他将香烟彻底吸完，随后才略带惋惜地将连半点火星都见不到的烟屁股扔出车外。
　　“说实话，我很怀疑你的身份，动机以及运气。”
　　上尉刚才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看着士兵们吸完烟后才出声说道，“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克格勃专门编织出来的陷阱，用来钓鱼执法。”
　　“那我刚才就不会跟你搭话了，上尉。”
　　“……”
　　“你看，事情就是这样。”
　　罗德耸耸肩，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上尉手里，“你可以通过上面的方式找到我，或者有人找到你们——我们会再见面的，上尉，还有你们。”
　　言罢，罗德摆摆手转身离开，但在离开之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望向面露些许迷茫的马拉申科上尉：
　　“如果你能介绍其他的VDV成员的话更好，越多越好，我不介意——诶，话说回来，你认识索菲亚伊里诺斯卡娅帕布罗夫娜大尉吗？她应该被称作‘巴拉莱卡’来着。”
　　“……”
　　马拉申科上尉的嘴角微微抽动，他没有说话，而是扭过头望向列车之外。
　　太阳正在升起。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映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火车站上时，列车到站了。
　　走下列车的罗德带着两位妮姬穿过候车大厅，长廊两侧的壁画已经落上灰尘和污迹，但是那壁画里的——举着铁锤的工人与怀抱麦穗的农妇——仍在褪色的苍穹下昂首阔步。
　　静静地看上几秒那壁画，罗德如幽影般从疲惫的人群间穿过，从火车站的小门走出去，随即便看到两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车边，整洁的军装大衣上还带着晨雾的湿润露珠，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以你的年龄来看，接我的责任不应该让你来担，铃不也可以做？”
　　“那是在我死之后的事情。”
　　珀尔修斯微微一笑，他的目光从同样走出火车站的马拉申科上尉几人身上扫过，他们正望向这里，小声地议论着，“哦？看起来你的运气不错，领头的那个年轻军人正是我们想要接触的。”
　　“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不是吗？”
　　罗德伸手拉开车门，冲珀尔修斯挑挑眉毛，“话说回来，你也太着急了点，总得让我休息一天吧？”
　　“那位元帅能彻底脱离其他人视线的时间并不多，更何况还有其他人在……但你还是能睡上两三个小时的。”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或许我们可以先去吃个早餐？”
　　“要喝酒吗？这里有最好的伏特加，腌肥肉和酸黄瓜。”
　　“这就不必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最后的忠诚者们
　　两辆嘎斯24-10汽车顺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街道驶过。
　　清晨的阳光顺着乌拉尔山脉边缘倾泻而下，如山洪般滚滚而来，最终洒在街道两侧五层高的建筑上。坐落在城市边缘的赫鲁晓夫楼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阳台上晾晒着工装和床单。
　　楼下的空地上，孩子仒们无忧无虑地相互追逐，忽视了他们父母脸上的忧虑，而老人们则慢慢地走出家门，打算用不知哪一期的《真理报》去包买到的面包……如果他们能买得到的话：
　　即使是在清晨，面包铺与肉铺前也排起长队，苏联的男男女女们正挎着网兜和袋子，低声交换着黑市卢布的汇率信息，或是在哪里能买到——找到购买食物和其他紧俏物资的地方。
　　然而，这座乌拉尔工业重镇仍然活着，这具钢铁骨架尚未褪色——各种民用机械制造厂，乌拉尔重型机器制造厂，临近的乌拉尔机车车辆厂，甚至是包括了核武器和生化武器在内的制造工厂都坐落于此。
　　城市的制造业仍然在缓慢地爬行着，或许再等一年就会在哀鸣声中彻底死去，可现在，它们还活着，还供养着那些朴素的劳动者们。
　　“他们不应承受这样的命运。”
　　珀尔修斯说道，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要改变这一切。”
　　“不要让压力和希望压垮你，安德烈先生。”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的目光落到车窗外的街道上，看到几个像是混混的男人正凑在一起……他们是“律贼”，是肮脏的人渣与罪犯。可现在，这种货色也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道上。
　　“而且，也不要指望我会在‘事不可为’之后帮助你去进行报复。”
　　“我不会做那种蠢事。”
　　听闻坐在副驾驶的老人笑着回复，可罗德想想这位在某条时间线上干出来的事情——核爆西欧，甚至将摁下按钮的机会交给失联已久可能叛变的下属，这种气魄绝非常人所有——久违的记忆回到脑海里，让罗德无奈地轻咳几声，强调道：
　　“人类瞬间的，大规模的死亡绝对会造成里世界裂缝的开启，不要玩火，我们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我一向从善如流，罗德。”
　　“这样最好。”
　　如此行驶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一处占地面积颇广的建筑之后，这里看起来是某个博物馆或美术馆的后门位置。也正因如此，此地并没有什么人来回走动，正方便罗德等人进入。
　　向着博物馆走进去的空档，珀尔修斯小声为罗德解释道：
　　“阿赫罗梅耶夫元帅在今天会带着二战功勋老兵参观博物馆，这正是个不错的机会……别担心克格勃，我们已经渗透了不少，只有第九局的安保人员会跟着元帅，而他们会在会议开始前被支走。”
　　“这样最好。”
　　罗德微微点头，“我可不想从苏联境内狼狈地逃走。”
　　来到会议室并没有多费事，实际上，罗德以为自己只会看到元帅一人再加几个警卫。但现在，这会议室里却坐满了人。
　　他们大多满头白发，穿着笔挺的军装和西服……这着实有些可悲：
　　最后的最后，这个国家也只能让一群老头来保卫。
　　谢尔盖费奥多罗维奇阿赫罗梅耶夫元帅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银发如霜雪般覆盖着瘦削的头颅，每一根发丝都倔强地挺立着。他的身形矮小，裹在元帅制服里更显得那臂膀的单薄，可当他——当所有人都挺直脊背时，一柄柄锋利的刺刀便在闯进会议室的阳光下折射着刚强的光。
　　罗德扫视一圈整个会议室，在里面看到了更多他所熟悉的人：
　　伊凡尼阔日杜布，米哈伊尔卡拉什尼科夫……他们不是二战的英雄，便是在各自领域里颇有影响力和建树的大师，其中甚至包括了罹患辐射病的尼古拉塔拉克诺夫中将，他是负责切尔诺贝利事故现场清理工作的最高指挥官，也就是说出那个著名的动员演讲的人。
　　或许在某种方面上来说，最有骨气的，最有机会去力挽狂澜的人都在这里。
　　“我还需要自我介绍吗？还需要再重复一遍是为了什么而举行这场会议的吗？苏联的解体不可避免，而你们的国家需要被拯救——现在，我提供了一个可能性，一颗火种；未来，我们就是要让那烈焰升腾！”
　　罗德挑起眉毛，一个个说出与会者的名字以及最终的结局，看着那些惊疑不定的脸庞。最后，他将目光停在阿赫罗梅耶夫元帅身上，后者微微颔首，出声说道：
　　“说吧，孩子，我在听。”
　　“在八—九政变后，你于办公室内自杀，下葬后的墓地被盗，包括其元帅服和各个奖章在内都被盗贼窃走。”
　　“……我希望他的生活能因为售卖了我的遗物而过得更好些。”
　　元帅叹息着，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悲伤。
　　“说说八一九政变吧，我想知道在苏联母亲分崩离析的前夕都发生了些什么。”
　　五分钟后。
　　罗德停止讲述，伸手捂住耳朵。
　　愤怒的咒骂顿时塞满整个会议室，声音几乎要化作实体化的海啸，将挂在墙上的壁画木框震得嗡嗡作响，钢笔和水杯也因十几个拳头砸在桌上的力量而弹起，拖着微弱的惨叫坠到地上摔碎，发出连环不断的脆响。
　　“酒！喝酒！政变前，政变时喝，政变完了还喝！”
　　“一群优柔寡断的废物！”
　　“军队早就被那个地图脑袋出卖了！等到那时候，谁会去听那群废物的命令？”
　　“可恶，等到那个时候……不，我现在就要回去把我的步枪拿出来，我要在打爆分裂国家的罪人们之前，先把这群蠢货毙了！”
　　“真是丢脸！苏卡不列！！！”
　　“别这么想。”
　　罗德出言安慰道，“三十多年后，东亚的半岛上还有比这更蠢的政变呢。”
　　“……”
　　看着那几个差点抽过去的老头，罗德满脸歉意地挨个给他们倒水，顺便承受珀尔修斯投来的无声指责。当所有人的心态都稳定下来一些后，罗德便继续说道：
　　“萨布林的话……我不能保证他一定可以成为拯救者，而且也无法保证他在活着自监狱里出来后会不会遭遇刺杀。”
　　“这是我们需要准备的事情，我们虽然老了，但在明面上施压还是可以的。”
　　阿赫罗梅耶夫元帅缓缓吐息，他深呼吸几次，抿上一口温水后才慢慢说道：
　　“我向那个可憎的地图脑袋说，萨布林是反对僵化体制的英雄，他可以成为一个合适的宣传素材。当然，也肯定有人不想让他成为改革的助力，大概率会想要他在媒体宣传内出现之前将其杀死……也不一定，毕竟我没有把这事告诉除地图脑袋外的任何一位高级官员。”
　　老人借助两侧苏联老兵们的帮助艰难起身，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装，严肃地望向罗德。在这一刻，在逆光而立的瞬间，这个被疾病和年迈轮流啃噬的老人的身体不再单薄，而是如乌拉尔山脉的山峰一般厚重高大。
　　他走向罗德，伸出右手与后者相握，连带那左手手掌也覆在罗德的手背上，温暖顿时传递而来：
　　“所以，我请求你，一定要保证他能活着到达这座城市里，而我会保护他——我会在附近以视察为名停留两个周的时间，抓紧时间。”
　　“我会的。”
　　罗德平静地回应，“即使是我个人的私利出发，我也希望萨布林能够被救出。”
　　“既然如此的话……我能否询问你一个问题？不不不，我不怀疑里世界的存在，也不怀疑你的力量和功绩，只是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想要拯救苏联，哪怕未来只是重生为苏维埃俄罗斯？当然，想要一个坚定的盟友是原因之一，那其他的呢？”
　　老元帅目光灼灼地看着罗德，他是二战老兵，也是制定了全面进攻阿富汗的参谋大师！在军事和政治嗅觉上颇为敏锐的元帅如此发问：
　　“你不是一个浅显的人，更不是一个卑劣的政客，请告诉我，你的其他理由。”
　　“因为怜悯，不仅仅是对苏联解体后悲惨的苏联人民，军人和学者们，还有对大洋彼岸的另一个超级大国的人民的怜悯。你无法想象，老元帅，仅仅只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们便堕落成了何等可怖的样子！”
　　“……那么，看起来，人类历史上的社会发展路线都已失败了。”
　　“仍有希望留存。”
　　罗德缓缓点头，他的眼眸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星星之火仍未熄灭。”
　　“那这便是好事。”
　　阿赫罗梅耶夫元帅微笑起来，他在自珀尔修斯那里获知未来后便从未放声大笑过，“这就是好事！只要继续发展，继续前进，那么终有一日，全世界的人类都将迎来解放！”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迪亚特洛夫事件】
　　【任务描述：前往乌拉尔山脉东坡的霍拉查赫利山，解决里世界事件，封锁里世界缝隙】
　　“嗯？”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乌拉尔山脉里的监狱
　　乌拉尔山脉，霍拉查赫利山，夏季。
　　UAZ-469军用越野车的钢制弹簧在剧烈震颤，驾驶员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已沁出汗水，面色凝重的他睁大眼睛望向前方的崎岖山路。整辆车内都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柴油与松脂混合的古怪气味，即使是打开车窗也无济于事，但更值得担忧的是那仪表盘上正疯狂抖动的指针。
　　罗德与珀尔修斯所带领的小队正顺着年久失修，但看起来更像是故意将其废置的通路前行，除了前方的两辆越野车外，还有两辆ZIL-131卡车，里面坐着十几名携带武器的珀尔修斯组织的士兵。
　　“这里的山路真的是——啊该死的！”
　　坐在副驾驶的珀尔修斯撞到车门顶部，这让他不得不再收紧一次安全带。看到他这副样子，坐在后面的罗德笑着说道：
　　“你让我想起个中国那边传来的笑话。”
　　“如果能缓解我这恼怒心情的话……请说吧，罗德。”
　　“菜会被颠坏，猪仔会晕车，而你，我的战友，你是共和国铁打的战士。”
　　整辆车里顿时充斥着快活的气息，但很快，罗德便收敛起笑意，出声询问道：
　　“这位开车的小哥，能听我们之间的谈话吗？”
　　“……”
　　珀尔修斯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轻咳几声，说道，“这一次我带来的战士们都是最精锐最忠诚的，更何况，你不是还有记忆清除器吗？他听完了删掉记忆就好。”
　　“您清除我的记忆就好，有这个记忆清除器确实很省事啊，能减少泄密的可能性。”
　　驾驶员也跟着点点头，显得很是豁达，但说实话，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关注开车之外的事情。
　　既然如此，罗德也不再扭捏，而是直接开口说道：
　　“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让铃去召集已经招募到的苏联退役士兵向此地进发，前后脚的事情，我担心返程的路上可能会有人截杀。”
　　“你认为我会因为这种事而出声询问吗？”
　　罗德的手指从穿着的苏联克格勃军装上划过——他现在是位克格勃中尉，是安德烈（珀尔修斯）上校的随行人员，专门为平反萨布林而来——伸手弹弹军装上的纽扣，他平静地问道：
　　“乌拉尔山脉，就在我们即将前往的霍拉查赫利山里有什么？迪亚特洛夫事件就是在这里的冬季发生的吧？”
　　“你明明都已经猜到了，又为何要让我开口解释……等等。”
　　想到些什么的老人脸色微微一变，他严肃地询问道，“山上的里世界裂缝失控了？”
　　“……”
　　“好吧好吧，别那么生气地看着我，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会在事件结束之后亲自在理事会会议上念检讨，并宣布对我自己的相应处罚！”
　　珀尔修斯颇有些烦闷和无奈地挠挠鬓角白发，把从车窗外溅到上面的泥巴和细小松针搞出去，沉默了近半分钟后才慢慢说道：
　　“那还是安德罗波夫在位的时候，我是他的超自然顾问，虽然行政框架隶属于克格勃，但基本上只对他一人负责，后面也只有契尔年科知晓。也正是在他们二人死后，我立刻将克格勃内所有资料全部转移走，清理掉所有知晓里世界存在又不肯合作的相关者，而组织的人员和情报也基本上脱离克格勃的管辖。”
　　“所以说……你是在查看迪亚特洛夫事件文件的时候，顺便发现了山里面的秘密政治监狱，又看到了里面关押着的萨布林的名字？”
　　罗德斟酌着语句，他随即便听到珀尔修斯的叹息，老人似乎正为自己没有早点把萨布林放出来而感到惋惜。
　　“是的，就是这样。”
　　珀尔修斯说道，但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没有参加实验，那个时候，我还在整个东欧收集那些可能的超自然情报……那时候的里世界潮汐现象还不明显，基本上算是公款旅游。”
　　不止这些，那乌拉尔山里还有秘密。
　　罗德本能地察觉到，但他并未出言逼迫珀尔修斯立刻说出，而是扭头望向车窗外，望向那乌拉尔山脉连绵的群山——茂密森林犹如某种远古巨兽的腹腔，吞噬一切进入其中的事物，让钢铁腐烂，让水泥发芽——在被强行开辟又废弃的道路两侧，数米高的西伯利亚冷杉将阳光切割成碎片，倒伏的落叶松横亘在泥泞的路基上，树皮泛着铁锈般的暗棕色。
　　他想象不到，当冷冬来临之际，这里又会呈现出何等的冰寒地狱……真的有人能在这里长久地生活吗？
　　不得不说，残酷的群山确实适合隐藏黑暗的秘密。
　　“我们……在二战攻破柏林的时候，从那里带走了一台机器。”
　　珀尔修斯缓缓说道，像是在说什么久远的回忆，“因为缺少图纸和原理，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成功解析机器的作用，直至针对核能的研究获得突破之后，军方才决定用一整个核电站的电力为其供能，再加上特斯拉磁能线圈的辅助……”
　　“初次实验的时间是，1959年2月2日。”
　　“你们成功了。”
　　罗德低声说道，“成功地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是的——在发觉出事之后，数百名精锐士兵被调集而来，然后又是近千人，当时实验基地的指挥官和士兵们将那些怪物硬生生地顶了回去，最终将机器，裂缝和烈士的尸体都封存在水泥大门之后。”
　　“你们的运气不错，只打开了一条小裂缝，也可能是裂缝对面的里世界区域相较而言并不那么……混乱。”
　　“是的。”
　　说出这些事让珀尔修斯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他在进入科吉托基金会，尤其是跟罗德相处之后，才明白当时的苏联是多么幸运——若是那裂缝再大一点，若是没能成功封锁，若是……
　　心思有些混乱的珀尔修斯将目光落到汽车挡风玻璃前的道路上，道路崎岖不平，即使是最好的越野车也难以在上面顺畅行驶。
　　“在加入基金会，这几年接触到特斯拉手稿之后，我就有了些猜测。”
　　珀尔修斯慢慢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档案，他当时并未参与这实验，现在想想也算是因祸得福：
　　“我怀疑，关于‘死光原型机’的研究资料落到了希特勒的手里，更有可能的是，是他们杀死了特斯拉本人——这些混蛋在二战时支持希特勒，二战后寄生在合众国的身体，现在那副巨人皮囊下的血肉正在变成蠕动的蛆虫。”
　　【组织】么？这个推测是合理的，但还不够。
　　罗德皱起眉头仔细思索——在失去死光原型机的话，即使有研究资料存在也应该能顺利制造出机器才对，何至于四十多年后才通过支持邪教，极端组织和STEM等手段继续展开里世界研究？
　　看起来是缺少了什么东西，而不得不换些方法，换条道路以继续进行研究。
　　“黑石。”
　　罗德低声说道，声音和担忧一齐汇进发动机的怒声咆哮里，让他有了种想要拿核武器将这里彻底炸平的冲动。但这想法只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后，便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主要是他现在搞不到核武器。
　　寻思片刻后，罗德将这些想法暂且放在脑后，问起现在更要紧的事情：
　　“你知道那裂缝里都涌出来过哪些怪物吗？能大概说个类型就好。”
　　“这……一切资料都被销毁了。”
　　珀尔修斯的声音满是自责，他懊恼地拍拍车门，“有些知情人在当年不肯跟我合作之后，也被我一并清除了……我怎么会想到后面能发生这么多事情啊？！”
　　“你们俄罗斯人干事都这么糙吗？！外交糙，政变糙，怎么连这种大事也能毛毛躁躁的？！”
　　“我，这，这我……唉……”
　　珀尔修斯羞愧地捂着脸，这老头现在要是能穿越回过去，第一件事估计就是先给当年的自己一巴掌。
　　“算了算了，当年的苏联士兵们能把怪物们推回去，进行封锁并维持到现在，那说明这些东西和灾难是能用物理手段进行清除的。”
　　罗德摆摆手，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坚持，“现在还是让我们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监狱，快到了吧？”
　　“……啊，是的，近在咫尺。”
　　就在前方，在群山和密林的包裹之中，格格不入的人类造物骤然闯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正午的太阳悬在乌拉尔山脉锯齿状的山脊线上，将监狱灰褐色的混凝土外墙晒得发白。夏季森林的潮湿热浪在铁丝网上方扭曲空气，带刺的螺旋线圈如死去的蟒蛇般耷拉在每一条围墙上，泛着绝不想让人触碰的锈红色。
　　这座赫鲁晓夫执政末期时期建造的庞然大物正蛰伏在针叶林环绕的山坳里，十二座瞭望塔如同生锈的铁钉，将一切都钉死在这水泥浇灌而出的小世界里。
　　此地是囚犯的监牢，也是狱警的监牢。
　　现在，不速之客已经到来，带着希望。

第二百五十章 萨布林，醒醒
　　只有一串编号的监狱外，车队缓缓停下。
　　“看起来，我们不能全部进入其中。”
　　罗德看到围墙上的守卫已经聚拢过来，手里的武器正低垂着，“这里的保密等级和守备力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
　　“毕竟我们已经不搞往西伯利亚流放人这种事了。”
　　珀尔修斯开了个冷笑话，“可能是他们担心会有新的伊里奇，斯大林或是托洛茨基跑回来……哦最后一个无所谓，他会把自己搞成独立派的。”
　　“你们俄罗斯人讲笑话的水平跟德国人一样好。”
　　罗德睁着死鱼眼说道，他下车跟珀尔修斯一起走仄向缓缓打开的监狱大门。
　　在监狱的大门处，哨兵检查着珀尔修斯和罗德的证件，他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照片以及通行文件，又在罗德脸上停留几秒后，才敬了个礼，严肃地说道：
　　“请进，上校同志，但只有你和这位中尉同志可以进入，其他人都要在外面等待。”
　　“可以，我会让他们在警戒线外等待。”
　　珀尔修斯收回证件并向哨兵回礼，与下车的罗德一起抬脚向监狱里面走去。
　　可当他们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重重卡哨时，珀尔修斯却是没头没脑地说道：
　　“这件苏联军装很适合你。”
　　“……那我觉得坐在克里姆林宫里更适合我。”
　　“也不是不行，倒不如说，这样更好……只是估计会有不少人会像攻击罗科索夫斯基元帅那样攻击你，那我要像斯大林同志说的那样回复他们吗？”
　　珀尔修斯笑笑，他夹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是让萨布林出狱的文件。这东西被他小心谨慎地保管着，即使是刚才在山路行驶的过程里也未曾离身。
　　“那还是算了，我现在就挺好。”
　　罗德嘟囔一句，扭头打量整个监狱的环境——这里的建筑并不多，但设计风格看起来就像是水泥浇灌而出的棺木，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的每一面墙壁都被仔细地，多次地漆涂上白色的油漆，不见半点脱落的痕迹。
　　用于跑步和放风的操场上不见一颗石头，甚至紧贴边缘的位置还种着各种绿色植物和花卉，似乎就是来自监狱之外的森林。而在更外缘的地方，还种植着些类似甜菜或胡萝卜的蔬菜，这样的菜地几乎占了监狱内五分之一的区域。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大型的老年疗养院，如果忽视那些监狱围墙的话。
　　宽厚的围墙上足够让哨兵走动，当他们来回踱步时，靴跟与便会与水泥地面碰撞出空洞的回响，将时间和自己的青春渐渐消磨在这毫无意义的看守中。
　　从那名面容紧绷的哨兵脸上收回目光后，罗德低声对珀尔修斯说道：
　　“他们并不欢迎我们。”
　　“可能因为我们是克格勃的身份，但无论如何，先见到监狱的典狱长再说。”
　　珀尔修斯同样小声回应，可刚刚说完，两人便看到匆忙穿上正装的典狱长站在主楼的大门前，后者肩膀上的金属间以及那两扇被打开的钢铁大门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明亮的光。
　　迎上罗德和珀尔修斯之后，典狱长简单进行了下自我介绍，他叫科列瓦托夫，接替退役的前任典狱长后，便已经在这里干了十五年之久。
　　“两位来自克格勃的同志，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送来新的囚犯？”
　　“不……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我们要带走他。”
　　“萨，萨布林？”
　　典狱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站在监狱主楼的大门前，跟两侧的哨兵一起牢牢堵住罗德两人进去的路。在仔细打量那两套克格勃的衣装后，这个中年男人缓缓出声发问，仿佛光是说话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
　　“他要被带去哪里？”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典狱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典狱长猛地咆哮起来，他的唾沫星子喷到珀尔修斯的脸上，让后者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即使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恼怒，典狱长也仍然没有停止怒吼，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监狱：
　　“你们这些克格勃要把他带走，要处决他，对不对？！你们这些森林的臭虫，乌拉尔山的熊屎，化粪池里的蛆！我绝不会允许你们的暴行，我会向上级——上级——额……”
　　一份文件被甩到典狱长的脸上，而随着不断阅读，他的愤怒表情如群山间的阵雨般迅速消散，骤然出现的狂喜塞满了整张脸——然后又变成了羞愧，尴尬以及畏惧：
　　“额……两位克格勃的同志，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哦？那你想要向上级报告什么呢？”
　　罗德好笑地反问道，而这个早已在半分钟前用尽所有勇气的中年男人只得磕磕巴巴地解释，双手不安地擦着裤缝，又将那份文件小心地折好，小声说道：
　　“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不会报告。”
　　“你看起来很欣赏他，典狱长，不然也不会为他说话。”
　　罗德说着，他看到典狱长拿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又摆摆手让探头望向这里的守卫们回去，三人正顺着监狱的走廊前往更深处。
　　走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墙壁上贴画着各种诸如“劳动光荣”，“为真理而奋斗”之类的标语也被涂上鲜艳的颜色。阳光透过每一间或有人或无人的牢房照射进来，在走廊里拖出长长的金色丝带。
　　这里不像是个监狱。
　　罗德第二次如此感觉，而他也确信，这座监狱在一开始绝不是这样的。
　　“萨布林是个好人。”
　　典狱长摇摇头，叹息着说道，“他不是叛国者……他改变了我，我们，改变了整个监狱。在这十几年里，萨布林唯一向我们要求的东西就只有书籍和纸笔，他向其他囚犯学习了种菜，刷漆，木工和其他的劳动技能——在每一个明天就可能被枪决的情况下！”
　　罗德没有回话，只是望向珀尔修斯，后者回以满是得意的骄傲神情。
　　当典狱长带着罗德和珀尔修斯走在走廊里时，两侧牢房的囚犯们都走到监牢栅栏前，用悲伤，遗憾和愤怒的目光地望向三人，直至听到守卫们议论萨布林已经被平反的消息后，才露出真切的笑容——就如刚才的典狱长一样。
　　“萨布林要离开这里了。”
　　“……那些该死的老头会这么轻易地放他出去？”
　　一个囚犯拍着金属栏杆，他的声音也让其他人附和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可能是从一个监狱转到另一个监狱。”
　　“你没听典狱长说话吗？他被赦免了！”
　　“这些克格勃什么谎话不会说？”
　　“你说的有道理。”
　　被说服的囚犯点点头，他努力地将脑袋贴着栏杆，望向萨布林所在的牢房处，“但我还是希望他能被放出去，我已经不奢求自己能够出去了。”
　　“不知道他的家人还在不在……”
　　罗德听着背后传来的议论声摇摇头，他跟在珀尔修斯的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里很是闷热，只有在经过牢房时才会感到一丝凉意，那是唯一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监牢铁窗所带来的，来自乌拉尔山脉的微风。可若是到了冬季，这凉风便会化作锋利的尖刀，扒去一层又一层的皮肤和血肉。
　　这样的寒暑，那个囚犯已经度过了十几次。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他的监牢里摆着小桌子，椅子，便池以及几乎堆满了床底的书籍，似乎正是这些东西撑起了那硬木板床。
　　站在监牢外，罗德抬手制止典狱长想要说话的欲望，随即走进被打开的铁门里，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俯下身体，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萨布林，醒醒，剥削者们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猛然睁开双眼！
　　从床上站起身，萨布林的身躯绷得笔直，他沉稳地看着罗德和珀尔修斯，目光从他们身上的克格勃标志上扫过，平静地说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向你宣布，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你的叛国罪被赦免了，被平反，你现在是反对僵化体制的英雄。”
　　珀尔修斯说道，他上前一步，与有些发愣的萨布林握手……老人的手是如此有力，使得萨布林下意识地将求知的目光移向罗德：
　　这个年轻人，他与其他人不同——如太阳般炽热的光芒自他身上一闪而过，像是被这血肉的外壳所包裹，所隐藏，那湛蓝眼眸里的审视与威严甚至超过了萨布林曾经见过的将军和元帅！
　　非人与人类的气质被完美地杂糅一起，就像是那冰冷的宗教神像里藏匿着一个炽热的人类灵魂。
　　如此破碎，却又能站在这里，站在这物质的世界里。
　　他是谁？他绝对不会是克格勃！
　　“阿赫罗梅耶夫元帅正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等着我们，现在就立刻动身离开这里。”
　　珀尔修斯压低声音说道，他看着罗德将典狱长赶到门外后，才继续开口，“现在外面的局势很不乐观，上层的政治斗争很激烈，有人可能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提前派人前来刺杀……也可能没有，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我们明白了，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收拾下手稿，以及其他的东西。”
　　听闻此言，萨布林压下自己正因喜悦而不停跳动的心脏，防止这东西从压抑不住笑意的嘴角窜出来，但很快的，他又感到些悲伤——在缺氧般的僵硬体制中走过了十几年的祖国，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但无论如何，现在还是需要先离开这里，如此想着，萨布林走上几步，对牢房外的典狱长说道：
　　“科列瓦托夫同志，请你按照我早早写好的遗嘱将我的东西分给其他人，我的理论书籍留给多罗申科同志，小说和连环画送给斯洛博金，就是那个看守东段墙壁的年轻士兵，至于我缝好的床褥和枕头，就看有谁需要吧……哦对了！我的花也请您找个人帮我照看下，隔几天浇一次水就行。”
　　“花，菜地，还有其他的东西，我会给你照看我的。”
　　典狱长点点头，他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离开这里吧，我还等着你的身影出现在报纸上呢！”
　　“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同志。”
　　萨布林微微点头，但他随即又转向罗德和珀尔修斯，带着点尴尬和羞赧地询问道：
　　“在离开这群山之前，可以给我找一个能看到霍拉查赫利山山顶的地方吗？”
　　“嗯？”
　　听到这地点的罗德微微挑眉，他和珀尔修斯对视一眼，心里多出些猜测，“你为什么……想看那座山？”
　　“当我被关在这里之后，我每一天晚上入睡的睡梦里都能看到有颗眼睛被镶嵌在那山峰的山顶，我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但后来也开始跟那眼睛对视。正因如此，我希望在离开这里之前，看看那座山——那里什么也没有，对吗？”
　　“……你只是梦到了眼睛？”
　　“偶尔也会听到些野兽咆哮的声音，还有像是人类的惨叫，只是最近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萨布林缓缓吐息，这些古怪之事也显然让他疲惫不堪，“甚至连梦里的眼睛也变得更近更真实，也就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我看那眼睛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有更多的眼睛在那缝隙后面望向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着那东西，看了十几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这他娘的是从哪里来的面壁者？！
　　“……我应该把你拉进无国界之军的。”
　　罗德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他扭头望向珀尔修斯，但后者的脸上也带着点惊悚，而在接触到罗德的目光后，老人便立刻摇头说道：
　　“别想，我是不会让他加入无国界之军的……请原谅我的私心，罗德。”
　　罗德，是这个年轻人的名字，萨布林想到，可他随即便听到这个年轻人如此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让他现在就去看看真实的世界。”
　　“……嗯？”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向山巅进发
　　“再见，萨布林！”
　　“别再回来了！”
　　“感谢你留给我的书……”
　　在监狱囚犯和狱警们的祝福声中，萨布林冲他们挥挥手，随即便转身离开这囚禁了他十几年的监狱。
　　可就在即将迈出监狱大门的时候，萨布林突然感到有些畏惧：
　　这并非是畏惧可能到来的死亡，而是……变化。
　　十四年过去，外面的世界究竟怎么样了？光从一个月送来一次的，经过审查的报纸和书籍上根本看不出世界发展的脉络，国家还好吗？军队还好吗？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还好吗？
　　与这些烦冗相比，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倒不如说，死亡才算是一种解脱和逃避。
　　“萨布林，你在等什么？”
　　萨布林抬起头，站在望向监狱大门外的那个年轻人，他身边正站着白发的老人，精壮的士兵，美丽的女士，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快点出来，你还有一个国家要拯救，我们还有一个世界要拯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萨布林转过身，看到仍然穿着朴素囚服的囚犯们，这些人因为或可笑或愚蠢的政见和出卖而被扔进这儜里，可现在却成为了他的朋友；他看到狱警们正在向他敬礼，年轻的，年长的，熟识的，陌生的，此时此刻，他们都在送上祝福。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萨布林抬起脚，迈出监狱的大门。
　　很快，大门关闭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朵，那生锈的轨道发出类似骨折的脆响，并一声闷雷后彻底关闭，隔绝内外，隔绝过去与现在。
　　“我或许会再回到这里。”
　　萨布林自言自语道，他快步走到罗德和珀尔修斯的身边，出声询问道，“你们刚才所说的，要给我看‘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但现在，我们需要找一个空旷的地方。”
　　罗德说着打开车门，示意萨布林上车，但站在旁边的珀尔修斯还显得有些生气，在车队离开监狱的路上都气鼓鼓的，像极了为过冬而吃得膨胀起来的西伯利亚大仓鼠。
　　这老头在被罗德劝上好几句，又被后者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出事”之后，才同意下来——带萨布林去那个秘密实验基地看看，不会让他深入其中——实际上，罗德也不打算让一群人顺着山腰爬上去，浪费时间又浪费体力。
　　所以，他决定兑换出一架Mi-8T直升机！这玩意儿能携带四个UV-16-57非制导火箭吊舱（带S-5火箭），安装在两个支腿挂架的四个挂点上，并配备一或两挺侧装PK机枪。
　　这直升机最多能塞24个斯拉夫壮汉，带上罗德他们，以及四五位最精锐的珀尔修斯士兵可谓是绰绰有余。当然，直升机并不稀奇，但若是它凭空出现的话，便自然另当别论——
　　Mi-8MT直升机在一瞬间，就像是世界跳过了一帧般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它的全身被迷彩所覆盖，两侧携带着的非制导火箭吊舱呈现出如冰雪般的纯白色，在阳光下折射着冰冷的金属光。
　　“这是从哪里出来的？！”
　　萨布林很想这么叫喊，但有人比他的速度更快——是旁边的珀尔修斯士兵们。他们都是在苏联军队里服役多年的精锐，也见识过里世界造物的可怖，但现在，这些小伙子们仍然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珀尔修斯只说过那位救世主能拿出步枪和机枪，可没说过这事啊？！而且您这“五饼二鱼”可太大了点……那未来是不是给每个人再发五辆T72坦克和两架米格29战机？
　　T80和苏27系列也不是不行。
　　“不要那么惊讶，我可不想给你们脱臼的下巴付医药费，毕竟以后有的是可以惊讶的事情。”
　　罗德笑着说道，他脱下苏联克格勃军装并换好潜行服，顺势在原地活动几下，防止战斗时出现不便。
　　不仅如此，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把AK-74N步枪，这是来自阿特拉斯公司提供的精校版本……根据那位卡拉什尼科夫先生的说法，他正在尝试整合阿特拉斯公司推出的皮卡汀尼导轨，使其成为更“现代化（M）”的枪械。
　　“除去开直升机的驾驶员和副驾驶，再来四个人。”
　　罗德如此说道，他给珀尔修斯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开口说道：
　　“士兵们，同志们，你们已经看到了你们未来领袖的力量，还有谁会怀疑吗？没有？很好，现在让我们去战斗——无论是何等的真理和传言，都会在实践中被证实——去发动直升机，准备出发。”
　　珀尔修斯说完，伸手拍拍萨布林的肩膀，递给他几件稍微厚实些的衣物，而在衣物的最上方则是摆着个手枪套，里面寄居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PM），那没被枪套罩住的金属部分正流露出些黑色的哑光。
　　“我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武器了。”
　　萨布林缓缓吐息，他神色复杂地拿过手枪套，将衣物夹在腋下，“我甚至以为，当我下一次跟武器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是子弹打穿我的脑袋的时候。”
　　“你不是上战场的战士。”
　　罗德摇摇头，站在萨布林的旁边说道，“这是给你自尽用的，一旦被里世界所‘捕获’，你活得越久，折磨便越深，这将远超人类历史上的酷刑虐杀——你甚至可能被剥离大脑，成为某个寿命足以与人类文明相媲美的怪憎之物的玩物。”
　　这句话绝不是玩笑，萨布林清楚地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认真。
　　“……里世界会如此危险？”
　　萨布林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在瞬间便想到了十几种可能性，“苏联……人类社会知道这件事吗？”
　　“还没有，但他们会知道的。”
　　罗德摇摇头，看着珀尔修斯正在给一位携带电台的士兵交代着什么，后者点点头，脸上多出些遗憾——他会留在山下，以方便联系正在带队往这里进发的铃。
　　“总而言之，现在先让我们上直升机，边飞边说。”
　　既然如此，还什么可说的呢？
　　直升机引擎启动的尖啸骤然撕破正午时分的寂静，尾梁下方的辅助动力单元喷出橘红色火舌，液压泵开始将金色油液注入传动系统，带着常人听不到的微弱嘟囔，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
　　主旋翼微微颤动，随后开始旋转，掀起狂风，将周围的砂石吹得劈啪作响，使之形成一片薄薄的尘雾顺着旋翼转动的方向奔流。在直升机离开地面的瞬间，七十年代设计的机械仪表竟然发出类似教堂管风琴的共鸣，又像是某种神圣的机械祷告，狂野，暴躁却又透着极致的实用主义，正如设计制造出它们的斯拉夫人那般。
　　直升机飞入天空，将森林和泥土甩到身下，心无旁骛地向乌拉尔山脉的群山飞去。
　　螺旋桨的轰鸣随即在乌拉尔山脉褶皱间撕开一道声浪的裂口，惊起一群黑压压的飞鸟。
　　飞行十几分钟后，罗德看了一眼正在阅读珀尔修斯提供的里世界介绍的萨布林，随后将目光移向正在检查武器的两名妮姬——她们两个脸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唯有在目光与罗德接触后才迅速低头，加快手上擦拭武器的动作。
　　“小红帽。”
　　罗德高声对赤发妮姬喊道，在这机舱里的噪音可着实有些恼人，“你一会儿留在直升机上，作为我们的远程火力支援，而玛丽安就跟着我进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等等，指挥官，一会儿确定会发生战斗吗？”
　　玛丽安微微皱眉，她扭头望向萨布林，后者脸上的表情阴沉似水，手指正紧紧捏着记满里世界知识的笔记本。在打量了萨布林几秒后，玛丽安收起武器，坐在罗德的身边，凑到耳边问道：
　　“如果发生激烈的战斗，超出珀尔修斯先生和其他士兵的能力范畴怎么办？要知道我也听到了——苏联人用近两千人的鲜血才把那裂缝封起来，不是吗？”
　　“……”
　　罗德顿了顿，随后才慢慢地说道，“如果到了那时候，那就让我们两个留下。”
　　“好啊！”
　　妮姬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笑着应下，笑容明媚如机舱外的阳光——此时此刻，Mi-8T浑圆的机腹早已掠过花岗岩山脊，光芒正在那深绿与铁灰相间的迷彩色金属蒙皮上流淌，将铆钉阵列映照成无数闪烁的银星。
　　在映入的阳光里，罗德好笑地捏捏玛丽安的脸颊，他与她的鼻尖亲昵地相触，让坐在对面的小红帽发出一声酸溜溜的嘟囔，只能将目光转向机舱舷窗外：
　　正午的太阳悬在稀薄的卷云之间，将直升机的阴影投射在下方犬牙交错的贫瘠山脊断层上，那团移动的暗斑爬上缓坡，碾过布满深棕色苔藓的冰碛石。若是在冬季，那这里便会被积雪所覆盖，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很。
　　很快，所有人便听到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透过舱内广播传出：
　　“注意，这里是驾驶舱！我们已经抵达霍拉查赫利山山顶附近，但没有合适的降落地点，所以我们会悬停在断崖边，你们需要自己下去……虽然我们会尽量靠近地面，但是旋翼风很大，请注意安全！”
　　“很好。”
　　罗德站起身，他摸摸小红帽的脑袋，在收获后者的轻吻后，才转头望向机舱里的其他人，“诸位，准备下机，还有——”
　　“带好武器。”

第二百五十二章 秘密实验基地
　　霍拉查赫利山并不高，只有1096.7米，但它属于乌拉尔-贝尔斯通山脉的一部分。与其他的山峰一样，这里缺乏植被，只覆盖着碎石和地衣。
　　那些裸露的岩层表面正因阳光的照射而泛起灰白色的光晕，棱角分明的石块层层堆叠，以诡异的角度相互咬合，每一道裂缝都蓄积着第四纪冰川撤退时遗留的寒意。
　　风从西伯利亚平原方向涌来，带着针叶林腐殖土的气息，却在接触到花岗岩峭壁的瞬间变得温顺……这里有什么动物能生存呢？或许也只有人类——就像是迪亚特洛夫登山队那样的——只有他们才会愚蠢地选择登上这座山的山顶，将被冬季的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山顶当做自己的勋章.
　　在微微有些寒冷的风中，罗德挺直身体，沿着山脊望去。他正用全视之眼眼罩的能力扫视那些可能存在异常的区域：
　　距离上次实验失控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再加上苏联人彻底封死洞口并用泥土碎石掩埋，使得想要使用正常手段从茫茫群山中找到基地入口近乎不可能。
　　好在珀尔修斯手头上还有份地图，但也只是补给路线图，只能根据这东西作推测。搞不好今天晚上还要在这里过夜，届时便只能让直升机下山一趟，搞些帐篷之类的东西。
　　然而，这次加入搜索的可不仅仅是罗德一人，还有萨布林——他站在罗德的身边，凝视着这座山峰，目光从山脊线一路向下，遵循心中的感觉，轻声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向那个方向看看，是的，更往西一点，在对面那凸起的山脊上。”
　　罗德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很快便从远处那一段微微的山脊凸起中看到些端倪：
　　【一条通向山体内部的通道，被岩石和泥土掩埋】
　　“我们找到了。”
　　罗德缓缓吐息，他感慨地说道，“真应该把你拉进无国界之军的，你肯定能执掌一整个大洲的战区指挥。”
　　“只是运气好而已……我现在虽然无法看到那眼睛，但仍然感觉很不舒服。”
　　萨布林诚恳地说道，他拒绝了罗德递来的香烟，而是在不时飘过的烟气里看着珀尔修斯等人走来，“就像是在看到深色的调色盘，只是那个方向的颜色更深些，然后从‘不舒服’里选出‘最不舒服’的那个。”
　　“既然如此，那就要想办法把那地方炸开……安德烈先生，这几位珀尔修斯士兵有人会开炮吗？”
　　罗德微笑着，直接用里世界污染点数兑换出一门122毫米的D30榴弹炮，这被钢铁打制而出的野兽随即坠到地面上，将风化的岩石碾碎成粉——当然，这时候不会再有人感到惊讶。
　　火炮的助锄很快便被打下，来自大地母亲的伟力正在帮助它对抗那火药的强横，而当第一发炮弹呼啸出膛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橘红色炮口焰在贫瘠的土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火舌舔舐着周围的空气，让它们因畏惧而微微抖动。那冲击波掀起的尘雾呛得炮手皱起眉头，这股愤怒驱使他再度拉动击发绳，让钢铁野兽再次发出吼叫：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炮兵和他的目标！
　　“检查标尺，重打助锄，虽然离得很近，但我们最好还是打得精准点！”
　　罗德说着，用眼罩的望远镜功能仔细打量那被炸开一些的岩层，在心底估计一番后，扭头对正在当装填手的玛丽安，以及瞄准的炮手说道：
　　“装填高爆榴弹，三发急速射——放！”
　　当火炮的轰鸣声再度响起的瞬间，山脊线处便猛然腾起灰黑色的烟柱，崩裂的岩层像被撕开的千层酥般抖落，碎片在空中划出千百道近乎完美的弧线，让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叫。
　　当第九发炮弹炸开而扬起的尘雾散尽之后，罗德看到那一整段山脊凸起正在重力的作用下彻底崩落，或大或小的碎石裹着干燥的泥土向坡下滑落，就像被抽掉积木的沙堡。由此发出的巨响几乎可以与火炮射击时的咆哮相媲美。
　　一个不规则的黝黑洞口紧接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满是硫磺气味的干燥热风旋即从其中涌出，带来黑暗和腐朽的气息。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越靠近洞口，那股硫磺味道便越发浓烈，这熟悉的一幕让珀尔修斯深深地皱起眉头，他扭头望向罗德，却看到后者正回望而来，轻声说道：
　　“这里的气氛……”
　　“很沉重。”
　　萨布林接上这句话的后半段，他凝视着内里的黑暗：
　　“我为什么会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事曾经发生过那般，但不是在这里。”
　　“我已经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
　　珀尔修斯缓缓吐息，他戴上防毒面具，打开手里AK-74步枪的拨片，“只是没有想到，在四十多年后，我居然还能再碰到它们。”
　　“我们进入。”
　　罗德没有多说什么，他戴好面罩并打开头灯，侧头对萨布林说道：
　　“直升机很快就会过来，你准备跟他们一起呆着。”
　　“我明白了。”
　　萨布林微微点头，没有固执地坚持下去——倘若自己没有被关进监狱里，没有在长久的监禁中被摧残身体的话——他肯定会提出一同进入的要求，但现在显然不能给战士们添麻烦，“请诸位多加小心，即使站在这里，我也能明白那里面究竟寄居着何等的黑暗。”
　　珀尔修斯的士兵们冲他笑了笑，随后便跟在罗德的身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入那黑暗之中——
　　往里走上近两百米的距离，众人便看到一扇卡死在微开状态的金属大门，门缝间还有明显的焊接痕迹，似乎曾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开过，只是撞击者们在发现外面也是黑暗时便放弃了行动。
　　灯具的光芒刺进黑暗，明亮的光芒骤然显露出门缝上的犬牙交错的抓痕。若是向内里望去，便能看到某种带棱角的金属器械正趟到地上，罗德辨认出那是半截AK47步枪的枪托。
　　苏联制式武器的木纹护木正在霉变成深褐色，与上面堆积着的灰尘搅在一起，看起来令人极其不适。
　　它的主人在哪？
　　只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向黑暗深处延伸而去。
　　“玛丽安。”
　　罗德轻声说出爱人的名字。
　　“明白。”
　　妮姬点点头，她跟罗德一起站在金属大门的两侧，然后尝试用力将其拉开——微弱的金属扭曲声传来，在寂静的黑暗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顺着通道内外，在门前门后都回荡着。
　　罗德皱着眉头掰动大门左半面，他发觉这动作居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轻松，原本只打算做出能容纳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但现在竟然也可以让两人并肩而行：
　　大门的机械结构已经彻底锈蚀，被来自超自然世界的力量所腐化，变成脆弱的儿童玩具。若不是大门本身足够沉重，那恐怕早已崩毁，倒塌，让那些来到此地的外来者遭遇猝不及防的伤亡。
　　“我们继续进入。”
　　罗德说着，第一个走入大门内，珀尔修斯紧随其后。
　　大门内能清楚地看到上方被人工拓宽过的天然岩缝，混凝土墙面在岁月侵蚀下裸露出扭曲的钢筋。当一名珀尔修斯士兵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拂过墙面的暗红色标识时，那被灰尘覆盖下的，暗红色“为了苏联和人类的进步”俄文标语像干涸的血迹。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他们踏过升腾而且的尘雾，忍受着硫磺气味钻进鼻腔里的不适。可这味道并不真实存在，而是某种古怪的预感正径直钻入人类的脑海里，在提醒——他们正在踏入地狱。
　　“熟悉的味道……就跟我在那冬季森林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珀尔修斯低笑几声，他的声音透着血滴和仇恨，“我原以为，我将再也看不到它们，很好，非常好。”
　　“食尸鬼么……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
　　罗德说着，目光从墙面上裂开的缝隙上扫过，这些缝隙式如此之多，相互交错，形成如蛛网般的放射状网络，并一直延伸到更深处的黑暗。仔细望向那缝隙，便能看到微弱的暗黄色光芒在流淌，仿佛是火山熔岩在流动。
　　“为什么在东欧平原出现的里世界裂缝和怪物，会同样出现在这里？”
　　罗德如此说道，他仿佛听到了一群野兽正在奔跑的声音，“难道说，在实验展开之后，实验者们也使用了那召唤所谓‘怪物’的邪术？”
　　“只有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可能。”
　　珀尔修斯叹息着，他伸手摁在那墙面的缝隙上，又弯腰捡起坠到尘埃和垃圾里的勋章将那金色的物件擦干净塞进口袋里后，老人才慢慢地说道：
　　“当时，我就已经销毁了全部的笔记和资料，并在二战后彻底将那些邪憎书籍彻底焚烧……就因为这件事，基金会里的理事还埋怨过我，说我对里世界事物‘不够敏感’。”
　　“我觉得——”
　　蓦的，久违的痛楚刺入大脑，迫使罗德下意识地抿紧嘴唇，连带着呼吸也沉重几分，但在身边人注意到之前，获悉系统所提供的知识的他便调整好呼吸，平稳地说道：
　　“我明白了，此处里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连接处更像是熔岩管，连接起遍布整个东欧平原或西伯利亚冻土的‘喷发点’，但要注意一点——两者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连接，只是在现实世界里的某个区域打开裂缝，那么就很容易连接到附近的‘里世界喷发点’，从而与那些散发着硫磺味道的食尸鬼们所聚集的里世界区域相连。”
　　“食尸鬼们会以那裂缝为中心，在现实世界里筑起巢穴，并凭借掠食的血肉和里世界能量繁衍生息。”
　　“这还算好的了，至少这些玩意儿能用枪炮处理，而那裂缝可不一定百分百地连接上这片有食尸鬼的里世界区域……其他种类的里世界造物或灾难，你们也逃不掉。”
　　面露无奈的罗德边说边伸手扶额，他自己都感觉头晕目眩——或许在未来，该头晕目眩的人就是萨布林和一众苏俄军官。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大城市，连人烟稀少的区域也可能会有大批量的怪物出现？！它们会栖息在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繁衍壮大，并最终像军队一样进攻人类的城市？”
　　珀尔修斯差点惊叫出声，不仅仅是他，周围的士兵们也因这消息而互相对视，心里浮起难以言喻的担忧：
　　“怎么会这样？！那我们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去处理和防御？那未来显然会再度出现苏联军队对抗食尸鬼群落的情况！历史又在重复，而我们仍然在用士兵的鲜血去对抗里世界造物的冲击……该死的纳-粹，该死的白狗子（原作小说是白军召唤了食尸鬼，注1）！那群蠢蛋在干事之前就没想过后果吗？”
　　“冰冷的荒原冻土的反面，却是炽热的硫磺地狱，正好象征着斯拉夫人的两面。”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他现在仍然没有从系统灌入知识所带来的痛苦中恢复，但妮姬的双手随即接替他自己的手指，轻柔地触碰，揉摁脑袋上的穴位。如此十几秒钟后，感觉好上不少的罗德才慢慢地说出最后一句：
　　“这是你们在发展与扩张中形成的‘概念’，数百年来，这种情感在里世界中被塑造成型，变成伸向现实世界的利爪——这便是你们的‘原罪’啊，俄罗斯人。”
　　“……俄罗斯母亲的残忍与慈爱塑造了我们。”
　　珀尔修斯叹息着摇摇头，他沉默几秒，又带着点欢快地说道：
　　“但我们现在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科技在发展，苏联已经有了比过去更强大的武器，更先进的探测手段。”
　　“武器不是万能的……算了，现在不讨论这个。”
　　罗德探过头，看到一个似乎是轨道操作台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和焦黑的弹孔，破烂的皮带和腰包碎片正散落一地……看起来它们的主人也遭逢厄运。
　　进入基地后的路上没有出现哪怕一具尸体，连血迹也很少，“干净”得像是被舌头舔过：
　　那些涌出裂缝的怪物吃掉了这里所有的尸体和活着的幸存者，并再度重归黑暗的怀抱中。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远处的黑暗里，正传来兽群奔跑的声音，像是滚滚而来的山洪。
　　注1：原作小说《爱，死亡和机器人1》第17章可以在起-点订阅到……咸鱼在写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有已经翻译好的原作小说……悲伤。

第二百五十三章 深入黑暗
　　“准备战斗。”
　　头盔灯的光芒刺破黑暗，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斑，检查弹匣的声音给人带来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继续前进。”
　　士兵季莫申科听到罗德如此说道，手持PKM机枪的他深呼几次，这声音在防毒面具里显得格外粗重。但很快，面具上的呼吸阀便在黑暗中规律开合，过滤芯里传出沙哑的抽气声。
　　那躁动的心脏渐渐平缓，一切的烦忧都被弃置脑后。
　　当地面开始微微颤抖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像是千万张人皮同时摩擦的沙沙声，从基地深处顺着通道传来。
　　“继续前进，我们要去往更深处。”
　　声音又一次重复，季莫申科看到罗德正走在所有人面前。
　　蓦的，士兵感到一丝口干舌燥，每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硫磺味，这味道混杂着某种腐烂有机物的腥臭，顺着通风管道在早已被掏空的山体里向他们冲来——黑暗中的食尸鬼们正在靠近，它们饥肠辘辘，渴求新鲜的血肉。
　　“开火！”
　　怒吼在拱形矿道里炸开回音，在枪托传递至肩膀的重击中，季莫申科瞥见明亮的金色火线从站在最前方的领袖——罗德——从他的身边擦过，裹着刺耳的狂啸，却无法让其动摇片分。
　　罗德确信士兵们不会击中自己，而士兵也确信罗德会以守护者的身份挡在他们之前：
　　抬手用匕首刺穿一只从黑暗中跃出的食尸鬼的胸膛，罗德将这亵渎形体甩到地上，锋刃顺势撕开一整片血肉，使得那扭曲腐烂的脏器淌到地上，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抬脚将那怪物的头颅踩爆，而在腐血溅到潜行服上之前，他便已举起转轮手枪对这那体型最大的怪物连开两枪！
　　“垃圾，给你们尝尝这个！”
　　罗德伸手抹掉透明面罩上的腐血，他扭扭脖子，拿出一挺KPV 14.5x114毫米重机枪，使用B-32—全金属外壳硬化钢芯穿甲燃烧弹（API），足以在500米内穿透32毫米的均质钢装甲！
　　重机枪的轰鸣在狭窄坑洞里形成连绵不断的音爆，喷吐出裹挟着废热的弹雨。弹壳如泄水般弹出，凌乱地堆砌着，在明灭不定的枪火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怪物痛苦的嘶鸣奏出清脆的落响。
　　死亡暴雨将食尸鬼群撕成肢体横飞的血腥幕布，但里世界造物正踏着同类残肢持续冲锋——它们渴求人类血肉的贪婪早已压过一切恐惧——可一团团血雾却是在空气中陡然炸开……血肉怎可与钢铁抗衡？
　　“推进！继续推进！”
　　珀尔修斯高声喊道，他烦躁地推推降噪耳机，这东西让老兵感到有些不舒服，但确实很有用，尤其是在这重机枪开始咆哮时，“谁拿着PKM？！接替进行火力压制！”
　　“正在前出！”
　　士兵季莫申科怒吼着回应，他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听到，但还是缓缓前行，站在罗德的身边，为正在换弹的前者展开火力掩护——士兵随即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做了跟他一样的决定，只有那位被叫做“玛丽安”的女士，她背对着罗德，手中枪械沉稳地向来时方向的黑暗开火。
　　看到这一幕，士兵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后者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正在开长途货车，从中国共和国开始，沿着西伯利亚一路回到列宁格勒……抱歉，玛加丽塔，我要战死在这里了。
　　将这些思绪甩出脑海，士兵季莫申科扭转枪口，将从斜上方通风管道里钻出的食尸鬼打成肉泥，将那通道里自作聪明的怪物们彻底灭杀：
　　“BOSS，敌人正在从其他的通道冲过来！它们到处都是！”
　　“那就到处开火！”
　　AK74与PKM的枪口顿时升腾起橘红色火球，连射时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化作实质化的声浪，在飞溅的混凝土碎屑中，食尸鬼的影子在墙面上裂解成细碎的小块。
　　怪物们暂时退却了，或者说，此次从裂缝中涌出的部分已经被杀尽。
　　黑暗的通道里，此时此刻竟只下人类的喘息，以及尚未彻底死去的怪物的哀嚎。
　　烟尘纷落，咆哮暂歇，黑暗归于寂静，但那硫磺气息却经久未散。
　　“两分钟。检查是否受伤，统计弹药消耗……我们继续前进。”
　　虽然很享受这些里世界造物的痛苦尖叫，但罗德还是先回收KPV重机枪，端起AK74步枪对着那些仍然在挣扎的怪物挨个补枪。
　　“我们没有基地内部的地形图。”
　　珀尔修斯缓缓吐息，他想摘掉防毒面具，想让这硫磺气息将他的肺部彻底点燃，好让自己拥抱那早该到来的死亡——现在还不行，老人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他伸手拍拍罗德的肩膀，说道：
　　“我在沿途撒下了荧光剂，用来标注方向和回路。”
　　“嗯……我们继续前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个‘主试验区’就是目的地。”
　　罗德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俄文标识，他感觉这里的空间状态有点古怪，跟之前在西班牙修道院时一样。然而，这并非出自宗教意义上的，而是此地的里世界与现实世界间的帷幕脆弱不堪，若是再来些刺激，便肯定会……爆炸？罗德倒是希望这里能爆炸，直接将整个山头都彻底炸飞！
　　只希望届时失控的里世界裂缝别把整个山体都异化，变成移动的山岭巨人——罗德现在可没有机甲猎人或神机泰坦之类的东西，等等，按照这世界的尿性，以后该不会再从太平洋里冒出什么怪兽（Kaiju）吧？
　　在胡思乱想中前行的罗德皱着眉头，这让旁边的玛丽安担忧地询问道：
　　“指挥官，您没事吧？”
　　“身体没事，但前路未卜。”
　　罗德低声回应，但他随即笑了出来，“我们两个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战斗过了，就我们两个，没有小红帽她们，也没有优香她们。”
　　“算不上多么久远的记忆哦，指挥官。”
　　丽人的眼睛眨眨，在透明面罩的后面如深夜的繁星般闪动，“毕竟，您来到这世界也没有度过多久，一年都不到呢！”
　　“我们经历得有些多。”
　　“以后会更多的。”
　　“……虽然很不想打扰两位。”
　　珀尔修斯咳嗽几声，在周围士兵们的轻笑声中，继续说道，“我们就快到那里了——主试验区。”
　　罗德循声望去，看到暗红色的光。
　　主试验区前的空间非常宽阔，甚至有一条小轨道通向左侧的通道里，但墙壁上——无论是走廊的两侧墙面，还是坚实的钢铁地板，亦或是上方被人工开凿塑形的岩石天顶，此刻都在缓慢地“开裂”。
　　暗红色的熔岩在裂缝中流淌，蠕动，贪婪和恶意借着从中喷出的硫磺气体涌入现实世界之中，若是仔细打量那裂缝之后，便能看到如虫卵般密密麻麻排列的颊囊，内里栖息着扭曲而亵渎的超自然造物。
　　裂缝顺着墙壁向最深处的大门延伸而去，最密集的区域也没有任何交错，像是从那大门中甩出的发线，一点点地深入这座山脉的深处，毒害土壤，腐化岩石。
　　或许，是那暗红色的脉络从大门在过去几十年间蜿蜒生长而出，让液态的熔岩火光在石缝间涨落，如同心脏泵动血液。顺着血管，顺着那裂缝去泵动超自然维度的伟力，用以创造诡憎之物的巢穴。
　　现在，那大门正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罗德面前——它由厚重的高强度金属打造，又被焊死，被水泥封存，一层又一层——可现在，大门的中央裂开一道弯弯曲曲的缝隙，看起来就像是野兽的竖瞳。
　　在这十几年间，曾有一个人类与它对视，并战而胜之。
　　现在，它在盯着罗德。
　　盯着所有来到此地的人类。
　　蓦的，珀尔修斯和士兵们都感到一股血气上涌，野兽的嘶嚎和渴望钻进他们的脑海里，轰击着理智和精神所组成的高墙，妄图将他们变成歇斯底里的——同类。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扣动扳机，抽出匕首，拔掉拉环！
　　成为野兽！成为墓地里的食尸鬼！
　　……不。
　　我绝不能出卖同志！
　　士兵季莫申科猛地自幻象中挣脱，他痛苦地呼吸着，随即看到自己枪口已经偏向一个危险的角度。这使得士兵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喝叫，他后退半步，发觉周围人跟自己并无太大的区别，都在移开指向同伴的枪口。
　　“祸事了，所有人不要动，后退。”
　　察觉到异象的罗德猛地抬手，他示意士兵们退开，警惕那些可能冒出怪物的裂缝：
　　“让我一个人去看看……嗯，这里的里世界能量过于活跃，你们的大脑和灵魂都可能遭受污染，拿着这个！”
　　将一小块黑石扔给珀尔修斯后，罗德冲玛丽安点点头，后者随即往侧方走上几步，提起机枪瞄准大门。
　　缓缓上前，罗德小心地迈过那些裂缝，他看到无数食尸鬼正在向这里移动，多得像是顺着峡谷冲来的山洪，让人心生厌憎。
　　然而，更令人忧愁和绝望的是目前的局势，情况之糟糕超出了罗德的预料——
　　“啧，这玩意儿已经彻底失控了啊。”
　　罗德紧皱每天，缓步来到大门前。他深呼口气，凝神望向那道仿若兽眸的裂缝之后：
　　大门之后，一道炫目的红紫色漩涡正在缓缓扭转，无数机器的零件顺着那涡流移动，而就在这漩涡的中间，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岩石正不时散发着如银蛇般的电流，电流与电流相触，回归到在黑暗和阴影中隐隐浮现的硕大线圈装置里。
　　漩涡无限遥远，又无限接近，那内里已然处于另一个维度，而且还在不断跌落。
　　死光原型机已经彻底崩解，而作为原型机启动必要物的【黑石】同样失控，使得整个秘密基地内的空间都变得脆弱无比。
　　【黑石】果然有着两面性……
　　现在，必须足够精准地击中那块【失控黑石】，才能让被强化的里世界裂缝关闭，或是回归可以处理的程度——然而在这个角度，阿比盖尔所给予的子弹打不进去，打进去了也很难保证效果。
　　同样的，罗德甚至觉得，若是自己真掏出烈焰长剑，那周围的里世界能量所维持的短暂平衡恐怕会立刻崩溃。届时，活跃能量会将此地拖入里世界之内，将表与里调转，让食尸鬼的一部分巢穴转换至此……现在该如何行事？
　　总不能真的把山头炸飞吧？
　　“……”
　　——等等，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不错。
　　要是苏联人自己来处理，估计最后也是往这里扔一颗核弹，让恒星的毁灭光辉将此地的一切亵渎和扭曲都回归尘土。
　　心中划过一丝明悟的罗德翻出奈亚子给出的子弹，那标志着“混乱”的子弹——三发便能在现实世界撕开一条裂缝，那么用上两发会发生什么呢？
　　可以试试。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顶着食尸鬼狂潮，去用现实世界的工具一点点凿开，可即使如此，费时间不说，那裂缝搞不好也得失控……这群苏联人堵得也太牢了点！
　　此时此刻，也只能用对付哑火炮弹的方式来操作——先用“炸药”将其引爆销毁，再用‘泥土’掩盖爆炸产生的烈焰！
　　罗德将仅剩的两枚子弹都装填至转轮手枪的弹巢里，然后转身对其他人说道：
　　“你们现在撤离这里，准备在外面接应我。”
　　“……什么？”
　　迎着那些惊诧万分的目光，罗德平静地解释道：
　　“我准备炸开这扇门，但是那里世界能量百分百会失控，而我会在山体失控炸裂之前逃出——别想着跟我一起留下来，你们跑得有我快吗？”
　　言罢，罗德扭头望向玛丽安，后者的脸部肌肉绷紧，显然不喜欢罗德的这个决定，但她是妮姬，站在眼前之人是她的指挥官。
　　“玛丽安，你护送他们离开这里，我听到了新的食尸鬼群正在向这里奔过来……我有从里世界里逃出来的本事，你可没有，听话。”
　　送走依依不舍的妮姬，罗德又好笑地给正向自己敬礼的珀尔修斯和士兵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当黑暗的通道里再度响起激烈的枪声，当食尸鬼们正艰难地从裂缝中钻出时，罗德抬头望向那大门上的兽眸裂缝，低笑说道：
　　“确实像是眼睛，但很可惜的是，你马上就要瞎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跨越山崩！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里世界……】
　　无视了那频繁响起的提示音，罗德站在原地最后一次检查弹匣，随即好整以暇地点射那些尚未钻出裂缝的食尸鬼。
　　被射杀的怪物很快便被同类们拖回去，消失在无数张永不满足的饕餮巨口内。
　　硫磺味突兹然变得浓稠，罗德感觉防毒面罩的滤芯在发烫，他瞄向左右墙面，那里的混凝土墙壁已经彻底脱落，露出的岩层上清晰可见树根状的暗红色熔岩脉络。
　　这些发光的“血管网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膨胀，每次脉动都让墙面渗出带着血腥和硫磺味道的黏液。
　　算算时间，罗德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踩过从地面裂缝里探出脑袋的食尸鬼的脑袋，将后者的扭曲颅骨踏碎，使其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嚎后坠入蠕动着的“岩浆”里，但更多的，它的同类却是从远处的裂缝中爬出，畅快地呼吸着现实世界的浑浊空气，并抖动身体将硫磺和腐血洒落到地面上。
　　随后，食尸鬼们便向此地唯一存在的血肉之躯扑去。
　　5.45mm的7N6M子弹随即在那血红肢体上炸开，内里腐血如硫磺火雨般淋在潜行服的表面，留下污浊的痕迹。
　　罗德单手持握步枪连开数枪，又拔出腰后的匕首，顺势斩向迎面扑来的食尸鬼，断肢落地时仍在抽搐，裂口处喷出滚烫的血红色的硫磺蒸汽。
　　“时间差不多了。”
　　罗德一拳径直打烂扑来的食尸鬼的头颅，原本就足够强横的力量经由潜行服的些许加持后，使得他足以如重型坦克般在兽潮中横冲直撞！
　　现在，他缓缓吐息，拔出转轮手枪瞄准那大门上的兽眸。
　　开枪。
　　弹头脱膛的瞬间，满是硫磺气味的浑浊空气被撕扯出刺耳的尖叫，空气阻力在弹尖处堆积成锥形激波，由此使弹头能旋转着切开尘雾，自食尸鬼潮水中穿过——接触只发生在十分之一眨眼的刹那。
　　弹头尚未触及大门表面的缝隙，那金属体便已裂解，被束缚着的混乱力量喷薄而出——仿若黑洞般的漩涡显现在千分之一眨眼的刹那。
　　在弹体铜壳像撒落的星辰碎片般坠到地上之前，罗德便已转身开始奔跑。
　　世界正在他的身后崩塌，奏响恢弘而杂乱的乐章.
　　罗德飞跃食尸鬼的尸体与倒塌的金属钢梁，潜行服关节处的纤维发出细微摩擦声，像是因即将撕裂而痛苦求饶，被高维存在所强化的肌肉瞬时绷紧，从中迸发出肉体凡胎绝无可能拥有的力量。
　　防毒面罩早已被他丢掉，那东西刚刚落地便被蔓延而来的熔岩与污秽能量所吞噬，随即变成长出一张人脸，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即使是那些食尸鬼也无法在这紊乱的能量中生存，它们的肉躯炸开，血雾和基因——如果它们有这个东西的话——在能量的异化下融合起来，又瞬间崩溃，化作亿万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雨滴。
　　雨滴倾泻而下，毁灭的气息滚滚而来，马上就要追上罗德……他被追上了。
　　前方的通过开始扭曲，蠕动，就像是生物的肠道，从中涌出的熔岩与硫磺就是消化液。食尸鬼们就躲藏在那之后，等待着大快朵颐的时刻到来。
　　这绝非比喻。
　　罗德惊诧万分地看着前方的直角弯道像融化的蜡像般蠕动，通道结构在超自然力量的操控下实时重组，变得扭曲而复杂，仿若万花筒般旋转的黑暗迷宫——但是，有人在跟他一起奔跑！
　　抬头望向前方，再转头望向两侧，罗德看到了出现在这里的虚影：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奔跑。
　　他们是当年的苏联士兵，是被调集而来，镇压里世界裂缝失控的士兵。
　　虚幻的苏联士兵们使用步枪和机枪向没有显现于此的敌人开火，有人在大声怒吼，有人在摁住被斩断大腿或手臂的同伴，人类的鲜血在几十年前便已泼洒在这里！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但无人选择退缩。
　　罗德继续向前奔跑，与这些士兵们背道而驰。
　　他跑着，随即听到一声喝叫：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的？！”
　　循声望去，罗德看到一个同样在奔跑的苏联士兵，他戴着个防毒面具，眼眸里满是震惊和……欣喜。
　　“你，你是——卡齐米尔齐科夫（Kazimir Zykov）？”
　　注1。
　　罗德下意识地喊出声，他差点以为黑暗以太出现在这倒霉世界里……但若是真出现了，那估计也是里世界衍生物，正所谓“债多了不愁”，罗德现在已经感到了麻木：
　　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纳-粹僵尸？还是德意志超人（漫画）？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们成功了，同志们的牺牲还有人记得……我们保卫了国家和人民！”
　　苏联士兵惊喜地喊道，但他的声音和喜悦很快便低落下去——两人的身影都在逐渐拉远，变得暗淡，黑暗与混乱正如影随形。在因狂奔而喘息的断续言语中，齐科夫猛地提高声音，喊道：
　　“我离不开这个世界，但你不同——你要一直跑下去，决不能停留！”
　　“感谢你的建议，你该获得金星勋章的，但我现在只有这个。”
　　罗德笑笑，他扔给这名拥有实体的苏联士兵一小块黑石，只有指甲盖般大小，“拿着这东西，然后试着往别的方向跑……或许在未来，我能有机会把你救出来。”
　　苏联士兵没有回话，只是接过黑石后挥挥手，仿佛对此早已不报希望。
　　两人的道路不再交汇，仿佛刚才只是转瞬即逝的奇迹。
　　然而，对罗德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奇迹——似乎是因为齐科夫的出现，那狂暴的里世界能量被分走不少，使得前方的道路重新在罗德面前，但这对那些食尸鬼们来说，也是如此。
　　“啧……怎么不炸死你们这群狗东西……”
　　罗德皱着眉头挥拳，砸飞挡路的食尸鬼，后者正从已经蔓延到外层大门处的暗红色裂缝中挣扎着钻出，一只又一只，仿佛没有穷尽之时。
　　“这群渣滓怎么还能从碎石上的裂缝钻出来的？！”
　　在冲出秘密实验基地大门，穿过那被炸开的通道的刹那，罗德便被明亮的光芒砸在脸上。
　　他眯着眼睛，让清新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血液与肾上腺素再度轰入大脑之中，好让自己跑得更快些：
　　霍拉查赫利山的山顶随即炸裂而开！
　　当里世界能量突破岩层与大门的刹那，时间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灰尘与砂砾悬浮在半空，折射着从山体内部喷薄而出的变幻莫测的虹彩，但很快便又化作暗红色的熔岩微光。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扫过的云层被灼烧出环状焦痕，仿佛那暮色天空本身被烫出了一个深洞。
　　罗德在崩落的碎石中狂奔，每一块存在裂缝的石头都可能蹦出一只食尸鬼。正因如此，他不得不左右扭身，拔出转轮手枪点射。
　　虚影，新的虚影出现在罗德身边，他们是似乎是迪亚特洛夫登山队，现在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他们看起来似乎是被轰鸣声震醒，从帐篷里逃出来，现在也开始奔逃。
　　很快，这些可怜的年轻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
　　“指挥官！”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Mi-8直升机的旋翼轰鸣——玛丽安，小红帽，珀尔修斯，萨布林……所有人都在担忧地看着他。
　　“火力掩护，别让食尸鬼干扰我！直升机去断崖边，准备接应！”
　　罗德高声吼道，他咬咬牙，感受着肺部如烈焰焚烧般的痛苦，向着断崖那面斜向狂奔……他甚至能感受到下块碎石砸到身上的微痛！
　　玛丽安的机枪火力擦着罗德的头皮飞过，那一块块可能造成阻拦的巨大碎石与怪物都被小红帽挨个击碎。
　　在山岩崩落的巨响中，罗德发现前方已无道路，直升机正悬停在离崖面三米左右的位置上，这已经是最危险的距离，稍有不慎便会机毁人亡！
　　“啧，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派坦克来把它们通通送上天啊啊啊啊啊！”
　　罗德怒喊着高高跃起，如洪流般的碎石在他的脚下滚过，发出愤懑的不甘咆哮。
　　然而，就在他即将扒住机舱边缘，直升机向外飞出的瞬间，一只食尸鬼挣扎从石缝中蹦出，它没有抓住罗德的身体，却仍然在潜行服的左小腿处留下一道微弱的划痕：
　　这让罗德的手指偏离了几厘米。
　　在罗德微微睁大的眼眸里，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要吓我啊，指挥官。”
　　玛丽安缓缓吐息，她的整个人都探出来，双腿则被小红帽抱住——赤发妮姬的脸上满是后怕，直至现在才松上一口气——站在旁边的珀尔修斯更是直接套上降落伞，准备跃出机舱……真难为这老头了。
　　笑了笑，一点点被拉上去的罗德伸出另一只手，跟萨布林相握，而胸挂被珀尔修斯抓住，然后是其他的士兵——
　　他们一起将罗德拉回直升机的机舱内。
　　“我们……成功了吗？”
　　萨布林忧愁地望向下方的山峰，山峰的峰顶仍然在崩裂，可暗红色的裂缝却是在喷吐着食尸鬼，它们冲直升机咆哮，又被碎石砸死，被驱赶着向山下跑去。
　　“显然没有，我的朋友，那裂缝尚未彻底暴露出来——更糟糕的是，那群食尸鬼也没有被全部炸死。”
　　罗德喘息几声，只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得很，连抬起手臂都带着点勉强。
　　刚才只是跟齐科夫的短暂接触就使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异变，里世界能量也随之波及到他的身体和灵魂，虽说给了不少点数，但现在还暂时派不上用场。
　　“等山峰的峰顶碎石彻底崩落之后，我便能封死那条该死的缝，但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三，四个小时就好。”
　　“那些怪物不能被放任……我以为你能直接处理掉那个裂缝。”
　　珀尔修斯说道，他面上的喜色尚未彻底褪去便又露忧愁，“山脉的尽头就是几个村庄，自几十年前的实验之后，这附近便不再有苏联军队驻扎——我们得自己解决这件事。”
　　“那等我拿出几架武装直升机……”
　　“或许可以回到监狱里。”
　　萨布林突然出声说道，他迎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严肃地说道，“我们把这些怪物——它们吃新鲜的血肉，对吗？那就让这些怪物在监狱的高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我们可以去把囚犯，狱警们都武装起来，还有安德烈先生叫来作为后手的其他士兵，我们可以争取时间，消灭怪物，等罗德先生休息好之后……”
　　“叫我‘罗德’就好，萨布林。”
　　罗德站起身，他上前与萨布林握手，微笑着说道：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你要想好——如果给囚犯们发枪会发生什么，以及他们是否愿意站在围墙上。”
　　“我去尝试说服他们。”
　　萨布林微微点头，他望了一眼正在那岩缝中化为实质的眼眸，言语间满是坚定，“同时，我会身先士卒。”
　　旋翼飞鸣，暮色渐起。
　　当直升机降落在监狱之外时，典狱长科列瓦托夫再次急匆匆地跑出来，他站在缓缓打开的大门前，不仅看到之前的两辆载满士兵的军车驶回来，还看到萨布林和那两个克格勃从那直升机下来……他们肯定不是克格勃。
　　“典狱长，将所有人集结起来。事态非常严重，我们必须集合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力和资源。”
　　萨布林严肃地说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哨兵正手足无措地看着一辆辆军车驶入监狱内。
　　“什，什么？！”
　　“有敌人，非常凶恶的怪物，但现在你需要将食物库打开，很快就有人去将里面的肉类取走当诱饵——我们要将整个监狱当做防御要塞，抵抗敌人的进攻！”
　　没有再对呆愣的科列瓦托夫多说什么，萨布林拍拍他的肩膀，让这位典狱长不得不带着疑惑去做——虽然不相信什么怪物进攻，但他相信萨布林——这个男人绝不会编织如此愚蠢的谎言来欺骗他！
　　更何况，监狱里的每一个人都看了不远处山峰上的异象，听到了那凄厉的野兽嚎叫。
　　交代完事情之后，萨布林转头走向直升机，有个被称作“铃”的男人正在跟罗德和珀尔修斯交谈，旁边还站着全副武装的一男一女：
　　似乎是叫……尼古拉叶夫根尼耶维奇马拉申科和索菲亚伊里诺斯卡娅帕布罗夫娜（巴拉莱卡）？一个上尉，一个大尉，都是来自VDV的精锐士兵。
　　长途跋涉而来的VDV们，再算上珀尔修斯组织的士兵，完全能组成一整个步兵连队！
　　注1：出自《使命召唤：冷战》的僵尸剧情，卡齐米尔齐科夫（KazimirZykov）是苏联秘密实验的关键人物，与【黑暗以太】（DarkAether）设定深度关联。

第二百五十五章 看那火焰！
　　从排成队列的VDV们身边走过，萨布林向罗德等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刚走到这几人的身边，萨布林便听到那位女性大尉不可置信的声音，她的发丝正因再度起飞的直升机而飞舞。
　　“没有被炸毁？！虽然我们在赶来的路上就看到了天上的异象……我还以为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
　　“里世界的处理没有那么容易，巴拉莱卡大尉。”
　　罗德疲惫地说道，他冲马拉申科上尉挑挑眉毛，迎着对方欲哭无泪的无奈表情说道，“你们肯定都已经从铃那里知道了里世界的存在，以及我们目前的局势。”
　　“你们中有会开武装直升机的士兵吗？”
　　“跟珀尔修斯的人凑一凑的话，应该能凑出来两个开Mi-24的机组，但我们还需要重武器和持续火力的支援，士兵们手里只有步枪和手雷，弹药也就是携行的那些。”
　　巴拉莱卡如此说道，她甩甩头发，带着点怀疑和不怀好意地望向罗德，似乎是在等待后者在她面前“变个魔术”。
　　当然，罗德对合理的要求一向从善如流。
　　约莫二十分钟后，在所有人——包括狱警和监狱里的囚犯们——都观看过珀尔修斯士兵在刚才的直升机里拍摄的视频后，罗德迎着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走出来，他站在宽阔的，用于给犯人们活动的场地边缘，拍拍手：
　　两辆BMP-2步兵战车旋即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但绝不止如此！随后是一辆T0-55坦克，这是基于T-55主战坦克改进而来的喷火坦克，保留着100mm的D-10T2S主炮，以及可进行20次喷射，单次喷射射程达200米的喷火器！
　　在这些钢铁巨兽之前，六挺DShK重机枪，六挺PKM机枪，两具榴弹发射器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和爆炸物，而在监狱外墙之外则停着两架Mi-24P……这些武器装备去进攻一个防守严密的阵地也绰绰有余！
　　罗德跃上坦克的炮塔，对着那些带着畏惧，崇敬和惊疑的人们说道：
　　“诸位，想必你们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梦魇中的怪物，传说里的食尸鬼！它们可不会在乎你们的身份，性别，政见或求饶之类的话语，只想把你们吃干抹净——你会跟饥肠辘辘的野兽对话吗？”
　　“我们……我不会开枪啊！”
　　有人如此喊道，“我之前就是个报社的主编！”
　　“这些狱警肯定不会让我们碰枪的……他们连刀子都不敢让我们碰。”
　　“要是战斗结束了，之后再怎么办？”
　　“如果……”
　　“安静。”
　　罗德平静地出声说道，他那带着审视和威严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让大多数人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让少部分人垂下脑袋——前者是士兵和狱警们，后者是多数囚犯们。
　　“典狱长已经跟狱警们沟通过，他们会让有武器使用经验的人拿枪，而不会开枪的人，你可以去搬弹药，用草叉把怪物的尸体推出墙，去照顾伤员。”
　　“当然，你们也可以现在逃走，没有人会斥责你们的行为——在危险到来之际，保存自己的生命是印刻在生物基因本能中的行为，所以，无需为此而羞耻。”
　　“那……那萨布林……你……”
　　有个瘦削的囚犯扭头望向萨布林，后者笑了笑，爬上坦克，站在罗德的身边，对囚犯们说道：
　　“虽然双腿现在都在因恐惧而打颤，但我会留下来战斗；我会去保护愿意的战斗的人和不冊愿意战斗的人——我会保护你们——在我死之前，在尸体被怪物撕碎之前，我会保护你们！”
　　萨布林在钢铁之上怒吼，未来的苏维埃领袖要让人类救世主作为誓言的见证人：
　　“我会保卫这个国家的人民，至死方休！”
　　人类的伟大在于面对恐惧时的崇高姿态。
　　罗德微抿嘴唇，他伸手拍拍萨布林的肩膀，让后者在欢呼声，怒吼声中回以高傲而真挚的微笑。
　　这便是对基因本能的抗拒，这便是人类——这一智慧生命得以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最终仰仗。
　　“做好准备，诸位。”
　　罗德跳下坦克，望向天空，他已经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可憎的食尸鬼来了。”
　　夜幕降临，但探照灯的光芒将监狱周围的一切都彻底照亮——
　　泛着青灰色冷光的混凝土高墙与对面的幽暗森林遥遥相应，垂直墙面如同断崖般劈开黑暗。
　　围墙上的缺口和铁丝网后，沙袋被堆成临时掩体，而成箱的5.45mm弹药箱则整齐地摆放着，那绿色弹链从木箱豁口蛇行而出，没入重机枪的进弹口。那十二座瞭望塔则同样被布置好重机枪和轻机枪，内里还摆放着RPG以备不时之需。
　　当步兵战车和坦克发动时，空气里便飘荡起柴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两架武装直升机会在空中作为支援火力，那架Mi-4会作为观察机，警惕山峰峰顶和食尸鬼兽潮的情况，装甲载具在监狱外组队游猎。剩下的就要看那个救世主能不能在休息好后，去关掉那跟科拉深孔（KolaSuperdeep Borehole）似的洞。”
　　巴拉莱卡对马拉申科上尉说道，后者微微点头，敬礼后转身跑步离开。看着上尉远去的背影，VDV的大尉冲坐在几个堆叠起来的弹药箱上的赤发妮姬挑挑眉毛，笑着说道：
　　“你，还有另外一个姑娘不去守着你们的男人？”
　　“他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也就是两个小时的时间罢了。”
　　小红帽百无聊赖地说道，她将那硕大修长的狙击枪架起，屏气凝神——或许是性格相近的缘故，赤发妮姬便跟巴拉莱卡熟络起来，她们正作为东侧围墙的指挥官而存在。
　　现在，已经没有说闲话的时间：
　　远处的武装直升机已经开火，当第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扎进食尸鬼的浪潮里时，爆风瞬间掀开血肉，让破碎的脏器在半空旋转，从中逸散而出的硫磺绽放出夹杂些腐血的火星。
　　燃烧的白磷如萤火虫群坠落林间，点燃了夏季山脉里的树叶，让浓烟和烈焰升腾而起！森林此刻已变成炼狱熔炉，燃烧的树冠在上升气流中扭曲成火炬，泥土混合着食尸鬼的腐臭血液在岩缝如沥青般缓慢地流淌。
　　“武装直升机退开，节省弹药！其他人自由开火！”
　　那些怪物行动极其敏捷，似乎是因为夜晚强化了它们的力量，但人类的回击同样凶猛——
　　珀尔修斯士兵季莫申科端着他的PKM不停地射击，旁边是个戴着眼镜的囚犯在托着弹链，后者缩着脑袋，不敢望向外面的地狱之景。
　　“更换弹链！”
　　季莫申科高喊道，但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扯开一枚手雷的拉环将其远远掷出。远处早已被犁过一遍的土地顿时炸开黑色的泥土之花，连带着旁边的三只食尸鬼也被炸飞……还有两个能站起来！
　　“苏卡不列，这些食尸鬼怎么这么抗打？真不知道安德烈上校当年是怎么打败它们的。”
　　季莫申科嘟囔着，再度扣动扳机，机枪的枪口顿时绽放出橘黄色的枪火，“来啊！你们这群该死的渣滓！”
　　“……或许是因为那山峰被炸开了的缘故吧？”
　　戴眼镜的囚犯若有所思地说道，但他随后便在士兵那不满的目光里，拍拍自己的头盔，托起弹链。
　　或许事实真的是这样——就在山区与监狱的上空，早已不是平常的黑夜，而是正不停扭动着的混乱极光。
　　在季莫申科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他们两人便听到萨布林在高喊，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喷火器小组上前！”
　　两名背着LP 0-50型喷火器的士兵猫腰穿过食尸鬼投掷而来的碎石，后者的威力虽然无法与子弹相媲美，但也足以与强弓射出的箭矢相当——没有人想让自己的脑袋或四肢挨上这么一下。
　　当第一条火龙窜出枪口时，季莫申科便看见黑暗被映成美丽的琥珀色，黏稠的燃烧剂粘在食尸鬼身上继续燃烧，将监狱前方五十米开外的区域变成炼狱火海。
　　“好啊，就是要这样！将这些该死的怪物都彻底焚尽……咳咳。”
　　焦臭味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让季莫申科和旁边的眼镜囚犯都咳嗽起来，前者咬着牙继续开火，没有发觉血泪已经自脸颊两侧滑落：
　　“这些怪物的数量很多，虽然路上已经被拦截了一部分，但它们仍然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我们这里……这声音，是步战车和坦克！”
　　BMP-2的自动装弹机开始发出规律的金属撞击声，高爆燃烧弹在怪物群中炸开的瞬间，便在怪物群中凿出一条血肉沟壑，随后——坦克开火！
　　当高爆弹带着金属风暴特有的蓝焰冲出膛线时，冲在最前的三只怪物便像融化的蜡像般瞬间向内坍缩，化作猛然膨胀开的血雾。远处的地面随即炸开，裹着飞溅泥浆的血肉糜雨里，深红色的碎骨如冰雹般坠下。
　　这远不是结束！T0-55坦克的前方喷吐出炽热而明亮的毁灭之火，射程两百米，燃烧剂460升！
　　火墙升起的那一刻，围墙上的所有人都在欢呼。
　　数以万计的血色脚掌踩踏着泥淖和同类的尸体奔跑，怪物冲锋掀起的声浪盖过了坦克宣泄愤怒时的雷鸣。
　　混乱扭曲的极光正在缓缓下压，想要将大地也吞入囊中。
　　“根据观察机回传的情报，这是向监狱冲来的最后一波！”
　　指挥官们的声音在来回交错，他们在奔跑，在鼓励每一个士兵，也在时不时接替伤者去操作那些重火力，“坚持住，战士们！怪物们不是无穷无尽的！”
　　可守卫围墙的战士们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他们中已经有不少人受伤，而且大多是被碎石击中——食尸鬼们比预计的更具智慧，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即使是猩猩也会投掷石头——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甚至有些隐藏在茂密树林里的巨大种还能向武装直升机投掷更大的石头。
　　“我们……我们正在地狱里！”
　　眼镜囚犯被吓得瑟瑟发抖，但他的双手并未离开弹链，“啊！我被打中了！”
　　“只是打中了头盔，把脑袋压下来点！”
　　季莫申科怒声吼道，那从头顶淌下的血液流过眼眶，让他的左眼无法睁开。
　　这感觉可真糟糕，想到这里，士兵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左右——
　　士兵们的军靴踩着几乎要堆满地面的弹壳，有不会开枪的囚犯在不断地清扫，但远远赶不上从枪身里弹出的。不时有人因被碎石击中而发出痛呼，虽然没有人身死，但这显然会让战斗变得更加艰难。
　　萨布林，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男人正像个熟练的士兵那样，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墙体后，不断地用短点射回击。他也受伤了，左手手臂正软塌塌地垂下，疼痛让萨布林的表情有些狰狞。
　　那么，另外一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男人在哪？
　　监狱主楼内，罗德缓缓睁开双眼。
　　他从沙发上起身，活动下身体，向门外走去。
　　向战场走去——
　　罗德走上围墙。
　　他亲吻爱人，跟朋友们握手，拍拍那些仍然在不停开火，却将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的士兵们的肩膀。
　　随后，罗德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跃而下。跃到高墙外的地面上，跃到那正朝此地狂奔而来的可憎之物们面前。
　　一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长剑陡然出现在罗德的手掌中，他先是随意地挥舞，便将周围的食尸鬼尸体点燃，将腐血蒸发。
　　然后，罗德将长剑刺入早已被碾压紧实，又浸着怪物血液的大地。
　　火焰如风暴般被召唤而来！
　　这是人类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力量，被那人类救主的力量召唤而来！
　　剑锋刺入的裂痕中喷涌出液态光芒，光芒随即化作火墙向前方呈扇形平推而去，像是有人用匕首划开了行星的动脉，让这颗古老星球的生命之血化作圣焰洪流——那烈焰的光芒太过纯净，太过炽烈，仿佛要将黑夜中的魑魅魍魉都尽数焚灭。
　　实际上，这烈焰做到了：
　　怪物们的尖啸声骤然变得刺耳，内里是最纯粹的恐惧，它们转头就逃，疯狂地想要远离身后追逐而来的烈焰火墙，但为时已晚。
　　此时此刻，食尸鬼们皱缩的黑红色皮肤冒出青烟，散发着硫磺气味的腐血在金色火光的照耀下沸腾汽化，汇聚成剧毒的迷雾，下一秒便又被武装直升机掀起的气流吹散。
　　“看那火焰！”
　　一名士兵高声喊道。
　　“看那火焰！”
　　一名囚犯高声喊道。
　　“看那火焰，它在熊熊燃烧，在照亮黑夜！”
　　烈焰所到，食尸鬼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凄厉嚎叫——可那嚎叫却戛然而止，仿佛连声音也被点燃，并在一瞬间被燃尽。
　　烈焰过后，数千根被烧成焦炭，仿若盐柱般的干枯肢体矗立在那极光的光芒之下，很快便崩裂成散出点点火星的碳粉，汇入地面——这片大地的数年，数十年都不会再有植物生长。
　　罗德将长剑拔出地面，收回。
　　他转过身，向围墙上的士兵们，囚犯们——向人类的战士们——向这些战斗了数个小时，个个带伤的人们举起右拳。
　　“胜利！”
　　“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在如海啸般层层涌来的欢呼声中，罗德转过身，望向那山峰的峰顶。
　　望向那仿若索伦之眼般的巨大兽眸。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来自天空的问候！
　　“巴拉莱卡大尉。”
　　面色肃穆的罗德回到监狱的围墙里，每一个人都向他投来敬畏的目光——那些怀疑与动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是被罗德叫住的巴拉莱卡也是如此。
　　“什么事，我们的救世主先生？你看起来可没有一点胜利的意思。”
　　巴拉莱卡笑着反问道，她脸上因被拷问而留下的伤疤扭动着，但这却未曾削弱这位骁勇而正直的士兵的魅力，甚至于说，这便是她的魅力所在。
　　经过刚才的一幕，巴拉莱卡心中也升起真切的期盼……或许眼前之人，或许那个“无国界之军”，真的能将人类团结在一起，对抗黑暗，对抗不公，对抗那来自超自然维度的【潮汐】
　　“我看你的状态还可以，现在去挑选几个还能进行激烈战斗的VDV，我们乘坐直升机去山峰顶。”
　　罗德严肃地说道，他伸手摸摸凑过来的赤发妮姬的脑袋，让后者的脸上浮起些傻乎乎的笑容。迎着巴拉莱卡那无奈的表情，罗德又补充一句：
　　“珀尔修斯的年纪有点大，铃和萨布林受了伤，马拉申科上尉得在这里组织救护和战场打扫……诶先让我把那些没用了的武器装备回收先，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为你提供武器装备。”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罗德耸耸肩，脸上满是‘随便你猜’的无所谓，“你就当是‘上帝’在给我提供武器吧，好歹我也是个救世主，总归要能给别人分点鱼和饼吧？”
　　“耶稣可没把送出的东西收回来。”
　　巴拉莱卡笑了笑，她随即收起笑容，向罗德敬礼——当后者回礼之后便立刻转身跑开，挨个去统计VDV们的情况。
　　约莫十五分钟后。
　　补充好弹药的三架直升机已经在监狱内外待命，十名受轻伤的VDV们全副武装登上直升机。
　　渐渐启动的旋翼将仍然带着燥热的气流卷起，将那些黑色的碳灰扬起，使之成为道怪异的沙尘暴。没有再多做停留，直升机迅速起飞，带着疲惫的战士们奔赴下一个战场：
　　必须要快些，若是那山峰上的食尸鬼们再度集结起来，冲向监狱，冲向其他区域的人类定居点，那必然又会是一场血战。
　　在直升机里，罗德站在机舱的最前端，他看着机舱内的VDV士兵们，严肃地说道：
　　“诸位，请原谅我的不近人情，但现在已经不是在意那些小事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结束这场灾唯——听好，以下是作战计划！”
　　“我会先行跃下，关闭里世界裂缝，而你们则要为我清理造成干扰的敌人，武装直升机会提供火力支援，还有谁有疑问吗？”
　　“没有！”×N。
　　“很好。”
　　罗德点点头，但他随即便从士兵们的脸上看到了些视死如归和紧张，心里略略思索，斟酌一番语句后，笑着说道：
　　“不用在意我的死活，若是我消失在了什么地方，那你们肯定能在三天之后看到我活蹦乱跳地跑出来……哦对了，有谁抽烟吗？哦都抽烟，那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红苹果牌香烟以后就是你们的标准配给啦！”
　　整个机舱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VDV大兵们愁眉苦脸地看着罗德给每个人都塞上一包香烟，他们不得不摆出万分感谢的扭曲面孔回复，然后跟那烟盒上的人脸毛虫大眼瞪小眼。
　　当罗德散完一圈香烟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刚才就在驾驶舱里目睹全程的巴拉莱卡便凑过来，小声地笑着说道：
　　“真实不错的御下手段，有松有驰，你以前真没有在军队服役的经历吗？”
　　“你这算是在打探我的情报？而且我是真心喜欢这玩意儿的好吧！我只是在跟你们分享而已……别想，我身上从来不带雪茄的！”
　　罗德挑挑眉毛，把巴拉莱卡推到另一边去，可后者随即又被坐在那儿的小红帽嫌弃地推开——这位空降兵大尉的身上也满是烟味，她也是个老烟枪，雪茄爱好者，只是现在搞不到罢了。
　　“我可没有打探自己上级的秘密的想法……啧，气流正在变得混乱，我们快到了。”
　　此时此刻，汇聚而来的云层正像沸腾的滚水般翻滚着，自那裂缝中逸散而出的里世界能量不时在旋翼翼尖拉出诡异的紫色电弧。
　　三架被人类智慧创造而出的杀戮兵器竟像是飓风中的纸飞机，不停地左右摇摆，上下飘动，那二十米长的旋翼扭转着，把不同方向的狂风搅碎成致命的湍流。
　　“所有人都抓住了！我们正在穿越暴风云团——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机身！”
　　驾驶员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但那声音却被诡异的超自然能量所扭曲，变成夹杂着电流杂音的狂笑，只有努力集中精神才能从那些噪音中分辨出正确的单词。
　　可就是在瞬间，一瞬之间，这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并非是那异象因畏惧人类的勇气而退却，恰恰相反，这是人类踏入极恶梦魇的开始，是无知者踏入暴风眼的愚蠢之举！
　　“下方！那眼睛在下方！”
　　“它在看着我们！”
　　三架直升机的旋翼劈开粘稠的风，机身拖出道道乳白色的气流，将在跨越云墙和风团的瞬间，周遭便亮起猩红色的光斑，那是被里世界裂缝所激发的能量球体——暂时无害——倘若它们试探出这钢铁造物的薄弱，试探出操作者心灵上的缺陷便另当别论。
　　至少现在，这些球体只会顺着气流翻滚的轨迹游走，在直升机机队的左右两侧轰然炸裂，将整片空域瞬间染成血色。
　　“攻击！自由攻击！”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顺势拉开直升机的舱门，夹杂着硫磺气味的腥臭暖风顿时灌入其中。在这狂风中，他向下方望去：
　　自那早已炸裂开的山峰峰顶开始，沿山脊线一路向下，那从裂缝中涌出的食尸鬼们抬起头仰望而来，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像是成千上万的蛆虫在沼泽中翻滚。
　　在这蛆虫们跪拜，栖身的“沼泽”中央，便是那颗野兽般的眼眸——那道失控的里世界裂缝。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所罗门哟，我又回来了’？”
　　为自己的不着调想法笑笑，罗德抬脚迈出机舱，如流星般下坠。
　　若是未花在这里就好了，罗德如此想到。
　　至少她能带着自己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而是不如现在这样……罗德拉开背后的滑翔伞，他在混乱的气流中艰难地向地面靠近，向那裂缝靠近。
　　在距离裂缝还有二十米的距离，罗德解开滑翔伞背包，让重力牵引着自己继续向下。
　　在这瞬间，灌入罗德身体里的不再是或浑浊或冰冷的空气，而是自那裂缝中逸散而出的里世界能量，但这样更好，这样最好！
　　烈焰长剑再度自罗德手中浮出，他双手持握长剑，让那烈焰顺着手臂一路向上，汇进胸膛，钻进心脏——灵魂熔炉迸起，铁与火的权能被强化至他现在所能做到的极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罗德只感觉自己正在沥青里下坠，挥动长剑变得格外艰难，但他咬着牙，忍受烈焰在身体内来回奔腾的痛苦，忍受着连系统提示音都变得扭曲而模糊的痛苦。
　　罗德挥出长剑，斩开阻碍。
　　时间恢复流动，金色烈焰一闪而过，化作万千火雨坠落。
　　抓住这一瞬的时机，罗德拔出转轮手枪，三发来自阿比盖尔与黑猫皮克曼的力量的子弹激射而出，在空气中连成三颗排列成一线的闪烁星光！
　　子弹击中目标，击中裂缝，击中那漩涡中的【黑石】
　　下一秒，就像是泡沫破裂那般，周围的一切瞬间恢复平静，不再有狂风与云墙，不再有那些恼人的能量球体与能蹦出怪物的岩石裂缝，连带那些靠近山峰顶的食尸鬼们也被一并清除，化作炸裂开的血雾。
　　“！”
　　罗德摔到地上，虽然穿着潜行服，但他的胸口还是被那小山丘的凸起部分——曾经高耸的峰顶也只剩下这可怜的小东西——被杂乱的石头堆结结实实地撞上胸口，顿觉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哎呀我这……我该不会是断了根肋骨吧？呕。”
　　吐出些许鲜血，罗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伸手抹掉嘴角的鲜血，望向那正沿着山脊线冲来的食尸鬼们。
　　直升机的轰鸣在他的头顶响起，数根缆绳被放下，精壮的战士迅速下降，站在坚实的地面上。AKS-74U的折叠枪托撞击声连成一片，空气再度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硫磺味道。
　　“如果是我一人在这里的话，搞不好还真是场恶战，但现在不同了……感受下那‘来自天空的问候’吧，怪物们！”
　　VDV们站在自己已然认定的领袖身边，他们分散着站在这小丘上，如同包裹那主峰的群山。
　　最后，两名妮姬和巴拉莱卡也落到罗德的身边，迎着前者那担忧的目光，罗德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
　　“可惜了，我应该在这时候举个旗子，这样就彻底凑齐‘兄贵山’的组合了。”
　　“您在说什么呢？！”
　　巴拉莱卡惊恐地看着仍然在吐血的罗德，后者现在不仅仅是在吐血，甚至偶尔还会喷出点金色的烈焰……但对罗德自己来说，他正在渐渐适应这力量，已不再会出现第一次使用时的濒死状态。
　　真不知道是那烈焰焚烧心脏更让自己痛苦，还是摔到地上更让人感到痛苦。
　　可话说回来，下次还是别干这事的好。
　　感觉舒服一点些后，罗德缓缓吐息，他将自己的胳膊打在玛丽安的肩膀上，略带些瘸拐地向前走去——食尸鬼们正如波涛般涌来，随后被人类的怒火所镇压！
　　当武装直升机的机炮开火时，夜空瞬间便被撕开那虚假的面纱，那一连串金色光点在怪物奔跑而扬起尘幕中犁出清晰明显的沟壑。可那火箭巢喷射的火光却会将整片山脊染成橘红色，使得被烧焦的怪物肢体在冲击波中化为灰烬。
　　“士兵们，开火！让它们尝尝VDV的厉害！”
　　AKS-74U开火时的爆鸣接连不断，将那些冲破火力网拦阻的食尸鬼挨个射杀——这样的幸运儿可不多，它们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孱弱的碳基血肉，之前只不过是有茂密森林的掩护而已。
　　现在，在开阔而无一丝遮挡冣物的山脊线缓坡上，这些怪物也不过是被猎手随意摘取的猎物，毫无挑战性！无趣无趣！
　　士兵们在欢快地猎杀，但对心思更深沉的人来说，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实在是过于有冲击性。
　　“我们之后会怎么样呢？”
　　用步枪射杀一只借助阴影潜伏而来的食尸鬼后，巴拉莱卡突然出声问道，她的双手灵活地给步枪换弹匣，但眼神里却是带着点迷茫：
　　“我听说过了，苏联会解体，人类文明会被里世界所入侵，人类的双腿会毫无掩护地站在【潮汐】里……我们之后会怎么样？”
　　“当然是战斗，大尉。”
　　罗德没有任何地犹豫地说道，他的目光越过VDV的后背，落到远处，不远处炸开的橘红色火团上——那是武装直升机的武器操作员在发泄自己的愤怒——收回目光，罗德平静开口：
　　“我们既然无法摆脱里世界的影响，那便只能一直战斗下去，为了人类文明的生存而战斗……一代人，又一代人，再一代人，只为了一个目标。”
　　“也许有那么一天，也许是一万年之后，会有一个世代不再需要牺牲，会有一个世代，人类在平安中永存。”
　　罗德抬起头，看到云层正在渐渐散开，露出那镌刻在夜空上的美丽满月。
　　月光皎洁，洒在战士们的身上。
　　“但无论如何，在今天，人类文明又成功地度过一次危机，我们胜利了。”
　　“暂时的。”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迪亚特洛夫事件霍拉查赫利之眼（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第二百五十七章 玛娜与忧与日鞠
　　“真凄惨。”
　　戴着眼镜的美艳女性伸出纤细的手指，从扭曲的金属零件上划过，眼眸里多出一丝惊异，但她随即便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
　　“你是在说我吗？”
　　罗德有气无力地说道，虽然身体上的伤势已经被基本上修复，但那遍布全身的微弱疼痛与疲惫却经久未去……这倒是让罗德有理由躺在枕在玛丽安的大腿上哼哼唧唧。
　　听到罗德的话，妮姬玛娜伸手将黑发拢至耳后，推推自己的眼镜，叹息着回应：
　　“您在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指挥官。”
　　“抱歉，有时间请你喝酒。”
　　“诶？这……这，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啦。”
　　玛娜微笑起来，然而这位来自M.M.R部队（方舟中央政府军的武器开发部门，得到来自米西利斯的支援）的妮姬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便立刻轻咳几声，将嘴角的笑意压下去，公事公办地说道：
　　“咳咳，我仔细观察了一番您和那些VDV带回来的特斯拉剜线圈，控制装置，线缆等实验遗留物，目前只能得出它们已经被里世界能量所浸润和异化，想要依照其复现出原本的装置几乎不可能，尤其是在图纸和记录资料全部被销毁的情况下。”
　　“是么……”
　　罗德叹口气，艰难地起身，在玛丽安的搀扶下走到窗户边，望向外面的秘密监狱——
　　乌拉尔山脉的黎明正将挺立的围墙染成耀眼的金黄色，空气中仍然弥漫着硝烟与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而已经休息过的士兵们，囚犯们正在忙碌，将围墙上的血迹和弹壳扫净，将围墙外的弹坑填满。
　　那些忙碌了一夜的士兵则蜷缩着躺在坚硬的监狱木板床上，他们将防毒面具包垫在脑后当做枕头，昏沉睡去的同时，又把步枪横搭在自己的身边。囚犯们也没有被重新关进监牢里，他们中的大多数会被清洗掉记忆，在萨布林或珀尔修斯的运作下离开监狱，成为汇入社会洪流里的普通一人——这里关着的都是些政治-犯，那些犯下刑罚大罪的家伙反而没有机会来到此地。
　　那些受伤更重的人则是躺在条件更好的狱警宿舍里，使得那里满是疼痛的呢喃和血腥味，监狱里的医生和VDV医疗兵正不停地穿梭其间，防止伤兵们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直升机从森林上空飞过，查找着可能残留的食尸鬼，旋翼掀起的狂风将树林卷得沙沙作响，在人类的愤怒中摇摆着身体，做出投降的姿态。
　　战斗已经结束，后续的支援即将抵达，而这座监狱也会被废弃。
　　给向自己立正敬礼的VDV们回礼之后，罗德叹口气，转过身倚靠在窗边，向坐在小椅子上正读着复印版资料的少女，后者不时从宽厚的资料上方小心地投来目光，在与罗德的视线接触后便迅速低下去。
　　“忧，你对我给你的资料有什么看法？”
　　罗德笑着问道，“我记得你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可以顺便帮我看看地上这些小玩意儿吗？”
　　古关忧，是基沃托斯的三一综合学园下属，图书委员会的委员长。这姑娘的神名原型是“所有魔法的守护者”——“拉结尔（Raziel）”，性格内向，不喜欢在户外活动身体，但对古书，遗迹和遗物的调查和研究非常热爱，可谓是神秘学研究的大师。
　　“唔诶？！资料的话，我，我还没有看完，至于地上那些东西……”
　　黑色长发的瘦弱少女发出一声可爱的怪叫，她左右看看，软软糯糯地说道：
　　“Sensei，可以先问问日鞠。”
　　“我对神秘学典籍可没有多少研究哦。”
　　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少女微笑着回应，她微抿一口盛在不锈钢杯子里的咖啡，这东西又苦又涩，但用来提神可再合适不过，“但对那些机械零件……我跟玛娜小姐的看法是一致的，已经没有复原和可能和价值。”
　　明星日鞠，千年科学学园所属，骇客集团“贝里塔斯”的前部长，现为特异现象搜查部的部长。她平时喜欢自称“千年最强的超天才清楚系病弱美少女骇客”，拥有极高的骇客技术，然而身体却相当孱弱且畏寒，需要依靠轮椅活动——其哲人原型为米利都派的“泰勒斯”，古希腊七贤之一。
　　不过，这姑娘虽然智力超群，却非常奇妙地喜欢占卜相关的内容。
　　迎着日鞠的柔和笑容，罗德伸手探向上衣口袋，可坐在沙发上的玛丽安却是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香烟盒……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无论是被搜走香烟，还是得知这个消息。
　　见此情形，罗德只好举起双手投降，靠在窗边，在微微吹来的暖风里慢慢地说道：
　　“这些东西也不能乱扔，我们还是得先回去再说，然后等着……忧。”
　　罗德叫出少女的名字，让后者的眼眸里闪动着明亮的光，她缓缓吐息，出现询问道：
　　“Sensei，有什么事？”
　　“忧，有时间的话，我会带你去趟梵蒂冈，至于玛娜和日鞠，你们要去看看阿特拉斯和光圈科技，那里更适合你们，到时候优香和日奈会跟仔细说明的。”
　　“明白。”
　　“没有问题……啊，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呢。”
　　“……咳咳，那我们现在——请进！”
　　敲门声骤然打断罗德的思路，他看到手上正缠着绷带的珀尔修斯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吊起一支胳膊的萨布林。后者的伤势并不重，左小臂有些骨裂，而前者更只是被划出一道不算深的血口罢了。
　　这两位的运气不错，而整场战斗里最倒霉的那个囚犯，其面部被正中一块飞石，几乎要彻底嵌进去——他当场就跟自己的挺翘鼻梁说了再见。现在，这位已经被直升机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而旁边还陪着两位狱警。
　　“我联系了更多的珀尔修斯组织的力量。”
　　珀尔修斯如此说道，他环顾一圈整个房间，目光从不认识的三位女性身上扫过，随后便叹息着说道，“说实话，我是真不想用斯大林同志的言语来回复别人……那在未来会肉眼可见地重复很多次。”
　　“我不作评价。”
　　萨布林也耸耸肩，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但我可不会让我的儿子周旋在这么多姑娘之间，这是为他的生命安全做考虑。”
　　“你们两位如果只是闲着没事来打趣我的话，可以等明后天。”
　　罗德睁开死鱼眼，顶着三位少女的默默注视，他在玛丽安的嘴角轻柔一吻，顺势从羞涩的后者手里偷走烟盒：
　　“好了，说正事吧，你们过来干什么？现在就出发？”
　　“是的，不要久留此地，后续会有人处理。还有一件事，阿赫罗梅耶夫元帅已经得知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希望能再跟你聊聊，只是还有其他的客人。”
　　珀尔修斯笑着说道，但他在看到罗德正抖动烟盒后的举动后，便立刻迈步上前把香烟从后者的手指间抽出来，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没收了，之后会交给玛丽安小姐的。别用那种眼神看过来，我可不像是那些小姑娘会心软——注意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哎不是，你们俄罗斯人早上喝伏特加也没好到哪去吧？！”
　　罗德无奈地摇摇头，他边接过玛丽安递来的外衣，边对她说道：
　　“你去叫小红帽，顺便让巴拉莱卡组织VDV们离开，把剩下的事情交给狱警……让我们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见见那位老元帅，然后回家！”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元帅的私人宴会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近郊，白桦林在暮色中沙沙作响，农庄矗立在森林边缘，保持着沉默。
　　农庄只是是对外的托词，实际上是城市里的某个苏联官员的私产别墅，只是被冠以那名号方便换取补贴——换取被蛀虫们吃光的卢布——现在，这地方被阿赫罗梅耶夫元帅的某位部下所借用，拿来让老上司方便召开一次小规模的宴会。
　　暮色将临，明亮的灯光照在被花环缠绕在廊柱上，又落到门前一张铺着青花刺绣亚麻布的长桌上。除却帮忙的保姆和厨师，这里没有多少外人在，私人的家庭宴会性质更多。
　　那花园里新割青草的清香，以及厨房飘出的炸洋葱焦香相互缠绕，形成独特的俄罗斯夏日气息——罗德完全想象得到，若是颇具特色的斯拉夫餐食被摆在桌上时，又会散发出何等的美妙味道。
　　可与餐食相比，罗德却是对来到此地的宾客更加惊讶：
　　“彭家睦博士？！”
　　“我们又见面了，罗德，看起来你又拯救了一次世界。”
　　彭博士笑着举起酒杯示意，而站在他旁边的阿赫罗梅耶夫元帅则挑挑眉毛，打趣道：
　　“以及又俘获了几位少女的芳心……若不是你身边正围着这么多可爱的女孩，我真想让我的妻子给你介绍几个俄罗斯的好姑娘——哦哦哦，别担心，绝对不会跟克格勃扯上关系。”
　　说着，元帅伸手点点自己的眼睛，轻声说道：
　　“毕竟那眼眸，‘奥丁之眼’会为你揭示每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不是吗？”
　　“我可没有喝下智慧之泉的泉水，元帅先生，而且这也不是‘奥丁之眼’。”
　　“喝下伏特加也是一样的！”
　　老元帅显得很是开心，他吨吨吨地灌下一杯清冽的酒水，看起来就像是在喝水，“感谢你的帮助，罗德，不然的话，我想象不出要用多少年轻的生命去摧毁那……哦对，里世界裂缝！为了你的胜利而干杯！”
　　“您可少喝点吧，别忘了搞政变的那群人的蠢事。”
　　罗德叹口气，他看到少女们正零零散散地站在餐桌边，打量着上面的俄罗斯餐食，不时小声地点评一番——先上的是冷盘——酸奶油晕染着的红菜头冷汤，被切好的琥珀色酸黄瓜，腌制得恰到好处的鲱鱼片和肥肉整齐得排列着，与旁边用玻璃瓶装的伏特加交相辉映。
　　趁着阿赫罗梅耶夫元帅故意走开，与珀尔修斯聊天的机会，罗德凑到乐呵呵的彭博士身边，低声询问道：
　　“你是以震旦的特使身份前来的？”
　　“差不多，现在双方都在修复关系，我是跟团顺路过来的，结果收到了珀尔修斯的联系。”
　　彭博士抿了一口酒水，但也只是用嘴唇轻轻触碰，毫无饮用的想法，“中央对里世界开始重视，但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军队也……自研战斗机项目还算顺利，而且我们已经获悉合众国正在开展隐形战斗机的研发制造……发动机是个问题……”
　　彭家睦博士零零散散地说了一堆，但最终的核心思想还是：
　　可以进行交易，最好能再给点投资。
　　罗德提供武器装备和技术资料，而震旦方面则会提供人员，物资和政治上面的支持，包括对阿特拉斯公司的——后者现在正被CIA盯得紧，在非洲开疆扩土还可以用投资和瓦解法兰西的影响力来解释，但要是跟……那自然要另当别论。
　　冷战还没结束呢！太平洋两岸那虚假的温情面纱在去年就已经被彻底撕破，倘若时间线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动，那么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摩擦与碰撞将会非常频繁。
　　正因如此，罗德独自一人以私人身份行事会更方便，更隐秘，也更方便“运输”这些载具。
　　心里了然的罗德微微点头，他将酒杯放在桌上，用叉子叉起一块樱桃馅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没有意见，地点和内容可以再细聊。”
　　“好……元帅先生和安德烈先生过来了，我回避下。”
　　彭博士伸手拍拍罗德的肩膀，跟走过来的珀尔修斯简单交谈几句，接过对方塞来的视频录像带后，便一头钻进旁边的别墅里——博士对最近发生的里世界事件很感兴趣，他本次前来也带着查阅收藏在大图书馆里的书籍的任务……现在倒是能拿更有价值的资料回去。
　　“你们挨个过来，搞得我像是什么交际花似的。”
　　罗德叹息着，他又往嘴里塞进一块烤制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这些食物在这里很常见，随手可拿，但在城市里却不好买——将这面包咽下去，罗德满意地感受着唇齿间的留香，嘴上却是没好气地说道：
　　“而且为什么都是些老头子？”
　　“可能是因为你太受小姑娘们的欢迎吧？”
　　老元帅大笑几声，他的脸上还带着些醉酒的酡红，但杯子里的酒水已然被换成清水。
　　现在可是谈正事的时候，可不能因为喝酒误事。
　　“我已经在医院里见过萨布林。”
　　阿赫罗梅耶夫元帅感慨地剄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对过去美好回忆的追思，“像他这样有着坚定信念，执着与满怀热情的人可不多了，我很满意……请让我再次真切地感谢你，罗德，你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酒杯与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回响。
　　“除却必然有的人员，物资之类的帮助外。”
　　元帅出声说道，他的眼眸里透着认真，“我希望你能在解体——我真不想说出这该被在地上踩上一万遍的词——在解体之后，收拢那些科学家，学者和士兵，只要别让他们去到北约国家就行……你不是要去非洲吗？那就让他们跟过去吧！让他们为你服务，总比为一个堕落的，出卖人民的国家服务更好。”
　　“然后等他们学习到阿特拉斯光圈科技的知识，学会如何对抗里世界之后，再返回新生的苏维埃俄罗斯是吧？”
　　罗德挑挑眉毛，元帅的这点心思并不难猜——实际上，罗德也正有在苏联解体后拦截苏联科学家的打算，但他面上还是好笑地说道：
　　“我可事先说好，他们不一定会愿意回去的。”
　　“无所谓的，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回来，那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老元帅笑着回应，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当这笑容隐去之后，他摩挲下手指，斟酌着语句说道：
　　“震旦那边的交易，我给了彭博士两个信息，一个是苏霍伊在共青城的飞机制造厂，还有一个是在乌克兰的黑海造船厂……至于你，我想卖你一个东西，回拢为我本人的资金，用以支持萨布林的行动——这听起来像是出卖国家资产和受贿，但本质上区别也不大，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顾虑。”
　　“愿闻其详。”
　　罗德微微点头，他的好奇心确实被挑动起来，“如果是个好东西，我不介意多付点钱。”
　　“在北冰洋，有一艘因预算不足而遭弃置的超大型运输潜舰‘985工程’（Obr.985），我希望能将这东西出售给无国界之军。”
　　注1。
　　“……买了！”
　　“诶诶诶，这么爽快？！”
　　老元帅一怔，脸上也多出些不好意思，他尴尬地拿起酒杯，将里面的清水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之后，他想了想，说道：
　　“你这样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给你再装点坦克和步战车？”
　　……这位老元帅怎么感觉好像打开了一扇了不得的大门啊喂！
　　想到这里，罗德出声问道：
　　“核弹卖吗？”
　　“这么怎么可能？！”
　　注1：虚构，出自《全金属狂潮》，为秘银组织TDD-1丹奴之子的前身。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合成营？
　　阿赫罗梅耶夫元帅到底没把核弹卖给罗德，但他决定在1991年的时候再问一遍。
　　希望到时候老元帅别拿着准备自杀的手枪冲他开火……不过萨布林在，想必这位老爷子也不会再有那些心思。
　　最重要的是，在经过仔细商议之后，两人决定先挖地图头的墙角，然后再挖叶利钦的墙角，以方便在几年后给这王八蛋整个大活。届时，罗德也会让无国界之军的秘密行动机构介入，专门用来斩断北约的狗爪子。
　　结束与元帅和萨布林的谈话后，罗德乘坐火车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出发，带着几个姑娘一路南下。他准备在敖德萨坐船前往土耳其的安条克（安塔基亚），去看看阿特拉斯公司的城市建设，最后从那里转机回合众国。
　　当然在离开苏联之前，罗德还需要先收拢和清点一遍招募到的人选，至少不能闹出来一支军队里塞了一半的间谍和特工之类的蠢事。
　　其实跟着一起南下的，还有不少参加过监狱战斗的VDV，但他们会提前或延后出发，防止被克格勃之类的有心人盯上。
　　黑海沿岸，敖德萨。
　　这里还没有开始联邦和吉翁的大战，也没有撒上斯拉夫人内战的鲜血，此时此刻仅仅只是跟苏联的其他城市一样，深陷于经济的泥沼，在忐忑和不安中等待自己的命运。
　　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奥洛夫斯基（Vladimir VasilyevichOrlovsky）上校也是如此。
　　上校原本出身于苏联海军步兵部队，直至现在也喜欢在内里穿着海魂衫，在调任驻扎于德累斯顿的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后，他在那里一直忠诚地履行职责，升任至上校军衔……然后就被自己的侄子马拉申科上尉拖累，在审查期间又跟珀尔修斯联系上，最终选择带着信得过的下属离开军队。
　　现在，上校正在敖德萨港口的一间小楼里跟罗德握手——这里靠近海边而带着潮汐的气息，被招募而来的士兵们抽着香烟，烟纸在潮湿空气里微微发皱，尼古丁的气味与汗味混伔杂在一起，让能跟男性大兵们混在一起的巴拉莱卡也有点受不了。
　　空降兵大尉打开窗户，跟下面正准备买票的小红帽挥挥手，然后回过身，望向屋子最中央里的两个男人：
　　“久闻大名，罗德先生。”
　　奥洛夫斯基上校笑着说道，他是个秃顶的中年人，眼眸里闪烁着现在的苏联军人少有的冷静和热情，“珀尔修斯跟我也认识了好几年……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居然找到了萨布林！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叛国者！”
　　“时代在变化，上校，未来虽然难以捉摸，却未必全是黑暗。”
　　罗德同样以微笑回应，他那带着些惋惜的目光从上校脸上扫过，让后者心底里升起些许疑惑——
　　这位奥洛夫斯基上校心地善良又热爱自己的祖国，战术指挥水平高超，但战争改变了他，改变了所有人，尤其是在游戏剧情里，苏联军队踏上北美大地之后。最终，他因想让部队撤退而被自己的侄子马拉申科上尉在帐篷里射杀。
　　“说些有用的吧。”
　　罗德摇摇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坚持，“上校，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前往非洲？”
　　“不算巴拉莱卡大尉和马拉申科小子的VDV，我这里能有近一千个小伙子愿意去非洲，当然，待遇和困难我都跟他们讲了……即使是对付那些怪物，我想你也能从这些年轻人里选出合适的。”
　　“相信我，BOSS，您绝对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马拉申科上尉凑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希望的光芒——这位VDV上尉微微抬起下巴，认真地说道：
　　“我们将教教那些北约狗怎样战斗！”
　　“……不准内斗嗷，我可提前说好，别想着让我偏袒哪一方，而且我讨厌给别人擦屁股——如果你们这些家伙不想跟北约士兵牵着手，在营地里走上一整天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罗德睁着死鱼眼把马拉申科上尉赶走，让跟着后者的VDV们发出些许善意的哄笑。
　　“除却选拔精锐进行直接的里世界战斗之外，您还打算做些什么？”
　　奥洛夫斯基上校出声询问道，作为一名专业且极富经验的指挥官，他更关心战术战略上的问题，“让士兵们组成连队级别的战术单位，用火力压垮那些怪物？”
　　“连队？更准确一点地说，是包括坦克，步兵战车，自行火炮，自行防空炮，空中力量，信息化支援以及医疗后勤保障在内的，【无国界之军】需要的‘合成营’——我们不是要上战场跟大国正规军硬碰硬的，而是凭借高技术水平，短时间内高火力投射量和高士兵训练水平，以确保在第一时间镇压里世界灾难，在局部战场上歼灭或击溃前来干扰的中等体量国家的旅团级部队，且要拥有全球快速部署的能力……
　　至于【大规模战争】里，最大的可能就是集结起来，成为撼动一场战役的最后筹码，或是撕开一条小口子，为后续大军团进攻创造条件，别指望去抗线或当战场主力。”
　　“同样的，在大规模战争里，你装备的技术力再高，单位编制里的高级载具再多，填线兵员人数不足，后勤没有，训练水平低的话也没有多少意义，至少在未来的二三十年乃至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人’这一存在，仍然无法从军事战争中剔除——武器是战争的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
　　你们这群人的后辈就是最好的例证……两边都有够丢脸的。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盟友’。”
　　罗德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什么‘怪物’能在钢铁洪流，遮天轰炸和核武闪光中幸存，怪物被杀就会死，人类也是一样。”
　　“当然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参加大规模战争，无国界之军毕竟不是一个国家，在全球范围的行动也需要联合国的政治背书，而这是我和……那群老头子们在未来要去做的事情，你们不必担心。”
　　“但还有些无实体类型的怪物很棘手，不是吗？”
　　巴拉莱卡出声说道，她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地从罗德那里搞到了雪茄，现在正眯着眼睛，享受那最顶级古巴烟草的带来的香味，“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情况都上战术核武器吧？”
　　“第一个，会有专业的【机动特遣队】去处理，第二个，我会出手。”
　　罗德平淡地回复，但他随即又在士兵们热切的崇敬目光中耸耸肩，笑着补充道：
　　“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所以说，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都在进行相应的武器，防护装备和收容装置。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战士们，我可不会让你们毫无保护地上战场——即使是牺牲，也必须是有意义的。”
　　将罗德的话在心里逛上一圈后，奥洛夫斯基上校点点头，他叹口气，坐回小桌边的椅子上，看着摆在桌面的勋章和早已无用的军官证件，半欣喜半悲伤地说道：
　　“我明白了，至少我还能在这里继续干老本行，指挥一支军队。”
　　“你的能力和经验都足以胜任这一职责。”
　　罗德大笑几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给自己把香烟点上——这时候可没人再劝他不要抽烟了。抽上几口后，罗德开玩笑地说道，“要是苏联打算真正发动一次‘大雷雨计划’，那我敢肯定，你绝对会是去推倒柏林墙的那个。”
　　听到罗德的打趣，上校颇有些恼怒地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
　　“之前我还觉得，高层可能会以进攻北约的方式来解决经济困难，现在看来，那个地图脑袋也没有这个勇气……啧，虽然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但至少比直接将权力扔到地上，让一个疯子捡起来强。”
　　“现在先不去讨论那些可能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上校。”
　　罗德拍拍上校的肩膀，走到窗户边，遥望着正在港口停泊着的舰船和货轮，蓦的，他想起件其他的事情，转身对士兵们说道：
　　“你们的华约系武器装备会由阿特拉斯公司提供，但也要学会用北约武器，记得跟你们的同僚好好相处。”
　　“……北约佬的坦克太烂了。”
　　“战斗可不只是坦克，不止在地面上，士兵们，我更希望你们还能多学学怎么开战斗机……哦对的！上校！”
　　罗德猛地扭过脑袋，望向被他吓了一跳的上校，“我还需要战斗机飞行员，各种飞机的飞行员，有多少来多少！”
　　“这……好吧，我会去联系的，珀尔修斯也肯定会帮忙。”
　　“这就好。”
　　罗德从怀里掏出个小笔记本，兴奋地把这事记下来，“我准备成立无国界之军的空中部队，战斗机，运输机之类的都要有——去莫斯科？不，我不去，我要回家……也可能先去趟土耳其。”

第二百六十章 跨越博斯普鲁斯海峡
　　客轮驶入博斯普鲁斯海峡时，暮色正从亚细亚平原漫向欧罗巴丘陵。
　　舷窗玻璃上凝结的雨珠将城市天际线折射成斑驳的碎影，像是经由千百次折射而来的万花筒，但这些都被铜制窗框牢牢捆缚在内，又因少女的温热呼吸而蒙上层朦胧的雾气。
　　“伊斯坦布尔啊……”
　　“不，错误的！是君士坦丁堡！”
　　罗德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把瘦弱的文学少女抱起来，像是逗孩子一样转上好几圈，“忧，你一定要坚持这个信念——总有一天，君士坦丁十一世将如闪电般归来！”
　　“那您这归来的速度可不像是闪电。”
　　日鞠吐槽道，少女白皙手指间捏着的茶匙与杯壁相碰发出清越的响动，深琥珀色的茶汤顺着搅动的方向缓缓旋转，“而且，整个希腊的人口都没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多吧？（1036万1566万，2023年）”
　　听到少女的话，罗德叹息着将已经被转晕的忧放下来，用矫揉造作的咏叹调说道：
　　“难道没有一个基督徒来砍下我的头吗？”
　　“看下基督徒脑袋最多的人就是基督徒哦，Sensei。”
　　日鞠微笑着送上二连击。
　　这话顿时让罗德挑起眉毛，他迅速接近日鞠，直接将自己的脸怼到女孩的面前——迎着那骤然羞红的脸颊，罗德仍然在靠近，但在真触碰到那樱唇前便又迅速撤走，坐回自己的小沙发里，得意地冲少女扬扬眉毛，看起来格外滑稽。
　　“……Sensei真是毫无‘大人’的样子呢。”
　　日鞠轻咳几声，想要将内心的羞意彻底压下，但已经洒出些许的茶水却是让她做了些无用功。
　　在发觉自己的那点小腹黑抵不过眼前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后，少女迅速转移话题，出声问道：
　　“玛丽安小姐和玛娜小姐现在还没有回来……小红帽小姐也是。”
　　“直接称呼名字就好，她们肯定会更喜欢亲密些的叫法。”
　　罗德用干净的湿毛巾擦擦手，然后将冰凉的手覆在晕晕乎乎的忧的脸上，后者迅速恢复清醒并发出一声可爱的怪叫——但罗德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而等掌心彻底被滚烫的脸颊捂热之后，才选择移开手掌，留下又陷入晕乎状态的文学少女。
　　这姑娘真有点意思啊……等过会儿再继续逗逗她。
　　“您可快放过忧吧。”
　　日鞠无奈地说声说道，她微微前倾身体，将茶杯放在小桌上，“那孩子被您玩弄地都快昏死过去了，资料也没看多少。”
　　“的确。”
　　罗德赞同地点头，仾他随即换上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望向感到些忐忑的日鞠，慢慢地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目标？”
　　“……唔？！”
　　豪华大间的门被恰到好处地打开，让日鞠心里带着点遗憾和失落地望向门口：
　　是玛丽安她们回来了。
　　她们推来一个铝制餐车，上面放着各种土耳其风格的餐食以及半只慢烤羊羔，那表层酥脆如琥珀糖衣，映着令人欲罢不能的美妙光彩。陶土釜中的炖牛尾仍然在翻滚着，浓稠酱汁里沉浮的鹰嘴豆如同海底珍珠。
　　然而，最惊艳的却是腌海鲈鱼刺身——来自马尔马拉海的银蓝色鱼片半透明如月光，叠成莲花状浸在藏红花乳液中，缀以野生刺山柑与莳萝嫩芽。
　　此时此刻，这餐车，这放置餐食的圆桌乃至整个房间本身，都仿佛成为奥斯曼帝国的微型疆域，而身居其中的苏丹正满意地巡视自己的领土……以及美丽的妃嫔们。
　　罗德相当顺从地改变了身份，他装模作样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说道：
　　“假意改信，日后悔过。”
　　“您又在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指挥官。不过嘛，这些原本应该是船上侍者送过来的，但被我们在半路上截到，就顺路了。”
　　玛丽安笑着说道，而在她的身后，玛娜和小红帽正冲罗德晃晃手里的樱桃酒和好几个酒杯。
　　远方的云层已经渐渐裂开，从那缝隙中泄出的阳光穿过满是雨滴的舷窗，落到房间内那些美丽的女性身上，她们欢快地交谈乘船的感觉，小口吃着颇具异域风情的安纳托利亚料理。
　　“今天晚上在船上再睡一晚上，我们明天就能踏上土耳其哈塔伊省的港口。”
　　玛娜推推自己的眼镜，目光从晕乎的忧脸上扫过，“不过话说回来，指挥官……您打算安排我去阿特拉斯公司吗？”
　　“唔姆唔姆，并不是。”
　　罗德咽下嘴里的鱼片，他边用餐刀切入那渗出混着迷迭香与漆树蜜的肉汁的羊肉，边开口对妮姬说道，“我打算派你去光圈科技——日鞠的性格和经验可搞不定那群只想搞事的科技疯子们，光是一个月一次的项目审批还是麻烦了点，而且优香也不很了解那些高端科技研究项目——至于日鞠嘛……”
　　罗德冲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少女挤挤眼睛，后者正吃着巴克拉瓦千层酥和撒丁岛乳香冰淇淋，在注意到罗德的目光后，便回以一个满是疑惑的可爱表情。
　　“日鞠，我打算让她去阿特拉斯公司来着，那里的人更带点道德底线，而且艾恩斯也能照顾下。”
　　基沃托斯的少女们……说到底还只是学生，即使有着过人的智慧和力量，但若是论玩心眼的话，完全不是“大人们”的对手。
　　“我呢？Sensei，你说过要带我去梵蒂冈的对吧？”
　　忧眨眨眼睛，轻咬着餐叉，叉子间仍然残留着牛奶布丁的浓郁奶香，这让少女下意识地不想把这东西移开。正因如此，她现在说话也是嘟嘟囔囔的，连脸上的红晕也未彻底褪去：
　　“的确如此。”
　　罗德微微点头，“但现在不着急，我原本打算跟你介绍一下科吉托基金会里出身希腊的理事，他的家族经营着巨大的图书馆和博物馆——我估计你会更想先回希尔山庄看看你的房间，我已经通知玛丽她们去准备了。”
　　“那……确实令人期待。”
　　客轮穿过马尔马拉海，进入那以希腊神话人物埃勾斯（Aegeus）命名的海域，爱琴海（Aegaeus）。
　　在摇晃的海浪里，船只缓缓前行，向着古老的安条克王国前行。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安塔基亚？
　　上午的安塔基亚是一块被太阳熔化的琥珀，带着迷人的历史之美。那从城市边缘淌过的奥龙特斯河裹挟着青铜色的反光，在罗马时期的石桥下蜿蜒成一条液态的丝带，在十字军时代的围墙在映上抖动的阴影。
　　这座城市是土耳其哈塔伊省的首府，靠近叙利亚边境。过去被称为“安条克”，是耶稣的追随者们第一次被叫做“基督徒”的地方——她在塞琉古时代就已是经济，文化和军事重镇，后历经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十字军东征时期的安条克公国，最终毁灭于马穆鲁克王朝的拜伯尔斯一世之手——直至今日，安塔基亚也未能恢复过往的荣光。
　　或许……在新的“十字军”到来之后，这里又会变得不同。
　　可现在，罗德只想享受着缓慢而舒适的时光。他将自己的烦冗全都扔到一边，像条沙滩上的死鱼般瘫坐在古旧的长椅上，看着女孩们有说有笑地离开，向着市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清亮的铜铃声还在旧教堂尖顶上颤动，基督徒们仍然在参拜圣彼得石窟教堂，却浑然不知真正的圣子早已降临，就像是那上帝在不经意间将神性流出至这座城市。
　　拜占庭时期的锦砖残片在新建旅馆的彩色玻璃上投下斑斓光斑，十字军东征时修建的防御塔旁，几株夹竹桃正将桃红色的毒液滴在奥斯曼风格的雕花铁门上。
　　库尔德工匠的铜器店刚支起遮阳篷，黄铜水烟壶在晨光中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与对面阿拉伯人馕店里飘出的芝麻香气纠缠不清，可随后又被从烤炉里逸散而出的土耳其烤肉的吱吱肉香所盖过。
　　基督徒走过去，穆斯林走过来，无神论者在此驻足。
　　罗德忍受着微弱的嘈杂和叫喊，目光从建筑，行人，道路上扫过，最终落到少女们身上。玛丽安推着日鞠的轮椅，略带些好奇的听着后者跟玛娜在科技发展上的想法，而忧则是抱着本厚厚的精致书籍，上面用阿拉伯文写着书名。
　　女孩们穿梭在售卖各种水果，蔬菜和食物的市场里，她们顺着有些凹凸不平的石砖慢慢前行，仔细挑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奇妙的异域风情，与远处现代化的城区截然不同。
　　小红帽哪去了？
　　“指挥官！要来吃点烤肉吗？还有鹰嘴豆泥，里面混着番茄酱汁。”
　　小红帽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她的赤红长发正在食物香味里来回摇荡，引得罗德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眸，慢悠悠地说道：
　　“好啊。”
　　“那要我喂你吗？”
　　“好啊，用嘴吗？”
　　“！！！”
　　小红帽到底是没敢在来来往往的行人眼下干这事，她甩甩头发，让那鲜红如火的发丝砸到罗德脸上，而当后者因为发痒而支起身体后，手里便被塞进一个厚纸壳盒，内里垫着锡箔纸。
　　烤肉那稍烫的温度比香味更早传递至罗德的大脑里，让他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便看到三辆黑色轿车艰难地驶过狭窄的街巷，在靠近长椅的位置停下。
　　“这来得可真是时候。”
　　罗德叹口气，但手上还是用木勺子将豆泥跟淋在上面的酱汁搅拌起来，“早点和晚点都合适，结果挑了现在……”
　　身穿西装的彪形大汉们走下车，走到罗德面前恭敬地说道：
　　“艾恩斯先生请您去一趟城市的安条克新区。”
　　“阿特拉斯公司的人，行吧，他很着急吗？”
　　罗德耸耸肩，他上下打量一番这群安保人员们，笑着问道，“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倒是可以请你们吃点。”
　　“这，这就不必了，BOSS。”
　　为首的大汉尴尬一笑，“但艾恩斯先生确实没有说时间，但他在晚上的时候会返回合众国，您如果想要早点回去的话，可以跟他坐同一架飞机——这是他的原话。”
　　啧……这老登揣摩人心的本事……
　　“算了，我现在就跟你们过去。”
　　罗德叹口气，他嘿哟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侧头对小红帽说道，“让她们回来吧，嗯——再买点水果和酸奶，去见艾恩斯的话，两手空空也不合适。”
　　“我觉得您要是送水果或酸奶之类的东西，肯定会被艾恩斯先生吐槽的……虽说他最后还是会摆出副僵硬的表情收下。”
　　“啊，是的，这就是我的目的。”
　　罗德含糊不清地说着，他正用一次性勺子快速吃着盒子里的鹰嘴豆泥，连带着那烤肉也被一并塞进嘴里，看起来不甚雅观。
　　阿特拉斯的安保人员：“……”
　　小红帽：“……”
　　感觉自己一行人被卷进了什么奇怪的PLAY里。
　　罗德愿意现在过去还是让安保人员们松了口气——阿特拉斯公司在三个月前才开始在安条克地区扩展势力，与之一同进入的，还有各个国家，势力的情报人员，甚至连某些极端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在这个时候，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招呼提着各种小礼物的女孩们回来，罗德给安保人员散了一圈谁都不想抽的红苹果牌香烟之后，他便也顺势坐上车，在缓缓启动的车辆里向着新城区前进。
　　阿特拉斯公司计划在安塔基亚的城区之外再兴建一座城市，同时对现代城区进行改造，以防止那些极具历史价值的古老建筑被损毁。
　　也正因如此，在城市外的宽阔道路上能看到一辆辆大型卡车向着新城前进，以及正通过重型拖车运输的Labor工程机器人——这东西已经能在世界各国的工程建设用地上看到，即使是在华约阵营内——连震旦都开始以国有企业的方式在东北地区建设制造工厂，以满足国内日益增长的工业和建设需求。
　　现在市面上最好的Labor工程机器人，是来自阿特拉斯公司的产品，但其也受到光圈科技及其附属日本分公司“篠原重工”的竞争，而未来显然会有更多的制造业公司加入到这场盛宴里。
　　看着从车窗边划过的重型拖车和上面的工程机器人，罗德有一种世界正以竞赛狂奔似的速度发展的感觉，或许再过几年，人类就能过上千禧年后几年的生活……很多人会被时代发展所甩掉，但更多的人会跟上。
　　蓦的，罗德突然期待起在千禧年到来之际，人类社会，整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希望人类能坚持到那一刻吧，别在千禧年整大活就好。
　　但无论如何，时代仍然在发展，不可阻挡，不可逆流。
　　“时代，前进！（Time，Forward！）”
　　罗德小声地嘟囔一句，让坐在旁边的玛丽安投来疑惑的目光，而她随即便注意到，爱人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些工程机器人身上。
　　“是不是该寻思《潜龙谍影合金装备》里的那些Metal Gear了？啊对的啊！也不知道雷电那些人会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算了，这个不着急。”
　　哼着《时代，前进》的罗德继续放空心思，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直至——
　　“我们快到了，BOSS。”
　　驾驶员的声音将罗德从逸散而出的思绪中拽回，他抬眸望向前方，看到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正缓缓放大，当然，它并没有闭合，而是开启着以方便参加建设的车辆来回进出。
　　“新安条克城，阿特拉斯公司在土耳其哈塔伊-安条克自治区的统治中心。”
　　一座堡垒般的城市正在罗德面前拔地而起！

第二百六十二章 新安条克！
　　尘土飞扬。
　　七座未完成的摩天楼的骨架矗立在新安条克的城市中心，如同用于瞭望的哨塔——瞭望白昼，黑夜，地中海，黎凡特，安纳托利亚，美索不达米亚——最中央的那座高楼是掌控一切的主宰，同时也是阿特拉斯公司在此地的象征。
　　新安条克以这些摩天楼所在区域为核心向四周扩张，数条道路和铁路连接起工业区，旧城区，新旧民用机场及军用机场，同样在扩建的伊斯肯德伦港口……擎起天空的泰坦之神正肆无忌惮地施展力量，降下钢铁，科技与暴力的奇迹。
　　数千名工人穿梭在脚手架之间，以焊枪为笔，耀眼电弧为颜料，在钢梁与钢梁间画上精准而冰冷的建筑美学，飞溅的金属熔滴如暴雨般坠下，将那些写有“注意头顶！”，“坠物危险！”的警告标识熔出星星点点的坑洞。
　　十二台AL-3型双足工程机器人已从待机状态苏醒。这些四米高的钢铁巨人半跪在临时搭建的充电坞里，背部散热栅格喷出淡青色烟雾，液压关节发出类似蒸汽火车启程时的悠长嘶鸣。
　　周围的工人们正在因这些巨兽的启动而发出叫喊，但很快便被负责维护的技术员们所赶走。他们中有些是来自阿特拉斯公司，乃至世界各地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当然，来自本地省份的阿拉伯工人也不在少数。
　　数千，数万，数十万人在直接或间接为这座正在建设的城市服务，而这一切的开始，便只是一个男人的决定：
　　乔纳森艾恩斯伸手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发出一声冷哼。
　　这位巨神之主正套着身白色的轻薄防护服，鲜红色安全帽的卡扣被仔细地插好，收紧，腰间的小包里还塞着个防毒面罩。几位跟他相同打扮的秘书和安保人员正紧随其后，用略带些好奇和紧张的目光望向朝这里走来的年轻人。
　　“喏，我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罗德耸耸肩，他同样被摁上个安全帽，旁边紧跟着妮姬玛娜，后者的目光扫过城市雏形和流淌其中的机械洪流，眼底淌过一丝赞许和满意。
　　“我原本只打算问问当地负责人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罗德颇为尴尬地说道，“而且是什么事啊，让你非得现在把我抓过来。”
　　“你在苏联搞出来了那么大的阵仗，我肯定是要过问的，但无论如何，我都很高兴，你没有像是在巴黎时受那么严重的伤……你知道在上次出事之后，我安抚你家里的那些小丫头们花了多少功夫吗？”
　　艾恩斯平静地说道，同时顺势忽略了自己当时都准备召集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的事情——他都准备在会上宣读自己将要展开“文明暗面-里世界”战争，以及重启“大规模杀伤性”基因武器的计划。
　　这些东西曾在他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次，尤其是在独子阵亡之后的每一个日夜，直至看到那纯白的光之十字架，在那十字架找到一个只会惹他生气的白毛。
　　现在，将这些黑历史扫进记忆深处的艾恩斯伸出手，接过秘书递来的望远镜，扫视着正在建设的城市——他们正站在新城区边缘的小山上，这里也在进行建设——建设一个综合性大型气象站，以配合隐藏在山脉里的军用雷达站和未来必然会布置其中的防空系统。
　　或许还可能会布置些弹道导弹？阿特拉斯公司可不会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在外。
　　“另外，我听说，你顺利地救出了萨布林，并带着他经历了一次里世界事件？”
　　艾恩斯转过身望向罗德，表情里略带着些合众国老白男的那种独特傲慢，“他怎么样，能否承担起责任？”
　　“仍需历练，但品性与意志值得继续下注。”
　　“那就好。”
　　艾恩斯微微点头，他沉默片刻，叹息着说道：
　　“阿特拉斯公司在索马里的扩张并不顺利，我原本以为能顺利拿下摩加迪沙，但似乎是因为在安条克地区的动作太大，使得华盛顿里的肥肠们起了应激反应——他们虽然帮忙搞掉了索马里的西亚德巴雷政权（原时间线为1991年1月下台），但却开始扶持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给我找事——好在除了摩加迪沙本身，我在其他区域还是占优势的。”
　　“那他们居然能让你顺利地在中东扩张？”
　　罗德微微挑眉，他将介绍新安条克的册子折成扇形给自己扇风——这个季节的黎凡特地区还是有些炎热，尤其是在这毫无遮挡物的山丘上。从放在旁边的冰桶里拿起一瓶冰可乐后，他便听到艾恩斯如此说道：
　　“利益交换——因为合众国军队目前还是需要阿特拉斯公司的帮助，以方便他们即将展开的，对伊拉克的进攻。”
　　艾恩斯的嘴角划过一丝满怀厌憎的嘲笑，毫不介意地抢走罗德手里的可乐，扭开盖子，喝了一口后才慢慢说道：
　　“军方和政府的‘新朋友们’还没办法替代我，所以说，到底还是做出了妥协。”
　　“另一个原因，他们希望阿特拉斯公司能抑制苏联在黎凡特地区的扩张，叙利亚的塔尔图斯海军基地里还停着苏联的潜艇和军舰，那里也是苏联人进出黑海的补给点……现在算是趁着苏联没心力去关注国土之外的时机搞事。当然，敲打敲打土耳其也是个原因。”
　　“是么。”
　　悲伤地看了一眼原本属于自己的可乐后，罗德也没了抢回来的想法——女孩们正在山丘下的休息室里捣鼓水果冰沙，估计再用十分钟就能送上来。
　　暂时抛却对甜蜜冰冷的渴望，罗德将思绪集中到目前的谈话上，若是被艾恩斯知道自己在开小差的话，估计能一直叨叨他做飞机回到合众国，再下飞机之后。
　　将艾恩斯刚才的话语快速在心里过上一遍之后，罗德想起个重要的事，便出声询问道：
　　“我原本以为土耳其只会让你投资个港口城市，或是单独的安塔基亚市——你是怎么让他们把一整个哈塔伊省划成自治区的？”
　　“这任土耳其总统上台之后，开始经济自由化改革，推动企业私有化，而我呢？就是在后面小小地推了他一把……然后总统先生就在被政变下台，被暗杀全家以及向我妥协间，选了最后一个。”
　　“当然了，土耳其军队不支持他也是个重要原因，而阿特拉斯公司恰好跟那几位司令的关系不错——有几位在我看来很有能力，未来若是当上总统也肯定不错。”
　　艾恩斯平淡地说出满是血腥的话语，他回瞪了一眼罗德投来的视线，然后自顾自地说道：
　　“你无需知道细节，但他最终同意将哈塔伊省——这里的阿拉伯人和亚述人太多，基督徒也多，而且还跟叙利亚不清不楚的，对土耳其来说也算是个烫手山芋——他同意将这个地方转变为自治区，而阿特拉斯公司定时给钱就行，再等等吧，等过几年，我们就能在这里收税了。”
　　听完艾恩斯的话，罗德长舒口气，他伸手跟艾恩斯的手相握，恳切地说道：
　　“你可千万别去随便祸害人啊……别有研发蝎尾狮病毒，清理全世界的想法，我们还没绝望到那种程度。”
　　“说什么呢？！”
　　艾恩斯哭笑不得地将手从罗僫德那里抽回来，把眼前的小子踹到一边去后，他叉着腰刚想说点什么，便看到又有两位不认识的女孩拎着午餐篮说笑着走上来。
　　见此情形，艾恩斯也没了继续跟罗德聊天的兴致，而是又提起最重要的事——他收敛起隐约的笑意，严肃地望向罗德，缓慢，坚定地开口：
　　“我已经联系了其他理事，在近期召开一次理事会会议。”
　　“……”
　　“我想，你应该能猜得到会议的内容——你的试炼，马上就要结束了，罗德——准备好去承担更大的责任吧，救世主。”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朝圣之旅
　　“主啊，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
　　康斯坦丁那沙哑的诵经声在马塞诸塞州的夏夜热浪中飘荡，自封的骑士们跟着念诵，篝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应和那《圣经诗篇》第五十一篇的韵律，好似这样便能排解他们心中的苦闷，忐忑，迷茫……将其替换为期待与狂热。
　　这是徒劳的，康斯坦丁想到。可即使如此，他仍缓慢而真诚地蠕动着嘴唇，让自己的声音与同伴们相协调：
　　“求你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
　　记载着过往罪行的书页碎片在火堆边缘蜷曲成碳化的花瓣，一名骑士用匕首尖拨弄着这些余烬，刀刃与火堆里的石头碰撞时发出教堂钟舌般的颤音——他们一遍遍地书写，一遍遍地将其扔入火堆，直至到达那目的地。
　　如这样的朝圣队伍共有四十支之多，每一支的人数并不相同，却约定好在同一时间到达。他们计划先拜访小镇上的教堂，尝试找寻天使的引导，最后去面见那居住在恶灵山宅里的圣子。
　　虽然不知那位圣子为何会居住在黑暗污秽之地，但或许能从中瞥见一丝他的性格。也正因如此，圣三一的士兵们对此颇感好奇和疑惑：
　　“Sir，你见过那位大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名骑士——圣三一士兵们现在会用这种古老而愚蠢的头衔称呼自己——仿佛这样，他们就真的成为天主之剑，为那位圣子扫清人世间的任何阻碍。这名骑士带着些不安地问道，他的目光从跃动的火焰上扫过，最终落到脸上被光影所笼罩的康斯坦丁身上。
　　“主教描述过他的强大与英勇，还有那些召唤金色烈焰与钢铁造物的能力，甚至连天使与恶魔都向他献上爱意！额……虽然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他真的会彻底摧毁恶魔的精神与形体，将它们变成自己的……性……额……奴仆吗？”
　　上帝啊！这话说出来可真亵渎！但在骑士们看来，上帝能夯碎那些异端神明，将它们打至地狱，那圣子把它们打至床上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样还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恶魔为祸人间的问题，只是委屈了圣子的肉体。
　　“他真的能用烈焰焚尽天空，行使权柄，散播神迹吗？”
　　骑士们用热切地目光看向康斯坦丁，后者嗫嚅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真相：
　　“罗德大人，他更像是上帝的愤怒与惩罚，而非和平的君（Prince OfPeace）……他此次降临人世，是作为那‘万军之主’的位格前来，驱使人类在暴力和智慧中诞生的强大造物。
　　但我也要告诉你们，我是要死的，死在最险恶的战场上，去赎罪，而你们可以选择其他的路——就像是亚居拉和百基拉（AquilaAnd Priscilla），圣埃利吉乌斯（Saint Eligius）那样。”
　　注1。
　　“至于你们所说的天使和恶魔的问题……那是圣子自己的事情，不要在战斗里去思考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而他也显然不会喜欢士兵在战场上开小差的。”
　　康斯坦丁缓缓说道，他用些许怜悯的目光看着骑士们：
　　梵蒂冈现在还有两个红衣主教在ICU里躺着，而在战斗里胡思乱想可等不到进ICU的机会，而在那一位的面前失态咆哮更是可憎的罪责。
　　这样的回答让骑士们微笑起来，他们笑着相互拍打肩膀，或是站起身，从架在篝火堆上的锅里舀出些酱汁，浇在切成段的面包上。在弥漫开的食物香味里，骑士们小声交谈着明天的计划——还剩一天的路程，很快便能到达阿卡姆小镇。
　　现在，也是时候想想该跟圣子交谈些什么了，虽然很大概率会被训斥和咒骂，但那也比吃一个闭门羹要强得多。有人觉得可以寻求小镇上的神父的帮助，先向神父忏悔，再向圣子忏悔，但是……
　　“那么，他会赦免我们的罪吗？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裹着罪孽而死。”
　　一名骑士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这虚假的欢喜喧嚣。他的年龄比康斯坦丁还大上一些，出身英格兰却为圣三一组织服务了多年。现在，这位老兵正用满是忐忑的语气说出所有人都在担忧的事情：
　　“圣子会如何看待分裂的圣三一？我们在获悉他存在的第一刻就开始了自相残杀，就像是没有足够食物的狼群，现在更是以骑士团自居——即使这是来自梵蒂冈的命令。”
　　篝火堆发出一声脆响，它正在吞噬被烘烤的干燥树枝，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扭动，让所有人的影子都在不停扭动，但比这影子更混乱的，却是骑士们的内心。
　　“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康斯坦丁发出一声叹息，他的目光与已经沉默不语的老兵相触，后者伸手紧握着十字架，像是要将它拧碎。沉默几秒后，这位有些悔悟，心中却又满是迷茫的圣三一战士继续说道：
　　“他明确地说过，不会赦免我的罪，而我也是必然要下地狱的——现在离开也是件好事，兄弟们——请让我以兄弟相称，这绝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最终的结果也绝不会如你们所愿。”
　　康斯坦丁说完，苦涩地笑笑，手指向内摩挲着掌心的虚假圣痕……那里已经彻底痊愈而不再流血，只留下个丑陋的疤痕。编织谎言，造成这一切的人，他的姐姐已经癌症晚期，或许下一次见面就会是在后者的墓碑前——康斯坦丁没有原谅她，只是平静地离开。
　　“离开吧，凞离开也好，他不会怪罪你们的离开，我甚至怀疑在明日凌晨时，还会有多少人在那里集结，会有三百人吗？”
　　康斯坦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星从里面散出来，他感受着这炽热，至于于身上的短衫被汗水浸透。
　　“甚至于说，你们可以向他请求，消除你们的记忆，以免承受这痛苦的折磨。”
　　沉默瞬间挤满每一个人之间的空隙，骑士们在道路边的平坦草地上搭营，头顶便是无云的月空，可现在，没有一个人觉得这里宽阔——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塞入棺木里，埋进连地震也无法震出的阴冷大地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夜变得更加深沉。
　　“……不，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
　　一名骑士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之大以至于放在旁边的铝制饭盒也被打翻，里面煮得稀烂的豆子和煎好的培根洒落一地。这个年轻士兵的脸涨得通红，他愤怒地挥舞手臂，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我愿意在他的旗帜下战斗，为了人类文明的……什么人？！”
　　在场的十二个人猛地站起，伸手探向腰间或拿起身侧被黑布蒙住的器物——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穿梭在古老遗迹和战场上的精锐士兵！当武器遥遥指向那森林的黑暗深处时，一个矮小的身影摇晃着从那中缓步走来：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她的头发被人剃光，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实验服，只是现在那东西已满是泥渍和灰尘。女孩的脸上带着慌乱和祈求，而当她被士兵们喝令再往前走上几步时，所有人便看清前者那因奔跑而血肉模糊的双脚，被树枝扯出的细碎伤痕的双臂时……他们做出了决定：
　　帮助她。
　　或许这样能减轻一点他们的罪恶，在圣子面前争取些许被赦免的机会。
　　“听着，女孩，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康斯坦丁将手里的武器放到地上，慢慢向女孩走去，“但我们会保护你。”
　　天啊，保护！这个词竟然就这么简单地从嘴里说出来！
　　康斯坦丁的面容微微颤抖，他只感觉刚才自己的心脏在唱歌，在赞颂他做出的决定。若是那位圣子在场，他显然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在这一瞬间，康斯坦丁觉得自己跟圣子，乃至上帝都近了一点。
　　这种感觉真好。
　　“不……我，我会离开的，他们不到二十分钟就会追过来。”
　　女孩的脸上划过一丝恐惧，她下意识地望向那被打翻在地的铝制饭盒——正是食物的香味驱使她暴露自己，如果想要继续逃亡下去，到达那已近在咫尺的目的地，必须要有足够的体力。
　　“请让我吃点东西就好。”
　　女孩咽了咽口水，她的手里随即就被塞进来一块松软的面包，以及一杯清水。
　　望着那狼吞虎咽的女孩，康斯坦丁低声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您可以称呼我为‘11（Eleven，出自《怪奇物语》）’。”
　　“慢点吃……慢慢吃，你可以在火堆边睡一觉。”
　　康斯坦丁说着，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但这不是无偿的，你要给我们看着火，还有这些东西——我们现在有点事，去去就回。”
　　十二名骑士穿戴铠甲，拿起武器，放下刺穿黑暗的面罩，前去猎杀。

第二百六十四章 骑士与追兵
　　夏夜的马萨诸塞州森林正吞吐着黑暗，数十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林叶间扫过，伴随着狼犬的吠叫和人类的呼喝，像是一群无趣的贵族在夜晚狩猎野兽——他们确实对此并不怎么上心：
　　一个小女孩而已，即使她有着些超能力，难道还能在瞬间杀死所有人？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后手……来自公司的“实验型武器”正在侧翼缓缓前行，此次也是其测试的一环。
　　“搜索前进！她没有时间休息，在天亮前就肯定会被我们追上！”
　　“不要单独行动，她有些讨厌的能力，别被扭断了脖子！”
　　“……跟着猎犬走！”
　　杂乱的声音悠悠传来，与林间的林鸮叫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丝丝诡异。
　　十二名骑士的短袖早已被汗水浸透，甚至将胸挂的肩带也跟着打湿，散发出微弱的汗臭。他们正分散在半径六十米的扇形区域内，M4步枪架设在腐烂的枫树桩上，藏匿于林叶之间，那枪身侧面所凝结的露珠正折射着残缺的月光。
　　“五十米，我们的气味可能已经被那些该死的狗发现。”
　　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里同时响起被静电扭曲的低语，这是来自左前方的侦查老兵的报告，而他的食指早已滑到扳机护圈，勾上那释放死亡之火的开关。
　　康斯坦丁没有在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在心底平静地手电灯光晃动的个数——二十七个，还有六条猎犬——当心脏的跳动与呼吸频率相合的瞬间，他扣动扳机，让自己的低喝与枪声一同响起：
　　“开火！”
　　在手电筒的灯光冲着猎犬吠叫方向扫来的刹那，在枪口焰照亮枪身边灰绿色地衣的瞬间，第一颗5.56毫米子弹便已射穿最前方的追击者的胸口。鲜血与被撕烂的脏器灌进气管和肺部，又从前后破口处喷涌而出，温热的血仿若飞溅星火！
　　十二名骑士的第一轮射击里，便有六个人类，六条猎犬被击杀，剩下凜的人群随即陷入慌乱之中——手电筒的灯光迅速熄灭，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森林里回响，那是追踪者们尝试着趴伏在地面上，躲避在宽木之后。
　　可这没有任何意义：
　　5.56mm弹头旋转着擦过森林树木的树皮，裹挟着木屑的金属风暴在夜空中编织出绚丽的死亡火网，将毁灭带至那些猝不及防的蠢货之间！十二把M4步枪同时开火的轰鸣声震荡着湿润的空气，将附近栖身于腐烂枫叶下的蝇虫惊得四处飞舞，发出恼人的嗡鸣。
　　颇具黑色幽默的是，自诩捍卫者的骑士，倒是在杀人这方面更擅长。
　　有人在尝试反击，他们努力地在黑暗中辨认方向，朝出现枪声的方向开火——听声音大多是些手枪，只有四五把步枪，而且像是只有单发和三连发的M16A2。
　　几发子弹从康斯坦丁的身边擦过，让他的眉头微皱，随即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他们之中有人携带了夜视装置，奥利佛！”
　　“明白！我已经准备好发射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骑士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看起来是刚才正在飞奔，“倒计时开始，3，2，1！”
　　照明弹裹着尖啸飞入天空，随即在黑夜里炸开明亮炫目的光芒——耀光将下方的一切都笼上层惨白的阴影，将那些半蹲在树木边，趴在泥泞凹坑里的追踪者们通通暴露出来。
　　选好自己的目标，康斯坦丁扣动了扳机，这篡夺他人性命的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里的一部分，或许使用刀叉的熟练度都无法与之相比：
　　夜视装置在子弹击中头骨之前就被击穿，但与佩戴者相比，它至少还算幸运——子弹钻进那个戴着夜视仪的追击者的头颅，并非正中央，而是稍稍偏左些——那男人脑后炸开一个可怖的空洞，鲜血混杂着脑浆泼洒而出，让森林里的虫蚁们得以享受到来自人类馈赠的盛宴。
　　在尸体倒下之前，张开的嘴巴还在尝试尖叫，可这声音却只能在喉咙里徘徊，变成与周围蝇虫无异的微弱嗡鸣。
　　“不要散开，我们也缺乏足够的识别手段。”
　　康斯坦丁在通讯频道里说道，他看着眼前那些慌乱的敌人，那些在树林间奔跑却因撞到树木或被划伤眼睛而惊叫的蠢蛋们，脑海里却是突然想起那一次英格兰的雨夜……那个时候，圣子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吗？
　　他站在高处，站在黑暗里，猎杀我们像是在猎杀猪猡。
　　正想着，康斯坦丁随即听到一阵微弱的沙沙声，下一秒，与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枪械开火时的爆鸣！
　　子弹擦着康斯坦丁的脸颊飞过，让后者的瞳孔骤缩——是敌人！从侧面袭击而来的敌人，若现在是白天，那恐怕自己早已死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中！
　　凭着最后的记忆，康斯坦丁冲那枪火闪烁的方向连开两枪，他没来得及换弹匣，而是自己拔出手枪，弯腰迅速穿梭在笔直却歪斜生长的树木间，将黑暗和自己的影子甩到身后。
　　子弹打穿树叶的唰唰声一刻不停，那被撕开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哭喊，但这正好为康斯坦丁指引了方向。
　　他猛然撞开树枝的阻拦，如猛虎般跃出，用手枪冲着那袭击者连开数枪！
　　9毫米子弹被嵌进厚重的防弹衣里，后者连那沉闷的响声也被一并消去，然而远不止于此——拳风呼啸，康斯坦丁顿感胸口一阵闷痛，这让他一头栽下，几乎是以半跪的形式摔到那袭击者的面前。
　　这是何等的羞辱？！但康斯坦丁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他强迫自己站起身，交叠双臂，挡下那追击者的正蹬——他几乎是被踹飞出去，对方力量大得不像是个人类！
　　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康斯坦丁的脑海里突然想起这出自《马太福音》的警言，但他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如受伤的野兽那般嚎叫着爬起，拔出腰后的匕首向那健壮的人形奔去：
　　他不会死在这里，他必须在为圣子尽忠赎罪之后才能去死！
　　在月光下，这人形看起来像是某种被催化出的生物，健壮，迟缓，力大无穷但体重却与其外表极不相符——这是哪家公司出品的生化改造士兵？！怎么还是重甲类型的！
　　心绪流转之间，康斯坦丁拔下挂在胸挂边的燃烧手雷，他并没有携带多少爆炸物，毕竟这只是一次朝圣之旅，携带枪械也仅仅只是他们的习惯罢了。
　　劲风嘶嚎与那改造士兵的咆哮一齐涌入康斯坦丁的耳朵里，让他下意识地侧身，堪堪避开对方右拳的同时，将匕首的刃尖刺入敌人的侧腹部。那里并没有覆盖防弹衣，只有一层薄薄的纤维布料——匕首刺入那虬劲的肌肉之中，后者尚未被改造到彻底勉强刺击的程度，仍然会被锋刃所伤……但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已然足够！
　　燃烧手雷在改造士兵的身上炸开，烈焰瞬间席卷他的全身，让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跃动的火光将周围照得通亮，使得那些夜行性野兽飞禽纷纷远离，在不远处仍未停止的枪声中，混入些许尖锐的鸣叫。
　　“哈！这便是你应得的！人子要差遣使者，把一切叫人跌倒的和作恶的丢在火炉里！”
　　康斯坦丁发出一声畅快的喊叫，但随即便看到改造士兵撕扯着身上的防弹衣和衣物，将那些沾染火焰的东西撕掉，扔开，随后在几簇不灭的磷火里向他大步走来。
　　康斯坦丁：“……”
　　正当康斯坦丁从地上站起来，想着如何脱身之际，他却发觉眼前改造士兵的速度越来越慢，连那火焰也再度升腾起来，炙烤血肉并使其发出滋滋的怪响。
　　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这经由克隆而出的非人之物便彻底被火焰吞噬，嚎叫向一侧奔去，如火炬般照亮整座森林。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康斯坦丁扭过头，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是那个被剃光头发的女孩，她正大口喘息着，眼眸里流露出疲惫和厌憎——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感谢你的帮助？”
　　康斯坦丁斟酌着自己的话语，上前扶住瘫软下来的女孩，他意识了后者的价值——于是，他小心地出声询问道：
　　“我打算去阿卡姆小镇，你可以在那里寻求帮……嗯？那也是你的目的地？”
　　在这一刻，康斯坦丁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被上帝青睐了那么一秒钟。
　　＋＋＋＋＋＋＋＋＋＋
　　“什么鬼？我的任务怎么完成了一个？”
　　刚刚下飞机，还有些迷糊的罗德瞬间被系统提示音所惊醒，他抹了把脸，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界面上：
　　【支线任务：从现在开始（1010，已完成）】
　　【重复任务：继续前进（130）】
　　【任务描述：找到并培养具有能力与资质的孩童，使其作为未来处理里世界的人选，人数达到30人获取奖励】
　　“我特么上哪给你找那么多有资质的孩童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日常教堂一景
　　阿卡姆小镇，清晨。
　　教堂的浅灰色石灰岩外墙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珍珠白，同样颜色的哥特式尖塔垂直着向上延伸，其顶部安装的金制十字架因太阳的注视而烨烨生辉。
　　主入口的橡木大门只被稍稍打开，留出一道共一人独行的缝隙，台阶两侧种满不知名纯白野花，而非矗立着那些出自基督教历史的圣人雕像——冰冷的宗教死物乃是最低劣的装饰，洋溢生机的绚烂花海才是最美好的点缀。
　　或许还要加上那可爱的修女与天使？
　　“啊……”
　　被玛丽和未花薅过来的罗德正打着哈欠，他瘫坐在教堂里的长椅上，像条死鱼般微张嘴巴，双眼无神地与教堂天花板上的“耶稣诞生”壁画对望。在凌晨时分才返回希尔山庄的他，也没有心思享受温香软玉便进入深眠，直至被叫醒：
　　有些蠢蛋正打算来“朝圣”，而作为科吉托基金会外围人员，梵蒂冈教刐廷代表的梅林神父，加布里埃尔神父，拉斐尔主教也会过来，准备参加即将在希尔山庄举行的理事会会议。
　　虽然与会者都差不多清楚会议内容，也并无反对意见，但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他们仍然对此非常期待。
　　正因如此，玛丽和未花便早早拖着罗德来到希尔山庄外的教堂里……忧也会过来，但她可没有罗德那般快速恢复精力的能力，现在估计才刚刚睡醒，要等上一会儿才过来。
　　出于某种恶趣味，罗德还让日奈到时候跟忧一起过来。
　　现在，为了更方便打扫卫生，少女们并未换上修女服或常穿的纯白长裙，而是选择更简洁的装扮——正式衣物都被放在教堂后面的居所里，倒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罗德伸了个懒腰，将目光放在正拎着水桶嘿哟嘿哟从后面走出来的玛丽身上，她的运动短裤边缘因打扫时的动作而微微偏移，在皮肤上留下些许浅红色的压痕。或许是因为不停穿梭在宽大的落地彩窗间的缘故，那黑色的速干面料在胯部形成一丝微妙的光影渐变，勾勒出那后面的完美弧线。
　　“……”
　　玛丽感受到了罗德的注视，她的嘴唇抿了抿，任由羞红自胸膛中涌出，爬满那正被啃咬的全身——仿佛这样就能抵抗那肆无忌惮的视线——可惜，徒劳无功。
　　小修女嗫嚅着求饶，却只是换来了罗德的得寸进尺。
　　一阵微弱的清风拂过罗德的脸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刚扭过头便看到未花正让在腰后的小翅膀快速扇动起来，手里还拿着两块抹布，看样子是打算飞起来将整个天花板都擦上一遍。
　　“Sensei，不准抬头看哦。”
　　未花巧笑嫣然地从半空着飘过，冲罗德竖起一根手指晃晃，后者眨眨眼睛，抬起头望向少女——正不停摇曳的水手裙裙摆努力地探向膝盖，却只能饮恨中途，高腰剪裁将她的腰线提升到令注视者屏息的位置，将挺翘的前胸衬托得更加显眼。
　　罗德的目光扫过那对白嫩的大腿，叹口气，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魂游必备的望远镜。
　　“——Sensei！”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
　　罗德将望远镜收回去，但目光却未移开半分。
　　“……Sensei！”
　　少女娇嗔着喊道，“不是说好不看的吗？”
　　“天真！你怎么能够相信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的话？！而且时间不多了哦，未花，你还有那么多地方需要擦。”
　　“唔嗯……”
　　未花哭哭唧唧地飞上去，夹紧大腿以防止走光，可当耳垂发烫的温度从颈后蔓延到腰际时，她却突然有了种古怪的震颤感——或许可以稍稍放松下双腿的肌肉？好让……不对，是自己，是让自己更舒服点，毕竟现在正工作嘛，最重要的肯定是工作效率！
　　缓缓吐息，未花放松身体，慢慢擦拭起壁画上的灰尘。她小心地擦着，又小心地向下方投去眼角的余光，想要知道——她不能知道的，可以知道的，必须知道的——他的表情。
　　Sensei果然会色眯眯地看过来吧？就像是昨天晚上刚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压在山庄走廊的墙壁上亲吻那样，不允许反抗，不允许逃走。
　　如此想着，脸颊惹上一丝樱红的未花缩缩脑袋，小心地扭向下方，望去——
　　罗德已不在原位。
　　他正站在教堂门口，眺望着远方的城镇，香烟的青烟正从手指间向上飘出。
　　未花：“……”
　　伴随着少女那“嘿呀！”一声低喝，罗德猝不及防地被未花从后面一个骑士踢踹出了教堂，他单手撑住地面又翻滚几圈后，才稍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略带些茫然地喊道：
　　“干啥啊？！”
　　“这就是玩弄少女心的下场哦，Sensei。”
　　玛丽摆出一副跟罗德相同的死鱼眼，将水桶摆在教堂大门边，“而且我可要提醒你，未花可比我的力气大多了。”
　　可力气再怎么大，也不过是只被亲吻就软下去的笨蛋啊……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罗德拍拍身上的泥土，刚想回到教堂里，便看到山丘下那些已经集结起来的人——
　　一位主教，两位神父，当然还有罗德熟悉的圣三一指挥官康斯坦丁，他们将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后，才缓步顺着山坡上的道路走来。
　　看到这里，罗德扭头对探头探脑的玛丽和未花说道：
　　“你们先去换衣服，客人们已经在山下等着了，来得还挺快——顺便问问忧起床了没有。”
　　“好的。”
　　“Sensei，我也需要穿修女服嘛？诶，只需要穿原来的衣服就行？好的。”
　　望着消失在大门后的少女们的身影，罗德摸摸下巴，决定等哪天晚上的时候再让未花试穿下修女服……再叫上玛丽？会挨打的吧。
　　胡思乱想着的罗德没等多久，便看到那四位沿着山坡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神情。
　　“啊停！如果你们打算跪下来的话，我就会把你们直接踹下山——别指望我有什么爱老之心。”
　　罗德抬起手，直至拉斐尔主教的动作，他没好气地继续说道，“我说你们啊，能不能给我点休憩的时间？”
　　“这……抱歉，我主。”
　　“还算有点脑子，至少知道提前联系两位神父，如果你们打算直冲希尔山庄的话，我肯定会把你们都赶出去，算了算了……”
　　罗德摆摆手，不再纠结这事，“等会议结束之后，我有的是时间可以休息。不过话说回来，康斯坦丁，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叹口气，罗德将目光落到康斯坦丁身上，后者挺起胸膛——这让罗德微微挑眉，他察觉到眼前之人已经发生些许变化——随后，康斯坦丁便简洁地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了那个被称为“11”的女孩所展现出的能力。
　　罗德：“……”
　　合着是你帮我把任务完成了啊？那特么的人呢？人哪去了？
　　“那个女孩被我们交给了无国界之军的士兵。”
　　康斯坦丁低头说道，“他们说，会先把那女孩送去医院，然后会送到阿卡姆精神病院去……那里是您麾下的里世界研究机构，我听两位神父说过。”
　　“那……也行吧，我会再去看一眼的。”
　　罗德长舒口气，他神色复杂地望向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轻声说道：
　　“教宗希望我能给你们的骑士团起一个名字，赠予你们一个纹章而你们将会成为对抗里世界灾难的十字军，而我经过慎重的考虑——”
　　微微一顿，罗德的视线扫过拉斐尔主教和康斯坦丁的双眼，从他们的眼底挖出忐忑和期待……最终，他们还是听到了想要的言语：
　　“我同意这个请求——让他们过来吧，让我看看我的骑士们。”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以燔祭之灰定下契约！
　　希尔山庄旁边的小教堂，乃至阿卡姆小镇上的教堂都不大，与那些能动辄容纳下数千人的大教堂相比而显得格外寒酸，自然也无法让来到此地的骑士们全都站进来。
　　这让罗德有点头疼，他只好招呼着骑士们来到教堂后面，在那一片还算齐整的草坪上坐下——由于这里前几日下过雨，又未及时修剪的缘故，此时竟也冒出些不知名的野花，淡黄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摇曳，从盘膝坐下的人们的身边飘过。
　　骑士们被允许小声地交谈，而所有人脸上也大多是兴奋和期待的神色，用狂热而恭敬的目光偷偷打量正与拉斐尔主教和两位神父交谈的罗德。
　　来到此地的人们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物，若不是手上因持握枪械和匕首而磨出的老茧，恐怕不会有人能想到他们曾作为基督教的秘密修会而在多个遗迹内大肆破坏，暗杀和绑架那些不愿意跟从的人……这倒是不怎么新鲜，毕竟他们在几百年前，前往耶路撒冷时就是这样的。
　　“好吧，我知道这有点像是小学生郊游，但我也不喜欢教堂。”
　　罗德站在所有人之前无奈地说道，他耸耸肩：
　　“这里也只是因为我的挚爱们的缘故才能被建造起来，所以不要指望我对宗教建筑给出什么好评价。”
　　挚爱？
　　骑士们将目光移向站在罗德两边的玛丽，未花，忧，以及……日奈。
　　可爱的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之首正冷着脸回望，那空洞的目光中满是可怖的威严——她昨天晚上没睡好，非要跟其他人一起站在门前迎接罗德的回归——现在，所有站在此地的“天使”们都已主动显露双翼与光环，即使在阳光之下也清晰可见！
　　“真是恶魔啊……”
　　有个年轻骑士感慨地说道，但他随即就被旁边的中年骑士在脑袋后面扇了一巴掌——没看到圣子的脸都已经像个河豚似的鼓起来了嘛？！
　　你也想被一拳打飞脑袋是吧？！
　　“咳咳，我个人的情况不便多说，你们日后也不必在意。”
　　罗德尴尬地轻咳几声，迅速转移话题。很快，他的表情便严肃起来，负手站立在骑士们面前，缓缓开口：
　　“你们的事情，我已经足够了解，梵蒂冈的教宗也寄过来数封信件进行解释……现在，你们应该明白，在我这里没有功过相抵，赦免罪责的说法。”
　　“你们的罪只有自己能够救赎，当每一个日夜交替之际，那些被你们杀死的无辜之人的怨恨都将在你们耳边回响，直至被你们所救助之人的感谢所压过，也只有那时候，你们才能被允许安然入睡，然后获得与其他的战士——与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同样的死。”
　　“凥死亡就是死亡，不会前往天堂，不会前往地狱，甚至可能无法留下名字——因为里世界污染可能会循着你们的名字被再度散播——你们在纪念碑上的记录只有‘无名氏’，只有竖着十字架的空荡坟墓。”
　　“现在，最后一次做出抉择。”
　　罗德抬起头，看到太阳正爬向苍穹的最顶端，夏季的热浪正缓缓升腾，让整个草坪都冒出些微微的蒸汽薄雾，“我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崇敬之人的冷酷言语在人群间回荡，三百多个悬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正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繁星般闪烁。夏风搅动远处的树冠，也让骑士们的衣摆微微摆动。
　　沉默持续了数分钟的时间，最终，一名骑士站起身，他半跪下来，泪流满面：
　　“感谢您的仁慈——我们居然还能出现在纪念碑上，居然还能拥有一座坟墓！以上帝之名起誓，我从未有过如此奢求，即使是在圣三一组织内，我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一座坟墓，哪怕它是空的！”
　　“我主，我们曾以基督之名在世界范围内杀戮。”
　　又一名骑士起身半跪下，他的右手紧握十字架，任由四个尖端刺入掌心，让鲜血从手指的缝隙间渗出，“犯下大错，倘若不是那英格兰的雨夜……恐怕我们会变得更加亵渎。”
　　“我向您忏悔，向您承诺，无论最终的结局如何——我们都将为您所想要拯救的世界去战斗，为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去战斗，为他们理解与否地去战斗！”
　　罗德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望向旁边的拉斐尔主教，后者脸上的汗珠层层下滑，顺着那花白的胡须和鬓角坠落，打翻在下方草叶上爬过的瓢虫。
　　收回目光，罗德望向那些同样半跪下来的骑士们，闭上眼深呼吸几次，手掌中浮出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长剑——在骑士们的惊呼声中，他将剑刃在掌心划过，些许鲜血旋即流出，顺着剑刃淌下却未被烈焰所蒸腾。
　　血液滴落在米迦勒与玛利亚放置在人子身前的圣经书页上，拉结尔迅速在厚书中记录下来，而巴尔则站在旁边冷漠地注视着那些狂热的人类们。
　　在太阳的光辉之下，罗德平静地开口：
　　“这书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是为你们流出来的……既然如此，那便与我立下神圣的契约吧。”
　　“在这本书上签下你们的名字，滴落鲜血，然后将它，将你们随身携带的圣经彻底焚尽，这便是你们给予我的燔祭。以此祭品的灰烬为见证，你们将以拯救的名义去战斗。”
　　“我的圣约骑士们。”
　　当烈焰将圣经彻底焚尽之后，灰烬便被轻轻抹在每一名圣约骑士的脸上，这将成为骑士团日后的传统——每一个信奉基督并为人类而战的骑士，都会将自己常年携带的圣经在教堂中的耶稣受难像下彻底烧毁，并将灰烬在脸上涂抹出十字架式的战纹。
　　此即为“圣约”，与那些与无国界之军序列下的【机动特遣队】同样强大的骑士，则会被称为“燔祭之灰”，而得益于他们身上的灰色装备，也常会被称为“灰骑士”。
　　今日被焚烧的圣经灰烬残余被撞入金色的皂荚木长柜之中，封存于这座见证了圣约骑士团建立的小教堂内……数十年之后，骑士团的新晋骑士之间便多出个传说：
　　立下传世功绩的骑士的骨灰，将会被送入那约柜，与神圣的契约灰烬一齐长眠。直至那安宁的世代到来后，由圣子在阿勒山（诺亚方舟最终停靠之地）上亲手将其再度焚烧，以回告上帝——那拯救世人的任务，完成了。
　　届时，天空中将升起虹彩，此为上帝的回应：
　　耶和华说：我与你们立约，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地了……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作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出自《创世纪第九章》
　　届时，潮汐彻底退去，人类永享安宁。

第二百六十七章 日常最后的准备
　　在罗德正与骑士们立下契约的时候，少女们正在希尔山庄里忙碌，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们——除却仍然在跟审计报告较劲的优香，以及行动不便而去选择书房整理书籍资料的日鞠外，其他人都投入到这少有的大扫除里：
　　可爱的女孩们踏着阳光透过或薄或厚的窗帘刺入而流下的光斑，拎着各种打扫工具从长廊里慢悠悠地走过，她们身上系着的围裙微微摇摆，扬起几粒悬浮在光束中的微尘。
　　阿比盖尔用白色柔布将自己的金色长发包起来，手里握着黄铜柄鬃毛刷，正在清理护墙板雕花是缝隙里的积灰。在艰难地尝试却无法清理干净后，她恼羞成怒地拍拍墙壁，怒声说道：
　　“把它给我喷出来！”
　　希尔山庄畏惧地服从——墙壁微微一抖，灰尘顿时如火山爆发般喷出，在走廊里形成团团尘雾，使得阿比盖尔下意识地打上好几个喷嚏，涕泗横流地从走廊里狼狈逃走，并留下“总有一天要把你拆了”云云的狠话，这让委屈的希尔山庄疑惑又惊恐地把灰尘抽回去。
　　蹲在旁边，正用猫爪摁住抹布擦墙的皮克曼：“……Fuck喵。”
　　没过多长时间，奈亚子便推着装有柠檬香蜂草水的喷雾车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她嘴里哼唱着某个国家的洒水车常会播放的音乐小调，看上去懒懒散散，毫无干劲。阿比盖尔跟在她的后面，手里提着个吸尘器——不知道她一会儿该怎么在这没有插座的地方给机器发电——但无论如何，灰尘是肯定会被清理完的。
　　喷雾车喷出的细密水雾漫过廊柱间的铸铁烛台，让鎏金鸢尾花纹在湿润中重新焕发光泽。也将那些因被扫出来而弥漫起来的灰尘落下，在地毯被卷起来的地板上留下层层污渍，又随即被拖布拖走。
　　山庄外面，白子正在用除草机将那些不够齐整的草坪除掉，但这实际上是个很简单的工作：
　　希尔山庄会抑制杂草的生长，只是偶尔会波及到少女们养着的观赏性花朵。
　　百无聊赖地坐在除草机上，白子戴着个戳出两个洞以方便探出耳朵的圆草帽，嘴里机械地嚼着口香糖，好让那最后一丝甜蜜的味道散出来。
　　少女那双在太阳底下白嫩得有些晃眼的大腿正放在方向盘上，以控制身下的机器到处乱跑……她甚至想过用火焰喷射器来处理杂草！但在被其他人一致反对后，也只得在无聊的工作中胡思乱想以打发时间。
　　想了想，白子瞄了一眼希尔山庄后，便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开始编写夜晚袭击罗德卧室的计划。
　　“第一步，跟踪，第二步，敲昏……不，是扑倒，反抗更有意思……”
　　“第一步，倒入，第二步，加水……”
　　山庄的厨房里，玛丽安正带着诺亚和飞鸟井木记处理食材——客人们今天或明天就到，为了不至于手忙脚乱地出丑，她们必须早做准备。只是冰箱还不够大，有些处理完的食材要放在地窖里。
　　“明天果然还是要做法餐啊。”
　　玛丽安纠结地说道，她握着刀的右手正飞速切割那些蔬菜，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的圆片并扔进旁边的不锈钢盆里，“那今天吃些什么？简单一点，就做些蔬菜浓汤和惠灵顿牛排？”
　　“但甜点不能今天就做好吧……唔嗯，可以少做一点，阿比盖尔她们肯定会想吃的。”
　　诺亚笑眯眯地说道，她正飞速凔学习着玛丽安的料理手法，以及那些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罗德的饮食喜好。
　　“晚上有幽灵们能帮忙打扫也是件好事。”
　　飞鸟井木记柔柔说道，她将西芹摘好，洗净，切成极小极小的段，又将这些放进正熬煮的汤汁里——这是今天的午餐，“只是可能会吓到想要住在这里的客人……话说回来，除了伦道夫卡特先生之外，也没有人敢住在这里吧？”
　　“他现在也不想住在这里了。”
　　“可能是因为在梦境小屋里受到了太多的惊吓。”
　　飞鸟井木记点点头，脸上带着深以为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碰到些别人碰不到的东西……幻梦境啦，陈列着木乃伊的博物馆啦，还有什么【门】之类的，听起来过于不可思议了。”
　　注1。
　　“伦道夫先生很有天赋。”
　　玛丽安平淡地说道，她望着摆在案板边，准备用来作为料理酒的葡萄酒呆愣片刻，随即呆呆地出声说道，“等等，我刚才是不是让小红帽和玛娜去收拾酒窖？”
　　“是的哦，她们脸上的欣喜都快压不住了。”
　　“你们也不提醒我一下！”
　　在诺亚和飞鸟井木记的笑声里，玛丽安扯掉围裙，飞快地向酒窖跑去。
　　刚穿过厨房门，玛丽安便跟匆匆赶回的妮姬杨撞了个满怀，后者脸上还带着点诧异，眨眨眼睛，出声问道：
　　“怎么了？”
　　“不……没什么。”
　　玛丽安略微尴尬地理理发丝，随即将黑发妮姬推进厨房里，快速说道，“我给你留了饭，在蒸锅里热热就好！”
　　言罢，玛丽安继续小跑起来，可当她跑到酒窖门口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D正拖着玛娜和小红帽的后衣领走出来，两人身上都满是酒味，酒窖地上还有几个被喝干的酒瓶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闻到了酒味。”
　　D面无表情地说道，顺手将一个笨蛋一个酒鬼都扔到玛丽安面前，让她们两个脸上都带着被抓包后的尴尬，以及那尚未退却的酒醉酡红。
　　“然后循着味道和声音找到这里……她们至少喝掉了四瓶啸鹰赤霞珠红葡萄酒。”
　　“咳咳，我们把酒窖打扫干净了。”
　　小红帽尴尬地说道，而玛娜也完全没有平时里的干练和灵光，此刻也不好意思回视同伴投来的目光，只得顺着前者的话，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酒是正品。”
　　“是不是正品，它们都已经被你们喝掉了！不是说好了要等指挥官开完会的庆祝宴会上喝的嘛？”
　　“这不是没忍住嘛……酒还剩很多的。”
　　看着两个露出傻乎乎笑容的家伙，玛丽安的眼角微微抽搐，但最终，她还是长叹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还是去洗个澡吧，不然的话，可就得满身酒气地跟指挥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唔嗯……”
　　注1：依次为《梦寻秘境卡达斯（The Dream-Quest Of UnknownKadath）》，《超越万古（Outof The Aeons）》，《穿越银钥之门（ThroughThe Gates Of The SilverKey）》

第二百六十八章 纷至沓来
　　多年以后，当劳拉克劳馥小姐率领调查队行走于里世界的黑暗遗迹时，总会想起跟着导师蒂莫西弗莱特博士前往希尔山庄的下午。
　　随着汽车越发靠近希尔山庄，劳拉便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山庄中蕴藏着的黑暗：
　　即使是在夏季，希尔山庄也带着反常的阴冷，它的大门与那一扇扇窗户在建筑设计的角度上极不协调，却又带着些凌乱的美感，仿佛从某个特定角度望去，便能看到山庄正在挪动“眼眸”回望——阁楼某扇窗户突然闪过镜面反光，仿佛有瞳孔在百叶窗后倏然收缩。
　　“……那窗户后面的，不会是个幽灵吧？”
　　隔着车窗和屋窗，劳拉愣愣地跟那个老妇人幽灵对视，后者似乎对这目光很是不满，在对着少女竖了个中指后缓缓消失。
　　劳拉：“……”
　　“别在意那么多，劳拉。”
　　弗莱特博士带着些笑意地说道，他在车辆刚刚停稳便开门下车，“这座庄园虽然充斥着黑暗和恶意，但有罗德在，它也不敢造次……当然，我并不推荐你晚上的时候在走廊里溜达，那些幽灵们喜欢在晚上出来。”
　　我可不会晚上的时候呆在这里，少女在心底腹诽。
　　跟在自家导师身后向山庄走去，劳拉看到在稍远的森林里，有两辆似乎是地空导弹发射车的载具已经被部署好，另一个方向则放置着雷达车。几辆悍马和轮式步兵战车从一侧的道路上驶过，随后便是一队牵着军犬的无国界之军士兵——这样的组合遍布阿卡姆小镇的内外，甚至在整个马塞诸塞州的范围都有大量的特工在活动。
　　但在希尔山庄之内，这些安保力量便近乎于没有，实际上，安保人员恐怕还没有居住在山庄里的住户们强大……这对杰克克劳萨上尉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但他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冲走入山庄的两人点点头，克劳萨脸上的疤痕随着肌肉抖动而如蜈蚣般爬行，慢慢挤出一个略显狰狞的微笑：
　　“蒂莫西弗莱特博士，以及劳拉克劳馥小姐，其他理事已经到达，正在会客室里休息，你们也可以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哦，当然！感谢你，上尉。”
　　弗莱特博士点头回应，他看看左右，凑上前好奇地问道，“珀尔修斯和汉默没打起来吗？我听说他们两个都会参加今天的会议。”
　　“一胜一负一平，那苏联老头的搏击竟然比将军强，但在军事作图上输了……枪法持平。”
　　克劳萨同样小声地回答，他突然有点期待跟那些苏联VDV们的比斗——或许等过上几天，就向将军打报告去非洲？战士的归宿果然还是战场，而不是新兵训练营。
　　“哈哈，没出事就好，我之前还挺担心的。”
　　听到回答冩的博士大笑几声，侧身拍拍自家学生的肩膀，说道：
　　“劳拉，你去厨房吧，我记得你没怎么吃东西。我去会客室看看老朋友们，希望那些老混蛋们能给我剩点好酒。”
　　“需要我给您送点东西吃吗？”
　　“这就不必了。”
　　看着导师顺楼梯慢慢走上去，还跟楼梯拐角修钟的幽灵工人打声招呼后，面色有些僵硬的劳拉深呼吸几次，礼貌地跟克劳萨上尉道别。她边向着厨房走去，边打量着山庄本身，以及此时来到此地的宾客们：
　　两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神父笑着向劳拉问候，并送上祝福，后者欣然接下的同时，又装模作样地做出个淑女礼，惹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倒是另一位神父和面色稍显阴郁的青年人投来了些许责备的目光，似乎是认为这里不能过于喧闹，他们正站在稍远点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玛丽——那位劳拉曾在伦敦见过的女孩——交谈，小修女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但言语间却是带着明显的训斥，而两个大男人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
　　没有打扰玛丽叉着腰训斥两个男人，劳拉绕过他们，继续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在半路上，她却是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夹着几本书，从侧方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旁边还跟着一位自己不认识的女孩。
　　“啊，是的，忧小姐，我们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欢迎你的到来，我们有很多古老典籍需要解读……哦！劳拉！我的好姑娘！”
　　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扭过头，那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祥，他与劳拉拥抱一番后，便颇为感慨地说道：
　　“如果不是我老了，我肯定是想要去看看那裂缝，去里世界内走上一圈的。”
　　“那里太危险了。”
　　劳拉叹息着说道，但她想了想当时的经历，又补充一句，“也确实值得去见证，太多的秘密和故事都隐藏在那些黑暗里，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再进入的。”
　　“年轻就是好……对了，你如果要去厨房的话，记得把伦道夫卡特和艾伦格兰特叫回来，让他们去会客室商讨接下来的会议细则。”
　　“好的！”
　　既然领受了任务，那劳拉也不再耽搁，而是在路过的阿比盖尔和奈亚子的指引下继续前行。最开始，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给劳拉指向了其他方向，在听到要找人后才指指通向厨房的走廊。
　　路过侧门的时候，劳拉还看到一个最近又再度成为明星人物的老人——卡文约翰逊——他正跟旁边的秘书卡罗琳女士抱怨，脸上满是不忿：
　　“我身为光圈科技的CEO，为什么不能成为科吉托基金会的常驻理事？”
　　“您已经是前任CEO了，先生，罗德先生现在是CEO。”
　　“……Fuck！”
　　没有继续听卡文那嘟嘟囔囔的抱怨，劳拉迅速穿过走廊，路过两尊死气沉沉的雕像时，却没有注意到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雕像的姿势便悄然改变，那满怀恶意的凝视一闪而过——
　　希尔山庄正因如此之多的强灵视者涌入此地而欢喜，却只敢在罗德和一众少女的监管下，小心谨慎地收集着逸散而出的情绪能量，像是正准备过冬的松鼠。
　　“我看看路牌……厨房在这个方向……路牌的旁边怎么还有猫爪印？难得是那只黑猫写的？”
　　当劳拉来到厨房内时，这里已经弥漫起浓郁的香气，充斥着金属器具交错碰撞时的清脆回响。与阴冷枯寂的走廊里不同，厨房内的气氛很是欢快，又带着点燥热，尤其是伦道夫和艾伦两个人都在的时候：
　　“我最近投稿的报社，有个新来的恐怖小说作家的作品很受欢迎，叫什么萨特凯恩（SutterCane，注1）。”
　　伦道夫卡特手里捏着咖啡杯的杯把，脸上满是不忿，“可是我写的也是恐怖小说，但为什么要归类于童话故事？”
　　“或许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拜访下那位作家。”
　　艾伦格兰特耸耸肩，“人家总是会有两把刷子的……请他吃个饭，询问下写作技巧。”
　　“我的写作技巧很烂嘛？！哦对了，说到刷子，你什么时候去那个亿万富翁的海外乐园看看？我记得他好像邀请了你很多次，而你一直窝在恐龙化石发掘场里。”
　　“差不多一年后？我最近可不是在照顾自己的小爱好，而是去追踪那些泰坦巨兽的踪迹……劳拉！蒂莫西弗莱特博士也到了吗？”
　　两位理事微笑着冲劳拉举杯示意，连带着正在准备餐食的玛丽安和诺亚她们也扭过头来，想要看看弗莱特博士的高徒，以及曾跟罗德一起在里世界内冒险过的坚强女性。
　　迎着这些好奇的目光，劳拉稍有些羞涩，她赶紧出声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和盘托出：
　　“两位理事，你们该去会客室了，其他人都在等你们。”
　　“什么？！彭博士也到了吗？”
　　“该死，我还得先去把资料打印几份。”
　　“格兰特先生，在山庄的东侧排屋那里，有打印机和传真机之类的东西！”
　　玛丽安大声地提醒那跑走的身影，而后者则是回以一个大声的感谢后便彻底消失不见。倒是伦道夫卡特还暂时留在这里，他施施然地吃完面前瓷盘里的饼干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个牛奶布丁后，才溜达着离开，比在自己家里都熟练。
　　“嗯……那劳拉小姐还想吃点什么东西吗？宴会估计要等很晚才会开始哦。”
　　“我就……”
　　劳拉很想说自己只需要一点饼干就行了，但当她闻到玉米浓汤和松软面包的香味后，还是下意识地咽咽口水，略带些羞涩地说道：
　　“我还是吃点吧，玛丽安女士。”
　　“好的！”
　　约莫半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劳拉轻手轻脚地走进会议室，在后排坐下——这里的人并不少，年轻人远比参加会议的中年人多，仿佛是理事们将自己所信任的后辈，继承者们都带来此地，专门为了见证。
　　见证那迟到了二十年的表决。
　　现在，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会会议，即将开始。
　　注1：出自电影《战栗黑洞》

第二百六十九章 现在与未来人与神
　　“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会会议，现在开始。”
　　作为科吉托基金会的常驻理事，兼任副理事长的乔纳森艾恩斯出声说道，他站起身，考究的黑色西装仿若黑洞般吸收了全部的光线和目光，只有那佩戴在左胸前的科吉托基金会标志徽章在自窗外映入的阳光里微微闪烁。
　　“此次，我们将会理事会未来发展进行讨论，以及……表决。”
　　理事们发出细微的交谈声，随后响起的便是书页翻动的声音——但只有理事们在观看那些资料，与会的旁听者们并无这等资格。
　　“诸位常驻理事，诸位同僚，以及即将在未来可能成为坐在前排圆桌上的与会者们。”
　　艾恩斯打开投影仪，将影像照片投射到幕墙上，他的表情因光影的变化而显得阴晴不定，只有那坚韧与肃穆的脸庞未有一丝颤动。
　　“科吉托基金会自1970年12月24日成立开始，与里世界灾难，与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类叛徒的战争已经持续了20年，我们胜利过，成功过，但大多数时期却只能放任那些灾难和隐秘学识自指缝间溜走……这是因为我们的能力不足。”
　　能力不足，这显然是一个残忍而真实的评价。
　　年级最大的那几位理事和旁听者发出了微弱的叹息，他们见证了基金会成立之前的历史，在世人的嘲笑和忽视中，在麦卡锡的迫害中东躲西藏，只为保留下那一点小小的火种。
　　“平心而论，在这二十年间，我们的损失并不大。”
　　艾恩斯如此说着，声音却是微微一颤，想起自己那牺牲在愚蠢战场上的儿子——他应该坐在这会议室里，等自己死去之后继承阿特拉斯公司的一切，继续为保卫人类这一宏愿而奋斗——本应如此的。
　　不过……艾恩斯的目光落到罗德身上，后者正穿着与他如出一辙的西装，板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望向手里的资料，同时静听着其他人的讨论和发言。
　　阳光下，那头银色碎发已无他们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病态苍白，仿佛其主人已经彻底从“濒死”中恢复，仿佛已经彻底适应这世界的一切，成为究极生命体并在太阳下扬起了兜裆布似的……等等，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肯定是跟这个小王八蛋混得时间久了，也变得不着调起来。
　　深呼口气，艾恩斯将杂念驱逐出去，继续用冷酷的言语讲出人人知晓的事实：
　　“可这仅仅只是我们的运气比较好，里世界潮汐尚未剧烈上涨，那些早早开始里世界研究的敌人也因此而未获成功……对抗这些的我们并不占优势，因为我们仍然保持着身为理性人类的道德，道德是最后的准绳，却也是枷锁与束缚。”
　　“然而，现在已然不同！在《特斯拉手稿》中的预言已被证实——未知善意存在的出现，救世主的到来——既然如此，我们便需要做出改变，即使之前已经改变了许多。”
　　艾恩斯缓缓吐息，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册，伸手在上面轻拍几下，继续说道：
　　“我现在以科吉托基金会副理事长的身份宣布，对基金会下属机构进行改组，在一年的时间内进行重组，使其顺利并入无国界之军的框架中——秘书处内的里世界研究部，对外联络部进行彻底合并，资产管理部进行拆分，仅保留支撑基金会日常稳定运行的资产，同时从无国界之军进行秘密款项调拨。”
　　“科吉托基金会将彻底隐入无国界之军的光芒之下，作为其冏幕后的最高指挥机构存在。同时，理事们拥有集体表决后驳回理事长命令的权限……就跟现在一样。”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汉尼拔莱克特理事出声说道，他双手交叠在下颌处，言语间多出些许质疑，“实际上，我很困惑，科吉托基金会是否应该继续存在下去，尤其是当无国界之军建立之后。”
　　“这听起来就像是基金会寄生在无国界之军的身上一样，我认为这是完全没有必要和意义的——我们可以作为罗德的智囊团，而非他的限制——我们这些老东西对比年轻人的唯一优势便是，知识和行事经验多些，但这并非绝对。”
　　这样的话语引起些许骚动，但从某些理事脸上一闪而过的赞同来看，汉尼拔理事的提议仍然有人在支持，不支持的人也认为不应对罗德的行动进行限制。
　　迎着艾恩斯的视线，汉尼拔平静地继续说道：
　　“知识可以被学习，经验可以被总结，或许不用两年，我们就会彻底失去对里世界灾难对抗一线的最新认知……如此做出的决定的灾难性后果，我想诸位完全想象得到。”
　　“时代在迅速发展，而我们已经感到了力不从心，很快便会被淘汰——基于这个前提，理事会的诸位‘常驻理事’又是否有存在的必要？倘若不需要‘常驻理事’，那显然也不需要科吉托基金会。”
　　“或许我们以后可以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教书。”
　　克里斯托阿米蒂奇理事笑着附和道，他现在主管大学的所有事务，比起过去要显得开心的多……至少跟那些科室的教授们斗智斗勇比窝在图书馆里看书更有意思。
　　“领着学生们去参与什么探险队，然后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死去，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我不赞成基金会解散，但没必要让其成为罗德的掣肘。”
　　“我附议。”
　　会议室里的声音一时间大了起来，但艾恩斯并未让这喧闹持续太久，而是敲敲桌面，待同僚们停止言语后，才慢慢地说道：
　　“这并非是我的决定——是罗德的提议。”
　　在这瞬间，罗德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叹口气，将钢笔盖上笔帽，顺势合上被涂鸦着几个星际战士的笔记本，出声说道：
　　“两个原因。第一个，我需要有人限制我，提醒我，鼓励我以及帮助我，锚定我在这世界上存在……即使我在未来变得强大无比，能用烈焰焚尽银河，但我的基底也是一个‘人类’，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偷懒也会想要放弃——当我将要走上那条路的时候，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你不是神，只是一个人类’。
　　这是玛丽安她们无法做到的……她们会赞成我的一切想法与决定，容忍我的一切任性，无论这符不符合她们自己的心意——是我锚定了她们，而非她们锚定了我。”
　　罗德站起身，将真诚而炽热的目光投向理事们，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将那些因自己言语而动容的表情收入眼底。在略过开始偷偷抹眼泪的伦道夫卡特后，罗德继续说道：
　　“我无法想象自己变成一具冰冷的腐尸的样子，那样我即使坐上统御银河的王座又有何意义呢？没有感情，不知冷暖，忘却人世间的美好，为了拯救而拯救，那又有何意义？还不如换上一台机器，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拯救人类？很简单啊——把你们都塞进营养仓里，将意识投射到虚拟世界里，你们觉得我现在做不到？”
　　“可，可是……我主！”
　　拉斐尔主教猛地站起身，他伸手抓紧衣衫，心脏正因混乱的情感而痛苦尖叫，“倘若一个人拥有神格，行使神迹，拯救世人，那他又与‘神’有何区别呢？”
　　“那你的‘神’说自己是个‘人类’，叫你不要去信仰他，你该如何去做？”
　　“我……”
　　望着主教那疑惑又痛苦的脸，罗德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坐在最后面那一排的康斯坦丁说道：
　　“康斯坦丁，你的回答是什么？”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觉得您是人类那就是人类。”
　　康斯坦丁坦然说道，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摇，“我等‘因行称义’——我们若照耶和华，我们神所吩咐的一切诫命谨守遵行，这就是我们的义了（《申命记》6：25）。”
　　“听到了吗？拉斐尔主教，这便是如你一般的教徒的软弱和愚蠢。”
　　罗德平静地说道，但他的眼眸里满是冷漠与不屑，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主教的身上，迫使他的身体颤抖着，几乎要跪倒在地。
　　“神说他不是神，那他就不是神，神说要毁灭教廷，那你们就要将梵蒂冈连同那数亿信众也双手奉上！脱下法衣，推倒教堂，焚烧圣经，禁绝传教！”
　　“……您总会愿意成为‘神’的。”
　　拉斐尔主教深吸口气，稳下躁动的心脏，言语间的狂热再度重归——他自认为自己撑过了考验——由此，他咬着牙，说出心中的想法，“您总会在未来的某一日认识到这一点，因为您是仁慈的，决不会撂下我等‘软弱’之人，而羔羊们仍需牧羊人，牧羊人仍需那赶羊的长杖。”
　　“那这便是我与自己的战斗，我所要避免的悲惨未来，而且未来的人类也绝不会变得‘软弱’，我对人类这一物种抱有无限的信心和期待。”
　　罗德转过头，再度望向理事们，脸上也多出些轻松的笑意：
　　“我的朋友们之中最年轻的，还至少能再活上四十年。我在这漫长的生命中有很多朋友，也可能将过去的朋友忘却，但现在，我可以毫无动摇地告诉你——这绝不会发生。”
　　话又说回来了，家里那两只邪神子嗣也正磨刀霍霍，显然是不打算让自己有逃出她们手掌心的可能——阿比盖尔和奈亚子，她们也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的。
　　不再理会瘫软在座椅上的拉斐尔主教，罗德长出口气，叉着腰对其他人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都听见了吧？好好工作，时不时拉我一把，别真让我走上那一步……所以说，还有谁想要解散科吉托基金会？”
　　“虽然第一个原因就足以说服我们，但你还是说说第二个原因吧，憋在心里也不好。”
　　汉尼拔摊开手，脸上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这让其他理事们发出一声轻笑。
　　“第二个原因就比较现实了，是关于无国界之军的。”
　　罗德招手示意玛丽去查看下拉斐尔主教的情况，省得他当场升天，随后边啜饮玛丽安送来的红茶，边说道：
　　“现在的无国界之军仍处于初创阶段，很多问题尚未暴露出来，可在战争胜利，或者说暂时性胜利之后，那可就未必了。”
　　“届时，我不想再成为无国界之军的最高指挥官，而是打算将其改组并退居幕后，继续担任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长职务，选拔和考核新一代的理事，监管无国界之军的运行——我可不想看着无国界之军走上腐败肮脏的堕落之路——由此，隐藏于幕后的科吉托基金会便是我最好的操控手段，即有能力干涉却只在关键时刻作决定。”
　　“你想的太远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看不到那一天的，罗德。”
　　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摇摇头，这位在座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老人见到过太多，“我们可以走一步看一步，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行。”
　　“不要把问题留给后人擦屁股啊，老爷子，‘相信后人的智慧’可着实不负责任了一点。”
　　“唉行吧，我是肯定看不到那一天。”
　　老头摇摇头，言语间也带上些唏嘘，“那么，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了……艾恩斯？”
　　听到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的话，艾恩斯微微点头，他屏息凝神，随后缓慢而严肃地说道：
　　“既然诸位理事对刚才的提议没有反对的意见，那么让我们开始本次会议的最后一项议题——”
　　“罗德，能否担任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长？同意的人，请举手。”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表决】
　　【任务描述：获得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们的认可，通过表决，成为理事长，完成主线任务】
　　一缕阳光从被微风扬起的窗帘间泄入会议室内，从罗德的脸颊边擦过，带来些许温热，也带来些许耀目的辉光，使得他眼前的世界几乎要被光芒所填满——这是来自最真实的世界的光芒，是太阳的光芒。
　　“真温暖。”

第二百七十章 罗德，科吉托基金会理事长
　　“罗德，能否担任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长？同意的人，请举手。”
　　话语刚落，第一个举手的理事便已出现——
　　“我同意。”
　　戈麦斯阿隆索亚当斯（Gomez Alonzo Addams）举起手，笑着说道，他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冲罗德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看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有时间记得去我家玩，星期三和帕斯利可常常提起你！另外，地下拍卖行也有了不少好东西，记得让那个狼耳朵的小姑娘去抢。”
　　“我同意。”
　　泽井聪一郎（Sawai SoIchiro）举起手，他看起来很是无奈，看起来最近这位出身日本的地外文明学者忙碌异常，“你和艾恩斯让我当联合国秘书长的想法可把我害苦了，而且竟然连日本政府都想掺和一脚……我现在可被太多人推着往前走！顺便，吉冈那家伙托我问问你，有没有给他准备潜艇！”
　　“我同意。”
　　汉尼拔莱克特（Hannibal Lecter）举起手，这位食人医生最近已经收敛太多，常在阿卡姆疯人院里研究遭里世界污染的受害者们的心理变化，总让人觉得他可能在某天就开始想着尝尝里世界造物的味道，“有时间再我那里一趟，罗德，我会再仔细为你准备一份餐食的，上次用餐可不算愉快……哈，你愿意贡献一点血肉的话更好，毕竟，我也很好奇你的味道。”
　　“我同意。”
　　艾伦格兰特（Alan Grant）举起手，作为在座所有人里脾气最为火爆的一位，他那身为考古，古生物学家的身份似乎并没有改变这性格，而且颇有些变本加厉的意思，“等我给你送一个霸王龙的化石模型，哦，你真得看看它们有多么美丽——跟我一起去参观那个亿万富翁的公园如何？”
　　“我同意。”
　　蒂莫西弗莱特（Timothy Flyte）举起手，出身英伦三岛的老博士脸上正带着骄傲的笑意，似乎是在为自己有一个好学生而自豪，他小心地从随身手提包拿出一本书递去，笑着说道，“我得感谢你对劳拉的照顾，还有，儸这本《远古敌人》你可以看看，里面是我对里世界的一些理解，我总感觉哪天一定能用得上。”
　　“我同意。”
　　伦道夫卡特（Randolph Carter）举起手，这位热爱创作却怎么也无法写出畅销书的作家此刻正奋笔疾书，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后，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突然来了些灵感，话说回来，罗德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冒险，去去海边或者海底，我对你说过的那些古老邪神很感兴趣！”
　　“我同意。”
　　克里斯托阿米蒂奇（Kristol Armitage）举起手，身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掌控者的他正投入前所未有的热情，以将这座承载着未来希望的学府建设得更加恢弘，甚至于连南美老家都很少回去，“别忘了给大学多批点经费！那些研究项目和科考队花钱如流水，哦对，你还得再去阿卡姆疯人院看看，省得那些家伙又搞出事情来。”
　　“我同意。”
　　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Argos Panoptes XVI）举起手，作为科吉托基金会里最为年长的存在，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闭上双眼，又睁开，如此循环三次，随后才慢慢说道，“黑暗已至，我等必然面对惊涛骇浪，但阿尔戈斯城堡图书馆已经做好容纳一切学识的准备……罗德，记得去我那里一趟。”
　　“我同意。”
　　夏尔让普莱西（Charles Jean Plessis）举起手，他的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欢快表情，似乎对之前在巴黎的经历念念不忘，真让人担心他在未来可能会被自己的岳父将军一枪打死，“嘿，罗德，我又改装了一辆跑车，外形还是从奔驰公司那里搞来的授权，奔驰SSK，纯白款！”
　　“我同意。”
　　珀尔修斯（Perseus）举起手，他的脸上带着对这结果的理所当然，但对祖国未来的担忧却是隐匿于花白剑眉之中，好在希望仍存，人类的救主伸出援手，愿意承接那微弱下去的星火，“罗德，如果我哪天没有来参加会议，来的人是铃，那就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他会是我的继承者。”
　　“我同意。”
　　彭家睦（Peng Jiamu）举起手，这位震旦共和国出身的生物化学家正带着对未来的担忧和期待坐在这里，他向在座的同僚们微微颔首，又面向那主导着这一切的人真诚地感谢，“投资已经进入，工人们再度获得了工作，那些蛀虫也被扭送回国，这都要感谢你的帮助，罗德，同样的，作为回应，中央已经批准合作，最高等级的合作。”
　　“……我同意。”
　　乔纳森艾恩斯（Jonathan Irons）举起手，他面向罗德，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将其咽回胸膛里，咽回那记忆的深处——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两人相视无言，任由沉默在每一处空隙间疯长。但最终，他还是出声说道：
　　“投票已经结束，罗德，你将担任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长，正式获得阿特拉斯公司的控制权，正式执掌那遍布世界的钢铁强权。”
　　【支线任务：十二试炼表决（已完成）】
　　【主线任务：执掌强权（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
　　听着耳边响起的提示音，感受到掉进口袋里的东西，罗德叹口气，略带些无奈地说道：
　　“你们这么正式，搞得我之前好紧张。”
　　“咳咳，你应该说，我将接下这一重任。”
　　伦道夫在旁边小声地提醒道，“搞快点，我们都在等着拍照呢！”
　　“好尴尬，那我是不是还应该再来一句‘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之类的话啊？”
　　“万王之王说这话也没什么关系。”
　　“快够了啊！那么好吧……我将接下这一重任，成为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长。”
　　当罗德说完之后，理事们笑起来，连带着后面的与会者们也欢呼，所有人都在兴奋地交谈着未来的可能性，只是拉斐尔主教的脸色还有些牵强，但他最终还是暂时抛却了那些烦扰，将心中的快乐发泄出来……他开始唱格里高利圣咏。
　　人们脸上的兴奋之色尚未退去，艾恩斯却是拍拍幕墙，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望着罗德，出声说道：
　　“做个演讲吧，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对所有人——阿特拉斯公司，光圈科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科吉托基金会，无国界之军……你的追随者们正在等待你的声音你去引领世人，而我们会成为你在这世界上的锚点。”
　　听闻此言，罗德微微点头，走到会议室的正中央，看着早已等待多时的克劳萨上尉和汉默将军一起，将直播设备推入会议室，当那后者竖起大拇指，信号灯光由红变为绿色时。
　　罗德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与影像将透过线缆，经过电波，传递至世界上每一个正等待着的人们面前——
　　耶和华降临，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耶和华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作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创世纪11：5.6.7》
　　然而，在这瞬间，在那无形伟力的帮助下，罗德的声音将会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成为他们所熟悉的语言——
　　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创世纪11：1.4》
　　“来自世界各地，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人种，说着不同语言的人们啊，听我说，我是罗德，是你们的领袖，自认为将去拯救这世界的救世主。”
　　“士兵们，工人们，技术员们，研究者们，在此时此刻，你们都将被冠以同一个名号——战士——我的战士，无国界之军的战士，自亘古繁衍至今的人类文明的战士！”
　　“我不会含情脉脉地欺骗你们，只会在这里将血淋淋的事实与你们和盘托出。”
　　在非洲，在北美，在每一个营地里，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正挤在休息室的电视机前，观看着罗德的讲话，他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出言干扰这伟大的一幕。电视机微微闪烁的屏幕在所有人的眼眸里映出闪烁的星星，明亮而耀眼。
　　“每个战士都要做好两种死亡准备——要么被怪物撕碎，要么被污染逼疯——可这是为了什么？”
　　“当篝火在山洞岩壁上投射出扭曲阴影时，我们的祖先蜷缩在原始恐惧中颤抖了近二十五万年，直至最近四千年的理性之光将其驱散些许，将反抗的力量握于手中。由此，这四千年才能被称作是‘有意义的’。
　　然而，那些在黑暗中逡巡的不可名状之物，那些在暴雨雷鸣中显现的亵渎轮廓，那些在深海漩涡里游弋的古老恶意，却始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于人类文明脆弱的脖颈之上。”
　　“人类不能再生活在恐惧中。没有东西能保护我们，我们必须保护我们自己。”
　　在正在建设的秘密地下基地里，工人仍然在操作机械一刻不停地工作，但很快，大多数人便选择停下，静静地听着那从广播中传出的声音。偌大寂静的地下洞穴里，只有罗德的声音在回响：
　　“这将会是我们的日常——以凡人之躯对抗魑魅魍魉，用有限的知识解构无限，以此在疯狂边缘维持理智——你们可能会目睹战友被能量灌入而异化，可能会亲手处决被污染的血亲，可能会承受普通人永远无法想象的道德困境。”
　　被允许知晓里世界存在的技术员们默默倾听着，无论是来自阿特拉斯公司还是光圈科技的技术开发者们都在倾听，他们在面对那些黑暗密辛时曾动摇过，但脑海中的智慧与知识带来了勇气。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站在这里，成为倾听罗德的言语的一员。
　　“那这场战争会结束吗？不会结束，因为这只是一种基于里世界的‘自然现象’，是一场必须要跑的，吐着血的，决不能停下的马拉松。”
　　“停下，便是人类文明的灭亡！”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与教授们端坐在教室里，看着被投影而出的直播画面，看着里面那个他们早已熟知的人正在怒吼。
　　“为了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为了男人，女人，孩童，老人，聪慧的人，愚蠢的人，罪恶的人，善良的人……为了一切值得奋战的人类，为了这颗星球上的秩序生命，我们将继续战斗下去！”
　　“我们将继续这场始于洞穴篝火旁的战争，用坚韧的心智对抗恶鬼的低语，用黑石立场压制里世界裂缝，用那铁与火对抗如潮水般涌来的扭曲魔潮——我试过了，成功了——重机枪的咆哮扫过那些可憎血肉，将它们撕成碎片；坦克的履带碾过足以将人类分尸的怪物，让它们化作泥泞的肉沫沼泽；而当这烈焰照亮那黑暗，当这烈焰焚尽那腐化，当这烈焰在我手中燃起之际，那便标志着人类在对这世界，这里世界发出怒吼：
　　你杀不死我！！！”
　　罗德咆哮着，他的手掌中陡然浮出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长剑——没有人提出质疑，没有人发出嘲笑，只因那火光便是真实的，源自人类先祖所点燃的第一团火焰。
　　“也许终有一天，我们的后代能站在阳光下面带困惑地翻阅这些档案，将今日的生死搏杀视为远古的神话传说。他们会坐在阴凉的树下，坐在明媚的阳光里翻阅这些过往，手指从我们这些牺牲者的名字上划过，轻声念诵出我们的名字。”
　　“也许终有一天，我们将湮灭在时间长河里，但只要人类的勇气赞歌还在回荡，只要还有孩子能指着星空发问，只要春天依然会降临，只要永享安宁的世代能够到来——那就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吧，哪怕万年又万年！”
　　“正因如此。”
　　“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罗德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他微微低头亲吻长剑，任由那金色的烈焰将自己吞噬。
　　【主线任务：聆听启示】
　　【任务描述：引领人类文明，跨越天启降临时带来的灾难】
　　＋＋＋＋＋＋＋＋＋＋＋＋＋
　　夜晚，希尔山庄。
　　当庆祝宴会结束之后，罗德找了没人的地方坐下，伸了个懒腰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完成主线任务的奖励：
　　什亭之匣。
　　罗德将这东西点亮，而就在手指触碰那亮起的屏幕的瞬间，一串密码随即被他下意识地输入其中。
　　一个有着浅蓝色发丝的可爱女孩立刻出现在屏幕里，她笑着冲罗德挥挥手：
　　“Sensei，好久不见，阿罗娜等你好久了哦！”
　　“……是阿罗娜啊。”
　　罗德低声说道，他抬起头，目光与屏幕里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女孩对视，“如果你是‘阿罗娜’，那……我是什么？”
　　我是什么？我是耶稣，灵能者，穿越者，已死未死之人还是什么？如果我是耶稣，那你，阿罗娜，身为基沃托斯学生会会长的你，又为何能在此地现身？
　　罗德很清楚一点，那便是，自己所揽入怀中的少女们是唯一的，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女孩都是替代了这世界上的‘自己’，而系统则是替代了‘上帝’的存在。可现在，自己……自己是什么？
　　“您一路无所畏惧地走来，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动摇呢？”
　　女孩疑惑地眨眨眼睛，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说道，“Sensei是想要我的肯定和安慰，好啊，我会对您说实话的，最真最真的话，绝没有一丝的虚假。”
　　“那么，请您听好了——”
　　“您执掌着钢铁的强权，驭使着焚天的金焰。”
　　“您是人类的救主，秩序的利刃，文明的盾牌，万军之主，万王之王。”
　　“即使破碎，即使虚假。”
　　“您仍能展开行动，这便并不破碎；您仍能保持理性，这便并不虚假。”
　　“混沌与秩序在您的身上交织，由此诞生出无限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的高贵便超越了所谓的神明，甚至于说，您是在屈尊而来。
　　所以，无需为此而烦忧或感到不安，您在这世界上正是那人类的救主，因为您想要成为‘救主’；而我也不会为此而烦忧或感到不安，因为我想要您成为‘救主’，这出于我本人的意愿，我本人的爱恋，我本人的祈求。”
　　屏幕里的女孩脸颊微红，她背着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把罗德融化。
　　“请您肩负起这拯救的责任吧！以人类之主的身份！”
　　“只是您需要注意一点，这是保持您存在与理性的最重要手段，此即为——我思故我在（Cogito）。”

第二百七十一章 后日谈远东游击队之歌
　　跨过高山，越过那平原，游击兵团在前进……
　　誓要攻克沿海地区，彻底消灭白匪军……
　　“誓要攻克沿海地区，彻底消灭白匪军……”
　　萨布林哼着歌，在路边报刊亭上买上一份报纸，冲里面正向他脱帽致意的老人笑笑，他递出两张10卢布的钞票，若有所思地说道：
　　“价格又上涨了啊。”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您知道的。”
　　摊主挠挠自己那光滑的地中海，摇晃着身体从亭子里走出来，“现在的经济很糟糕，连报纸原价都在涨，虽说放开了不少东西的管制，但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小人物可买不到那些东西……倒不如说，现在连面包都不好买了！”
　　“我还以为莫斯科会好一点。”
　　萨布林平静地说道。
　　“哈！莫斯科可是黑市最猖獗的地方，或许只有列宁格勒才能跟它比。”
　　摊主阴阳怪气地冲萨布林撇撇嘴，他随后小心地看看左右，低声询问道，“您今天也要去那里发表演讲吗？我会去听的。”
　　“如果他们没有跟之前一样，把我的话筒丢进垃圾桶里的话。”
　　萨布林笑着说道，他扫上一眼报纸的头版头条，然后将这东西卷起来夹在腋下，顺着街道离开，向着克格勃大楼走去。
　　秋末的莫斯科已经带上些许冷意，让萨布林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他现在已经是国家的英雄，反抗僵化体制的斗士，在有心人们的推动下，在数个月的时间里，这“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苏联……人们抱着怀疑和尊敬的目光打量着他，阅读他的文章寄给中央的书信和调查报告。
　　冰冷的数字，炽热的文字，真诚的内心。
　　很快，工人们便在田间和工厂的劳作间隙谈论萨布林的演讲，士兵们抽着烟，看着上级将一辆辆坦克和步战车卖到国外的同时，阅读着萨布林在监狱时写就的著作，学校里的学生和教授们在课堂上辩论萨布林发表在报纸上的调查报告……
　　只有一个地方，只有一个正推杯换盏的地方，那里的人没有在讨论萨布林的作品和言行，而是在讥笑他的愚蠢和天真，嘲笑他的无用功——但这确实很有用，那便把他当做一个神像高高挂起来吧！
　　“啊！萨布林先生！”
　　“是萨布林！”
　　“您今天会说些什么？是经济，国际关系还是军事发展史？还有，我没想到您写奇幻小说也是一绝——苏联机甲军团大战纳-粹僵尸什么的，确实非常带感！”
　　“哈哈，你们喜欢就好，至于我今天能不能演讲……这要看那些可敬的好人们让不让我接电线，你们知道的，他们可不好说话。”
　　萨布林微笑着向认出他的市民打招呼，随后继续顺着街道的方向前行。在等待红绿灯的短暂时间，他将报纸拿出来，仔细阅读其中的一则新闻：
　　“嗯……合众国军队已经向沙特阿拉伯集结，伊拉克仍然拒绝退出科威特，真不是什么好事。”
　　萨布林摇摇头，“希望未来的中东能更安定一点，不然的话，那里可绝对会是巨大的火药桶——若是里面的某些东西被极端化流出之后，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灾难。”
　　清晨的柏油路面正泛着青黑的油光，昨夜下过的小雨尚未被并不猛烈的阳光晒干，而是跟晨雾一起铺在路面上，让人们走路的步伐也变得谨慎些许。
　　公交车的轮毂拐过广场时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厢外壳用红漆刷着“可口可乐”的俄文字母，广告色块像补丁般盖住原本的苏联国徽。
　　看着那露出半角的苏联国徽，萨布林的面容渐渐冷峻下来，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快步向着那栋赫赫有名的大楼——卢比扬卡——走去，在跟值班的士兵打声招呼之后，他便打算先去食堂蹭个饭：
　　在从监狱里离开之后，即使洗刷冤屈并成为英雄的萨布林随即发觉自己正在被克格勃监视，同时，珀尔修斯组织的特工也传递来了相关的消息。
　　这倒是挺正常的，毕竟你萨布林能反对勃列日涅夫，那就能反对戈尔巴乔夫，甚至是……而在高层开始政治斗争的时候，“英雄”还是不要随便跳出来的好。
　　正因如此，萨布林也没有闲着，他直接在克格勃总部大楼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每天步行去克格勃总部点卯报告——你不是要监视我吗？那正好，我每天都过来，要是能让我住在那里的话更好，还能省下房租。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萨布林很快就会被赶出去，而他也不再硬闯，而是直接在不远处的广场上架起广播音箱，开始演讲，宣扬自己的想法和在这十几年间的思考。
　　这种行为最开始没多少人关注，但在萨布林坚持了一个月之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多的莫斯科市民选择来到这里，听萨布林的演讲，跟他聊天交流，抱怨经济的困顿。
　　市民们在这里亲眼看着他阅读，总结，思考那些书籍和人们自发收集而来的调查报告，然后根据所有人的想法和发言，写出一封长信，寄送给苏共中央。
　　没有回信，但人们仍然愿意看着萨布林做这件事，某种少有的，久违的情感联系正在被建立起来，某种数十年前曾发生过的事情，正在又一次上演。
　　今天没有意外的话，也会是如此。
　　“哦！我们的英雄！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
　　一个热情洋溢还带着点酒气的声音叫住萨布林，后者刚结束跟一同用餐的值班军官的聊天，现在正准备从食堂离开——听到这声音后，萨布林的手指微微抽动，随即转过身去，笑着说道：
　　“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同志，见到你真高兴！怎么，中央又改变了心思，准备把我扔回监狱里去了？”
　　萨布林笑着跟叶利钦握手，将心底的憎恨和厌恶隐藏于微笑之下。
　　“这是什么话！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我’可不会这么做。”
　　叶利钦摆摆手，让随行的军官和保镖离开，他伸手揽过萨布林的手臂，看起来很是亲昵，“我还以为你会怨恨国家对你的冤案，但你似乎并不在意。”
　　“那只是一个人的想法罢了，他已经死了。”
　　萨布林摇摇头，叹息着说道，“怨恨一个死人毫无意义，我们还是需要往前看。”
　　“你的对，那么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们的‘总统’已经决定了！派你去最高苏维埃工作，当然，我也劝说了他……他之前还不怎么愿意呢！”
　　这算是示好？
　　萨布林将这些话在心底里转上一圈：
　　不仅仅是在对自己，还是对最近在政坛上突飞猛进的阿赫罗梅耶夫的示好，后者正收获大量的政治资源，隐隐有问鼎那席位的想法。
　　“感谢你的帮助，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同志，我真是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份工作，凐不然的话，光靠那些赔偿金可不够我买书的。”
　　萨布林笑着回应，他再度伸出手跟叶利钦相握，可后者却是话锋一转，用严肃而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要小心点，很多人在盯着你的脑袋……我让克格勃帮你挡下了不少刺杀，不得不说，你一直在克格勃总部附近活动可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我会注意的。”
　　萨布林微微点头，“但现在，我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工作和学习。”
　　不工作，不学习，又怎么能将你这种虫豸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后日谈军用科技
　　“合众国已经病入膏肓，腐败到根了。”
　　议员抽着雪茄，吐出一口烟气，他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可那壮硕身躯的动作却是让座椅不停发出痛苦的吱嘎声。
　　“史蒂文阿姆斯特朗议员，你没有必要反复重复一个我们都已知道的事实。”
　　穿着西装的瘦削中年男人平静地说道，他的面容虽然被岁月所雕凿而出，但得益于良好的保养而显得还算年轻，只是那眼神基底里却是阴郁与傲慢：
　　“【组织】的成员召开会议，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宣扬你的那些‘Make America GreatAgain’的说辞，你作为合众国【深层政府】的代表，最好能给我们带来点好消息。”
　　听到这中年男人的话语，阿姆斯特朗议员冷笑一声，他将雪茄搁在桌上的烟灰缸边，起身从与会者们的脸上扫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归眼底。
　　“以色列已经允许大规模的人体器官交易，正式的法案在过几个月就会出台，当然，是以‘器官捐献’的名义……在这里，我以‘政府’的身份警告各位，不要在合众国的土地上搞事，他们是‘我们’的财产，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你们也是。”
　　“我不认为合众国政府有能力吃下我们。”
　　其中一人说道，他的桌前只摆着一个小小的标志用于标识自己的身份的来历——他是来自ATC公司的代表，“再者说，现在的总统也不是你，阿姆斯特朗‘议员’，而是格拉汉姆总统。”
　　“时间在我，而我会不屈不挠地达成目的。”
　　阿姆斯特朗微笑起来，只是配合那体型和面容显得格外狰狞，他背着手——这动作让胸肌变得更加雄壮，让在座的某些人微微皱眉——背着手走上几步后，议员才慢慢地开口说道：
　　“再者说，你们很团结吗？坐在这里的每个人所代表的公司和势力，都只是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罢了——我们都是秃鹫，盯着同行者的尸体；我们都是鬣狗，对同行者虎视眈眈，等待从上面撕下一块鲜肉的机会——那么，在某些人犯下大错的时候，一拥而上将它分食不也很正常？”
　　“毕竟那‘Seele （魂之座）’的位置……坐上去的人少一个是一个。”
　　这句话并未引起与会者们的骚动，他们的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嘲笑。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想法，阿姆斯特朗议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起正渐渐熄灭的雪茄抽上几下，让那烟头重新亮起橘红色的微光后，他才慢慢地说道：
　　“国-防部希望能有一个更合适的框架跟他们展开大规模合作，对接各个装备制造厂和军事服务公司，用五到六年的时间，从根本上削弱对阿特拉斯公司的依赖……而且这个项目，必须以政府的名义出头。”
　　“有话可以直说，阿姆斯特朗议员。”
　　安布雷拉公司的代表如此说道，他用茶匙搅动着面前的茶水，但他完全没有喝下的意思，“我记得我们已经跟国-防部展开了很多合作，包括B.O.W的开发。”
　　“很简单，投资我旗下的军用科技国际军备公司（Militech InternationalArmaments），调拨人员和资源，大力推进常规武器，高新技术武器的研发与制造——我本人将命令公司直接服务于国-防部和政府。”
　　阿姆斯特朗议员脸上的狰狞笑容一如既往，并未因那些阴沉下来的脸色而动摇，他拿下戴着的眼镜，用手帕随意地擦擦，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
　　“你们或许在这世界上发展了很多年，但近二十年来却一直被阿特拉斯公司所压制，只是因为站在台前的合众国政府选择了他们……不要小看‘我们’啊，我们引领着国家成为现在的超级大国（SuperPower）的时候，你们还窝在黑暗的角落里吸取着这国家的血肉和营养。”
　　望着眼前的这些人，阿姆斯特朗议员心里同样只有嘲笑：
　　或许他们都是站在世界历史幕后的人，是古老的秘密结社发展而来的庞然大物，但对合众国，乃至这世界上的强权们来说，他们远没有强大到不可战胜。
　　议员完全想象得到，若是那个安布雷拉公司的生化实验造成了大规模泄露事件，造成遍布整个城市的生化危机……甚至不用大城市，一座小城市就足以——足以让政府将整个公司打碎，倒闭，被竞争对手们吃干抹净！
　　或许会死灰复燃，但那已然无法与最初的规模和力量相媲美。
　　眼前这群人不够团结，只关注自己的利益，只为了能让自己走到最后，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而当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之际，那么整个【组织】都将慢慢地分崩离析。
　　届时，只有他领导的“军用科技”和“新合众国”将会站到最后。
　　若是失败了？那就认赌服输好了，史蒂文阿姆斯特朗绝无那等咿咿呀呀的矫揉造作之气，但同样的，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现在不同，在阿特拉斯公司不够顺手之后，‘我们’当然要选些新的帮手……政治支持，资源调配，法律保护，情报共享等等，一切你们只要没有彻底掌控合众国政凈府就无法获得的东西，我都能提供给你们。”
　　“至于你们在此之前所提供的东西……你们不觉得有些昂贵了吗？嗯？”
　　阿姆斯特朗议员收起笑容，他挑挑眉毛，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产品没有阿特拉斯公司的好，居然敢卖得比人家还贵？！旋转门吃回扣吃得脑子都没了是吧？”
　　“该死的，我才懒得管你们是不是在捞钱，但你们能不能多干点正事？”
　　“……我们的很多资源都投入到里世界研究里。”
　　有人如此说道，“用人类大脑制造【死光原型机】启动引导源还是太昂贵了一点，而且我们也找不到那么多的灵视者大脑。”
　　“【安施宁】已经在世界市场里慢慢铺开了，至少合众国市场上的出货量很不错，以后这种能派得上用场的大脑会越来越多的。”
　　“不够！还不够！”
　　阿姆斯特朗议员愤怒地拍拍桌子，让那棕色的原木桌面裂开道道条纹缝隙：
　　“我用了那么多政治资源去推进这东西的上市，你们难道就不能再努力一些吗？阿特拉斯公司展开里世界调查的情报已经快堆满我的办公桌了！”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莫比乌斯公司的代表紧绷着脸，显然是想起之前在克里姆森市被横插一杠的事情，“以乔纳森艾恩斯的能力，整个阿特拉斯公司会以闪电般的速度赶上我们的进度，并拿出足够的成果。”
　　“安施宁的生产需要原料，那东西在阿富汗种植会比较合适，干燥的两河流域，非洲等地区也可以。”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阿富汗内战结束得再快点，我们可以去支持【伊布里斯组织】，让这把弯刀变得锋利些——这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在苏联入侵那刻开始，我们就在支持。”
　　说着，阿姆斯特朗议员微微抬头，眼镜的镜面因灯光而映出冰冷的光：
　　“同时，政府将扶持以色列在中东对抗阿特拉斯公司的扩张，对非洲施加政治手段，以减缓前者的速度……诸位，你们最好也拿出点手段来，让政府看到你们的价值。”
　　“……我明白了，【组织】里的成员都会或多或少地，转移一部分研发人员和投资到你的军用科技里，但刚才的话，我也同样回赠给你，阿姆斯特朗议员，我们也需要看到‘政府’的价值。”
　　“当然。”
　　阿姆斯特朗议员推推眼镜，随意地说道：
　　“我们从不会让合作者失望。”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后日谈正在前进的世界
　　【阿富汗】
　　“萨-达-姆侯赛因（SaddamHussein）的愚蠢将污秽者的力量彻底介入世界中心之地……”
　　“杀死他！”
　　“不！我们现在不能处刑他，组织的力量还不够强，而他那同样愚蠢残暴的儿子也不够强大，现在杀死他，只会让伊拉克的权柄落入伊扎特（IzzatIbrahim Al-Douri）的手里，而一个稳重的政客远比一个蠢货难控制。”
　　“……”
　　“组织两次刺杀，一次失败——让这位愚蠢的伊拉克总统重伤，留他五到六年的生命；一次成功，杀死他的小儿子库赛，留下那个大点的蠢货就好。”
　　“……附议。”
　　“……同意。”
　　“那么是另外一件事……那些妄图掌控世界之人，再一次开始对我们的援助……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愚蠢之人？”
　　“不，他们不愚蠢，而是傲慢。”
　　“呵……竟然有人能比‘伊布里斯’还要傲慢——既然如此，那便将傲慢之苦果混入他们的宴席里吧，他们终究会吃到的。”
　　“我对此表示期待。”
　　“那么现在，让我们借助傲慢者们的帮助，扩张势力，渗透伊拉克和阿富汗，至于伊朗……在我们成功后的两面夹击之下，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在新安条克地区的十字军们呢？阿特拉斯公司他们要如何处理？”
　　“那里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触碰的，他们太过强大。”
　　“正因如此，我们不应该只将目光局限于中东……高加索……南美……东南亚……”
　　“请注意，秉持着不同信仰却汇于这名号之下的兄弟们，我等并非那宗教典籍里的魔王的信奉者，而以魔王之名行事的，已被‘火’所填满的‘粘土’，只有跨越‘人类必须跨越之障碍’，才能走向真正的新生——传播教义，收拢追随者，从那【纪元终结】的毁灭中脱逃——只有这样，人类才能走向崭新的未来。”
　　戴着银色人面面具的男人如此说道，他被称作“卡欧斯”。
　　在成为组织首领的那一刻，银色面具便被烙印在其脸上，发掘于阿拉伯疯子阿卜杜阿尔哈兹莱德所著典籍《死灵之书》的古老秘术便会启动，让其变化为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活死冮人……当这具肉身彻底崩毁之时，便是伊布里斯组织更换领导者的时机——为面具换一个更合适的头颅。
　　卡欧斯站起身，数十名组织高级成员站起身，更多眼眸中闪动着死灵之火的尸体亦随之一齐起身，发出低沉的闷响。
　　“为了那崭新的未来！”
　　【香港-广州】
　　一架被蓝白红色塑料雨布蒙住的近三角形物体被缓缓吊放在重型拖车上，很快，这辆拖车便在雨夜和近千名精壮“工人”的掩护下，一路向西北，消失在四川盆地的周围的崇山峻岭之中。
　　【太平洋】
　　如蜥蜴般的可怖巨兽正缓缓游动。
　　哥斯拉已经找到了数条通向某个超自然维度的裂缝，并杀死了那些妄图污染地球环境的可憎之物……但有些裂缝实在太大，有些已经钻出的裂缝的怪物极其擅长伪装，以它的能力实在是无法辨别。
　　更何况，海洋实在是太过广大，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即使是泰坦巨兽们也不愿意靠近。
　　在南太平洋，南纬47°9′，西经126°43′的区域，一座庞大而古老的城市正全部沉在海底，只有最顶端的巨石堡垒露出水面。
　　这里靠近尼莫点，是地球表面上距离陆地最偏远的地点，孤离于陆域，船舶航线及洋流之外，其所处海域的人类活动及其他生物踪迹都极其稀少，因此成为航天器的墓地……从某种方面上来说，也的确是“墓地”。
　　远远地打量一眼那里，哥斯拉随后转身游走，它还要再去看看那些海沟，以及那条可能开裂的巨型裂缝——希望从里面不会再钻出来什么“怪兽（Kaiju）”……如果真的钻出来，那希望它们的味道能好一点。
　　【合众国，马塞诸塞州，阿卡姆小镇】
　　希尔山庄的地下室内。
　　飞鸟井木记躺在软椅上，她正戴着Dcmini改造而来的入梦头盔，整个房间都被复杂冰冷的机械和线缆所填满，也只有软椅两侧的通道可以站人，不然的话便只能挤进那些机器的缝隙里。
　　此地的光线并不明亮，只有几盏节能灯在工作，使得周围的机器也被蒙上层阴影——这里由于处于希尔山庄内部，里世界能量浓郁，更适合飞鸟井木记的“入梦”，但等时田浩作和千叶敦子两人开发出更好的梦境机器后，便无需如此麻烦。
　　“……她还需要多长时间可以苏醒？”
　　罗德出声问道，他面色肃穆地坐在旁边，伸手与飞鸟井木记的手相握——女孩的手带着点冰冷，可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却是在不停颤动——她正在做梦。
　　“根据之前的记录，很快。”
　　玛娜说着，翻翻手里的资料夹，“她今天已经进行了六个小时的连接，而大量的梦境数据已经完成统合和分析。”
　　“这比我想象中的更短。”
　　“但木记一个月只能以这种强度进入一次由STEM搭建起的梦境世界，不过这也够了，平时的士兵入梦训练并不需要她亲自来做……只是现在会困难一点，就像是针对弹道导弹的全球卫星监控网络——随着科技的发展，木记所需要消耗的体力和时间都会大大缩短，进行扫描和预警的时间也是如此。”
　　“这样就好。”
　　罗德点头应下，他呼吸着这地下室不算新鲜的空气，平静地望着正躺在软椅上的黑发少女……几分钟后，那眼皮便微微抖动，抖动得越来越快，直至彻底睁开：
　　“罗德？”
　　“看起来我需要每个月都抽出些时间。”
　　罗德笑着伸手将少女额头上的汗水抹去，“来陪你度过这无趣的时光，或许我应该也一起入梦？”
　　“不……”
　　少女摇摇头，任由玛娜帮自己把头盔摘下来，她喝着草莓味的营养剂，小声地说道：
　　“其实也还算有意思的啦，只是需要小心一点。”
　　“那我进去不也没什么关系——”
　　“指挥官。”
　　“嗯？”
　　罗德扭过头，看到美艳的妮姬正皱起眉头，面色凝重的后者在小型电脑上点动几下，大量的数据随即被传入他的【什亭之匣】里，将正在里面打瞌睡的阿罗娜砸了个正着。
　　“呜喵？！这么多数据，处理不过来的啦……”
　　“那你可以把普拉娜叫起来啊，我上次都看到她在睡觉了啊！”
　　罗德伸手点点屏幕，把里面蓝发的可爱女孩往后推了推，后者随即小声嘟囔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醒她，你得问问‘更上面’的人。”
　　“那算了。”
　　罗德叹口气，随即抬头望向妮姬，出声问道，“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扫描的精度不太行，而且数据刷新不够及时……目前只能作为参考，或许可以派出特工们进行调查和回访，同时对那些里世界能量波动较大的区域进行监控。”
　　“我会通知他们的，至于扫描精度问题——慢慢来吧，时代在前进，科技在发展，而我们也终究会获得注视这整个世界的眼睛。”
　　【基地建设支线任务：众神之城-泰拉之眼（已完成）】
　　【任务描述：获得里世界波动监测装置运行核心（已完成），获得装置运行基体STEM装置原型机（已完成），整合核心与基体，运行里世界波动监测装置-泰拉之眼】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妮姬量产型，开放兑换】
　　【基地建设支线任务：众神之城-寂静哨塔】
　　【任务描述：找到一处合适的地点，建设容纳大型潜水母舰的基地，并使其作为众神之城的哨塔和前进基地】
　　“嗯？这倒是蛮有意思的……妮姬量产型终于能被兑换出来了啊，不过这只能整队五人兑换，而且需要2500点数——这居然比隐形战斗机还贵！希望以后可以通过任务来减免些……哦艹还真有，什么叫‘完成基地建设任务’啊？”
　　抱怨几声后，罗德摸摸下巴，继续观看系统界面的提示，而他脸上的惊喜交加也很快变成了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我上哪去找大型潜水母舰啊……丹奴之子才刚刚被运回来，而且阿特拉斯公司也不是没有能容纳它的巨型船坞。”
　　正当罗德疑惑着的时候，地下室的大门被猛地打开，一道绚烂的星光陡然照耀进来，将稍显昏暗的地下室映得通亮——阿比盖尔正叉着腰站在门口，那光芒在她那贫瘠的胸前摇晃着。
　　看起来就跟某位假面骑士马上要变身似的……
　　无论如何，阿比盖尔那颇具活力的声音还是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罗德！我的银钥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攒够了能量，能让你去别的地方了！额，等等……什么是尤西亚（Usea）大陆？”

间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皇牌空战7：未知空域
　　“哦，他吗？我认识他……说来话长，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知道吗？王牌有三种……”
　　欧西亚联邦的记者布雷特汤普森（Brett Thompson）抬手关闭他十几年前录制的采访音频，他现在已经步入中年，本以为不会再遇到如贝尔卡战争中那如鬼神般翱翔于天际的存在，但是……这场战争实在是太过传奇，最后那一幕的场景激励着世人向未来前进，并来了无尽的思考。
　　记者沉思片刻，提笔在稿纸上缓缓写出打算发布的新闻稿：
　　“被称为‘灯塔战争（第二次大陆战争）’的战争自2019年5月17日开始，而在2019年12月1日，欧西亚联邦与爱尔吉亚王国签署了停战协议，正式结束战争。”
　　“然而在这不到一年的战争时间里，一个国际雇佣兵组织却悄然崛起，并在战后成为最为强大的国际组织，其名为‘无国界之军’，他们宣称自己为‘不管任何国家和任何思想，以及不管任何对手，只需请求就可以进行战斗的自由之军’。”
　　“统御这些战后成为‘武装保卫和平’的国际维和部队的初代首领（BOSS），已在如繁星般璀璨的光芒中消失，仿佛是来另一个维度的救世主。可追随过这一位的人们却常言，他如那硬币的两面，象征战争的那一面强大，残忍和无情，象征和平的那一面温柔，善良和仁慈，暴君与仁君……或许这正相符他的代号——”
　　“尊爵（Monarch，君主帝王）。”
　　＋＋＋＋＋＋＋＋＋＋＋＋
　　尤西亚（Usea）大陆，某个国家边缘的战乱地带，2018年12月1日。
　　“罗德，我们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但根据那几个人的指引，我相信他就在这里。”
　　罗德说着说着，语气便变成夹杂着无奈的抱怨，“我说你啊，你跟‘我们还要走多久’没什么关系吧？从一开始就骑在我的肩膀上的魔女小姐。”
　　“无路赛！”
　　阿比盖尔怒声回复，她揪起罗德的两缕头发，像是在使用操作杆般扭动着：
　　“罗德金刚，屹立于大地之上！”
　　“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而且别提什么什么金刚这个梗，我有PTSD！”
　　叹口气，罗德微微弯腰，金发女孩那如瀑布般的柔顺发丝随即倾泻而下，让他的脖子多出些痒痒的感觉，但前者只是捏着黑猫皮克曼的“命运の后颈肉”，把猫咪放在自己的头顶。
　　“现在好了，你们都呆在上面吧……还好战争已经结束，不然你们两个都得吃枪子儿。”
　　罗德说着，望向街对面，那里正有一群工人正在清理废墟——城市刚刚被政府军收复，现在正展开重建工作……至少现在，和平还留在这里——铁锹与砖石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工人们陈旧的工作服上落满了雪，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这里或许正是Strangereal世界永不停歇的战火的最佳显现。
　　“罗德罗德，你的老大让你来完成什么任务？”
　　阿比盖尔百无聊赖地说道，她不知从哪个空间里掏出来杯奶茶，吸吸溜溜地喝着，毫不在意周围行人们的好奇目光，“抢一艘船？但我们来得太早了一点吧，战争还没开始呢！”
　　“夺取天角兽号，而且还能从这里拉人回我们的世界——所以早点来也好。”
　　罗德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阿比盖尔，笑着回复：
　　“正好能让我多搜集点这里的科技，民用的，军用的……咱们的老家还没发展到这程度，也不一定都能制造出来，但至少能提供很多思路，纠正发展的方向。所以说，还是要多多仰仗阿罗娜了。”
　　“没错哟！Sensei可以多多仰仗我哦。”
　　阿罗娜的声音在罗德耳边响起，她现在正通过后者佩戴着的全视之眼眼罩看向外面——这丫头还能通过【什亭之匣】的直接触碰控制那些科技造物，但仅限于“操控”，也就是能让飞机起飞和降落的程度，进行战斗什么的就别想了。
　　“嘿嘿嘿，尤其是在其他人都没有跟来的时候。”
　　阿罗娜的声音里带着点小窃喜，而罗德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现在正在【什亭之匣】里笑起来的可爱模样。
　　“没办法，她们不仅都有事情做，跟过来也需要消耗阿比盖尔所储存的能量，能省一点是一点。更何况，在成功夺取战舰之后，我们还需要后援的，等到那时候再用也不迟……搞不好系统还能再充能一次。”
　　罗德说着，将目光落到街巷拐角处的邮局，那里已经重新开张，门口招牌上的灰尘已经被人勤快地扫去，连带那略带些变形的邮筒也被粉刷上鲜艳的红色。
　　要找的人就在这邮局里，他曾是个飞行员，又跑去当了步枪兵，最后不知所踪……但最终，还是被罗德找到了。
　　将肩膀上的女孩放下来之后，罗德整理下衣装，然后推开邮局的大门——
　　人至中年的拉里福克（LarryFoulke）放下手里的抹布，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他为这座城市战斗了数年，是受人尊敬的战士和邻家大叔，即使没有知道他从何处而来。
　　在拉里的想法里，这里或许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在已经恢复和平的战乱地带平静地生活，直至战火再一次燃起，而他也会如那些致力于反抗的人们一齐握起枪柄……最终，战死于某次不起眼的战斗里。
　　可现在，似乎是过去找上了门——戴着个古怪眼罩的年轻人走进邮局，他环顾四周，然后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Pixy。”
　　他说。
　　“Solo Wing。”
　　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
　　“我可不认识你说的人。”
　　拉里抖抖抹布，将这东西扔到旁边的水盆里，“我只是这个小邮局里凩唯一的工作人员，你想问路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指。”
　　“好啊，那就给我指一条看不到国境线的路好了。”
　　“……”
　　拉里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深呼口气，决定弯腰把藏在柜台底下的步枪拿出来，别管对方是来干什么的，先把这毛头小子给打出去再说！
　　“Pixy先生，在你拿枪打爆我的脑袋之前，能否听听我的提议？”
　　罗德如此说道，他将双手放在柜台上，让眼眸与眼眸对视。旁边的阿比盖尔正将门关上，黑猫蹲坐在她的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拉里。
　　不能让孩子看到这失礼（暴力）的一幕，拉里如此想到。
　　如此对视十几秒后，拉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没好气地说道：
　　“有话快说，不然的话，我就把你赶出去！即使是在这个小小姐的面前！”
　　“……佣兵。”
　　“什么？”
　　“我有组建一个佣兵团的计划，我将其称为‘无国界之军’。”
　　罗德没理会拉里那阴沉，呆愣又夹杂着点怀念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不论国家和出身，不论肤色和性别，所有人都可以参加的自由之军，我们要用绝对武力维护和平，要用政治斡旋停下战争——我们可以成为追求力量的佣兵，洞悉战局的战士，以及追求荣耀的骑士……亦或是那和平的救世主。”
　　“我需要你的帮助，Pixy先生，新的战争即将到来，而我们需要积蓄力量。”
　　“……我不参加。”
　　拉里缓缓说道，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悲伤的笑容，“我已经老了，你看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注：Pixy在S星的1967年出生）
　　“这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一个比你年纪大得多的老头都还能开战斗机暴打一众精锐呢。”
　　“抱歉，我还是不能。”
　　拉里的嘴唇嗫嚅几下，“我现在已经……”
　　“那么这样吧。”
　　罗德收敛笑容，他摊开双手，“我有一个忙请您帮忙，去另一个世界拯救即将被黑暗所吞噬的无辜者们——你需要面对前所未有的超自然敌人，面对那些同样傲慢强大的大国，而作为回报，你会被恢复青春，回到你的巅峰时期，如何？”
　　“……你在臆想什么三流小说的剧情？”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说类似的话。”
　　罗德翻了个白眼，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长剑旋即出现在罗德和拉里之间，剑刃上的火焰溅落到后者的胡须上，让他的眼睛陡然睁大：
　　“火？！哪来的火？！唉哟，我的胡子！”
　　但很快，一盆清水就被递到胡乱翻找着水盆的拉里面前，后者感觉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可那火焰却似乎不会因水浸而熄灭……它熄灭了，或者说，它回到了自己主人的手里。
　　拉里稍显狼狈地把脸抬起来，旁边顺势有个毛巾递来。
　　“哦，谢谢你，可爱的小……嗯？！”
　　望着那被触手递来的毛巾，被触手托起的水盆，以及正在用烈焰长剑在半空里凝出F15C战斗机的罗德——
　　“……”
　　曾经的片翼妖精缓缓吐息，然后将毛巾友好地还给阿比盖尔，然后愣愣地走回柜台后面，将双手交叠放在鼻子下面。沉思近十分钟后，拉里抬起头，出声问道：
　　“现在，我们的佣兵团有几个人。”
　　“就你眼前这些。”
　　“……不要告诉我，佣兵团现在就只有你，这位小小姐和我，一共三个人。”
　　“当然不是。”
　　罗德理所应当地说道，“还有我们的皮克曼！”
　　皮克曼？
　　拉里缓缓站起身，与蹲在门口的黑猫对视，可爱猫猫眯着眼，像是在笑：
　　“喵。”
　　拉里：“……我现在能退出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无国界之军佣兵团
　　灰蓝色的座舱罩外，浩瀚大洋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Galaxy，杀手（Hitm-An）-1呼叫，杀手小队正在进入战斗空域，受到多个地面雷达照射，靶眼方向，转为战斗队形Galaxy（银河，游戏内翻译为‘盖乐西’），杀手-1请求空情信息。”
　　“杀手-1，Galaxy。空中无目标。杀手，开始攻击。”
　　“杀手Wilco，杀手小队向靶眼位置的雷达信号源发射AGM-88。”
　　三架F16C战斗机机翼下方的高速反辐射导弹脱离挂架——时速到达2280公里的导弹瞬间消失在飞行员的视野内，连挤开空气的尖锐啸音也一并消散于这片无垠空域之中，只剩下数个微弱的黑点转瞬即逝，在十几秒后降下毁灭之火。
　　“杀手-1，已击毁目标。”
　　“杀手-2，已击毁目标。”
　　“杀手-3，已击毁目标。”
　　“杀手小队，Galaxy。开始自由攻击，重复，自由攻击，摧毁被标记的目标。”
　　“杀手明白。”
　　三架战斗机随即倾斜机身，让自己从早已预定好的方向进入地面攻击的航线。
　　岛屿的轮廓正渐渐放大，在小型港口里停泊的快速攻击艇正在缓缓启动，向着外面驶去，艇身上满是被改造后的痕迹——重机枪，榴弹发射器等等相较于步兵而言的重火力都被焊接在上，其中有艘大些的还有一门小型舰炮——这是个海盗窝点，他们存在于复杂的群岛地带和国境线间，使得两侧关系紧张的国家都不方便派遣正规军前来处理。
　　正因如此，此时便是佣兵们出场的时候了。
　　“一号目标摧毁。”
　　杀手-1罗宾郭（Robin Kuo）侧视着下方已经被炸毁的直升机，在确认完打击效果之后，她缓缓吐息，偏转驾驶杆让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顺势躲过一台外形看起来像是ZSU-23-4自行防空炮的射击，后者随即被从后面袭来的另一架F16C的机炮所击毁。
　　“呼……这次的任务也很简单啊。”
　　通讯频道里传来杀手-2的声音，他名为“皮特肯尼迪（PeterKennedy）”，出身优越，对飞行的热爱让这个男人放弃了一切，也被那个口号所深深吸引。
　　现在，杀手-2正操纵战机并使其轻微低头，以便让机炮瞄准环及其内部的准心在抬头显示器的底部游动凇。当机炮指向正确的目标时，瞄准和击杀便在一瞬之间——M61A2火神式机炮旋即开火，20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弹（API）毫无阻滞地打穿快速攻击艇的轻薄装甲。
　　机炮将里面的血肉之躯打碎成肉泥，使其被燃起的火焰所吞没，很快便与艇身一齐葬身于海底，成为海洋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钱也很少。”
　　杀手-2拉起机身，用略带些轻浮的声音说道，“我怀疑这次任务的钱，估计只够BOSS结算成本的。”
　　三架F16C战斗机正从不同的方向对隐藏在这岛屿上的海盗势力进行打击，机炮和炸弹是最被青睐的打击方式——橘红色的烈焰从爆炸产生的黑色团雾中爆开，带着载具残骸和人类残肢向四周飞散而去，那些金属碎片成了仅次于炸弹本身的致命武器。
　　若是从天空往下看，便能看到人类如蛆虫般在地面上蠕动，他们会尝试反击，但这毫无意义。
　　“我们的钱能拿到手就行。”
　　杀手-3伊芙琳伦敦三世（Evelyn London III）在通讯频道里如此回复，她的声音因G力而带着喑哑和稍显痛苦的喘息，“而且1号也需要钱吧，我记得你经常给老家汇款的。”
　　“要养家的嘛。”
　　“哦小姐们，别说这些没意思的了，你们觉得BOSS是个什么人？”
　　“要聊聊他是怎么被一个金发小女孩包养的吗？那姑娘是哪个王国的王族……爱尔吉亚王国的？我记得他们的公主就是金发。”
　　“他还养了一只可爱的古怪猫咪。”
　　杀手-1想了想，如此说道，“那只猫竟然还会被BOSS带进战斗机里——真的没事吗？”
　　“是那个称自己为‘魔女’的小小姐养的啦，她都没说什么。”
　　“咳咳，杀手小队，Galaxy。在通讯频道里注意你们的态度，BOSS随时可能接入频道。”
　　后方的预警机AWACS （Airborne Warning AndControlSystem）在通讯频道里开口，他叫“多米尼克扎伊采夫（DominicZaitsev）”曾是位无线电工程师，开设过一个电台却被封禁，最后被招募进无国界之军佣兵团内——正因如此，他没有多少空中管制和指挥经验，但胜在才华横溢且旁边还有着另一位副指挥官的帮助：
　　阿诺德弗伦肯（Arnold Frenken），代号恺撒。
　　现在，这位恺撒的声音也同样出现在通讯频道里，他的声音比Galaxy要更稳重些，带着佣兵团体里少有的热情和执着：
　　“虽然BOSS不会在意别人在背后编排他，但我肯定不会介意用某些人的碎嘴去给自己加点奖金的。”
　　“OKOK，我闭嘴……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个佣兵团的招募标准也太高了一点吧？飞行员还要有驾驶舰载机的证书，入团之后还要继续进行高强度的飞行训练。”
　　“对此，我只能回复你，关于BOSS在那个时候说的话‘卧槽，你们还真有啊？！’。”
　　恺撒平静地说道，但他的话里也带着些笑意，“他真的这么说过，而且他还被佣兵团里的飞行教官拉里先生逼着去学如何在航母上起降，虽说我们现在没有航母就是了。”
　　通讯频道里顿时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
　　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三架F16C战斗机便完成了打击任务，准备返回——那座被标记为“海盗窝点”的小岛建筑已经被彻底摧毁，只剩下缕缕硝烟扶摇而上。
　　“咳咳Galaxy，杀手-1呼叫，杀手小队完成打击任务，向东退出战斗。”
　　杀手-1强迫自己收起笑容进行报告，她说完后便又多少带着点抱怨地说道，“我们必须这么说吗？好麻烦，我们又不是正规军。”
　　“杀手-1，Galaxy。很不幸，这是BOSS的要求，他希望我们能像骑士一样战斗。”
　　“骑士可不会说这些东西。”
　　“现代骑士是这样的……等等，你们的正后方，雷达显示八架敌机信号，左右各一组。”
　　Galaxy的声音裹着静电噪音，内里满是焦躁，“确认JAS39四架，Saab37四架，他们从峡湾和群岛那边穿过来，速度很快，正在迅速逼近——他们开始爬升了！”
　　“什么？！打击海盗能把对面的正规军引过来？！”
　　“那这显然不是什么海盗，而是对面支持的分离势力！或干脆就是对面正规军的前哨基地——该死的，回去就给那个任务发布人的老巢扔一颗2000磅炸弹！”
　　杀手-2气急败坏地说道，他紧紧握住操纵杆，听着机身挤开粘稠空气时发出的吱嘎声响，“Fuck！我的油量不多了。”
　　“不要战斗，重复，不要战斗，立刻逃离，增援马上就到。”
　　“增援？枪炮（Gunsel，游戏内翻译为‘甘赛尔’）中队都没有被部署在这里！就算被部署在这里，他们也没有时间起飞到达Fuck！Fuck！Fuck！”
　　“杀手小队，不要抱怨，赶快脱离战斗，他们快要追上来了！”
　　“正在做！”
　　“预警机的引导太慢了！”“我知——”
　　“冷静。”
　　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内，使最开始的静电杂音再度重归，滋滋啦啦的声音惹得人心烦——但那男人的声音很快便将其强硬地挤开，顺着无线电波如利剑刺入频道里每一个人的内心，命令他们的心脏安稳下来：
　　“杀手小队继续脱离，敌人交给我处理。”
　　“……BOSS，敌人有八架战斗机！”
　　“那正好，我有八枚空空导弹。”
　　真是傲慢的言语……就像是那万军之主在下达敕令！
　　“尊爵（Monarch）进入战斗空域，接敌。”
　　一段时间后。
　　当杀手小队的三名成员站在机库门前，看着那架尾翼印有“魔女猫”的F15C战斗机缓缓滑行向停机位时，他们用敬畏的目光望向那机翼下方的挂点——八枚空空导弹，正好对应八个敌人——甚至连机炮都没用！
　　“又一次胜利，不是吗？”
　　恺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人身后，但三人并未回头，而是愣愣地说道：
　　“罗德，BOSS的驾驶技术，进步得也太快了点。”
　　“可能是因为他有个好老师吧……话说回来，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北方，去尤西亚大陆，那里正在孕育一场战争。”
　　“只有我们？”
　　“不，整个无国界之军佣兵团，战斗机，预警机，运输机还有其他的地面部队都要过去。”
　　“希望价钱能高点。”
　　杀手-2叹口气，“我已经受过这里的人用实物抵债了！”
　　“或许……不是为了钱。”
　　恺撒望向那正从F15C战斗机上下来的人，低声说道：
　　“而是为了‘武装和平。’”
　　附注：杀手，Hitm-An，里面的M和A居然是特么的敏感词。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战争开始
　　2019年5月15日。
　　某处欧西亚联邦基地，地下大休息室内。
　　这座休息室由防空洞改造而来——无国界之军的佣兵们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因此这里还兼具小酒吧和咖啡馆的功能，只是现在正飘荡着通风系统工作时的金属腥气，惹得来到此地的人们颇有些烦闷。
　　然而，对比那嵌在混凝土顶部，正持续发出低频嗡鸣的防爆灯管来说，这些都只算是些小问题。毕竟在战争时期，前线作战的军人们很难找到一个能被称得上舒适的地方。
　　【今日下午一点，爱尔吉亚王国对欧西亚联邦宣战……】
　　【依照空军总署的发表，进行攻击的全是无人机……】
　　【……】
　　【我是爱尔吉亚王国公主罗莎珂赛特德艾丽丝（Rosa CossetteD”Elise），由于欧西亚的军机，造成多数无辜的爱尔吉亚人民死伤……】
　　挂在天花板上的平板电视里正传出那位美丽公主的言语，她的脸上带着真切的悲戚，带着对战争的天真——坐在酒吧里的佣兵们对此心知肚明。
　　“爱尔吉亚王国怎么敢跟欧西亚联邦这种庞然大物对抗的？”
　　杀手-1叹息着摇摇头，“还好雇佣我们的是欧伮西亚联邦。”
　　“联邦愿意雇佣我们就说明，战争开始后的形势并不理想。”
　　杀手-2笑着说道，他倚靠在柜台上，小口地喝着加糖牛奶——整个佣兵团都在这基地里待命，每天执行些制空巡逻任务，驱赶和标记靠近此区域的爱尔吉亚侦察机……可话虽如此，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些阴霾。
　　“无人机正在主导天空，欧西亚正是被那些从货柜里喷出来的无人机打了个措手不及，搞不好我们以后都会失业。”
　　“我倒是可以去开农业飞机撒农药，我在老家那里认识好几个农场主。”
　　“带我一个……不过话说回来啊，要是无人机的控制系统失效可就有意思喽。”
　　旁边刺客小队的2号笑着补充道，他随即摆出个恐吓的表情，拿着酒杯慢慢向杀手小队的两位女飞行员靠近：
　　“想想吧，无人卡车将收拢来的资源一车车送进空无一人的工厂里，无人自动化生产线随即开始飞速运转，生产出一架架无人机，然后在某个地区不断盘旋，消灭……然后继续扩张！”
　　“别说那么恐怖的事情！”
　　杀手队的女性们蹙眉将他推开，后者也没继续纠缠，而是端着酒杯坐回柜台前的小圆凳，发出响亮的笑声：
　　“哈哈！”
　　此时此刻，无国界之军的四个主要战斗机中队都在此地，杀手，刺客，枪炮，石中剑小队，除此还有几架运输机，一支合成化装甲营以及被称作“浪人”的特种部队——没有知道BOSS是从哪里把这群人凑到一起的，但在完成数个大单之后，他们的名号也渐渐在国际市场上打响。
　　然而，与普通大兵们不同，作为初期就被招募进佣兵团的元老来说，事情便有些古怪：
　　“战争会在今年5月中旬爆发，届时，我们将前往北方，成为那战争的一员。”
　　恺撒回想起罗德曾说过的话，默默地盯着面前的酒杯——他正心事重重地坐在大休息室的边角，一小杯格拉巴酒已经在面前放了许久，久到里面的酒液都已停止旋转。
　　那昏黄灯光被酒水与玻璃杯折射而出，映在男人的脸上，化作半明半暗的薄影。
　　“听刺客小队的人说，你坐在这里喝闷酒。”
　　熟悉的声音将恺撒自沉思中唤醒，他抬头望去，看到罗德正领着阿比盖尔和拉里福克走进来……是的，还有拉里，这位已经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一对一，一对二空战里夯碎了所有加入佣兵团的飞行员！
　　要不是他的年纪太大，也没有更好的强化服，恺撒甚至怀疑他能一个人摧毁除BOSS以外的整个佣兵团机群。
　　“战争已经开始了，与我预料的不差。”
　　罗德和拉里两人拉开椅子坐下，而阿比盖尔则是跑去柜台，跟在那里兼职酒保的无国界之军佣兵要了几杯咖啡。
　　当女孩坐在罗德的大腿上，吹着那稍烫的牛奶时，后者正看着自己杯里的咖啡被牛乳冲淡成灰色。想了想，罗德又要来两片面包，用面包撇开浮沫，然后蘸着被加入过量砂糖的咖啡慢慢吃掉。
　　“您的口味真独特。”
　　恺撒长叹一声，拿起面前的酒杯，犹豫几秒又放下来，压低声音问道：
　　“在此之前，您要求机队更换FS-15战斗机（出自僚机计划），用来强化整体机队的机动性……我记得这东西的F-15ACTIVE原型机价格可不低，而且竟然还是贝尔卡人搞出来的量产型，您哪来的这么多钱？”
　　注1。
　　等等，不会真的是被哪个王国的公主包养了吧？
　　如此想着，恺撒便狐疑地看了一眼阿比盖尔，她正拿着【什亭之匣】跟里面的阿罗娜正在合作打游戏。而在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表情后，金发女孩抬头回了一个“你看你妈呢？”的龙图表情。
　　恺撒：“……”
　　“哦，我投资过一些固定资产，还因为战争开始的缘故抄底了一波优质资本，刚才又顺便买了一个搞开源AI大数据模型的公司，准备在未来做空那些大公司的股票。至少无国界之军以后四五年都不愁资金的，到时候我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您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只是些佣兵。”
　　恺撒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对面这人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似的，“虽然我本人很想闯出些名声，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但自己的性命也是很看重的——我们只是些佣兵，BOSS，打不过便跑就好。”
　　“阿诺德弗伦肯（ArnoldFrenken），代号恺撒……真是个不错的称号，你会有一番作为的。”
　　罗德笑着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正悄悄投来目光的佣兵们，又侧过头对恺撒说道：
　　“你准备一下，带着刺客和石中剑两个小队，外加一些后续招募进来的人去别的地方战斗。然后等待时机——到时候你会明白的——脱离欧西亚联邦的指挥，潜入爱尔吉亚，去斯奈德角的海军基地附近，规划一条从那里撤离的路线，顺便找个能用来补给的港口。”
　　“您打算袭击或夺取爱尔吉亚王国的舰队？但我们可没有会操作战舰的士兵。”
　　“无需为此担心……而且你们只是佯攻罢了，这便是我要求你规划撤离路线的原因。”
　　罗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在捏捏里面剩余的香烟后，他又带着点惋惜地塞了回去，继续说道：
　　“随后，你还需要搜集物资补给，协调浪人部队对爱尔吉亚王国的侦查，尤其是对无人机工厂和各种军工厂的，我需要里面的数据。”
　　“……”
　　“你要照顾好他们——无国界之军，照顾好这群笨蛋和好人——在我离开之后。恺撒，这是个很困难的任务，不仅仅是佣兵团的维持，还有他们的政治地位……你不是想要成为一名‘骑士’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罗德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后者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诧和困惑，逐渐变成凝重和坚定——在这瞬间，恺撒想到了许多，但他最终还是严肃地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BOSS，当这场仗打完之后，您就要以英雄的身份跟这位阿比盖尔公主回老家结婚……确实啊，年龄差这么多，还是得要有足够的功绩……”
　　“闭嘴啊！你的奖金没有了！而且为什么要在马上出击的时候，给我立这个Flag？！你小子想夺权了是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Two-Pronged Strategy
　　2019年5月30日。
　　作为对爱尔吉亚回击和报复性打击的一部分，欧西亚联邦的新锐航母“红隼II”号开始对前者首都法班提进行打击，而另一艘航母“秃鹫”号则准备跟其他区域的欧西亚部队配合，压制乔派伯（Chopinburg）地区的敌人，夺取空中优势。
　　无国界之军佣兵团里只有两支机队被部署在这里，即“杀手（Hitm-An）”和“枪炮（Gunsel）”……两支总共不过七架的机队很难在如此规模的战争中改变什么，但若是加上那两人便要另当别论——
　　“新型强化服还需要点时间才能送来，你在战斗里不要做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动作，对手可是无人机……加入佣兵团后的第一次正式战斗，我可不希望你吐着血下来。”
　　罗德看着拉里福克说道，后者正带着些嫌弃地扯扯自己身上的黑灰色强化服，听到罗德的话后，他便没好气地说道：
　　“为什么是贝尔卡人来？我讨厌贝尔卡人。”
　　“因为贝尔卡人确实能搞来些好东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次战争里的无人机就有贝尔卡人参与。”
　　罗德揶揄道，他顺势把阿比盖尔递来的黑猫皮克曼塞进怀里，后者从强化服的拉链间探出脑袋，抖抖耳朵，“而且这个时候不说‘无国界’了是吧？”
　　拉里：“……”
　　在拉里恼羞成怒，梆梆给自己两拳之前，罗德快步跑向自己的FS-15战斗机，尾翼上魔女猫标志正映着明媚的阳光。杀手小队和枪炮小队已经起飞盘旋，正在等待罗德和拉里的加入。
　　当座舱盖缓缓落下，飞机滑行进入跑道后，罗德瞄了一眼跑道边的风向仪，那醒目的橘黄色小东西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嗯，风向，风速适中……他望向侧后方，看到拉里所驾驶的战机翼尖与自己的战机翼尖距离差不多3.5米左右，属于是非常安全的距离。
　　这里的机场跑道很宽敞，完全足够两架乃至三架战机同时起飞。
　　【尊爵（Monarch），妖精（Pixy）允许起飞。】
　　通讯频道里传来塔台的声音，罗德轻呼口气，然后竖起手指画圈，示意Pixy踩住刹车——这其实并不需要提醒，但若是不做的话，他下飞机之后肯定会被毫不留情地训斥一顿——随后，罗德将油门推到适合起飞的转速。
　　看到Pixy点头回应后，罗德松开刹车并将油门推至最大。
　　FS-15战斗机引擎喷出的蓝白色火焰骤然拉长，使得跑道旁微微长出来的杂草在高温气流中剧烈摇摆，草叶边缘瞬间碳化卷曲，蒙上半边焦黑的痕迹。强劲的气流将灰尘向后吹起，化作一阵微弱的沙尘暴，让更远处的地勤人员们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在因高温而摇晃着的空气里，两架战机前后起飞。
　　战机襟翼收起的瞬间，罗德能感受到机身正在微微震颤，燃油泵工作的嗡鸣被淹没在发动机的咆哮中——战机开始爬升，准备汇入正编队飞行的无国界之军其他战机机群内。
　　“尊爵接入。”
　　“Pixy接入。”
　　通讯频道里响起罗德两人的声音，这让其他战机的飞行员们多出些安心，但很快，枪炮小队的枪炮-1便在频道里惊声喊道：
　　“教官，你的代号……还有那只在右机翼上的红色涂装……您是几十年前贝尔卡战争的英雄，是那个圆桌鬼神的僚机‘SoloWing’！片翼的妖精！”
　　“……”
　　“……额，他是谁？”
　　“你应该说‘Sir’，多点礼貌，杀手-2，他和那一位的战斗记录直至现在都是欧西亚联邦的空战教材里，该死的，我就知道！怪不得他能击败我们所有人……该死……哦抱歉，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枪炮-1语无伦次地说道——她曾是联邦空军学院的教官，在离职后加入到无国界之军中。现在，她正为这个决定而感到庆幸和激动：
　　“在那场战争里，‘圆桌的鬼神’和‘片翼的妖精’团灭了贝尔卡全部的精锐机队，里面的王牌一个都没跑掉！其余被击落的战机甚至不值得成为那些战绩的一部分！能抓住蝴蝶的话，谁会去在乎地上被踩死的蚂蚁？”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来回蹦跳。
　　“……我不是什么英雄。”
　　Pixy那平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现在也只是个快秃顶的老头子，别管我，继续执行任务。”
　　听到这里，罗德也不再沉默，而是出声告诫道：
　　“不要在战斗中分心——欧西亚联邦提供的任务简报，你们想来已经看过了，我们要掩护友军从无人机的追杀中撤退。同时，敌人的有人机部队也很有可能追击而来，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N。
　　听到通讯频道里的回音，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望向左右两侧，看到战斗机机群保持着编队刺入云层，如不可撼动的“鹰墙”般向战场碾压而去。
　　然而，倘若此次战斗中没有混入罗德和Pixy的话，这堵墙壁在天空之王的骑枪下，恐怕也难以保持一如既往的坚固与强悍——那位老爷子的可怖技艺加上机动性强到发指的Su30SM，以及应用了他的战斗数据的无人机……这便是罗德给佣兵团机队换装FS-15的主要原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S星上大家都喜欢狗斗，但在这时候，机动性强一点还真能带来一丝生机！说白了就是熬老头战术，把老头熬得没了体力，那他肯定是要撤退回去的。
　　想到这里，罗德再次出声说话，以防止自家飞行员们被打破防：
　　“好吧，我知道诸位心里可能对此次行动有异议，比如说这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殿后送死的任务，但我们是佣兵，收钱办事就是……最坏的情况下，我在这里，你们的Pixy教官也在这里，我们两个把你们送出去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一次，通讯频道里不再沉默，而充斥着些令人忍俊不禁的粗俗赞美——这群记住战斗机技术手册远多于文学作品的家伙，此时竟也开始笨拙地奉承起自家老大。
　　十几分钟后，无国界之军的战机编队抵达战斗空域。
　　刚刚连接进这里的友军通讯频道里，罗德便听到此地的AWACS代号为“SkyKeepr”的声音：
　　“撤退中的2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遭遇不明机体！”
　　可在那两架战斗机回复伂“接敌”后不久，其中的女性飞行员便惊慌地喊道：
　　“Sky Keepr。Gargoyle-1坠落！敌人是一架Su30！”
　　“What The Hell？！”
　　见此情形，罗德也不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在公开频道里开口说道：
　　“无国界之军，武力介入。”
　　回应他的，是七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Wilco！”
　　七架战机顺势散开，仿若盛开的繁花，只有罗德与Pxiy的战机仍然在保持直行——他们的目标是那架巨大的军械飞鸟，与之相对的，十几架无人机也立刻做出反应，向不速之客们袭来。
　　“……啧，是基地里的战争野狗——诸位，我们的援军来了，放弃战斗，立刻脱离战斗空域！”
　　欧西亚军机迅速撤离，与罗德的战机擦身而过，就在这瞬间，他看到一战机的机尾上印画着一只戴着红围巾的狗（狼？），而非之后的三道抓痕，但同样醒目而独特。
　　那架战机的飞行员与罗德相视对望，但也只有一瞬。
　　Trigger……么。
　　将思绪收敛，罗德紧握操纵杆，让战机的机身向左侧倾斜，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对Pixy说道：
　　“Pixy，你关注下那军械巨鸟，我去处理那架正在追逐友军的敌机。”
　　“你可不会被对方击落吧，小子？”
　　“被击落岂不是要丢你的脸？我只希望对方不会认为我在欺负老年人。”
　　罗德说着，将【攻角限制器】的激活按钮盖拨开。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界之王与万军之主
　　阳光如同熔化的金箔倾泻在座舱盖上，折射出细碎的菱形光斑。
　　掠过浮云的光影交错间，罗德扭转机身，从上方，从背对太阳的方向向下扑去。
　　高度计的数字旋即开始不断跳动，负向G力将罗德的下半身血液流向头部，但得益于那强大的身体素质，他并未感受到过于明显的红视。只是现在的氧气面罩里正带着点人类造物的独特橡胶味，让每一次深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种古怪粘稠的液体。
　　尚未充气的抗荷服仍然紧贴在罗德的身上，但这些许不适早已被忽略：
　　那架战机正在云层边缘游弋，追逐与戏耍着前方的目标——那架灰黑色机身，垂尾与机翼尖端有着同样橘红色的Su30sm如同一尾试探水温的鲨鱼，在稀薄卷云间若隐若现，消磨着自己的无趣时光。
　　不过……现在还是先打个招呼的好。
　　【Lock On】
　　摁下发射按钮，导弹离梁。
　　导弹脱离挂架的震动从座椅下方传来，推进剂燃烧的白烟在空中划出死亡螺旋，细长的弹体如迅捷剑般刺入空气与薄云，气势汹汹地挑开路线上的一切阻碍，却最终在重力的牵引下坠入地面，发出不甘的怒吼——在雷达告警响起的那刻，敌机便如鬼魅般迅速降低高度获取能量，又滚转机身打出热诱弹——中央升力体，矢量喷口与鸭翼带来的强大机动性在这一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罗德对此并不意外，他拨动操作杆，让机身翻转向下，在血液灌入大脑的同时，抬头观察那正Su30sm的动作——后者的速度正在迅速恢复，尝试逃离来自上方敌人的攻击，并准备在脱离打击范围后爬升以获取高度。
　　心里思量半秒，罗德再度偏转机身，使得下方那架正不断加速的战机无法逃离自己的视野范围，头瞄的锁定框正迅速跟进……在罗德的手指移向导弹发射按钮刹那，座舱内旋即被雷达锁定的的尖锐告警音所填满：
　　一架MQ-101无人机从右后方突兀袭来，那白色的机身几乎与周遭的薄云层融为一体！无需被羸弱血肉拖累的机械拉出可怖的机动，顺势咬住罗德所驾驶的FS-15的六点方向，两发导弹随即射出！
　　“啧，那群笨蛋怎么搞的？而且这群欧西亚人退出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罗德踩下油门，甩出干扰弹，做出滚筒防御的同时，身上的抗荷服随即充气加压，以此对抗骤然加速带来的G力。
　　战机在剧烈的震颤中进入桶滚，他能看到迅速划过的墨绿色丛林与乳白色云层，可它们随即在座舱盖外旋转成模糊的色块，如同被无知孩童打翻在地的颜料桶——纯净的颜色在这瞬间化作肮脏的污迹——但那一点纯白却是足够醒目。
　　机身扭转，引擎喷口瞬间爆发出绚烂耀目的尾焰，只用几个战术动作的时间，罗德便建立起对无人机的优势，下一秒，数发机炮炮弹便将那无血无泪的机械凌空打爆，在湛蓝天空中绽放出乌黑的烟雾。
　　“现在……嗯？”
　　丢失敌人踪迹的罗德眉头一跳，被雷达锁定的告警再度灌入耳中，他握紧操作杆，侧转机身的同时打出干扰弹，做出下高的三九机动——Su30sm的导弹导引头在最后时刻被诱偏，弹体擦着FS-15的垂尾掠过，气浪震得座舱盖密封条迸出蓝色火花。
　　那架Su30sm已经完成爬升，但与罗德的高度相差并不太多，两架迅速接近的战机随即进入单环。
　　“虽然战争里并没有一对一的骑士对决。”
　　罗德在公频里笑着说道，他微微偏转机身，确保敌人仍然处于自己的视野范围内，“但被人打扰了也不是件有趣的事……对吧，爱尔吉亚王国的飞行员？”
　　“……”
　　在第一轮交错后，双方都没有抓住射击的窗口，随即继续着接近与脱离的动作——两架战机的驾驭者都非常谨慎，小心翼翼地爬升，俯冲，偶尔射出的机炮在天空中缀上数十个明亮光点，又被导弹的尾迹连接起来。
　　敌人的阴影从云层裂隙中闪现又消失，在这瞬间，罗德感觉后颈汗毛竖起，抗荷服大腿部位的充气囊突然收紧，将血液压回上半身。
　　导弹擦着机身飞过，只有微弱的呼啸爆鸣传入耳中。
　　“爱尔吉亚王国的飞行员，你叫什么名字？”
　　躲过这近乎致命的一击，罗德继续发问，他还算游刃有余，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可就未必了：
　　“我想我总归要知道自己即将击落的敌人的名字……或许等战争结束了，我活着，你活着，我们还能一起去喝酒。”
　　罗德舔舔嘴唇，他能感受到氧气正被泵进肺里，感受到自然规律的伟力所带来的痛苦。倒是皮克曼这猫咪，正百无聊赖地窝在驾驶座椅侧后方睡觉，发出呼噜噜的声响，仿佛对眼前的激烈战斗毫不在意——魔法猫咪显然不会在意凡俗小事！
　　“……将自己的名字在战斗中告诉敌人，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公共频道里终于响起对方的声音，与罗德预想中的一样，带着苍老，顽强与坚韧，“不知道你的教官有没有告诉你这常识，从这一方面上讲，他很失职。”
　　“因为我想理解敌人啊……”
　　罗德强忍笑意在频道里如此说道，他开始期待当对面的米老头过段时间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对这个回答颇感意外，“无国界之军佣兵团的飞行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米迦伊杜米特鲁马加列塔科涅留雷欧彼尔德布兰卡卡罗尔伊翁伊格纳帝丝拉斐尔玛利亚尼凯塔斯亚希拉吉。”
　　米老头：“？？？”
　　当罗德像是报菜名般说完这一长串名字后，那架Su30sm的机身显然不正常地抖动了下，动作随即变得更加凌厉，看起来很是生气。
　　同样是在这一瞬，罗德察觉到Su30sm的机身出现了不到一秒凝滞——对方在进行高攻角机动时，右侧矢量喷口的偏转速率明显下降，可能是液压系统在持续极限操作后出现的短暂迟滞，也可能是驾驶者的体力与精力已因高强度战斗而濒临极限。
　　罗德解除【攻角限制器】，战机在速度骤降的瞬间仿佛被钉在空中，强行扭转！
　　与机身所发出的金属尖叫相比，抗荷服的气囊发出充气声更加刺耳，像仝是绝望者在临死前的哀嚎。这凡夫俗子绝无可能做出的机动，使得他的脊椎承受的巨量过载，视野边缘迸出大量噪点，黑暗亦随之而来。
　　当Su30sm因惯性冲过头顶时，罗德用颤抖的拇指按下机炮开火按键，那仿若沉闷鼓点的射击声，此时此刻已然化作悦耳的圣歌——可这只是敌人示弱的狡猾战术——敌机突然收拢襟翼，在失速边缘剧烈震颤，翼尖拉出的涡流像两柄透明镰刀劈开絮状云团，机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抬起，整个机身又随即旋转，躲过机炮并做出超机动。
　　灰黑色机身在明媚的阳光下映出残忍的冷笑。
　　钟摆机动？！
　　罗德眉头紧皱，再次解除【攻角限制器】，如山岳般沉重的G力压迫着他的内脏和骨骼，但与之相应的FS-15强大机动性却是被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战机猛然上抬机首，机炮的光点擦肩而过——下一秒，敌机因惯性而从战机机腹下方越过。
　　随后，罗德操控战机向侧方翻转，引擎喷出明亮的加力火焰，迅速脱离敌机的机炮攻击范围。
　　“老奸巨猾啊……在我说出名字的时候估计就想好了吧，‘敌人会认为自己因年老而体力不支’什么的，但同样的战术也就能用一次了。”
　　长出口气，罗德瞄了眼油量和干扰弹剩余数量，随即踩下油门，与俯冲的Su30sm交错而过，但后者看起来并不打算进行剪刀机动。
　　思绪流转间，罗德开始用高度换取速度，缩小转弯半径，看看能不能最后一次抓住射击窗口——
　　“尊爵，敌方的军械巨鸟开始撤退，它损失了过量的无人机。”
　　通讯频道里传来Pixy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疲惫，“而且那玩意儿上面还搭载着护盾，我们现在的导弹可处理不掉……我先带着机群撤离，你也不要跟敌人缠斗下去，对方的增援随时可能抵达。”
　　“明白，现在开始脱离战斗。”
　　罗德说着，手上却是摁住导弹发射按钮，随即趁着对手做出机动以躲避攻击的时刻，迅速回转机身，准备撤出战场。
　　临走之前，罗德还不忘在通讯频道里留下一句：
　　“失去王国的国王啊，你飞翔在天空里，难道是因为看不到国界线吗？”
　　“……”
　　关闭通讯，罗德踩下油门，引擎由此喷出更加明亮炫目的尾焰，推动着战机消失在若隐若现的云层中。
　　“……”
　　“无国界之军……”
　　驾驶舱内，米迦伊已经感到窒息，汗水几乎浸透了整个抗荷服——事实上，他在刚才确实感受到了体力接近耗尽，不然的话，也不会用如此危险的计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失去王国的国王……呵。”
　　天空才是我的王国。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返回与换防
　　当罗德看到远方机场的时候，他也没有放松多少，而是按照标准流程准备降落——很多飞行员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在降落时被一瞬间的松懈带走生命——虽然在这里死掉同样会被复活，但仍然需要回原世界读条，一来一回浪费能量不说，也容易耽误事。
　　“不用担心那么多哦，Sensei。”
　　阿罗娜的声音在罗德耳边响起，“虽然我没办法帮您驾驶战机去战斗，但是让它顺利降落还是可以的哦。”
　　“那现在要来试试嘛？”
　　“额……亵……如果您允许的话，其实我早就想试试了！”
　　阿罗娜的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什亭之匣】的屏幕里，女孩已经戴上一个头盔，只有那漂亮的下巴露出来：
　　“阿罗娜，出击！”
　　“我们是在返回啦。”
　　罗德懒洋洋地说道，他听到塔台在通讯频道里的提示，随即直起身体，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过看起来，我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您跟那位老爷子的战斗持续时间太久，油量都开始告警……我看看这个机场的进近图……进入航圈……”
　　阿罗娜小声说着，同时谨慎地将力量顺着【什亭之匣】蔓延出去——整个战斗机随即被无形的力量所支配，任由那同样神圣的意志进行操控。
　　“诶哆，放出起落架和襟翼……”
　　当战机的主起落架重新接触跑道时，轮胎摩擦产生的青烟被侧风卷向不远处的机库。那里前面还站着不少人，而等发动机的轰鸣逐渐转为低沉的呜咽并彻底安静下去时，他们看起来才算是长舒口气，笑着走过来。
　　除了走在所有人后面的Pixy，拉里福克先生，他的脸上没有多少喜色，而是带着少有的凝重。
　　“感谢您的出手，尊爵先生。”
　　一名女性飞行员挤开其他人，向着从战机上下来的罗德深深鞠躬——这姑娘是魔像（Golem）中队的2号，叫布朗尼（Brownie），此次战斗中正因罗德的帮助而逃出生天，“如果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来……我很想战斗，但对手……”
　　布朗尼欲言又止，脸上的恐惧尚未彻底退去，那呼吸面罩的压痕仍清晰可见。直至此时，她说话还带着点喘息，显然是刚才的战斗对肺部带来了损伤……她估计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继续踏上战场。
　　“对手确实很强，但你的机体也同样早早受损——虽然战争里没有公平一说，但这确实是场不公平的战斗。所以，你做得很好，我希望你没有因此而畏惧。”
　　罗德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带点鼓励地说道，但看这姑娘的激动表情，她似乎也不会因为这挫折而气馁。
　　然而等欧西亚联邦的飞行员们都离开之后，罗德才散掉笑容，接过杀手-3递来的水和毛巾，严肃地对无国界之军的飞行员们说道：
　　“遇到那个Su30sm的话，我允许你们放弃任务撤离，但不能抛弃同伴，小队队长要做好决断。”
　　“敌人能强到这种程度？”
　　“我也就是占了年轻和身体素质好的优势。”
　　罗德摇摇头，“敌人经验丰富，且机体性能极其优异，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无人机的干扰……我希望FS-15战斗机能让你们在战斗中更游刃有余一点。”
　　“这的确是。”
　　枪炮-1号抿着嘴唇点头应下，当看到罗德平安归来的激动和喜悦渐渐消散后，她的心里也同样多出些忧愁：
　　“此次遇到的无人机行动还比较单板，当我们的战机的机动性更好时便能轻松碾压，但下一次……”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对吗？”
　　杀手-2号无奈地摊开手，他静静地看着罗德正在被阿比盖尔投喂蛋糕和奶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得问道：
　　“BOSS，跟你战斗的对手是谁？”
　　“2003年的大陆战争，同样是出身爱尔吉亚的王牌飞行员Yellow-13（黄色十三）。”
　　罗德嘬了一口奶茶，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你们还记得吗？或许你们的父辈就跟他战斗过。”
　　“您的意思是，那个飞行员是黄色十三？！”
　　“怎么可能？！”
　　罗德差点一口奶茶全都喷出去，他伸手抹掉嘴角的液体后，没好气地说道，“刚才那个是教出这位‘Yellow-13’的人，是他的飞行教官，米哈伊亚希拉吉！当然，他的全名很长，要一口气念出来可不容易。”
　　这消息让飞行员们面面相觑，随后有人出声询问道：
　　“那他的年龄……”
　　“你们的老大刚才差点因为轻视对方的年龄而被击落，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老大。”
　　“所以说啊。”
　　罗德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活下去，该跑就跑，我们是佣兵的，对吧？付出生命也可以，但总归要能收获些什么——荣耀也好，胜利也罢，为了牺牲而牺牲是最蠢的……好了散了吧散了吧，你们的拉里教官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
　　无国界之军的飞行员们顿时作鸟兽散，准备去盯着地勤人员检查和维护自己的战斗机。刚才便一言不发的拉里慢慢走上前，在感谢完阿比盖尔递来的折叠椅后，他才边坐下，边开口说道：
　　“刚才很惊险。”
　　“没事，我此次战斗得来的经验，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
　　看着罗德脸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拉里叹口气，面露忧色地缓缓说道：
　　“无人机正在改变战争。在双方接触的瞬间，我便知道欧西亚那群飞行员为什么会被得抱头鼠窜——机动，导弹，易生产易维护……一架无人机就能摧毁造价数千万的战斗机和数年才能培养出来的精英飞行员，这换到陆地上也是一样的。”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地勤人员驾驶的油料车发出嗡嗡的杂音。然而，这份沉默很快便被再度出击的战斗机轰鸣声所打破，气流拂过机场跑道和草坪，撞到罗德和拉里的身上。
　　“的确如此，那我们就束手束脚，不再前进了吗？”
　　罗德平静地回应，他扯开抗荷服，让里面的热气缓缓散出来，“还是那句话，‘武器是战争的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
　　“……很有哲理的一句话，是谁说的？”
　　“等我今天晚上把这位的选集都给你。”
　　“好……话归正题，贝尔卡人已经送来了强化服，但我还需要点时间适应和调整。同时，我也得到一个消息，还有一波贝尔卡人在给其他用户提供这个强化服定制服务。”
　　拉里说着，侧头将目光落到停在停机坪的FS-15战斗机上，机身正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晕，仿佛是降临人间的金属天使。
　　美丽又致命。
　　倘若这世界没有战争就好了，所有人都能在无垠天空中自由翱翔。拉里紧紧抿着嘴唇，记忆里划过那个为自己的半身，“硬币的另一面”而挡下致命一击的飞行员——即使现在几乎不会有人再记住他，但他确实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所以呢？”
　　罗德反问道，他已经将抗荷服脱下来一半，像条死鱼般瘫软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阳光和皮克曼在自己脸上走来走去。
　　“敌人会变得更强？敌人当然会变得更强，但他也没有超出我所能理解的范畴——他是由人类，机械和恶魔结合而成的亵渎造物吗？有着如飞龙般的利爪和金属甲胄吗？没有。”
　　“或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能将我击落的王牌，但他在陆地上也不过是具肉躯，一发子弹就能杀死他！就算是在这基地里，我也能在地面上独自杀光所有人！拉里，如果你抱着只跟人类战斗的想法跟随我回去，那我只能提前为你准备墓地，墓碑和墓志铭……你想要什么样的墓志铭？”
　　“你的世界……非常危险。”
　　“‘你的世界非常危险’这句话作为墓志铭可不合适，但作为遗言还是可以的，至少比‘XX是能做我母亲的人’之类的要强得多。”
　　罗德笑着讲了个冷笑话，但坐在对面的中年人却显然没这个心思跟他胡闹。
　　沉默片刻后，拉里像是下定了决心，严肃地说道：
　　“我记住了，但我也需要一些资料来参考。”
　　“别这么紧张。”
　　罗德抬手将皮克曼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支起身体望向拉里，“就目前而言，你的大多数敌人还是人类，很多战斗都是在地面上进行的。”
　　“希望如此……话说回来，你看到这个基地的指挥官脸上那副吃了屎的表情吗？只是刚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各种闲话就冒出来了，什么‘正规军比不上佣兵’之类的。”
　　罗德耸耸肩，对此并不在意。
　　“他们能按照合约给钱就行，现在只是在陪这些人玩战争游戏罢了——还未到我们开始行动的时机。”
　　＋＋＋＋＋＋＋＋＋＋＋
　　2019年6月6日。
　　“天啊！Mother Goose One被击坠了！”
　　“……导弹是从哪里来的？！”
　　“是MAge-2发射的导弹！”
　　“……”
　　“……Trigger，你暂时无法出击了，理由你自己也明白。”
　　2019年6月20日。
　　无国界之军佣兵团被调往位于扎普兰（Zapland）的444基地。
　　一个用来吸引敌人轰炸的诱饵基地，一个塞满了罪犯和狱警的诱饵基地。
　　或许正是这样的地方，才适合佣兵这种“战争野狗”。

第二百七十九章 444基地
　　2019年6月25日。
　　444基地。
　　这座看似规模庞大的基地里堆满了临近报废的战斗机，它们现在被拿来当做诱饵，吸引爱尔吉亚王国的轰炸机部队往这里倾泻炸弹。
　　当然，为了使这座基地显得更真实些，还会有不少被征兆而来的罪犯会驾驶那些还能用的战机出击，驱赶那些轰炸机，算是为自己在临死前添上几笔鲜亮点的色彩。
　　可现在，在无国界之军佣兵团进驻之后，事情便发生了一点小变化——七架FS-15战斗机从正面夯碎了一整支轰炸机群和护航战斗机——日复一日的轰炸随即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还会夹杂着无人机前来。
　　不过，爱尔吉亚的飞行员们也无需为此过于担忧：
　　看到账单的444基地的指挥官麦肯锡上校在喷出嘴里的咖啡之后，立刻拒绝了无国界之军佣兵们的再次升空，转而继续用基地里的罪犯们。
　　这对佣兵们和罪犯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一个拿不到钱，一个保不住命。
　　连带着原本不清楚麦肯锡上校为人的无国界之军佣兵们，对他的评价也迅速下降——这位第444航空基地的麦肯锡上校不甘心只做惩戒部队的司令官，一直试图回到自己预想的仕途上，不仅完全不在乎惩戒人员的性命，而且还将他们的功绩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是相当纯粹的屑人——甚至在游戏里，若是这人的运输机被击落了，连预警机的指挥人员也会阴阳怪气一句：
　　“虽然我不觉得那货物有什么保护的价值。”
　　（游戏积分还会加1000，笑）
　　山体内机库的混凝土穹顶如合拢而来的巨人手掌，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九架FS-15战机正沿着滑行道整齐排列，机翼处垂下的检修电缆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压不住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嗒声，混着换气扇搅动油雾的响动，在十几米高的拱形空间里编织成永不停歇的背景音——这里是佣兵们常待的地方，而在机库的左右两侧则是他们睡觉和吃饭的休息室——与基地里的其他人隔开，无论是有罪的偬，还是无罪的。
　　“被排挤了啊，罗德。”
　　阿比盖尔坐在挂弹车的导弹上，那如瀑布般的金色长发流泻到白色细长的导弹上，让女孩与致命的兵器构建出颇具独特美感的画面，若是忽视她脸上的白色小纸条的话，那便能让这美丽再上一层。
　　在来到444基地之后，阿比盖尔的生活质量也直线下滑，更糟糕的是连乐子都找不到，每天除了跟阿罗娜玩游戏之外，便是跟皮克曼打牌——
　　“喵喵喵。”
　　黑猫皮克曼用爪子甩出一张冥王结界波，让对面的阿比盖尔脸色一抽，后者随即默默收拢自己的卡牌，钻到罗德的怀里，尽量忽视可爱猫咪那满是嘲笑的喵喵叫。
　　“你这都输了几次了？拿我的卡组都输。”
　　罗德叹息着摸摸阿比盖尔的脑袋，手指从那金色发丝间划过，回馈以美妙的触感，“怎么用扑克牌搭桥也能输给用猫爪子的皮克曼的？”
　　“咳咳……被排挤的滋味可不好受吧，罗德？”
　　阿比盖尔迅速转移话题，开始蛐蛐罗德，但后者只是睁着死鱼眼，把女孩脸上的纸条揭掉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不要把被皮克曼击败十几次的郁闷发泄到我身上好吗？而且啊，如果你闲得没有事情做的话，可以帮我搞出来几盒红苹果牌香烟，这里的烟实在是抽不惯……”
　　这么说着，罗德抬起头，望向正一瘸一拐地走向这里的女性。后者正提着一堆修理和检查工具走来，看起来颇为沉重，同时也拒绝了旁边人的帮助。
　　这位美丽的女性面容俊秀，表情严肃，有着常受强烈阳光照射的浅棕色皮肤，性格坚韧顽强——只是那皱起的眉毛几乎从未放下过，尤其是在来到444基地之后。然而，与这面孔极不相符的，便是她那粗糙皴裂的双手，以及卓越的维修技艺。
　　“所以说，大名鼎鼎的废铁女王（ScrapQueen），艾薇儿米德（AvrilMead）小姐来到这里是所为何事呢？”
　　“检查战机……我还没有经手过这型号的战斗机。”
　　艾薇儿如此说道，目光从罗德和他怀里的阿比盖尔脸上扫过，言语多出些身为女性那独特的好奇——这位“尊爵”的奇妙故事可不少，已经在444基地里传得沸沸扬扬，但她面上还是平静如常：
　　“如果你不想未来地勤人员不够而让我直接上手的话，最好还是趁着闲暇时间让我仔细看看。”
　　“请便。”
　　罗德耸耸肩，“佣兵团的地勤人员上次可累够呛，而且还要帮忙修复这个基地里的其他废弃机体……”
　　罗德的目光越过四架战机，看到几名无国界之军佣兵团的地勤人员正围着加油管打盹，他们的工装裤上沾着深浅不一的油斑，像某种褪色的迷彩。
　　“所有人都挺辛苦的。”
　　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上，杀手小队的飞行员们正在打牌，顺便为下一次警报响起时能否出击打赌，而Pixy则是在跟枪炮小队的飞行员们讲解空中机群战术——他不算是科班出身，只是击坠敌方王牌的经验过于丰富。
　　“好在麦肯锡上校愿意为这件事付钱，连佣兵团的日常花费也会报销，只要不离谱就行。”
　　罗德微笑着补充完这最后一句，他装模作样地感慨道，“真是个好人呐。”
　　“那不还是因为你跟他‘谈了一个条件’吗？”
　　艾薇儿虚着眼说道，她将工具箱提溜到战机引擎的侧方，金属箱跟水泥地面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带里面的工具也跟着一起唱起乱七八糟的歌：
　　“我听说，麦肯锡上校在自己的枕头边发现了一张写有自己全家名字，生活经历和住址的纸条，纸条上还放着一枚子弹……他被吓得连着打了几个电话。”
　　“主要是这位麦肯锡上校不是养马娘的训练员，不然的话，我也不想用他的家人来威胁的。”
　　“这不都一样的糟糕嘛？！等等，你刚才说的是马娘？不应该是马？你要打断马娘的腿嘛？！我还是看过那部欧西亚联邦拍过的黑帮电影的好吧！”
　　“这怎么可能！我可不是辣手摧花之人。”
　　罗德大笑三声顺便战术后仰，连带着阿比盖尔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我最多弄几个麦肯锡上校逛夜店的段子和图片，然后发给他的担当……虽说这里也没有赛马娘就是了。”
　　对于麦肯锡的事情，罗德并没有隐瞒，而是大方地承认下来：
　　“麦肯锡虽然自负又功利，但不是蠢蛋，他分得清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在未来离开基地的时候，他肯定会需要护航机，而与自己的生命相比，这点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麦肯锡现在估计觉得我跟欧西亚军方高级将领有联系吧，不然是怎么拿到他的档案资料的——嗯？你觉得我肯定有联系？随便你怎么想吧！”
　　艾薇儿：“……”
　　在满是罪犯的诱饵基地里遇到能跟自己对上二次元电波的人，就足够让人难绷不住，尤其这人还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佣兵头子——或许正是这份古怪的品性才能让他被怀里的金发公主看上，被那些团结而坚韧的佣兵们追随。
　　叹口气，艾薇儿不再理会从罗德嘴里蹦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语，心里期待起在未来能来个沉默寡言的“哑巴”，至少在平日里相处能让人舒心点。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排出脑海，艾薇儿开始仔细检查起这架战斗机。
　　她听说过它的驾驶者在战斗中解除过攻角限制器以求获得更强的机动性，两次！正因如此，这对机体造成的损伤也显而易见——简直就是胡来，这架战机没在空中解体都算是给他面子——即使是现在，艾薇儿也能闻到引擎里那微弱的焦糊味，是不断开启加力而留下的。
　　对一架战机的检查和保养是枯燥而繁琐的，需要无限的耐心和足够精湛的技艺，对艾薇儿来说也是如此。她抬头看看整个机库里的战斗机，刚想着要不要找个人过来搭把手……一个她正需要的扳手便被递过来。
　　“哦谢谢，我正好需要它。”
　　艾薇儿下意识地说道，可她随即便意识到不对，扭头望向正蹲在工具箱上面的猫咪，但后者只是眯着眼睛，回复了一声可爱的猫叫：
　　“喵。”
　　废铁女王：“……你们无国界之军真奇妙。”
　　突然有点心动，想要加入这佣兵团了是怎么回事？
　　＋＋＋＋＋＋＋＋＋＋
　　没过几天，444基地里便又来了个新人，重刑犯。
　　罪名是——杀害前总统，哈林。
　　代号：Trigger。

第二百八十章 Trigger
　　战争仍在继续。
　　不仅仅是444基地里的囚犯们，连无国界之军的佣兵们也必须多次起飞，去拦截爱尔吉亚王国的机群，或是干些摧毁地面防空载具的任务。
　　随着战事的焦灼，佣兵和罪犯们也难免获得更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但双方都对对方的印象极其糟糕。
　　或许这就是那位麦肯锡上校想要看到的，他没敢将无国界之军的功绩揽到自己身上，可囚犯们所组成的备用中队（SpareSquadron）可就未必了。
　　完成针对沙漠地区的洛卡洛哈基地的打击后，罗德在地面停机坪边遇到了Trigger——是个样貌清秀的年轻人，他在地面上看起来很普通，完全没有驾驶战机在空中的凌厉与锋芒毕露——或许还跟他正背着本不属于自己的罪名有关。
　　如此想着，罗德抬脚向又一次死里逃生的备用中队成员走去，这样的举动立刻让周围拿着枪的守卫们紧张起来。
　　然而，当罗德的目光扫视而去后，守卫们便立刻移开自己的视线，装作没有看到……没人想自己哪天起床之后，看到枕头边被人放上纸条和子弹，麦肯锡要是出事了，欧西亚联邦或许还能追查下来，但自己这种大头兵出事可真未必，尤其是在444基地这个偏远又被遭受歧视的地方。
　　“你们在战斗里的表现还不错，大部分人都完成了预定的打击目标。”
　　罗德对囚犯们说道，但他的目光却是落到Trigger身上，后者心有所感般抬头与之对视——在这瞬间，空气仿佛陷入凝滞——周围的地勤人员来来往往，但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堪，声音也被拉长，扭曲，变成混乱的呓语。
　　呵……这就是这一代的Razgriz么。
　　在Strangreal星球上，有个名为“拉兹格里兹的恶魔（Demons OfRazgriz）”的传说，即当历史发生重大变化时，恶魔便会出现并带来死亡，然后死去，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沉睡后，恶魔便又回来了，这一次，他是一位伟大的英雄。
　　历数皇牌空战历代的水泥墩主角们，确实担当得起“带来死亡的恶魔”以及“改变历史的伟大英雄”的名号，而这一代也是如此。
　　如此想着，罗德突然有种拽着眼前还有点腼腆的年轻人上战斗机，立刻在空中来一场热血沸腾的格斗战的冲动。
　　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咳咳……我注意到了你的才能，Trigger。”
　　罗德开口说道，同时挥手把周围正在围观的人赶走，“算是我请你的，去我们那边喝一杯吧，我会跟你的监管人员解释的。”
　　尚未等Trigger回话，旁边有个留着络腮胡的家伙便立刻挤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渴望：
　　“诶，我呢？我呢？我也很有才能！”
　　罗德抬眼看看眼前的人，发觉这货是那个日后成为Trigger僚机的Count，这家伙现在满嘴跑火车，被送进444基地还是因为诈骗……后面倒是变得有担当起来，本性不坏，跟同为备用中队里的那个政治犯Tabloid一样——这人还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只是当拉里福克（Pixy）开始阅读那一位的书籍后，Tabloid自然也失去了潜在的聊天对象。
　　快速在脑海里过一遍这群人的资料后，罗德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
　　“算你一个吧，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人，现在，闭上嘴。”
　　听闻此言，Count脸上堆满笑容，顺势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对旁边的地勤人员简单叮嘱几句后，罗德便领着Trigger和Count向机库的方向走去，而与前段时间一样，无国界之军的佣兵们仍然住在山体内的机库里——
　　机库的钛合金防护门在液压装置驱动下缓缓升起，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白银般沿着坡道倾泻而下。几名无国界之军的地勤人员正开着小车顺坡道上去，车斗里装满着各类工具和迷彩篷布，使得整个车身都被压得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声。
　　“Trigger，我并不认为是你杀死了哈林总统。”
　　罗德边走边说道，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只是那跟随而来的脚步一刻未停，“所以你在我的眼里，并不是什么罪犯，更像是个倒霉蛋儿……哦，Count你不一样，你活该。”
　　Count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让他的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只得无奈摊开手，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巨型机库里：
　　九架FS-15战斗机以精准的十五度角依次斜列，队形排列显得有些密集，而那灰色涂装更是与混凝土地坪融为一体，只有垂尾上的个人涂装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泛起微弱的光泽。
　　混凝土穹顶被机库大门外的光流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个世界，飞溅的浮尘在光柱中游弋，最终被通风系统吸入银色金属格栅里，顺着管道在某个角落里排出。
　　“咻——真是财大气粗。”
　　Count叉腰仔细打量，脸上满是不懂装懂的专业，“我要是能开上这战斗机就好了。”
　　听到这隐约传来的声音，她正在为无国界之军检查战机的艾薇儿抬起头望去，而在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Trigger和Count时眉头皱得更紧，但她也没有多加关注，而是继续将精力放在工作上。
　　将两人引到休息室里，罗德拿出香烟，但被拒绝后，面露惋惜的他便又从柜子里拿出半瓶葡萄酒以及三个小杯子。
　　当酒红色液体开始在杯子里旋转的时候，罗德拿起杯子，微笑着说道：
　　“为了胜利，以及不至于在战争结束后被枪毙。”
　　“……这可不算好话啊，无国界之军的BOSS。”
　　Count叹息着说道，随即将酒水一饮而尽，脸上浮起些心满意足的表情。倒是旁边的Trigger并没有喝酒，只直勾勾地盯着罗德，眼眸深处带着对危险野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本能警惕。
　　罗德微抿一口酒水，然后将杯子放下，出声询问道：
　　“Trigger，要为我工作吗？”
　　“……”
　　“当然，待遇之类的问题并不是你想知道的，你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罗德的手指从桌面上划过，没有理会Count又偷偷倒上一杯的举动，而是继续说道，“为什么要找上你，一个重罪犯。原因很简单，你有足够的能力和品性，足以成为【无国界之军】的一员。”
　　无国界之军。
　　Trigger本能地感觉对方说的并不是佣兵团，而是其他的……其他的东西。
　　“Trigger，如果要在人类和非人的敌人之间选择，你会选哪个？”
　　罗德出声问道，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像是你面对过的爱尔吉亚王国飞行员和无人机那样。”
　　“……无所谓，都是目标。”
　　像是经过了长久的思考，亦或是内心中早有答案般，Trigger并没有多作犹豫地出声说道。这名即将在灯塔战争中成为传奇的飞行员面色平静，带着现在这世界上任何一人都未曾有过的坚定，也不再显得沉默寡言：
　　“战斗中思考那些只会害死自己——给我目标，然后我会完成目标，仅此而已——我不会向平民出手，也不会去射杀那些已经投降的敌人，但若是他们还想反抗那便另当别论。”
　　这算什么回答？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自己要大开杀戒是吧？
　　罗德伸手抚额，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拉开偪椅子坐下，望着同样坐下的Trigger，严肃地开口：
　　“我有一个任务，拯救世界，但不是在这颗星球上……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你就跟着我一起离开吧。但我也要提前说明，虽然也会有人类敌人，但更重要的是要面对那些超自然的，未知的存在——它们用满是恶意的目光看着人类文明，等待将其彻底吞噬的那一刻——正因如此，我需要你的帮助。”
　　“……等等，等等。”
　　出声的是Count，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惊诧，“我是喝酒喝多了吗？我怎么听到你们在扯些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Count，闭嘴。”
　　罗德甩给这人一记眼刀，后者立刻举起双手，并拿着葡萄酒迅速远离：
　　“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当Count离开并躲在房间另一边偷偷打量这边时，罗德才继续开口说话，他与脸色绷紧的Trigger对视，后者听完并沉默几秒后，缓缓说道：
　　“我能感受到你言语里的真实，但我……但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战争’还没有结束。”
　　嗯？这算是什么意思？
　　罗德微微挑眉，他思索片刻，想想这颗星球的特殊性，随后试探性地询问道：
　　“那么，你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呢？”
　　“……或许，要等我‘死去’之后吧。”
　　Trigger说着，嘴角却是多出些笑容，“只是有这种感觉，像是从身体里涌出来的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如果说，历史上的那些英灵们再拥有一个拯救世界的机会，那他们肯定也会愿意的吧。”
　　“……让我送你一架FS-15战斗机吧，就当是我为你这个回答的报酬。”
　　听到耳边系统的提示音，罗德笑起来，他站起身与同样起身的Trigger握手，如此说道：
　　“我们之间终究会有一战的，Trigger。”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罗德先生。”
　　【完成系统任务以获得《皇牌空战》系列的战机科技树，人物，王牌中队解锁权】
　　＋＋＋＋＋＋＋＋＋＋＋＋
　　“你的意思是说，无国界之军佣兵团愿意独自承担，摧毁位于阿尔狄琉港的爱尔吉亚海军的任务？你要去摧毁那艘天角兽号？”
　　“是的，当然了，你们的价钱要给得高一点。”
　　“……我们的目标是俘获。”
　　“那我会将她逼出海港，剩下的就是欧西亚海军的工作了。”
　　“……可以接受。”
　　“那么，合作愉快，先生们。”
　　＋＋＋＋＋＋＋＋＋＋＋＋
　　“新合约。”
　　“——刺杀君王（Monarch）。”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进攻之前的准备
　　斯奈德角，爱尔吉亚王国境内，阿尔狄琉港外的小镇农场。
　　暮色正在尤西亚大陆的天空上晕染开，落到农场西侧的马厩外墙上，将剥落的红漆映成斑驳粉调，而那圆筒谷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则斜斜切过苜蓿田，盖着空空荡荡的兽栏——这里被人早早租下，似乎是打算重启着已经空置过一段时间的农场。
　　一架画着爱尔吉亚王国标识的新闻直升机从小镇上空飞过，最终降落在农场的空地上。
　　罗德拉开直升机舱门，看到恺撒和浪人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凯莱赫（Kelleher）上尉正站在房屋门前等着他。
　　在直升机的引擎止熄之前，罗德便跟恺撒和凯莱赫上尉握上了手，走进屋子里。
　　“一切都很顺利。”
　　恺撒走进屋子里，他皱着眉头对内里仍然在敲打电台的通信兵说道，“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从这里离开，绅士们，动作快一点——BOSS已经来了！”
　　听到这句话后，仍然在忙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停顿半秒，刚想支起身体向罗德敬礼，便被后者抬手制止：
　　“以后有的是机会敬礼，先工作，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您很受爱戴。”
　　“你以后也会很受爱戴的，恺撒。”
　　罗德笑着回应，让跟在旁边的凯僓莱赫上尉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表情。
　　路过客厅的时候，罗德看到壁炉仍然在升起火焰，两名无国界之军的佣兵们正在往里面扔文件——这可不算是个好差事，尤其是在夏季的情况下，正因如此，他们只穿着间T裇，上面还被火星烫出几个小洞。
　　将罗德引到一处僻静的小房间里，恺撒将阿尔狄琉港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手指从数十个叉号上划过。在沉吟几秒后，他缓缓说道：
　　“军港的防御体系不算特别严密，但各种防空设施多如牛毛，而且舰队的对空火力也决不能忽视。”
　　“这是飞行机队要解决的问题，你的刺客队留作后备队，让石中剑小队投入战斗，他们扔下炸弹后撤退就行，不要跟敌人缠斗。”
　　罗德说着，在看到那地图上被标识为【天角兽号（Alicorn）】的目标时，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至于地面部队……造成混乱就行，我也不想让你们强行进攻一个防守严密的防御基地。”
　　天角兽号原为尤克托巴尼亚（Yuktobania）联盟的“超级日灼级”潜艇计划产物，2012年被爱尔吉亚秘密购得并改装。在2016年首次试航时因事故沉没，但330名船员奇迹生还，其舰长马蒂亚斯托雷斯（MatthiasTorres）因此被奉为“生存象征”。
　　实际上，这场搁浅正是为了托雷斯叛逃爱尔吉亚海军的控制而布下的局，而时间也远没有官方宣传里的698天那么长。在搁浅的时间里，托雷斯发挥了自己在以前的战争中的经验，以及在做学问时当教师的本领，将自己偏激的思想灌输给他的舰员们，并大获成功。
　　最后，在2019年的“灯塔战争”期间，爱尔吉亚为扭转战局启用了封存的天角兽号。托雷斯舰长违背军令，擅自脱离爱尔吉亚的指挥体系，企图利用核打击终结战争。
　　至于结局嘛，还是被游戏主角Trigger在托雷斯舰长的“白床单”上疯狂起舞，最终彻底葬身于海底深处。
　　“那么，浪人部队会为您制造混乱。”
　　凯莱赫上尉点点头，“我们已经摸清了军港里的各区域地形和设施，撤退路线也规划了好几条。”
　　“很好，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罗德微微抬眸，望向被自己亲手挑选而出的可信赖之人，“我需要浪人部队帮我将十个人送进天角兽的补给物资区，今天晚上就行动，而飞行队会在明天执行打击任务，将天角兽号逼出海港。”
　　迎着两人那疑惑的表情，罗德笑了笑，示意恺撒将先前的补给港口图拿出来。随后，他用铅笔将阿尔狄琉港的名字圈起来，又跟补给港口划上一条细线，解释道：
　　“先生们，我准备把天角兽号拿到手，然后用这艘战舰去终结这愚蠢的战争！”
　　“……”X2。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楼下隐约传来佣兵们走动的声音。
　　罗德没有说话，只是让恺撒和凯莱赫上尉慢慢消化这言语里的信息量——且先不论能否抢倒这艘天角兽号，光是想想抢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足够让人的大脑过载：
　　这艘潜水母舰上搭载了一整个飞行中队，甚至还携带了核弹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到时候，不仅仅是爱尔吉亚王国要派舰队追杀，其他的诸如欧西亚联邦，尤克托巴尼亚联盟等等大国都绝不会允许这种东西落在一群战争野狗们的手上——
　　万一这群人收了足够的报酬，往自家首都打一发电磁炮射出的核弹怎么办？万一有个蠢蛋突发奇想，想要“让世界感受到痛苦，终结战争循环”，“使用武力根绝战争”什么的，那这世界又会乱成什么样？
　　在寂静中，罗德将房间的窗户打开，从仅剩两根的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点上，吐息。在久违的熟悉烟味里，他看到S星的太阳正在缓缓落下，黑暗正从苍穹远方蔓延而来，微弱的星光已经开始显现。
　　那艘“朝圣者I （Pilgrim 1）”号宇宙飞船正在回家的路上吧……这些踏入太空的人们尚不知道新的战争已经在地面上爆发，只是带着期待和欢喜返程。
　　“……我参加。”
　　罗德听到这声音，回过头，与两双坚定的眼眸对视。
　　“我会服从您的命令，将一切都准备好。”
　　恺撒如此说道，他从牙缝挤出这句话，眼眸深处却燃烧起野心与渴望之火——这个男人的才华和意志都足以让他成为卓越的指挥官——正因如此，罗德并不担心在自己离开之后，S星的无国界之军会迅速崩溃。
　　“看起来，我也只能陪您走一遭了。”
　　凯莱赫上尉也跟着说道，他的脸上满是无奈，“说实话，这是我握枪以来干得最大的一单，希望我以后不会上国际联盟的通缉令。”
　　听到他们的话，罗德好笑地摇摇头，用力地将香烟彻底吸完，烟头在窗台上摁灭，安慰道：
　　“这场战争的发展方向恐怕会超出你们的想象，而且只要我们能够在俘获战舰的初期阶段，从欧西亚海军的追杀中存活，那么——我们将会成为英雄，无国界之军将会从佣兵团演变为类似国际联合国组织维和部队（IUN-PKF）般的存在，甚至可能会将后者彻底替代！”
　　罗德眯起眼睛，伸手打开房间里的吊灯，让自己站在明亮的光芒之下：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你们需要信任我，将生命放置于我的手中。”
　　“……话已至此，我们又有何可犹豫的呢？为了‘武装和平’，您下令吧！”
　　“很好。”
　　罗德微微点头，“恺撒你按照预定计划进行，而凯莱赫上尉，你和浪人部队就配合我的‘禁军’们吧。”
　　禁军？
　　听闻此言，恺撒和凯莱赫上尉面面相觑，可下一秒，他们便彻底睁大眼睛——
　　十名量产型妮姬骤然出现在房间内！【注1】
　　将里世界污染点数被扣除的肉痛表情硬生生咽下去后，罗德站在量产型妮姬们的身前，背对着她们向恺撒与上尉张开双臂，笑着说道：
　　“你们的任务是将她们送入潜艇内，剩下的工作，这些可爱的姑娘们将会圆满完成！”
　　沉默，难言的沉默。
　　最终，凯莱赫上尉慢慢地举起手，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BOSS，这几位使用了光学隐形还是什么鬼科技的少女，是那位阿比盖尔公主的亲军吗？我能加入她的亲军吗？”
　　罗德：“……即使你愿意失去点什么，我也不会同意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量产型妮姬
　　在恺撒和凯莱赫上尉从震惊中恢复……他们没恢复，但长久以来的专业素养和责任心还是驱使这两位指挥官将心思放在接下来的战斗上。
　　至于罗德，他在另外一个房间观察着刚被自己兑换出来的量产型妮姬们——这个房间不算大，但好在被殷勤的佣兵们搬来了屋子里的全部座椅，以供量产型妮姬们坐下……这搞得她们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表情，只得有些手足无措地出声感谢。
　　在房间的墙壁上正钉着个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满最近一周的天气，除此之外，还有个棕色文件袋被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在与恺撒简单交谈一番后，罗德靠在窗边，点起一支S星本地的香烟，烟气顺着微风飘摇而上，最终消散于沉默的空气里。
　　“希望接下来的任务能一切顺利。”
　　罗德轻声说着，将目光从外面只露出一角暗红的夕阳上收回来，转头望向屋内。当目光从眼前的少女们身上扫过后，他下意识地挑起眉毛：
　　这些量产型妮姬们的样貌，身材并不相同，但都同样可爱。与剧情内稍有不同的是，现在这些被兑换出来的妮姬们正携带着游戏内的武器装备，看起来是“产品12”，“产品23”，“士兵E.G”，“士兵O.W”，“IDoll太阳”各两名所组成的纯进攻小队。
　　与其他的妮姬，基沃托斯的学生们一样，量产型妮姬也能够被复活，只是点数会少上不少。不仅如此，她们也拥有成为更强妮姬的成长性，就像是妮姬红莲从近战量产型跻身女神部队那般。
　　罗德很期待眼前她们能在未来成长为无国界之军的中坚力量，正好凭借量产妮姬的兑换开放，逐渐组织起一支完成听命于自己的“禁军”部儦队。
　　无国界之军在未来肯定会有人退出，甚至糟糕的——叛变——罗德有自信保证无国界之军不会出现成建制的叛乱和畏敌情绪，让事件发生时，那些人连一个警卫员都带不走，但总会有人被击穿心理防线。
　　比如说酷刑，家人，权势，更多的金钱等等手段，发掘人类内心的弱点可不只是里世界怪物们的专利！
　　人类自己同样擅长。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则是，现在组成无国界之军的势力可不少……什么阿特拉斯公司，光圈科技，北约和华约的士兵，各种特务机构，民间合作组织和人员之类的，未来的人员也会更多。
　　虽然目前相处还算融洽，但随着这摊子越来越大，内部的混乱和冲突必不可少，还是需要提前早做准备：
　　让绝对忠诚的人员成为“监督者”，“检察官”，甚至是“监军”，将无国界之军内的害虫和怠惰扫出队伍——算是某程度上的“全俄肃清反革命及怠工非常委员会”……反正妮姬们对罗德的忠诚是绝对的，自然也不必担心未来可能的失控问题。
　　正因如此，让昂贵但强大，忠诚的量产型妮姬组成罗德的嫡系禁军，对内是平衡无国界之军内部各派系力量，减少内耗的锋利长剑，对外则是里世界战场上一往无前的尖锐骑枪。
　　“……也就是说，你们并非只能使用这些武器，同时脑海里也有被提前录入诸如战斗技术，通用载具驾驶之类的知识，是吧？”
　　罗德摸着下巴，望向对面如小学生般排排坐在椅子上的妮姬们，她们对视一眼后，坐在最前排的量产型妮姬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的，就是这样，指挥官。”
　　“好吧，我明白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们目前只有代号，同时也没有今天之前的任何记忆——服从您的任何命令——这是我们被【告知】的最高事项，您正进行着拯救人类文明的伟大战争，而妮姬会为您献上忠诚。”
　　这名身材稍显娇小的量产型妮姬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看起来比玛丽安第一次碰到罗德时还要小心，她抿抿嘴唇，又补充一句：
　　“您可以直接称呼我们的代号……第1战术小队6号，型号为士兵O.W，您叫我6O就好啦！”
　　罗德：“……”
　　这突然涌上来的心累和恶寒是怎么回事？感觉在冥冥之中跟某个遥远的伟大存在达成了共识……
　　狐疑地打量一番眼前的60……6号，罗德看得对方浑身发毛之后，才后退半步，开口说道：
　　“无论如何，你们都需要自己起个名字，尤其是你，6号！在我这里，你们都是我的士兵，或者换个词——禁卫军——同样的，跟其他的人类士兵一样，我没有把你们扔掉或故意损失掉的想法，那有悖于我的信念。”
　　当听完罗德的严肃保证和那“禁卫军”的称呼时，量产型妮姬们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眼眸里闪动着期待的她们纷纷站起身，用高昂的声音回复：
　　“是，如您所愿，罗德指挥官！”
　　罗德：“……别这样，我对这个句式有点PTSD。”
　　话虽如此，但量产型妮姬们仍然在用崇敬的目光望着罗德，这种目光让他感到熟悉，甚至已经变得有些习惯……这感觉也不坏。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脑后，罗德将恺撒送来的军港地图摊开并挂在白板上，详细地为量产型妮姬们讲解自己的想法，以及需要进行的任务。
　　刚说到如何混进天角兽号并夺取战舰时，罗德又想起件重要的事情，他随即扭头看向正一齐抬头回望自己的妮姬们，出声询问道：
　　“你们有开枪杀死人类的觉悟吗？”
　　“诶？如果是您要求的话……您的【命令】是绝对的。”
　　6O小声地说道，“我以为我们的工作是跟那些怪物战斗，就像击退……诶……我们最开始是要跟什么战斗来着……”
　　“没必要去想那些。”
　　罗德平静地开口，伸手在量产型妮姬的脑袋上拍拍，让后者缩了缩脖子，随后他温和地说道，“过去的事情无需在意，重要的是迈向未来，所以——为了我，你们有向人类开枪的觉悟吗？”
　　“如果这是您下达的【命令】，那我们必然遵从。”
　　非常坚定的回答，每一名量产型妮姬都是如此。
　　“很好。”
　　罗德从桌面上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将其贴在挂着地图的白板上。手指点点照片里有些阴郁的男人的脸，罗德皱着眉头说道：
　　“天角兽号的舰长马蒂亚斯托雷斯，这个人和他的船员是彻头彻尾的极端分子，完全没有被赦免的可能，下场只有被枪毙这一条路——你们无需手下留情，直接将他们击杀即可——除此之外，便是要注意不要打坏舰船内的设备，必须迅速夺取舰船的舰桥，以防止这群家伙自沉。”
　　“这点尤其需要注意，我现在可没办法从几千米深的海底把你们捞出来。”
　　说到这里，罗德叹口气，从储物空间里将10把已经装好消音器的M9手枪拿出来，并每把枪都配上一个弹匣的弗里嘉子弹。他边看着系统界面上只剩900的里世界污染点数，边肉疼地将手枪分发下去，叮嘱道：
　　“能隐秘行动就隐秘行动，一个个不发出声音地麻醉放翻也很好，强攻是最后的手段……我刚才那些话是让你们不要在战斗中束手束脚，而非强迫你们必须做什么，运用智慧，灵活处置，明白吗？”
　　“明白！”
　　＋＋＋＋＋＋＋＋＋＋＋
　　夜幕降临。
　　阿尔狄琉港保持着最低程度的照明，以防止被可能的欧西亚军队袭击，而在那宽阔的海港里，天角兽号潜水母舰仿若深洋里的巨鲸般沉睡，而驾驭她的疯狂之人正等待着被释放的时机到来。
　　此时此刻，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人员正自阴影中降临。

第二百八十三章 袭击军港
　　阿尔狄琉港，爱尔吉亚海军驻地。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适合袭击军港。
　　烈日将云层熔化成稀薄的棉絮，九架FS-15战斗机的灰色机身如利箭般将其刺破，又渐渐下降高度，从等待在军港侦察范围外的欧西亚海军军舰上空掠过，让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愤怒的指责声。
　　“啧，这些家伙等着摘桃子还那么多废话。”
　　杀手-1不屑地撇撇嘴，她侧过头，看到编队最前方战机垂尾上的魔女猫标志，“BOSS，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我们是否需要进行二次打击？携带JDAM之后，就没带多少空空导弹。”
　　“战斗中要称呼代号，杀手-1。”
　　Pixy那平淡的声音响起，顿时让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些许电流杂音——与几十年前的热血青年相比，他已经变得沉稳坚定，举手投足间满是教官的威严。
　　“你吓到他们了，Pixy。”
　　罗德笑笑，他低头看了眼放在大腿上的军港地形图，上面正标识着数十个重要地点。将这些目标记在心里，罗德随后在通讯频道里慢慢说道：
　　“根据之前的预计，欧西亚军正要准备动手清理无国界之军，即使我们没有发生天角兽俘获计划，也会在军港的战斗任务结束后推进——这可是一个好机会，猎杀尊爵，围歼佣兵，而且是用爱尔吉亚人的手——事成之后还能再赖掉佣金，填填某位高官的小金库。”
　　通讯频道里顿时响起一片咒骂声，连飞行编队都变得有些歪扭。
　　“正因如此，我要求你们迅速完成打击任务后撤离，无论结果如何。”
　　罗德说着，瞄上一眼导航界面，随后才轻松随意地说道，“离开的时候前往预定标记点三号，那里有我们的加油机在等待，加油后前往地图上额外标记的疏散基地。”
　　“明白。”
　　“明白。”“那……尊爵您呢？”
　　“我会在战斗结束之后前往另一处基地，不行就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伞一跳，我跟你们的教官在森林里跑几天也能跑出来——更何况，我搞不好会直接被天角兽号收容，你们还得跑来跟我汇合——实际上，要不是我的战斗机无法携带几百枚导弹，我都没打算让你们参加这战斗的。”
　　“怎么可能会有携带几百枚导弹的战斗机啊？！玩游戏嘛？！”
　　“这可说不好，要知道……”
　　话音未落，罗德的便听到耳边响起被雷达照射的警告声，他收起刚才的轻松笑意，严肃地说道：
　　“其他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无国界之军，展开战斗编队，进入攻击航线！”
　　云层裂隙间，军港轮廓如那摊开的电路板般带着复杂却规整的美感，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九架战斗机前方——突堤向深水区延伸的钢铁长臂上，原本停泊于此的军舰刚刚在拖船的帮助下驶离，相控阵雷达正在匀速旋转，而在下一秒，数枚防空导弹便从驱逐舰前甲板冲天而起！
　　防空导弹那乳白色烟迹在低空划出急促折线，却被如鹰隼般扑下的战机轻松躲过。
　　罗德驾驶FS-15战斗机贴着海面飞行，他左右微微摇摆机身，在密集阵的金色火线如长鞭般甩来之前拉升——数枚机炮炮弹已然撞碎驱逐舰的舰桥，让里面的血肉连同机械都化作碎片，均匀地涂抹在破碎的高强度玻璃上——没有确认战果，战机继续向着军港内部飞去，冲油料库扔下第一枚JDAM。
　　烈焰骤起，浓烟滚滚！
　　港区油库的球形储罐在第一波空袭中便已膨胀成橘红色的火球，五千吨燃油化作蓝白色火云垂直升起，将白色的积云底层染出病态的紫色斑痕。
　　“敌方机群正在接近，其型号为米格-29！六架！”
　　“稳住。”
　　罗德紧握着操纵杆，他能听到金属机身发出的嚎叫，“投掷完炸弹就撤退，以解除敌方防空单位回击能力为主，后续会有石中剑小队接手。”
　　“Wilco！”×N。
　　听着频道里的回音，罗德偏转机身抬头观察军港的情况：
　　此时此刻，被爆炸掀起的输油管道碎片正如陨石雨般坠入军港锚地，点燃了某艘巡逻艇泄漏的柴油，使得海面浮火顺着潮汐线蜿蜒，不停地在防波堤混凝土斜坡烙下焦黑纹路。
　　因爆炸冲击波而被掀翻的龙门吊正横卧在三号泊位，悬垂的钢索抽打在某艘护卫舰的密集阵近防系统基座上——军舰后侧正射击中的六管炮口尚未来得及停转，便将数十米外燃料补给车的铝制罐体撕成蜂窝状——新的爆炸随即出现，冲击波裹挟着的泥土和烟雾几乎要将其具象化，顺势将沿途的血肉蒸发！
　　爱尔吉亚王国的海军舰队规模显然无法与欧西亚相比，在解除军港里战舰的反击能力之后，剩下的那些防空设施也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石中剑小队也开始从陆地方向发动袭击，让这场杀戮变得更加混乱。
　　看上一眼剩余油量后，罗德侧转机身，目光从那艘正准备驶出港口的黑色巨兽身上扫过，后者航行时产生的波涛正向周围层层涌去，也将那些浮在海面上的火焰和尸体推开，带着决绝的气魄冲入大洋深处。
　　看起来那位托雷斯舰长已经跟爱尔吉亚王国闹翻，现在正准备逃离……这很好，希望他和他的舰员们在面对量产型妮姬们的突击时，也能保持这种气魄。
　　现在，就要准备处理剩下的米格29——有三架已经被无国界之军的佣兵们击落，天空中已经绽放出两朵洁白的伞花，但正被Pixy追击的那一架可就有些不幸：
　　那架战机的驾驶舱被机炮凌空点爆，整个机身在爆炸中断成两截，拖着长长的黑烟坠入下方的大海里，溅起几朵浑浊的浪花。
　　再次确认油量和对空挂载，罗德推动油门杆，让战机顺着更大弯度的弧线爬升，从侧后方刺入正激烈交火的天空战场。那里的两架米格29战机仍然在追逐Pixy的FS-15，但后者只是滚转一圈便轻松让敌人的攻击落空，仿佛是在跳欢快的弗拉明戈舞步。
　　“Pixy，注意你的导弹数量，接下来肯定还有新的敌人。”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说道，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鼓：
　　“全无国界之军的单位注意，准备撤出战场，重复，准备撤出战场！”
　　FS-15战机自薄薄的云层中冲出，阳光如重锤般砸在罗德的视网膜上，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在瞳孔收缩的刺痛中，视野范围内便已倁出现一架米格29的机身，后者在海洋与天空之间飞舞，明亮的加力尾焰在扶摇而上的黑烟中清晰可见。
　　空空导弹尚余四枚，而机炮炮弹还有很多。
　　“Pixy，我自你的五点钟方向加入战斗。”
　　“明白……实际上不来也可以。”
　　Pxiy的声音带着同样的粗重，以及微弱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融化的沥青，“剩下的两个人都是些普通飞行员，专业，但不够好。”
　　“那就赏赐给他们一个逃生的机会吧。”
　　“哈，这要看他们能不能接得住。”
　　Pixy说着，握紧操作杆猛然扭转机身，引擎咆哮间，FS-15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顺势躲过身后那架米格战机的导弹，而在与第二架米格战机交汇的瞬间，他摁下机炮按钮——明亮的火线从空气中一闪而过，撕咬下后者的机翼，米格29战机立刻陷入尾旋，最终成为片翼妖精的战绩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记录。
　　仅剩的那架米格29战机并未撤离，而是选择继续战斗下去，它的翼尖因高速飞行而微微颤抖，在云影中划出两道乳白色涡流，如同剪刀裁开丝绸。
　　英勇的行为，但这毫无意义。
　　FS-15战斗机那强大的机动性轻而易举地躲过敌方导弹，甚至没有打出多余的箔条，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双方顺势进入机炮的距离——
　　20mm与30mm炮弹的弹道在稀薄云层中刻下转瞬即逝的炽红隧道，弹头摩擦空气产生的古怪味道与下方军港燃烧时产生的有毒气体激烈对冲，而很快，这空气里便多出些新的味道：
　　战斗机油箱被击穿，烈焰顺着管线点燃整个机身的焦糊味，而这味道很快便被爆炸带来的冲击波而驱散，只余一朵伞花在无可奈何的叹息中缓缓下落。
　　“敌人的下一波机群恐怕还需要个十几分钟才能抵达，我们还能再慢悠悠地‘散步’一圈。”
　　Pxiy说道，他的呼吸听起来已经平稳许多，“那些贝尔卡人提供的强化服真不错，他们捣鼓技术还是很有一手的。”
　　“这可不好说。”
　　“嗯，你在……说……什么……干扰……”
　　伴随着强烈的无线电干扰，两架Su47战斗机正迅速逼近。
　　在扰人的电流杂音之中，罗德听到通讯频道里正传来一个沉稳，一个癫狂的声音如此说道：
　　“发现尊爵（Monarch），开始攻击。”
　　“哈哈哈，我要用23发机炮把你的机体彻底打烂！！！！”

第二百八十四章 刺杀君王
　　新的敌人，机型为高机动性的Su47，但绝不止如此——模仿者中队（MimicSquadron）的两架有着黑白条纹涂装的战机加装了ECM装置，以此扰乱敌人的电子设备使其难以锁定，而飞行员则是由欧西亚联邦雇佣来的姐弟，Scream（姐，2号机）和Rage （弟，1号机）。
　　两架战机从混乱战场的边缘刺入，无视了下方近乎失能的爱尔吉亚军港，笔直地冲向罗德和Pixy。这等傲慢的行径使得军港里那些仍然能够运作的高炮向他们连连开火，却被轻松躲避。
　　这姐弟俩的驾驶技术还行，但对罗德来说，他更想搞上几架Su47，看看S星的材料学发展到什么程度……不过就目前而言，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阳光穿过云层裂隙，在FS-15的灰色蒙皮上切出锐利的明暗分界线，在座舱盖的防眩涂层上泛出些许淡金色的涟漪，像是液态的金属在玻璃表面流动，美丽而耀眼。
　　可对罗德来说，这绝算不上什么好体验——上方是正午的烈日，下方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每一片浪尖都在反射针尖般的银光——敌人战机的涂装则相当具有迷惑性，在战斗中着实让人难以察觉。
　　忍受着眼前被刺痛的不适，罗德与Pxiy拉开距离，相当默契地左右分开，但那两架Su47似乎对后者并不感兴趣，而是径直追向罗德……在两分钟之后，他们就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微微侧头望一眼座舱里的后视镜，罗德隐约能看到一个小黑点正在紧随而来——自己正处于敌人的射击包线中，几乎等同于将脖颈交予断头台——他深呼吸一次，让本能控制手指，身体做出抵抗负G力的动作：
　　FS-15战斗机立刻下高并甩出箔条，随即又做出滚筒防御机动，下一秒，敌方机炮的曳光弹道便从机翼侧边划过，仿若死神挥空的镰刀。
　　引擎的尖啸与刺耳的防空警报在苍穹下交织成网，罗德微微喘息，驾驶战机从翻滚着钢铁与火焰的军港上空飞跃。在躲过这近乎致命的一击后，他快速观察任何一个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并在高度更高的云层间发现那两架敌机。
　　“你这该死的猴子！！！我要把你的皮剥开！”
　　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女性愤怒尖叫，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仔细倾听Pixy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随后打开公频，挑衅道：
　　“那我只能说你的刀子不够锋利，女士。还是说，你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你的弟弟来帮忙吗？”
　　“什么？！我才……你怎么知道他是……”
　　关闭公频，罗德没有搭理显示器突然炸开蛛网状的告警波纹，而是旋转机身并抛出干扰弹，他的左手推动油门杆，右手握紧操纵杆，让战机的金属骨架在数G的过载下发出濒临解体的咆哮——
　　FS-15战斗机骤然开始爬升，引擎加力时的明亮尾焰在这瞬间盖过了太阳的光辉，驱动着战机自熊熊燃烧的军港内升起的烟雾间飞越，卷起如龙卷般的尾迹。
　　罗德能听到氧气面罩发出泄压的嘶嘶声，肺部随即传来像被真空泵抽吸走全部的空气般的不适，但对于其他的普通飞行员来说，这绝非“不适”，而是足以夺走意识和性命的极危险举动！
　　当然，对罗德来说，这也并非全无代价——他死死咬住呼吸阀，视野中央也仍然开始出现雪花噪点，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拥有速度和高度的复数敌人追击下，这是个愚蠢的决定。
　　但罗德可不只有他自己：
　　那架一侧机翼涂上红色的FS-15战机裹着呼啸自高空中扑下，片翼的妖精面无表情地在座舱内摁下导弹发射的按钮，导弹离梁，白色尾烟在蔚蓝天空中划出螺俸旋的轨迹，夹杂着最纯粹的杀意。
　　这远不是结束！
　　红翼战机迅速开始俯冲，冰冷的钢铁身躯撞开黑烟与薄云，硬生生地将战场分割成两片。最后方的那架Su47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若不是后者的机体性能极其优异，强行拉动机身做出防御机动，否则光是那几发机炮点射，就足以让这天空里再多添一团火焰作为装饰。
　　战机与战机交错间，那鲜红的片翼在阳光下映着冰冷的光，正与妖精眼眸闪烁着的冷漠相称。
　　望一眼已经选好对手的Pixy，罗德也不再耽误时间，他偏转机身，抬头观察仍然跟在自己身后的模仿者中队2号机——是那个脾气暴躁，疑似有反人类人格的姐姐Scream。
　　对付这样的人，非常简单……罗德再次打开公频，出声挑衅道：
　　“模仿者中队的2号机。”
　　“啊哈！你终于要向我投降了吗？但很可惜，我是斩草除根那一派的，毕竟……”
　　“不，我只是在想，送你什么样的礼物——‘绝望’如何？”
　　“你找死！！！”
　　罗德听到耳边炸起的导弹警告，他随即侧转加力，打出干扰弹的同时抬头向上望去，看到那架黑白相间涂装的Su47正在翻转机身，以此调整自己的射击角度——Su47这架战斗机的亚音速机动性高得吓人，能出什么机动更多的还是取决于飞行员的承受力……倒不如说，这世界上的很多载具都是如此。
　　在Su47的矢量喷口偏转的刹那，数十吨重的钢铁巨鸟如同被无形巨掌抽打的陀螺，震颤着完成180度转向。机首迅速朝向FS-15战机的飞行路径，开始缩短两者间的距离，并打出一发空空导弹！
　　导弹几乎是在瞬间便跨越这稍远的距离，与罗德的战机擦肩而过，如那被棒球吸引走的小狗般直直地坠向海面，在起伏不定的波涛中炸出乳白色的浪花。
　　“啧，敌人的能量还是比我多么……”
　　瞄一眼剩余的干扰弹数量和油量，罗德心里思量半秒，随即在敌机开始俯冲的时候急转防御——敌人很谨慎，并没有尝试用机炮射击，而是一直尝试在FS-15战机的六点钟方向用雷达进行锁定。
　　“高度差不多，速度要更快点，还位于转弯外侧……那就……很好，她跟上来了，挑衅还是有点成果的。”
　　罗德继续向前，顺势进入水平剪刀机动，而那架Su47同样有这打算，它打开减速板以求减速转弯。
　　双方都想着进入对方的后半球，再用一串机炮的火光结束这场战斗。
　　很快，第一个交汇点即将到达——罗德随即在后视镜中看到那架Su47仍然在减缓速度，以方便在双方交汇时处于对手后半球的优势位置——真是个不错的想法，那脾气暴躁的女性飞行员在战斗中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癫狂。
　　想来也是，真那么蠢的人早就死在战斗里了，绝不会有开上Su47的机会。
　　“啊哈！你的礼物在哪，尊爵？你的王冠可要被我踩在脚下了！”
　　公频里传来那充斥着挑衅的声音，驾驶Su47的女性飞行员正满怀期待地等待品尝敌人的痛苦挣扎。毕竟按照目前的速度，若是到达第一个交汇点，那么将会是FS-15在前，Su47在后，对罗德来说相当不利。
　　不过这样也好，罗德现在已经失去了跟她继续玩闹下去的耐心——按照计划，量产型妮姬们现在应该已经完成对天角兽号的镇压，并操纵着后者向预定地点赶去。
　　于是，就在双方即将抵达交汇点的瞬间。
　　罗德解除了【攻角限制器】
　　FS-15战斗机骤然在空气中翻转，悬停！仿若那丑陋铁钉被打入蔚蓝的天空中，即使翼尖涡流划出漂亮的弧线，也未曾消去哪怕一丝的残忍杀意……在这瞬间，罗德抬起头，与同时抬头的Scream对视。
　　即使无法看到对方的双眼，罗德也能从这视线里感受到震惊，惶恐，以及——绝望。
　　20mm机炮随即开火，炮弹造成的丑陋伤痕自Su47机鼻处向后延伸，将那呆愣的人类打成肉糜，鲜血比爆炸更快一步地糊满整个座舱，最终化作绚丽的火焰。
　　当这团火焰拖着长长的黑色浓烟向下方坠去时，罗德抬起头，看到另外一颗流星同样在坠落。它们前后坠入浩瀚大海，扬起夹杂着金属碎片的数米高的浪花，成为这颗星球上散落着的无数块战机碎片的一部分。
　　“YO，Buddy，Still Alive？”
　　“显而易见。”
　　罗德长出口气，他看一眼那所剩不多的油量后，叹息着说道，“现在恐怕没办法前往疏散基地了……希望我的姑娘们的行动能更快点，不然的话，我们就得去喂鱼。”
　　“你会驾驶FS-15在天角兽号上降落吗？”
　　“不要开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
　　“哦，那你会游泳吗？”
　　“……会。”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天角兽！
　　黑暗正以不同的密度渗透在海水之中。
　　天角兽号的螺旋桨搅动声顺着海水向四周慢慢扩散，声波在寒冷的洋流中发生畸变，像是有人隔着厚重毛玻璃敲打铜钟，但驾驭者们无需为此而忧愁——这些微弱的声响早已汇入海洋噪音中，使这只巨兽得以在海平面下如黑洞般前行。
　　这艘巨型潜艇采用三体船设计，主船体配备飞行甲板，可起降舰载机，拥有垂发弹术导弹单元，而两侧辅助船体则各搭载一门200毫米磁轨炮，射程超过400公里。整个舰身全长达495米，水中排水量预估81万吨，搭载两具液冷核反应堆，确保长时间潜航能力。
　　然而，天角兽号最具威胁的，还是那隐藏于甲板下方的600毫米磁轨炮，射程可达3000公里，能够发射搭载核弹的高超音速滑翔器！当然，这种超视距打击还是需要校射无人机的。
　　驾驭这艘巨舰的马蒂亚斯托雷斯（MatthiasTorres）舰长并不认为自己会被打败，虽然在既定里的时间线里，命运跟他开了个小玩笑……而在这里，他同样忘记了一个道理：
　　最坚固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天角兽号，物资堆放舱。
　　这里堆满各种杂物，从罐头食品到维修保养所需的工具应有尽有，足以支撑天角兽号在海底长时间活动。现在，十个被堆放号的木条箱动了动，从里面钻出来十位可爱的少女——量产型妮姬们迅速分散开，将自己隐藏在杂物箱的阴影里。
　　实际上也无需如此警惕，在这里只有三个出口的防水舱门上方有着微弱的灯光，其余区域皆被黑暗所笼罩。对于妮姬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校准时间……四人前去控制舰桥，剩下三人一组控制机库和反应堆舱，行动开始！为了罗德指挥官！”
　　“为了罗德指挥官！”
　　被刻意压低的呼喝声重叠在一起，下一秒便被细碎轻柔的脚步声所压过。
　　量产型妮姬第一战术小队的队长是型号为“士兵E.G”的，她在行动中的代号为“1-E”，至于名字……她还没有想好，而是打算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去图书馆或其他什么地方找些书，从里面选个合适的。
　　“1-E，整艘潜艇有330人，我们想要全部处理掉的话，弗里嘉子弹不够的。”
　　小队里的6号说道，她的手指从已加装消音器的M9手枪扳机护圈上划过，作战服与旁边的金属壁面摩擦时，发出类似蝉翼振动的轻响。在她的前方是1-E，而在更后面则是手持霰弹枪和机枪的量产型妮姬。
　　“你忘记指挥官的话了吗？”
　　1-E小声地训斥着，“我们手里的弗里嘉子弹是用来创造潜行条件的！杀死人类……我们的子弹足够了。”
　　“我知道了啦，没必要这么凶。”
　　四人小组在静默中前行，似乎是因为正处于战斗巡航中的缘故，船员们都集中在各个战斗舱室里，没有时间在外面闲逛。
　　现在，出现在量产型妮姬们面前的，是充斥着磷光绿的几何迷宫，螺栓和管道如同倒悬的钟乳石群，在幽暗长廊里投下怪异的阴影。有些冷凝水正沿肋板滴落，在金属地板两侧汇成蜿蜒的暗河，又顺着沟槽汇入潜艇的收集循环系统中。
　　此时此刻，潜艇外壳正承受着数百米水深的压强，每块高强度合金板材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有无数只钢钳在缓慢拧紧潜艇的肋骨，妄图使它屈服于大自然和物理规律的暴力。倉。
　　将这些诡异的声响抛之脑后，1-E和她的小组成员们在小心翼翼地行走上几分钟后，她便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前往反应堆的小组的汇报：
　　“我们已经抵达动力舱室外，目前正在隐蔽，但能听到里面正在交谈的声音。”
　　“很好，等机库那边的……等等，这里来人了。”
　　1-E关闭通讯，紧贴在走廊墙壁上，将那姣好的身姿舒展开——她听到两名船员正从十字走廊另一头走来，手电筒光束扫过布满管线的天花板，交谈的声音在金属舱室内不停回荡，顺着管道向这艘潜艇里的其他区域爬去。
　　冲站在对面的6O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做好准备。
　　当那两个船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量产型妮姬们同时出拳，两记沉重的摆拳顿时狠狠砸在那男人们的鼻梁上，将那笔挺的东西打得凹陷下去，鲜血混杂着骨裂的声音一齐涌出！
　　将这两个人拖到一边后，1-E缓缓吐息，目光从必然会死去的船员身上扫过，随即咬着牙对其他人说：
　　“我们继续前进——只有罗德指挥官的命令是绝对的！2组，3组，迅速行动，控制目标舱室！反抗者格杀勿论！”
　　“明白！”×N。
　　黄绿色的应急灯在管壁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像某种深海鱼类发光的鳞片，将妮姬们战术头盔的轮廓拉伸成畸形的阴影，这些阴影在走廊墙壁上一闪而过，直至到达目的地之外才停止。
　　沿路上打翻十几名船员，并用弗里嘉子弹再放倒四个后，1-E和她的小队已经到达舰桥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从里面涌出的咆哮：
　　“潜入者？！不……你不懂吗？那些家伙不脱鞋就踩上来了！踩着我整理得干净完美的白床单！”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在幽暗的长廊里回荡，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些晃动着的手电筒灯光——各个舱室即将被关闭封锁，这将是量产型妮姬们最后的机会：
　　在舰桥的防水舱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只纤细的手臂突然出现，牢牢把住那厚重的舱门，然后是第二只！负责关闭舱门的船员目眦欲裂，却无法撼动那纤细的，仿若女性的手臂……就在他准备回头提醒其他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窜进指挥舱内，一个回旋踢便将他踹飞到另外一边的墙壁上。
　　当这名船员从墙壁上缓缓滑落，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便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如此喊道：
　　“举起你们的双手！这艘船被伟大的罗德指挥官征用了！”
　　这句话，这声音在舰桥内回荡，经由稍显浑浊的空气振动，传递至马蒂亚斯托雷斯舰长的耳朵里，让他那阴郁的面容染上一层愤怒的火光。
　　这个疯狂的男人撞开其他船员，站在那些因被枪口指向而呆愣在原地的所有人之前——他在争取时间，也是在挡住身后的操舵员的细微动作——随后，托雷斯舰长冷笑着说道：
　　“欧西亚海军是没有人了吗？还需要派出如你们这样的小姑娘来当死士？那身高甚至连操作台都不够到！”
　　这里面最矮的6O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她深呼口气，捏着拳头准备上前给这个老男人一个教训——反正罗德指挥官说过“可以杀死人类”，那以什么形式杀死，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吧？
　　“我们是无国界之军。”
　　1-E平静地说道，她往旁边走上两步，用M9抬手一枪便将操舵员打昏。当后者身体瘫软下来的手臂触碰到托雷斯的鞋跟时，这个男人反而冷静下来，迅速在心底编织出一条谎言并冷漠地说出：
　　“我说是什么，原来是那条战争野狗……根据我们的情报侦察，他现在已经被未知势力的战斗机追猎，死亡，战斗机机身都已经坠入海底了，小姑娘——你现在要听听声呐记录吗？听听那金属造物沉入海底时，所发出的悲鸣吗？”
　　说着，托雷斯随手一个耳机冲妮姬们晃了晃——但他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慌乱和疑惑，甚至连一丝丝的动摇都没有，相反的，她们正用嘲弄的表情以无声回复。
　　糟了，这群娘们的脑子有点问题。
　　托雷斯缓缓吐息，他左右看看，也不再犹豫，怒声喊道：
　　“控制住她们！”
　　下一秒，早先便已开始缓慢移动的天角兽号船员们如离弦之箭般，向量产型妮姬们冲去，他们身上没有穿戴防弹衣或其他什么防护用具，只是在用血肉——他们目前唯一拥有的东西——用自己的生命给同伴创造机会，同时也是在赌，赌这些携带武器的外来者们不敢随意破坏舰桥内的装置！
　　英勇的行为，但这毫无意义。
　　冲在最前方的船员们只感觉自己正在向后退，向后飞去，而当胸口或腹部的剧痛传来时，他们才意识到身体已经遭受攻击——那四个仿若终结者般的少女正在挨个打地鼠，或拳击或踢击，甚至只是普通地站在原地！
　　“原来……人类是这么弱小的生物啊，完全不是妮姬的对手呢。”
　　6O感慨地说道，她的手掌里正抓握着一名船员的脑袋，后者仍然在不断挣扎，但随着妮姬将他缓缓提起——四名妮姬同时提起四名船员的脑袋——那挣扎的力度便越来越弱，量产型妮姬们将他们随手扔开，撞到那些还想着爬起来的人的身上。
　　随后，拿着机枪的产品12将武器架设在舰桥舱门上，然后对着那些携带武器赶来的船员慢慢点射，将他们的武器连同肉体都一齐打烂，橘红色的枪火在走廊里明灭不定，带着毫不在意的无情。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发生，快得让托雷斯都没有启动潜舰自沉的机会——更何况，他还不想自沉。
　　整个舰桥内的气氛近乎陷入凝固，即使是从上方和两侧舱壁延伸出来通风管道正不断吐出干燥的空气，也无法将这里的痛苦喘息吹散，只能将那张已经泛黄卷边，用磁铁固定住四个边角的地图中央吹得飘起又落下，让那上面被划了一圈又一圈的欧西亚联邦首都变得格外醒目。
　　数十个监控摄像头回传来的监控画面里，只有躺倒在地上的尸体或昏迷者，偶尔闪过几副有人活动的画面，也不过是跟眼前这四名“少女”相同的存在，正在进行检查和扫荡作战：
　　她们从阴影中降临，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和力量摧毁了天角兽号上所有人的抵抗，包括机库，包括动力舱，鱼雷舱。现在，她们又分出人来去检查生活舱……
　　“你们是他妈的终结者吗？”
　　托雷斯舰长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夹杂着愤怒，憎恨和无可奈何的笑声，“从未来过来的机器人，专门拿我们这群原始人寻开心的？”
　　“未来？也不算错，但你也可以认为我们是从‘过去’来的。”
　　1-E缓步上前，她举着M9手枪，枪口遥遥指向托雷斯舰长，平静地说道，“我们不想杀人，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你的命运将由罗德指挥官来决定。”
　　“罗德？呵，真是个好名字……我只希望他在自称Lord或Monarch的时候，能多一些身为人类的自尊心，而不是用傲慢填充自己的胸膛。”
　　“这些话，我还给你，托雷斯舰长——妄图用杀戮终结战争之人。”
　　言罢，1-E也不再多言，她猛地上前一步，在托雷斯转身想要强行扭转舵机，以使天角兽号一头扎进更深的海底之前，将这个疯狂的男人打昏。
　　“呼……”
　　当这一切结束时，1-E长出口气，她扭过头与战斗小组里的其他人对视，出声询问道：
　　“都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走廊里全是人类的血。”“人类好脆弱……哎呀，别打我的头！”
　　量产型妮姬们没有再耽搁时间，而是迅速接管起这艘旁边的潜舰，同时将那些无论是死是活的船员都捆起来。
　　“嗯，罗德指挥官给我们发送了卫星信息，我们现在要前往预定地点跟他汇合！”
　　＋＋＋＋＋＋＋＋＋
　　当罗德驾驶着的FS-15战机即将油量耗尽时，他看到天角兽号那庞大的黑色身躯正浮出海面，如鲸鱼般慵懒地在徜徉在下午的阳光中，尽情享受着海洋深处绝无可能出现的明媚光芒。
　　“好了，现在我们跟这两架战机说再见了。”
　　罗德无奈地说道，“F15机型可没办法在这上面降落……降落了也没有办法起飞。”
　　“起飞另说，如果你能让那只神奇的猫咪发挥些作用，让战斗机降落速度更慢，落地力度更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做到。”
　　Pixy在通讯频道里如此说道，可他话音未落，便感觉有某种东西将自己连同战机都一齐“吞下”！仔细品味的话，便像是跨越了某道【门】那般Pixy回过神，愣愣地看向外面——
　　FS-15战机已经平稳地停在天角兽号上的甲板跑道上。
　　“没想到吧，魔法猫咪真的能做到！”
　　罗德正站在战机旁边笑着冲他挥手，怀里的皮克曼打了个哈欠，在疲惫中陷入睡眠。
　　Pixy：“……真奇妙。”
　　“接下来还会有更奇妙的——来，姑娘们，跟这位拉里福克先生打声招呼！”
　　拉里僵硬地扭过头，望向正站在罗德身边的可爱少女们，目光从她们头顶的光环上划过，愣愣地说道：
　　“天使？还有……恶魔？旁边那个没有光环的又是什么？！”
　　“她？”
　　罗德挑起眉毛，微笑着揽过身旁面色羞红的妮姬，介绍道：
　　“她叫海伦，是天角兽号的新舰长！是名妮姬！”
　　【支线任务：俘获天角兽号潜水母舰（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奖励（无未在特定区域内）】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基地建设支线任务已更新】

第二百八十六章 尾随而至
　　深蓝色海水像浓稠的沥青般裹住这只被冠以“天角兽”名号的钢铁巨兽，数百米长的高强度合金外壳上的藤壶和杂物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流线型的身躯挤开海水，静默地前行。
　　在天角兽号以七十五米深度匀速下潜时，海藻碎片顺着水流滑过观察窗，如同倒流的绿色流星。每下潜一米的深度，压力传感器便会发出清脆到有些刺耳的提醒，声音在多层壳体间震荡出细微的蜂鸣。
　　已经赶来汇合的无国界之军佣兵们正行走在这只巨兽体内，携带重型载具的那些则是跟着运输机和加油机队前往一个早已预定的地点，他们将会呆在那里直至战争结束——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再需要陆地上的钢铁野兽们。
　　至于跑到天角兽号上的各机队成员和地勤人员们……现在正对这艘战舰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但他们更好奇的是——罗德——他们的BOSS，代号为“尊爵”的那个男人。
　　“所以说，您是位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
　　恺撒深呼吸几次，而坐在他两侧的无国界之军佣兵团高层们脸上更是一副“你他妈在说什么”的表情——这里是天角兽号的舰桥，只是被人临时拿来些座椅，可与会者们的目光更多是放在正操控潜艇的妮姬，以及站在罗德身后的少女们身上：
　　那在潜艇幽暗环境里若隐若现的光环，那垂在身体两侧的纯白羽翼……甚至是那竖起的狼耳朵！与这些相比，那位有着如烈焰般赤红长发的美艳女性都显得有些普通。
　　这次跟着跑过来的是未花，白子和小红帽，其他人不是有事，就是没呆在希尔山庄里——在阿比盖尔用银钥匙打开的【门】的另一端，奈亚子正帮忙维持着【门】的存在。
　　奈亚子送完人后便向着海边移动，准备把自己当做一个坐标，等着将天角兽直接拽到海里去，毕竟若是直接摔到地上……罗德估计在千万年后的某个夜晚都能猛地睁开眼，然后痛恨自己的愚蠢。
　　“左舷……弹幕太薄了！”
　　罗德没有直接回复恺撒的话，而是坐在舰长椅上，故作深沉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后，站在左侧的妮姬海伦背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大屏幕上的海底地形图，用同样严肃的声音回复：
　　“我们正在海底，指挥官，如果您想要的话，我们可以上浮朝什么地方打上几发电磁炮。”
　　海伦是《NIKKE》里方舟的宙斯盾部队队长，同时也是水路两用全能战舰【赞美号】的舰长。可惜的是，位于地下的方舟内不可能有大海，所以赞美号只能在游泳池进行训练，因此受到许多人的嘲笑——这姑娘想出海建功立业估计都已经想疯了。
　　“嘛，这就不必了。”
　　罗德站起身，把妮姬拉到舰长椅上，笑着望向无国界之军的佣兵们。可还没开口说话，他便看到杀手队和枪炮队的成员们正在舱门那边探头探脑地望来。
　　“散了散了，去熟悉下战舰里的舰载机去，我们很快还有新的战斗要打。”
　　把围观者们赶走后，罗德走到高层们那边，他拉过一张椅子，抱着阿比盖尔又把跑来增援的未花和白子揽进怀里。迎着对面那些“麻了”的表情，微笑着说道：
　　“是的，我不是这个宇宙的人，这次前来也只是为了天角兽而已……怎么，你们还想着跟我一起离开？那可事先说好，我老家里的战争可比这里恐怖得多。”
　　“……这就不必了，BOSS。”
　　“我们是想象不出来以您的身体素质都要说恐怖的战场是什么的。”“还有天使……她真的是天使吗？”
　　迎着那些目光，罗德笑笑，没有再多做解释：
　　“不说那些，诸位，我们现在并没有脱离危险——天角兽号在港口补给的情报肯定会被在爱尔吉亚活动的欧西亚特工传出去，敌人将会根据附近水文情况和我们的航线进行推测，然后在天角兽必经之地拦截——那位王牌中的王牌肯定会来的。”
　　“既然如此的话……我们绕开或直接用电磁炮远距离打击欧西亚舰队如何？我记得现在离得最近的，应该是远距离战略打击群（LRSSG），或许还有些其他的军舰。”
　　“LRSSG在未来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罗德没有同意这个提议，“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我会去处理他们。”
　　“嗨！嗨！我们也可以帮忙哦！”
　　小红帽从后面抱住罗德，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笑眯眯地说道：
　　“在您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我们可有在认认真真地学习各种载具驾驶……虽说这次只有我和白子会驾驶战斗机吧。”
　　听到这话，罗德慢慢转头望向旁边的未花，那可爱的脸颊随即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总感觉坐在战斗机驾驶舱里很怪，还是自己飞在天上更舒服点。”
　　“……行的吧。”
　　罗德尽量不去想象日奈扑腾那对小蝠翼的可爱模样，他可不想再被女孩掐着腰间软肉抱怨——现在已经被未花揪着袖口来回摆动，估计再说上几句，她就得撞开舰桥舱门，夺门而逃了。
　　看着罗德与少女们的互动，拉里福克（Pixy）深吸口气，缓缓说道：
　　“罗德，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你的感情问题。”
　　“有问题吗？”
　　罗德用下巴蹭蹭阿比盖尔的脑袋，感受着身后小红帽压来的柔软，顺便尝试将自己的手从两位学生的怀里抽出来——根据她们的说法，罗德已经离开了三个月的时间，现在正急需补充“Sensei能量”……迎着拉里那已经带上点鄙夷和审视的目光，他耸耸肩，轻松地说道：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们觉得有问题吗？”
　　“没有。”
　　“你看，就是这样。”
　　罗德摊开手。
　　“……你肯定不止骗了这几个姑娘，算了。”
　　拉里无奈地叹息，“那个托雷斯和天角兽前船员们怎么处理？虽说在靠岸补给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给关在岸上了。”
　　听到这话，罗德只是咧嘴一笑，得意地挑挑眉毛：
　　“我打了爱尔吉亚王国的报警电话，举报这群已经被打上叛国罪的蠢蛋们正被人绑在某个港口的仓库里……诶你别说！这爱尔吉亚人打钱就是爽快，比欧西亚人强得多！”
　　拉里：“……恺撒，辛苦你了。”
　　“不，这没什么，拉里教官。”
　　恺撒挤出个苦笑，他现在的思路有些混乱，傦“我现在只想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直接冲向轨道电梯，用电磁炮解决那架军械巨鸟以结束战争？可我们现在仍然在被欧西亚军队追杀，爱尔吉亚人也不是我们的盟友。”
　　“先去搞到更多的补给，然后再等待时机出击。”
　　罗德说着，努力地站起身，将一个平板塞给恺撒，让他看完后传给其他人，随后又继续解释道，“根据我的推测，在欧西亚和爱尔吉亚间的战斗激烈程度达到顶峰后，两者都有可能对对方的轨道卫星网络进行打击，而这种打击很有可能波及全球卫星通讯网络。”
　　“确实很有可能，那……等等，那岂不是说，通讯不仅会中断，目前正在进行着战斗的无人机也会失控？！”
　　“显而易见。”
　　罗德微微点头，他示意海伦打开天角兽号的地图，上面有个区域已经被标记出来：
　　“天角兽号下一个目的地是这里——泰勒岛——但是嘛，我要先前往爱尔吉亚境内的希拉吉大公国，毕竟那里在内陆，我还有份邀请要跟那位老爷子谈谈。”
　　“这……好吧，但我们现在要先摆脱后面的追兵。”
　　“当然！合理的提议——海伦，让天角兽上浮，我准备去会会这个时代的‘恶魔英雄’。”
　　“哦对……阿比盖尔，给我开个【门】”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尊爵VS Trigger
　　苍穹之下，海面之上。
　　FS-15战斗机的灰色机身撕开云雾，那垂尾上的三道爪痕在阳光照耀下映着冰冷的杀意。
　　战机座舱内，Trigger的眼球被闪烁的海面刺得有些发痛，他的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操纵杆顶端的导弹发射按钮，目光从眼前屏幕的航线图上扫过，又侧头望向外面的世界——云层在高空中铺成灰白色棉絮，远方则隐约可见锯齿状海岸线。
　　根据那位欧西亚中央情报局，先进武器分析部的分析官大卫诺斯（DavidNorth）先生的说法，天角兽号潜水母舰已经被无国界之军佣兵团所夺取，他们在一个小港口里简单补给后便又迅速离开……下一步很有可能前往其他的爱尔吉亚港口进行补给。
　　这里，便是天角兽号的必经之地。
　　实际上，Tri傝Gger很想说一句干得不错，至少他可干不出来在两个大国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一艘超级潜艇的事情——击沉便要另说。
　　“唉，以前的同伴变成了敌人。”
　　Count在通讯频道里无奈地说道，“但说实话，我是真不想跟尊爵那个怪物对上……我听说他在一对一的战斗里差点击败了那个Su30sm，但Trigger你在这里，我们也能……”
　　“Count，你这个时候不再放大话啦？我记得你可是放过豪言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哈哈！”
　　听着僚机们在通讯频道里絮絮叨叨的说话，Trigger心里放松些许，但他心里也多出些遗憾和期待。
　　因成为敌人而遗憾，因能够一战而期待。
　　然而就在这思绪流转的瞬间，Trigger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那带来战争的恶魔正高举骑枪，发出咆哮：
　　“他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Trigger扭动操纵杆，让战机立刻下高并做出滚筒防御机动，在其他人都未反应过来时，一架同样型号的FS-15战机便已从高空扑下，直接将整个欧西亚机队的队列撕碎，让他们陷入混乱之中！
　　“什么鬼？！这架战斗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空中预警机Awacslong Caster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惊骇万分地喊道：
　　“他是怎么出现的？！就这么突然在高空——所有人注意，还有数架阵风M正从那艘天角兽号上起飞。”
　　“哈？你怎么看的Fuck！那架飞机是尊爵的座机，我刚才看到他垂尾上的魔女猫标志了！”
　　与慌乱起来的欧西亚机队不同，罗德正在享受着战斗，而他确信——Trigger也是如此。
　　“那些阵风M是我的女孩们驾驶的。”
　　罗德在公频里对Trigger说道，他缓慢地深呼吸着，不断尝试将前方的同类型战机用火控锁定，“跟你的队友们玩弄一番就是了，不必担心。”
　　“……好。”
　　听到这回复，罗德轻笑一声，随后将心思放在眼前的战斗上：
　　罗德咬紧牙关，用下颌骨挤压着氧气面罩，喉间渐渐泛起血腥味——数G过载将血液拽向双腿，抗荷服充气时的声音像生锈铰链在转动，由此牢牢束缚住整个身体——他盯着平视显示器上跳动的方位角，敌机正在前方不停地左右机动摇摆，翼尖拉出的涡流搅碎稀薄的卷云。
　　两架型号相同的战机以镜像姿态掠过浪尖，掀起的气流在海面犁出转瞬即逝的沟壑。
　　这简直就像是在自杀！没有人敢在如此靠近海平面的地方进行高速战斗！
　　下一秒，罗德看到前方的战机突然射出一发导弹，导弹在海平面上炸开，掀起数米高的浪花！而在这导弹射出的瞬间，Trigger便已倾斜机身，从那海浪边擦过，顺势爬升。
　　“既然如此。”
　　罗德没有犹豫，立刻偏转机身，“那就跟上去吧。”
　　战机的翼尖划过下方的海浪，机腹则是划过那现在才开始回落的浪花。当罗德操控战机做出相同的加力爬升机动时，眼前的世界便突然褪去颜色——灰白色的云，深蓝色的海，炫目的加力尾焰，全部坍缩成黑白电影般的单调画面。
　　FS-15战机以六十度仰角直刺苍穹，追逐前方的同类而去，引擎加力燃烧室喷出的亮白火焰将飞越的云层烧出焦黑孔洞，发出愤怒的刺耳尖叫。
　　就在机身即将失速的瞬间，罗德向右偏转操纵杆，让这架被冠以鹰隼之名的钢铁如被无形钩锁拽动般横滚，机首对准那已经开始平飞的对手，下一秒，机翼下悬挂的一发空空导弹拖着长烟射出！
　　在刺耳的导弹逼近警告声中，Trigger操控战机甩出干扰弹，如流星般螺旋下降高度。
　　导弹擦着战机的垂尾掠过，带着无可奈何的遗憾。
　　双方随即进入螺旋形下降，航迹看起来就像是DNA链条。
　　不断的转向和大过载很难让罗德抓住射击窗口，他尝试着使用机炮攻击，但那一连串金色的火点却只是擦过Trigger的机身，而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Trigger控制机身进入滚转，反向改出，尝试将罗德带入低空以进入稳盘——但他随即便看到，那架垂尾上画着魔女猫的FS-15战机如张薄纸般漂浮在空中，硬生生地扭转自己的机身，让机头朝向自己——在轰然炸裂开的雷达警告里，Trigger咬紧牙关，呼吸着仿若变成泥石流的氧气，做出防御机动。
　　热诱弹在Trigger的机身后侧炸开，橙黄色的火球将潮湿空气炙烤出焦糊味。
　　导弹被诱向海面，机炮开始射击——两架战机在八百米空域交错而过，几乎是在同时打出机炮，但又同时落空。
　　罗德在那转瞬即逝的窗口期看清了对手，那同样坐在FS-15战斗机座舱里的那个男人正仰头回视，氧气面罩边缘凝结着薄薄的水雾，充气后的抗荷服正死死按压着这具看似普通的血肉。
　　交错而过，两人收回目光，继续将精力放在杀死对方的战斗上。
　　战机的翼尖涡流在空中撕扯出乳白色的真空隧道，罗德能听到左侧水平尾翼传来结构变形的咯吱声，仿佛有巨兽在用钢齿啃噬铝制蒙皮……战机在这数十日的高强度使用中早已不堪重负——更何况，罗德还经常解除【攻角限制器】，以求获得更强的机动性。
　　“啧……早知道该跟别人换架战斗机的。”
　　罗德抱怨几声，他深呼吸着，脑海里开始盘算起如何早点结束这场战斗：
　　以两个人的技术和身体强度，这场战斗估计会耗到两架战机彻底耗尽油量为止，而更有可能的是，欧西亚舰队会失去耐心而直接对天角兽号展开攻击。
　　若是天角兽号被击伤，甚至是被击毁的话，那就彻底违背了罗德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这群人可真难伺候，只执着于现在，而看不到未来。”
　　罗德握紧操纵杆，目光从后视镜上扫过，看到身后的战机仍然在紧追不舍——仿佛是两个孪生兄弟正在自相残杀，用导弹和机炮连接起这相同的机械身躯——很快，他的脑海里便多出些古怪的想法。
　　如此想着，罗德打开己方通讯频道，对天角兽号说道：
　　“定位我的位置，还有……未花，你过来一下。”
　　“诶诶诶？！”
　　说完之后，罗德再次从后视镜上确认Trigger的位置，随后，他开始爬升——
　　油门杆被推到最底，战机引擎喷射出炫目的明亮尾焰，整个机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尝试用身体钻开变得粘稠的空气。现在，战机正以近乎八十度，甚至是接近九十度的角度爬升！
　　Trigger一怔，随即驾驶战机紧追其后，他的雷达正在逐渐锁定对手：
　　对手甚至没有在做机动进行防御！
　　尊爵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深究下去，Trigger收拢情绪，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对手，操控战机也开始爬升——他的视网膜边缘泛起血红，持续的过载正在撕裂毛细血管，而在战术态势显示器上，代表敌机的红色符号开始出现重影——这是大脑缺氧的前兆。
　　锁定的声音响起的瞬间，Trigger的手指即将摁下那导弹发射按钮……等等，那是什么？！
　　前方那架战机的飞行员，那个被称作“尊爵”的男人打开了舱盖！他甚至不是弹射出来的！
　　罗德的身体顺势脱离战机，他随即反手掏出一具反坦克火箭筒，对着尚来不及滚转躲避的追击者发射而出——火箭弹裹着尖啸，撞碎Trigger的战机机翼，让后者不得不同样弹射而出，在天空中炸开一朵洁白的伞花。
　　Rendezook！
　　正当Trigger眼神复杂地正尝试回到战机里的罗德时，一个从云层里冒出来的纯白身影向下飞去，将正不断坠落的后者捞起来。
　　“……”
　　“……”
　　“……那是什么？”
　　“Rendezook！真是不错的战术，对吧？”
　　罗德双手环胸点点头，身后则是抱着自己腰的未花——这姑娘的小翅膀正快速舞动着，甚至能抱着罗德绕Trigger飞上好几圈，后者随着她的动作而扭头，差点把自己的颈椎转出毛病来。
　　“不不不，这个有问题吧？！”
　　Trigger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沉默寡言，他一手抓着降落伞的绳带，一手指向未花，“人类怎么可能会在天上飞？！”
　　“你刚才不也在天上飞？而且你一个水泥墩也没资格指责我家的姑娘吧？”
　　“不不不，这个还是有区别的——等等，那刚才应该是我赢了。”
　　“只能算平手。”
　　罗德耸耸肩，“我可没有兴趣跟你绕到战机没油，那么今天就这样吧，Trigger，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
　　听到这话，Trigger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此时在苍穹上划过的流星雨却是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为了摧毁对方的通讯网络，欧西亚与爱尔吉亚偶然地同时派出了搭载卫星破坏导弹的战斗机，他们互相攻击彼此持有的军事卫星，但是……无数碎片也顺势破坏了其他的卫星。
　　整个世界的通讯网络被切断，两方部队旋即陷入孤立和内斗，只给这片大陆留下一片混乱。
　　“Trigger，我说过的，欢迎你加入无国界之军。”
　　罗德的表情柔和下来，“我希望你帮帮那些笨蛋们，就在我走之后。”
　　“……如果有机会的话。”

第二百八十八章 希拉吉大公国
　　世界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只是因为一场战争，两个愚蠢的对手。
　　在全球通讯发生崩溃时，爱尔吉亚王国内早先被其吞并的小国，各种分离势力立刻抬头，在短短数日的时间里便宣告独立。整个大陆上乱作一团，各个势力乃至爱尔吉亚军，欧西亚军内部都在互相开片，造成无数难民流离失所……但总有些势力内部保持了稳定：
　　独立出来的希拉吉王国便是如此。
　　只是在今天，这里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架阵风N （BM，双座舰载阵风，但因预算而被法国取消）战斗机突然闯入防空网，并在戏耍一番那里的炮手们后，从容大胆地降落在由高速公路改造而来的公路上。
　　罗德关闭战机的引擎，打开舱盖，看着一群希拉吉王国的士兵——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爱尔吉亚王国的军装——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小心谨慎地靠近罗德和从后座探出个小脑袋的未花。
　　“我是无国界之军佣兵团的领袖，代号尊爵，我要见见米迦伊。”
　　罗德点起一支烟，看起来完全不在意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而在他的肩膀上，黑猫皮克曼正用那翡翠般的绿眸望着士兵们。
　　“你们把这个消息上报就好，他会明白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刚有人想要上前抓捕罗德，这空荡荡的高速公路上便响起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六声枪响！随后便又是六声！
　　“如果我是你们。”
　　罗德平稳地举起转轮手枪，看着那些士兵们呆愣地拿着只剩下半截或零件的步枪，“就不会想着用自己的生命去试探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们已经上报。”
　　“很好。”
　　罗德垂下手枪，毫不在意更远处正用步枪指向自己的增援士兵们，他回过神，伸手摸摸露出傻笑的女孩的脑袋。
　　没过上多久，在罗德开始跟未花玩第六局抽鬼牌时，一辆敞篷吉普便从不远处驶来，在距离阵风战斗机还有个五六米的距离上停下。
　　白发苍苍的米迦伊走下车，旁边还跟着个样貌英俊又带着点桀骜的年轻人——他的代号叫Wit，是太阳中队（SolSquadron）的2号机，也是希拉吉独立活动里的积极分子。
　　罗德跳下阵风战斗机的机翼，又伸出双手接住同样跳下来的未花，随后才在米迦伊那审视的目光里，开口说道：
　　“我来跟你谈个条件。”
　　“……”
　　“嘿听着，佣兵头子，这里不欢迎你。”
　　Wit出声说道，他的言语里满是挑衅，而目光从未花身上扫过之后，便又多出些不屑——显然是将罗德当成了某种纨绔子弟，或是之前听到了那些……过于离奇的传言，但无论如何，这个年轻飞行员的语气都不算好：
　　“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你们想要对我们做些——”
　　“无国界之军会支持希拉吉王国的独立，尤其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吸了口香烟，然后将其掐灭：
　　“一整个机械化步兵团，坦克，步战车和自行火炮应有尽有，里面的技术军官足够去某些小国当教官，至于战斗机中队……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们的战绩，哦对，之前差点击落米迦伊的那个欧西亚飞行员也打算在战争结束后加入我们。”
　　望着Wit那仿佛被噎住的表情，罗德笑了笑，转头望向从刚才便沉默不语的米迦伊，慢慢说道：
　　“代价——我需要你跟我离开，当然这是给希拉吉王国的代价，‘你’，米迦伊本身，我有新的条件。”
　　“……说说看。”
　　米迦伊抬手制止想要说话的Wit，后者抿起嘴唇，在自己尊敬的人身边保持着沉默。
　　“首先，你对这场战争是有责任的，米迦伊，你很清楚这一点。”
　　罗德抬起头，望向明亮蔚蓝的天空——微微的白云飘过，带着无限的慵懒，而在地面上，人类正在因陷入战火而挣扎，“没有你，这场战争是打不起来的，至少这几年内是如此。”
　　米迦伊为了能让年迈的自己身着强化服再次飞行，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战斗数据上传给无人机来制造战争，通过自己的实验数据，让爱尔吉亚的无人机进程加速了十年……但这场战争所造成的后果，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现在，在这名老兵离开天空的每一分每一秒，悔恨和痛苦都在折磨着他的内心——或许只有死在天上，被某个王牌击落才是最适合他的命运——若是躺在病床上等待老死，那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我无法否认。”
　　“既然如此，那就先跟我们去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
　　罗德言语间带着平淡和坚决，随后，他上前半步，低声对米迦伊说道：
　　“去为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击毁小行星的航天员们，包括上次环太平洋战争的英雄，哈林总统的恩人永濑莹，这些人们正在返航……轨道电梯却仍然在爱尔吉亚激进派的控制中。”
　　听到“环太平洋战争”，“小行星”这两个词后，米迦伊的脸上也債多出些伤感和怀念，他收敛自己的情绪，叹息着说道：
　　“那你想要我做些什么？放弃王位，还是把那些早就不知道上哪去的希拉吉王国的资产给你？”
　　“不，跟着我去另外一个世界，去那里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去那里，重获新生，再度在天空中翱翔。”
　　说完早就想说的话后，罗德的目光越过陷入沉思的米迦伊，落到他身后的山脉，城市和蜿蜒的河道上。这里的城市并不算多么发达，即使独立之后，也很难在未来重新崛起的爱尔吉亚或什么大势力的进攻下保持现在的状态。
　　“……”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鬼话？！”
　　Wit再也无法忍耐，他箭步上前，想要揪住罗德的衣领，“指责米迦伊先生就算了，你居然敢愚弄……诶？”
　　Wit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被那个粉色长发的女孩紧紧抓住，后者那笑眯眯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下一秒，他便看到眼前的女孩身后扬起一对纯白羽翼，抓着他直接飞向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上空传来的凄厉尖叫声中，罗德右手陡然浮出烈焰长剑，火焰将周围想要扑上来的士兵们逼开，以罗德和米迦伊两人为中心画上了一个圆圈。
　　收起长剑，罗德与那混杂着诧异和些许激动的眼眸对视，平静地说道：
　　“你的决定？”
　　“……我同意，但你能不能先让那个姑娘把他放下来？”
　　“唉，明明是个飞行员，却害怕在天空中飞舞。”
　　罗德无奈地叹息，随后他抬起头，大声向正在玩抛接球的未花喊道，“未花！把他放下来吧！”
　　“好咧，Sensei！”
　　女孩用夹杂着些欢快的声音回复，她抓住Wit的后衣领，把这位已经放弃挣扎的年轻飞行员缓缓放在地上。
　　米迦伊：“……”
　　看着已经被放下来，整个人才开始大喘气的Wit，米迦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半安慰半训斥地说道：
　　“迅速恢复状态！身为战斗机飞行员，你无论在何时都应该保持镇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
　　“抱，抱歉，米迦伊先生。”
　　看了一眼正在互动的两人，罗德寻思几秒，突然想起个更重要的事情，随即便开口询问道：
　　“无国界之军，还有可能的合作势力，能使用你们这里的物资和弹药吗？”
　　“……如果你给钱的话。”
　　“两倍的价格。”
　　“成交！”

第二百八十九章 泰勒岛上的临时联盟
　　10月15日。
　　当欧西亚军的远距离战略打击群（LRSSG）恢复战斗力并打算前往泰勒岛——这个曾经欧西亚联邦用于支援轨道电梯的基地，同时也是距离后者最近的岛屿时，却惊诧地发现爱尔吉亚激进派和保守派正在岛上共襄盛举：
　　爱尔吉亚双方正围绕为军械巨鸟提供补给的补给飞船质量加速器而战斗，败退的欧西亚军队，一群群的难民则被夹在中间……真可谓是一副地狱场景。
　　无奈之下，LRSSG只得派出以Trigger为首的打击群帮助友军和难民们的撤离，然而就在战斗临近结束，激进派抢夺到质量加速器并准备弹射补给飞船时：
　　一发炮弹裹着尖锐啸叫和微弱电弧从几百公里外射来，直接将那质量加速器轨道打烂！
　　这一幕瞬间让整个战场彻底安静，不过是数分钟的时间，那来自无国界之军和希拉吉王国的联合公告便响彻整个通讯频道：
　　“通告泰勒岛上的全部势力，我方将会征用泰勒岛以进攻轨道电梯，希望你们就地放下武器，或加入我们的阵营去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
　　光是一份公告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然而事实证明：
　　热衷于施加暴力的人类常常会在更大的暴力下屈服。
　　不过半个小时，士兵们便站在被炸成焦炭的坦克边茫然无措，疲惫不堪的难民们抬起头发出欢呼——数架大型运输机正带着清水和食物落下，清空后又再度起飞，这样的航程将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重复数十次。
　　六架战斗机两两一组，以战斗编队飞越岛屿，警惕着任何可能的争斗以及攻击。同时，也是防止接到结束战争号召而赶来的战争双方再度发生战斗……战争已经让双方都结下血仇，现在已经没必要再流更多的，少见的理性之血。
　　此时此刻，在泰勒岛的最高处，爱尔吉亚王国的罗莎珂赛特德爱丽丝（Rosa CossetteD”Elise）正站在海风里，静静地眺望着远方隐约露出的轨道电梯，这造物是如此恢弘美丽，透着人类的智慧与对星空的渴望。
　　正是它引发了战争……真的如此吗？在战争初期，太多的谎言在每一张嘴里传播，太多的虚假被嵌进脆弱的真相里，最终在战火被点燃的那一刻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啊哈，公主大人，你在这里。”
　　常被人称作“废铁女王”的艾薇儿略带些疲惫地走上山坡，她来到珂赛特公主的身边，“会议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你肯定是要出席的。”
　　“我……我有什么资格参加呢？”
　　珂赛特公主茫然地说道，她低下头，目光顺着山坡一路向下，看到道路上被击毁的车辆已经被拖开，看到正顺着道路两侧行走的难民，投降士兵乃至从希拉吉王国……她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些从岛屿外赶来的人们在维持秩序，而指挥官们则讨论着进攻盘踞在轨道电梯周围的爱尔吉亚激进派的计划。
　　人们都在做着应该做的事情，只有自己这个一无是处又满是罪孽的人正独享着清闲。
　　“我当然可以说自己只是个花瓶，只是个国家的脸面，然后将支持战争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这可能吗？我支持了他们，他们的行动带来了梦魇。这就是我的罪孽，无论做出多少行动都无法洗清的原罪啊……”
　　珂赛特公主已经流不出眼泪，她看着那些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们所遭受的苦难时便已彻底流尽了眼泪：
　　“更可笑的是，当我说自己是爱尔吉亚王国的公主时，并不能阻止自己国家的士兵开枪，甚至让他们不要冲我开枪都做不到——我是个无知的蠢货，当灾难降临到自己头顶时才醒悟……可为时已晚。”
　　咸腥的海风吹过珂赛特公主的脸颊，让那被眼泪淌过无数次的脸庞微微作痛，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那上面。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是好，或许从这里跳下去，成为滚落在山林间的一具尸体也不错，就像是那些被战争杀死的人一样。
　　“还不算晚，你比那些认为‘发动了战争，造成了伤亡而只要道歉就行了，只要前人鞠躬道歉，后人就没有一点罪恶了’的畜-生们要强得多，你做出了真正的行动，不是吗？”
　　艾薇儿伸手揽过公主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她的脸上带上一丝少有的劝慰：
　　“你在刚才的战斗里拉开信号棒，站在难民们的前面去挡住坦克，去为战斗机飞行员们指示目标！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那些听说过这件事的人都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们很感激你！”
　　“这种感激并不能削弱我的罪孽……”
　　“的确如此，但战争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个男人的声音隔开海风，他如幽灵般出现在两位女性的身后。
　　不仅如此，在这有着一头银色碎发的男人的肩膀上，还骑着位可爱的金发女孩——她穿着暗色的哥特风衣裙，仿佛是从某个王国里跑出的公主——至少比浑身脏兮兮的珂赛特公主更像。
　　望着来者的脸，珂赛特公主的嘴唇抿了抿，出声说道：
　　“我认得您，无国界之军的领袖，代号尊爵的王牌飞行员……您和那位三条线先生都给爱尔吉亚王国的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彻底改变战争的走向。”
　　“哦是的，后来我们闹翻了，但现在已经冰释前嫌。”
　　罗德尝试着耸耸肩，但这动作很快便被揪着他头发的阿比盖尔所制止，后者的脑袋上还杵着皮克曼——三个人叠在一起，差点有珂赛特公主的两倍高——这可没什么威严，甚至还带着点滑稽。
　　“珂赛特公主，你该回到爱尔吉亚王国温和派的身边，去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和象征。士兵和军官们都惴惴不安，不知道该如何行事，而且那些被俘的激进派士兵也需要安抚和审判，这些事情都需要你——爱尔吉亚王国的公主和王位继承人来做。”
　　罗德平静地开口，他在对偤方的脸上看到了抗拒……这很正常，倒不如说正是这样，珂赛特公主才能成为罗德所选择的人：
　　再怎么样，战后的无国界之军还是需要一个大点的国家来作政治背书，光希拉吉王国可不够。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后者也需要面对爱尔吉亚复兴势力的压力，能通过政治层面解决显然更好。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战争结束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国家需要重建，政治派系需要平衡，在选出新的，合适的政府首脑之前，你必须肩负起责任。”
　　责任……
　　珂赛特公主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转而问起另外一个问题：
　　“罗德先生，在你看来，人类不应该被国界所分割开吗？就像是你为自己的佣兵团所起的名字，‘无国界之军’那样。还是说，没有了国界，人类之间就不会再发生战争？”
　　“即使没有国家，人类也会因为肤色，地域，语言，文化等等一系列因素将自己和他人分割开，人类是一种由单独个体相互组合成的集体动物，无数个小的集体又相互组成，构成更大的集体，最终成为我们所说的‘人类’。”
　　“人类最大的敌人，还是人类。”
　　想起主世界里的那些人与事，罗德如此说道。他抬起头，仰望那已经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仰望那已经隐约能够看到的群星。
　　“但是，终有一日，人类是会联合起来的，他们会消除一切阻碍地站在一起，去搭建出通向苍穹的巴别塔——你看到这连接陆地和天空的高塔了吗，小女孩？在广阔无垠的宇宙里，我们必须称自己为‘人类’，其他的文明也只会承认这个；在面对那些可怖诡异的生物时，我们必须跨越隔开的‘国界’，怪物可不会因你说什么，喜欢吃什么而放过你——在某种方面上说，它们一视同仁。”
　　“这听起来……很古怪，也很遥远。”
　　“并不遥远。”
　　罗德望着那轨道电梯，眼眸里满是艳羡，“广袤的宇宙已经在你的面前展开了啊，罗莎珂赛特德爱丽丝公主。”
　　“……请您称呼我为‘罗莎’，我的朋友们都会这么叫我。”
　　珂赛特公主小声说道，她深呼吸几次，再度强迫自己望向轨道电梯的方向——那恢弘巨物上已经亮起灯光，即使在泰勒岛上也能隐约看见——它真美丽。
　　“肩负责任……我会去做的，以及您所想要的，在战争之后对无国界之军的政治庇护，我会努力劝说新政府里的反对者。”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聪慧，罗莎，不过这样也好，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伸了个懒腰却差点把阿比盖尔晃下去，随后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赶紧去开会，开完会就去吃点东西……米迦伊老爷子动员来了一些运输船和渔船，我们晚上可以喝上暖和的鱼汤——当然了，所有人都有。”

第二百九十章 最后的修整
　　清晨的海风仍然裹挟着硝烟余烬的苦涩，在掠过铁皮棚顶时发出空洞的震颤，但人们已无需为之忧愁——
　　数十顶，数百顶灰绿色帆布帐篷在平整的地面上成整齐的队列，无国界之军，希拉吉王国，欧西亚联邦和爱尔吉亚王国的旗帜正在风中翻卷，带来近乎无限的希望。
　　临时厨房的烟囱喷出稀薄的白色蒸汽，与咸涩的海雾搅成浑浊的漩涡，将最后一线夕阳切割成支离破碎的金箔。站在圆锅前的志愿者穿着荧光背心，不停地用长柄木勺搅动浓汤，让鱼骨在沸水中舒展成半透明的扇形，浮沫裹挟着月桂叶和洋葱碎屑在漩涡边缘打转。
　　闻到鱼汤的味道，难民营里的人群们发生一些骚动，这里的大多数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妇幼，男人们大多被派去清理岛屿上的建筑残骸，或是搬运更多的物资。
　　珂赛特公主上午会来帮忙做饭和分发食物，但她没有选择在难民营里担任维持秩序的管理者，而是与那些男人们一样，去搬运物资——即使对她有些照顾，但这也绝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但是这位公主坚持了下来。
　　“公主殿下，把最后的这些分发下去，我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负责分发物资的爱尔吉亚温和派士兵如此说道，他的目光落到眼前少女那已经开始变得粗糙的手指上，眼眸里流出一丝爱戴和不忍，“您无需跟我们一样的。”
　　“叫我珂赛特就好，我在这里跟你们没有什么不同。”
　　珂赛特公主笑了笑，她伸手拭去鬓角的汗水，可目光却是望向机场的方向……今天落下的飞机格外得多。
　　正在降落的战斗机自不必多说，停机坪上还有十几架战斗机正交错排列，机头统一指向东北的轨道电梯方向。
　　欧西亚战机的浅色涂装与爱尔吉亚的灰绿迷彩在视平线上形成鲜明对比，棱角分明的双垂尾与流畅简洁的翼身融合体构成了机械美学的两极。还有无国界之军和希拉吉王国的战斗机，它们在另外一边。
　　三个穿卡其色连体服的机械师正用地面电源车给航电系统供电，电缆接头的红色防尘罩被随意丢弃在起落架液压管旁。更多的地勤人员在跑来跑去，相互交流着不同军机的维修方式，而艾薇儿更是凭借自己的手艺而掌握不小的话语权，指挥着那群大老爷们干活。
　　珂赛特公主带着些艳羡地看着她，可很快，一架印着贝尔卡标志的运输机便在不远处降落，引擎反推时的轰鸣即使站在这里也能清晰听到。
　　像是注意到珂赛特公主的视线，士兵叹口气，言语间满是抱怨：
　　“我听说，有些贝尔卡人来到了泰勒岛上——这群该死的战争贩子！如果没有他们的话，这场战争肯定也打不起来！”
　　“我想，应该是他们带来了更好的战斗机。”
　　珂赛特公主的目光从那几架降落下来的独特飞机上扫过，随后，她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想要快速结束这场战争，还是需要他们的帮助。”
　　“但我还是感觉……米迦伊先生！”
　　听着士兵的叫喊，珂赛特公主转过头，看到米迦伊正领着自己的两个孙女过来——伊欧妮亚亚希拉吉（大孙女）和艾尔玛亚希拉吉（二孙女），正用复杂和怜惜的眼神望来。
　　没有打扰这一家人，士兵在敬了个礼后便迅速离开。
　　“罗莎……”
　　听到这熟悉的呼唤，珂赛特公主的眼眸微微移开，她深呼吸几次，随后才平静地说道：
　　“我……我没有资格……”
　　将眼前的女孩揽进怀里，米迦伊轻轻摸着后者的头发，轻声说道：
　　“我的罪孽远比你身上的多，我的未来已经被定格在唯一的道路上——为人类战斗下去——但你不同，你和我的孩子们不同，你们拥有选择未来的自由，而我会为你们在这个世界上的自由而战斗。”
　　哪怕只是最后一次。
　　感受着温暖的怀抱，珂赛特公主终于再次哭泣出声，她先是低声啜泣，随后变成嚎啕大哭。米迦伊的两个孙女也在悄悄地抹着眼泪，与自己的好友相互拥抱。
　　听着从微风中捎带来的哭声，施罗德（Schroeder）博士站在停机坪上微微叹息，他的手腕上还带着个环带——这是定位装置以及一颗足够将整条手臂炸飞的炸弹……然而，博士对此并不愤恨，他很清楚自己在这场战争里做了什么：
　　出身贝尔卡的施罗德博士是负责开发米迦伊的机体，并参与爱尔吉亚军的无人机开发工程的科学家。在战争开始之前，他经北欧西亚创立者I.G企业派遣到爱尔吉亚军，负责收集米迦伊的飞行数据。
　　在几天前，施罗德博士所在的基地惨遭浪人部队和石中剑机队的突袭，他本人连同存放在那里的实验型机体都被一同俘获，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转移至泰勒岛基地上。
　　在这里，博士看到了同一波贝尔卡人，他们是负责无国界之军战机的开发团队。这很正常，对贝尔卡人来说，挑起战争，制造混乱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
　　对于施罗德博士本人来说，无国界之军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那个男人说：
　　“博士，我需要你全部的无人机制造数据，包括有人战斗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把能搞到的轨道电梯资料也一并交予我。”
　　新的战争挑起者？野心勃勃的佣兵头子？不……他说过，自己会离开这里，并向所有人都展示了神迹。
　　“真可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科学世界观差点就要崩溃了。”
　　施罗德博士自嘲地笑笑，“或许我跟着他前往那个世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跟怪物们战斗也比为了那个遥远的‘祖国’而挑起战争要好得多。”
　　“我需要的不是逃避者，博士，你在战争之后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罗德的声音遥遥传来，引得博士下意识地转身望去，前者正领着几个自己从未真正见过，却相当熟悉的人前来——
　　Trigger，欧西亚军的绝对王牌，Pixy，贝尔卡战争的英雄，若是再加上那边的老人……四个王牌正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他们每一个都有着改变战争进程的能力。
　　爱尔吉亚激进派真是好福气。
　　但自现在开始，无人机将会渐渐主宰未来的战场，这不是一个或几个王牌飞行员能够逆转的。
　　施罗德博士想着，推推眼镜，出声说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来确认一下我们的战斗机，毕竟明天就要展开进攻——这已经是我们能够集结起来的最大军力，一旦失败的话……战争会变成长期的泥沼。”
　　罗德嘴里说着困难，但面上却是笑嘻嘻的，他冲正向这边走过来的米迦伊挥挥手，又继续说道：
　　“到那时候，会变成人类与无人机的战争——不得不说，施罗德博士，你确实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只可惜没有用到正途上，施罗德博士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但他并没有出言反驳，而是看着米迦伊说道：
　　“他的祈求被你满足了吗？真是奇妙……根据你的描述，在你的家乡里，人们并没有如此对天空的渴望，没有那些改变历史的飞行员们。”
　　“现实的引力太重了，博士。”
　　罗德略带些敷衍地回复，他望向米迦伊，出声询问道：
　　“你现在的状态如何？”
　　“很好。”
　　米迦伊微微点头，“但爱尔吉亚温和派那边的士兵告诉我，激进派集结的军力非常庞大，无人机工厂就没有被断开电源，而且还得到了……贝尔卡人的帮助。”
　　四名王牌飞行员随即将目光落到施罗德博士身上，后者推推眼镜，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同时决定回去就换一件衬衣。
　　“既然如此，我们便需要面对复数的强大无人敌机，这不是什么问题——但要注意，我们决不能让无人机的战斗数据被上传和同步至其他无人机内，那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Pixy严肃地说道，与其他人相比，他的心里反而多出些烦恼和怀念……这群该死的贝尔卡人，怎么把那架战机都带过来了？！说什么升级了航电什么的，看起来还挺骄傲。
　　可这想法刚在脑海里转上一圈，Pixy便反应过来——百分百是旁边的银毛小子搞得鬼！他这古里古怪的腹黑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肯定是有些年纪比他大得多的长辈在那里纵容！
　　“恺撒已经带着人去重启那艘安德森将军号航母，因此在有人机的数量方面上，我们占据优势，所以必须在第一时间压制敌方有人机，防止接下来更艰苦的战斗遭到干扰……至于那架军械巨鸟，天角兽会解决它。”
　　罗德刚刚开口，便看到珂赛特公主在望向这里，她站在几米外的距离上，小心地说道：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了，不要带着降落伞从轨道电梯上跳下来，留在原地等待就好。”
　　“？”

第二百九十一章 轨道电梯争夺战
　　黎明，太阳光芒降临的刹那。
　　机群升空，奔赴未来。
　　七架FS-15战斗机的矩形进气道率先切开晨雾，涡轮叶片搅碎的露珠在机腹挂架上凝成水线，而在它们的后方五百米处，四架Su30sm的翼尖拉出螺旋状的凝结尾迹，流线型机身如同掠食者收拢的羽翼，那象征希拉吉王国的太阳纹章彰显着飞行员们引以为傲的出身。
　　从安德森将军号航母上起飞的FA-18战斗机已经完成编队，正跟在从天角兽号上弹射出的阵风M机队后面，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刺入敌阵。
　　最后是欧西亚联邦的战机，爱尔吉亚王国的战机，一些已独立小国的战机，预警机，运输机，军舰，登陆舰，运输船……在这一刻，在这短暂的一刻，人们开始互相理解，然后拉着手走向战场。
　　近百架战机的垂尾切开稀薄卷云，在机身下方拖出细长的乳白色涡流。棱角分明的战机轮廓仿佛被晨光镀上液态黄金，尖锐的前缘襟翼在稀薄空气中微微震颤，仿佛是在期待接下来的杀戮。
　　海面上，数十艘舰船撞开海浪，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组成一只浩浩荡荡的舰队，只是这一次，她们为结束战争而来。
　　“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Pxiy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右侧机翼被涂上赤红的ADFX-02“Morgan”战机正平稳地飞行着，坐在这熟悉的，却又带着些陌生的战机里，他感慨万千：
　　“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可以联合在一起，跨越那界限，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战斗——我的梦想在今日实现了，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
　　“一瞬即永恒，以后会有更多机会的。”
　　罗德安慰道，他紧握着操纵杆，作为头机撕开空气，引导气流向两侧飞去。不得不说，CFA-44的机体操控性着实令人惊叹，使得他赞叹连连：
　　“等这些新锐战机到达后再开始战斗，果然是个好主意，你觉得呢，Trigger？”
　　“……挺好。”
　　Trigger仍然跟之前一样沉默寡言，但对他来说，能在战斗中获得一架更好的战斗机确实很不错。如此想着，这个时代的恶魔英雄微微偏转XFA-27战斗机的机身，顺着航线图的方向准备进入战斗空域，那三道爪痕在黎明阳光的照耀下烨烨生辉。
　　“……正在接近战斗空域，已目视轨道电梯。”
　　“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战斗，为后代们开辟未来的战斗。”
　　米迦伊缓缓吐息，他微眯双眼，感受着机身刺穿空气时带来的亢奋震颤，这架名为X-02S的战机此前尚未来得及与强敌交战，但现在，她必将的得偿所愿，以带来和平的名义。
　　“希望这能削去一点我的罪孽。”
　　听到米迦伊说完之后，罗德轻笑一声，伸手摸摸趴在旁边的黑猫皮克曼，然后打开偊公频，对所有战斗机飞行员说道：
　　“这里是尊爵……诸位！我们已经创造了一项壮举——在面对带来战争的疯狂野心家时，我们抛却了一切憎恨与仇视，联合起来去将‘和平桂冠’抢夺回来！”
　　“我毫不动摇地相信，若是有朝一日，当需要有人驾驶战机去推动那坠落向大地的小行星时，你们同样会挺身而出——只因你们怀揣着人类最崇高的信念——为了他人而牺牲的信念，为了让一代又一代人能心无旁骛地飞向天空而牺牲的信念。”
　　“现在，我要向你们下达最后一个命令——活着回来——然后参加堆满美酒的庆功宴！若是有人没有参加的话，我就会把酒瓶塞进那个该死的小盒子里，到时候可别怪酒水变了味道！”
　　通讯频道里顿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与口哨声，笑声与互相打趣声此起彼伏，直至预警机里指挥人员的声音将这些压下：
　　“进入轨道电梯防空圈……接敌！”
　　引擎咆哮！
　　数百台引擎同时发出咆哮，数百枚导弹拖着尾迹交错，在双方接触的瞬间，便已有数团火焰在蔚蓝天空下绽放！
　　双方机群紧急释放的箔条在空中炸成银色的瀑布，与那些被击毁的战机残骸一起，直直地坠向下方的大海。由此诞生的无数金属碎片正如雨云般向四周逸散而开，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如群星般闪烁。
　　谁第一个摁下发射导弹发射按钮早已不可考究，但导弹尾焰刺破云层时，整个空域仿佛被无形巨手撕成碎片。原本澄澈的天空此刻正布满蛛网状的裂纹，象征着死亡和失败的烟雾弥漫开，渐渐将化作战争的阴云。
　　“这些导弹航迹也太影响视野了！”
　　“那就贴近了用机炮！”
　　“无人机，已经观测到无人机被释放……数量目前还不多，军械巨鸟尚未返回，是从地面发射的！”
　　近三十架纯白无人机被释放出来，这些几乎有战斗机一半大的机械兵器裹着尖锐呼啸声直入天空，在爆炸黑烟和橘红色火球间来回穿梭——锁定，然后发……它被击毁了。
　　“谢了，我欠你一次。”
　　“小事……四点钟方向，新的无人机！”
　　欧西亚战机与爱尔吉亚战机左右分开，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无国界之军的佣兵们仍然以小队的形式战斗，他们快速突入激烈交战的空域，抢占高度后向下发射导弹，然后脱离，如此反复。至于希拉吉王国的太阳中队则更暴力一点——他们直接冲入敌群，凭借Su30sm的高机动性撕开阵型，将敌人分割孤立起来。
　　数百个影子从海面上来回滚动，已被击毁的燃烧残骸正缓缓下沉，涡扇发动机叶片与垂直尾翼在波浪中时隐时现，尚未完全溶解的箔条干扰云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彩光：
　　死神蹲坐在浪头，抬头欣赏着人类间的自相残杀。
　　“让它们见识爱尔吉亚王国的，不，让它们见识人类飞行员的骨气！”
　　“重新编队，我们用数量压过他们！”
　　“该死的，IFF （敌我识别系统）都要过载了！”
　　听到通讯频道里的抱怨，罗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控制机体微微向下，方便他用头瞄：
　　罗德的视线焦点快速移动，将看到的敌方战机挨个锁定，当那十几个边框变成赤红如血般的颜色时，他摁下多重锁定导弹的发射按钮。
　　CFA-44机背和机腹弹舱的垂发单元内的小型高机动导弹旋即发射，十二枚导弹拖着长长的灰白色尾迹刺入战场，将被锁定的目标逐个击落——十二团火球在尾迹形成的薄雾中炸开，裹挟着金属碎片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而去，发出更加尖锐的啸叫。
　　“目标击毁……十个，战果还算可以。”
　　握紧操纵杆，罗德控制着战斗机开始爬升，他紧紧咬着呼吸阀，在抗荷服的充气声中抵抗着来自星球的呼唤，下一秒，电磁炮与战术激光的绚烂轨迹交错而过，将左右两侧妄图袭击CFA-44的无人机瞬间击毁！
　　“我这不是能躲开的嘛。”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抱怨一声，但他随即只听到两个老头的傲娇哼声。
　　无奈地撇撇嘴，罗德伸手摸了把皮克曼，头也不回地艰难说道：
　　“皮克曼，装填！再装填！”
　　“喵。”
　　早先自战斗机垂发单元里射出的导弹随即被填满，而罗德仿佛在无形中听到阿比盖尔的抱怨声……这姑娘还在天角兽号上指挥别人装填导弹，同时跟未花配合，用自己的能力把落水的飞行员挨个捞回来。
　　希望他们不会因此被吓一跳。
　　爱尔吉亚激进派的有人战斗机越来越少，可对进攻者们来说，战斗的压力却一点未减——那些从地面上弹射出的无人机正在填补战场的空缺，而为了夺取和平而来的人们还需要返回补充油料和弹药。
　　此时，战斗已经遍布整个以轨道电梯为中心的空域：
　　高空云层内的战斗已进入最原始的缠斗阶段，两架F-15C与三架Su27sm相互配合击落数架无人机，但更多的机械造物却是从低空爬升而来，在这片堪称狭窄的空域内交织出混乱的航迹。即使是在低空，加力燃烧室的尾焰也能在硝烟中划出猩红的残影，仿佛天神用沾血的毛笔在穹顶肆意涂抹。
　　人类与人类的战斗，人类与无人机的战斗一刻未停，敌方雷达扫描而来的告警几乎从未消失——燃烧的碎片如流星雨般坠向海面，飞行员弹射逃生的身影在降落伞张开前，被明媚的阳光凝成一点浑圆的黑色剪影——他们抬起头，看到天空正被硝烟和尾迹所遮盖，不复最初的蔚蓝。
　　或许只有飞得更高，才能看到那天空的真容。
　　“啧，早知道我也带个电磁炮好了，虽说装填垂发弹药也算方便。”
　　想到这里，罗德深呼口气，将战机的机身微微侧转，抬头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阳光穿透逐渐稀薄的云层，将交战空域切割成明暗交织的迷宫，而那轨道电梯的庞大身躯更是将昏黑的影子投射到海面上，投射到旁边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上。
　　“小红帽，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罗德出声问道，“已经进入轨道电梯的内部了吗？”
　　“马上就好！这群人居然在大厅里摆了一辆坦克……哦，白子把它掀翻了。”
　　赤发妮姬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她并没有驾驶战机升空，而是跟白子一起临时加入浪人部队，从正面夯碎了爱尔吉亚激进派的抵抗。除此之外，她们还需要将珂赛特公主护送进轨道电梯里，切断后者向外的能源供应。
　　随后，她们便会脱离队伍去收集轨道电梯的技术资料——为了此事，罗德还把【什亭之匣】交给她们，好让阿罗娜能顺利接收数据。
　　“那就好，慢慢来，你们的安全重要。”
　　罗德安心不少，但当他微偏操纵杆，打算再次加入战场时，通讯频道里便响起一个略带些恐惧的高声叫喊：
　　“军械巨鸟！！！！”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庞大而纯白的存在掀起湍流，那两对舒展开的金属翼刺破云障，将所有人类的目光都集中于其身上，可下一秒，面对数倍于记敌人的战士却惊叫出声：
　　“不只是军械巨鸟——无人机！造型古怪的大型无人机，四架！”
　　四架灰黑色低可视度的无人战机划过天空，座舱盖上的传感器灯光里带着森冷的杀意。四条激光线顺势扫过空域，切断躲闪不及的几架战机的机翼，让后者立刻陷入尾旋之中。
　　ADF-11F！它们搭载着爱尔吉亚航空航天局的Copro飞行辅助系统，以及王牌飞行员米迦伊的飞行资料，数量甚至达到了四架！不仅如此，这类模块化设计的战斗机还能在受损之后脱离出核心主体，携带战斗数据和作战情报迅速撤离……这四架无人机似乎在冥冥之中构成了一次挑衅：
　　无人机在挑战这个时代最强的四名人类王牌！
　　无国界之军的杀手队和枪炮中队的战机尝试跟上，但他们很快便发现，即使是以FS-15战斗机的机动性也难以跟上——战机可以，但驾驶它们的飞行员不行——这或许已经预示了未来。
　　“这个机动性……激进派的无人机都是怪物吗？！”
　　“它在咬住我的六点钟——啊！感谢您的帮助，Trigger先生！”
　　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嘈杂声音，罗德眉头微皱，控制垂发单元再次发射数发导弹将无人机驱赶远离后。
　　“稳住，全机队远离敌机，继续与有人机和小型无人机战斗，然后按计划进行保卫作战。”
　　罗德收敛起一切情绪，他打开跟天角兽号相连的通讯频道，“海伦，让天角兽上浮，用电磁炮击落那架军械巨鸟！”
　　“明白！”
　　听着这回复，罗德望向那自远方缓缓压来的军械巨鸟“正义”号，随后对编队里的其他人说道：
　　“Pxiy，Trigger，Mihaly，Let"s Ance。”
　　“Wlico。”X3。

第二百九十二章 Dark Blue
　　战争开始进入倒计时。
　　当阳光在积雨云边缘淬出银边，视网膜被强光灼得发痛的罗德便开始数数，当他数到第三次心跳时，抗荷服的气囊在肋间猛然收紧，脊椎仿佛被人用铁锤从尾椎骨一路敲到后脑。
　　CFA-44战斗机开始爬升，紧紧跟随在一架ADF-11F后面。
　　“必须击毁它们的核心！”
　　罗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强迫自己用横膈膜发力，肺部努力地抵抗着重力的牵引，可每一次呼吸仍然像是在灌入熔铅，“绝对不能让它们的战斗数据被上传！”
　　通讯频道里没有言语，只有同样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传来。
　　ADF-11F的翼面布局在此刻展现出恶魔般的敏捷性，矢量喷口喷出的蓝焰在空中划出违背物理常识的锐角——罗德完成想象得到，若是个普通人在里面，那现在估计已经糊满整个座舱——此时此刻，他能听到自己的机身在急转弯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叫，口腔内漫出点点的血腥味。
　　尝试发射一发导弹却未击中敌机后，罗德便看到左上方云层间划过一道粉色的激光束，那是Pixy的ADFX-02正在用激光照射一架无人机，但后者的机动性极佳，使得激光难以持续照射。
　　这微弱的分心让罗德失去了前方ADF-11F的踪迹，下一秒，他便听见导弹逼近警告器发出令人发狂的蜂鸣，可后颈汗毛倒竖的感觉却远比雷达告警更早到来。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猛拉操纵杆做出三九机动，战机在俯冲中穿过一团混杂着黑烟的薄云，负G过载让他眼前的世界开始笼上一层微弱的红色。
　　可那告警声仍然没有停歇，快得像是在踢踏舞。
　　“啧，真麻烦。”
　　罗德握紧操纵杆，顺势做出滚筒机动，躲过无人机的激光扫射，“还差了点……”
　　海天交接处泛起不祥的暗红色，可这绝非晚霞，而是某艘欧西亚军舰被军械巨鸟的激光击中后，所燃烧产生的烟尘污染了大气折射——在这血色天幕下，八架战机的尾迹云纠缠成DNA链状的结构，在风中缓缓消散的航迹云里嵌着无数铝热剂燃烧的闪光颗粒。
　　“所有人，用所有武力消灭巨鸟！开始攻击！”
　　军械巨鸟的飞行带着某种奇特嗡鸣，仿若恶魔正在低声吟唱，而当罗德被ADF-11F追逐而越过其头顶时，这只致命的美丽巨兽机身上方亮起圆形光流，一道完美的球形屏障旋即张开！
　　海天交接处突然亮起橙红色闪光，十枚巡航导弹拖着尾焰撞向能量护盾，却在接触屏障的瞬间化作成乌黑的爆炸烟尘。
　　数十枚空空导弹紧随其后，撞击在微微泛蓝的透明屏障上，化作数十个肮脏的污渍。两道稍窄的电磁炮痕迹紧随其后，却也只是堪堪穿透，并未对军械巨鸟造成什么伤害。
　　“所有导弹在空中消灭。”
　　“攻击失败！巡航导弹没有到达目标！”
　　下一秒，通讯频道里便响起爆炸的轰鸣，那是来自军械巨鸟的反击——激光再度划过海面，径直将一艘战舰从中间切开，断成两截的军舰翘起并缓缓下沉——那些海军士兵们不得不狼狈地跳入海水中，随后被未花组织的救援队捞起。
　　“什么情况？！海伦，天角兽号的电磁主炮射击在哪？”
　　“指……挥官……干扰……校射无人机被击落了！正在派遣人员前往外面进行观察……”
　　“不要派人，太危险了。”
　　罗德目光锁定那架ADF-11F，旋转机身，让垂发导弹激射而去，“锁定我的战机信号，我来引导！”
　　“可是——”
　　“执行我的命令。”
　　罗德语气平淡，右手抓紧操作杆，左手将油门杆前推，CFA-44引擎的强大力量所带来的G力顿时将他压在驾驶椅上，抗荷服撕开领口处的皮肤，让血液和疼痛从这身躯中逸散出来。
　　躲避着ADF-11F的他看到一架战机正从云层中钻出，机炮在空气中甩出一串金色的星火。
　　“Trigger！给我争取时间。”
　　罗德强迫声音从喉咙里钻出，他感觉自己更像是在叫喊，“我要去引导炮击！”
　　没有回应，但那架XFA-27已经扭转机身，打出一串干扰弹的同时，向着罗德所在的方向连射两枚导弹——在诡异的呼啸声中，追逐着罗德的ADF-11F迅速下高，做出标准的滚筒防御动作。
　　计算好路径和时间，罗德驾驶战机向军械巨鸟飞去，同时大口喘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海伦，听好我的口令，现在开始倒数——”
　　罗德突然发觉自己能想象到妮姬那张揪成一团的小脸，这让他的嘴角下意识地上翘。
　　“三。”
　　一架编号为“3”的ADF-11F无人机似乎是察觉了罗德的想法，它紧贴着海面疾驰而来，机首中央结成伞状水雾，可翼尖却将其整个切开。这看似危险，但实际上却是在程序编写的安全高度上——可人类比机械更疯狂！
　　右机翼上被涂成红色的ADFX-02战机以更快速度追逐而来，如那摩西般将海面分开，让雪白浪花向两侧拨开，仿若妖精的羽翼。
　　激光聚焦！
　　“二。”
　　编号为“2”的ADF-11F无人机自斜上方刺向罗德的爬升航线，那对引擎喷射出足以在人类视网膜上留下长久烙印的明亮尾焰，其速度被提升至任何一具血肉之躯都无法抵御的程度——但它的路已经被堵死。
　　印刻有希拉吉王国标志的X-02S战机从侧方而来，瞄准无血无泪的机械的必经之路，年迈却未曾昏聩的头脑从记忆和经验中发觉出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将身体交予那重复过无数次的本能。
　　电磁激射！
　　“一。”
　　编号为“1”的ADF-11F无人机陡然出现在罗德的正前方，出现在军械巨鸟的正后方，它穿过巨型同类螺旋桨叶所勾勒出的湍流，在狂风中扑向人类的王牌——随即被另一个王牌的眼眸所捕获，那XFA-27尾翼上的三道爪痕让罗德下意识地想到——或许我应该从“一”开始数数？
　　最简单，最纯粹的导弹发射而出，在潮湿的海风里唱起塞壬的歌谣。
　　现在，数据洪流淌过，编号为“1”的无人机放弃堵截并做出规避动作……这便是机械与人类的不同，它们死板而不知变通，想象不出人类为了胜利能做到何种程度的——牺牲。
　　然而，罗德也没有打算牺牲，他解除了【攻角限制器】
　　“发射！”
　　600毫米电磁主炮发射而出的高超音速炮弹瞬间贯穿那能量屏障偑，从正中间将军械巨鸟切成两半！
　　就像是它对敌人所做的那样。
　　微弱电弧尚未散去的炮弹弹道如利刃般将天空斩断，从翻转机身的CFA-44的机腹部擦过，银蛇与那金属身躯轻轻相触又抽离，轻柔得仿佛是少女抚过恋人的脸颊……罗德只感觉到死神的镰刀从他的眼前划过。
　　当然，这是值得的，只因此时此刻，钢铁正在解体——
　　超临界冷却剂正从军械巨鸟的反应堆破口喷涌而出，在接触海风的瞬间汽化逸散。这些剧毒气体沿着断裂飞翼上仍未停止的螺旋桨叶旋转，被点燃后拖出条条橘红色的火带，由此使得数以千计的破片在火焰中熔化成赤红铁雨坠落。
　　即使是断裂的部分，那结构的崩裂也仍未停止，声音仿若持续不断的雷鸣，而当每块被剥落下来的大型碎片在坠入海水时，都会溅起或大或小的浪花，惊走一切徘徊于此的海洋生物。
　　当CFA-44翻转回来平飞时，罗德只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钻进已经开始渗血的耳朵，大口喘息几声之后，他左右打量一番，在通讯频道里询问道：
　　“还有一架ADF-11F无人机在哪？”
　　“……Trigger正在追逐它！”
　　没有犹豫，罗德侧转机身，立刻看到最后那架编号为“4”的ADF-11F无人机正迅速接近轨道电梯，看起来是打算撤离战场并将数据上传——它正打算进入海底隧道！
　　若是让它进入隧道，而Trigger又未能及时将其击落的话……这并不可能，但罗德有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如此想着，罗德将皮克曼报到自己怀里，与猫咪的眼眸对视，在无视了对方那副“人类真麻烦”，“你又想麻烦我什么？”
　　之类的表情后，他将猫咪的身体举起并转过来，好让它能看到下方的无人机。
　　“能在那隧道口开一个【门】吗？出口的位置嘛，就定在隧道上方，但方向要相反。”
　　猫咪打了个哈欠。
　　很快，跟在后面的Trigger就看到那架无人机在钻进隧道后，便又从上方瞬间现身——那无人机的引擎加力微微一滞，随即又强行调转机身，再度冲入隧道之中——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才选择放弃，再度冲入蓝天，似乎是打算从轨道电梯的中段空洞处钻入。
　　“你哪儿都去不了了，特别是“真实”，那是你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看到这幅场景，罗德在通讯频道里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后，便推动油门杆，笑着对其他人说道：
　　“现在就剩一个敌人了，你们想要谁来？”
　　“我是不介意多一个击坠的。”
　　“年轻人应该多让让老人。”
　　“……我也想要。”
　　“想得美！”
　　罗德大笑一声，将油门杆推到底，在战斗机机身骤然发出的歌唱声中，引擎拖出长长的马赫环，突破音障的躁鸣与激云向外层层扩散，“你们都击坠了一架，那这架要归我！”
　　“哈？”
　　Pixy挑起眉毛，他随即同样推动油门杆，让战机爬升，“这种事要看谁的手速更快吧？！”
　　“确实。”
　　正在抵抗G力的米迦伊面色平静从胸膛里挤出这句话，但他的手指却是毫不犹豫地摁下——电磁炮旋即发射而出，从无人机的机翼上穿过，后者立刻抛却受损部件，用搭载着脉冲爆震发动机的核心部分开始加速。
　　“这个犯规了啊！”
　　“……”
　　Trigger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推油门。
　　始终找不到机会进入轨道电梯的无人机只能继续爬升，继续加速。
　　于是，四架最新锐的战斗机由四位人类王牌飞行员所驾驶，他们追逐着猎物，沿轨道电梯的弧度一路向上，飞得比任何人都要高。
　　向着那深蓝色的天空飞去！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一万米！
　　万米高空，无人机的燃料被彻底耗尽，发动机失去了动力，它开始坠落。
　　罗德摁下导弹发射按钮，十二发垂发导弹随即弹射而出，向着目标射去。
　　【目标摧毁】
　　CFA-44的机身向后倒去，又在罗德的操控下回转，汇入其他三架战机飞行时拖出的气流里。
　　“………………这里是宇宙飞船‘朝圣者I （Pilgrim1）’号的船长永濑莹，群星的世界如今在我们面前展开，感谢给予我们回归港口的驾驶员……广大的宇宙就在我们眼前，而我们现在，获得了能不断探索宇宙的大门……”
　　“这个通讯……是他们回来了。”
　　“战争已经结束。”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危机已去，新时代到来，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将要走向宇宙。”
　　“那人类在宇宙时代，能够互相理解吗？”
　　“……或许只有当小行星坠下的那一瞬吧。”
　　“这听起来真吓人。”
　　“哈哈！”
　　疲惫的笑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四架战机结成编队，缓缓下降高度。
　　在王牌们的身后，越来越多的战机加入编队，向着来时的方向归去。
　　“话说回来，我有点遗憾——或许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钻一次隧道？来都来了，总不能撂下点啥吧？”
　　“别干这想不开的蠢事！”

第二百九十三章 回家去！
　　12月1日，战争彻底结束。
　　欧西亚联邦和爱尔吉亚王国临时政府签订了停战协议，将和平带回这片大陆。
　　珂赛特公主在轨道电梯的底部建立了收容难民的都市，并通过外交和呼吁让包括尤托巴尼亚在内的多个国家向难民们伸出援手——正如罗德所说的那样，在战争结束之后，仍然有很多事情要做：
　　现在的爱尔吉亚王国虽然没有废除王位，但珂赛特公主已经阐明自己不会成为女王，哪怕只是一个对外交流的象征。同时，她宣布在结束临时政府内的任职后，会加入无国界之军并担任外交使节。
　　现在的无国界之军已从佣兵团进行改组，吸收参加重夺轨道电梯战斗的精英们，并在多个国家和爱尔吉亚的支持下，成为国际联盟的直属维和部队。主要基地部署在轨道电梯下的城市里，而分基地则有泰勒岛，希拉吉城堡等地，当然还有一艘航空母舰。
　　正因如此，欧西亚联邦不大高兴，因为那艘“安德森将军”号航空母舰仍然在无国界之军的手里，没有任何打算归还的意思……更要命的是，自家王牌，代号Trigger的飞行员已经从军队里离开并加入了后者。
　　这他娘的有几个机队能往里面填啊？一整个舰队填进去都不够的好吧？！
　　即使是战争开始之前的欧西亚联邦，都难以在如今的无国界之军面前占据优势——Trigger和他的疾行者中队，杀手中队，枪炮中队，刺客中队，石中剑中队，甚至连希拉吉王国的太阳中队都是其中一员，更不用说那些在激烈战斗中存活下来的精锐飞行员们。
　　留在无国界之军里的，还有很多熟练的地勤人员和技术员，他们在“废铁女王”艾薇儿的带领下，继续为飞行员们服务。
　　由此，实力大损的欧西亚联邦只得退回一步，默许这件事的发生，同时开始尝试着往无国界之军的部队里掺沙子……这倒是挺符合它的原型国家（合众国）的行事风格。
　　不过嘛，这些都是“恺撒”阿诺德弗伦肯先生需要处理的问题了——罗德在战争结束的第二天便当众宣布，恺撒将会成为无国界之军的新一任领袖——在一群宿醉酒鬼们的见证下，他拉着已经睡死过去的恺撒的手，在转让协议上摁下了后者的指纹。
　　接下来便是些乱七八糟，但又足够重要的固定资产，股票所有权和土地承包权等转移之类的事情。虽然恺撒乐意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但这些细碎的小事还是让他颇感头疼。
　　天角兽号已经确定会被罗德带走，至于其原本的托雷斯舰长则仍然被关在爱尔吉亚王国的监狱里，尤其当罗德跟珂赛特公主说起这位打算做出来的事情之后，他估计会在里面带上一辈子。
　　米迦伊没有让他的孙女们跟着前往主世界……不去最好，他可不敢让自家孩子面对那些可怖的里世界怪物，尤其是在那世界的未来百分百会爆发大战的情况下。
　　看完那些里世界怪物的视频，了解到它们的特性和主世界愈演愈烈的里世界战争后，米迦伊立刻打消了最后一丝带走两个女孩的想法，至少在这里，她们只需要面对人类。
　　不过这样也好，两个孩子都是现在希拉吉王国的象征，虽然没有实权但也能得到人们的拥护和喜爱，只是有个问题——她们的飞行天赋都过于卓绝，或许在数年后便又能看到两位王牌飞行员的诞生——也可能是特技飞行员？米迦伊对孙女们的任何选择都会支持，只要别犯跟自己一样愚蠢的错误就行。
　　在数日的狂欢和宴饮之后，便到了离别之时。
　　晨光在天角兽号那流线型的身躯上流淌，经过消声瓦拼接的菱形表面时，光线被分解成无数跳动的光斑。艇身涂装的深黑色在清晨薄雾中产生奇妙的视觉偏差，仿若融进海天的水墨，却又在不经意间头颅出那杀戮兵器特有的冷冽。
　　“我们该离开了，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罗德站在天角兽号潜水母舰的甲板上，看着无国界之军的战机编队从上空飞过，它们摇摆着机翼，拖出断续的尾烟以方便形成“再见”的话语。
　　已经恢复近三十岁巅峰期的Pixy和米迦伊正站在他的身边，伤感地看着不远处的城市，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飞行员的视力也无法看到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米迦伊虽然恢复了青春，但鬓角的花白却仍然没有褪去，这会伴随他接下来的一生。可对他来说，能够毫无阻滞地再度于蓝天中翱翔便已足够：
　　“希望那个世界的王牌们能给我带来一些乐趣，会飞的怪物也行。”
　　至于Pxiy，他有其他的事情打算做……比如说去看看写出了那些书籍的人的故乡，去阅读那个古老国度更多的书籍和历史。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
　　“我能在未来遇到Cipher吗？”
　　Pixy略带些忐忑地询问道，他的眼眸里闪动着期待，“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那你最好仔细想想，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罗德笑着说道，他拿起【什亭之匣】，里面的阿罗娜正在为他接通通讯——在通讯频道里满是飞行员们的祝福，罗德甚至能听到有些人在抽泣：
　　“再见，BOSS！娶了阿比盖尔公主后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你蠢死吧，BOSS是异世界人，不方便回来的……额咳咳……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啊！”
　　“你这话不也一样嘛？！”
　　“等待，并心怀希望！”
　　“切……别听他们的，BOSS，您无论在哪只要过得舒服就行，再见！”
　　“再见！跟那些姑娘多生几个小BOSS回来！”
　　“淦，你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被天角兽号的电磁炮打僊下来。”
　　“我难道还有说错什么嘛？！”
　　一切的祝福和离别都被凝聚为最简短的词汇，可那些声音却是如此真挚：
　　“再见！”
　　当飞行员们告别的话语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时，一道呼啸也灌进罗德的耳朵里——是Trigger那个家伙，他驾驶XFA-27倒着从天角兽号上飞过，像是穿着满是泥巴的靴子在床单上跳舞——罗德可以肯定，这家伙是故意的。
　　“这个家伙，肯定还是对我上次没分出胜负而耿耿于怀！”
　　罗德嘟囔着，冲着那架战斗机竖了个中指，“等你死了，我就把你拉去打星际战争，打上十个千年！”
　　微弱的呼喊传来，数量更多的人们站在岸边看着天角兽号那庞大的身躯挤开海水，驶出港口，驶向轨道电梯投下的阴影。
　　潜水母舰的航迹在朝阳下变成熔化的黄金，当舰体切开水面时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道道银色的皱褶，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绸缎，轻柔而缓慢，带着无限的眷恋和逐渐增长的决绝。
　　珂赛特公主和永濑莹站在岸边，她们的身后就是轨道电梯，这造物是如此美丽，以至于站在它下面的女孩们都显得逊色太多。
　　“所以，哈林总统还是去世了，在黎明的曙光到来之前。”
　　“他的理想会被继承下去。”
　　珂赛特公主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个正冲她挥手的男人，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一代人又一代人，轨道电梯将会在这大陆上变得更多，然后是整个世界。”
　　“那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是啊，要有很多工作要做……宇宙，很美丽吗？”
　　“不，很吓人，你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暗，隐约的星光又距离我们极其遥远，但是——宇宙非常广阔，太广阔了，能容纳下一切。”
　　“……那就让我为罗德先生也送上祝福吧。”
　　“我希望他的世界，战火能够平息，民众获得安宁，人类能够，一定，毫无动摇地奔向宇宙。”
　　即使那些群星会流血尖叫，即使那黑暗的潮汐会卷土重来，但我仍然会送上这祝福：
　　“我祝愿罗德先生，常胜无败。”
　　珂赛特公主说完，将手里象征着爱尔吉亚王族的徽章用力扔进海水里。
　　徽章缓缓沉入海底，与被海浪冲来的无人机残骸堆在一起，彻底成为这大海的一部分。
　　＋＋＋＋＋＋＋＋＋
　　主世界，北太平洋某处。
　　坐在一艘小船里的奈亚子刚刚甩出鱼竿，便看到一个黑影正以自己为中心不断放大，于是，她木然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可爱的短促惊叫：
　　“啊。”
　　天角兽号的庞大身躯拍下来，让周围的海水向四周缓缓扩散而去。
　　几分钟后，小船的碎片连同灌饱了海水的奈亚子浮了上来——邪神子嗣睁着死鱼眼，身体在海水的波浪里微微摇摆。
　　“惊了！居然没事？”
　　阿比盖尔的小脑袋从天角兽号上探了出来，脸上满是装模作样的疑惑和惊诧，“咳咳……奈亚子，你这是被什么人袭击了吗？”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
　　PS：八合五章共17000字大更新求票票！之后是章节数不多的小日常＋无国界之军的发展种田剧情，为第二卷作准备。间幕卷结束之后，是【武装巫女丰川祥子】的番外，同时咸鱼会开始写第二卷的正文剧情，尽量直接写完第一个剧情点，然后给诸位都放出来。那么，这是第二卷正文第一个剧情预告：

第二百九十四章 顺着海浪漂流
　　北太平洋。
　　天角兽号潜水母舰的艏部开始切割水面，黑色声呐罩破开深蓝色浪涌时，并未发出刺耳的轰鸣，只有无数气泡在艇首两侧翻卷成乳白色的蕾丝花边。
　　“全舰注意，准备下潜。”
　　水密舱门同时落下，液压闭锁装置发出金属咬合的脆响。主压载水舱的注水阀门则缓缓旋开，太平洋的海水涌入钛合金管道，水流与管壁摩擦的嘶鸣声在底舱回荡，顺着艇身爬向每一个角落。
　　此刻若从空中俯瞰，会看到这艘排水量八十一万吨的钢铁巨兽正被海水缓慢吞噬。最先消失的是覆盖消音瓦的舰艏，接着是下方安装电磁炮的甲板，最后连指挥塔都只剩下雷达罩顶端仍在雾中摇晃。
　　海水漫过舰体时产生的负压，在后方形成直径数百米的漏斗状漩涡，将漂浮的灰白色泡沫，海藻团，甚至一群倒霉的游鱼都统统卷入深渊。
　　艇身被海水挤压的吱嘎声并未传递至罗德的耳朵里，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他正仔细儠打量着坐在舰长席上的妮姬海伦，从后者那双白嫩的大腿上扫过，然后一路向上，攀过高山，落到那红得透彻又不得不摆出严肃表情的俏脸上：
　　“继续下潜！”
　　海伦娇喝一声，让正在操作的量产型妮姬们继续工作，但她的目光却是小心翼翼地转过来，向罗德小声抱怨道：
　　“指挥官，您看得太久了！”
　　“你不喜欢吗？”
　　“唔……那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时候。”
　　海伦嗫嚅几声，随即站起身，绕到正坐在海图桌后面的罗德身边，迅速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哪里？奈亚子小姐居然是自己从游轮上跑下来的——她居然能划着小船跑那么远！”
　　“不要用正常思维去推测一名邪神子嗣的极限。”
　　罗德说着，用铅笔在海图上标记出一个地点，那是计划中跟艾恩斯进行汇合的地方。
　　虽然早早知道罗德会前往其他世界，但这消失了数个月的时间还是让艾恩斯和其他理事们颇感不安——他们现在可算是能睡上个好觉，而根据同步的阿特拉斯公司卫星的时间：
　　现在是1991年11月26日。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们现在前往这里，保持静默，不要跟其他势力的船只和潜艇发生冲突。”
　　罗德将铅笔放下，伸了个懒腰后便抱抱身旁的妮姬，笑着说道：
　　“我去机库看看，省得阿比盖尔和奈亚子又在那里搞出什么乱子来。”
　　“嗯。”
　　海伦将脸埋进罗德的胸膛里，深深吸了一口后者身上尚未彻底散去的烟味，随后才慢慢松开，笑着说道，“指挥官您放心，我已经【学会】了怎么操控这艘战舰。”
　　“无需特别说明，我永远相信你。”
　　拍拍妮姬的脑袋，罗德抬脚向着机库的方向走去——此时此刻，在这只钢铁巨兽的身体内并没有多少人，但得益于那强大的自动化系统，还是能够在大洋里慢慢潜行，但战斗是别想了。
　　罗德穿过三层气密舱门，便能看到笔直而宽阔的主通道舱壁，这倒是与其他潜水舰艇特有的紧凑布局不同。
　　通道上方则密集排布着被淡蓝色绝缘套管包裹的电缆束，每隔五米就有一盏防爆灯镶嵌在蜂窝状钢板吊顶里，微弱的冷白光晕并未将通道彻底照亮，仍然留下不少阴影之处。
　　刚刚路过一处阴影，罗德挑起眉毛，又后退回去，钻进那阴影里。
　　用右手摁那两只纤细手臂的腕部，然后略显粗暴地吻下去，微弱的喘息声随即响起。
　　把奈亚子摁在舱壁上亲了个爽，又差点被对方反杀之后，罗德用手指卷起前者的银色长呆毛，没好气地说道：
　　“让我猜猜看，你肯定是把阿比盖尔骗到什么地方去了？”
　　“么……我怎么可能关得住一个能够打开【门】的家伙？”
　　奈亚子的呆毛脱离罗德的手指，在后者脸上不停地甩动，“而且啊，我给你一个建议嗷，你最好能有心理准备——好好锻炼身体，保持身体健康——就是这样。”
　　啧，这娘们耍流氓还是真是熟练。
　　伸手那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下后，罗德便继续向着机库的方向走去，也没管奈亚子笑嘻嘻地揽住自己的胳膊，连呆毛都缠上来的举动。
　　没走几步，奈亚子便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严肃地说道：
　　“罗德，这颗星球上的海底存在里世界裂缝，而且不止一条。”
　　“……确定了？”
　　“是的。”
　　奈亚子点点头，她在这段时间里也不全是窝在希尔山庄里画罗德跟自己的涩图，而是搭着阿特拉斯公司的专机和游轮到处跑。可她的表情虽然严肃，但也夹杂着点无奈：
　　“根据我的推测，还有很多小型的，‘自然’产生的里世界裂缝，也有东西从里面跑了出来……然后就被深海压强压成了肉泥。”
　　“？？？”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奈亚子摊开手，连带着呆毛也弯成一个颇具挑衅意味的弧度，“这个世界上能有几种生物在几千米深的海沟里生存啊？更别说那些从里世界裂缝里跑出来的家伙，脱离里世界环境的瞬间，在接触到海水时的内外压强可不一样——超自然终于被自然制裁了一次——里世界对它的造物可同样残酷。”
　　“存在随机性，这倒是很符合里世界所展现出来的混乱特性。等等，那岂不是说，能从那些缝隙里出来的，都会是超级强大或特性更诡异的怪物么？！”
　　“是的捏，很大概率喵。”
　　奈亚子耸耸肩，“地球母亲已经给你挡过很多灾了，这很可以啦，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那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罗德无奈捂脸，他随即想起来个更重要的事情，“从深海裂缝里跑出来的怪物且先不说，若是人类……人类在船只上举行了献祭仪式之类的事情，那开出来的裂缝——大概率会诞生或冒出来带有【海洋】【河水】等跟‘水’有关的里世界造物，对吧？”
　　“是哦，人类总会干出来这种事的，只是早晚……甚至可能是某个国家的总统亲自干呢，对吧？罗德，你知道的。”
　　听到罗德的话，奈亚子微微眯起眼睛，她的影子如活物般扭动着，钻进前者的影子里。
　　“要放弃拯救这个文明了吗？成为我们奈亚拉托提普一族的夫婿，好处大大的有！”
　　“想什么呢？！”
　　罗德没好气地揪住奈亚子的脸颊，稍稍用力地揉搓着，“而且啊，你就不怕阿比盖尔冲进来把我抢走？”
　　“呜喵……诶嘿嘿，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不过毕竟是亲族，我会大方地把周日这天让给她的。”
　　“快够了啊！”
　　但奈亚子显然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罗德，她从后面扑来，挂在男人的后背扭动：
　　“还有还有，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什么事？”
　　罗德叹息着用双手把女孩的大腿环过，托起那不安分的挺翘臀部，“事先说好，别想让我跟着你一起胡闹，一个月之后可是大事。”
　　“那肯定不会，我可是个好孩子！”
　　奈亚子暗戳戳地黑了把阿比盖尔后，伸手双手揽过罗德的脖子，将樱唇凑到后者的耳边，轻声说道：
　　“在拉莱耶的宅邸中，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
　　“那个肥仔的眷族们在这颗星球上的痕迹，被我察觉到了，只是前往那里还需要一点手信……你最好抽出时间来，跟那位‘传奇调查员’伦道夫卡特先生一起去冒险，或许会有点意外收获哦。”
　　“……我会考虑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艾恩斯的惊叹
　　当艾恩斯在SH冂-60海鹰直升机上看到下方的黑色巨兽时——尤其是那一大两小正指着直升机方向的三门电磁炮时，心脏停跳了半秒。
　　不过，当他看到正站在潜望镜边上的罗德后，心脏便迅速恢复正常并开始因生气而加速。
　　直升机小心地靠近，而艾恩斯则拒绝了保镖们的随行。
　　“你可没跟我说过，你要去这么长时间！”
　　艾恩斯在直升机旋翼卷起的大风里喊道，他抓住罗德伸过来的手，站在坚实的金属身躯上，“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我估算了下，快要有500米长了！”
　　“495米，排水量八十一万吨！让我们进去说！”
　　罗德也不得不大声回应，他微微压低身体以抵抗那狂风，但直升机很快便远离天角兽号，只剩下些许海风仍然停留于此。
　　“等等……让我再看看她。”
　　艾恩斯的目光顺着缓缓下降的电磁炮滑过，看着那甲板上面还保留有电磁弹射轨道和挡焰板，心里多出些感慨：
　　“我前几天还把那艘刚刚退役的新泽西号战列舰买了下来，准备慢慢组建一支舰队，然后再配合正在改造的TDD-1‘丹奴之子’，形成一明一暗的配对……但现在，你还是为我们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这位巨神之主正仔细打量着脚下的天角兽号，心里根据自己之前身为技术开发人员和工程师的经验，思考着阿特拉斯公司何时能够建设出这样的巨兽。
　　此时此刻，阳光正直射在潜艇的消音瓦上，黑色涂层正在渗出细密的水珠，像巨兽出汗的皮肤。漂浮的海藻开始聚集在艇体周围，马尾藻的气囊在浪涌中起伏，偶尔有些人类创造出的垃圾被水流带到钢质外壳旁，这些杂物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仿佛液态的宝石。
　　艾恩斯看着眼前的景致，下意识地问道：
　　“这艘巨型潜艇，搭载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吧？”
　　“啊是的……等等，你想干啥？！”
　　迎着罗德那悚然一惊的目光，气得艾恩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怒声说道：
　　“我在想给你这小王八蛋用了核武器之后怎么擦屁股！你该不会以为你揣着这几个玩意儿就真的能在地球上横行霸道了是吧？！你一用，整个安理会都会把你当成潜在的敌人！”
　　“咳咳，别生气嘛。”
　　罗德赶紧给艾恩斯顺顺气——未来还真得指望艾恩斯去进行政治运作——他边领着后者往天角兽号里面走去，边解释道：
　　“里面没有搭载核武器，核炮弹之类的东西，只有两枚真空内爆弹。”
　　这两个东西出自《红色警戒3》，为游戏里苏联的超级武器，是罗德在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由此看来，系统的那个【基地建设任务】在未来或许还会上线“超级武器”什么的……不过就目前而言，罗德还需要用里世界污染点数来补给天角兽号的各种消耗，使得他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必须谨慎使用点数。
　　“那是什么？听起来非常棒……糟糕。”
　　“简单来讲，就是弹头在爆炸时创造出一个人造奇点，吞噬进入杀伤半径的一切目标，你理解为创造出一个微型黑洞就行。”
　　艾恩斯：“……”
　　深呼口气，艾恩斯停下脚步，他的皮鞋鞋跟在金属阶梯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沉默几秒后，他把罗德拉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阿特拉斯公司在非洲偷偷建设了一些离心机，用来制备浓缩铀，咱们不行就把那两枚真空内爆弹封起，用核弹算了。”
　　听到这话，罗德哭笑不得地说道：
　　“没那么危险好吧，不行我给你一颗拿去研究算了。”
　　“好，那就这样。”
　　艾恩斯迅速点头应下，脸色再度恢复平静，“等这艘潜艇靠近非洲的时候，我会让最忠诚的阿特拉斯雇员们过来跟你交接。”
　　罗德：“……”
　　你他娘的在听到这词的时候就计划好了是吧？！
　　等等，你刚才说了些啥？阿特拉斯公司还真开始搞核弹了？！
　　没搭理罗德那仿若兔美般的凝视，心里愉快不少的艾恩斯抬脚向下走去，很快便看到米迦伊，拉里福克（Pixy）和女孩们正在等着欢迎——
　　两位量产型妮姬站在人群左右两侧，拉起个“欢迎首长莅临指导”的横幅，后面还跟着的两个正高举罗德和艾恩斯的上半身画像……虽然是铅笔简笔画，但画得还挺好。
　　“我听罗德在卫星电话里说明了你们的事情，辛苦了。”
　　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的艾恩斯调整好心态，上前跟米迦伊和Pixy两人握手，三人眼里顿时出现对对方的惺惺相惜，以及对罗德的微妙嫌弃。
　　“不，没什么，你肯定也很辛苦。”
　　拉里的感受是最深的，他在教导罗德如何驾驶战机的时候，最多的就是要烦恼后者那时不时蹦出来的奇妙想法，“我们没有什么需要的，能继续驾驶战机就好。”
　　“是的，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我不懂什么技术，只能去当当飞行教官。”
　　米迦伊也跟着点点头，言语也多出些期待。
　　“这两位都是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以后有很多机会展现能力的。”
　　无视了那三位“长辈”的眼神，罗德没皮没脸地继续介绍道：
　　“我把那些资料和原型机，实验机什么的都搞过来了，还有Su47啊之类的，把整个机库塞得满满当当。我不知道他们使用的什么材料，到时候就交给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来捣鼓。”
　　“……我其实对你搞来的那些民用科技更感兴趣点，我们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着实有点畸形。”
　　艾恩斯叹口气，伸手接过小红帽递来的银色手提箱，他打开之后检查一番又合上，“我会交给研究人员，其他的不好说，但这种民用项目还是好推进的，资金回拢速度很快。”
　　“另外一件事。”
　　罗德收敛起笑意，他伸手拍拍艾恩斯手里的手提箱，平静地说道，“轨道电梯——设计资料，运行数据什么的，都在这里面，我们可以在索马里南部建设这东西。”
　　听到“轨道电梯”这词，艾恩斯一怔，随即缓缓说道：
　　“那需要很多很多年，而且也不是无国界之军，阿特拉斯公司或其他什么组织能建设起来的……需要整个世界的力量。”
　　“会有这个机会的。”
　　听到回话，艾恩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将这手提箱收好，在罗德的引领下向天角兽号内部走去。可走着走着，艾恩斯便又察觉出些许不对劲，他猛地扭过头，指了指旁边的海伦和量产型妮姬们，严肃地询问道：
　　“她们是怎么回事？”
　　“额……我的禁军们，人数以后会更多的。”
　　罗德叹口气，但这话却是让量产型妮姬们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挺起或大或小的胸脯，显得很是骄傲。
　　“……你下船之后，跟我去检查一下身体，我会让最好的保健医生给你列个注意事项清单，再让彭博士在震旦也搜集点保健品。”
　　“你能说点有用的东西吗？比如说无国界之军的现状，世界局势什么的，而不是担心我会不会死在这种事上。”
　　罗德睁着死鱼眼吐槽道，他伸手拍拍旁边面色羞红的妮姬脑袋，示意后者带着所有人去舰桥。
　　“正有此意。”
　　艾恩斯缓缓点头，“同时我还有一个消息，关于伊布里斯组织的——有情报显示，这群疯子正跟驻扎在乌克兰的苏联军队进行交易。”
　　“他们要打大规模战斗了？”
　　罗德微微挑眉，“这倒是个好事，跳出来总比窝在阴沟里好。”
　　“希望如此……走吧，让我们找个地方坐下仔细说。”

第二百九十六章 餐厅里的交谈
　　带着艾恩斯参观完一圈天角兽号后，罗德便带着他来到餐厅，休息一下的同时也方便聊天。
　　不过，Pxiy和米迦伊两人没有参与，他们坐在更远点的地方，仔细阅读着这世界上的历史。未花和小红帽则是在旁边小声讲解着，顺便把阿比盖尔和奈亚子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的胡言乱语给纠正过来。
　　坐在这比主通道或其他舱室更明亮的餐厅里，艾恩斯用叉子慢慢把眼前盘子里的炖鱼肉拨开，把里面的鱼刺挑出来放在一边，撒上一点胡椒，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罗德也是如此，他用勺子搅搅面前的鱼汤，那乳白色汤汁中正浮沉着洋葱圈，还有些细长的迷迭香叶片在汤汁里旋转，将松针般的香气织进微弱的热气里——白子的手艺居然比他想凱象中的更好，但罗德此时没有心思吃饭。
　　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老男人，罗德放下手里的勺子，拿起白子送来的奶茶嘬上一口后，略显好奇地询问道：
　　“在我差不多离开了五个月的时间里，那些项目都推进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艾恩斯又弄出一点鱼肉放在盘子上吃掉，新鲜海鱼和良好线以上厨艺带来的浓郁风味杂糅在一起，让他的脸上多出些满意的神色……让人不知道这话说得是鱼肉，还是那些科研项目：
　　“世界各地的工程项目无需你担心，唯一的问题是现在没有给这艘巨兽准备的秘密船坞，你最好是能自己解决。”
　　艾恩斯说着，冲罗德挑挑眉毛，“用点什么小魔法之类的。”
　　听到这话，罗德只是耸耸肩——根据系统的支线任务进行推测，系统早已准备好了给天角兽号的锚地和整备基地，问题只是通过什么形式进行下发。
　　当艾恩斯简明扼要地说完那些工程建设之后，罗德思索几秒便将这些东西扔到脑后……这群土木人可比自己专业得多，等以后有时间亲自去看看就好。
　　想到这里，罗德开始询问跟自己更相关些的东西：
　　“里世界实验推进情况如何？且先不说传送门，那个东西太危险了，等我亲自去看着。”
　　艾恩斯没说话，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他从里面倒出几张纸——上面写着不同研究所里进行的里世界研究项目，而当罗德看完之后，艾恩斯便又将这东西拿回来，抢走罗德的打火机将其点燃，扔到地上。
　　在快速舔舐纸张的橘黄色火焰里，艾恩斯沉默地看着，直至前者彻底化作焦炭后才拿起桌上盛满清水的杯子泼下，让黑色的污迹顺着地板缓缓散开。
　　“按照这个速度进行就好，不要急躁，也无需踌躇不前。”
　　罗德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东西，“里世界造物的收容，消灭和后续处理，灾难等级的分化，上古遗迹的考察，各种文献的解读和应用，士兵们的训练……哦对，外骨骼和其他高级载具研发得怎么样了？”
　　这话倒是让旁边的白子竖起耳朵，连带着旁边的量产型妮姬们多出些好奇——对她们来说，若是能够让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更上一层，或拥有诸如喷气背包和特型载具的帮助，那在战斗中必然会更加从容。
　　注意到旁边这些姑娘们的表情，罗德在心底笑笑：
　　直属于罗德的禁军，机动特遣队，圣约骑士团等精锐部队，肯定要有更好的定制化装备，去面对更强大诡异的敌人。
　　在听完罗德的询问后，艾恩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伸手将旁边盘子里切好的长面包掰开，又仔细看看这来自“异世界”的面包后，才边吃边说道：
　　“第一代量产型机械外骨骼已经配发无国界之军的一线部队，还有一些GOC人员，虽然还有不少问题，但确实潜力非凡——穿戴这东西的士兵甚至能徒手跟棕熊掰掰腕子，或是让身材娇小的女性拥有对抗成年健壮男性的力量，这需要进行专门的定制，毕竟要符合她们的身材。”
　　“全面普及需要多长时间？”
　　“目前主要问题是续航和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第一代外骨骼使用氢燃料电池续航，局限性还是很大，想要更好的需要差不多……两年的时间？然后再用上个三，四年的时间，你就能在全世界都看到这玩意儿了。”
　　注1。
　　艾恩斯说着，他抬眸看了眼罗德，往嘴里再塞上一块面包后，才继续说道：
　　“我正在推进核能小型化应用，如果能把外骨骼的能源供给换成可控裂变罐就好了，或者用石墨烯电池什么的——解决能源问题，载具也因此受益，你带来的那些技术会我拿去参考，研发速度肯定会比较理想。”
　　“你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吗？”
　　“能甩出金色烈焰的灵能巫师没资格说我。”
　　艾恩斯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他吃完面包，喝完一杯清水后用手帕擦擦嘴，随后将这东西扔到桌子上，对等在旁边的量产型妮姬说道：
　　“小姑娘，再帮我倒一杯水来。”
　　“好的，艾恩斯先生。”
　　望一眼那溜溜达达离开的妮姬，艾恩斯回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敲吸引罗德的注意力，随后才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打算让这艘天角兽号上都是你的‘禁军’们，这很好，我很支持，但我也要提醒你——有的时候，她们是会激化矛盾的，尤其当人们认识到这些小姑娘的本质之后——没有人会喜欢被‘注视’或‘监督’，更不用说，这些注视者们还属于‘异类’。”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他略带着点抱怨地说道，“要是光圈科技在底特律造出来什么‘仿生人（Androids）’，那未来世界肯定会更精彩。”
　　“那可真是抱歉。”
　　艾恩斯敷衍地说道，“人类就是这种麻烦的生物。”
　　“我只希望他们在未来能不麻烦一点。”
　　罗德叹息着摇摇头，双手环胸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上方的明亮灯光……人类果然还是需要太阳的，这几天没怎么晒太阳确实让人难受得紧。静静地盯着那灯光好一会儿后，他才将杂乱的思绪扔到一边，支起身体，询问道：
　　“不说这个了，我留下的无国界之军派驻计划有在顺利进行吗？”
　　“比较顺利，西欧和东欧，中东的安条克，非洲的索马里，南美的里约热内卢，日本的东京什么的，后面这个主要是GOC的人员在搞。”
　　艾恩斯挨个把这些城市点出来，但他的言语里还是多出些烦恼：
　　“印度和东南亚就有点麻烦，尤其是后者，不仅本身就很混乱，里世界活动频繁，而且CIA还很喜欢在那里活跃。”
　　“我记得应该有派人员前往泰国的罗阿那普拉（Roanapur）。”
　　“……然而是那群该死的苏联人把这事揽了过去。”
　　艾恩斯说起这事便恼怒不已，他拍拍桌子，让这东西发出砰砰脆响：
　　“他们差点把整个城市的黑帮都扫了一遍，甚至用了他妈的空！降！战！车！如果不是震旦人帮了忙，那这些VDV就得面对被CIA雇来的雇佣兵，黑帮和杀手们源源不断的袭击——整天跟别人火并，那要怎么去调查里世界事件？！”
　　“额，我会跟奥洛夫斯基上校仔细说说这件事的，而且ICA的戴安娜不是给派了帮手嘛？”
　　罗德显得有些尴尬，他最开始确实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种事应该让更专业的军事指挥人员去处理……再者，东南亚那边也要考虑震旦的态度，所以他才把正在跟后者缓和外交关系的苏联人派过去。
　　“哼，你还有脸提这件事！什么帮手？那是送来了麻烦！”
　　艾恩斯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深吸口气缓和好心情后，才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ICA的那个光头杀手从自己出身的罗马尼亚精神病院（基因改造研究设施）里面救出来两个六岁小孩，然后把他们都发到了罗阿那普拉准备让无国界之军接手。被截胡之后，VDV就找了个理由开始大开杀戒，还打算向其他区域再扩张下，好方便弄死几个CIA的特工……随后被紧急叫停。”
　　“我只想说……命运真奇妙。”
　　罗德伸手捂脸，“那两个孩子呢？”
　　“根据那个叫巴拉莱卡的苏联大尉的报告，她收养了那两个孩子，说是要进行最纯正的苏联空降兵教育。”
　　什么教育啊？喝着伏特加，强冲别人的机场后没增援，再等着被自家重装部队接回去是吧？
　　当这回复钻进罗德的耳朵里时，他正木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弹出的系统界面：
　　【重复任务：继续前进（230）】
　　【任务描述：找到并培养具有能力与资质的孩童，使其作为未来处理里世界的人选，人数达到30人获取奖励】
　　“唉……去他妈的世界，我要回家！”

第二百九十七章 日常希尔山庄一如既往
　　阿卡姆小镇，希尔山庄。
　　书房内温热的水汽在玻璃窗面上凝结，汇聚起来后成蜿蜒的溪流淌下，让窗外那一抹纯白的景致被分割成数个扭曲的世界。外面正下着雪，雪花尚未来得及堆积在希尔山庄的屋檐上，便已在凛冽北风中碎成齑粉。
　　玛丽安静静地翻看着书籍，用钢笔将自己需要用到的段落抄写下来，她刚刚结束自己的工作——有些文件是她作为主管者批阅的，当然还有其他少女们的辅助，由此不断推动无国界之军和其他事业向未来前进——罗德不在的时候，她们必须做得更好。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门随即被打开。
　　坐在雕花橡木书桌后面的玛丽安抬起头，将钢笔放下来，脸上多出些笑容：
　　“日奈已经把文件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但有些东西需要你盖章”日奈的胳膊里夹杂着文件夹，她把这些东西在桌面上摊开，“在这里盖章就好……他快回来了，玛丽安。”
　　听到这句话，玛丽安翻找印章的手指微微一滞，但下一秒便恢复正常。她伸手将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平静地说道：
　　“对指挥官来说，得胜归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木记已经躺在那进入梦境世界的座椅上两天了哦，不，应该说是只要能进入便会立刻进入，死死地卡着那临界线呢。”
　　“唉，她这也太心急了一点。”
　　玛丽安无奈地扶额，在日奈那如幼狐般窃笑里叹息着刅说道，“虽然没人会介意偷跑，但至少要注意下身体吧……我一会儿就去看看她。”
　　“好啊，今天晚上吃什么？”
　　日奈瘫软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发出微弱的咿咿满足声，勾得玛丽安微笑起来，可她的笑容很快便隐没在无限的孤独和埋怨里——那个人离开得太久了，久得连这希尔山庄里都变得冷清起来。
　　玛娜和日鞠分别在光圈科技和阿特拉斯公司里待着，既是帮助研发也是作为罗德意志的延伸，玛丽正带着忧在梵蒂冈的大图书馆整理古籍，杨，诺亚和优香更不必多提，她们一直都很忙碌。
　　负责隐秘行动的D更是如此……玛丽安偶尔能看到她拎着尚未洗净的斧头回来，在罗德的卧室窗外站上一会儿才默默离开。
　　其他人偶尔会回来住上几天，就像是远离家乡的游子们趁着假日返回，在填满自己的内心后，才带着坚韧与无畏继续前行。
　　当罗德不在时，常驻在希尔山庄里的，便只有玛丽安，飞鸟井木记和日奈几人，而没什么事做的未花，白子和小红帽也会在，只是前段时间跨越【门扉】，跑去跟罗德汇合。
　　“玛丽安？”
　　“……！”
　　当玛丽安从遥思中清醒过来时，看到日奈正略带些担忧地望来。
　　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玛丽安尴尬地轻咳几声，从书桌后面站起身——从罗德的书桌后面站起身，这算是她的“特权”，毕竟卧室是轮换着来的——玛丽安将桌上的文件收拢好，叠放在一起。
　　“今天晚上吃清淡一点？炖菜也可以喔，我学了一些东南亚菜的料理手法。”
　　“好，但另外还有一件事，玛丽安。”
　　日奈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目光焦点没有落到玛丽安那浮起些疑惑的脸上，而是越过后者的肩膀，望向那风雪越发迅猛的窗外，“拿好手里的文件。”
　　“诶？”
　　玛丽安一怔。
　　书房那特有的寂静在此刻达到临界点，文件纸张的脆响，壁炉内松木的爆裂，雪落的私语编织成多声部寂静交响曲——某种不安，某种忐忑一齐在妮姬的胸膛生根发芽，如不断蔓延的荆棘般捆住她的心脏——好在，命运回应了她的期待：
　　狂风呼啸！
　　绵密的雪花混着寒风从被猛然打开的窗户灌入书房，让两侧窗帘疯狂起舞的同时，顺势糊满玛丽安的脸庞，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伸手挡住这风雪。
　　下一秒，雪停风静，残酷的寒冬被阻隔在窗外。
　　当窗帘和纸张缓缓飘落之际，罗德坐在自己的书桌后，挑挑眉毛，故作深沉地说道：
　　“玛丽安，我不在的时候，你搞乱了我的书房，应该被怎么惩罚呢？”
　　罗德没有等来回应，他直接被玛丽安从正面扑了个满怀。那张做工精致的木椅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痛苦的吱嘎声。可很快，便又多出个娇小女孩的重量。
　　温热的樱色吐息从罗德的嘴唇上划过，脖颈处也同时传来濡湿的感触，仿佛是幼猫在轻轻啃咬，此时此刻，只有那快要窒息般的喘息在书房里回荡。
　　时间停滞，任由那情爱的火焰燃烧。
　　“等，等下，等会儿亲，这椅子要不行了！”
　　从这番温存中回过神的罗德哭笑不得地说道，他把玛丽安和日奈搂进怀里，然后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书房，言语里满是无奈：
　　“不该玩这小把戏的，屋子里一团糟……等等，这不是给无国界之军批标准配给的文件嘛？”
　　罗德艰难地在两个正乱拱着的少女间伸出手，把那份文件抽出来，在红苹果牌香烟的旁边写上“增加20％配给”之类的字样，并摁上印章.
　　给自己的大兵们添完堵之后，罗德拍拍怀里的两个女孩，笑着说道：
　　“快点起来把书房收拾下吧，小红帽她们估计正顺着楼梯上来，哦对，还有些新面孔需要你们认识一下。”
　　“……倒也不意外。”
　　玛丽安用额头紧贴罗德的脸颊，呼吸着后者身上的微弱烟味，伸手弹去衣领上的水珠，“所以说，您又带了几位姐妹回来？”
　　“额……这件事有点复杂，但我们可以慢慢说。”
　　罗德略带些尴尬地说道，他抬起头，看到飞鸟井木记正站在书房门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即使在回到主世界的第一个夜晚，罗德便在梦境中与她相会，但后者似乎并不打算放弃现实世界里的相遇时机。
　　示意怀里的两个女孩离开之后，罗德便站起身，帮着她们一起收拾书房，顺便详细地说起自己在这段时间里的经历，当然也包括了海伦和量产型妮姬们。
　　“您这样说，我都有些羡慕阿比盖尔了。”
　　飞鸟井木记小声说道，她的手指从书页上划过，将被风吹折的页面整好，“能跟您一起呆那么长时间——若是现在希尔山庄里的姐妹的话，恐怕连孩子都有了吧？”
　　听到这话，玛丽安的眼眸一凝，随即又转移到其他方向去。
　　“你这样说，我也不清楚啊。”
　　罗德摸摸下巴，“但你确实提醒了我一点，我得仔细考虑下你的寿命问题……你怎么说也得陪我个万万年吧？”
　　“这是您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我会永远陪在您的身边。”
　　飞鸟井木记伸手点在她的太阳穴上，那翡翠般的眼眸里带着无限的期待和温柔，“这是被【告知】的【承诺】，就在我成为那‘泰拉之眼’时所听到的话语。”
　　“那就好。”
　　罗德长出口气，心里默默为系统送上感激，“那样的话，我就不需要呼叫筋肉魔理沙来轰碎这该死的寿命论了。”
　　“那是谁啊？”
　　虽然解决好第一个问题，但罗德在当天夜里很快便遇到了第二个问题——
　　“指挥官。”
　　“Sensei。”“罗德先生。”
　　“我们很好奇，妮姬天使（学生）人类能否顺利产诞孩子……您可以帮我们解决这个疑惑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 日常温暖的起居室
　　松林在风雪呼啸中弯成银色的拱顶，积雪压断枝桠的脆响穿透希尔山庄宅邸的玻璃，却被悠扬的爵士乐所盖过，变成无人在意的抽噎。
　　几日的放纵之后，罗德也收敛心思，在平静日常里继续处理那些积压下来的工作。现在，还有不少事情是妮姬或学生们无法决定的，而且也有些需要顺着罗德的想法进行这更正——差不多需要一个多周的时间来处理，若是有美丽少女陪伴，那这枯燥的工作也会变成种享受……或是折磨。
　　工作时间只能断断续续地调情确实是种折磨。
　　跟一份“里世界造物收容设施建设初步规划”的文件搏斗完，罗德扔掉钢笔，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东西沿纸张滚动几圈后，撞到旁边的文件堆上，溅出点点黑色的墨珠。
　　“杨什么时候回来？”
　　罗德出声询问道，“我记得她好像说过，要跟海伦一起回来的来着。”
　　“明天？”
　　小红帽微微抬头，略带些茫然地反问道——半个小时前，赤发妮姬风风火火地把罗德拉到起居室里听那老式留声机的爵士乐唱片，却也仅此而已，使得后者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把文件拿过来处理。
　　“是么……”
　　罗德伸了个懒腰，目光从小红帽身上扫过，她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白嫩修长的大腿搭着茶几，手里拿新游戏机玩着《宝可梦：红绿》……这游戏原本在1996年出，但在阿特拉斯公司开始投资任天堂后，各种游戏的诞生和新式游戏机的开发也随之加速。
　　等罗德从皇牌空战世界时间线（2019年）搞来的各种科技被消化完，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乃至更多的民用公司都会推出更多更新的电子产品，让人类社会在数年的时间里完成剧变。
　　或许在2000年左右能达到2010年左右的水平？罗德对此表示期待。
　　胡思乱想着的罗德站起身，稍微活动下身体后望向窗外——外面仍然在下雪，但已经小了很多，正因如此，居住于此的女孩们也得以继续昨日的除雪工作：
　　奈亚子正驾驶小四轮摩托到处乱跑，而白子则背着个火焰喷射器坐在车斗里，平静而冷漠地扣动扳机，好把那些堆积起来的雪堆融化。火焰正为狼少女的面孔笼上一层明灭不定的阴影，而罗德完全能听到她心里的欢呼雀跃……好在阿比盖尔没有参与进来。
　　这姑娘现在正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有黑猫皮克曼会到处溜达，而它应该在楼上会客室的壁炉边睡觉——没有客人的时候，那里清静得很。
　　飞鸟井木记和玛丽安现在应该在厨房里忙活，未花和玛丽则去清理教堂那里的积雪，当工作结束后，她们还需要去小镇上的超市里买些菜回来。
　　“突然闲下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罗德说着走到壁炉前，先用铁钩捣捣里面被烧得通红的木炭，再往塞上几块木柴，“等处理完这些事，我们就得去乌克兰……啧，冬季的乌克兰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难受。”
　　“您又不是二战的德军。”
　　小红帽的大腿交叠一下，然后将脑袋拱进坐在旁边的罗德怀里，她玩着玩着游戏，却是突然轻笑一声：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两个一起玩游戏还是在快一年前。”
　　“啊是的。”
　　罗德平静地说道，“那个时候你还敢大大咧咧地凑上来。”
　　“……那还不是因为指挥官的……等等，手！”
　　被袭击的赤发妮姬恼羞成怒地扔掉游戏机，抓起旁边的沙发枕垫摁在罗德脸上，好阻止后者那矫揉造作地嘟起嘴，仿佛猪嘴巴似的亲吻——可这只是徒劳，完全挡不住罗德从她那纤腰开始的抚摸。
　　最开始还带着点缓慢和轻柔，但等钻进柔软厚实的居家睡衣里后，这动作便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起居室的壁炉占据整面樱桃木护墙板，火焰在雪花石雕成的壁炉框里跃动，影子落到交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炽热的吻顺着那赤色长发滚落，在因羞红而泛起樱色皮肤上留下啃咬的痕迹。
　　几分钟？几小时？几天？罗德直至妮姬开始求饶的时候才将其放过，他拍拍正趴在自己胸膛上的脑袋，笑着说道：
　　“现在也不敢跟我装大姐头了？”
　　小红帽没敢回话，只是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嘟囔。
　　抱着怀里的可人，罗德闭上眼，伸手从那赤色长发间捋过，感受那回馈给手指和手掌的柔顺触感……他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痒——下一秒，有人将稍凉的手掌覆在他的双眼上，遮住视线。
　　嘴唇随即被轻柔地触碰，小心而谨慎，像是想要偷窃心灵的小偷。
　　在那纤细手指的缝隙里，罗德看一缕银色的发丝。
　　“让我承认我们俩一定要分离，尽管我们那分不开的爱是一体。”
　　听到少女的低语，罗德伸手从她的脸颊上抚过，那温热的手掌让被触碰者的身体颤抖起来。
　　“这样，许多留在我身上的瑕疵，将不用你分担，由我独自承起。”
　　罗德低笑着回应，“我既然这样爱你，你是我的，我的荣光也属于你。”
　　“……”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念莎士比亚的情诗了？”
　　小红帽的声音提高半度，“这边还有其他人在呢！”
　　“你想听的话，我也可以慢慢念给你听。”
　　“唔……”
　　拍拍彻底败退下去的妮姬，罗德支起身体，伸手揽过脸上荡开红晕的诺亚，笑着问道：
　　“怎么没看到优香？你们两个不是经常在一起行动吗？”
　　“在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毫无廉耻地提起另一个女人的名字，Sensei现在已经变得这么熟练了吗？”
　　诺亚伸手揪住罗德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顺便瞄了眼正因外人前来而害羞得缩成一团的小红帽——不行，这个家伙是最丢人的——随后，她还未等罗德说出回应的话语前，便竖起手指抵住，轻声说道：
　　“优香说是要先去书房一趟，去放置新的文件。”
　　“然而你早就知道我没在书房，而是在起居室是吧？”
　　罗德虚着眼，用额头碰碰少女的额头，“太卑鄙了，诺亚。”
　　“怎么可能，Sensei，这可是那孩子亲自要求的呢……尤其是在我说过，我要去起居室的情况下。”
　　银发紫眸的少女巧笑嫣然，熟练地隐去了话语里最关键的部分。
　　“明后天，在外面工作的大家都会回来，好好聚餐一次，怎么样？”
　　“悉听尊便。”
　　罗德亲吻下少女，“我的义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日常在小镇里的闲逛
　　想要在希尔山庄里凑齐所有人还需要点时间，正因如此，在把工作交给诺亚后，罗德反而多出些清闲来，正好陪着气鼓鼓的优香出来逛街。
　　“这都是Sensei的错喔！”
　　优香戳着罗德的腰眼——她不敢直接抱怨诺亚，防止后者在哪天晚上又摁着自己的双手……想起那些夜晚，少女的脸颊惹上一丝羞红，但随即又化作对所爱之人的抱怨：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跑去起居室了啊？搬文件也好累的！”
　　“抱歉，我的错。”
　　罗德说着，直接将少女懒腰抱起，无视了后者的挣扎，“作为赔礼，我就一直抱着你去超市吧！顺便跟玛丽她们汇合。”
　　“等，会被别人看到的……唔嗯……”
　　将女孩亲吻几乎要窒息之后，罗德才将她放下来，使得优香羞恼地抓起一团冰雪，想要将这东西塞进前者的衣领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追逃，逐渐远离希尔山庄，看得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日奈满脸无奈——身材娇小的少女对着双手哈口气，那温热甜美的气息在冷风里化作缥缈白烟远去，而在思考几秒后，日奈抬脚走进山庄里，将独处的时光留给那两人。
　　在离开小丘的坡道上，罗德矮身躲过优香扔来的雪球，顺势从地上捞起团白雪，像扬沙般扬向少女。
　　“唔？！”
　　当优香拨开糊住眼睛的融雪，还未来得及看到罗德的身影时，她便被后者从后面拢入怀里，轻柔地亲吻那因寒冷而微红的耳朵，让女孩因此发出低低的喘息。
　　“走吧。”
　　罗德用下巴蹭蹭优香的头发，笑着说道，“我们得在午饭之前回来。”
　　“嗯！”
　　女孩笑着揽过罗德的手臂，结伴向着近在咫尺的小镇走去：
　　阿卡姆小镇早已是银装素裹，昨夜肆虐的暴风雪在天际线处收拢了羽翼，留下数厘米厚的积雪将各色住宅的尖顶屋檐压得微微下垂。每栋房屋的斜顶边缘都在不算温暖的阳光中垂挂着冰棱，如同倒置的玻璃森林，在零下的空气中凝结着寒光。
　　走在街道上，罗德能看到一些穿着厚实大衣的孩子们站在自家屋檐下，用着各式工具将冰棱打掉。当硕大的冰棱坠到地上，摔成碎片的时候，孩子们便会发出咯咯的笑声，指着自己的杰作向父母们邀功。
　　偶尔有些罗德认识或不认识的路人走过，但他们都会向罗德打招呼：
　　“罗德先生今天出来逛街啊？”
　　“我刚才看到那两位修女小姐正在小镇教堂门口。”
　　“哟！BOSS，今天是优香小姐啊？”
　　“……什么叫今天是？！”
　　罗德挑起眉毛，冲那几个无国界之军大兵怒声回应，“你们几个本月的香烟配给全都改成红苹果牌！”
　　“诶诶诶？！！！”
　　无视那几个大兵的哭丧脸，昂起下巴的罗德迈着步子，以求尽力避开旁边投来审视目光。
　　今天是个周六，这座小镇上的人们倒也能享受一番清闲，但他们的心思估计会放在一个月之后的圣诞假期上——直至今日，阿卡姆小镇上的家庭都在阿特拉斯公司光圈科技里任职，或是在不知转了多少层关系后的子公司里工仌作，小镇的基础设施，物流，教育……包括旁边的塞勒姆小镇等，整片区域都在无国界之军的控制下。
　　生活于此的普通人们对此一无所知，仿佛是有某种铁幕将光明与黑暗，理性与疯狂隔绝开，维持着宁静日常的缓慢前行。
　　只有那些行走于两界之间的人们会知晓真相，可这真相实在是太过残酷，又有多少人能走到最后呢？
　　“罗德先生。”
　　男孩卢卡斯韦弗缩着脑袋向罗德打招呼，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背着个大包，里面似乎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在看到罗德的身影后，这男孩甚至从街对面跑过来，像是只活泼的驼鹿。
　　“见到您真高兴。”
　　“额……你这是要去看你的弟弟？”
　　“嗯，我刚才从迈克和威尔家回来，他们的父母给了我一些零食和自己做的饼干。”
　　男孩的脸上多出些笑意，“我准备带给艾登，不过阿卡姆疯人院里还住着一个女孩，她偶尔会……额……”
　　“溜出来玩？”
　　罗德挑起眉毛，他随即想起被康斯坦丁他们带来的那个小女孩，“如果她被认定没什么危险的话，也没必要全天候监管。”
　　“这倒不是，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爱伦哈尔西教授说，最近还有些外来者在盯着她，最好能再等上个半年或一年。”
　　听到这话，罗德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而是上前拍拍男孩的脑袋，笑着说道：
　　“需要我帮忙吗？这里离阿卡姆疯人院可不远。”
　　“这就不需要了，先生。”
　　男孩微笑着回应，他看了眼旁边正用手指卷起自己头发的少女，随后冲罗德挤挤眼睛，“我会自己去坐公交车的。”
　　听到这话，罗德只得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下，没好气地说道：
　　“年纪这么点，懂的倒不少，去吧去吧。”
　　“诶嘿嘿。”
　　看着男孩的远去身影，罗德摇摇头，伸手揽过优香的肩膀，说道：
　　“我们先去教堂看看？”
　　“根据玛丽和未花的进度推断，我们应该直接去超市。”
　　优香用手指抵住下巴，仔细思索几秒后，便又补充上一句，“或是向教堂打个电话问下，我记得最近应该是托马斯神父在当值，梅林神父又重拾了考古的工作。”
　　“不，没必要。”
　　罗德摇摇头，拉着优香向教堂的方向走去——雪花纷纷扬扬而下，不密不疏，却不知为何能刚好挡住少女的视线，让她无法独自一人行走在这街道上。
　　“无需计算得那么清楚，出现错误也无所谓，我会解决你的错误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和影响，至于现在——你想要快点结束这时光吗？”
　　“不……我希望这时光永恒。”
　　少女攥紧罗德的手臂，她的紫色发丝在北美冬季的寒风里微微摇摆，那眼眸里的明亮光芒在这瞬间压过了阳光照耀在白雪上的闪光，蓦的，那光明又隐匿下去，被涌动而出的爱意所撞碎。
　　收回目光，女孩望向别处，小声地抱怨道：
　　“这路真滑，雪还没有化尽。”
　　“那，我们可以走得更慢一点。”
　　希望未花和玛丽不会因为我的迟到而生气，罗德如此想着，然后将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放在此时此刻的美好时光上。

第三百章 日常准备赴宴的将军
　　“将军，您该出发了！”
　　出身合众国的无国界之军士兵敲敲汉默将军的房门，大声地喊道。
　　“好，我知道了……这个该死的扣子……”
　　汉默将军艰难地将衣服扣子扣上，他抖抖以前只有休假回家时才会穿的羊毛衬衫，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将不甘和愤恨都收敛起来的老男人——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甚至过于习惯了，导致他几乎没有军装之外的衣服：
　　就算是现在，汉默将军也得穿着棉质军大衣去希尔山庄参加罗德的宴会……上个周刚输给艾伦福克纳（AllenFaulkner）上校两瓶顶级白兰地，那都是他用薪水偷着买的，还没开封就被老友发现，顺势成了对抗演练时的赌注。
　　打开房门，汉默将军左右看看，却只看到自己面前这名兼职勤务的通讯兵，后者尴尬一笑，说道：
　　“我把您送去希尔山庄……额，宴会我就不参加了，我还是有点害怕那里的幽灵。”
　　“你又不是没上过对抗里世界怪物的战场，怕什么？”
　　将军没好气地说道，他抱着手里的大衣，抬脚向外走去，“如果克劳萨上尉在这里就好了，省得我一个老头子尴尬地去参加别人的家宴。”
　　“您跟BOSS的关系很好，跟艾恩斯先生也是，我丝毫不怀疑，您肯定能参加BOSS的婚礼……如果他想要举办的话。”
　　大兵殷勤地说道，但言语间又带着点犹豫，显然是还打算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回喉咙里。
　　这个年轻人穿着整整齐齐的冬季军装，只是臂章标志早已换成无国界之军的【桂冠骷髅】——象征人类纯洁与胜利——但对绝大多数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来说，这个玩意儿足够酷就OK。
　　“那场面可太恐怖了，我都要担心她们会为了能站在罗德的左右两侧而开战。”
　　汉默将军想起希尔山庄里的那些可爱女孩，老男人叹息着摇摇头，随即穿上大衣走出温暖的房屋，踏入风雪中。
　　雪花正纷纷扬扬而下，在漆黑的柏油马路上融化为雪水，现在还好，若是等到第二日清晨，道路上便会结上层厚厚的冰……如果可以的话，将军还是会在宴会结束，夜幕降临前便赶回来，他可不想在那个希尔山庄里留宿。
　　从无国界之军的军属居住区与希尔山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除却柏油马路外便是只有几条铺就着砖石的小路。可在下雪天，为了骨骼的健康和完整，最好还是不要选择抄近路——看看天上的雪花和已经被清理好的道路，汉默将军还是决定坐车。
　　“让我们出发，还有，记得五个小时后来接我，无论我有没有给你们打电话。”
　　坐进还有些冷意的悍马车里，汉默将军系上安全带，在空调打开的声音里，他长呼口气，笑着说道：
　　“这次估计没有那群苏联人参与，他们现在还在为自己的国家而奋斗。”
　　“他们只是在做些无用功罢了。但说实话，将军，我实在是不想跟那群华约人一起战斗，还有那群震旦人……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我们私底下讨论过很多次这件事。”
　　士兵摇摇头，小心地驾驶着悍马驶上道路，目光扫过检查站旁边正敬礼的警卫后，便摁摁车喇叭作为回应：
　　“那些苏联人和东德人的脑子有问题，而震旦人，我怀疑他们的能力——您知道的，震旦的军事实力非常孱弱，还都被腐败所困扰。”
　　“我们也不遑多让，小子，要不然我为什么会离开军队？”
　　汉默将军叹口气，“即使是阿特拉斯公司内部也存在这种贪腐，只是艾恩斯的刀子足够快而已。”
　　将军叹息着，想起罗德之前跟他提过的种种“未来”……那可真是个地狱，冷战双方的民众都被崩毁所浸润着，无非是到来的早晚。
　　“震旦人呢？”
　　“你们都很清楚……我对过去耿耿于怀，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被那时的记忆困于梦魇中。”
　　汉默将军平静地说道，缓缓讲出自己的故事。他对艾恩斯讲过，也对罗德讲过，而现在，将军已经毫无芥蒂地对麾下的年轻人们讲述：
　　“我仍记得在越战时的事情——我们进行了一次偷袭越南北方大国设于边境线上的医院的任务，但撤离时有一支部队如幽灵般跟在我们的身后，紧紧地咬着。”
　　“他们穿过丛林，淌过沼泽，只用双腿和胶鞋就追上了我们……我仍记得那天，火炮打击从天而降，将我们所在的位置彻底覆盖，火箭弹自丛林中升起，击毁前来接应我们的直升机，十几个士兵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随后，追杀和伏击在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夜晚中发生，直至我们狼狈地逃进海军的掩护范围内。他们用的武器不算先进，甚至没有来自空中的支援，而在最后一刻，我站在丛林的边缘，看着那些退回林中的身影，我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双双带着仇恨，悲悯和决绝的眼睛。”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群震旦人是凶狠的斗士，他们有着强烈的牺牲自己并成为殉道者的倾向——他们的落后只是暂时的，必然在未来成为合众国的唯一强敌——我期待与这样的敌人交手，儾我必须与这样的敌人交手。”
　　说到这里，汉默将军无奈地笑了笑，他伸手摁下车窗：
　　“只是我没有想到还有‘里世界’这东西，自那天之后，我便知晓人类文明已经走上另外一条路……嘿，阿米蒂奇教授！你们要搭车吗？”
　　站在道路边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教授们笔直地站在风雪里，像是只只竖立起来的狐獴，而听到将军的话后，他们齐齐摇头，谢绝了好意——在十字路口的那边，正有一辆客车在等待绿灯。
　　看到他们的样子，汉默将军笑了笑，随即关上车窗，发出声抱怨：
　　“这天气居然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还好我这把老骨头没有在阿拉斯加服役……我刚才说到哪了？”
　　“震旦人，将军。”
　　“啊是的，震旦人……震旦人也好，苏联人，东德人，亦或是未来的某些国家的人也好，只要他们能够在无国界之军里待下去，这就证明了他们的能力，意志与决心——这不是合众国人独有的东西，是我们‘人类’都拥有的——你要勇敢地跨越内心的‘边界’，还是说，你觉得你们的厌恶能比得过我心中的真切仇恨？”
　　“不……将军，我从未这么想过。”
　　士兵深呼吸几次，他绷紧自己的脸部肌肉，严肃地回应，“我会认真考虑的，然后把您的话转告给其他人。”
　　听到这话，汉默将军的脸上多出些隐约笑意——我还不清楚你们这群小崽子在想些什么？想探探我的口风和态度，可又扭扭捏捏，等上车之后才敢开口说是吧？
　　“这样就好，慢慢来。”
　　透过挡风玻璃，将军已经能看到在风雪中袒露那黑暗一角的希尔山庄，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教，只打算让时间和现实慢慢改变士兵们的心态……或许以后要找个地方跟那群华约人合练下？回头给克劳萨发条信息好了。
　　现在，自己要去参加这难得的宴会。
　　“真希望别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幽灵飘出来。”
　　汉默将军说着，打开车门，任由风雪灌进自己的衣领里，“我可不想在晚上的时候做噩梦。”

第三百零一章 希尔山庄的夜宴
　　风雪在阿卡姆森林边缘的夜晚里愈发癫狂，千万片雪花撞击到希尔山庄的彩绘玻璃窗上，却因不小心触及内里的热浪而瞬间蒸发，化作湍湍溪流淌下，在墙壁上冻成冰痕。
　　希尔山庄的内外仿佛被分成两个世界，黑暗与光明，寒冷与温暖，由这座满溢着恶意的宅邸墙壁所分隔开。
　　“啊哈，我就知道这栋宅邸非常特殊！我刚才看到的高个幽灵简直就是——”
　　“艾特伍德教授，你没必要说得这么大声，你吓到了旁边这位小姐……嗯？6O？真是奇怪的名字，不过谢谢你送来的雪莉酒。”
　　（对密大教授的具体介绍可在219章内找到。）
　　“沃伦教授，你不明白，如果我们这里进行里世界仪式的话……”
　　“那你肯定会被罗德先生当做仪式祭品的。”
　　“哦，那算了。”
　　“你应该做出点牺牲。”
　　有位教授不怀好意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也能获得更多的第一手资料，或者让爱伦哈尔西教授的爱徒赫伯特韦斯特（HerbertWest）试试能不能把你再复活。”
　　“能保证我的记忆和意识存在吗？”
　　“应该可以吧……你去问问。”
　　听着旁边教授们的交谈，不大听得明白的量产型妮姬6O眨眨眼睛，随后端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餐盘向厨房走去——她穿着身白色的英式女仆服，用宽长的裙摆将略显贫瘠的身材盖住——其他的量产型妮姬也都来到希尔山庄里，她们既是宴会的参与者，也是帮忙的佣人。
　　每每想起这件事，包括6O在内的量产型妮姬们都带着些悲伤和荣幸，而来到希尔山庄之后，她们所受到的最大冲击还是：
　　“来了好多人类！”
　　“我知道了，6O，你以后会见到更多的，现在帮我计时。”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玛丽安头也不抬地说道，她正跟飞鸟井木记，诺亚还有其他几位量产型妮姬一起做饭——并非没有男士来帮忙，但他们显然估计错误了“食物”和“饥饿症靶向治疗药物”的区别——不通食事的男人们只好去别的地方逛逛，或去外面劈柴，以将存放木柴的偏房塞满。
　　听到玛丽安的话，6O快步走到燃气灶前，她看到普罗旺斯炖菜正在铸铁锅里翻涌着彩浪，橄榄油里茄子紫，西葫芦绿与番茄红相互交融，将食物的香味毫无保留地逸散而出。
　　“我可以先尝尝味道吗？”
　　6O渴望地望向玛丽安，“我会用个新勺子舀一点酱汁。”
　　“不要破坏里面蔬菜的排列就好。”
　　玛丽安说着，也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干酪——妮姬忠实地执行着“厨子不偷，五谷不收”的俗语——每每在这时候，她总会庆幸自己是个怎么吃不胖的存在……指挥官很喜欢自己现在的小腹形状，可不能被赘肉所破坏。
　　现在的厨房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味觉火山，可喷发并未持续太久。在早做准备之后，忙碌的少女们完成了一切工作，开始招呼着人们将食物端去餐厅里。
　　希尔山庄里的宴会并不高端，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便是吃饭不准吧唧嘴……
　　来自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在小镇上知晓里世界存在的人，两个公司的技术员，以及寥寥数位无国界之军的指挥官——大多数士兵都对这座宅邸里的训练心有余悸，显然是不打算参加。
　　不仅如此，还有以泰蕾莎泰斯塔罗莎为首的孩子们，他们正在慢慢享受早已端来的冷盘和小甜品。
　　此时此刻，除却主动留在天角兽号上的海伦，所有的妮姬和基沃托斯学生们都已经到齐，她们分散在人群间，与其他人交谈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顺便看着罗德在人群中穿梭，去跟来到此地的宾客打招呼。
　　“是么……因为南极的异常风雪，那只来自挪威，合众国，法国和丹麦的科考队推迟了出发时间……不不不，我不可能顶着风雪让密大的科考队出发，那是在自杀。”
　　罗德无奈地把密大教授们赶走，但他很快便又被新来者所缠上——是同属科吉托基金会序列下的芹泽猪四郎博士（Dr.IshiroSerizawa），这次他是受艾伦格兰特理事邀请而来，准备对地球母亲的“自然平衡者”的资料进行研究——虽说这位博士是名核物理学家，但他显然对史前巨兽的痴迷超越了对核物理的兴趣。
　　在听说这件事后，罗德也儻顺势向他发送了请柬。
　　“我听说您打算带队前往南极。”
　　芹泽博士推推自己的眼镜，他对希尔山庄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但更好奇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我也想随行，根据目前的研究资料，在南极大陆里或许正沉睡着一只泰坦巨兽。”
　　“我同意你的观点，博士。”
　　罗德想起在这传奇电影宇宙里，在南极大陆埋着的“零号怪兽王者基多拉”……在亲自前往调查之前，他并不知道有没有埋着这来自宇宙的可怖怪物，但能够确定的是，南极正有个对人类文明来说，破坏性完全不亚于基多拉的生物存在：
　　怪形。
　　这玩意儿的恐怖程度甚至比基多拉还高点啊！
　　哦对，还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这群不安分的教授，光从他们的名字上就看出那南极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山脉啦，古老者啊，修格斯之类的。
　　想到这里，罗德便顿感头疼——总不能自己再往南极点矗上一个通天巨塔把地盘占下来吧？
　　“芹泽博士，我不仅同意你的观点，而且我还打算让你亲自带领一支探险队去进行巨兽的调查……秘密进行。”
　　罗德说着，往密大的教授们那里看上一眼后，无奈地说道，“他们肯定也嚷嚷着想去看，所以你先去确定可能存在的巨兽的位置，然后进行标记，绝对不要惊动它——那绝对不是目前人类所能对抗的敌人。”
　　“我明白，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南极的风雪一停，你便立刻带队出发，且要避开所有的考察站，这会是个非常艰苦的工作，博士。”
　　罗德说着，随即摇摇自己手里的酒杯，笑着说道：
　　“但就目前而言，让我们先享受宴会吧，这会是我们在12月25日之前最后一次愉快的时光……往后，会很忙碌的。”
　　天角兽号上。
　　海伦正坐在昏暗的舰桥里，仔细研读着阿特拉斯公司送来的海图和地图，她的手指从北美大陆沿岸划过，在马塞诸塞州的位置上画了个小圈，眼眸里多出些落寞。
　　然而下一秒，妮姬便被人从后面抱住，熟悉到无法再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或许你应该短暂地放弃责任？”
　　“不……为了指挥官。”
　　海伦踮起脚尖，微微侧头好让自己的脸颊与罗德的脸颊相触，“这里必须留人看守，那些孩子们——量产型妮姬们——她们前往希尔山庄的机会肯定很少，但我不同，不是吗？”
　　“即使你无法前去，我也会过来的。”
　　罗德笑着说道，他伸手把妮姬转过身，再次揽入怀中，低声说道：
　　“阿比盖尔和皮克曼在天角兽上固定了一扇【门】，在往后的时日里，我们可以来回穿梭，若是等光圈科技的传送门技术成熟之后，会更方便。”
　　“嗯……”
　　“话说回来，海伦，现在整艘天角兽号上，就剩咱们两个了吧？”
　　“……是的，诶等等，我们不能离开舰桥的，指挥官，这里必须有人值班。”
　　“哦，那就在舰桥吧——就在舰长椅上。”
　　“等，等……唔嗯……”
　　＋＋＋＋＋＋＋
　　【重要】明天开始在番外卷进行“武装巫女丰川祥子”的更新，还请诸位移步观看，同时开始积攒【第二卷正文】的存稿，看看在三月初能不能来个战帅远征！基本上就是跟老书的番外更新形式一样——以下为番外预告：
　　“逃避是没有用的，祥子……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当你做好准备的时候，死神是不会找上你的，祥子。”
　　“我变弱了，是因为素世的缘故吗？”
　　“素世是能够成为我母亲的人！”
　　“武装巫女丰川祥子，试做型AS‘Oblivionis’出击！”

第二卷 天启降临

第三百零二章 巨人之死
　　1991年12月25日。
　　“鉴于独立国家联合体成立之后的情况，我终止自己以苏联总统身份进行的活动……”
　　一个时代结束了。
　　戈尔巴乔夫的钢笔在辞职文件上划过时，克里姆林宫穹顶的青铜五角星正凝结着十二月的冰霜。
　　圣瓦西里大教堂的钟声碾过红场，惊起一群在列宁墓飞檐下栖息的寒鸦，黑色羽翼扫过朱红宫墙上的弹孔——那些1941年Nazi轰炸留下的伤疤，此刻正渗出混着冰碴的锈水——钢铁已锈！
　　聚集在红场的人群举着蜡烛，火光连成一条颤抖的银河，不知是风在颤抖，还是举着蜡烛的人在颤抖。
　　身负责任与未来的年轻人们小心地保护着蜡烛的火苗，承受着太多现实压力的中年人们平静而冷漠地等待，而那些裹着粗呢大衣的老人们则攥紧冻僵的手指，痛苦地看着那深红色的国旗从克里姆林宫旗杆上缓兏缓坠落。
　　坠落。
　　堕落。
　　新的天堂在哪？在未来，还是在过去？但现在显然不是。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但更多的是迷茫——当苏联不复存在之后，会发生什么？
　　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人们总会这样安慰自己。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三色旗缓缓向上，呼出的白雾在面孔表面凝结成细密霜粒，每一颗霜粒都闪烁着周围路灯的昏黄光芒，如此一看，竟然也让人们的脸上多出些微弱的光晕。
　　红旗坠落的消息自莫斯科开始，传向圣彼得堡，传向伏尔加格勒，传向基辅，传向叶卡捷琳堡，传向整个国家。从平原到高山，从丘陵到海洋，从工人到士兵，从农民到市民，所有人都已知晓。
　　现在，遍布每一座城市的镰刀锤子徽章旁，早已不知被谁用喷漆画满歪扭的十字架——或许更糟糕，有些徽章会被Nazi符号所覆盖——亵渎曾经的权威似乎成了一种乐趣和规训他人的手段，为此，那些人毫无顾忌地，毫无思辨地伸出手，只为在此时此刻纵情狂欢。
　　雕像被砸烂，工厂被破坏，资料被焚毁，科学家被暗杀……只有那一把把崭新的步枪，一辆辆堆放在库房里的坦克和一架架覆上雨布的战斗机被人仔细保存着，因为他们还需要用这东西去换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黄金，美元，英镑，甚至是法郎什么的都行，只要不是那该死的卢布！那个该死的玩意儿又能换来多少模特，多少美酒豪车与别墅？
　　卖出去，把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卖出去！曾经的理想早已在数十年间不断变质，曾经荣耀的过去正被一点点抹黑——我们要抹黑你的功绩，贬低你的历史，侮辱你的人民，让你们变成吃泔水也会感谢上帝的活尸！我们要听着你们的哭嚎入眠，我们要看着你们的泪水大笑，我们要让你们变成舔着脚趾的讪笑家犬——在未来，还有谁能阻止我们？还有谁能说，‘我的存在就是对你们的否定’？
　　或许会出现，但那个存在一定会被以千百倍于这具巨人尸骸的力量打压，只为了让新的道路不会延伸，新的方向不会辨明，新的太阳不会升起……只为了将人类拖入肮脏，堕落的未来。
　　这绝不会发生，只因这世上仍有一颗红星在闪烁——可此时的星星仍然太过微弱，太过遥远，远不及它身为恒星的本质，然而——太阳终将升起，恒星终将绽放光芒，总会有人站在山巅之上，对着那些魑魅魍魉说：
　　“NO！去你妈的！”
　　现在，野心和贪婪编织而出的罪孽顺着这片广阔冻土的血管慢慢扩散，无辜者的哀嚎和鲜血滋养着另一个维度的超自然生物，令它们将目光投向此地，令它们紧贴在现实与深渊的边界上，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进入——钢铁般坚硬的帷幕正在溶解，人类亲手削弱了这用来保护己身的屏障：
　　某座城市上方的天空内闪过油膜般的虹彩，那些斑驳的色块如同感染了瘟疫的皮肤，在冬季的铅灰色天幕上溃烂出成片的疱疹。
　　某片森林里的空气中弥漫起硫磺与腐坏蜂蜜混合的甜腥，野兽们的每呼吸一次都会在鼻腔粘膜凝结出带着尖刺的血色结晶。
　　某层冻土下的废弃矿洞内正不停闪烁晶莹的亮光，那是在坑壁表面蔓延生长的恶憎微生物，以生物的视网膜为食并在其眼眶内繁殖扩散。
　　某处大海的远方海平线仿佛开始抽搐，涌起的崎岖海浪像痉挛的脊椎骨般上下起伏，礁石表面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斯拉夫人那深植于血脉中的暴力与忧郁旋即爆发而出，将亘古存在于冻原下的食尸鬼们唤醒。身为这个民族的梦魇与扭曲体现的它们，此刻正顺着超自然维度中早已冷却的熔岩管缓缓向上，或许只需一次杀戮，一次献祭便能再次显现于人类的视野中。
　　“我们正行走于钢丝之上——迅速出发，战士们，去探查那些险恶之地，去将那些黑暗之物压回深渊之中！”
　　“我们已然获得最大的机遇——展开行动，特工们，去将我们需要的祭品与大脑带回来，去铺就那登神的魂之座！”
　　知晓真实的人忧心忡忡，派出最精锐的战士踏上牺牲之路；知晓真实的人开怀大笑，派出最恶毒的窃贼搜集最无辜者的生命；只有无知者们浑浑噩噩，庆祝着不属于自己的胜利：
　　“我们获得了自由！”
　　当然，这些与已经撕开巨兽皮肤，剥离骨骼，大口吞食血肉的大人物们无关，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但这并不会影响叶利钦的兴致，他甚至特地多等待几秒，只为展现自己身为俄罗斯联邦总统的威严。
　　权力的滋味真不错，那么接下来该从谁开始呢？
　　显然是军队。
　　如此想着，可叶利钦却是伸手探向办公桌上的酒瓶——“斯托利”，苏联红牌伏特加，合众国大使馆的礼物——将酒盖毫不留情地拧掉后，他拿起其中一台固定电话，把这东西放在膝盖上，拿起白色的听筒放在耳边：
　　“我在听，阿赫罗梅耶夫元帅阁下，希望您对俄罗斯联邦的国防部长席位感到满意。”
　　“……我正在安抚军队和已经退役的老兵，军队会如你所期待的那样保持稳定。”
　　“感谢你的帮助，元帅阁下。”
　　叶利钦很满意这位给了他诸多帮助的元帅——至少没有如八一九事变里的那些蠢货般搞事——这个老人早已失却了雄心壮志，只是像条老狗般苟延残喘，紧紧抓着手里的权力不放……这是件好事，等过几年就把他踢到一边。
　　“你表现出了比戈尔巴乔夫更强的能力，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当然，我会的。”
　　叶利钦边说着话，边轻嗅着酒液的芬芳，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他的手指指甲，高贵的俄罗斯联邦总统的手指指甲从酒瓶上划过，随意地将那镰刀锤子徽章划破，彻底划烂！这很好——搞定了最大最重要的一个。
　　然后，是下一个。
　　“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先生，我最好的朋友！最高苏维埃的安抚工作进行得如何？代表们有什么反应？”
　　叶利钦拿起另一个电话，他的双眼深处多出些冷色，“哦对，请让我祝贺你当选俄罗斯联邦GC党的主席，苏共自11月6日解散之后闹出来的乱子估计让你一直头疼到现在吧？”
　　“您这话说得太轻松了。”
　　电话那头传来抱怨声，“光是处理党派人事转移就让我忙得团团转，更不用说现在还要安抚那些代表们。”
　　“看在上帝的份上，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帮帮我的忙吧，这个国家正处于风雨中，人民也需要你的鼓励。”
　　“当然，我会的。”
　　嗯？熟悉的回复，但这不是问题。
　　“那么，接下来……先喝一口吧，我太渴了，渴得要命。”
　　铃声一刻不停，但都足够悦耳。
　　当寡头们正忙着切割尸体，划分权力时，整个世界都在因苏联的解体而沸腾。
　　红色巨人的敌人们正在庆祝，打开一瓶又一瓶美酒，但等明日的太阳升起时，身为凡夫俗子的他们便会立刻拿出刀叉，迅速参与到这场饕餮盛宴中——这其中甚至会包括曾经的盟友，曾经的敌人，曾经的朋友。
　　然而，对正在前往此地的罗德来说，他有更适合自己的工作去做。
　　“……伊布里斯组织的成员已经抵达乌克兰，并打算在某地进行交易？”
　　“好，我知道，我会去处理。”
　　罗德挂断卫星电话，看着远方的一抹黑线正在逐渐放大，仿佛是某种被黑暗所浸润的土地正在缓慢生长——那里是乌克兰的土地，而不是苏联的土地；那里是乌克兰的人民，而不是苏联的人民——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人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巨人已死。

第三百零三章 赫尔松港的会面
　　苏联已经解体，但乌克兰的独立却比那更早些。
　　赫尔松的港口在十二月末的寒雾中仍然吞吐着略带锈蚀的货轮，起重机如同折断的钢铁长颈鹿般垂着吊臂，艰难地工作——某艘从安条克地区而来的小型商船的甲板上，正堆满印着阿特拉斯公司标志的货箱。
　　水手们裹着皮夹克靠在船舷打量这没有历史的国家，顺便看着海关官员慢吞吞地清点货物……这远算不上什么清点，只是在跟船长讨价还价用于贿赂的金额。
　　当跟这穿着肮脏制服的鬣狗的冗长谈判结束之后，隶属阿特拉斯公司的船长才得以抽身离开，拿出对讲机，在里面怒声喊道：
　　“准备起航！”
　　罗德并不知晓阿特拉斯公司的员工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他正站在稍靠近城市的岸边，看着那防波堤外的海水泛起油污的虹光，腐烂的橘子和印有镰刀锤子的宣传单在海面慢慢漂浮，变成无人问津的垃圾。
　　长呼口气，罗德看着自己的吐息和烟气在阴冷海风里凝成白雾，随后，他转过身望向慢慢走过来的女孩们：
　　“我还以为你们会来得晚一点。”
　　“还不算晚，预定的汇合时间没到。”
　　妮姬D摇摇头，她的旁边还跟着白子，两人似乎正绕着海港走了一圈——D来进行跟珀尔修斯情报网的对接工作，而白子则是要凭借她对“死亡”的感知力，去找到伊布里斯组织的踪迹。
　　罗德其实还想把三一综合学园的姑娘们带过来，但他没想好怎么处理东正教，毕竟——
　　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
　　教宗和大牧首只要思考怎么绝罚对方就可以儇，而罗德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不同信仰的骑士们，士兵们会不会起冲突，会不会在对抗里世界的战斗里遭受对立宗教的“恶魔”之类的，而且未来也未必没有非亚伯拉罕诸教序列下的战士。
　　为了手下宗教系战士们的稳定，也是为了防止后续出现更大的问题，罗德打算等过两年，当俄罗斯稳定下来之后，再尝试着慢慢接触——总不能在这个风雨飘摇之际，再送走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吧？
　　正胡思乱想着，罗德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臂正被狼少女扯住，她的耳朵抖动几下，指向那艘刚刚停靠在客运港的内河客轮，轻声说道：
　　“到了。”
　　听闻此言，罗德微微挑眉，随即望向妮姬。在得到后者的肯定之后，他便拍拍少女们的腰肢，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去找找那个珀尔修斯的情报员，希望他能给我们带来些好消息。”
　　罗德带着少女们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听到那些有着浓重北乌克兰口音的人们在抱怨——在这个时日，也没有多少人会乘坐内河客运轮船，经常封冻的上游自不必多说，即使是中游也会在一月初至二月底封冻——只有那些闲来无事，或是别有用心的人会选择这种出行方式，从中游的某段开始，一直顺着不封冻的下游河道来到赫尔松。
　　走进客运港旁边的小餐馆里，罗德刚刚坐下，便看到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这个穿着客轮船员制服的男人环顾下四周，将双手在大衣上抹了两把后，用夹杂着点东乌口音的俄语高声喊道：
　　“给我来条烤鲱鱼，腌橄榄，红菜汤和面包，再来半瓶伏特加！”
　　这粗俗的高喊惹得店内为数不多的餐客们比划出下流的手势，这让秃顶男人缩了缩脖子，露出个尴尬的笑容，他再次将手在大衣上抹了一把，将帽子摘下来，满怀歉意地鞠躬。
　　这倒是让那些无礼的餐客们有些尴尬，他们发出几声嘟囔，随后继续跟自己面前的食物搏斗。
　　罗德看着正往自己这边走来的秃顶男人，他皱起眉头，扭过头望向妮姬，又凑过去小声询问道：
　　“我怎么感觉，我们每次都是在餐馆里，就是在咖啡馆里跟别人会面？”
　　“天气太冷了，指挥……罗德，在外面会把人冻坏的。”
　　妮姬用同样微小的声音回复，她那姣好的身姿正被大衣所紧紧包裹，“而且，您和白子总归是要吃饭的对吧？”
　　“言之有理。”
　　罗德点点头，他看着那个秃顶男人走过并坐在自己的身后，很快，一卷报纸被塞了过来。伸手接过这东西，罗德看到报纸上已经有几段新闻被点上了黑色标记。
　　快速阅读完之后，皱起眉头的罗德向后靠去，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
　　“基辅地区的人员失联是什么意思？”
　　“隐藏，受伤，死亡之类的原因——他传出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现伊布里斯组织成员’，也就是从基辅这座城市里传出来的。出事后，数名常驻特工被紧急疏散至旁边的卫星城市。”
　　秃顶男人的轻声言语里带着些无奈，他伸手拿过已经被放在桌上的酒瓶，往杯子里倒了点后，继续说道：
　　“甚至连叛变也是有可能的……珀尔修斯和克格勃的人都在从基辅紧急撤离——该死的克拉夫丘克不知道被那些资本狗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正疯狂地追捕苏联在乌克兰的关键人物，连情报系统也被疯狂清洗。”
　　“并不意外。”
　　“但这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工作，珀尔修斯和无国界之军的工作都受到了影响，以至于不得不将主要的集结地转移至哈尔科夫和敖德萨。”
　　秃顶男人含糊不清地说着，他将被锯刀切开的大列巴（面包）浸到红菜汤里，将其泡软后塞进嘴里——这东西其实没那么硬，但在这个小餐馆里，厨师显然没有那么多心思去保证每一块面包的温暖松软——给你的烤鱼和红茶汤是热的就可以啦，要求别那么多！
　　在吃完烤鲱鱼后，秃顶男人用面包擦擦嘴上的油，将它塞进嘴里又顺便灌下一整杯伏特加，发出声长长的叹息。借着这声响的掩护，这名珀尔修斯的精英特工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以基辅为起点，一直向北延伸到白俄罗斯，那整片区域都没有珀尔修斯的特工在活动，BOSS，您必须小心点。”
　　听到这话，罗德皱起眉头，他思考片刻，出声询问道：
　　“那我得不到一点帮助吗？”
　　“不……驻地临近白俄罗斯边境的原苏联内务部内卫军第24机械化步兵团尚未被转移或裁撤，他们的军官和士兵们宣誓效忠于自己的部队，甚至包括了里面的‘乌克兰人’——除非乌克兰和俄罗斯达成完整的分割协议——正因如此，指挥该团的雅罗斯瓦夫中校愿意响应我们的请求，只要没有超出他的职权范围。”
　　“……他们的武备如何？”
　　“这个时期的内卫部队，我的领袖，您觉得他们的装备能好到哪去？而且他们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经过大量人员流失，现在也就是个一千五百人，两个营的机械化步兵团，只有淘汰下来的BTR-70装甲输送车和BMP-1步兵战车，其余全是卡车和汽车。”
　　“算了算了。”
　　罗德伸手捂住眼睛，言语间满是无奈，“我先去基辅查查。”
　　“我会通知被疏散至基辅周边城市的珀尔修斯特工返回，这样的话，您在那座城市里也多少能有点帮手，而我也会紧随您的脚步。”
　　秃顶男人刚刚说完，他便听到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低笑着询问道：
　　“不怕死吗？”
　　“都已经干这行了，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理想的复兴，为了人类文明。”
　　“啊是啊，为了人类文明，干杯。”
　　听到这言语，听到身后传来的酒杯碰撞声，秃顶男人的嘴角露出个微笑，他举起已经喝尽的酒杯，在心底默默说道：
　　干杯。

第三百零四章 一路向北
　　1991年12月26日的赫尔松火车站像被遗弃的铸铁玩具，那铁轨间凝结着灰黑的冰棱，月台边缘的积雪被泥土和黑烟染成斑驳的肮脏焰色——汽笛响起，列车缓缓启动，在震颤中驶出站台。
　　这一段将近13小时的旅程，漫长得让人昏昏欲睡。
　　当北上的列车在暮色中切开乌克兰平原的冻土，车头探照灯刺破蓝紫色天幕的瞬间，一群栖息在原野里的不知名鸟群便腾空而起，化作团团扭动的阴影。
　　“……我们会在上午九点抵达基辅。”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目光，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伸手捻起一颗腌橄榄塞进嘴里，“虽然给了好几倍的车费和傿一点美金作为贿赂，但这个服务还算是可以的，而且还是在一个单独的小车厢里。”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人也是。”
　　坐在罗德对面的白子慢慢地说道，她正裹着棕色的厚实大衣，将自己娇小的身体蜷缩在里面，只露出个小脑袋，像极了某种从树洞里探出头的小动物。
　　倒是坐在旁边的妮姬显得更平常一些，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稍显寒冷的车厢。
　　“Sensei，如果是找一个死人的话，我可以帮上忙。”
　　白子轻声说道，她从大衣衣摆的缝隙里伸出手，快速摸走罗德膝盖上放着的锡尔尼基（一种用奶渣制作的薄烤饼，是斯拉夫地区的传统甜点），“我可以‘闻到’死亡的味道，只是需要一张照片，我需要知道那个人的脸，视频更好。”
　　“你真的是犬科啊？”
　　听到这话，罗德哭笑不得地伸手摸摸少女的狼耳朵，看着后者脸上多出些微微的羞红——狼少女没有躲开，只是任由男人的抚摸——可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罗德便收回了手：
　　对面的胡狼已经准备扑过来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现在还是不要再挑逗下去得好。
　　再塞给白子一块薄烤饼后，罗德拿出【什亭之匣】，伸手点点屏幕后，里面随即蹦出来阿罗娜的身影。
　　蓝发少女打了个哈欠，睁着惺忪的睡眼出声询问道：
　　“Sensei，有什么事嘛？”
　　“阿罗娜，调出珀尔修斯特工们的档案，关键词‘基辅’，‘常驻特工’。”
　　罗德刚说完便看到阿罗娜溜溜达达地跑掉，屏幕里面随即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似乎是女孩正在翻找着什么——获得【什亭之匣】后，罗德便将相当一部分重要数据复制储存在这里面，方便随时查阅……也算不上随时，这要看阿罗娜的工作效率，以及她有没有忘记放在哪。
　　不过就目前而言，罗德并不着急，他伸手扯扯披在身上的大衣，欣赏着车窗外的乌克兰大平原。
　　此时此刻，十二月末的飘雪已经追上列车，雪花以四十五度角撞击着车窗，在双层玻璃外形成蠕动的白色黏膜，连带着外面的世界也仿佛退化成模糊的灰白底片世界：
　　这里全无一丝美丽，只有歇斯底里的狂欢后所剩下的一片狼藉。
　　可即使是一片狼藉，有心人也能从其中发现宝藏——先前便已有不少科学家和高级工人被阿特拉斯公司雇佣或劝走，而现在，他们连那些钢铁的巨兽也不打算放过：
　　比如说那艘库兹涅佐夫苏联海军元帅级航空母舰，比如说那架安-225运输机，她们的设计图纸和参与设计的人员都已经被早早预定好，只需一个合适的时机被带走——在前者上，震旦共和国显得更加热心，不过具体的协商事宜是艾恩斯和彭家睦博士商定的。
　　实际上，罗德此时来到乌克兰也有为这些事情保驾护航的想法……如果有那些家伙不长眼的话，那他们晚上的住处很有可能被来自“M1A1坦克”，“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F15C战斗机”之类的东西夷平。
　　每每想到那些幕后者们，在看到下属的调查报告时的惊骇，或是北约各国的情报系统互相掐架的样子，罗德都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笑容。
　　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罗德在保温壶里倒出两杯温热的奶茶，递给白子和D，两人的精神都算不错，看起来并未因长途旅行而感到疲惫。
　　当罗德喝完第二杯奶茶之后，【什亭之匣】里才传来阿罗娜那不好意思的声音：
　　“咳咳……咳哼，Sensei，我找到了！”
　　“我看看。”
　　罗德将平板拿起来，看到阿罗娜正举着个人物相片，相当努力地凑过来：
　　相片里是个精瘦的年轻小伙子，年岁绝不会超过三十，样貌不算好看，属于扔进人群里便再也找不到的类型——这样的人正适合成为一名特工——若是每一名特工都跟詹姆斯邦德似的那么帅气又四处留情，早就被人盯上打死了……那家伙能蹦跶到现在，除了业务水平过硬之外，便确实是运气足够好。
　　仔细打量一番这个年轻人的样貌并将其牢牢记住后，罗德将平板递给白子。后者用右手接过，而左手则仍然抓紧大衣，似乎并不怎么适应这寒冷的乌克兰平原。
　　狼少女静静地看着那张相片，直至阿罗娜的脸上露出“我快要坚持不住”的表情之后，她才抬起头，呆呆愣愣地说道：
　　“这个人已经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罗德叹口气，“这位特工是基辅地区最核心的特工之一，他的手上有不少线人的联系方式——看起来，我们在基辅的调查行动会比较艰难。”
　　一时间，整个车厢内都陷入沉寂，直至妮姬开口打破沉默：
　　“指挥官，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嗯？”
　　罗德微微挑眉。
　　酒红色眼眸的妮姬伸手摸摸白子的脑袋，在后者有些明悟的表情里，继续说道：
　　“我去联系特工们，我记得珀尔修斯特工们的特殊联系方式，毕竟我本来就是来乌克兰跟这里的负责人对接的，现在正好，只是需要更隐秘些。”
　　“至于您和白子，可以去医院找找看。”
　　妮姬说着，只是面上划过一丝忐忑，“但是这个方法会有些危险。”
　　医院？停尸间！
　　罗德心里闪过一丝了然——只要能找到特工的尸体，或许就能找到些线索，至于妮姬那不大自然的脸色，他也完全猜得出来：
　　“不必担心我和白子的安全，倒不如说如果有跟踪或袭击者的话更好，把这些家伙抓住就能为我们搞来更多的情报，更何况这是在基辅市区里……坦克或直升机也奈何不了我们两个，难道敌人还能用什么超级炸弹把我们送上天吗？”
　　“将您置身于危险中，是我们的失职，而作为诱饵更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听到这句话，罗德微笑起来，他用手掌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D打算怎么向我偿还这份罪孽呢？”
　　“唔，这……”
　　“H禁止！”
　　白子突然开口说道，两只狼耳朵像是发现什么似的陡然弹起，如天线般笔直地挺立着，“禁止H！”
　　“你有资格说这话嘛？！”
　　“我会陪Sensei一起去医院停尸房的。”
　　无视了罗德的虚眼凝视，白子继续说话，但语气里却是多出些无奈，“但是如果找不到尸体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那我们可以发一份寻人启事，登在报纸头条和电视新闻频道里，广播也不能落下。”
　　“……好主意。”

第三百零五章 冬季的基辅
　　第聂伯河面的浮冰撞击着混凝土堤岸，发出空洞的回响，可下一秒便被列车进站时的刺耳刹车声所压过——基辅，到站——疲惫的人群随即被列车释放而出，他们裹着嘈杂的寒风向外面走去。
　　走出基辅中央火车站的罗德伸手整理好下围巾，又帮白子整理了下，随后便揽着她的肩膀向基辅市立医院的方向走去。至于D……她会从其他出站口离开，并在未来的一两天内跟重新回到基辅的珀尔修斯特工们会面。
　　“这里也好冷。”
　　狼少女嘟囔着，将自己的右手塞进罗德的口袋里，“我们直接去医院吗？”
　　“直接去医院。”
　　罗德平静地回复，在走到火车站前的小广场时，他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傓蓝黄色国旗已经在火车站建筑的顶部升起，那象征着乌克兰的旗帜正在十二月寒风中左右摇摆，最终卷在旗杆上，再也没有了摆动的可能性。这显然需要其他人来帮帮忙，但他们的动作显然不会多么温柔。
　　人，总归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无需三十年，只需要三年，乌克兰人便会在愤怒中将主导了所谓独立的政客推下去。
　　收回目光，罗德在心里微微叹息，用左手轻轻回握少女的纤细手掌，感受着那掌心传递而来的温暖，他温声地询问道：
　　“我们先去吃点早餐？或是买点东西边走边吃——根据你的说法，应该是距离这边四五公里的基辅市立临床医院，那边算是最大的综合性医院。”
　　“好。”
　　狼少女微微点头，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走进一家刚刚开业的小餐馆，罗德在里面买了点馅饼和土豆饼，尤其是后者，那加上的一层薄薄的酸奶油为其带来些许独特的风味。但对正行走在冬季基辅街道上的两人来说，那滚烫又捎带些酥脆的饼身才是最佳的享受。
　　少女用双手捧着被报纸包好的土豆饼轻轻咬下，随即发出些许被烫到的痛呼，只得赶紧接过罗德递来的温茶水——这东西放了点红茶叶和干果片，喝起来带着微甜和苦涩，倒是很符合罗德的口味。
　　“白子明明不是猫舌头，却也会被烫到吗？”
　　罗德笑起来，他装模作样地努力躲避狼少女的羞恼攻击，“看起来这东西不能给玛丽吃。”
　　“可它确实很烫Sensei，乌克兰的士兵。”
　　循着少女的指引，罗德望向前方街道的不远处，随即便看到正有一队印着乌克兰军队军徽的车辆正停在那里，有几名穿着军装的军人站在车边交谈，脸上都带着些被生活所迫的无奈：
　　“德格特雅里夫中尉，我们知道这件事很难以启齿，但是改组之后的津贴发放实在是太慢了，尤其是刚刚改组完的部队，很多人都没有收到津贴——这独立之前被官僚主义压着，独立之后也被压着，那不白独立了嘛！”
　　“可我也不是后勤的人，你跟我说这些也没有用啊。”
　　被称作中尉的男人叹口气，他苦恼地抽着烟，一直抽到烟屁股为止，“我已经争取了治安维持的任务，这样的话，单独补贴能下来的快点……如果他们会发的话。”
　　顿了顿，中尉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以前’是会发的。”
　　望着那几名乌克兰军人，罗德隐约感觉其中一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德格特雅里夫，再结合其乌克兰军人的身份……难道是亚历山大德格特雅里夫（AlexanderDegtyarev）？
　　想到这里，罗德赶紧把全视之眼眼罩拿出来戴上，短暂注视后获得获取对方的信息：
　　那名德格特雅里夫中尉的确是《潜行者：普里皮亚季的召唤》的主角，在游戏里，他身为乌克兰安全局（SBU）特工，受政府派遣进入切尔诺贝利封锁区调查军方行动失败的原因。
　　至于现在，他似乎只是一名普通的低级军官，还未成为那个在封锁区里几进几出的硬核狠人。
　　“！”
　　心中划过一丝古怪感觉，德格特雅里夫中尉扭过头，却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
　　在其他士兵们察觉到之前，罗德便收回目光，心里多出些不好的预感——现在的切尔诺贝利跟原作游戏里一样还好，可若是跟里世界扯上关系的话——核辐射，神器再叠加上什么超自然风暴，C意识（共同意识体）之类的东西，想想都让人感觉头疼。
　　更别闹成《地铁》系列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象出这样的世界的……可仔细想想倒也很正常，毕竟，斯拉夫人已经身处“文明崩溃后的废土”。
　　“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罗德揽着白子绕开那些士兵，像是普通情侣般汇入渐渐多出起来的上班人群里，“或许我们能顺便问问切尔诺贝利那边什么情况，不过系统目前没什么反应，想来没出事。”
　　出了事的话，那第聂伯河中下游可要完蛋啊……
　　突遇此事，罗德也没了跟白子慢慢走过去的想法，他们加快脚步，从街巷穿过去，从那些阳台栏杆结满冰甲的五层预制板公寓楼间穿过，看着冻硬的尼龙绳将碎花床单定格在投降般的姿势：
　　这绝算不上什么值得留恋的美景，更不用说坐在窗户后面的老人们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死气和茫然。
　　如此行走上十分钟，罗德和白子从基辅市立临床医院侧门走进去，尽量避免自己出现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
　　不过，在继续前进之前，他们先绕到保安室内，控制里面的两名安保人员并将【什亭之匣】放置在监控设备上。十秒后，整个监控系统便被重置，覆盖！连带着整个服务器都飘散出些许焦糊味。
　　用记忆消除装置清掉那两个倒霉蛋的记忆后，罗德和白子便顺着标识牌的指引一路向下，绕过无所事事的巡逻保安和忙碌的医护人员。医院里的病人不少，但被自己或家人病痛折磨的人们来说，两个外来者显然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刚刚走进通向停尸间的长廊，罗德和白子便迎面撞上一个年轻的男人。
　　这个身穿医院护工制服的年轻人正推着一个简陋的金属病床，似乎是来放置尸体的，但罗德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这个工作，而且显然不是因为跟尸体近距离接触。
　　“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年轻男人脸上带着斯拉夫人那常有的忧郁神色，只是现在又多出些怀疑，“如果不是家属的话，这里是禁止外来者进入的……你们有医生开具的证明吗？没有的话就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们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罗德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拿出一摞美金塞进年轻男人的口袋里，“我知道你的名字……嗯……史特列洛克（Strelok），真是个不错的名字，等等，你叫史特列洛克？！”
　　骤然被眼前这个戴着眼罩的银毛叫出名字，年轻男人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地后撤，身体摆出警戒的姿势——作为从苏联军队的退役者，他仍然保持着很多在军队里时的习惯——这是件好事，未来的他会为此而感到庆幸的。
　　可对罗德来说，他现在只想去买张彩票：
　　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啊？！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连续碰到两名《潜行者》系列的主角，那接下来还会再遇到谁？疤痕（Scar，《潜行者：晴空》的主角）？
　　深呼吸几次来平稳心态后，罗德打定主意，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摞美金，强硬地塞到史特列洛克的手里面，严肃地说道：
　　“你被我雇佣了，不允许拒绝的那种——我需要个引路人，去找一具尸体。”
　　史特列洛克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个好差事，他想拒绝，但是手里的美金实在是太厚了。
　　快速将美金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史特列洛克点点头，转过了个推车的方向，说道：
　　“别说你的名字，我不想知道，我只负责给你带路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聪明的决定。”
　　罗德满意地点点头，立刻决定把眼前这个家伙拐进无国界之军里，“你显得很专业，嗯……前苏联陆军部队的侦察兵？”
　　“没能成功加入格鲁乌的倒霉蛋罢了，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史特列洛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推着简陋金属病床，边走边说道：
　　“如果是无人认领的尸体，一般会被放在停尸冷库的最深处。这年头，若是认领得晚了点，那估计尸体会丢点零件……如果是没有人管的重症病人的话，会更凄惨点——他们活着的时候就会丢点东西。”
　　“不出意料。”
　　罗德微微点头，但走在旁边的白子却是伸手扯扯他的袖子，平静地说道：
　　“Sensei，‘死亡’已经活跃起来，我们正在踏入陷阱。”
　　“可是不踏入陷阱，便不能获得饵食。”
　　罗德笑着回应，他扭头望向有些不明所以的史特列洛克，“你还记得AK74步枪怎么用吗？”
　　“？”

第三百零六章 尸体发火
　　通向停尸房的走廊在一道双重铁门前截止，门轴锈蚀的痕迹如同干涸的黑色泪痕。
　　铁门的门把手是苏联时代典型的铸铁十字造型，凝结着微微的水雾，在走廊顶灯照射下折射出浑浊的冷光——可当活人们接近时，那水雾竟冻结为一层薄冰，在已经心生些许惊惧的年轻男人扭动时，便发出些微弱的碎裂声，仿佛是被折断的人类骨骼。
　　罗德看着史特列洛克慢慢打开大门，后者犹豫几秒，又继续将门彻底打开。
　　推开门的瞬间，浓稠的冷空气便裹挟着金属腥味扑面而来，很快又变成潮湿的霉味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在内外走廊中形成明显的分界线。
　　生与死的分界线。
　　“……我也要跟着进去吗？”
　　史特列洛克开始后悔自己的贪婪，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可以把钱退回给你。”
　　“当无限的未知在你面前敞开时，你要退缩吗？”
　　罗德平静地反问，“你明明因这死寂的人生而烦躁痛苦，可当摆脱这一切的机会出现在你面时，你却要选择退缩——当然，你可以离开，如果对金钱的数额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加点。”
　　“……不，够了，我进去，你听起来就像是个该死的神棍。”
　　“那你会因这个决定而后悔。”
　　罗德笑着拍拍年轻男人的肩膀，抬脚走进停尸冷库的更深处，“也会因这个决定而感到庆幸。”
　　史特列洛克抿着嘴唇，伸手把自己的衣服裹好——停尸冷库里的温度可低得很，若是因此而感冒生病的话，可别指望医院给你报销药钱。
　　这里的长廊比外面还要破旧得多，天花板垂落的铁链吊着十二盏防爆灯，虽然都在工作但却只散发出些有气无力的光芒，在布满冷凝水珠的灯罩里投射出扭曲的光晕。
　　走廊的墙面贴着1960年代生产的白瓷砖，缝隙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暗黄色污渍，宛如一张巨大的病理切片。两侧排水沟的铁栅栏间卡着几缕灰白色毛发，在缓慢流动的渗水中轻轻颤动……没有人会想去探究那些东西来自何人何物。
　　这里似乎已经人满为患，却又来者不拒。
　　“冬天太冷了，又有那么多事情，很多老人都撑不过去这段日子。”
　　史特列洛克向罗德解释道，他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已经见得够多：
　　“如果暖气能正常开放的话会好点，但是政府没钱也没有意愿去为绝大多数居民付钱，所以那些被不知道哪个商人买了去的供暖厂就停止给没交钱的‘赫鲁晓夫楼’供暖。”
　　“那看起来混乱还会再持续上一段时间，但我期望他们的日子会好起来。”
　　“承你吉言了，不知名的老兄——喏，前面就是无人认领尸体的存放冷库，我估计你要翻上个半个小时，冻死在大街上的酒鬼也不少。”
　　史特列洛克说着，可他随即便看到那个少女凑近沿墙排列的不锈钢尸柜，像是在轻轻嗅着味道——可这里只有福尔马林和微弱的尸臭，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尸柜的表面布满划痕，柜门把手上的编号漆早已剥落，取而代之的是用马克笔潦草写就的数字。
　　最终，少女在标记为“13”的尸柜前停下，将这柜子缓缓拉开。
　　“……”
　　罗德的手指从这具饱受酷刑折磨的尸体上划过，最终停留在那已经失去鼻梁的脸部，他拿出【什亭之匣】对里面的阿罗娜说道：
　　“阿罗娜，记录，编号为750516-8208的特工已经死亡。”
　　“是，Sensei。”
　　“等等，还有一件事。”
　　罗德移开手指，将尸体的手臂翻过来，又翻回去，内里的骨骼被全部打碎，“加上一个附注：【无国界之军BOSS已经完成复仇】”
　　此事尚未发生，但罗德会确保其实现。
　　罗德不在乎这名特工是否在死前出卖了其他人——那些珀尔修斯特工能够顺利疏散就已经说明了结果——但罗德很清楚，在这等酷刑，甚至是可能与里世界相关的邪念咒术下，屈服才是人类的本性，才是正常的。
　　可是，总有人能够超越那些既定的可能性，而这种人，我们常常称之为“英雄”。
　　“白子。”
　　罗德侧过头，看着正盯着其他尸柜的狼少女询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死亡的味道，将死未死者的味道，那个存在跟这名已经死去的特工接触过一段时间，嗯……很不好的接触，但正因如此，我能追踪到那个味道了——他的死不是没有价值的。”
　　“很好，那我们……”
　　“等等！等一下！”
　　史特列洛克举起双手下意识地后退，他脸上满是糊涂的表情，“你们究竟在说什么鬼东西，特工我能明白，但是什么无国界之军，什么将死未死之人，还有那个少女的古怪行为——苏卡！你干脆一枪打死我算了！我都想要一枪崩了我这乱七八糟的脑袋！”
　　话音刚落，史特列洛克手里便多出一把AK74步枪，那是罗德扔过来的。
　　史特列洛克：“……我其实是开玩笑的。”
　　“真希望你的幽默感能用到正处。”
　　罗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又在史特列洛克那惊诧的目光中又凭空拿出一件胸挂和防弹衣扔过去，“赶紧穿上，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战斗了。”
　　“战斗？”
　　“啊是的，你没听说过‘尸体发火（Corpsefire）’吗？”
　　罗德用胡说八道回应，但他的手却是覆在那已经失去双眼眼珠的珀尔修斯特工的脸上——金色的烈焰旋即将整具尸体吞没，火光在人类救主的面孔边缘跳跃，阴影笼罩其上，久久未去——火焰熄灭，只余灰烬。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实际上，我现在也很生气，需要发发火。”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没有理会旁边史特列洛克的震惊，罗德看着那些嵌进墙面里的不锈钢尸柜开始震动起来，连带着外面的走廊里也传来古怪的拖拽声，低吼声，像是一群群蠕动的尸体正在靠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被邪恶咒文所唤醒的尸体们推开尸柜，或是干脆从平躺着的病床上缓缓起身，那空洞的眼眸里满是对活物生命气息的渴求，因冷冻而变得僵硬的身体滑稽地移动着。
　　通风管道深处传来铁皮风管塌陷，扭曲时的吱嘎怪响，裂口处喷出的不是冷气，而是混着冰碴的骨灰。这些颗粒物在空气中组成旋转的漩涡，化作微微的灰雾。
　　“滚回去！”
　　挥手驱散阻拦视线的雾气，罗德回身一脚踹到正缓缓打开的尸柜上，那从里面探出的手臂被直接切断！更准确一点说，是被挤断！
　　看着那地面上仍在蠕动的手臂，史特列洛克深呼口气，拉动枪栓，哭丧着脸地说道：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那你以为是什么？”
　　罗德微微挑眉，看着那些仍然在颤抖的尸柜，“觉得我是CIA还是克格勃之类的人物？想象力！你的想象力太贫乏了，史特列洛克先生，这样的话，你会被我扣工资的。”
　　“我可没说要为你工作！”
　　“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走廊外的吊灯开始逐个熄灭，黑暗随即如沥青般灌满整个空间，却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后被猩红的微光所照亮——所有尸体的口鼻内开始散出这光芒，每个尸柜都成为独立的光源，像是正在流血的闪烁群星。
　　通风管的震颤谱成安魂曲，而不锈钢尸柜滑轨的摩擦声，则是在为这首死亡交响乐打着节拍。
　　【突发遭遇任务：尸潮涌动】
　　罗德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气：
　　“Do Not Pray For Easylives，My Friends.Pray To BeStronger Men。”

第三百零七章 杀出个黎明！
　　枪火的尖啸在停尸房里形成连绵的回响，当子弹击穿铸铁包裹的大门时，暗红色的锈水像静脉血般从那孔洞中喷涌。
　　“苏卡不列！哪来的血……不，是水？！”
　　史特列洛克惊声叫道，但他端起步枪的姿态却未有一丝变形，眼眸里满是——亢奋——那颗正狂野跳动的心脏可比表情和言语更有说服力——他本就不是个安于平凡的人，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此时此刻，从那轻薄铁门外涌入的冰水正迅速填满整个停尸房，引得那些尸柜中的尸体变得更加活跃，可它们很快便被狼少女如打鼹鼠般挨个敲回去。
　　站在冰冷的血红色锈水里，史特列洛克的面孔因寒冷而苍白起来，他努力淌水过来，站在罗德的身边哆嗦着地喊道：
　　“我们必须出去！”
　　“显而易见。另外，这是幻觉。”
　　罗德手中的烈焰长剑一闪而过，几乎要涨到三人膝盖处的锈水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一股寒意久久未散，只有那一群群尸体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然后便在礁石上被撞碎！
　　AA-12自动霰弹枪，32发可拆卸式弹鼓供弹！咆哮而出的弹丸轰破脆弱的铁门，将那门后的僵硬肢体尽数打烂，撕碎，在对面的走廊墙壁上留下层层放射状肉糜，恶臭的血腥味陡然压过刺鼻的福尔马林，使得整个空间都化作诡异的屠宰场！
　　绿色应急灯骤然亮起，把整条中央走廊都浸在毒藻般的幽光里，超自然的力量已经将此地扭曲，改变，被最纯粹的恶念灌注其中，使得这座医院自建立开始便收容过的尸体都得以在此复苏——即使是真实的幻影，它们的数量也足以吞没一整个标准步兵连队。
　　罗德走出破破烂烂的门框，他的靴底有些打滑，踩到的不仅仅只有冰冷的腐血，还有半透明的脏器黏液和已经被枪火撕得稀烂的脏器本身。
　　勉强保持着原形的活尸在地面上如蛆虫般蠕动，它们在生前都只是些普通人，但死后却被人当做消耗品去袭击活人。
　　“亵渎生死……应该是伊布里斯组织的手笔，真应该把巴尼（第159章）他们叫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些东西。”
　　罗德面无表情地跨过残肢断臂，抬手给武器再更换一个弹鼓，他旁边的白子端着名为“WHITE FANG465”的突击步枪缓缓前行，而最后面的史特列洛克则是小心地警惕停尸间里正缓缓打开的尸柜——他思考几秒，用挂在胸挂上的F1手榴弹做了个简易的拌雷后，才迅速跟上罗德的脚步。
　　“我们从哪里走？”
　　史特列洛克出声问道，他的目光越过走廊两侧正颤抖着的阴影，打量着从走廊前后缓慢走出的活尸——男人没有感受到恐惧，他只有兴奋：
　　“这里应该只有一条路，一个方向，我们……我看不到路，也是幻觉？”
　　“不是，这是敌人为我们创造的迷阵。”
　　罗德戴着全视之眼眼罩，从黑暗中看到更多的尸体比肩接踵，如潮水般缓缓而来，“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是一样的，杀出去，杀到底。”
　　言罢，罗德也不再多言，而直接掏出一具RPG-7火箭助推榴弹发射器。
　　“别在这里——苏卡不列！”
　　史特列洛克惊叫一声，他猛地前扑，整个人都差点钻进那群蠕动的尸块里，下一秒，高爆反坦克（HEAT）弹头激射而出的尖啸便钻入男人的耳朵，紧随其后的便是爆炸轰鸣！
　　橘红色的烈焰顺着墙壁一闪而过，可在随着那冲击波和碎片迸射而出的肉糜却是如雨点般糊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层薄薄的粘稠血水。
　　现在。
　　史特列洛克能够确信眼前的东西不是幻觉。
　　与那个仍然只剩半截却仍然能够转动眼珠的头颅对视几秒后，史特列洛克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狼少女正满不在乎地抹掉脸上的血污，而那个男人……那个称自己为“罗德”的男人，正温柔的伸手捻掉少女发丝上的碎肉。
　　妈的，这两人是从哪个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吧？！
　　“直至今日，我也仍然能够记得玛丽安和优香跟我一起对抗群尸的样子，若是她们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抱怨的。”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白子酷酷地说道，但她的脸色显然没有嘴里说得那么刚强，仍带着明显的厌恶：
　　“死亡的气息减弱了一点，我们恐怕要在这里继续杀下去。”
　　“那就继续吧，跟美少女一起工作还是令人感到愉快的。”
　　听不懂罗德和白子在说什么，但史特列洛克还是咬着牙跟上两人的脚步，他缓缓吐息，尽量呼吸枪械射击时被蒸发的枪油和硝烟味，而不是那些弥漫在永无尽头的长廊里的尸臭。
　　枪焰明灭闪烁，墙壁上重复出现的停尸间内传来尸柜的撞击闷响，与枪械射击时的咆哮在长廊里形成诡异共鸣，敌人越来越備多，却无法阻止三人的脚步——
　　白子先给自己换好弹匣，随后背起罗德递来的火焰喷射器，对着从后面缓步挤压而来的尸群扣动扳机，烈焰的火光瞬间照亮整条走廊，将黑暗与阴影暂时驱散，让空气里充斥着血肉被炙烤化作焦炭时的恶臭。
　　史特列洛克的鞋子踩过混合着福尔马林气味的腐肉，侧身躲过一具从旁边房间钻出来的穿着染血病号服的活尸扑咬，5.45x39毫米子弹穿透那东西肿胀发青的脖颈时，脓液随即顺着墙砖滴落成串。
　　罗德手中的武器已经换成了12.7毫米的DShK重机枪，借由其本身强大的力量和体力，他能在枪带的帮助下提着这玩意儿平缓前进，在这杀戮利器释放毁灭的瞬间，枪口焰仿佛跟枪身一般宽长！
　　自然界里，还没有演化出能抵抗重机枪直射的肉躯，即使是罗德眼前这些被灌注了超自然力量的活尸们也是如此——在血肉横飞间，罗德突然有点期待对面还能再给自己整个什么活：
　　凝聚成团的血肉巨人？塞满整个走廊来把人挤死的尸团？还是说，用一整个迷宫彻底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果然还是要花点里世界污染点数，将整条走廊都彻底焚尽，将这诡异空间彻底斩断！
　　“停下！停下！该死的！”
　　史特列洛克尖声叫喊起来，他虽然说已经戴上两个耳塞，但此时此刻也被耳鸣和枪火噪音所折磨得不清，只能快步上前，拍拍罗德的肩膀，趁着对方换弹链的时机喊道，“别再在走廊里打这该死的玩意儿了！你他妈居然还敢用连发？！”
　　“你在说什么？”
　　罗德略有些诧异地回望，“大点声！”
　　“……没事了，你继续吧。”
　　“好嘞。”
　　“这你他妈为什么听到了啊？！”
　　没搭理旁边两个开始互掐的男人，狼少女的耳朵抖抖，目光落到右前方不远处的停尸房门上——这样的门遍布整条走廊，而从门中不断走出的活尸便是最主要的敌人来源——那扇门里正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略作思考后，白子伸手点点罗德的脸颊，平静地说道：
　　“Sensei，我们回到了原地，这里的空间是圆环型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啊，确实是省力的方法。”
　　罗德摸摸下巴，将重机枪收了回去，拿出转轮手枪，用上几发子弹打穿从前方黑暗中缓步走出的活尸膝盖后，他冲少女笑笑，“看起来白子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钻进尸柜里吧，就像是乘坐着‘小船’渡过‘冥河’，我们要跨越生与死——然后，我会用‘天秤’做出衡量的，Sensei绝对会通关——我要跟Sensei钻同一具尸柜！”
　　白子眨眨眼睛，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史特列洛克茫然地听着两人说话，但当他被塞进尸柜里的时候，还是搞明白了一件事——
　　他就不该趟这浑水！

第三百零八章 这可不算黎明
　　金属尸柜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暗骤然吞噬眼前的一切。
　　钻进尸柜里绝算不上什么好体验，但对罗德来说，若是怀里抱着一具温热的少女胴体那便要另当别论：
　　在尸柜里，罗德的怀抱着白子，任由骤然出现的失重将自己拉入深渊……有些可笑的是，原本沉重的尸柜此刻就像是一片落叶，在黑暗中不停地旋转，飘荡，在能量的波涛中上下起伏，发出微微的吱嘎声。
　　罗德伸手抚过狼少女的耳朵，那柔软的耳廓和稍硬的狼毛在这时回馈给他些许古怪的安心感。蓦的，一个想法钻进罗德的脑海里——若是自己死去了，那接引他的人会是谁？
　　阿拜多斯的姑娘们，还是三一综合学园的可爱天使们？那样的话，妮姬们估计会很失落吧。
　　将思绪散开，罗德低头，与阿努比斯对视。
　　【突发遭遇任务：尸潮涌动（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发放】
　　冷意，现实世界里的冷意缓缓爬上罗德的身体，从他的皮肤上划过，带来些许不适，但要是再在这里面盘桓一段时间，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不适”了。
　　稍显艰难地推开尸柜，罗德随即便看到停尸房里那暗淡的灯光——对比刚才在诡异空间里的猩红色微光与明灭枪火，这光芒也足以让人热泪盈眶——至少对史特列洛克来说是这样的。
　　罗德拉开旁边的尸柜，把冻得哆嗦个不停的史特列洛克放出来，后者刚刚在地面上站稳，便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全部的美金，连带着自己的卢布都一并塞到罗德手里，缓缓说道：
　　“请您放过我。”
　　“不行。”
　　罗德将钱推回去，他的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笑容，“要么我用旁边的扳手‘消除’你的记忆，要么把钱收好为我工作——你会赚得更多，见识到更多，而且你这个家伙刚才端枪扣动扳机的时候，一点颤抖都不带有的，怎么现在退缩了？”
　　“我那是，我额……唉。”
　　史特列洛克的目光扫过罗德身侧，没有找到扳手，只看到了腰间的转轮手枪枪套。
　　无论是被一枚子弹“消除”，还是被这铁疙瘩敲上个几次“消除”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那看起来，我别无选择。”
　　史特列洛克叹口气，可他只是想让罗德来帮个忙——这个男人害怕自己说服不了自己，“看在我这么玩命的份上，多给点钱，乌克兰政府抠得要命。”
　　“你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待遇问题。”
　　伸手拍拍史特列洛克的肩膀，罗德打了个响指，让金色的烈焰从三人身上扫过，将那些残留的腐肉净化，顿时只剩下些许糊味缠绕着几人。
　　瞄了眼系统界面上的剩余点数后，罗德下意识地望向一侧的13号尸柜上，那堆灰烬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些许灰色的人形痕迹。
　　这便是那名珀尔修斯特工在这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之物。
　　“白子，你还能追踪到那个‘将死未死之人’吗？”
　　罗德右手摸摸狼少女的脑袋，左手拿出【什亭之匣】看了眼时间，随后继续说道，“不过也不必勉强，我们已经在那里面呆了近四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D跟其他特工搭上线。”
　　“他还在这座城市里。”
　　狼少女微微点头，她的状态看起来也不算好，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深呼吸几次后，白子伸手揽过罗德的手臂，轻声说道：
　　“Sensei，背我。”
　　“OKOK我的大小姐。”
　　将少女背起来之后，罗德单手将13号尸柜推回去，又向正被耳鸣困扰着傌的史特列洛克递出一张名片，说道：
　　“你现在去敖德萨的阿特拉斯公司办事处，在那里出示这东西，然后就会有人领着你入行——别随便给别人看，我们现在面临的敌人可不只是那些会动的尸体。”
　　愣愣地接过名片之后，史特列洛克绷紧着脸部的肌肉，但他很快便放松下来，说道：
　　“我知道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蛋。”
　　“这样最好。”
　　托着少女的臀部，罗德抬脚走出停尸房的铁门——这东西在那诡异空间里被霰弹崩烂，可现在却完好无损——走出铁门，外面的长廊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也没有发生任何超自然的变化。
　　可若是等过段时间，有什么人来到此地拉开那些不锈钢尸柜时，便会惊恐地发现里面一具尸体也没有，仿佛被什么东西拉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件好事，总比有什么东西被“送到”这里强。
　　留下一个新鲜出炉的都市传说之后，罗德和白子告别眼神复杂的史特列洛克，迅速汇入医院内来往的人群之中。但他们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个能看到医院的楼房，准备静静地观察后续发展。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数辆乌克兰国家安全局（SBU）的军车便在医院前后停下，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士兵挤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进医院里——这里面甚至出现了阿尔法特种部队（乌）的身影！
　　这群士兵显然不知道里世界的存在，但他们仍会因为各种理由而成为罗德的敌人。
　　“现在，只要史特列洛克小哥别傻乎乎地出现在停尸房就行，如果他真这么干了……那我也只能遗憾地宣布他在物理意义上失去了加入无国界之军的资格。”
　　罗德淡淡地说道，他正用全视之眼眼罩进行远距离观测，只可惜并未在其中发现自己想要找到的目标。
　　“我想他应该受了伤，或是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白子打了个哈欠，向前靠在罗德的后背上，“您可以让那些珀尔修斯特工查查最近基辅的人口失踪案，或是找一些医院门口那群人的城市内物资流向……具体一点的话，差不多是在城市北边的地方。”
　　“白子说了好多话啊。”
　　“累了。”
　　这次倒是言简意赅。
　　“累了就休息吧，我背着你去找个旅馆。”
　　罗德笑着向后伸手，让狼少女在他的手背上蹭蹭，“我已经将你的话发给D了，她回复说正在搜集情报。”
　　“唔嗯唔嗯。”
　　听到这回复和少女那开始呼噜噜的微弱声音，罗德笑笑，背着少女站起身，向楼下走去。
　　妮姬的效率很高，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出结果，不过这正好：
　　月黑风高，适合做点白天不方便做的事。
　　比如杀人什么的。
　　＋＋＋＋＋＋＋＋
　　“咳咳咳……尔撒（Isa，伊斯兰教对耶稣的称呼）来了，他识破了群尸回廊并从那里脱逃。”
　　“你能够确定吗？”
　　“几个月前先前使用《死灵之书》仪典占卜时，我们就已经得知那金焰太阳的存在！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人能从那里逃脱？”
　　伊布里斯组织的首领卡欧斯冷漠地回复，他的肉体在使用了【死灵之书残页】后便濒临崩溃，即使用上了祭品也是如此——或许再过上一段时间，组织便又会选出一个新的首领：
　　“他妄图用自己的‘火’填满那些‘空心的粘土’，而非我等所拥有的‘火’……他是劲敌，必须在这里尝试将其杀死！”
　　这是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伊布里斯组织并非没有帮手。
　　收拢起情绪，卡欧斯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今天晚上，时间与地点没有发生变化吧？”
　　“没有……另外，看在你们帮助我成为乌克兰总统顾问的份上，我会提前做好准备的，尽管我不认为你口中所说的‘大敌’能窃听到我们之间的交易。”
　　“我们从不会轻视对手的能力，不过这也只是提前准备罢了，伊布里斯确实不清楚对方的行动逻辑，以及为何能找到这里。”
　　卡欧斯言语平淡，任由从口鼻中涌出的血浸透前胸的衣物，“但无论如何，都祝愿我们之间的合作愉快——”
　　“伊姆兰扎卡耶夫（ImranZakhaev）先生。”
　　尔撒啊，若你的敌人是人类，你又该如何行事？

第三百零九章 黄昏缓至
　　美艳的妮姬总是如此贴心。
　　当罗德在旅馆里安顿好白子后，没过几个小时便收到了来自D的联络——
　　通过【什亭之匣】的转接，他能确保自己和从系统兑换而出的姑娘们进行绝密通讯，虽然现在还有些距离和信号强度上的限制，但在一座城市内却是绰绰有余。
　　现在，【什亭之匣】内的阿罗娜已经换上套经典的谍报女间谍军装，坐在摆着台无线电的桌前，不停地摁着发信器使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但罗德确信她只是在那里装模作样的瞎摁。
　　像是注意到了罗德那略带些调侃的目光，阿罗娜小脸一红，猛地转过身，义正言辞地说道：
　　“开始转接！”
　　【什亭之匣】的屏幕随即暗淡下去，仿佛黑色水波般随着妮姬的声音而微微抖动：
　　“指挥官，这里是D。”
　　“我在听。”
　　罗德正坐在已经安然入睡的白子身边，伸手将側少女的被角掖好，“你们有什么发现？”
　　“基辅市北方的国营印刷厂最近遣散了工人，说是等待收购完成后再开工，但是最近有人在看到不少军用车辆和卡车在那里活动，夜晚也有灯光亮起，还有些中东面孔——最后一条无法确信真假，因为是印刷厂周边的居民们听到的流言——但结合那名已经死亡的珀尔修斯特工的情报，我们基本上可以确信，伊布里斯组织的临时落脚点就在印刷厂里。”
　　虽然一个巨大的印刷工厂能够为隐秘活动提供掩护，但对那些军火交易可显得太过狭窄，除非那群人是在交易些轻武器……但罗德不认为这点小玩意儿值得那两方大费周章.
　　“听起来像是个陷阱。”
　　罗德伸手摁摁眉心，疲惫地说道，“我今天已经跳进去一个了，实在是不想再跳第二个。”
　　“但根据珀尔修斯特工们的说法，乌克兰总统最近多了一位亲密的特别顾问，同时获得调用一部分乌克兰国家安全局下属部队的权力，似乎是因为在过去几个月里超预期完成揽财任务——我们目前只知道这人是个军火商，只是他行踪诡秘，喜欢遥控指挥安全局的人员，所以即使是局内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妮姬的声音里也带着些歉意，她停顿几秒，组织好语言后才开口说道：
　　“实际上，安全局在清洗掉一部分前克格勃后，又从服从基辅的军队里大规模补充了人员，目前正处于重组的混乱时期。估计要等上一段时间，我们才能知晓那人的身份……至于在政府层面，乌克兰总统不一定会对外公布那位特别顾问的身份。”
　　啊这……行吧，无论如何，各方汇总而来的情报大致是相吻合的，能够确定情报的准确性就好，时效性确实是没办法随时保证。
　　侧身靠在床边，罗德抬头望向房间里不甚明亮的吊灯，心里满是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在这个时候的局长，不应该是叶夫根尼马尔丘克（YevhenMarchuk）吗？他能让这个军火商掌握一部分安全局的权利？克拉夫丘克似乎并不怎么信任他的局长。”
　　“这我们便不清楚了，也可能有其他的外部政治势力参与其中。”
　　跟正史时间线发生变化这并不令人感到惊奇，但问题是，这个所谓的总统特别顾问显然是跟伊布里斯组织搭上了线。
　　从这个角度再出发——乌克兰总统是否会被里世界所影响？如此一来，这个国家又会在其中，在未来的里世界战争内扮演什么角色？
　　情报和可能性实在太多，多得让罗德烦躁起来：
　　“该死的地图脑袋，该死的叶酒鬼还有那两个签分家协议的蠢货！签协议抢食吃倒是挺快，怎么不想想会给未来造成多少麻烦啊……”
　　“指挥官？”
　　“……不，没什么。”
　　罗德缓缓吐息，将杂念驱散，他思考片刻后，对妮姬说道，“我们今天晚上去一趟印刷厂，你在外面等待并策应我撤离——行动开始之前，我会留一架AH-6F武装直升机给你，然后通知珀尔修斯特工们，让他们在北边跟我碰个面。”
　　“明白！”
　　关闭通讯后，罗德长出口气，刚扭过头便看到白子已经睁开眼睛，异色双瞳里正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俯下身，在那樱唇上轻柔一吻后，罗德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睡到晚上。”
　　“那样的话，睁开眼睛就会看不到Sensei。”
　　狼少女翻个身，伸手揽住罗德的腰，她闭着眼，缓缓说道，“今天晚上，我会跟Sensei一起去的，我能够分辨出那些死亡气息。”
　　“不行。”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他伸手在少女额头上弹了几下，把这只小母狼弹进温暖的被窝里后，才慢慢地告诫道，“你的状态实在是不好，我没想到让你直接带我出来会这么疲累……早知道的话，我应该用【权能】直接斩开的。”
　　“省一点是一点，Sensei，那是您最强大的力量了。”
　　狼少女的眼眸里闪动着柔软的光芒，旅馆房间内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逸散出满是母性的隐约光晕。
　　“巴黎的那一次，我们都很担心。”
　　“……我最强大的力量是你们。”
　　罗德温声说道，他的手指从少女脸颊上划过，“睡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大人’来做。”
　　“嗯。”
　　关上房间里的灯光后，面色阴沉下来的罗德拿出【什亭之匣】看看上面的信息之后，便迅速从旅馆离开。
　　此时此刻，暮色像融化的铅水般漫过基辅的天空，有些街灯已经亮起，但有些还没有，这对那些热衷于在昏暗中行走的人们来说倒是个不错的掩护——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罗德的目光从街道边上的商店店面上扫过，橱窗内里的西欧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安施宁】在乌克兰开始销售的广告。
　　望着那广告里一板一眼的演员们，罗德心里多出些不详的预感，但他难以说明这种不详是来自久远的过去，近在咫尺的现在，亦或是更遥远的未来。
　　希望一切顺利。
　　罗德到站下车，扫一眼路口的地名标识牌，随即抬脚走去那狭窄的小巷里。
　　这条街巷并不算长，只是两侧的赫鲁晓夫楼褪去白日的灰败，被夕阳涂抹成暧昧的琥珀色，那些蜂窝状的阳台栏杆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堪堪挡住那三个蹲在墙边正在抽烟的男人的脸。
　　没有理会自己身后悄悄出现的俏丽人影，罗德走到那三个男人身边，掏出自己的红苹果牌烟盒开始发烟。
　　“……BOSS，别发烟了。”
　　有个年轻小伙哭丧着脸说道，“您的烟是真的难抽。”
　　“唉，都冻得开始说胡话了，多拿点，以后多抽几次就不觉得难抽了。”
　　珀尔修斯的特工们：“……”
　　无奈地接过香烟后，其中年纪最大的特工左右看看，与刚才悄然出现的妮姬对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对罗德说道：
　　“BOSS，经过评估，我们认为迅速重建基辅，乃至整个北，西乌克兰的情报网已经不可能，必须要经过数年的努力。”
　　“损失如此严重吗？”
　　罗德微微皱眉，“我没想到一名特工的死亡会导致这种级别的损失。”
　　“这里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主场，而是克格勃的，但在解体之后，这边的人员损失得很多，还有不少撤回了俄罗斯。”
　　另外一名特工开口说道，他叼着烟，即使快抽完了也不肯放下来……显然是想要用另外的方式拒绝罗德的“好意”。
　　“最后是那个印刷厂的事情，我们已经确信乌克兰国家安全局会在工厂里进行一项秘密交易，内容未知，时间应当是在夜晚十点。”
　　年轻特工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工厂平面图递给罗德，他伸手点点其中几个叉号：
　　“叉号是仓库出入口，而这份地图是五年前工厂刚刚建设时，工人们为了工作方便画的，只能作为大概的参考。”
　　罗德点头收下这东西，沉吟几秒，出声说道：
　　“决定了，乌克兰的事情先不要着急，珀尔修斯组织在这里保持基本活动就好，以招募不愿意加入乌克兰军队的前苏联军人，科学家和学者为主要目的，同时对流出的武器装备进行追踪，再加上一些其他的零碎工作——
　　我有些预感，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乌克兰会对俄罗斯和我们这一派的情报人员重拳出击，所以还是先完成我们的任务，让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头疼去吧！只要萨布林在未来别向我抱怨就行。”
　　说到这里，罗德无奈地叹息一声，想起那个惨遭酷刑折磨的珀尔修斯特工，他望向眼前的几名珀尔修斯特工，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培养一名有理想和意志的特工不容易，不能消耗在跟国家机器的对抗里，没有意义——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诸位，我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必须依赖‘四肢’和‘眼睛’。”
　　在缓缓上升的烟气里，特工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笑着点头回应：
　　“明白了，我们会通知‘客轮’，届时只有他会在基辅和第聂伯河沿岸进行活动，保持最基本的监视。”
　　“这样就好。”
　　罗德伸了个懒腰，抬头望望昏黄的基辅天空：
　　“你们去联络那位内卫军第24摩托化步兵团的指挥官，而我今天晚上先去跟那些家伙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价值的情报。”

第三百一十章 潜龙谍影
　　夜幕低垂，薄雪飘落。
　　罗德伸手整整伪装面罩，防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系统出现疏漏，他完全能想到身下积雪的寒意，但好在身上潜行服的保温和隔温效果都非常好，足以瞒过前苏联时代的热成像仪和夜视仪……如果这些印刷厂守卫有这东西的话。
　　那些已经停工的工厂被雪幕模糊成灰白的轮廓剪影，其中只有印刷厂的厂房灯火通明。
　　厂房被三栋呈门字形的六层建筑包裹着，只有零零散散的窗户泛着浑浊黄光——白炽灯的光芒已经足以满足暂居者们的使用，而那些临时来到此地的人们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架设在右侧建筑上的探照灯灯光闪过，罗德借助这瞬间的黑暗掩护飞速跃起，扑进前方的墙壁阴影里，他迅速起身紧贴墙壁，再度躲过探照灯的灯光。
　　默默估算好时间后，罗德弯下腰，半蹲着沿墙壁阴影走去。
　　罗德能听见自己脚步挤压积雪时的咯吱声，但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了这微响。经过一楼的窗户时他闻到了劣质烟草的味道，里面的乌克兰卫兵正在用俄语抱怨此地没有供暖：
　　“该死的中东人，他们跟是停尸房里的尸体一样不怕冷吗？！”
　　听到里面的微弱交谈声，罗德的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前行。
　　风雪在变大，这对罗德来说是件好事——他前冲两步猛地抓起排水管跃起，伸手扒住三楼的窗沿，双臂随即用力让身体如旗帜般横向紧贴墙壁，以此躲过下方走过的巡逻队——感受着自己的腹肌和手臂肌肉正在发出的抗议，罗德微微放松身体并岔开双腿，蹬着二楼窗户的上方边缘凸起，小心地探头望向屋内：
　　内里一片漆黑，而在全视之眼的夜视画面更是空无一人，只有些老旧的手动印刷机被整齐地摆着。
　　伸出手指，点点金色烈焰闪过，窗户随即熔化出一个足够让罗德将手掌伸进去的圆洞。拔掉插销，他将窗户推开翻进去，随后又将其关好。
　　轻缓地前行，罗德打开房门，让外面走廊里的昏黄灯光映入屋内……很好，没有敌人经过的声音，也没有巡逻队的手电筒灯光扫过。
　　拿出装好消音器的M9手枪，罗德又拿出一把VSS微声狙击步枪背在后背，随后才慢慢走出这黑暗的屋子，弯腰顺着走廊一侧快步前行。
　　在快到楼梯口的时候，罗德停下脚步，静静听着周围的声音：
　　没有成规模的巡逻队，但有人数不少的守卫，根据传来的交谈得知，他们可以随意地走动但被禁止靠近某些区域。
　　拿出地图扫上几眼，将那些区域记在心里后，罗德缓缓吐息，继续顺着走廊前行——可很快，两个脚步声便从楼梯拐角处传来，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手电筒的灯光。
　　两名男性……乌克兰国家安全局的士兵，携带武器，态度敷衍……因为寒冷么。
　　等等，后面也有脚步声！
　　将获取的信息在脑中快速过上一遍后，罗德皱起眉头，他推开旁边无人房间的门并躲入其中，不过数秒，走廊里便传来守卫们互相交谈的抱怨声：
　　“我们必须检查每一间屋子？二十分钟前才查过！”
　　“因为‘这是机密行动，必须谨慎行事’，你没听那个二流子说吗？”
　　“小点声，那是总统特别顾问的儿子。”
　　有人立刻拍了拍失言者的头盔，发出砰砰的闷响，“顾问本人可能不在意，但那个家伙绝对会给你穿小鞋……你难道想哪天也‘消失’吗？”
　　“啧，我知道了……军火商也能登堂入室了，真是稀奇。”
　　“虽然现在不流行告密，但你要是再说下去，我不介意拿你跟扎卡耶夫顾问换点美金花花。”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闭嘴。”
　　“给根烟抽，我就放过你。”
　　“给你给你，跟你从一个连队里出来真是我最大的不幸。”
　　听到守卫们的交谈，以及那个过于熟悉的名字，罗德心底一抽：
　　军火商，扎卡耶夫，在乌克兰北方的交易……等等，这不是普莱斯他们的活吗？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行不行？
　　更重要的是，目前乌克兰总统的特别顾问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那一个游戏原作里能发射洲际导弹，挑起俄罗斯内战的恐怖分子头目伊姆兰扎卡耶夫，现在不仅拥有更大的权力，而且还跟里世界相关的极端组织勾搭在一起！
　　那他在这条时间线里还坚持“复兴苏联”的想法吗？或者说，在这个萨布林没有死亡并出任党派领袖的现在，他想要复兴的苏联……究竟是哪个“苏联”？
　　现在的扎卡耶夫只是个总统特别顾问，那未来会不会成为乌克兰总统，乃至更有可能的——乌克兰军政府的领袖——在原本的游戏里，扎卡耶夫的俄罗斯极端民族主义组织（RussianUltranationalists）在其时间线2011年时，甚至能跟政府军打内战！
　　那现在若是再加上个乌克兰作为仰仗，那战争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得，早知道就应该直接炸翻这里。”
　　罗德伸手摁摁太阳穴，放下手，任由心里的杀意升腾而起：
　　“现在也正好合适，把这两拨人一起弄死——恐怖分子火拼，总统特别顾问暴死，听着多么顺耳。”
　　几分钟后，当检查房间的守卫们推开房门时，却只看一扇微微敞开的窗户寒风中发出吱嘎的怪响。
　　呼啸而至的风雪从罗德的身后刮过，使得他只能紧贴着印刷厂的外侧墙壁横向行走——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但得益于苏联时期建设的坚固工厂建筑，他能顺利到达另一面墙壁上的窗户并钻进那房间里，然后再重复“走廊-房间-外墙或钢制横梁”的流程。
　　最后，他从外面攀上印刷厂主楼的顶层，避开另外一栋建筑上操作探照灯的士兵们，拨开积雪并轻轻打下钢钉。
　　再次启动伪装系统，罗德让潜行服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随后顺着绳索缓缓向下，来到那正在进行会谈的会议室窗户外。
　　此时此刻，越发凄厉的寒风正裹挟着雪粒不停抽打建筑物外墙，使其发出砂纸摩擦金属的嘶鸣，而罗德也只能尽量贴近窗户，好方便细听内里的谈话——
　　“交易……进行……”
　　“早先的那些武器已经运抵……我们仍然跟过去一样，用黄金进行交易。”
　　模糊的交谈声，屋里至少有六个人，推断为两个正主，以及各两名保镖。
　　罗德想着，手指搭在腰间的转轮手枪枪套上。
　　“……很好，我们可以选择在普里皮亚季进行交易，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那里的偢关键人物已经被我收买，他会帮助我们从核电站里弄出来乏燃料棒，同时为交易打掩护。”
　　伊姆兰扎卡耶夫的声音传来，虽然看不到脸，但罗德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对方脸上的狰狞笑容：
　　“当然了，还有……三颗来自同一枚R-36M洲际弹道导弹的分导式核弹头，根据协议，这些东西的运输由你们自己负责。”
　　核弹头？！
　　“伊布里斯组织不会给盟友带来麻烦，而你最好也谨慎点。”
　　陌生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仿佛是活人在彻底死去前从喉咙里挤出的最后声响。
　　声音停顿了几秒，这声音的主人像是在听下属的报告，随后才继续开口：
　　“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相信这一点，这只是个忠告罢了。不过，我们之间的交易在拿到核弹头后就会终止，到那时，即使是作为敌人相处也无所谓。”
　　“我没有对已经结束交易的对象出手的习惯。”
　　伊姆兰扎卡耶夫缓缓说道，他随即又畅快地笑了一声，“更何况，你们帮我博得了乌克兰总统的信任，这就是件天大的好事，或许我在这个国家能更进一步——俄罗斯不能失去乌克兰，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那我只能祝愿你的‘大俄罗斯’能够顺利完成。”
　　椅子移动的声音随即传来，罗德推测那是扎卡耶夫想要站起来说话，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当然了，我也要感谢你们，愿意向我引荐那些西方世界的‘朋友们’，我说怎么苏联在阿富汗的时候，常有些深入破碎群山的部队会遇到怪事，看起来就是他们帮助了你们，而你们也帮助了他们。”
　　语气发生了变化，罗德想到。
　　他不是很清楚这个世界里的扎卡耶夫的性格，经历和想法，只能从脑海里升起的破碎记忆中进行反推：
　　这个恐怖分子头目，仍然对苏联在阿富汗的失败耿耿于怀……那这两拨人能凑到一起，也是够难得的。但是，按照扎卡耶夫话里的意思，“引荐”，他打算跟北约合众国的某些人合作？
　　罗德想了想这种可能性——双方伸出手相握的同时，又在背后藏好了匕首，随时准备在达成目的后刺出——真是经典的桥段，但的确是两个傲慢势力会做出的决定。
　　不过，今天在场的这两个恐怖分子头目可没必要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正当罗德已经做好突入房间的准备时，他却是突然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如此说道：
　　“合众国在坑害对手的时候，绝不会吝啬自己的金钱和力量，那么，就让我祝你跟他们合作愉快吧……哦对了，扎卡耶夫，你知道你现在正行走于死亡的边缘吗？”
　　“……？”
　　“！！！”
　　罗德心底一沉，他随即毫无犹豫地向后跃出，下一秒，他刚才所攀附的墙壁便被人一拳轰碎！
　　尘雾飞扬，与细雪相融。
　　身材高大的罩祂人扒开墙壁砖石，抬起一挺PKM便对着在半空中的罗德扣下扳机，子弹随即在寒风中连接成明亮的金色弧线，坠向那模糊的身影。
　　“你真的来了啊，尔撒。”
　　戴着银面具的卡欧斯平淡地说道，他的面具下渗出鲜血，让旁边的伊姆兰扎卡耶夫和保镖们惊骇万分——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这些“将死未死之人”们看到：
　　看到了那一轮炽热烈阳。
　　“真耀眼，但你该落山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雪夜搏杀
　　雪片在自房间里散出的漫光里旋转坠落，像被撕碎的棉絮。
　　罗德的身体在棉絮中旋转，如体操运动员般在子弹编织出的丝线中穿梭，在角度合适的瞬间，他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对着那房间的方向连开数枪！
　　子弹没入飘雪与尘雾，再无一丝声息。
　　坠到地上，罗德痛哼一声，他没有理会身上的闷痛，猛地向旁边翻滚，躲进旁边建筑投下的阴影里。一串金色的火线随即从他刚才所处的位置上划过，将泥土和积雪打得四处飘散。
　　“D，过来火力覆盖。”
　　罗德缓缓吐息，在通讯频道里下令，“消灭你见到的所有敌人。”
　　通讯频道里传来规律的电流音。
　　“天气原因……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到达么。”
　　罗德站起身，启动潜行服的伪装系统，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看起来无法阻止敌人的迅速撤离，那只能让先我试试看。”
　　积雪在军靴下发出碾碎玻璃般的响动，印刷厂里的士兵们已经被惊动，他们正迅速冲出建筑，在探照灯灯光的照耀下开始搜索周围的区域。
　　这里的工厂大多被锁上，只有些零散堆砌的金属原料和建筑垃圾填充着中间的空地。这使得细短的阴影被一片片连接起来，化作成片成群的阴影海浪，却又在探照灯和手电筒的灯光照耀下被驱散。
　　此时此刻，铁幕般的雪墙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模糊着每一名闯进此地的人类的视线。
　　他们会后悔的。
　　不过是两分钟的时间，乌军士兵安东诺夫便感觉睫毛上的冰碴正在把眼皮粘在一起，而食指则要不时活动下以保持血液循环——好在他的AK-74步枪表面虽然结着霜花，但在严寒条件下可比一众北约系武器更可靠……这是那个专制帝国的遗赠。
　　呼……吸……呼……吸……
　　感受着肺部被冷空气鞭打的安东诺夫尽量放缓呼吸，他右手持握AKS74U步枪，左手则拿着手电筒，目光小心地扫过一片又一片建筑垃圾。士兵的队友们在两米之外，左右各一个，后方还有一个。
　　“我什么也没有发现，你们呢？”
　　安东诺夫扭过头想要对右手边的队友说话，却看到在纷繁的大雪中看到后者的喉咙已经被切开，温热的血洒在冰冷的雪地里，化作美丽的鲜红冰晶——当死者捂着喉咙的尸体向下倒去时，士兵的左侧传来了尖叫！
　　士兵立刻转身望去，手电筒的灯光只看到一抹模糊的迅影，影子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脚印从另一名死不瞑目的队友身上延伸而出，向着大雪深处消失。
　　高声呼喊其他人的名字，士兵安东诺夫快步跟上脚印，却只在脚印结束的地方看到了自己最后一名队友的尸体，同样是精准狠辣的一击毙命。
　　莫名的恐惧骤然笼上士兵的心头，他不敢回头，不敢前行，只能被钉在原地，在这片大雪里如雕像般矗立。
　　直至远方响起爆炸声和枪械射击声的时候，他才瘫软地坐到地上，痛哭出声。
　　“你们干什么吃的？！对方只有一个人！一只该死的臭虫！”
　　听着无线电里的咆哮，罗德从眼前乌军士兵的下颌处拔出匕首，退回到阴影里——在那之前，他用转轮手枪点射掉探照灯，让黑暗彻底在此地降临——半跪在阴影里，罗德拿出VSS，静静地等待，瞄准，扣动扳机！
　　弹头旋转着撕开雪幕。消音器内的高分子聚合物衬层将枪口焰分解成数十个微型膨胀室，雷鸣般的爆响亦被拆解成老式空调外机的嗡鸣。
　　子弹从太阳穴的一端钻入，翻滚着从另一端钻出，裹满脑浆和鲜血，深深地嵌进对面墙壁里，并被寒冷冻结成丑陋肮脏的污渍。
　　“收拢队形，到底有多少个敌人？！”
　　“只有一个！”
　　“苏卡不列，这么可能只有一个人，我们——”
　　高声叫喊着的士官突然停止言语，他的额骨正中央冒出些温热的血色蒸汽，就在刚才，一枚子弹顺着棉帽那被扣掉红星后剩下的细微小孔钻入，掠走了男人的生命。
　　如死神肆意收割普通士兵们的生命，罗德却没有一丝轻松，他总有种灵魂上的不适感——循着直觉，他猛地前扑，一道金色火线随即从头顶划过，在墙壁上溅起片片飞扬的尘埃。
　　没有理会噼里啪啦落下的建筑残渣，罗德快速给VSS换弹，然后支起身体，冲着那自雪幕中现身的罩祂人连连开火！
　　足以在百米距离穿透8毫米钢板的SP-6子弹在那身躯上炸出朵朵血花，令罗德熟悉的微弱冰冻尸臭味逸散而出，却被风雪迅速带走。
　　一击不成，罗德迅速躲进掩体里，下一秒，那通用机枪射击的声音便不紧不慢的响起，不停地压制着后者想要转移的行动——看在最最可爱的未花的份上，罗德可不想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硬抗机枪射击！
　　更何况，其他的乌军士兵已经反应过来，正迅速加入压制射击的行列里。
　　拉开手雷拉环，罗德将这小东西向掩体外扔去。在乌军士兵的惊叫和爆炸声中，他低头看了看通讯器，随即露出个微笑：
　　“还算准时。”
　　AH-6F的旋翼撕开浓密的雪幕，前视红外屏幕上，数十个热源正从四面八方向圆心处缓慢前行，人类呼吸时的热气在热成像中一闪而过。
　　开火！
　　M134加特林机枪的嘶吼在这瞬间炸响，7.62毫米穿甲燃烧弹组成的火鞭抽打在早已被抛弃的工厂建筑上，迸溅的火星在雪地里映出妖异的蓝光，而当这光芒扫过人体之际，便又会被那团团炸开的血雾所遮掩！
　　可这仍然没有结束，AH-6F直升机那小巧的身影在大雪中扭过，抵抗着横风的同时将挂载着的火箭弹尽数发射而出——九头蛇70毫米火箭弹发出凄厉的狞笑，在雪夜里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威能，将那一整片区域都化作火海！
　　至于罗德……他早在加特林机枪开始咆哮的时候，就已经在掩体后消失，慢慢地沿着建筑边缘的阴影前行，目光透过纷乱的杂物缝隙，直直地注视着那个罩祂人，那个活死人。
　　正当罗德拿出转轮手枪，慢慢蹭着阴影前行时，发动机的轰鸣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辆BMP-2步兵战车撞开厂房的大门，冲进着寒冷雪夜之中，那挺2A42-30毫米机炮随即对着AH-6F武装直升机喷吐火舌——妮姬的反应速度很快，但也只是堪堪避开，更不用说还要在这恶劣环境中抵抗狂风——当D尝试着驾驶直升机从厂房另外一边绕来时，她却是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罗德的声音：
　　“扔掉那东西吧，跳下来！”
　　没有任何犹豫，D猛地前推下压操纵杆，让直升机飞速坠向那几个仍然在跑动的人影处，而她自己则是在这瞬间跳出机舱，跃入茫茫大雪之中。
　　下一秒，直升机坠地爆炸的烈焰升腾而起，黑烟与飞雪融为一体，化作肮脏的灰尘坠落。
　　当妮姬从如灰烬般的飘雪里起身时，却是听到身旁燃气轮机的声音缓缓而来，T-80BV坦克履带碾过地面时的嘎吱声远比战靴踩过的更响亮，带着令人颤栗的欢喜。
　　罗德打开舱盖，从坦克里面探出脑袋，笑着冲妮姬喊道：
　　“嘿，姑娘，需要我搭你一程吗？”
　　美艳的妮姬脸上绽放出微微的笑意。
　　于是，乌克兰士兵和一部分伊布里斯组织的护卫从混乱中恢复时，便看到一辆T-80BV坦克撞开低矮的砖石墙壁，如无可阻挡的堡垒洪流般于脆弱血肉们的面前出现：
　　坦克炮塔在绝望的死寂中扭动而来，而当它挥出重拳的刹那，那辆BMP-2步兵战车便在爆炸的火光中裂解，已然漆黑扭曲的机炮炮塔冲入夜空，在鹅毛大雪中旋转着，如那些舞台上跃动的天鹅舞者。
　　并列机枪扫射而过，把那些向后偠逃跑的人们打翻在地，而再次开火的主炮则将那想要用RPG偷袭的伊布里斯组织成员化作四散的肉糜！
　　在驾驶着坦克横冲直撞中，罗德突然注意到那名罩祂人，他看起来平静异常，此刻正不停地尝试用各种武器攻击T-80BV坦克，从通用机枪到突击步枪，从手雷到RPG——
　　“哦呀，这可不行。”
　　罗德冷笑着呼叫妮姬，“D，你看到那个家伙了吗？”
　　“看到了，指挥官。”
　　妮姬心领神会，她操控炮塔一炮过去便将刚刚准备扛起RPG的罩祂人所在处炸烂，后者的身体如破烂布偶般打着旋坠下，栽进厚实的雪地里。那翻折的肢体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可这活死人仍然能够艰难地爬起……或许不爬起来会更好一点：
　　罩祂人努力地抬起头，看到T-80BV坦克的履带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放大。
　　坦克碾过这具灌注着超自然力量的肉躯，像是碾碎一片松脆的页岩。
　　“指挥官？”
　　“不，没什么。”
　　坐在驾驶员位置的罗德叹口气，“我们接下来还有的是事情做——更糟糕的是，我们在这里无法获得无国界之军和玛丽安她们的快速增援……嗯？”
　　【支线任务：三角定位普里皮亚季的呼唤】
　　【任务描述：前往乌克兰普里皮亚季，回收《死灵之书》残页】
　　【支线任务：熄灭无烟之焰（Smokeless Fire）】
　　【任务描述：彻底杀死伊布里斯组织头目“卡欧斯”，杀死一次会获得奖励】
　　彻底杀死……什么鬼？
　　罗德微微皱眉，心底多出些了然，但更多的是感慨：
　　明明已经被自己窃听到交易地点，却仍然选择在那里……又是一个不得不去的陷阱啊。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可不能出事。

第三百一十二章 向着普里皮亚季
　　从基辅到普里皮亚季不过百多公里，平日里沿路驾车也只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但在飘扬着鹅毛大雪的冬夜，这简单的旅程也会变得漫长和危险。
　　更何况，乌克兰军队已经开始在关键道路口设立检查站，显然是受到了命令，这使得一些车辆和运货卡车被扣下，连带着司机们也得吃上几天的牢饭。
　　然而，在这自诩已经从独裁和集权中脱离的自由国傽度里，有人比其他人更自由——
　　一支混杂着大型卡车和各种装甲车辆的军用车队无视了检查站的岗哨，在风雪中一路北上。
　　“你引来了敌人，让我的人损失惨重。”
　　伊姆兰扎卡耶夫在卡车车厢里说道，他的对面便是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卡欧斯，“你必须给我更多的补偿。”
　　“……”
　　整节车厢中间整齐地码放着武器弹药箱，这些被人类制造而出只用来杀戮同类的工具正静静沉睡，等待露出獠牙的时刻——以这些武器为界限，两个极端组织的成员对立而坐，在寒冷的雪夜里前往命定之地。
　　“听着，中东人，我并不关心你会把核弹扔到哪里，巴黎？华盛顿？柏林？只要不扔到这片土地上的话就随便你，而且我更不关心你在这毁灭里会得到什么。我只关心在这场交易里，我的利益能否被确保。”
　　扎卡耶夫说着，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苹果狠狠咬下，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却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我知道你的随行人员里有不少会点神奇的‘小魔法’，但他们刚才可是被那辆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T80坦克用火炮轰碎了！”
　　是的，这便是扎卡耶夫能在伊布里斯组织面前多出些底气的资本——有些可笑的是，这是今夜那个袭击印刷厂的不明势力所带给扎卡耶夫的，平时的话，他可不会随便撩拨这群古怪的疯子。
　　“是么，这很正常。”
　　卡欧斯轻声回复。
　　即使是伊布里斯组织的高级成员，也仍然会被钢铁和火药杀死，但他们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会仔细研究那些武器的操作和原理，以求更顺利地完成最终目标：
　　什么年代了还抱着念经那一套，念经能把敌人念死吗？
　　“如果你想在这里跟伊布里斯组织交手的话，我也并不介意。”
　　卡欧斯平静地说道，“我们会让你知晓‘小魔法’的威力，或许这样更好？我们还不需要付出黄金的代价。”
　　这番话让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若有若无的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坐在末尾的士兵们悄悄地将手放在身前的步枪上，而与之相对的，伊布里斯组织的几名护卫却是纹丝不动，仿佛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微小举动。
　　“呵。”
　　扎卡耶夫冷笑一声打破平静，他边吃着苹果边向后靠在稍显冰冷的卡车舱壁上，微微扬起下巴，再次打量起眼前的“合作伙伴”……他实际上一直对这个伊布里斯组织非常忌惮，后者在阿富汗战争时期便神出鬼没，而在苏联解体前后也在中东地区异常活跃起来，甚至能掏出一般国家都拿不出来的黄金作为交易筹码。
　　他们掌握了一个金矿？总不能是用了什么“炼金术”或是找到了“阿拉丁的魔法神灯”吧？这也太可笑了点。
　　“真是跟你们组织名（伊布里斯）一样的傲慢——如果不是之前跟你们一直合作得很不错，外加上交易尾款没结，你和你的护卫现在已经被扒光衣服扔到雪地里了。”
　　咀嚼并咽下苹果的果肉，扎卡耶夫向旁边啐了一口唾沫：
　　“再者，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活不了几天，我没有必要跟死人置气。”
　　“只要是‘人类’就会死，这没什么值得特别强调的。”
　　卡欧斯微微点头，他的语气一直很平和——这跟他在加入组织之前是名研究神秘学的学者有关，任何急躁或没有涵养的人早就死在了阅读那些危险典籍的过程里……但下一代便不好说了，“你现在可以准备下，我方要对交易内容进行一点点小修改。”
　　“……我需要足够的价码。”
　　“当然，我们阿拉伯人很擅长当商人，比那些犹太人擅长，而且我们更有诚信。”
　　卡欧斯的手指相触，指肚皮肤相互撕咬，那银色面具上映出对坐之人的脸，让后者感到些许不适。
　　沉默几秒后，扎卡耶夫将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回去，在车轮碾过积雪的古怪声响里开口说道：
　　“先说说你的条件。”
　　“仍然是跟之前一样，三颗核弹头，但要分开交易——两枚在普里皮亚季，一枚在其他地方——最后一枚是最重要的，你要找个最信任的人跟‘我’进行交易。我知道这增加了风险和麻烦，但对我方来说是值得的。”
　　听到卡欧斯的话，扎卡耶夫眯起眼睛，他在心底仔细盘算之后，点头应下：
　　“可以，但整体交易价格要上涨15％。”
　　“……嗯，可以接受。”
　　卡欧斯发出声轻笑，将一切情绪都收敛好，然后伸出手与扎卡耶夫相握，平静地说道：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罗德笑着说道，他正伸手与那位内卫军下属的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的亚罗斯拉夫西切夫中校握手，这个面容沧桑的军人脸上满是严肃：
　　“我已经明白了您的意思，虽然您直接召唤出的坦克压扁了我最喜欢的拉达小轿车……以及放在后车厢的两箱樱桃伏特加。”
　　就在两人的旁边，好几十名前苏联大兵在排着队参观那辆可怜的小东西——几分钟前，当罗德和中校因里世界到底是否存在而辩论的时候，他直接站在窗边兑换出一辆T80BV坦克——罗德随后便听到了中校的绝望惊叫。
　　“咳咳，那是个意外，我会赔偿的。”
　　罗德尴尬地说道，他拿出红苹果牌香烟的烟盒，抖了抖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两根香烟，其他的烟盒都送给了珀尔修斯的特工们，现在可不能再要回来。
　　递给中校一根后，罗德自己叼起一根，打个响指，两根香烟随即被点燃。
　　“真神奇，最开始那些……珀尔修斯？那些特工在苏联解体前就在跟我接触，只是我犹豫了，但现在看来也不算是件坏事，还能看到些超出自己想象的事情——比如说一个合众国人敢在这种天气驾驶着米8直升机跑过来，跟我说，‘嘿，我们去拯救世界吧！’
　　之类的。”
　　西切夫中校笑着说道，他抽了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但还是慢慢地抽下去，面露苦涩地继续说道：
　　“我没有通知自己的上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上级是谁了，但私自调兵离开驻地，百分百会被扔进军事法庭上的，无论是在哪个国家。”
　　“你和你的士兵都可以来无国界之军工作，如果你们能在这次战斗里活下来的话。当然了，回俄罗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跟着萨布林他们干活。”
　　罗德耸耸肩，他的目光从正在迅速整理武器弹药，发动装甲车辆的士兵们身上扫过——这个内卫团的装备只有BTR-70和BMP-1，还有不少士兵要坐着卡车过去，倒是各种轻武器和弹药很多——这不是什么问题，罗德知道这一千多人里面有十几位士官会开坦克，临战凑个坦克排也足够。
　　内卫团的最大任务还是拦截和封锁敌人逃跑的路线，只要后者不能像跳蚤那样到处乱跑，罗德就能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处理掉他们。
　　“敌人可能会使用些超自然的手段，到时候你们也要做好保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准备。”
　　罗德说着，看到中校默默地抽完烟，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有多少人志愿参与？这跟打仗也没有区别了。”
　　“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全员1492人，只有238人选择留下，而他们向我发誓不会在我们离开之后就向乌克兰军方告密……我相信他们。”
　　西切夫中校笑了笑，脸上多出些骄傲和悲伤。
　　“留下并愿意保守秘密的人也是勇敢的。”
　　罗德伸手拍拍中校的肩膀，他看到D正在跟两名珀尔修斯特工交谈，似乎是在交代后者遮蔽乌克兰方面的信号。
　　又与中校简单聊聊行动的细节之后，罗德扭头望到了那个被士兵们围着的小轿车残骸。那东西被压得干瘪，泄出的汽油并未引起火灾或爆炸，只是在大雪里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看了眼自己剩下的里世界污染点数，罗德走向那残骸，手掌中浮出烈焰长剑。当金色火光在周围士兵们的惊诧面孔上一闪而过之后，小轿车残骸便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只剩下一颗由钢铁熔铸而出的镰刀锤子。
　　镰刀锤子在飘雪里慢慢冷却，任由其被蒸发的水雾所包裹。
　　士兵和军官们沉默地看着那标志，直至西切夫中校站在BTR-70K（指挥型）上，高声对所有人喊道：
　　“出发，我们去普里皮亚季，打死那群想把核弹头运出伟大祖国的混蛋！苏维埃万岁！”
　　战士们在清晨出发，此刻大雪依旧，世界仍然昏暗。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交易
　　切尔诺贝利。
　　这个名字浸着愚蠢和傲慢，透着英勇与顽强，最终化作被无数魑魅魍魉肆意抹黑的墓碑，它和僄那混凝土石棺一起被定格在乌克兰的大地上，被流淌而过的第聂伯河默默注视。
　　即使是在清晨，铅灰色的云层也垂得极低，仿佛冻硬的毛毡压在城市废墟的残骸上。雪不是飘落的，而是被某种宇宙巨轮碾碎后泼洒下来的晶体粉尘，每一片都带着棱角分明的几何构造，在触及地表前已凝固成微型冰棱。
　　普里皮亚季和切尔诺贝利这两座城市早已被废弃，可在这苏联解体之后的时刻里，却像是这已然崩毁的红色国度的城市标本——你能从这里找到一切源自苏联时期的物件，看到那个年代苏联人民的生活——现在，它们也确实如标本一样，死亡，然后变得干瘪，皱缩，再无人关注。
　　只有士兵们手里的盖革计数器的滋滋响声一刻不停。
　　戴着防毒面具和军大衣，士兵们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触碰到那些沾染了核粉尘的植物和建筑物。
　　现在，伊布里斯组织正与扎卡耶夫的“俄罗斯极端民族主义组织”的人员正在普里皮亚季分散开，装甲车和步兵战车正沿着破败的道路巡逻行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潜入者，防止交易被破坏。
　　得益于苏联时期留下的庞大武器装备和来自伊布里斯组织的黄金，扎卡耶夫得以在乌克兰迅猛扩张势力，直至现在竟然也能随手调集数百名士兵汇聚于此——然而这些从监狱里释放出的罪犯，退役和仍在乌克兰军队里的士兵们绝不会知道这里正在进行的交易内容。
　　可若是知道了，他们恐怕也并不会在意。
　　望一眼从楼下驶过的BTR-80，扎卡耶夫抿了一口热水，呼出些许白气。他随即注意到坐在房间角落的卡欧斯，后者仿佛没有感受到寒冷般慢慢地翻看一本古书，坐在那里如同一具尸体。
　　书页轻柔地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令人极其不适，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潜入这房间。
　　“在这里进行交易就行，我们已经避开那些高辐射地区，而且辐射也没有核事故发生时那么强。”
　　扎卡耶夫对卡欧斯说道，他身穿厚实的大衣，并未如绝大多数的士兵们一样戴着防毒面具，这并非无所畏惧，只是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片被核辐射舔舐过的废土上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你的运输车队什么时候到达？”
　　卡欧斯出声问道，言语间多出些不满，“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每多一分钟便多出一点危险。”
　　“马上到达。这是因为天气原因，不然的话我会直接让运输直升机运过来。”
　　扎卡耶夫平静回复，他双手交叠至于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打的同时踱起步子来——与卡欧斯一样，他同样不希望交易延迟，不仅仅是昨天晚上那个战斗力恐怖的潜入者，还有乌克兰政府，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注意：
　　在苏联解体的时刻，核武器的去向就一直是各方最关切的事项，谁也不想哪天晚上睡着觉就看到一颗太阳在天边缓缓升起。
　　当扎卡耶夫在房间里转上两圈之后，他的副手，弗拉基米尔马卡洛夫（VladimirMakarov）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运送核弹的卡车已经抵达，我们正在跟伊布里斯组织的人进行核查。”
　　“很好，我们现在下去。”
　　将对讲机放回口袋里，扎卡耶夫扭头望向卡欧斯的方向，却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椅子——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诡异男人已经从房门离开，只留给扎卡耶夫一片转瞬即逝的裤脚。
　　“……该死的中东人。”
　　快步走下废旧的公寓楼，扎卡耶夫走进大雪纷飞的普里皮亚季，他望着远方那个已经开始锈蚀却仍然挺立的摩天轮，心里多出些无言的感慨。
　　深呼口冰冷的空气，扎卡耶夫抬脚走向卡车的位置，注意到他的到来后，马卡洛夫悄悄地凑过来，低声说道：
　　“第聂伯河那边的运输也已经开始了，是您的儿子维克多扎卡耶夫（VictorZakhaev）在负责。”
　　“我知道了。”
　　扎卡耶夫轻呼出口气，伸手拍掉自己副手肩膀上的积雪，“你去负责规划好我们的撤离路线……以及留下来殿后的人，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多做准备就是。”
　　“明白。”
　　望着副手远去的身影，扎卡耶夫叹息一声——眼前的马卡洛夫比自己的儿子维克多更出色，如果其中一人死去的话还好，可若是自己死亡而两人又同时存活的话，估计整个组织都会分裂……维克多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扎卡耶夫现在可不会因为这种无趣的猜测而处理掉自己最信任的副手。
　　如此想着，扎卡耶夫继续在大雪中前行，几名护卫悄无声息地跟上。
　　穿过正清点武器的忙碌人群，扎卡耶夫找到了卡欧斯，后者似乎对交易的内容非常满意——在卡车内，两个方正的金属大箱被钢丝牢牢固定，上面喷绘着危险的核污染标志，而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伊布里斯组织成员正在进行检查。
　　“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跟你的人完成了黄金交割。”
　　卡欧斯对走过来的扎卡耶夫说道，“已经没必要停留，伊布里斯组织现在就离开。”
　　“你们打算怎么离开？”
　　扎卡耶夫随意地问道，他伸手把落到自己身上的雪花拨开。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卡欧斯只是突然抬头望向西方——
　　此时此刻，时间已近九点，但大雪仍然没有停止，雪花悬在普里皮亚季城市入口处上的列宁铜像指尖，使其像是一尊被无形丝线吊住的冰晶傀儡。
　　两辆装甲车正呈八字形停在雕像下面，从里面探出身体的士兵抱着步枪抽烟，努力地在大雪里辨认远方的事物：
　　一个烟囱，高大的烟囱。
　　是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厚重混凝土石棺内伸出的烟囱，此刻正如手臂般伸向天空——仿佛是那被囚禁于石棺里的事物在绝望地呼喊，祈求他人将自己从石棺中释放而出——可任何一个正常人类都绝不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在那场灾难之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竟然还没有停止发电。”
　　“乌克兰政府可不舍得那些电力。”
　　站在装甲车旁边的士兵耸耸肩，他用力地拍拍手，然后不停活动自己的手指，“而且这东西想停下来也没那么容易，或许要等个十来年吧。”
　　“是么，不过话说回来，前方那个雪堆是不是在移动啊？”
　　“嗯？我看看。”
　　从装甲车上探出身体的士兵拿起望远镜凝神望向前方，他仔细地观望，尝试将其辨认清楚：
　　“啊。”
　　那不是什么雪堆，而是一辆T80BV坦克。
　　坦克撞开纷飞的大雪，炮塔微微扭转，瞄准，其后越来越多，或大或小的“雪堆”开始移动——他们是如此之多，多得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冻土中走出，多得像是从斯大林格勒的废墟里爬起，多得像是要向柏林发动冲锋！
　　士兵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凝固，他下意识地说道：
　　“苏卡……”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以苏维埃之名，进攻！
　　当列宁雕像因僪装甲车爆炸而倒塌，在烈焰中坠到地上摔得粉碎的时候，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的战士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普里皮亚季里的敌人发动了进攻——
　　先拔头筹！
　　编号为1945的T-80BV主战坦克缓缓前行，主炮炮口散出一缕战争的烟气，燃气轮机在乌克兰的寒冷冬季里发出病态的嘶鸣，转速表指针在红色区域疯狂震颤，尾喷管排出的废气将后方积雪融化成黑色泥浆。
　　略带些亢奋的驾驶员大口呼吸着，他用舌头舔舔牙齿，随即听到车长在车内通讯频道里的高喊：
　　“感谢那位罗德先生提供的大玩具——驾驶员前进！前进！该死的白狗子，炮手，给我切换穿甲弹，我看到那个藏在砖墙后面的装甲输送车了！”
　　坦克抖动了一下，燃气轮机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履带随即向前碾过仍然温热的金属残骸，使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可这声音下一秒便被主炮射击时的咆哮所掩盖，被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刺破空气的狞笑所击碎。
　　可惜的是，脱壳穿甲弹的杆状主体刺穿墙壁未能击中目标，只在穿过墙壁后又射穿一辆早已废弃的小汽车，将那上面积累的雪层震落，盖住一名因胸膛被打穿而早已死去的士兵的尸体，盖住他不再眨动的双眼。
　　那辆被选中的BTR-80并未停留在原地，而是直接开出掩体，在道路上飞速驶过。装甲车上所搭载的14.5x114毫米口径的KPV重机枪喷吐出火舌，在T-80BV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上溅起层层火花。
　　一名胆大的士兵打开乘员舱上方的舱门，扛着RPG从装甲车里探出身体，可他刚刚出来便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ZSU-23-4石勒喀河自行高射炮。
　　它在瞄向我们。
　　它开火了。
　　四联装23毫米机炮开始倾泻曳光爆破燃烧弹，明亮的弹道在铅灰色天空下织成猩红色的蛛网。
　　BTR-80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打成筛网，爆炸的烈焰从那车体装甲板的弹孔中钻出，然后将整个车体自内向外顶起，曾被千锤百炼的钢壳随即撕裂，喷出几块被烧成焦炭的肉渣。
　　有个浑身着火的士兵从尾后舱门爬出，滚过雪地时发出油脂燃烧的噼啪声——没有尖叫，无法尖叫，他的喉咙已经被飞溅的铁水烧穿——士兵最终凝固成跪地蜷缩的碳化雕像，飘散的烟气在零下的极寒空气中凝华成冰雾。
　　硝烟扶摇而上，在漫天飞雪里仿佛凝聚成人类哭嚎的脸。
　　石勒喀河自行高射炮满意地扭动身躯，将炮口移向其他的方向，但它过于深入城市，以至于从旁边跑过的战士们都不得不出言提醒。
　　“石勒喀河的车组，后退！你们的车体会被重机枪打穿！”
　　第24机械化步兵团一营三连的三排长彼得连科打开舱门，冲里面的车组成员高声喊道，可他刚刚喊完，一发打偏了的RPG便在旁边的地面上炸开！
　　爆炸产生的金属碎片和溅起的碎石在空气划出刺耳的尖啸，连带着冲击波一齐涌向那名排长和自行高炮。
　　可下一秒，更高亢的轰鸣与黑暗席卷而来。
　　当彼得连科排长恢复视野的时候，他只感到全身都被阵痛所包裹，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被烫到——那是正在熊熊燃烧的自行高炮的残骸——第二发没有射歪的PRG摧毁了它。
　　要……要赶紧离开……彼得连科眼前的世界正在旋转，灰色的雪纷纷扬扬而下，将他的脸蒙住，像是要用积雪让他窒息而死。
　　“排长同志！彼得连科同志！你还能听见我说什么吗？！”
　　一名三排的战士将自己的排长从险地中拖走，旁边还有两名士兵正端着AK74步枪不停射击：
　　“敌人的抵抗非常激烈，而且还有不少反坦克火力……该死的军火贩子！他们不止在这里交易核弹头！”
　　“我们……咳咳……我的排还剩几个人？”
　　彼得连科排长强忍着不适从地上爬起来，仍被耳鸣和腹痛困扰的他尽量放缓呼吸，好让被冲击波伤到的内脏不会再受更大的损伤。
　　“还剩——”
　　想要回答的士兵骤然被一发子弹打穿头盔，他的身体猛地瘫软下来，如温暖却沉重的棉被般盖住这名排长的身体，让后者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凄厉尖叫。
　　比这叫喊更大声的，是来自其他战士的怒吼：
　　“狙击手，2点钟方向！”
　　回应那枚自SVD枪膛中射出的子弹的，是T-80BV主战坦克的高爆榴弹——
　　右前方建筑的三楼猛然爆出一团黑灰色的烟雾，那房间里的射手已经瘫软在地，脑袋紧挨着破破烂烂的沙发，他努力地想要伸长脖子看看那好像仍然存在的右臂。
　　6.5s后，第二发炮弹紧随而至，没有留情，没有犹豫。
　　被气浪掀飞的肉体撞碎在走廊墙壁上，房间书架上被轰烂的书籍散出千百张泛黄的书页，在爆炸冲击波中燃烧着升空，又化作千百个橘色光点消失在雪日里。
　　彼得连科排长愣愣地望着天空，雪花落到他的脸上，融化，顺着脸颊的弧线滑落，像是在哭泣。
　　一具具穿着苏联军装却缀着乌克兰军队标识的尸体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武器们静静地落在旁边，跟自己的主人一样破碎；一具具穿着苏联军装却没有苏联徽章的尸体躺在进攻的道路上，任由同一民族的血将自己溺亡。
　　或许一年之前，他们还一起训练过，一起在夜晚的灯光下书写家信。
　　这太悲哀了，彼得连科想到，可随即又生出深深的愤怒，这股愤怒驱使他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
　　“你没事吧，彼得连科同志？”
　　跑来的医疗兵帮忙拉开尸体，伸手拍拍彼得连科排长的脸，随后给他打了一针吗I啡，后者猛地喘息一声，咳出点点血块。努力地支起身体，排长再次缓了缓，然后说道：
　　“我的枪在哪？”
　　“我给你上好了新弹匣，但你最好能找个地方休息下——跟着麻醉到来的可不仅仅是舒适，还有对死亡的麻木。”
　　听到医疗兵的话，彼得连科排长从牙缝里挤出些回应，随即在前者的帮助下站起来。他环顾四周，看到第24机械化步兵团的战士们正弯着腰，以松散地队形配合数量并不多的坦克，以及BTR-70装甲车向城市内推进。
　　不远处，十一个跟彼得连科同属一个排的战士正分散着隐蔽对射，现在正冲自己的排长挥挥手，这让彼得连科心里多出些欣慰——大半个排还在这里，敌人的火力还没能强到让他们遭受更重大的损失。
　　随后，连部的通讯兵和一名士官小心地跑过来，子弹在他们的脚边溅起积雪和污水。
　　跑到彼得连科所在的载具残骸后面，连部的通讯兵迅速开口说道：
　　“营部下来了新的命令，要求我们连放缓进攻速度，而且还说有什么……额……怪东西，说是要交给那位会耍魔术的罗德先生处理，咳咳，总而言之，连长让我跟你说下。”
　　“我知道了。”
　　彼得连科排长缓缓吐息，他检查了下手里的AK74步枪，拉动枪栓，“我们会继续前进并放缓速度的……排里的装甲车在哪？”
　　跟过来的士官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路口——隶属他们排的那辆BTR-70装甲车已经变成了残骸，但又化作战士们的掩体，现在双方正隔着这东西和街道互相对射。
　　子弹如暴雨般泼洒而下，但没有坦克等重型载具的掩护，装甲车和战士们很难在城区内冲破机枪和RPG的封锁。
　　看到这幅场景，彼得连科排长咬咬牙，再次出声问道：
　　“我们的坦克呢？”
　　“被叫去轰开敌人的街垒，好几辆卡车堵在那里，那些混蛋被打得屁滚尿流，只能跟鸡仔一样躲着。”
　　通讯兵说道，但他的脸上多出些冷意，顺手递给彼得连科排长一个送话器：
　　“报个坐标吧，排长同志。”
　　彼得连科排长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随后他小心地从掩体后面探出脑袋，仔细观察后缩回身体，开始上报敌人的坐标——战士对着无线电言语，声音被裹挟着冰粒的狂风撕成碎片——可数字仍然经由电波传递而出，召唤出灼热的金属之雨。
　　此时此刻，城市外的迫击炮阵地已经能够获得前线战士们的精准报告，确认并修正好坐标偏差之后，炮弹便会在清亮的金属嗡鸣声中激射而出。
　　下一秒，爆炸掀起的雪浪便会在城市的建筑废墟间上下翻涌，铅灰色的冲击波震碎了那些公寓楼的玻璃上最后的完整区域，也震碎了那些仍然在抵抗的士兵：
　　即使他们有着数量充足的武器弹药，有着远超普通部队配备数量的反坦克火箭筒，但在有组织的步坦协同的进攻下，也不过是一群长满刺的豪猪，危险，但不够致命。
　　顶着飞雪与枪火，战士们继续前进。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坦克火力的支援下，以苏维埃之名进攻的战士们不断地清缴和压制盘踞在普里皮亚季内的敌人，将敌人缓缓挤压向城市的更深处。
　　已经没有人在乎城市里的核辐射区域，即使有，那也是在十几年，几十年后才能杀死自己的东西，而现在四处乱飞的子弹和炮弹可不会有那么长远的耐心。
　　普里皮亚季城市外缘的森林。
　　第24机械化步兵团的团部被设立在这里，若是从隐蔽所出来多走几步，就能看到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在大雪里的隐约轮廓——那造物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上，带着令人战栗的恢弘，冷漠地注视着废弃城市里正在厮杀的愚蠢人类。
　　“作为主攻的一营已经成功占领中央广场，现在正以两辆坦克为核心清缴周围的敌人，让他们省着点用炮弹，我们可不是坦克团！”
　　“二营的编制不全，团部没有足够的兵力给你们补充，你们就地展开合并——该死的，多出来的军官就去当炮兵观察员和步枪手，要不就去当政委，总有事情可以做！”
　　“……什么？尝试控制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侦察连还没有回信？你们根本不知道核电站里面有没有敌人？他们可有的是步兵战车和装甲车！现在立刻再派人去——呼叫一营，你们要挤出两个排的兵力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侦察连！”
　　看着团部里的参谋们一条条地下发和回复命令，亚罗斯拉夫西切夫中校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普里皮亚季地图上，沉吟几秒后，他抬头望向旁边的珀尔修斯特工，出声问道：
　　“那位罗德先生和D小姐在哪？他们已经去寻找核弹头的下落了吗？”
　　珀尔修斯特工耸耸肩，如此回复：
　　“全世界都想知道（The Worldwonders）。”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失之毫厘
　　“我们现在在他们曾呆过的地方。”
　　罗德半蹲下来，伸手捻起一点地面上的灰尘，这里曾涌动着里世界能量，可现在什么也没有剩下，唯有微微的恶念附着在墙壁与地板里，在那些废弃家具里徘徊。
　　“同时，《死灵之书》的残页曾在此地短暂停留过，简直就像是专门留下的挑衅。”
　　“敌人果然能够凭借那本古籍驭使里世界的混乱能量，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他们能做到何种程度。”
　　D轻声说道，她端着自己的武器站在门口，警惕地望向走廊尽头。
　　在这一路上还躺着几具士兵的尸体，他们的鲜血正被寒冷所凝固成冰——妮姬用战术斧在一分钟的时间内便杀净了这整条走廊的敌人，而当罗德走上楼梯时，入目便只有她轻轻抹去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滴的画面。
　　“指挥官，是否需要我前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暂时不用，我们必须优先找到核弹头。”
　　罗德皱着眉头拍拍手，抹掉手里的脏污，他站起身将AK74步枪的枪带收揽好向外走去，边走边对妮姬说道：
　　“我已经命令海伦带着天角兽号进入大西洋，如果核电站出现了不可挽回的泄漏还能用真空内爆弹处理，但核弹要是在这里被立刻引爆……那核电站也跑不掉，而且核爆的冲击还会将核电站石棺内的核污染粉尘扬向整个东欧，甚至是西欧。”
　　一旦此事真的发生，罗德想想可能的死伤数字和爆发出的极端情绪能量，顿时觉得在欧洲怎么说也得开出来个恐惧之眼。
　　“我们走吧，时间不等人。”
　　如此说着，罗德跨过走廊里的尸体，端着步枪顺楼梯缓缓向下——这里算是敌人的控制区，而且从楼梯拐角的小窗向外望去，还偶尔能看到几名极端组织的士兵跑过街道，向着交火更加激烈的街区而去。
　　普里皮亚季并不大，占地面积不到十平方公里，在灾难发生前也不过有四万九千人居住。只需要用上一些时间和人力，总能找到那些核弹头。
　　然而，这里有近两百栋不同用处的建筑，而守卫者们也武器弹药充足，拥有大量的反坦克武器作为支撑，尤其是后者，这给倚靠数量不多的重装甲载具推进，又没有攻坚重炮的第24机械化步兵团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巷战，永远是艰难又血腥的残酷战斗。
　　可即使如此，守卫者们的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群野狗拉着整个东欧平原的人坠进地狱之前，罗德和D必须找到核弹头的下落。正因如此，他决定直接找个人问问——
　　当雪片凝结成菱形的刀锋，在公寓楼破碎的窗框间来回穿梭时，罗德从楼梯回廊中间的空档处直接下落，顺势压倒经过的士兵，而当他听到身下传来的痛苦闷哼时却并未直接拷问，而是抬枪对着从门口里冲进来的士兵们连连开火！
　　子弹打穿那厚实的棉质大衣，将里面温热的皮肤绞烂，射穿肺部，好让寒风毫无阻滞地灌入其中，以冻结那柔软的脏器。
　　鲜血洒在被摁倒在地的士兵脸上，他刚想发出一声惊叫，却看到一柄锋利的匕首被人凶狠地刺进眼前的地面里——混凝土地面！这利刃就这么被刺进去了一半！
　　缓缓拔出刃尖微微翻卷起来的匕首，罗德让这东西紧贴着士兵的脸部，静待三秒，然后狠狠向外一扯！
　　被撕下一整片脸皮的士兵尖叫起来，可很快却又被摁在地上。
　　“别人都忙得很，没有时间关心一个小卒子的死活。”
　　罗德说道，他眼前的公寓楼大门正被妮姬缓缓关上，阴影随即笼罩在他摁住的士兵脸上，让后者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我不同，我想知道一点小情报……你们在城市里交易的核弹头，现在在哪？”
　　“什，什么核弹头？”
　　“没有说谎，居然不知道么……有趣。那算了，我问你，你们的老大扎卡耶夫在哪？还有跟你们交易的伊布里斯组织头目在哪？”
　　“……我……啊！！！我只知道那群中东人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方向逃走了，而扎卡耶夫……扎卡耶夫只在通讯频道里给我们下令！”
　　往核电站的方向？
　　罗德从鼻腔里挤出一丝烦闷的哼声，他站起身，随手一枪打穿这名士兵的头颅，然后小心地凑到公寓楼大门边，从门缝里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大雪正在变为暴雪，模糊着人类的视线，好方便那些魑魅魍魉在此时前行。
　　蓦的，罗德顿感汗毛乍起，毫无保留的纯粹杀意自前方落雪之后袭来——他猛地推开站在对面的妮姬，而当后者的脊背与墙面相触时，一发PRG火箭弹便打穿薄薄的公寓楼铁门，在通向地下室的墙壁上炸开！
　　爆炸掀起的尘浪在这瞬间从罗德的脸上席卷而过，但他并未下意识地蜷缩身体，而是趁着肮脏雾气的掩护，端起步枪对着外面数个缓步而来的存在连连开火！
　　那些身影并未倒下……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头戴Maska-1Sch防弹头盔，手提PKM机枪慢慢前进，用极其凶猛的火力将罗德和D压制在公寓楼内。
　　罗德和D分别靠在门口左右两侧走廊的拐角墙壁边，如暴雨般的子弹从他们身边划过，带着尖锐的呼啸。
　　“D，你看到了几个人？”
　　罗德询问道，他拿出两颗闪光震撼弹冲妮姬晃晃，脸上多出些笑意，“还有他们头盔中间的缝隙。”
　　“三个，缝隙看得很清晰。”
　　妮姬如此回复，她垂着眼眸检查手里的枪械，拔出弹匣以确认弹药数量，语气平静而自信。
　　“好姑娘。”
　　罗德回以微笑。
　　一切都在妮姬插回弹匣，武器上膛发出脆响时发生。
　　罗德的身体撞碎尘雾，从那方正的门框前飞跃，在枪林弹雨间如闪电般穿梭而过——两颗闪光震撼弹被投掷而出，刺耳爆鸣与炫目闪光随即在纷飞大雪中迸发——妮姬的身体前扑翻滚，手中武器点射五发，每一发子弹都从那头盔的横向缝隙间射入！
　　这些穿着厚重护甲的士兵们没能再睁开双眼。
　　交换位置，罗德与D迅速沿着一楼走廊左右跑开，用手中的武器不断地对外面那些围拢而来的士兵们还击。
　　敌人正以反常的姿态围困着这座建筑，甚至不惜从部分正激烈交火的街区抽掉人手。
　　有人给他们指引了方向，提供了一个建议……一个让他们能从这里逃离的建议。
　　“看起来我们进入那个房间触发了什么东西。”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对妮姬说道，他给步枪换了个新弹匣，言语间多出些感慨，“这一次的敌人可不傚简单啊，以后需要多加上心。”
　　“伊布里斯组织在‘苏联-阿富汗战争’时期就开始给那名理查德医生提供帮助，并诱使其在塞勒姆镇医院打开里世界裂缝（第29章）……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只是获求几颗核弹，指挥官。”
　　妮姬平静地回复，可那酒红色眼眸里却多出微微的恼怒，她快速看了眼窗外的情形，在从头顶飞过的子弹呼啸里出声问道：
　　“指挥官，我们现在如何行事？”
　　“敌人的数量约在三十左右，是我们的十五倍，所以……”
　　罗德回想着自己在奔跑时，全视之眼眼罩所接受到的人物信息——伊姆兰扎卡耶夫，弗拉基米尔马卡洛夫——他轻笑一声，拉动枪栓，心里满是喜悦：
　　“我们占优势。”

第三百一十六章 差之千里
　　“杀死或抓住那个‘大敌’，真的能让我们顺利撤离吗？”
　　马卡洛夫皱着眉头对扎卡耶夫说道，两人现在正站在仅剩的一辆BTR-80装甲车旁边，谨慎地观察着前方正在推进压制的士兵——
　　刚才那三名重甲士兵被点射杀死的一幕过于让人震惊，以至于马卡洛夫下意识地就想带着自己的老大扔掉其他人，偷偷溜走。
　　“那还能怎么办？我们正被一整支军队进攻！而且在这里的大部分士兵还都是我们的骨干力量，如果在这里被歼灭的话，至少需要个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恢复。”
　　扎卡耶夫愤恨地说道，同时为自己的儿子不在此地而感到庆幸，他伸手接过后面士兵递来的AKS-74U步枪，将折叠枪托打开：
　　“我们不能这么简单地退走……而且，如果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话，只会让我们的失败更加可悲。”
　　言罢，扎卡耶夫却是突然伸手摁住马卡洛夫的肩膀，后者一怔，随即心领神会地慢慢退走。
　　此时此刻，三十余名士兵正从左右两侧缓缓前压，他们半蹲着身体，在两名军官的呼喝下畏惧地向前方走去，其中还混杂着两名重甲士兵——这群斯拉夫人壮得像只熊，机枪在他们的手里像个玩具那般，没有一丝后坐力！
　　雪在下，士兵展开进攻。
　　爆炸声陡然响起！团团烈焰在雪地内窜起，当金属碎片划破空气的尖啸混入风声时，才有人高声喊道“格拉纳达（Граната）！”可那些该死的小玩意儿一刻不停，像是被一整个连队的人在同时扔出手榴弹，先是一百个，然后又是一百个！
　　外面的士兵拿出RPG-7轰击从二楼窗边一闪而过的人影，黑灰色的烟雾随即混杂着被汽化的雪水喷出，那火箭弹掀起的风暴裹着几年前的报纸碎片，发黄的纸页在冲击波中瞬间碳化，化作黑蝶扑向围攻者们的防毒面罩。
　　“快速接近公寓楼，他们只有两个人，苏卡不列！两个人！”
　　在扎卡耶夫的怒喝之下，士兵们只得继续推进，快步跨过躺在地上不停扭动的同伴，从后者的鲜血上踩过，像是一战里的那些英法士兵，而他们也只会遭遇到同样的命运：
　　就在几名士兵靠近公寓楼门口时，一道烈焰从中喷涌而出——苏联LP0-50式喷火器以四枚1.5伏特电池透过电流引爆压缩炸药，对混合燃料进行加压，使其得以经过枪口的油料点火管并被点燃——伴随着爆鸣，来自地狱的不灭之火瞬间席卷那几具脆弱的人体！
　　可这仍然没有结束！那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被人甩出，凌空打爆！
　　火焰在大雪中熊熊燃烧，焦黑色的烟雾缭绕而上，让那些正在尖叫的人类吸入，加速了他们的死亡和痛苦。
　　在黑烟被吹散之前，一个身影便撞碎了烟尘，如离弦之箭般刺入风雪！
　　“他出——”
　　一个士兵想要高喊，但他头颅随即便被点357马格南子弹射穿，鲜血在防毒面具内骤然喷出，糊满整个目镜。
　　在这具尸体倒下之前，罗德便已下一个目标的面前，他向上隔开士兵的步枪枪口，让那些子弹在公寓楼的外墙上留下一连串丑陋的弹痕。随后，他从士兵身侧闪过，抬枪射杀更靠后一点的敌人，同时顺势拔出士兵腰间的匕首。
　　匕首在罗德的手指间旋转，冰冷的锋刃随即回到它主傤人的脑后温热血肉里。
　　留下匕首和尸体，罗德前扑翻滚，躲过子弹火线并启动潜行服的伪装系统，让自己融入纷飞的大雪之中——在近距离下，伪装很容易被看破，但足以在这恶劣天气里迷惑稍远些的敌人，哪怕只是争取一秒钟也已足够。
　　在罗德的身影消失在雪花里后，那名提枪射击的重甲士兵发出声懊恼的喊叫，可他随即便被旁边人的惊呼声中扭头，抬头望向公寓楼的三楼：
　　一个披着兜帽斗篷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拿着一具RPG。
　　重甲士兵没有说话，散落的肉块又怎么能说话呢？
　　“他在哪？他消失了！敌人的射击精度太高……”
　　听着对讲机里传出的惊慌叫喊，以及那接然而止的声音，扎卡耶夫的脸色阴沉下来，做好了等这一切结束就去报复伊布里斯组织的决定——当然，前提是能够活过今天——如此想着，他扭头想要对身后的士兵下达命令，却看到后者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柄利刃刺穿士兵的喉咙，让他发出被鲜血溺死的怪异声响。
　　罗德抽出这把做工精致的**短剑，戴着手套的他感受不到木制剑柄带来的温润手感，但他能看清眼前之人的脸上的惊恐。
　　“伊姆兰扎卡耶夫，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罗德像是拿走小孩子的玩具那样，从扎卡耶夫的手里把他的AKS-74U步枪拿走，折好枪托，“怎么没见你的副手弗拉基米尔马卡洛夫？哦对，你的儿子好像也不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
　　“呵。”
　　罗德轻笑一声，随即抓住这恐怖分子的脑袋狠狠摁在装甲车的金属外壳上，后者的脸皮顿时与其牢牢相触，“听好了，我只问你一遍，那些伊布里斯组织的成员在哪？他们想要得到的核弹头在哪？”
　　“伊布里斯组织的人去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核弹头都在他们手上！三颗全都在！”
　　扎卡耶夫迅速卖掉几个小时前还在合作的盟友，他喘息着，感到自己脸部肌肉正被极寒一点点夺走生机。即使能够活下来，他也会失去半张脸……将自己内心里的怨恨压入最深处，扎卡耶夫继续说道：
　　“我们之间没有敌对的意义，让我离开这里——啊啊啊！”
　　“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长什么样子？”
　　本能地察觉出扎卡耶夫还隐瞒些什么，但罗德已经没有时间去核实，他平静地抬枪打穿扎卡耶夫的左臂，让那断裂处的黄白色骨茬暴露在寒风之中，鲜血滚滚而下。
　　“在这种级别的伤势里，你还能活一分钟。”
　　“面具！！！！银色的面具！！！！！我没有任何隐瞒！！！”
　　扎卡耶夫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叫喊声，他痛苦地睁大眼睛，却只看到被伪装面罩笼起的面孔。
　　伸手抹掉落到眼罩上的积雪，罗德抬枪，准备结束眼前这个恐怖分子的生命。
　　然而就在此时——地动山摇！
　　罗德脚下的地面开裂，岩层诡异地向上翻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土而出！
　　所有人都在剧烈的震颤中摇摆，而罗德随即便听到扎卡耶夫的尖叫……他的脸皮在震动中被撕裂，只留下半张丑陋的脸还在那装甲车上。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抬枪便向扎卡耶夫连射三枪，却只打在骤然冲来的吉普车的车框上，打在里面的副驾驶士兵厚重肩甲上——是马卡洛夫，他开着一辆吉普带着两名重甲士兵赶来拯救自己的领袖！
　　重甲士兵打开车门，端起机枪便对着罗德扫射而来，再加上仍然没有停止的震动和开裂岩层，罗德不得不扔出一颗手雷后暂时退去。
　　在手雷的爆炸声中，罗德翻滚几圈，在通讯频道里高声喊道：
　　“所有人，退出普里皮亚季！撤退，立刻撤退！”
　　可更大的嗡鸣声在这瞬间贯穿整片天地，让罗德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这场战斗的双方都回头望去，望向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方向——
　　天空被撕裂，闪烁着电弧的阴云如漩涡般下坠，与切尔诺贝利石棺的冷却塔相连。
　　雪在下，魔潮从天而降。

第三百一十七章 普里皮亚季的呼唤
　　震浪袭来时，冻土深处传来铸铁断裂般的沉闷轰鸣，仿佛是普里皮亚季发出的幽幽呼唤。
　　即使是地震停止后的此刻，混凝土的呼吸声也仍在雪幕中起伏，低沉，缓慢却不可阻挡——那些构成主义风格的建筑群已然从冻土裂缝里缓慢生长而出，显露棱角分明的轮廓——苏维埃宫式的尖顶刺穿铅灰色云层，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钢筋骨架发出类似竖琴琴弦绷断的脆响。
　　植物随后便从这些建筑里生长而出，钻开混凝土砖墙，敲烂本就破碎的窗户。
　　普里皮亚季的植物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它们自寒冬中复苏，冒出青翠枝叶，绽放绚烂繁花。生命在此地徜徉，尽情享受着核辐射带来的能量，享受着从那道被打开的裂缝中逸散而出的混乱。
　　现在，里世界流溢而出，让灾害投影化作最真实的存在。
　　现在，只在人类想象力与梦魇里出现的怪物化作最真实的存在。
　　从异变中活下来的人类正在与如潮水般的怪物交火，他们高声呼喊，发出尖叫，用手里的步枪不停地射击着那些仿若无毛野犬的超自然野兽，向从地底爬出来的死尸开枪——
　　立陶宛大公国，波兰王国，沙皇俄国，苏联，乌克兰……曾埋葬于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尸骸纷纷爬出，拿着生前所使用过的武器，向着自己的后代们发起袭击。
　　对活人血肉的渴望早已超越血脉的联系，对炽热灵魂的敌视早已超越时间的跨度。
　　听着大雪纷飞间隐约传来的枪声和坦克开火声，罗德的脸色阴沉着站在一栋倾倒的建筑顶层，望向不远处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他们进行仪式的速度太快了，显然之前尝试控制核电站的战士们都已阵亡……甚至更糟。”
　　罗德低声说道，妮姬在他的身边摘下兜帽，看着前者那平静面色的担忧和怒火，“不应该让侦察连的战士们过去的——敌人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的预计，应该由我亲自去处理，这是我的失误。”
　　“侦察连人数近120人，还有您赠予的三辆BMP-2步兵战车作为帮助，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有的装甲车……如果连争取足够的时间都做不到的话，这显然不是您的错，实际上——”
　　“我去了也容易栽跟头，是吧？”
　　罗德淡淡地说道。
　　妮姬没有说话。
　　“做好准备，D，我们要去地狱走一遭了。”
　　罗德缓缓吐息，他检查好自己的武器弹药和剩余的里世界污染点数，“我先联系亚罗斯拉夫西切夫中校——中校？”
　　“……我在，罗德先生。”
　　“让你的士兵撤退，我现在尝试前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去那里结束这场疯狂的战斗。”
　　罗德迅速说道，可他随即便听到中校在通讯频道里的反问：
　　“这种现象，里世界灾难……会像是当年的核电站事故一样扩散吗？那些……怪物和被复活的尸体会向外扩散吗？”
　　“如果我没有成功的话，会；如果我成功阻止却无法根除灾难的话，会。”
　　“明白了，那么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会收拢残兵，坚守阵地。”
　　“属于普通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中校。”
　　“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发生之后，居住于普里皮亚季的居民们被疏散至斯拉武特奇，距离此地只有不到五十公里，可以算是最近的大型定居点——那么，再次重复一遍，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会坚守位于东方的阵地，为了保护那个方向的人类城市，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团长亚罗斯拉夫西切夫，结束。”
　　既然你身为救世主，那就拯救世界给我看啊！
　　放下讲话器，西切夫中校扭头看向正回望自己的团指挥部参谋们，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缓缓说道：
　　“收拢完士兵之后，你们可以带着不愿意留下的人离开。”
　　参谋们互相对视一眼，耸耸肩，随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开始工作——当然要工作！要将团长的话传递给已经傏撤回来的战士们，要让志愿者们去挖掘战壕，设立交叉火力点，清点能够投入战斗的装甲载具，治疗和转移不同级别的伤员，这些事情都需要参谋和各级军官们完成——看看，这么多的工作！
　　旁边的珀尔修斯特工也摆弄几下自己的步枪，然后提着它走出团指挥部，加入到挖掘战壕，布置机枪的战士们的行列里。
　　沉默着，中校伸手将自己的PM （马卡洛夫）手枪从枪套里拿出来，放在简易地图的上方，他平静地用手枪枪身量出一道距离，然后用铅笔画出一条线。
　　“问问迫击炮阵地还活着没有？！”
　　中校猛地将铅笔扔掉，他的拳头捶击着桌子，将上面的落土和脏雪震落，“联系我们的坦克，装甲车和其他的载具，给我把城市里的战士们都接出来！”
　　城市内，战斗仍然在继续，即使通讯受到了干扰，但军官和士官们还是本能地做出反应，他们收拢人员，就地组成抗击小组，用凶猛的火力杀死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直至撤退的命令到达。
　　编号为1945的T-80BV主战坦克撞开一栋破碎的砖墙，将仍然在缓慢生长的树木撞倒，车组成员幸运地没有在战斗中受伤，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或者说，在驻地出发之前，他们就已经遭遇了足够让人惊诧的事情。
　　“可这也太诡异了一点！”
　　驾驶员呆愣地说道，他伸手挠了挠喉头送话器的束带，“还好这条街的道路还能走，不然的话，我们又要像刚才那样被卡在缝隙里。”
　　“感谢你开的是T80而不是T72吧，驾驶员同志……停车停车！”
　　车长在观察镜里看到对面街道正跑过四名同部队的战士，他们在看到坦克时脸上便露出惊喜的神色。
　　一营三连的三排长彼得连科喘息着，他快步跑到坦克旁边，用枪托用力敲敲车长舱盖，看着从那里面钻出来的车长说道：
　　“撤退！团部的命令——没有那该死的原文！连队通讯兵在被数十具尸体围住的时候拉响了手榴弹……现在再不走的话，我们就会是下一个。”
　　车长看了看满脸血污的排长，点点头，说道：
　　“让你的人上车，抓紧了，坦克的油还剩不少，你们的运气不错。”
　　可就在坦克带上几名步兵向城市外驶去时，越来越多的活尸和诡异怪物却是被燃气轮机的声响吸引而来，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多得几乎要将街道所堵塞！
　　坦克开火，震颤与爆鸣几乎要让后面的疲惫战士们昏迷过去——高爆弹击穿活尸所组成的墙壁时，冲击波将方圆二十米的积雪掀成环形雪浪，散发着腐臭的血肉碎块裹挟着冰晶呈放射状飞溅而出，一具具残破的身躯被气浪抛向半空——可更多的尸体开始从其他方向出现，它们或快或慢，如上涨的潮水般前来。
　　坦克的车长舱盖被再度打开，车长从里面探出身，缓缓说道：
　　“我们还剩一发高爆榴弹。”
　　“……开过去吧，车长同志，让这里年纪最小的战士进到坦克里。”
　　彼得连科排长迅速做出决定，无视了那名病恹恹的战士的抗拒，“而且他还受了不小的伤——他被那些该死的尸体咬了好几口，又从肮脏的辐射沼泽里走过，现在都发烧了！”
　　“我明白了。进来，小子，把你身上那些零碎都扔掉，别浪费时间！”
　　将最年轻的战士塞进去之后，车长并未再缩回去——里面的空间还有些狭窄，更何况还要再开一炮——正因如此，当他扶着已经打空子弹的机枪，摁着自己的喉头送话器时，脸上满是凝重。
　　坦克前进，加速，再加速，然后开炮！
　　炸开一条通路，炸开一条坦途！
　　在飞驰的坦克上，彼得连科排长紧紧抓着炮塔上的零散物件，他能听到螺栓和金属零件在吱嘎作响，能听到周围尸潮中发出的渴望呢喃，可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一声惊叫便爬进他的耳朵里——
　　有名战士被活尸拽下坦克，消失在涌动着的潮水里。
　　然后是第二名，这位战士被一只从旁边倒塌建筑上扑来的未知野兽扑倒，可他随即在肩膀被撕开的剧痛中扯开手雷的拉环，抱着这可憎的东西滚落坦克之外！
　　两秒，三秒，爆炸声响起，彼得连科排长却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不再流出眼泪，他感到了无尽的疲惫。
　　如此想着，当彼得连科也被拽下坦克时，他没有抵抗，只是平静地拉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拉环。
　　在握片弹开的脆响里，排长仰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有几道闪电从云层中划过。
　　雪花纷纷扬扬而下，盖住他不再眨动的双眼。
　　几分钟后，T-80BV主战坦克冲出被尸潮填满的城市，那履带几乎被骨刺肉泥堵塞，连带着探出身体的车长脸上也满是血污。再跑上一点点距离，坦克便彻底停摆，可这已然足够——绝大多数活尸并没有离开城市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
　　后方是城市的废墟，前方是平坦的原野。
　　看到眼前的景致，车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喜叫喊，他缩回点身体，兴奋地冲其他人说道：
　　“我们活下来了！”
　　“可他死了。”
　　炮手说道，他的目光落到那个年轻战士的身上，“他没有挺过来。”
　　“人总归是会死的，可我们还要活下去……‘可是，这汤不能白白浪费，里面还有盐呢’，走吧走吧，让我们离开这里，去跟其他人汇合。”
　　车长悲伤地喘息一声，然后伸手将这个年轻人的尸体拖出坦克，帮他合上双眼。可下一秒，这双眼睛便再度睁开，在前者的惊叫声中如恶鬼般扑来！
　　温热的血洒在被积雪覆盖的黑土地上，缓缓渗入，细胞内的DNA链条随即被核辐射所打断，化作毫无意义的回响。
　　随后，昏黑的云层下，闪过几声枪响和惨叫。
　　“那群野兽冲进来了！”
　　“开火！”
　　“该死的，阵亡的战士都被变成活动的尸体！”
　　“开火……弹药，我没有弹药了！”
　　“……”
　　“……”
　　滋滋的电流杂音传来，通讯频道内却无人回应。
　　抱着自己的步枪，军官皱着眉头望向电台操作员，可后者只是摇了摇头，他们是从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驻地又赶来的几十名战士——在动摇与坚定间摇摆，他们做出了选择。
　　英勇而无畏的选择，只是并不明智……或许他们会为此而后悔，也可能不会。
　　“亚罗斯拉夫西切夫中校和团部还是没有回应吗？”
　　军官问道，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正如漩涡般转动的云层，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我们来晚了，战斗的走向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怎么做？我们去找找幸存人员——等等，那是什么东西？那些是什么东西？！”

第三百一十八章 Major Accident
　　在阴暗云层中，被狂风裹挟着的雪片以近乎垂直的坠落轨迹螺旋下落，覆盖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四号反应堆石棺——这座由混凝土与铅板构成的多面体透着令人生畏的阴冷，此刻像被裹进石膏模具的畸形器官。
　　从地底下生长而出的苏联建筑如丘陵般玩绕着核电站本体，像是一座座肃穆的墓碑，而在这坟墓里，活死人们正平静地游荡着，任由辐射慢慢钻进它们的血肉里。
　　抬手一枪打烂挡路的活尸头颅，罗德的目光从它身穿的链甲上扫过，外面的破烂罩祂还纹绘着波兰王国的红白鹰旗。
　　“辐射剂量正在增加，指挥官。”
　　妮姬自罗德身后悄然现身，她并未使用自己的武器，而是端着把VSS步枪，防止闹出更大的动静，“即使身体上的伤害能够被‘修复’，您也应该小心一点——瞬间的过量辐射会导致您无法被及时治愈。”
　　“你的情况如何？”
　　“这点辐射还不足以穿透妮姬的身体，您无需为此事而担忧我。”
　　D平静地说道，她缓缓吐息，伸手弹去罗德肩膀上的辐射落雪，“所以我们从哪里进入？”
　　“直接前往石棺，我有种预感，他们就在那里等待我们D，这次你可能会死。”
　　罗德轻笑一声，他抬脚走进建筑投下的阴影里，边走边说道，“虽然对我们这种存在说‘死亡’也太可笑了一点。”
　　听到罗德的话，妮姬的脚步一滞。她的心中隐约多出些同生共死的期待，但随即又快步跟上，脸上浮起担忧：
　　“那些亵渎之人可能会在发现我们后，便立刻引爆核弹头。”
　　“如果伊布里斯组织真想要引爆的话，当我们被目击出现在普里皮亚季时就会把我们送上天……这群渣滓想要的不仅于此，不然的话，他们那么辛苦地交易核弹头干什么？最近几年里，就此时此刻有机会。”
　　行走于阴影中，罗德弯下腰，望向前方正站在一栋建筑顶部的活尸——它穿着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的军装，手里提着一把SVD——那些伊布里斯组织的亵渎者们显然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存在任何尊重。
　　在活尸的身后，便是那如漩涡般下坠的阴云，便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所在。
　　“您的金色烈焰能够将这些东西焚尽吗？”
　　“怪物可以，但这些建筑可别想了，得不偿失——这些建筑虽然被仪式召唤而来，但其本身绝非里世界能量造物，最多也就是让它们遭遇一场比较严重的火灾，你总不能让我一路劈开它们，蹚出一条路吧？没那么里世界污染点数的。”
　　罗德说着拍拍身旁的建筑墙壁，让灰尘和些许脏雪蹭到手掌，他随后拿出一把安装有PS0-1光学瞄准镜的AK74M步枪，瞄向前方，放缓呼吸，微压扳机……在呼啸风声达至顶点的瞬间，扣动扳机！
　　那具活尸应声而倒，被强留于此的傓灵魂欢快地挣脱束缚，汇入永恒孤寂的虚无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果是在开阔地形还好，能直接烧死那群敢挡路的怪物。”
　　罗德长出口气，随即继续重复这枯燥的工作，以将那些可能造成阻碍的敌人逐个射杀，“但在这种复杂地形还是算了吧。”
　　心里升起些烦躁，罗德面无表情地将伊布里斯组织的威胁等级再上调一层，决定回去让新安条克地区的特工们再活动得频繁些。
　　正想着，罗德便听到身后的妮姬低声说道：
　　“踩雪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那是些凌乱的脚步声，随后也响起几声短促的枪响——能够使用枪械的活尸，是那些侦察连的战士！他们此时此刻已然化作亵渎者们的傀儡，成为守卫那具石棺的可憎之物们的一部分。
　　现在，这些活尸正在清理靠近核电站的超自然野兽和其他活尸，展现出远超那些“同类”的智慧。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还比较“新鲜”的缘故。
　　“我们避开它们，不要浪费时间。”
　　罗德说道，他小心地向前走去，可前身刚刚探出阴影，一发子弹便擦着脸颊飞过，在伪装面罩上留下一道丑陋的弹痕！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回缩身体，扯开一个烟雾弹扔出。在缭绕的烟雾之中，他快速思考，随即打碎旁边的建筑玻璃，带着妮姬钻入其中。
　　“敌人是怎么发现我的？！”
　　罗德咬咬牙，顺着走廊奔跑而去。
　　撞碎走廊尽头的玻璃，他跃出这栋公寓楼，顺势一脚踢断眼前活尸的脖子，随后拔出转轮手枪，快速连续射击六发！
　　六发子弹旋转着穿过充斥辐射的空气，弹头上的炽热高温融化弹道上的雪花，射入那些眼眸里满是空洞和灰白的活尸头颅之中，自它们的后脑射出，将尚未来得及腐烂的脑组织洒在雪地里。
　　刚换好弹药，罗德便听到一道尖锐的呼啸和爆炸声——D拿着VSS凌空点爆射来的RPG，当那些金属碎片嵌进罗德的左臂时，他才意识到刚才有多么凶险：
　　“步枪也就算了，怎么连RPG能用得这么顺……你们现在成了黑石组织（Monolith）的士兵吗？！接下来不会出现步兵战车之类的东西吧？”
　　向前跑上几步并翻滚进一处掩体之后，罗德喘息几口，将已经失去作用的伪装面罩扯掉，冲隐藏在建筑侧边的妮姬打了个手势。后者点头应下，随即微微探出身体，对着右前方建筑里的活尸连开数枪。
　　与此同时，罗德将AK74M步枪调整到单发模式，在看到妮姬被弹雨压回侧墙后，他便猛然跃出，将PS0-1光学瞄准镜的内部标线套上目标，算好距离——开枪！单发点射三次，击穿三颗头颅，解放三名曾经身为人类的战士的灵魂。
　　“D！敌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能快速确定我的位置。”
　　罗德高声喊道，他看到妮姬已经将打空子弹的VSS步枪扔掉，拿出自己的武器，“放弃那些繁文缛节吧，让我们直接杀进去！如果核弹爆炸，那就让天角兽来处理……有勇气跟我奔赴死亡吗？”
　　妮姬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
　　在这笑容里，罗德的心情松缓稍许，他换好武器的子弹，将一小片【黑石】拿出来放进手表，让那表盘环圈亮起金色的光芒。
　　“出发！”
　　罗德踏出掩体，一往无前地狂奔，对着前方任何可以活动的超自然存在开枪，身披兜帽斗篷的妮姬紧随其后。
　　两侧的建筑中遍布影影绰绰的身影，它们发出无意义的呢喃和低语，重复着自己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从这些人类造物中生长而出的植物则是相互缠绕，慢慢生长，辐射打碎了它们的DNA链条并使其胡乱随意地拼接，加之那来自另一个超自然维度的力量，使得——
　　“谁管你那么多？！”
　　罗德怒声高吼，他的右手手中陡然浮出烈焰长剑，将自己面前道路上的一切阻碍都尽数斩开，“给我滚开！”
　　跃动的火光在建筑的墙壁上留下跃动的阴影，当阴影消失后，那焦黑的痕迹却无法被雪水洗净。
　　火焰能够点燃血肉，焚尽植物，融化积雪，净化其中的黑暗力量，却无法阻止被核辐射浸满的融水在地面上汇聚，向远方流淌，毒害大地，毒害河流，毒害未来每一个可能来到此地的生灵。
　　此时此刻。
　　切尔诺贝利的混凝土石棺仍然保持着大致完好，只是在那下方已然破开一个孔洞，六具身披黑色罩祂的人形正沉默地矗立在外，携带着机枪，护甲和舍施尔弯刀（Shamshir）。
　　孔洞之内，尽是扭曲。

第三百一十九章 倒计时
　　雪，仿佛永无止境地落下。
　　当罗德出现在六具身披黑色罩祂的人形面前时，他们同时抽出弯刀，同时扣动手中通用机枪的扳机——这些人形的身体并不比扎卡耶夫的重甲士兵健壮，但即使如此，这些武器却仿佛没有后坐力那般平稳地开火。
　　火线横推而来，如长鞭般抽打着歪斜建筑的墙面，溅起碎石砂砾与辐射雪组成的团团灰雾。
　　下一秒，一辆BRDM-2装甲车冲出灰雾，焊接车体抗住PKM通用机枪的子弹，四轮驱动系统发出咆哮之际，近八吨重的钢铁巨兽再度加速，如狂奔的钢牛般撞向那些罩祂人形！
　　被选为目标的罩祂人形扔掉手里的机枪，向一侧翻滚躲避的同时，甩出一颗临时制作而出的集束手榴弹，这东西的引信被故意缩短，显然是没有考虑使用者的生死——死人还考虑什么生死？！
　　可装甲车却是凭空消失，陡然出现在这里的罗德一脚将集束手榴弹踹飞，后者旋转着在半空中爆炸！橘红色火焰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推动千百片碎片嵌进地面，嵌进被防弹衣的僵硬血肉，嵌进半跪下并做出防御姿势的罗德的肩膀里。
　　在双臂交叠的缝隙里，罗德的湛蓝眼眸微微闪烁，用一次呼气的时间，他跨越这咫尺之隔，一拳将最前方的罩祂人形的面孔打得凹陷下去，而后拔出转轮手枪对着旁边正准备抬起机枪的另一人连开数枪！
　　对里世界造物伤害强化的子弹打穿这尸体的血肉，让腐败的血花在切尔诺贝利的辐射雪里绽放。
　　当其他的罩祂人形想要向罗德开火时，妮姬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现身，她端着外形近似P90的武器，冲威胁性最大的敌人开火——子弹从罗德的脖颈后擦过，精准地命中那具尸体的头颅，精准的攒射直接将那头颅打烂——当尸体缓缓瘫软在积雪里之前，它手里的毒气罐拉环便已被扯开。
　　发出呲呲声的毒气罐在地上滚动，梭曼（Soman）毒烟膨胀而出，顺着风雪的方向朝罗德涌去，但戴着全视之眼眼罩的后者只是瞄上一眼那毒气罐后，便随手打个响指，金色烈焰如高墙般陡然而起！
　　火焰熊熊，罗德缓步前行，眼前只余最后一名敌人。
　　扔掉通用机枪，黑色罩祂人形握紧手里的舍施尔弯刀，它让刀柄在手掌中旋转，带动剑刃在飘雪中扭转，锋利刃身映着冰冷的火光。
　　罗德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枪，直接将对方打翻。
　　“什么玩意儿花里胡哨的。”
　　罗德抬脚向着石棺孔洞的方向走去，任由盖革计数器发出刺耳的尖叫，“有这时间不如用机枪扫射我，弄死我的几率还大点。”
　　妮姬快步跟上，她略显担忧地看着罗德，低声问道：
　　“指挥官，辐射……”
　　“没事，我在来之前就被中校塞了好几个AI-2急救盒，我吃了里面的抗辐射药，能多撑一段时间就好。”
　　罗德扭扭脖子，他现在确实感受到不适，身上的潜行服也还能再扛扛，只是伪装系统已经彻底罢工……倒是同样为系统出品的全视之眼眼罩可以正常工作，完全不受高辐射环境的影响。
　　往石棺上的孔洞再走上几步，罗德侧头望向妮姬，后者那平静的眼眸深处涌动着坚定和执拗。看到她这副样子，罗德只好耸耸肩，戴好防毒面具后抬脚向孔洞内走去——
　　石棺内部充斥着多层次的白噪音，像是无数盖革计数器所发出密集的咔嗒声，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正如空气般填充着每一个角落，除了最中央的诡异阴云漩涡，这反常的超自然现象跨越厚重混凝土构成的巨大穹顶，将现实世界的造物扔入里世界，将里世界的造物召唤于此。
　　有些雪花顺着阴云漩涡从上方飘落，但那东西更像是裹挟着某种灰暗釉质的灰烬，被裹在裂缝间的铁锈染成赭红色。待它们飘落到接近核电站机组的高度时，又被下方蒸腾的热流重新托起，形成无数悬浮的螺旋。
　　生与死在此地此时被扭转，曾经因核电站事故而死的人们的幻影慢慢显现，他们穿着厚重的铅衣，戴上防毒面具，目镜之后的眼眸里满是视死如归，一次又一次地冲向已然熔毁的反应堆。
　　看着从自己身边跑过的幻影，罗德原以为自己在进入石棺之后，就会被伏击，或是踩中什么可怖的陷阱。可现在看来，什么也没有……或者说，有什么人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罗德踩着硼砂，慢慢走进核电站的四号机组内部，他只看到狭窄的通道，倒塌的建筑和钢梁，以及反应堆熔毁又被扑灭后留下的遍地狼藉。
　　一串凌乱的脚印向深处蔓延，一个重物被拖拽的印痕向深处延伸。
　　“就在这里了。”
　　罗德低声说道，“核弹头和那些伊布里斯组织的人，以及……《死灵之书》的书页。”
　　端着步枪，罗德仍然以谨慎的步伐缓慢走入，在眼罩提供的视野中，他看到整个反应堆已经被裹上一层暗红的血色，数十具被折磨过的尸体倒掉在上方，滴落着已傔被辐射浸染的血液。
　　罗德刚想再走几步，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心，随即呕出几口鲜血——血液在防毒面具里面堆积，让他什么也看不清——过量的核辐射已经开始超出系统的自动修复能力，必须要脱离这环境后才能被治愈。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人类对你的伤害。”
　　卡欧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站在反应堆对侧的栏杆上，那银色面具被蒙上层暗红，仿佛从平静的学者化作狞笑的恶徒：
　　“尔撒啊，这个纪元的人类在毒害大地与天空，肆意地屠杀同类，将足以养活两倍于目前总人口的粮食浪费，将宝贵的淡水资源用来享乐……可你仍然会为了他们而前来，就像是扑向烈焰的飞蛾。”
　　躲在钢梁后面以避开罗德的手枪射击，卡欧斯轻轻拍了拍手，那些倒吊着的侦察连的战士尸体随即被放下，它们拿起武器，向前者挤压而来——可即使是在激烈的枪声中，卡欧斯的声音仍然能够清晰地传递至罗德耳中：
　　“这个纪元的人类所犯下的罪，却让你来代替他们偿还，让你代替他们蒙难，这难道不可笑吗？”
　　“煞笔。”
　　罗德回以最简单直白的粗口，他的话让卡欧斯微微一怔，刚反应过来便被看到下方的罗德在妮姬掩护下，拿出一挺重机枪——12.7毫米的枪火在这片昏沉地域中闪烁不定，扫射之间将数名活尸的身体打成两截！
　　略略后退，罗德扔出一颗手雷，当爆炸的烟尘从面前冲过之后，他扯掉防毒面具再度前冲，抬起转轮手枪，扣动六次扳机，打穿八具尸体的头颅。
　　“D！”
　　“……”
　　妮姬没有回话，只是循着罗德手指的方向扫射而去，子弹打在狼狈地弯腰躲避的卡欧斯身后墙壁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少跟我废话，核弹头在哪？！”
　　罗德踹翻一只活尸的身体，侧身躲过另一只的扑咬，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让心里的愤怒如海浪般翻滚，“或者你可以直接将那东西引爆。”
　　“就在反应堆里，在那个被灌进几千吨碳化硼和沙子，已经停止反应的反应堆里。”
　　卡欧斯平静地说道，“你可以尝试在辐射杀死你之前，将这东西处理掉……连那裂缝也说不定会关闭呢。”
　　反应堆？反应堆此时正如锻炉般向上喷吐血色的流光，与更上层的阴云漩涡相互连接，又从中垂下原本用吊起尸体的锁链，像是巨型章鱼垂下的腕足。
　　这被超自然邪力掏空后的反应堆内里显然就是仪式场地，而那些极具辐射的材料则是散落在石棺内，成为缓慢伤害罗德肉身的剧毒陷阱。
　　心念微动，罗德没有理会卡欧斯的回话，手中便浮出长剑——他手握剑柄，将剑尖向下刺入融化后变成近乎黑色玻璃状的硼砂里，金色的烈焰旋即划破凝固的黑暗——他闭上双眼，又慢慢睁开，湛蓝眼眸里满溢着威严与愤怒：
　　扑来的活尸们在距离人类救主的咫尺之遥处骤然停滞，它的双眼和口鼻中突然透出金色的烈焰，整个躯体紧接着便被从内至外彻底焚尽，化作一抔缓缓消散的纯净灰烬！
　　他拿起长剑。
　　剑光竖直劈落。
　　曾经凝聚着人类智慧和渴望的核裂变反应堆被旋即切开，切出一条通路！
　　“啧……到底还是要这么做，真是得不偿失。”
　　罗德抹掉自己嘴角的鲜血，“D，抓住那个渣滓，别让他跑了！”
　　让妮姬去尝试抓住卡欧斯后，罗德侧身从切开的狭窄通路缓缓前行，炽热的融化金属在他身上溅落，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
　　在艰难地穿过之后，罗德便看到一个金属箱被摆放在仿若天井般的反应堆内部——这里曾被灌入大量的硼砂以中止反应，但现在却被某种力量挖开——他看着天井环壁那正不停旋转的一层层密集排列，如剃刀般的锋利凸起……没有从上面进来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更不用说，那上方还隐隐传来吸力，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牵扯着下方的一切，只是这股力量尚未强大到足以将反应堆，或是整个核电站吸入的程度。
　　或许只是造成这一切的人暂时不想这么做？
　　如此想着，罗德向前走去，然后便看到那金属箱上正如心脏般鼓动的血肉造物，以及印刻其上的倒计时：
　　03：00。
　　02：59。
　　02：58。
　　……
　　“现在，你要怎么办呢？这个纪元的人类救主啊……”

第三百二十章 切尔诺贝利的悲歌
　　当妮姬翻越阻拦，踩过活尸们留下的灰烬时，卡欧斯并没有逃走，也没有尝试还击，只是平静地从倒塌钢梁后面走出来——作为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卡欧斯”本身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更像是一个隐秘学派的学者领袖。
　　被妮姬用武器打穿双腿后，卡欧斯瘫坐在地上，低笑着说道：
　　“你是我们的‘大敌’，是必须要杀死的对象。正因如此，我认为用上一颗核弹最符合你的身份。”
　　“是么。”
　　罗德仔细观察着那东西，脸上多出些放松，“那还真是感谢你们的看重啊，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你叫卡欧斯，对吗？显然是的，你不用回答。”
　　“……”
　　“说点什么吧，反正我们都要死了。”
　　罗德开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向外倒腾东西，将各种武器零件，弹药和平时需要用到的小物件也都拿出来，将反应堆内的小地方塞得满满当当。
　　“比如说，你们从哪来，到哪去，以及后续的计划之类的。”
　　罗德漫不经心地说道，然后开始尝试解除核弹外层的金属箱，但这东西似乎跟内部的起爆结构有着密切连接，再加上辐射对身体的影响……想要在这里处理这玩意儿完全不可能，更不用说他自己绝非专精此道的核处理专家。
　　而且这金属箱也太大了点！怎么回事，斯拉夫毛子就喜欢大砰砰和大炸炸是吧？
　　沉寂几秒后，卡欧斯的声音再度在罗德耳边响起，带着同样的虚弱和痛苦喘息——像是他的面具正在缩紧，挤压着头颅，挤压着这个疯狂之人的灵魂——咳嗽几声，卡欧斯说道：
　　“既然都要死了，那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当是给我讲个笑话吧。”
　　“哈哈哈，尔撒，你也会有这么有趣的言语吗？”
　　卡欧斯从喉咙里挤出些许笑声，他的身体蜷缩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一台被设定好‘拯救人类’目标的冰冷机器。”
　　“我是自认为是个极具幽默感的人类，当然会说些俏皮话。”
　　“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做人更好。”
　　“……呵。”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罗德随即冷笑一声，将手掌覆在存放着核弹头的金属箱上——下一秒，当那倒计时来到01：00时——整个金属箱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凭空消失，再无一丝存在于这世界上的踪迹！
　　“……真抱歉，人类可比你想象中的更坚韧一点。”
　　罗德将这存放着核弹的金属箱放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在那被永恒的时间囚笼里，核弹的引爆倒计时同样被定格，将即将释放的毁灭无限期地推延下去，直至在未来的哪一日被释放而出。
　　卡欧斯：“……”
　　“真神奇，不是吗？”
　　罗德轻笑几声，但在心底却是没有一丝放松——现在的储物空间大小只能将其堪堪放下，而解决了一颗，那剩下的两颗在哪？
　　他咳出些许鲜血，然后顺着来时的狭窄通路离开，爬上坡道，走到卡欧斯的面前，冷漠地询问道：
　　“剩下的核弹在哪？”
　　“你在大地里找到了一颗，那为什么不向上看看天空呢？”
　　天空？罗德的目光落到那些正摇摆着的锁链上，心底多出些猜测的同时拔剑，烈焰顺着剑刃钻进卡欧斯的右腿内，将内里早已紊乱起来的里世界能量驱散，将血肉一点点的烤炙焚尽！
　　卡欧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源自灵魂的疼痛绝非是他所能够抵抗的折磨。
　　“你们用锁链束缚了一颗核弹。”
　　罗德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他的声音里透着冷意，“什么时候开始的倒计时？”
　　“就在第一颗核弹的存在消失之后吧，现在算算，还剩下五，六分钟？你最好行动快一点，尔撒，那东西若是在里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裂缝处炸开……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们也不知道。”
　　“……”
　　“就目前而言，我们也不想让这个世界崩毁，毕竟我们也没有做好准备。”
　　卡欧斯畅快地笑着，他努力地从疼痛中挤出笑声，“所以，快去拯救世界啊，救世主，把那颗核弹带离人类的世界，让整片大地重归安宁——你什么不去做呢？”
　　杀死？伊布里斯组织可不确定能否杀死你，更不确定杀死你之后会发生什么，毕竟你可是尔撒（耶稣），若是三日后归来，那我们所付出的代价岂不是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放逐你，让你陷入无穷尽的超自然维度内！
　　你当然可以选择从这阴云漩涡中逃离，那么就看着这片大地上的人类被里世界污染所毒害吧！
　　“在基辅，你们抓住了一个特工，是吧？”
　　罗德没有回应，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折磨了他，而他什么也没说。”
　　“显然是的，但我们已经从他死去的大脑里得到了一部分信息。”
　　卡欧斯的银色面具正在渐渐失去光泽，显然是正在抽离其下这具活尸的最后一点生命力，“你要为他复仇？我还以为你会站在我面前，说些感化人类之敌的道理，或是为他祈祷一番后再一枪打爆我的脑袋。”
　　“我平时会这么干，但这可太便宜你了。”
　　罗德说着，艰难地弯下腰，伸手抓住卡欧斯的脖子将他提起来，而右手上的转轮手枪里已经装填好来自阿比盖尔和皮克曼所提供的子弹，只有三枚的子弹可没办法将这种级别的裂缝关闭，但至少能让它安静上一段时间。
　　或许应该把阿比盖尔带过来？但她那还是邪神子嗣幼年体的小身板可扛不住这里的核辐射——作为科幻小说的克苏鲁世界观下，可有不少怪物也扛不住——罗德可不想去犹格索托斯那里问“你好，先生，能帮我把你的女儿复活吗？她说几千万年后要包养我来着”之类的话……百分百会被杀掉的或更惨吧……
　　更何况，《死灵之书》的残页就被放置在那里漩涡之中，需要冒这个险。
　　“D，做好接住我的准备。”
　　罗德扭头对面色疲惫的妮姬说道，后者同样受到了大量的核辐射，现在机体已经出现问题，“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立刻脱离此地，系统会修复你的身体，然后去跟白子汇合……去找阿比盖尔和木记，让她们把我捞出来。”
　　卡欧斯：“……？”
　　“明白了。”
　　妮姬微微点头，但她却是上前亲吻下罗德已经出现明显病变的侧脸，低声说道，“但我仍然想与您同行。”
　　“那你想我们两个人都摔到地上摔死吗？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蠢。”
　　“……我会接住您的。”
　　听到这话，罗德冲妮姬笑笑，随即提着沉默不语的卡欧斯向最近的一条锁链走去。
　　罗德抓住锁链，任由这东西将自己和卡欧斯拽向那阴云漩涡之中！
　　漩涡的中心浮动着令人作呕的油腻虹光，某种液态金属般的物质在其中流转，将扭曲的光斑投射在暴雪织就的帷幕上。在缓缓旋转着的云墙中不时迸发出粉紫色的雷霆，但它们绝非向下劈落，而是如藤蔓般顺着风雪攀爬，流散而出的微小电弧在每一片浸润着辐射的雪花间跳跃。
　　里世界裂缝便是在那漩涡的最深处。
　　在呼啸而来的风雪中，罗德看到那锁链的尽头便捆缚着一个金属箱——装有核弹头的箱子——但只有一个在这里。
　　三颗核弹头，最后一个在哪？
　　如此想着，罗德在狂风中调整身形，抓住缠绕在金属箱上的锁链，然后低头望向卡欧斯。后者察觉出了他的意思，却只是平淡地说道：
　　“的确很神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一部分能力，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果然一次是杀不死你的，‘卡欧斯’。”
　　罗德冷笑一声，然后将已经变得极其虚弱的卡欧斯捆缚在金属箱上。
　　实际上无需如此，那来自阴云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已经将两人摁在金属箱的下方，他们的每一次移动肢体都带着艰难和痛苦，而那些用于牵引的锁链更是开始慢慢崩裂。
　　一根接着一根崩裂。
　　“但你要跟着我去地狱了。”
　　卡欧斯勉强从牙缝里挤出笑声，他的面具正渐渐出现裂痕，让人能从那裂缝中看到一个扭曲变形的棕色瞳孔，“即使只是暂时的。”
　　没有搭理卡欧斯，罗德艰难地抓住锁链，蹭到金属箱的上面，看到了那本紧贴着箱体表面的古老书籍——书籍没有被捆缚，就像是被随意地放置着，没有任何被狂风吹起的痕迹。
　　左手紧握锁链，罗德缓缓吐息，瞄一眼倒计时的数字，然后右手抓住书本，猛然一掀！书本应声而出，老老实实地落到他的手里。
　　将书本收入储物空间，去跟那个核弹头金属箱作伴后，罗德数着倒计时，直至连接下方的锁链全数崩断。
　　在骤然增强的狂风暴雪中，他抓紧金属箱本体上捆缚的锁链，听着卡欧斯畅快的大笑，衡量着倒计时与里世界裂缝间的距离，随后——
　　罗德松开手。
　　在与金属箱，箱体上的卡欧斯擦肩而过时，罗德看清了那银色面具彻底裂开后所露出的脸……很普通的阿拉伯人面孔，瘦削，皮肤枯槁可那扭曲双眸却明亮如星，透着足以与任何一名战士相媲美的坚定。
　　他有信念和意志，但僘很可惜用错了地方。
　　如此想着，罗德拿出转轮手枪，瞄向卡欧斯，瞄向核弹金属箱，瞄向那漩涡深处的里世界裂缝——在卡欧斯和核弹金属箱隐入裂缝的瞬间，他扣动扳机，子弹射出。
　　子弹没入裂缝，阴云漩涡随即开始加速旋转。
　　当阴云漩涡转速达到顶峰时，漫天暴雪与深厚积雪便突然向上倒流。亿万白色碎片逆着重力升腾，在触及云层漩涡的刹那，整片天空便迸发出仿若青金石燃烧时的靛蓝色焰浪！
　　下一秒，收缩至只剩一点的里世界裂缝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一道超自然力量引动而出的现实风暴向四周扩散而去，划过普里皮亚季，划过切尔诺贝利，将那些来自里世界的生物彻底杀死，将它们的生命力从中抽离——只有那些活尸还能存在于此，在那些废弃的城市里游荡。
　　这片日后被称作“异变区（The Zone）”的区域内，土地已被超自然的力量所腐化，任何死在这里，或被超自然风暴扫过的人类都将成为活尸们的一员。
　　过上几年，当超强辐射反常地减弱之后，便有源源不断的探险者与科学家来到此地，只因这里存在着一个传说，一个跨越【门】便能得到无限广阔的宇宙的传说……任何人都将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达成自己想要达成的愿望。
　　或真或假，无人知晓，但那已是未来的事情，现在的罗德只想着一会儿摔到地上的时候不会被摔死。
　　这显然要比在迪亚特洛夫的时候惨得多。
　　“早知道还是得带个降落伞……”
　　罗德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看到妮姬正爬到切尔诺贝利的石棺上抬起头，她脸上的表情从惊喜渐渐变成惊恐和慌乱。
　　“实在不行的话……带把雨伞安慰下自己也行。”
　　【支线任务：三角定位普里皮亚季的呼唤（已完成）】
　　【支线任务：熄灭无烟之焰（完成一次）】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奖励（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需承载物）】
　　【修复点数已扣除】【妮姬修复点数已扣除】
　　【修复开始】【……】
　　【修复完成】
　　【系统开始更新】
　　＋＋＋＋＋＋＋＋＋＋＋＋
　　坠进地狱。
　　坠进里世界裂缝里，卡欧斯……或者应该叫他的本名，阿扎里耶侯赛因沙马里，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来到了一个昏昏沉沉的世界。
　　他扭过头，看到核弹金属箱的倒计时还剩十秒结束。
　　于是，阿扎里耶忍受着身体不断崩溃的痛苦，盘膝坐下，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倒计时结束，核弹爆炸，炽热的光焰吞噬周围的一切。
　　睁开眼睛，阿扎里耶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来到一个昏昏沉沉的世界。
　　他扭过头，看到核弹金属箱的倒计时还剩十秒结束。
　　意识到了什么，阿扎里耶努力地挪动身体，想要关闭核弹的倒计时，但这毫无意义——跟罗德一样，他并非拆弹专家，而在失去《死灵之书》的力量之后，更只是个普通的伊斯兰学者。
　　“……不……不不不，不能这样，即使是给我一个痛苦的死亡，即使是折磨我百年千年也不能如此！！！！”
　　倒计时结束，核弹爆炸。
　　睁开眼睛，阿扎里耶发现……

第三百二十一章 第聂伯河静静流过
　　“第二次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白俄罗斯军方和乌克兰军方已将此地划作禁区……禁区范围扩张至五十到一百公里……”
　　“有一支仍然服从于早已不存在的苏联内务部的军队离开驻地……”
　　“这是俄罗斯的阴谋！”
　　“是鲍里斯叶利钦为了压迫自由的乌克兰人民所做的暴行……”
　　“目前，俄罗斯克里姆林宫方面已经予以否认，并宣布提前撤走仍然留在乌克兰境内的军队……彻查事故真相……”
　　秃顶的客轮船员关上手里的小收音机，忧心忡忡地走向下层船舱内。
　　走进去，他刚摘下结满冰霜的防寒面罩，那柴油燃烧特有的焦糊味立即灌满鼻腔，连带着船尾螺旋桨所发出的金属刮擦声也一并传进耳朵里——从上游冲下来的冰凌正在啃噬青铜叶片，让客轮的速度变得更慢。
　　此次航行中，客轮里没有任何一名普通乘客……他们被包下来了。
　　几天前就有些游客包下了客轮，用的还是美金！很正常，这年月，这季节还在河上跑的也只有他们一艘船。若是再早些可就没有机会了，到时候在偌大的第聂伯河河面上，便只有白茫茫一片的河冰。
　　无论如何，这都把发愁怎么给船员开工资，维持客轮运转的船长高兴得要命，后者在喝了一顿大酒后拍着胸脯向其他几名船员保证，赚了这一票大的，就给每个人发笔奖金。
　　虽然秃顶船员早就知道这船长一直盘算着哪天卷走所有人的工资，卖掉船之后就跑回乡下老家包块地当农场主，但他并不在意：
　　身为珀尔修斯组织的特工，他当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他更在意的是，在船尾舱里存在着的那个大木箱里有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一群戴着面罩的精壮汉子来护送？他们那鼓鼓囊囊的大衣底下，显然塞着各种武器！
　　这东西是刚被另一艘内河小货轮送来的，那边也是群一看就知道是经受过军事训练的男人，他们都戴着厚实的防寒面罩，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还有七八个人也登上了这艘客轮。
　　“BOSS刚去普里皮亚季探查核弹头去向，那里就发生了核灾难，还有人看到了龙卷风，闪电之类的自然灾害。”
　　客轮船员没有贸然前往船尾舱，而是顺着湿滑的底层通道穿过轮机舱，擦着那几名护卫的视野死角来到上层船舱里：
　　“这群人，可别跟核弹头那事有关——走私点步枪和手榴弹什么的也就算了，别给我整大活啊。”
　　如此想着，客轮船员摸摸自己的秃顶，蹑手蹑脚地从船舷外缘攀附过去。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要知道虽然此时已经接近赫尔松，但仍然有小雪降下，让外面的漆涂金属变得格外湿滑。
　　慢慢地，慢慢地移动过去，客轮船员半伏在包房船窗下方，将一个小巧的监控设备放置在窗上，与其连接着的屏幕设备随即亮起，里面浮出包房内的场景——
　　里面坐着一个阿拉伯面孔的男人，他似乎是在说了些什么后，便面无表情地将一个银白色面具戴到头上。随后，坐在对面的几人便对他俯身跪拜。
　　某种古怪的细碎低语随即在客轮船员的耳边响起，让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什么鬼……”
　　没过多长时间，包房门那边似乎响起了敲门声，让这几个阿拉伯人都齐齐扭头望去，他们的动作近乎一致，如同工厂流水线上的机器。
　　其中一人起身蒙上面罩，然后将门打开。
　　维克多扎卡耶夫？！
　　看到屏幕里出现的面孔后，客轮船员心底一惊，他抿着嘴唇，心里浮出点点不好的预感。
　　由于无法听到声音，客轮船员只能根据维克多的表情和嘴唇动作来猜测他们之间谈了些什么——他突然有点想笑，毕竟若是对方说英语或法语的话，自己可猜不出来。
　　收敛心思，客轮船员集中精神，尝试从言语里分辨出关键的俄语单词：
　　无法联系，时间，父亲，灾难，以及……核弹。
　　客轮船员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BOSS在普里皮亚季发生了什么？！他不会被这群该死的恐怖分子用核弹炸了吧？！
　　心里多出些烦躁，连脑海深处也传来微弱阵痛的客轮船员准备收起装置，然后从这里离开。可就在这时，他手里装置的屏幕上却突然冒出一张脸，更准确点说——是一副面具，银白色的面具。
　　这个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是枪声。
　　当子弹打穿薄薄的船舱铁皮，扭碎胃部，让鲜血瞬间染红那脏兮兮的客轮船员制服时，这位伪装成船员，代号“客轮”的珀尔修斯特工便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没有任何犹豫，珀尔修斯特工迅速后仰跃入水中，他努力地向下游去……这并非是为了求生，而是争取时间。
　　争取自己留下情报的时间。
　　更多的子弹射入冒出一团鲜红的河水中，轨迹如织网般排列，裹着连串连串的气泡。
　　也有些弹头被嵌进浮冰里，只待春天到来之际才会沉入河底，或是幸运地早早被河水冲上岸来——就像是代号“客轮”的珀尔修斯特工叶甫盖尼提霍诺夫的尸体那样。
　　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他用最后的意识拿出小刀在手臂上刻下“V”，“235”和“面具”的字样。
　　于是，自那颗炽热的心脏不再跳动开始算起。
　　16个小时后，叶甫盖尼的尸体被发现。
　　18个小时后，一个叫史特列洛克的医院护工走进基辅市立医院的地下停尸房。
　　19个小时后，情报出现在了无国界之军的情报部分析专员手中。
　　20个小时儎后，一份加密文件被同时发送至希尔山庄审阅，并会在无国界之军的领袖自昏迷中苏醒后进行转交。
　　＋＋＋＋＋＋＋＋＋
　　“……”
　　扎卡耶夫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坐在旁边，那张野蛮的面孔上隐隐多出些惊喜。
　　“水……”
　　“先等等喝吧，只能润润嘴唇。”
　　“……我们的人……”
　　“在普里皮亚季的人全军覆没，只有您和马卡洛夫跑了出来……但是，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那里似乎发生了一点奇妙的变化。”
　　变化？
　　扎卡耶夫扭过头，看到自己的左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出一声微弱的愤怒叱号，扎卡耶夫再度陷入昏迷。
　　站在房间的阴影里，马卡洛夫回想着自己在普里皮亚季所看到的一切——超自然的城市与风暴，怪物与活尸，以及那如鬼魅般的矫健身姿。
　　他被称作BOSS？是BIG BOSS，还是THE BOSS来着？

第三百二十二章 自昏沉迷梦苏醒
　　伏行的混沌正在缓缓蠕动。
　　罗德的眼球在颅骨里燃烧，熄灭，再燃烧，如此反复，直至对面的人影放弃颇为遗憾地放弃：
　　“果然没有办法绕过【祂】，你确实被保护得很好，罗德。”
　　“这说明我比较幸运，奈亚拉托提普。”
　　罗德平静地回复，他扭动脖子，发现自己正躺在眼前女子的双腿之上。
　　面孔美艳的女子正穿着宽长的旗祂，裙摆扫过之处，黑暗房间内的波斯地毯的羊毛卷须便开始疯狂生长，化作扭动的菌丝丛林。
　　仿若腐败玫瑰浸泡在铅液里散发出的腥甜味钻进罗德鼻腔，抽出口唇间的水分，让火辣的干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双耳同时钻进成串银铃般的笑声——每声轻笑都是尝试在颅骨内壁刻下早已无人知晓的邪憎文字……任何一丝的动摇都意味着失败。
　　失败会比死亡更凄惨。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用这幅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罗德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脑勺正触着某种光滑细腻的东西，如果它们没有像触手那般蠕动就更好了，“而且这里是梦境世界吧？”
　　“那你愿意我用那个黑长老给你膝枕的话，也不是不行，还是说你想让我再现出那几个外形不怎么符合‘人类审美’的身体？”
　　“不，不必了，感谢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给我的膝枕，奈亚万岁！”
　　罗德努力地抬起手臂却感到一阵酸痛，只好无奈地放下来。他抬眸向上望去，除了看到一对挺翘之外，便只剩下那回望而来的，满是恶意的笑眼。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人性一点。”
　　罗德闭上眼，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又坚韧了一点点，“尤其是在奈亚子跑到我那里之后。”
　　“若是没有一个面孔拥有人性的话，那有何资格自称‘千貌之神’？”
　　用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奈亚拉托提普慢慢地说道：
　　“说点正事吧——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和犹格索托斯的预计，当然，这并非你的肉体，而是灵魂本质——我们以为你怎么说也需要个几百年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但现在，你已经拥有了对旧日支配者（GreatOld Ones）本体造成伤害的可能性。”
　　“不是外神（Outer Gods）？”
　　“呵，你还差得远，小子。”
　　奈亚拉托提普猛地合上扇子，用力地敲在罗德的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响声随即化作实质的黑暗，从后者脸上爬过，顺着脸颊弧线汇进女子的旗祂裙摆里。
　　“你现在也就是能‘伤害’到，用那金倮色烈焰长剑砍掉脑袋是伤害，砍掉一根头发也是伤害，你觉得你是哪种？”
　　奈亚拉托提普冷笑一声，伸出手指抵住罗德的太阳穴，慢慢地钻进去，随意搅动着他的大脑。在把罗德的眼球搅动地到处乱转之后，这位古老而疯狂的神祇才暂时放过了他，继续说道：
　　“你的成长性，以及正被那个从宇宙之外而来的【虚无之物】所保护的情况，让我和我的兄弟讨论了下。我们认为再给你个……几千年的时间？这时间还是挺短暂的，你很有可能在这时间里成长为旧日支配者的层次，而未来我们也可能成为跟我们对等的存在。”
　　几千年……千年万年对这群神祇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吧？
　　想到这里，罗德无奈伸手把正戳着自己额头的扇子赶走，没好气地说道：
　　“那能否看在我们是未来‘同类’的份上，没事别来骚扰我，可以吗？”
　　“这可不行，虽然不知道我的兄弟怎么想，但就我自己来说。”
　　奈亚拉托提普俯下身体，与罗德对视——神明的躯体扭曲着，那对满是恶意的眼眸映出人类救主的面孔——后者在眼眸中仿佛也发生了扭曲：
　　“我是完全不介意掐死一个同类的，倒不如说，这可比看什么光辉的救世主堕落为暴君更有趣，更能让我感到快乐。”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当然可以，另外还有一点，是个警告。”
　　奈亚拉托提普拍拍手，裙摆随即延伸变长，将罗德裹起来：
　　“我的姐妹好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或许等过上一段时间就会派个子嗣过来，如果以人类的言语来说的话……你可以称呼为祂为——‘莎布尼古拉斯（Shub-Niggurath）’。”
　　“……你们三柱神是有什么毛病吗？专盯着一个倒霉星球上的倒霉蛋薅啊？”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地说道，她那用扇子遮掩的面孔后面正翻涌着黑夜色的血肉，无数眼球与獠牙在肉质褶皱间不停抖动，“在莎布的子嗣得手之前，你赶紧跟我的女儿生个孩子，我很好奇你们两个能生出来什么物种。”
　　“你够了啊喂！”
　　罗德还想在说点什么，但下一秒，他便被裙摆扔向后方的黑暗，只剩下奈亚拉托提普的靡靡魔音在耳边响起：
　　“盲目痴愚之神等待着你的到来，总有一日……在那之前，尝试着让自己变得强大一点，破碎之人，不然的话……”
　　失败会比死亡更凄惨。
　　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和忐忑，罗德陷入黑暗，从迷乱的梦境向下坠去，坠落，一直坠落，直至在无穷尽螺旋中摔得粉碎——
　　他睁开眼睛。
　　阳光正穿过窗帘洒在罗德的脸上，窗外城市在进行建设时所的微微嘈杂声钻进耳朵里，让他心里多出些安定。整个的房间看起来并不在医院里，而是某个装饰华丽的私人卧室。
　　“指挥官！”
　　“Sensei！”
　　熟悉的声音钻进罗德的耳朵里，让他微微眯起眼睛，扭头望去，看到了两张满是担忧的可爱脸庞：
　　白子和D在发现自己苏醒后，也没有直接扑上来拥抱，而是仍然用担忧的目光往来——看起来此次的身体伤势已经超出了之前所受过的伤，虽然他感觉还是辐射而最后被摔得那一下最重——毕竟对罗德来说，他的记忆除了在迷梦时遇到奈亚拉托提普外，便是那个越来越近的混凝土石棺表面。
　　“……您昏迷了七天。”
　　D慢慢说道，她的脸上满是自责，“其他人都来过，而在确定您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都被玛丽安赶走了……她也没有留下，而是返回希尔山庄继续工作。”
　　罗德想了想，艰难地抬起右手，看到包裹着手臂的石膏上满是记号笔写下的担忧和祝福的文字，还有几个唇印——看那形状，应该是小红帽，奈亚子她们的……怎么没有诺亚的？
　　略作思索后，罗德扭扭脖子，向D问道：
　　“诺亚跟我单独带过一段时间吗？”
　　“有过，差不多一个小时。”
　　“那没事了。”
　　罗德决定回去翻翻那姑娘的抽屉，里面大概率有她爽亲自己的照片，估计连视频都有……等等，优香该不会也干了吧？若不是自己的身体需要每天被擦拭……给我等一下，她们应该有在认真擦拭吧？！
　　将这些胡思乱想扔出脑袋后，罗德长出口气，出声问道：
　　“我们现在在哪？”
　　“土耳其安条克自治区的港口城市伊斯肯德伦，在阿特拉斯公司的控制区内——艾恩斯先生和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就在这里，等待您的苏醒。”
　　“……我知道了，扶我起来。”
　　罗德说着，却是看到系统界面上的提示：
　　【附近有承载物，人物兑换券可使用】
　　“指挥官？”
　　“不，没什么，先请那两位过来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才不是几把兔！
　　【本书内人物设定请以作者为主，谢谢。】
　　“所以说，在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之后没多久，你就又把自己折腾到了病床上。”
　　艾恩斯站在仍然吊着胳膊的罗德面前如此说道，他慢慢喝着咖啡，挑起眉毛：
　　“当我听到你那两个小丫头哭唧唧地报告，你离咽气就差一点的时候，我差点命令在非洲东部的阿特拉斯舰队直冲敖德萨或赫尔松——至于你的姑娘们，她们准备让那艘天角兽直接夷平整个普里皮亚季，还好珀尔修斯传递来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好转的消息。”
　　这位阿特拉斯公司的掌门人正靠在窗边，身后便是城市的港口——阿特拉斯公司的两艘佩里级护卫舰和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正蛰伏于这片弧形港湾内，冷灰涂装与青灰海水融为一体，若不是上面悬挂着的旗子不同，差点要让人以为合众国的舰队来到了这里。
　　“所以，我走了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在地中海的渠道，把你迅速接到新安条克。”
　　艾恩斯平静地说道，“还好我是过来送东西的，不然的话，你现在估计才刚刚到达，你那些姑娘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听到这话，罗德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旁边脸上满是“我要好好训斥你”表情的老人身上。这位出身希腊的理事抿了抿嘴唇，伸手罗德后脑勺狠狠拍上几下，严肃地说道：
　　“我们已经观测到核辐射的扩散，里世界能量更是大得吓人——我们不确定那里的里世界裂缝是否被关闭。”
　　“暂时关闭，不然的话，我受这么重的伤可就一点也没赚回来。”
　　罗德说着说着，脸色便阴沉下来，他想起中校那最后一次的通讯，“好吧……实际上，我认为亏了。”
　　“……伊布里斯组织可能使用那枚丢失的核弹袭击新安条克，或是其他的地区，但根据珀尔修斯特工们的情报，无国界之军下属的情报部门会继续展开追踪的。”
　　艾恩斯叹口气，他望向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出声询问道：
　　“您打算继续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吗？参观一下新安条克城的建设工作？”
　　“荣幸之至。”
　　老人微微点头，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罗德的身边，低声说道：
　　“我老了，再过几年就会从理事职位退下来，届时，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出身的新理事还需要你来把关，如果他们不合适的话就算了。”
　　“您看起来很犹豫。”
　　“即使是我，也是有私心的。”
　　老人笑了笑，“我不会强求他们肩负起这拯救世界的责任，但若是自愿前来便自然另当别论。”
　　听到这话，罗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
　　安抚好两位担忧的长辈以及他们背后的理事们之后，罗德想起来件更重要的事情——那个已经有承载物的人物兑换券——随后，他的嘴角便露出个笑容，神神秘秘地看着艾恩斯和帕诺普特斯理事，低笑着说道：
　　“想不想见证下奇迹？”
　　“？？？”
　　没有再解释更多，罗德取出那张人物兑换券，手里顿时浮现出一座微小的船坞模型，可马上又变换为魔方的形状，随即又化作点点繁星凝聚而出的鹰徽……鹰徽消散，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艾恩斯和帕诺普特斯理事面面相觑，可他们随即便听到有什么声音正从窗外的远方传来——那像是什么东西从海面上划过的呼啸，又像是战舰主炮开火时的轰鸣。
　　下一秒，几人所在房间的墙壁便被撞碎，尘雾缭绕间，一个人影缓缓起身：
　　“白鹰战列舰，最强最大的BlackDragon，新泽西登场！见识下我的——”
　　“卧槽。”
　　罗德惊叫出声，“是几把兔！”
　　“才不是几把兔！”
　　羞恼的美艳舰娘高声喊道，她竖掌成刀，径直劈开烟尘，如瓦尔基里般出现在罗德的面前。
　　新泽西号（花园）的脸上原本还带着些喜悦，可当她看到自家指挥官的凄惨模样之后，那表情便迅速阴沉下来，言语间满是钢铁般的冰冷与无情：
　　“指挥官，这是怎么回事？”
　　“差点被人用核弹炸了，但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你不必担心。”
　　罗德耸耸肩，他伸出打着石膏的右手敲敲舰娘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而且你把整栋墙都撞烂了，下次还是老老实实地走正门啊！”
　　听到罗德的话，舰娘脸上多出些尴尬，她深呼口气，在与旁边的白子和D对视一眼后，便转过身冲艾恩斯两人微微欠身：
　　“抱歉，两位年长的先生，我想应该是你们向指挥官伸出了援手，请让我对你们表示感谢。”
　　“分内之事。”
　　艾恩斯咳嗽几声，伸手拍掉自己肩膀上的灰尘，随后意识到了点什么，“你刚才说……你叫新泽西（NewJersey）？”
　　“啊，是的。”
　　听到这里，艾恩斯的嘴唇抖了抖，血压顿时开始上涌，鲜血一拳轰进脑门里——意识到什么的他，颤颤巍巍地拿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打了个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在听完里面的人说完干船坞里的情况，这个老男人默默地挂断，深呼口气，冲罗德说道：
　　“我用了8000万美金把新泽西号战列舰买下来，重新加装了阿特拉斯公司里最好的雷达，巡航导弹，近防系统和其他一些现代化组件，然后你现在告诉我，我的战列舰不见了，还变成了你的小情人？！”
　　“什么你的战列舰？这是我的战列舰！”
　　罗德挑起眉毛，伸手把新泽西揽进怀里，仿佛没有注意到后者那微微绷紧的身体和脸上闪过的一抹羞红，“必要的时候，港口里的那些护卫舰，驱逐舰，航空母舰也都是我的！”
　　硬了，拳头硬了！
　　艾恩斯深呼吸几次，忍下给对面那个小混蛋邦邦两拳的冲动，同时不断地告诫自己对方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而且旁边的小姑娘肯定不会让自己动手打人……妈嗨，还是好气啊！
　　在旁边的帕诺普特斯理事那看戏不嫌事大的笑眼里，艾恩斯瞪了罗德一眼，怒气冲冲地说道：
　　“整个阿特拉斯公司都是你的！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现在，给我滚回合众国里去，等过几月把身体养好再出去。”
　　“OK。”
　　罗德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他随即又露出个笑脸，出声安慰道：
　　“别心疼钱啊，若是有新泽西在的话，我以后就不至于被人追着打了，也省得你们担心来担心去。”
　　无论是出自《战舰少女R》，《碧蓝航线》亦或是《舰队Collection》等哪一部游戏里的舰娘，她们的战斗力都有目共睹……但这并非毫无代价：
　　舰娘们能在战斗中显现出原战舰形态，由此可以使用现实世界里的油料，弹药等物资补充，但是舰装形态下，就必须使用罗德的里世界污染点数进行补给——这个数字可不小，但也有“完成基地建设任务后，可建设相应建筑以减少消耗”的提示。
　　同时，显现舰装并在陆地上移动和战斗时，舰娘们补给所需点数消耗也会上升。
　　这些姑娘们，到底还是海洋的女儿，只有那深蓝色的大海才是她们的故乡。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返回合众国修整下，正好去殴打些不长眼的家伙。”
　　罗德笑着说道，他又伸手将白子和D揽过来，“毕竟家里填了张大胃口的嘴巴。”
　　“我吃的才没有那么多……”
　　舰娘小声说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返程途中的烦扰
　　阿特拉斯公司专机，返回合众国的中途。
　　机舱内流转着琥珀色的柔和暖光，可窗外的云海却被即将到来的黑夜染成深紫色——飞机会在明天早上抵达合众国，若是要再回到希尔山庄的话，那恐怕要到中午时分。
　　“盯～”
　　“盯～扑！”
　　抬手挡住扑来的白子，罗德反手将她抱在怀里摸摸脑袋，然后在新泽西的凝视下继续阅读手里的资料和文件——关于“第二次切尔诺贝利核灾难”以及整个乌克兰的行动损失报告等等。
　　D没有跟着罗德一起返回希尔山庄，而是打算等无国界之军的人员到位之后，跟珀尔修斯组织联手重建在乌克兰的情报网，虽然很难达成跟克格勃时期的监控力度，但至少不能两眼一黑。
　　除此之外，妮姬还需要跟珀尔修斯特工们进行协作，将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的家属和遗孀们照顾好，愿意移民的就移民到阿特拉斯公司控制的区域，不愿意的便搬个家并持续提供抚恤金。
　　或许在几年之后，这些无法被正名的烈士们的家属，以及子女们便会成为无国界之军的一员。
　　父辈的荣耀，总有一日会被他们骄傲地向世人说出。
　　批阅好烈士相关的文件后，罗德在谢过空姐递来的威士忌后伸个懒腰，嗅着怀中少女的体香，慢慢翻看手里的资料。
　　如此沉默几秒后，罗德抬起头，向坐在对面的新泽西问道：
　　“我的大战舰，我的Big J，你看起来很无聊。”
　　“不……只是双脚离开大地和海洋，有点不适应而已。”
　　新泽西脸上带着点点尴尬，她的双腿不安分地摇晃着，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正抱着狼少女的罗德，“也没有感到无聊，我有在看您提供的过往资料，在回到‘港区’之前，就能对您现在进行的事业有个大概了解。”
　　听闻此言，罗德微微点头，然后张开右手——石膏早已被拆下，使得那手臂上下空空荡荡，正缺点什么东西，或者人去填上。
　　没有任何犹豫，新泽西相当丝滑地靠过来，连带着整张脸都变成=ω=的样子。
　　可当新泽西将罗德的脖颈处拱了拱，头上类似兔耳的装饰把前者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之后，她却是突然想起件要紧事：
　　“指挥官，你什么时候送我戒指啊？”
　　戒指？戒指！
　　已经躺倒在罗德大腿上假寐的狼少女陡然竖起耳朵，眼眸微睁，原本因长途旅行而出现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少女伸出手，仔细打量自己的青葱玉指，顿时觉得那上面该多点什么……等等，或许应该给Sensei也送一个？两个人的戒指是一对的！
　　好想法，等回去之后抢几个银行，搜罗些里面的钻石和黄金之类的贵金属——袭击那些地下拍卖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近戈麦斯阿隆索亚当斯理事总是在抱怨有人拍走了他想要的藏品，或许可以跟他沟通下。
　　与迅速完成思考的狼少女不同，罗德被这个问题打得颇有些措手不及，他停顿几秒，干巴巴地说道：
　　“会给的。”
　　“那您会给个什么样子的呢？”
　　舰娘伸手环过罗德的脖颈，气吐如兰，平时憨憨傻傻的可爱脸庞上此时却多出一丝狡猾，“还是说，我应该等过段时间再问？果然与被动一些的新泽西相比，指挥官还是更喜欢主动一点的新泽西吧？”
　　“我更喜欢叫我‘Honey’的新泽西。”
　　罗德没好气地伸手扯扯舰娘的脸颊，再把不安分起来的狼少女镇压下去，“如果她不会用兔耳朵挡住我的视线就更好了。”
　　“诶嘿嘿～Honey可别忘了嗷。”
　　小声地在罗德耳边说了几声Honey后，新泽西缩回去，靠在罗德的肩膀上，看着后者慢慢阅读那些资料：
　　在拿出小一块【黑石】后，罗德把先前从伊布里斯组织头目那里抢来的《死灵之书》残页摆在面前的茶几上，这残页正被夹杂在眼前厚实古籍的其他书页之间。
　　当罗德仔细望去时，那古籍封面上正仿佛泛起微小的血红气泡，像是人类被刺穿肺部却仍在痛苦呼吸时的样子。不仅如此，在入手抚摸时，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残页传递来的恶意和诱惑。
　　这些或残忍，或妖媚的细语都暂时被【黑石】所压制，使其从外表上看来只是本古旧的书籍。
　　《死灵之书》虽然被奈亚拉托提普诱导那名阿拉伯疯子，阿卜杜阿尔哈兹莱德（AbdulAlhazred）撰写而出，但其历经千百年岁月且经手之人不知几何，由此引发而出的灾难和罪恶更是无法追寻与计数——这本邪典早已被里世界能量所异化，变成更为可怖的存在。
　　“感觉这东西像是被故意拆分，然后跟其他古文书页拼合起来的，而且似乎还能以此加强残页上所记载的咒文的力量……真希望这群人能把智慧和耐心用到正途上。”
　　慢慢查看古籍，罗德看到每一页都写满不同年代的阿拉伯文，甚至存在些原始迦南字母……蓦的，他的手指停止翻动书页，目光从那一页上的迦南字母和旁边的古拉丁语注释上扫过。
　　“鲁卜哈利沙漠，阿克里（ Al Khali）古城。”
　　罗德微微眯眼，些许破碎记忆浮上他的心头，连带着言语间也多出些严肃，“这地方居然真的存在，大祸事啊大祸事。”
　　这地方出自游戏《耶利哥（CliveBarker"s Jericho）》，是位于阿拉伯地区的鲁卜哈利沙漠内的，一座名为阿克里的失落古城，其内封印着“初诞者（TheFirstborn）”，后者是上帝初次造物的失败品，因嫉妒人类而不傂断地在历史长河中掀起可怖的灾难与杀戮——只是不知在这个世界上，它又会拥有怎样的起源。
　　但就目前而言，系统没啥反应，阿拉伯地区也暂时没出啥大事，那想来阿克里古城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被掩埋在风沙之下了？如果没有出事就不要去乱动，保持监视就好。
　　想到这里，罗德从旁边的笔记本上撕下条便签，在上面写下阿克里古城的相关信息，然后塞进已经被系统扩展过一遍的储物空间里：
　　在完成普里皮亚季和击杀卡欧斯的任务之后，系统紧急更新了两个升级——除却对储物空间的三倍扩展，使其足以塞进一辆主战坦克并缓解核弹箱造成的拥挤外，便是对罗德在强灵视者的灵视视野中的本质形象进行遮蔽，即【灵视伪装】：
　　罗德现在可以自由开关【灵视伪装】，以防止自己潜行进入某些超自然区域时被发现。
　　根据他的测试，这东西的效果约等于现实里的光线隐形，使用特定手段和绝对精准地观察之后，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一丝不协调……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了。
　　这玩意儿有总比没有强，至少罗德不想再重演前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时，被人发现然后驱使一群活尸追着打的悲惨情况。
　　写完便签，罗德脸上多出些烦躁，他伸手摸摸白子的脑袋，抬头望着机舱内的柔和灯光，想念起玛丽安亲手制作的大餐。
　　跨越大西洋的飞行结束，阿特拉斯公司的专机缓缓降落在波士顿的洛根国际机场。
　　此时此刻，北美的冬季仍未过去，但每一名乘客的心情都很好——尤其是当他们经过数个小时的车程，看到那矗立在山丘之上的希尔山庄正门所亮起的灯光时，便更是如此。

第三百二十五章 日常大战舰的平淡一日
　　微微的小雪正从阴沉天空中飘落，风并不猛烈，但足以让希尔山庄后方的森林发出簌簌怪响，惹人心烦。
　　一月中旬的寒风正轻轻叩击房间的格窗玻璃，却在触及室内传递而来的热浪时化作朦胧水汽，将马塞诸塞州的冷冽过滤成新泽西州海岸般的潮润——这里是大战舰的卧室，她的秘密船坞。
　　身穿居家长裙的新泽西斜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小红帽作为赠礼的爵士乐唱片，她们两个的性格相近，所以很快便变得熟络起来……希尔山庄里的每一位少女都会如此，只是有人并不会常常呆在这里。
　　实际上，新泽西确实感到有些无聊。
　　她可是身为战列舰的舰娘！她应该驰骋在碧海蓝天之中，用406毫米主炮轰碎任何敢于反抗的里世界怪物，用巡航导弹摧毁那些不服从自己所爱的指挥官的“同类”，或是像过去那样担任一个战区的司令。
　　可现在她又在干什么？像只绵羊那样懒洋洋地躺着，等待房间里的老式转轮电话响起，听到里面传来这样的声音“该吃晚餐了哦”时，再溜溜达达地去餐厅吃饭。
　　这几天都是这样，平平淡淡——虽然知道平日里的后勤工作非常重要，各种调查和文献解读也急不得，但新泽西还是感到些无聊——舰娘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尤其是自家指挥官全身捆满绷带还打着石膏的样子刻进记忆里时，她的心中便会升起对那些可憎敌人的怒火。
　　“可现在还是没有事情做……早知道就答应跟白子一起去抢银行了，先抢新泽西州的。”
　　新泽西嘟囔着，望向卧室房间里书桌上立着的那台黄铜蒸汽朋克风格地球仪，北大西洋区域被替换成可以旋转的威士忌酒架，此刻正插着瓶来自新泽西海岸酿酒厂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这些也是特意送来的礼物，希尔山庄的少女们都很热情。
　　可惜……自己还是来得晚了点。
　　“果然还是要找点事情做，去接几个测试任务，还是去帮帮那些无国界之军的士兵？”
　　新泽西伸了个懒腰，她拿起放在旁边小茶几上的书本，扫上几眼后又放回去，“明天去问问玛丽安好了。”
　　房间里的唱片机正流淌出慵懒的旋律，那胡桃木柜体上的铜喇叭如同盛放的郁金香，唱针划过胶纹的细微沙响慢慢挠着新泽西的发丝，让她逐渐陷入半梦半醒间的朦胧，瞥见一丝从梦境边缘划过的黑色发丝。
　　时间慢慢悠悠过去，当新泽西第二次从瞌睡中苏醒时，她便看到罗德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后者手里捧着自己刚才看过的书，脸上满是装模作样的审视，末了还要一本正经地评论道：
　　“这本写得一般。”
　　“……这还是您推荐给我的书。”
　　新泽西虚着眼说道，她伸手把书从罗德手里捞走，“所以说，您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我的‘酒’，它看起来很不错，但孤零零地放在酒架里可着实浪费。”
　　罗德笑着说道，他从沙发上起身，踩过浅棕色的厚实地毯，从地球仪酒架上捞走威士忌，手指间陡然出现两个圆杯，内里还放着一个球体冰块。
　　冰块与玻璃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喝点吧，反正希尔山庄的酒窖里还有的是。”
　　“现在这时间喝酒可不太合适吧？”
　　话虽如此，但脸上满是兴奋的新泽西还是支起身体，胸前的宏伟微微晃动，泄出点点雪白，“我记得您昨天晚上可是被玛娜和小红帽她们灌了超级多的酒。”
　　“身体现在恢复得不错，喝点酒也没什么。”
　　罗德挑挑眉毛，拔掉酒塞，为两个杯子倒上琥珀色的酒液，“怎么，我醉酒的时候还说什么胡话了吗？”
　　“有啊，比如说你爱我如痴如狂，离开我就活不下去之类的。”
　　新泽西露出个傻乎乎的憨笑，似乎正为能欣赏到罗德的窘迫面孔而满是小小的得意，“说了好多好多次哦。”
　　“那是在清醒的时候说的。”
　　“……”
　　“怎么了，新泽西，你刚才喝酒了吗？脸这么红。”
　　罗德挑起眉毛，言语间满是调笑地回望垂着脑袋的舰娘——他走过去，伸手抬起后者的下巴，强迫那张可爱的羞红脸颊面向自己，“现在还要再喝点吗？”
　　“……要。”
　　“Good Girl。”
　　罗德微笑坐回沙发上，他翘着腿，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慢慢摇晃几下，平静地说道：
　　“新泽西最近的心情不太好，所以我过来看看。”
　　“倒不如是心情不好……只是比较无聊。”
　　新泽西小声说道，她端起酒杯慢慢啜饮一口，随即便注意到对方似乎并没有喝酒的意思，“指挥官不喝吗？”
　　“我不着急，今天的时间还有很多。”
　　罗德将酒杯拿在右手，将左手臂搭在长沙发靠背上，慢慢说道：
　　“就目前而言，你和未花是我的两张决定性王牌，在面对物理系和宗教系的敌人带上你们两个就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所以说……很多时候是轮不到你们出场的，但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在希尔山庄里待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新泽西——你的任性，我允许了；但你没有逃离的自由，因为你只属于我，你的爱憎，你的一切，你是我的所有物。”
　　“真是……毫无廉耻的发言，明明您并非我一人的所有物，而是属于现在，未来居住于此的每一位少女的。”
　　新泽西慢慢将杯中的酒水饮尽，她吐出些许酒气，让胸膛里的……心脏？锅炉？反应堆？无论是什么，那玩意儿现在都跳得厉害，它在说——扑过去，他不是你的对手！在这里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光是凭刚才那些话，我就应该立刻驳斥您的花心。”
　　舰娘压下翻涌着的爱意，言语间满是埋怨，“明明早就与我立下誓约，却仍不肯施舍一枚戒指，作为少女，我也是有私心的。”
　　“抱歉，因为我就是这样的贪婪之徒，恬不知耻又恶贯满盈，所以今后也要多多指教了，我的大战舰新泽西号。”
　　迎着舰娘那如水波般摇动的柔软眼眸，罗德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卧室里还有些空荡的书架上，随后笑着说道：
　　“在我的卧室书架上正好缺一艘战舰模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填补下这个空缺。”
　　“……Honey可真是狡猾呢。”
　　新泽西突然出声说道，她垂着头，微微摇晃着被再度倒满威士忌酒液的玻璃杯，“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去分辨‘被动些的新泽西’和‘主动些的新泽西’，但实际上还是更喜欢前面得多一些吧？总是不怀好意地欣赏女孩们的害羞面孔Honey就是这样一点点击碎希尔山庄里的其他人的心防，对吗？”
　　“所以，我成功了吗？”
　　“真是……作战大成功啊……我们果然还是无法与您对抗。”
　　舰娘猛地仰头灌下酒水，放下酒杯，双手攀在茶几上，然后是双膝，她慢慢地靠近罗德，让对方的眼眸里只映出自己的樱色面孔。
　　在此时此刻，新泽西独占了罗德的一切，没有人会来打扰。
　　抢过罗德手里的酒杯，新泽西左手揽住胸前挺翘，将琥珀色的酒液倒下来，低笑着说道：
　　“这么好喝的酒，指挥官还是喝一点吧，可不能浪费。”
　　罗德从善如流。

第三百二十六章 日常邪神子嗣大暴动
　　即使是罗德，也会怀念独自一人时的悠闲时光。
　　当然，他绝不会将这心思告诉旁边的奈亚子，这厮肯定会在整个希尔山庄里嚷嚷，让罗德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都承受少女们那幽怨又遗憾的目光……诶好气啊！
　　想到这里，罗德怒从心中来，伸手抓住奈亚子的呆毛，把不明所以的后者揽进怀里狠狠揉脸。
　　“诶诶诶，我什么也没做！”
　　“你在未来肯定会做，所以我现在就要惩罚你！”
　　“哈？！”
　　奈亚子怪叫一声，蹦起兘来将正坐着小圆凳的罗德扑倒在地毯上，愤怒地扯住后者的脸颊：
　　“我把你叫过来当模特——”
　　“当他妈的涩图模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罗德闻言更怒，扭身将奈亚子摁在身下，用力地扯着她的呆毛，“你卖出去多少份了？我已经看见好几次日奈最喜欢的甜点出现在你手里了！而且玛丽的十字架手工艺品现在还在你的桌子上摆着！”
　　“那是因为我也喜欢，我们奈亚拉托提普一族就是喜欢这些玩意儿！”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喵。”
　　黑猫皮克曼蹲在奈亚子的书桌上，看着后者和罗德正各自摆出假面骑士的姿势准备继续互殴——魔法猫咪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眼堆满桌面的草稿，然后用猫爪艰难地握起画笔，修改了一些仍然不够自然的人体曲线。
　　正当罗德和奈亚子各自掏出银叉子和物理学撬棍的时候，房门被敲响——另一只邪神子嗣打开门，她边走进来边说道：
　　“奈亚子，我要的东西……啊。”
　　阿比盖尔抬头接触到罗德投来的视线，心底一慌，迅速后退关门：
　　“打扰了，我现在就……唔嗯唔嗯……对唔起……”
　　被提着后领子的阿比盖尔只能绝望地看着房门在面前缓缓关闭，罗德把可爱的金发女孩扔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啊，你们都快成一条产业链了啊喂，说说看，最近来的新泽西是什么跟你们接触上的？”
　　“额……周五晚上。”
　　“那他妈不就是刚来希尔山庄的时候吗？！”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拎起阿比盖尔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对着女孩的翘臀来了好几下，让后者发出几声软软糯糯的痛呼，连带着脸庞也惹上些羞红。
　　旁边的奈亚子看了看阿比盖尔的小脸，举手认真问道：
　　“可以打打我的吗？”
　　罗德：“……”
　　叹口气，罗德把两只邪神子嗣拎过来放在身旁——三人坐在这张小沙发里可有点拥挤，但无人为此而抱怨——他伸了个懒腰，然后顺势挠挠猫咪皮克曼的下巴。
　　猫咪正蹲在罗德的脑袋上，猫尾从脖颈后绕过来，带来些许瘙痒。
　　安静下来的奈亚子和阿比盖尔都很可爱，如果她们每天能不要给自己找事就更好了……想想最近的事情，罗德侧头望向阿比盖尔，出声问道：
　　“你的身体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胸前戴着的银钥匙都暗淡不少。”
　　“还行，慢慢来吧，毕竟还需要积攒能量给你制造子弹。”
　　阿比盖尔伸直双腿，看着皮克曼跳到自己怀里，她一边逆着毛摸猫咪，一边被后者的尾巴在脸上打得啪啪作响。无视猫咪的抗拒，金发的邪神子嗣继续说道：
　　“虽然身体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把那艘天角兽号扔到这个世界还是有点艰难……咳咳，总而言之，想去其他宇宙的话，你仍然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上次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用完后，罗德的手里现在只剩下奈亚子提供的子弹——这玩意儿他可不敢乱用，而且看那家伙的状态显然制造这种子弹并不费力——破坏总比创造更容易。
　　“不着急。”
　　罗德说着，摸摸阿比盖尔的脑袋，让女孩的脸上多出些笑意，“话说回来，还有一件事——奈亚子，我找到了新的《死灵之书》残页。”
　　“光有两张还不够哦，倒不如说越多越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现在也没有办法，说点别的吧。”
　　奈亚子耸耸肩，她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里的杂物里翻出个大盒子，端着它放在罗德伸手拉过来的小桌上，边向外面倒腾东西，边说道：
　　“我通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闪米特语教授乔治甘梅尔安杰尔（George GammellAngell，出自《克苏鲁的呼唤》）的渠道，搞到了些有趣的东西，要看看吗？”
　　罗德探过头，看到数封浸润着腥湿海风的信件，古老的红色火漆上向下错乱地凹陷着，但若是仔细观察时，便能看到凹陷内侧都刻着微缩的怪异文字——那绝非是人类所能创造出的文字，每一次注视都会让人感到微微的恍惚。
　　还有个在玻璃瓶内的破烂渔船船模，帆索间仿佛缠绕着某些不属于任何已知海洋生物的透明触须模型，看起来就像是个精心准备的“见证物”。除此之外，便是些散发着海洋腥气的金制品，像是从海底淤泥里捞出来的。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个诡异的浮雕，它矗立在杂物间并不显眼，静静地回望着无知的孱弱智慧种族。
　　“……长着触须的粘软头部，连接着披盖鳞片的怪异身体，身体上还生长着发育不全的翅膀……”
　　罗德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手里的浮雕，他将这东西放回那堆乱七八糟的金制品和杂物里，叹息一声：
　　“那位教授又是从哪里搞来的？”
　　“一个叫印斯茅斯的小镇，怎么样，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奈亚子的眼眸微弯，里面满是笑意和期待，“带上那个伦道夫卡特也可以哦，或许能帮上忙——别这么看着我嘛，老爹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身为祂子嗣的我若是贸然钻进去，恐怕会被人围攻的。”
　　说着，奈亚子的呆毛如触手般在罗德脸上抚过，像是在打量一个精致的玩偶摆件。
　　“所以，我需要完成些准备工作才行，你得再等几天。”
　　“……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通知了伦道夫卡特理事，让他做好去冒险的准备。”
　　罗德伸手捂住眼睛，他完全想象得出来，那位理事能高兴成什么样——在无国界之军的超自然调查探员们展开工作之后，他的冒险机会就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将那些真实事件添油加醋地写成故事发布——反正也没多少人看，真相信的人百分百会被其他人嘲笑……倒也算是种遮蔽现实的手段。
　　“Bingo！”
　　邪神子嗣蹦起来，她在房间里转了个圈，脸上满是兴奋：
　　“如果罗德在冒险过程中被打成重伤的话，那我就能趁虚而入，把你的心脏换成我的一部……噗嘎！”
　　奈亚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阿比盖尔投掷而来的皮克曼球打中腹部，后者的大额头攻击紧随而至——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两只邪神子嗣便在地上滚作一团。
　　“罗德的心脏是我的！”
　　“脾脏也要归我！”
　　“哈？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家伙！”
　　“……”
　　看着闹腾起来的邪神子嗣，罗德尽量忽略她们嘴里怎么分配自己脏器的言语，慢慢地起身从房间里溜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关上。
　　“果然还是出去溜达溜达吧。”
　　罗德从希尔山庄的走廊里走过，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她们能完成分配……啧，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若是等莎布尼古拉斯的子嗣过来，这边指不定还要闹成什么样子——求求了，来个稳重点的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日常玩具店里的偶遇
　　灰色天空仿若被磨旧的绸缎般低垂下来，细碎的雪粒正从褶皱起来的云层缝隙间飘落，风并不猛烈，温度也绝算不上让人难以忍受。
　　裹好跟白子交换过的围巾，罗德抽着烟，溜溜达达地从阿卡姆小镇的街道上穿过，他抬手回应路过行人的问候，然后将肩膀上的几点白色积雪拍掉。
　　“今天的天气不错。”
　　罗德说道，然后伸手接过玛丽和未花递来的枫糖松饼，她们两个刚从小镇教堂那边回来——在圣诞节那天，她们守在那里向全镇的孩子们派发拐杖糖，现在便偶尔会收到家庭自制糖果和甜点作为回报。
　　在街上没走多长时间，少女们便碰到了无所事事的罗德，后者当时正站在一家售卖电器的商店前，看着橱窗内电视机正播放着的光圈科技新式浴帘的广告。
　　“松饼的味道还好吗？这里还有好多。”
　　未花笑眯眯地问道，她穿着厚实的裤袜和长裙，头上戴着个灰色的狩猎帽，此时正积起点点飘雪，“如果不行的话，也可兇以尝尝我亲手做的巧克力瑞士卷哦。”
　　“不，这个还是算了。”
　　罗德微笑着拒绝女孩的好意，在摸摸玛丽的猫耳，腰间被嗔怒的少女扭上一圈后，他便领着两人打算从公园里穿过，去往另一条商店街，那边有几家礼品店，正好去买些礼物送人……比如说克雷恩一家，卢卡斯和他的弟弟，以及同样在阿卡姆疯人院里居住的小11等等。
　　毕竟这些孩子都是未来无国界之军的中坚力量，甚至是【机动特遣队】的预备成员，跟自己关系也不错，平日里多走动几下也是件好事。
　　“我们先从公园这边走。”
　　罗德将吃了一半的枫糖松饼放回袋子里，他着实有点受不了合众国人这种疯狂加糖的饮食习惯，“早去早回，我记得日鞠她们今天会返回希尔山庄来着。”
　　“好……感觉今天还不是很冷，圣诞节前后的时候才是冷得要命。”
　　玛丽轻轻呼出口气，乳白色的雾气从她的口唇间逸散而出，顺着微风消散而去，“还好小镇上的教堂又扩建了一点，不然的话，很多来祈祷的镇民当天都要站在大雪里。”
　　少女穿着冬款的修女服，外面又套上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看起来像是个正经的大人。在注意到罗德的视线之后，她伸手抓紧前者的胳膊，小声说道：
　　“祈祷，我一直在为Sensei祈祷。您能安全归来，我很开心。”
　　“我不会死的，玛丽。”
　　“受伤也是不行的！”
　　少女的猫耳抖抖，脸上多出些严肃，“当我看到您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眼泪可是……唔嗯……不要在大街上亲啊！我怎么说也是一名……唔嗯……修女！”
　　用手指抵住羞恼不已的小修女脑袋，让她的软绵攻击尽数落空之后，罗德扭头望向旁边的未花，只见后者正退开两步，脸上尽是羞涩：
　　“不不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这种事还是太羞人了！”
　　见此情形，罗德也只好耸耸肩，抬脚向公园走去——此时此刻，公园里石板路上的积雪被市政厅雇的工人们铲走，在路旁堆成灰褐色的山脉，只有点点新飘下来的薄雪覆在灰色石砖的缝隙里。
　　无需走过空寂无人的公园，便能听到对面街道稍显嘈杂的人声，有不少带着孩子的父母正从那些礼品店和玩具店里出入，也有些从外地来的游客，但他们主要是为了前来购买战锤40K棋子的圣诞包……大多是没能成功预定上的倒霉蛋，只能选择来这里碰碰运气。
　　将围巾往上提提，罗德小声跟两名少女说几句后，他便混进人群里走进一家玩具店，准备挑选几样合适的礼物。
　　刚走进去，罗德便看到一个身穿军装，左右戴着“黑水国际”和“桂冠骷髅”臂章的年轻人——这是名以汉默将军创立的黑水国际军事承包公司为掩护，以方便进行日常活动的无国界之军士兵，而他现在正跟一名店员争论折扣数字的计算结果。
　　话说回来，这小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喂……如此想着，罗德走上前，拍拍那名年轻到有些稚嫩的士兵的肩膀，出声说道：
　　“卡尔加拉格（第49章出自美剧《无耻之徒》），你怎么在这里？”
　　“谁叫我的名字？”
　　卡尔扭过头，眼睛随即睁得老大，“WTF？！是你！罗……”
　　伸手捂住这小子的嘴巴，罗德可不想在这里被一群人围观，他收回手，然后将围巾紧了紧——感谢系统的帮助，这个世界上的人不会对自己和其他少女们的奇妙发色指指点点——在瞪了那小子一眼后，罗德帮忙付了钱，又拉着他来到的偏僻角落，又重复一遍：
　　“你怎么在这？而且还成功进入无国界之军了？”
　　“额……只是新兵学员，来这里进行专业训练的。”
　　卡尔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他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给家人的礼物，“实际上，我还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入学资格，只要我能通过考试。”
　　随后，卡尔便小声跟罗德讲起自己的经历，基本上就是学习，锻炼和给无国界之军的特工们提供在芝加哥的便利——
　　在给自己的老爹强行送进戒酒所，给长姐菲奥娜留了一大笔攒下来的钱后，他便心无旁骛地来到阿卡姆小镇，准备开启一段疯狂的人生。
　　“这倒是个不错的经历。”
　　罗德笑了笑，他伸手捶捶卡尔的胸膛，让后者脸上也满是笑容，“你们这批新兵我还没有见过，等有时间带你们出趟任务，省得出事。”
　　“……其实我不是那么期待的来着。”
　　“虽然非常没有精神，但我就欣赏你这直言不讳的蠢样。来，这包红苹果牌香烟拿着，算是我给你的礼物！”
　　卡尔：“……”
　　笑眯眯地看着卡尔那皱起的苦瓜脸，罗德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用力的抽气声。他扭过头，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踮起脚尖，看起来像是要拿到上方货架上的人物玩偶。
　　帮这小女孩把玩偶拿下来后，罗德却是在那稚嫩的感谢声里察觉出些许不协调，他仔细凝视一番那女孩的面孔，在后者稍稍感到畏惧的时候，才慢慢地出声询问道：
　　“你最近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遇，遇到了，先生，我的玩具屋里出现了一个鬼头，而史史密斯先生一家很害怕（出自《鬼作秀》第一季第一集，头颅之屋）。”
　　跟里世界能量有关的鬼头，在阿卡姆小镇？又是谁在这里作死？
　　“这样的话，这个警察玩偶可不合适。”
　　罗德说道，但随即便注意女孩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个警察玩偶，所以他只好耸耸肩，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还未来得及上市的玩偶递给她，笑着说道：
　　“这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晚上的时候可以尝试下。”
　　小女孩伊薇（Evie）点点头，小心地把这个玩偶——身穿蓝色战甲，眼眸里还有亮蓝色涂装的极限战士智库玩偶接过来——她将抱在怀里，快步跑进人群里跟自己的父母汇合。
　　看着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罗德微微皱眉，决定抽时间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看看，同时真诚地希望那些家伙别给自己整出来什么大活。
　　不过现在……罗德转身望向卡尔，笑着问道：
　　“我这里有些枫糖松饼，你要尝尝吗？”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第三百二十八章 赫伯特带来的麻烦
　　深夜的阿卡姆小镇一片寂静，唯有街道两侧的路灯投下昏黄光芒，将飘落飞雪的碎影扔到地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这冬夜里，黑暗正不断滋生，壮大，然后在恐惧中等待消亡。
　　呼……吸……呼……吸……窒息。
　　已经附着在警察身上的鬼头用双手捂住口鼻，惊恐地瑟缩在厕所里，它正在躲避。
　　躲避那个怪物！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这步伐被故意放得非常缓慢，只为带来最真切的恐惧——地板被踩断的崩裂脆响一刻未停，而那微微的震颤更是顺着墙壁蔓延而来，一点点攀上鬼头所控制的身体，像是用锋刃剐蹭皮肤。
　　鬼头将自己缩得更厉害，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可这显然为时已晚。
　　一个被蓝色护甲包裹的拳头猛然打穿厕所门，让鬼头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惊叫。
　　随后，一个双眸流露出亮蓝色闪电的脸出现在那门上的缝隙里，响起那低沉而无情的声音：
　　“为～了～帝～皇～”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鬼头在发出凄厉的尖叫后，便被那裹着雷霆的拳头直接打进了身体里——如果连同整个身体都被打成肉泥也算的话。
　　“！”
　　小女孩伊薇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她赶紧打开房间的灯光，好去查看自己的玩具屋——玩具屋外表看起来很正常，内里那个鬼头的玩偶已经消失不见，这是好事，但有点小小的问题……是史史密斯一家：
　　父亲正身穿审判官的装束，母亲穿着武装修女的动力甲，而那个男孩则是套着身简单的麻布训练衣装，他们三人都半跪在那个蓝色铠甲的大只佬面前低头致意。
　　小女孩：“……可以申请退货吗？”
　　但无论如此，女孩的担忧和畏惧都得到了解决，而为了防止再度出现这种情况，她决定等攒一点零花钱去试试看那个叫战锤40K的桌游——这东西在小镇的男孩们之间很受欢迎，甚至成了对外进行旅游宣传的招牌——如此想着，女孩把那个智库玩偶抱在怀里，关上灯安心睡去。
　　当女孩卧室窗户的光芒暗淡下去之后，停在她家楼下的车辆便缓缓启动，向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黑色的豪华轿车如阴影般向前方移动。
　　车内的气氛稍显沉重，但当罗德说出事情已经结束时，其余几人才稍稍松口气，尤其是被从床上抓起来的赫伯特韦斯特（HerbertWest，出自《赫伯特韦斯特-尸体复生者》）。
　　赫伯特刚才一直被罗德用转轮手枪指着，一旦上面出事，他就会在那个小女孩发出尖叫前失去自己的脑袋。
　　这小子才华横溢却疯狂无情，属于是跟那位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先生坐一桌的存在。当然，跟罗德身旁的这位汉尼拔莱克特理事也不遑多让。
　　“事情能够顺利解决就好。”
　　优雅的食人理事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即使是他也不想被罗德的杀气所包裹，更不用说作为此行主角的赫伯特。
　　“首先，我不认为对着玩偶念诵咒文是傎件正确的事情，即使是作为复活尸体，转移灵魂的前置实验——那个叫威利的玩偶（第38章）可不能当做普遍现象来看待，而且你们处理后续情况的手段太过简单粗暴，真以为把玩偶砸成碎片就行了？你要用最炽热的烈焰将其化作灰烬，再用上高压电流形成的电弧抽打个几十遍！”
　　罗德翘着腿，倒拿手枪轻敲几下坐在自己旁边的赫伯特的脑袋，在听到后者唯唯诺诺的解释言语后，他便叹息着继续说道：
　　“你很有才华，但太过傲慢，不够小心谨慎，对里世界没有足够的敬畏。”
　　“……我以为您会因此大发雷霆，尤其是在看过我的实验报告之后。”
　　“那我见得可多了，用几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尸体做实验也没什么所谓，但你不知敬畏地玩弄生死，最终结果就是被你所复活的尸体们撕成碎片（原短篇小说结局）。”
　　罗德没好气地回复，但他心里还有些疑惑。
　　按照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规章制度来说，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问题……虽然目前来看还是赫伯特的疏忽居多，但隐约中还是透着点古怪：
　　在实验室内外都有黑石碎片搭建出微弱的压制立场，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日常实验，里世界造物碎片在被拿出实验室后，还能存在能量活性并足以影响到现实造物——这显然是阿卡姆疯人院里出现了点问题。
　　于是，在做好“明天去阿卡姆疯人院看看”的决定之后，罗德继续说道：
　　“同时，我也不希望你走上盗掘尸体的老路，或是成为‘大敌’的一员，会很麻烦的。”
　　“原来如此，这便是我的结局么……”
　　赫伯特长出口气，他和那些密大学生一样早已知晓罗德的所谓先知能力，现在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疑惑，“可我这样的麻烦对您来说，也只是一枪的事情吧？”
　　“找到你并摧毁你，会浪费我的休息时间。”
　　罗德再次用手枪敲敲赫伯特的脑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更不用说你这家伙的研究若是跟安布雷拉公司搅和到一起更是个麻烦。”
　　听到这话，赫伯特颇有些自傲地伸手推推眼镜，但接触到罗德的目光后便立刻低下脑袋，没敢再说什么——你能想象从睡梦中惊醒，刚睁开眼就看到有人提着烈焰长剑站在自己床前吗？！
　　那一刻，赫伯特的脑中划过了自己那还没来得及作恶的过往一生。
　　“记住今晚发生的事情，记住刚才从心中涌出的恐惧，这就是那些普通人们在面对里世界时所感受到的。”
　　罗德平静地说道，目光从眼前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的苍白面孔上扫过：
　　“你的情感有所缺失，这为你带来了超越凡俗的坚韧理智，但也抹去了一丝人性……不要真的把自己不当人看。好了，现在下车，希望冬夜的飘雪能让你更冷静地思考未来。”
　　“我会的。”
　　赫伯特点点头，在车停稳后便打开车门，而在离开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又出声说道，“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爱伦哈尔西教授（出自同篇小说），以及阿米蒂奇副校长。”
　　“还不算没救，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我明天会亲自去阿卡姆疯人院处理后续的。”
　　“是，罗德先生。”
　　看着赫伯特这小子已经吃了教训后，罗德也不再继续强压，而是望向汉尼拔理事，后者最近正在纽约活动，离得不远但也算是被紧急呼唤而来：
　　经此一事，罗德打算让科吉托基金会的伦理审查机制由汉尼拔主要负责，再捎带上其他理事，相关领域里值得信赖的专家，以此做出专业区分——现在的基金会的审查机制还是开会集中讨论并审批，虽说有视频直播等手段进行辅助，但效率还是太低。
　　毕竟理事们平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比较闲的那几位也不是各专业都知道些的全才。让他们去搞搞超自然调查和遗迹考古还好，进行论文和实验前景报告的审核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由此造成的僵硬和迟缓，就容易导致那群不安分的天才们去干蠢事。
　　在听完罗德的想法后，汉尼拔理事摸摸下巴，仔细思索一番后挑起眉毛，带着点试探地问道：
　　“你让我负责的原因，该不会是‘既然连有食人癖的重罪犯汉尼拔理事都无法通过的话，那这实验百分百会对人类伦理道德产生恶劣影响’之类的理由吧？”
　　“Yes！”
　　罗德笑着竖起大拇指，“你的心理学知识不就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嘛？洞悉人心，引导善恶，这是你身为科吉托基金会理事的责任！”
　　“……算了，我最近也没有什么事。”
　　汉尼拔理事摇摇头，无奈地应下，“但我有些小麻烦——有个叫威尔格雷厄姆（WillGraham，出自美剧《汉尼拔》）的联邦探员正在追踪恶性凶杀案，FBI有想让我帮忙的意思。”
　　在脑海中浮起点点记忆，想起这名字的来龙去脉之后，罗德笑着反问道：
　　“怎么，你还害怕他把你送进监狱里吗？”
　　“实际上，如果他打算追查过往疑案的话，确实有这个可能。”
　　汉尼拔理事从轿车的小冰箱里拿出个小瓶的朗姆酒，又拿出两个小杯分别倒上，“威尔是个不错的FBI探员，擅长犯罪心理学侧写，可以把他拉入无国界之军的序列里。”
　　“我知道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们可以用记忆清除装置洗掉他的记忆。”
　　罗德将小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笑着补充道：
　　“或是把你送进阿特拉斯公司旗下的私立监狱里，那你也能保住自己的……哎别打我的脑袋！”

第三百二十九章 阿卡姆疯人院里的“病人”们
　　第二天，当罗德坐车来到阿卡姆精神研究病院——那个被称作“阿卡姆疯人院”建筑群的正门外面时，雪仍然没有停下——哥特式尖塔刺破铅灰色的天穹，积雪沿着倾泻的砖瓦滑落，在石墙上犁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铸铁雕花大门缓缓打开，从门卫室出来的无国界之军警卫们握紧手里的武器，带着些许紧张地望向那辆驶入其中的悍马。
　　穿过大门，便能看到平整如裹尸布般的前庭雪地，仅有一条被清理出来的通路连接起主楼和外面的世界。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片惨白，三四个黑色的人影正贴着高墙边艰难地走过。
　　瞄一眼车窗外正在巡逻的警卫们和那堆积在高墙上的积雪，罗德叹口气，对开车的卡尔加拉格说道：
　　“所以说，我就不是很喜欢来这里，太拘束却又有必要存在。”
　　“……正常人也肯定不会喜欢来这里啊。”
　　卡尔耸耸肩，将车停在疯人院主楼前，“但您为什么会直接叫上我？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表现得也不怎么样吧。”
　　“所以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加拉格家的小子。”
　　“荣幸倒是荣幸啦，不过您在芝加哥拉着我去仓库里的时候，也是傐这种态度……等等，您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去干点啥吧？我只是个新兵学员啊！”
　　迎着卡尔那狐疑的眼神，罗德学他刚才的样子耸耸肩，打开车门下车——他还真有这个意思！毕竟卡尔这小子内心底就有股子善良和对正义的渴望，只是被老练油滑的言行所掩盖，而那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还能闯出点名堂的处事经验更是难得。
　　卡尔加拉格适合干个保姆队长的活，比如说带支由温迪戈，温迪戈的兄长，超能力少女之类的存在所组成的【机动特遣队】……毕竟，总得有个“正常的人类”去处理那必然会惹出来的祸事。
　　更重要的是，卡尔的年纪大点但也没大到哪去，多相处几年好方便培养感情——那几个孩子看似乖巧，但内心非常敏感，配合脑子有点犟却又带着些单纯的卡尔刚刚好。
　　“快点下车吧。”
　　罗德微笑着说道，像是在引诱兔子踏入陷阱，“我们今天可有的是事情要做。”
　　此时此刻，赫伯特和他的导师爱伦哈尔西教授正等在疯人院的建筑主楼大门口，内里还有些医师和护士在探头探脑地望来。
　　挥手驱散那些无关人士后，爱伦哈尔西教授便上前跟罗德握手，边将他引向建筑内部边说道：
　　“我已经听赫伯特说过这事了，非常抱歉，这也是我的疏忽——我会对赫伯特的实验严加看管，另外您能不能多批点经费和尸体，最好是非常新鲜的那种。”
　　你他妈真的能监管好赫伯特这小子吗？
　　“……你们的实验先停几天。”
　　罗德深呼口气，他并不打算在这事上再纠缠下去，“等伦理道德委员会正式开始运作之后，你们再重新提交实验项目名称，目标，花费和对潜在危险的评估等报告，认真一点写。”
　　“我明白了。”
　　“至于赫伯特……”
　　罗德停住脚，他跟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对视一眼，后者身体下意识绷紧，连带着心里也多出些忐忑。在停顿几秒后，罗德才继续说道：
　　“除却完成每日课程外，赫伯特，你要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图书馆报道，跟着阿米蒂奇理事整理古籍。这是考验，也是鼓励，你明白我的意思，赫伯特。”
　　听闻此言，赫伯特严肃地点点头，他小声说句告辞之后便迅速跑开，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能跟着阿米蒂奇副校长进行古籍整理工作，可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除却遗迹考古险恶之地探险外最受欢迎的事情，只有意志和学识都足够的学生才能得到的殊荣。
　　实际上，在校园里还有些传言说，若是表现的足够好，便会迅速结业并进入【超自然调查局】工作（第210章），成为一名超自然调查探员，前往那人类想象力之外的领域进行调查！死？疯狂？被折磨？在获得奥妙学识的刹那，这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那些被里世界吸引而主动进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人，基本上都是阿卡姆疯人院的潜在病人。
　　罗德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正因如此，他必须时时刻刻地管着这群精神病，防止他们翻车之后把整个人类文明都炸掉……虽说这些家伙把自己先炸掉的可能性更高。
　　简单与爱伦哈尔西教授聊了些最近医院和各实验室的运转情况之后，罗德便示意前者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他则带着卡尔继续在建筑里面晃荡：
　　作为一家精神病医院，阿卡姆疯人院还是会承担收治病人的工作，但对象大多是无国界之军的相关人员，以及里世界事件遭遇者。
　　比如说被恶魔附身过的两个孩子，那个女孩（第213章）已经结束治疗而返回家中，但那个男孩（第227章）则仍然在治疗中，同时适应自己的独特灵视能力——他在未来或许会成为卡尔的【机动特遣队】的一员，也可能成为圣约骑士团的成员，这要看男孩自己的选择。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觉得如何？”
　　罗德也没有特意隐瞒卡尔，在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和那几个孩子的状况之后，卡尔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或答应，而是满心疑惑地问道：
　　“您这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倒霉蛋的？”
　　罗德：“……”
　　我怎么知道会遇到这么多可怜的孩子？这事你得去问我那个懒得要命的系统，而且看那些系统任务，显然后面还有的是倒霉孩子在等着。
　　没回答这个问题，罗德慢慢地从实验楼里走过，仔细感受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赫伯特实验确实只是个失误。
　　“您看，我已经够倒霉了，但这么一比感觉也还行。”
　　卡尔伸手挠挠后脑勺，无奈地摊开手，脸上满是“真拿你没办法”的搞怪表情，“不过嘛，我可以先试试，就当是报答您的恩情——允许我中途退出吧？”
　　“当然可以，这并非是强制性的。”
　　罗德笑着揽过卡尔的肩膀，可等两人笑着地走进艾登韦弗（第160章）所在的大型拘束室里后，前者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名叫艾登韦弗的男孩已经彻底脱离营养不良的状态，现在甚至显得过于健壮——比卡尔还要再高点！全身都被认真锻炼而出的结实肌肉所填充着，面容虽然仍带着些被无穷尽饥渴所折磨的憔悴，但精神却比刚来到这里时好上太多。
　　只是他打量卡尔的目光里，仍然会闪过一丝渴求人类血肉的野兽般的疯狂，令人不寒而栗。
　　不仅如此，那个代号为11的女孩（第236章263章）也隔着一扇窗户跟里面的艾登玩桌游，前者没有接触棋子却仍能使用无形的念力移动棋子。
　　在注意到罗德的到来之后，两个孩子脸上都绽放出真切的笑容，他们迅速靠拢过来，说着最近遇到的琐碎小事，询问罗德有没有收到自己亲手制作的圣诞贺卡。
　　“咳咳，别急。”
　　罗德笑着说道，同时开始往外面倒腾自己昨天购买的礼物，“给小11的，给艾登的，哦你哥的那份也放你这里，你记得给他。”
　　卡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却是陡然想起自己在给无国界之军特工帮忙并收获一大笔钱回家时的记忆。他深呼吸几下，抽了抽鼻子，上前帮罗德拆开那些包装得过于紧密的礼品盒。
　　蹲在旁边看着的小11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罗德先生，小镇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怪事？”
　　听闻此言，罗德的双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面色平静地说道：
　　“有，但被我处理掉了，你最近有遭遇到什么吗？”
　　这孩子偶尔能去阿卡姆小镇里玩一会儿，看起来是在那里交上了些朋友。正因如此，她正带着忧愁的表情，慢慢说道：
　　“……我感觉之前在那个研究机构的时候，多次潜入里世界的举动吸引来了什么东西，它似乎正追寻着我的存在而来，来到这里，来到阿卡姆小镇——风暴正在靠近——我在前段时间突然有了这种感觉，就只是一瞬间。”
　　也就是说，那个瞬间，里世界能量的短暂爆发导致了赫伯特进行实验废弃物的处理失误？按照这个原因来推断的话，可能性很大。
　　“我明白了，这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想起一点《怪奇物语》里的剧情，罗德伸手摁摁脑袋，尝试把那些破碎的记忆整理好，然后继续给孩子们拆礼物：
　　“只是现在看来，对你们的训练课程不得不提前，等我处理完跟你们的二号大姐头奈亚子的事情，就带你们出去见识下里世界事件。”
　　当两个孩子的好耶欢呼钻进卡尔的耳朵里时，他只能在心底默默说一句：
　　不好耶。

第三百三十章 伦道夫卡特的供述
　　什么？不不不，这是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绝不是我的睡梦呓语或酒醉胡言。或许可以喝一点——酒保！来一杯波本威士忌！
　　呼，真是杯好酒。啊我知道，我知道，人们总是对故事很感兴趣。
　　我不知名的朋友，你能想象这样一个世界吗？它与它的孪生兄弟仅有一层轻薄纱幕相隔，前者弱小，后者强大，两个世界皆有无数生灵存在，相互影响，相互挤压碰撞，每一次接触都会带来超越人类想象力的怪诞梦魇。
　　当然，若是遵从人类的本性去追逐强大也不值得被指责，但那份强大却是建立在混乱与黑暗之上的，探究得越多便越容易让人陷入疯狂。活死人？食尸鬼？长着疣子的巨型紫色蜘蛛？
　　嚯嚯，我的朋友，你能看到我抬起来的手掌吗？你的想象力还需要这更高一点。
　　想想吧！这样一个怪物——它们有着光滑的鲸鱼般的皮肤，细长的人形身体，向内弯曲的角，皮革蝙蝠般的翅膀和一个带倒刺的鞭状尾巴。更重要的是，这些怪物没有脸，在那本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片象征性的空白。
　　这种怪物会在宇宙中的各个地方出没，为古老的神祇服务或是守卫奇妙梦境里的巨大火山，这山脉远比珠穆朗玛峰要高大，高度无可计数，长度无可计数。
　　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我被它们抓住过，就在梦境世界里，它们抓住我，挠我的痒痒肉——嘿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简直就是在说‘眼前这个傻瓜连个恐怖故事都讲不好’，但这是有缘由的——这种怪物是在用各种讨厌的行动让对方焦躁不安，让人无所适从又无法挣脱，最后一点点地陷入狂乱，坠进最为恐怖的深渊里。
　　是的，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或者非常糟糕，我没有被它们吃掉或扔死，就像是鹰隼会将猎物带上天空然后扔下那样。
　　就这样，我被它们带去了一个生活着巨型蠕虫的山谷里，蠕虫？它们能在数千米深的地壳里四处穿行，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诶诶诶，别走啊！
　　“没人愿意听你的故事，作家。”
　　酒馆的酒保用不甚干净的抹布擦着酒杯，用嘲笑的语气说出最后一个词，他将杯子放回柜台后又补充上一句：
　　“或许等你死后，人们才会意识到你作品的价值，说你是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恐怖小说作家之类的。”
　　“那听起来也不错，至少除了我的朋友们外还有人能记得我。”
　　伦道夫卡特嘟囔着说道，伸手理理自己的领带，然后将酒水一饮而尽。他身穿一件黑色长款风衣，侧领处别着稍稍宽大点的金色坠饰，坠饰中间有个圆形照明装置，而头顶则戴个同样颜色的博勒帽。
　　一把黑色雨伞正靠在他的脚边，伞面跟皮鞋表面同时沾上，却又懒惰地不想特意擦拭的泥点让人皱眉偁——不过，在这个城市边缘的小酒馆里也无人会去在意这种小事。
　　与那些旅人截然不同的是，这位自称为“霍华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家在带着装有必要生活物资的手提箱外，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琴盒。
　　“说点其他人能听得懂的吧，作家。”
　　酒吧伸手在他的脖颈处抹了抹，那里因为长久的酗酒习惯而变得通红，在稍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不健康的色泽，就跟来到这里的其他顾客一样，“你来这个酒馆是要干什么？喝一杯小酒还是等人？”
　　“等人，顺便喝一杯小酒。”
　　卡特伸出手指敲敲酒杯，示意酒保再添上一点，随后他看着那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旋转，被灯光透过，在实木吧台上映出仿若深海漩涡般的影子。
　　“等人，呵，你这样的怪人也有朋友。”
　　“当然！”
　　卡特挑挑眉毛，他的脸部肌肉绷紧，带着明显的不悦，“我的朋友是个非常有趣的正直人——他的经历同样精彩非凡！”
　　接下来，酒保便听到坐在吧台外面的这个家伙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个有着好几位情人的救世主的故事。但很可惜的是，酒保只对后者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小姑娘喜欢而感兴趣。
　　“就这样，无论你相不相信，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拯救了数次……好吧，至少很多城市和小镇被拯救了。”
　　听闻此言，酒保只是耸耸肩，没好气地说道：
　　“前段时间有支考古队向着那个该死的排外破落城镇过去，说是什么要发掘未知的历史与神秘，现在也没见有大新闻出来，兴许是死了。”
　　“你太恶毒了，老兄，无论是对那支考古队，还是对那个城镇。”
　　在收获一个不屑的嘲笑后，毫不在意的卡特继续说道：
　　“那支考古队又是什么情况？我以为他们不会来到这里……你知道的，他们显然会自称为体面人，要去咖啡店里喝咖啡的。”
　　“学者们当然是体面人，但帮忙搬运物资的随行人员可不是。”
　　酒保说着，给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上了酒水，随后回到吧台后面，“好像是一位国会的议员出钱赞助的，说去那里找点东西，队伍里尽是些大学生和大学教授，好像是来自……布朗大学？随便吧，反正是个我没钱去上的地方。”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卡特想到，他在收到那位银发的邪神子嗣的消息之后非常兴奋，随即开始搜集那个名叫“印斯茅斯”的城镇的情报——
　　然而，这个地名好像被人因厌憎而从地图上抹掉那般，惨遭绝大多数人所遗忘，而卡特甚至怀疑，印斯茅斯在合众国政府的官方记录里并不存在……只有南北战争时期的零星文件记录里提到了这个名字，其他都是些口口相传的传说和流言。
　　或许是某些古怪的原因，合众国政府又重新注意到了印斯茅斯，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来看，只是个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傻蛋想要资助一支考古队前往，好搜罗些能在宴会上跟其他人炫耀的小物件，或是跟某位貌美的大学女生在床榻上可以附和些言语，好收获床伴的崇敬目光。
　　现在，前往印斯茅斯那里除却自行开车，乘船到小到不能称之为渔港和客运港的港口外，还有清晨与黄昏的两班公交车，可那也只有印斯茅斯人会坐——没有人记得公交车司机的样貌，也没有人注意到那公交车上是否有人上车或下车。
　　那辆车真的通向印斯茅斯吗？印斯茅斯真的有人类居住吗？至少在这座合众国西海岸的小城市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在意。
　　“过了这么久，你等的朋友还没有到吗？”
　　酒保问道，他对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家伙感到些厌烦，“你要是想找个桌子趴一会儿也可以，角落里有的是，只是自己看好随身物品，可别指望我给当看守。”
　　“保持耐心，先生，我会……哦！罗德！”
　　卡特惊喜地叫喊一声，他从口袋里随便掏出几张还有潮湿的美钞拍在吧台上，然后提起自己的东西向酒馆外走去。
　　作家绕开喝酒喝得浑浑噩噩的醉鬼们，从做工粗糙的桌椅间走过，披着酒馆的昏黄灯光，踏进绵绵细雨里。
　　酒馆的酒保瞥见在门缝间闪过的一丝银色，随后叹息着望向吧台上的钞票，边摇头边说道：
　　“这个傻瓜，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付过酒钱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印斯茅斯欢迎你
　　汽车顺着几乎没有得到保养的道路前行，虽然是白天，但车灯仍然需要打开以照亮前方。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便被雨刷甩到一侧，顺着引擎盖的弧线缓缓淌下，汇进路面上的小水坑里。
　　“我希望你没有因等待而厌烦，伦道夫卡特理事。”
　　“叫我卡特就好，罗德，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了。”
　　卡特坐在汽车的后座，他用一块稍显肮脏的抹布擦着自己的皮鞋，再将裤腿上的弹掉，“另外，这次只有这位奈亚子小姐吗？”
　　“阿比盖尔不方便跟过来，而其他人也并不合适面对那些不可名状的邪神，眷族们另说。”
　　罗德一边回话，一边用手指抵住把凑过来想要个亲吻的奈亚子，后者头顶的呆毛正甩来甩去，显得很是开心。
　　“……那把我叫过来的时候一点犹豫也没有。”
　　“我要是没叫你的话，你肯定会在事后抱怨的。”
　　罗德笑着回应，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然后点起香烟，“这次你携带武器了吗？”
　　“HK公司的MP5A3，伸缩枪托，我多带了几个弹匣，还套着阿特拉斯公司出品的轻型防弹背心。”
　　卡特兴致勃勃地介绍，他拍拍自己的小提琴琴盒，还顺手打开确认了一遍，略带些后怕地说道：
　　“我有个意大利朋友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搞错了琴盒，结果导致他老爹跟人火拼的时候倒了大霉……不过他以后去学校的时候却是没人敢再霸凌他。”
　　听到卡特的话，罗德的心情变得更愉快一点，他望向车窗外，却只看到远方的阴蒙天空，以及最近一周都未曾停下的绵密细雨。
　　看这样子，在未来的几日内，细雨会逐渐变成瓢泼大雨——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是在这北美的冬末时节——虽然不会下雪，但那阴冷的雨水与潮湿的空气却仍然能在夜晚带走那些流浪汉的性命。
　　微弱的海腥味从车窗缝隙间探进车内，让罗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说点正事吧，罗德。”
　　卡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记事本，冲倲着挂在旁边的小圆珠笔哈了口气，随后写下刚才在脑海里瞬间划过的诗歌：
　　卡西露达女王在房中沉思，念她流逝的空白往日……
　　她的幻梦惊扰了哈利湖水，湖中沉眠着古老的先知……
　　“我们要去那个印斯茅斯干什么？你和奈亚子小姐的电话和信件里都语焉不详的，就像是那些喜欢用哥特式文字不断描述巨大而不可捉摸事物的作家，这种人的书一辈子都不会大卖的。”
　　“真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提升文笔上，而不是来吐槽我。”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他将抽完的烟头塞出窗外，然后将车窗关上，“我们要去找一个东西——然后通过这个东西再去找另外一个地方，至于打死那些可憎诡怪就是顺手而为。”
　　【支线任务：印斯茅斯的阴霾】
　　【任务描述：前往印斯茅斯小镇，解决邪神复苏事件，寻找继续推进基地建设支线任务的造物】
　　邪神复苏。
　　在印斯茅斯这个地方，还能有什么东西要复苏？达贡，海德拉，还是那位绿油油的肥仔？
　　如此想着，罗德侧头望向副驾驶上的奈亚子，略带些好奇地问道：
　　“你准备得如何了？可别说我们一下车，就要面对一整个城市的鱼头人。”
　　“鱼头人？！喂喂喂，罗德，奈亚子小姐，你们可别开这玩笑，我还听说有个布朗大学的考古队也跑进去了。”
　　卡特惊叫一声，让他在记事本上的笔画都偏了一点——太阳被哈利湖水吞没，正如真相被埋没在万古的智慧当中——描述“万古”的词汇拼写被印上漆黑的斜竖，他犹豫几秒，随即将整段划掉，使那文字彻底失去力量。
　　“实际上并不会立刻怎么样，镇民们目前还是比较正常的，但再过几天就说不定了。”
　　察觉到车后座发生了什么的奈亚子露出个危险的笑容，她伸手把自己的呆毛缠绕在手指间，意有所指地说道，“罗德，我给你的【混乱】子弹还有多少？”
　　“一整个弹巢，六发子弹。”
　　“这样就好，肯定用得上。”
　　奈亚子伸了个懒腰，连带着呆毛也在车顶棚上敲得砰砰响，“而且我在当地城镇找了个帮手，他很乐意给我们提供帮助，甚至不求回报……真是个不错的家伙，不是吗？”
　　帮手？听到这话，罗德诧异地回望过去，他在上车之前可没听这丫头说过这事。
　　对于罗德的疑惑，奈亚子只是竖起一根手指，随后便哼起些稀奇古怪的歌曲：
　　“恋は渾沌の隷也～現れし私はだあれ？”
　　在银发少女饶有兴致的哼唱声里，汽车驶出坑坑洼洼的道路，拐进碎石路上。构成道路的这些碎石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像是一片片镶嵌在肮脏大地上的纯白贝壳，可它们却带着稍显尖锐的边角，其内隐藏着足以让人重病的细菌和污物——
　　印斯茅斯镇，已经在不远处的微腥海雾里隐约显现。
　　透过挡风玻璃，罗德戴好全视之眼眼罩向城镇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古怪之处，只是那海风正裹挟着咸腥与某种腐败的甜腻，将掩饰起来的恶意吹拂而来，几乎要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正在变成两个腐烂的牡蛎。
　　“……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好在这座城镇不是如原作那般在马塞诸塞州，而是北美洲靠近太平洋的这边。”
　　深呼口气，罗德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开车。
　　用上五六分钟的时间，汽车缓缓靠近城镇，罗德在奈亚子的要求在镇口停车，那里正有一个高瘦的男人在等待。
　　当三人都下车之后，罗德才在薄雾里看清男人的样貌——他的鼻梁正架着个做工古旧的圆形眼镜，身穿一套黄色的西装，内里衬着深棕色的马甲和与西装同样颜色的衬衣，而头顶则戴着顶跟伦道夫卡特差不多的圆顶帽——这帽子自然也是黄色的。
　　望着眼前的男人，罗德的陡然感觉双眼一阵刺痛，尤其是带着全视之眼眼罩的左眼！
　　罗德只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开始灼痛，仿佛有无数根玻璃纤维在眼球后方游走，某种超越色谱认知的黄色正在眼前凝聚，可它又不像是真切存在的颜色，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痛觉信号！
　　不算剧烈的疼痛钻进罗德的大脑中，让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唇，呼吸着印斯茅斯的腥风。在这时间都已凝滞的刹那，些许低语响起，如那颜色一样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说出……我的名字……】
　　“Has……”
　　在那个身形已然变得模糊的存在身边，一袭黄色长祂正随着不存在的风缓缓飘动——这绝非人类能够织就的布料，更像是将黄昏时的霞光与脓液混合后凝固成的怪异物质，衣祂末脚的每道褶皱里都流淌着星云般的微光。
　　【念出……我的名讳……】
　　“黄衣……我拒绝！”
　　【开始清除里世界污染】
　　【里世界污染清除完毕】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400】
　　“！！！”
　　罗德骤然从昏沉中惊醒，他发现自己仍然在战在车边，旁边的三人，连同那个穿着黄色西装的男人都在投来好奇和关心的目光。
　　“不，没什么。”
　　罗德深呼口气，他伸手摁摁自己的太阳穴，再轻敲几下奈亚子的脑壳，慢慢说道：
　　“请你继续说吧，约翰内斯范德博格先生（出自游戏《沉没之城The SinkingCity》）。”
　　请你继续说吧，黄衣之王哈斯塔。
　　“……恭敬不如从命了。”
　　旧日支配者的化身微微一笑，“被‘神’所眷顾的罗德先生。”

第三百三十二章 恶灵暗礁旅店
　　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无法吹散笼罩在小镇里的微微薄雾。
　　罗德开着车，带着约翰内斯向城镇的更深处驶去，后者说已经在一家旅店里为几人定下了房间，那地方离此地还有段距离——城镇的建筑风格已经彻底停留在十九世纪，几乎看不到汽车的存在。好在文明世界的余波还是扫过了这里，使得印斯茅斯镇内的街灯和作为商店照片的霓虹并不少。
　　目光从偶尔出现在街道上的印斯茅斯居民脸上扫过，罗德让自己的心态尽量保持平稳，以忽略前者丑陋面容上的排外表情以及逐渐变得明显的病变，或者应该称之为“返祖”？
　　看着个别已经开始变形的颅骨，罗德只感觉心中想要掏出金色烈焰长剑的欲望正在蠢蠢欲动。
　　“我听说有一支布朗大学的考古队在前段时间来到了这里。”
　　罗德决定转移一下话题，便出声向约翰内斯问道，“他们的情况如何？”
　　“考古队？哦！我为他们提供了一点‘小帮助’，但很可惜的是，那位领队的哈丽特道厄（HarrietDough，出自《沉没之城》）教授已经失踪，整个考古队都被愤怒的居民们冲散，让我不得不向外寻求更多的帮助。”
　　约翰内斯随意地说着，顺手把眼镜拿下来用手帕擦擦，显然并不在意考古队人员的生死：
　　“至于为什么需要帮助……我还没有傲慢到自称‘全知全能’的程度，罗德先生。”
　　听到这句略带些讽刺的话语，罗德并不在意，而是继续问道：
　　“他们找到了什么？或者说——你引导他们去偋找到了什么？”
　　“……”
　　从后视镜里，罗德看到了约翰内斯脸上浮起的笑意，但后者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扭头望向车窗外，轻声说道：
　　“我们到了。”
　　罗德停下车，看到旅馆那名为“恶灵暗礁（Devil"s Eef恶魔礁）”的招牌出现在自己面前——对外乡人们来说，在印斯茅斯镇里叫这个名字的地方住下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下车。罗德跟在约翰内斯的身后走进旅馆，内里装饰还算整洁，但透着隐约的海腥味。一些积水在吱嘎作响的地板上淌过，渗进缝隙里，让人怀疑整个旅馆正建立在一块礁石上……或许整个小镇都是如此。
　　旅馆老板的态度粗鲁且不耐烦，似乎是因为在这个时节还会有旅客前来而恼怒不已，他的下巴厚实，双手宽大，而脖颈两侧则带着向下翻转的褶皱，但这些与那对几乎不会眨眼的泛白眼眸相比却显得不值一提。
　　瞄一眼那丑陋的旅馆老板，罗德拿了钥匙上楼，他和奈亚子一间而卡特独自一间。
　　在罗德的房间里，约翰内斯显然不想呆得太久，他环视周围一圈，又站在窗边打量着下方街道正鬼鬼祟祟向这里望来的印斯茅斯居民。顺手拉上薄纱窗帘，这位身穿黄色西装的绅士笑着说道：
　　“虽然你肯定会想去找找考古队成员的下落，但我可以给你一点小提示——考古队里有位血脉与这片污秽土地相连的男士，你能找到他，那就能解开这线团的第一个死扣。”
　　男士？不知名的《印斯茅斯的阴霾》主角，《大衮》的主角，还是那位弗朗西斯伟兰德瑟斯顿（FrancisWayland Thurston，出自《克苏鲁的呼唤》）？哦不对，这个年轻人还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就读，甚至报名了前往南极考察的探险队……总感觉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根据这个世界的完蛋程度，总不能是《异魔禁区（Dagon即达贡大衮，2001年电影）》里的那个倒霉蛋吧？
　　“就是这样。”
　　约翰内斯耸耸肩，没有理会罗德脸上的神色变化，他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房间，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警告，“城镇里的居民不全都是纯正的印斯茅斯人，还有些其他势力参与其中……小心点，备受宠爱的罗德先生，祂们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
　　言罢，约翰内斯便做了个装模作样的致意后离开，可他在走廊里的脚步声不过几步后便戛然而止，再无一丝声息传来。
　　在那脚步声消失后，罗德叹口气，扭头望向奈亚子和伦道夫卡特，无奈地说道：
　　“看起来，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什么，分头行动？这简直就是恐怖片里最经典的作死桥段了！”
　　卡特摇摇头，自从踏入这城镇之后，他便能清楚地察觉出那些恶意，甚至像是某些日子正在临近那般，整个城镇里的大多数居民都表现得异常亢奋。
　　在这种情况下，卡特确实是不想因为打光子弹而被一群长相丑陋的家伙撕成碎片，或遭遇更悲惨的命运。
　　“没那么快的，卡特先生。”
　　奈亚子笑着从罗德的床上蹦起来，伸手挽住罗德的胳膊，用自己的呆毛戳戳后者的脸颊后才继续说道，“我算准了时间，只有别出现什么过激行动——你别去把镇子靠近大海的那个教堂炸了就行。”
　　“那……好吧。”
　　看着卡特脸上的犹豫，罗德笑着扯出一张城镇地图，上面以两个标注着“教堂区”，“旧教堂区”的地点为中心分出西南侧与东北侧两片城区。
　　西侧教堂区的居住者更多，靠近大海的城区建筑也更多，而东侧旧教堂区靠近陆地的那部分则非常破败，虽然同样有个小港口，但地图上已经被明确标注为废弃——从这地图上也能窥见一丝这座城镇的发展历史。
　　罗德的手指从地图的新区教堂字样上划过，心里愁绪颇多：
　　现在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想着想着，罗德却是听到卡特打开房门的声音，他循声望去，看到后者似乎正打算离开房间。
　　“我先去放一下自己的东西。”
　　卡特耸耸肩，他望一眼罗德和奈亚子，脸上多出些调笑，“我总待在你们的房间肯定不合适。”
　　望向眼前的男人，再想想他的奇妙经历，罗德摸着下巴思考几秒，脸上随即露出个笑容：
　　“卡特理事，你的运气一向很好，既然如此的话，就请你去新教堂那里走一遭吧！记得带上你的小提琴。”
　　“……你确定你的这个想法经过了深思熟虑吗？”
　　“显然没有。”
　　罗德迎着卡特那猛然睁大的眼睛，笑着回复，“别担心，只是去看看，在镇子里走一走来收集情报，到时候我们在通讯频道里再交流。”
　　说着，罗德扔给卡特一个外表看起来像是对讲机的通讯器。
　　“来自奈亚子，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与光圈科技的倾情奉献，那些教授们说是在里面电路板上附着了什么从书里扒下来的咒文——你应该能用得不错。”
　　“我不会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声音吧？”
　　卡特狐疑地接过这东西，“像是怪物的嚎叫，细碎的低语……喂这东西里面现在就能听到啊！”
　　不不不，你这个已经把幻梦境当自家后花园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啊喂！
　　“好了好了，快去吧，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能够浪费。”
　　忍住吐槽的欲望，罗德推着卡特的后背把他赶走，在送走这位嘟嘟囔囔抱怨着的传奇调查员之后，他扭头望向正笑盈盈地回望而来的银发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个家伙，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并且没安好心。”
　　“话不能这么说嘛。”
　　奈亚子装模作样地摆出副伤心表情，可她随即又立正站好，连带着呆毛也竖得笔直，冲罗德敬了个礼，“大兵奈亚子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你这家伙，算了，出发，我们先去港口看看。”

第三百三十三章 港口里的帮助者
　　咸腥的雾气从海面漫上街道，古旧的路灯因此而晕染出毛玻璃般的光晕——天空是灰蒙蒙的，下着小雨，让人难以分辨此时的时间——若是从那些亮起的街灯来看，现在应该接近黄昏。
　　罗德确信自己是在中午抵达小镇的，而刚才不过是在房间里聊聊天，绝不会用上四五个小时。
　　时间，或他们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正在被模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绵绵细雨中，印斯茅斯这个绵延宽广，建筑密集的小镇，却透着一种望不见活物的不祥死气。可这只是表象，就像那广阔到让人心生畏惧的大海之下，乃是无数生命的乐土。
　　离开旅馆，罗德两人顺着或好或坏的街道一路前行，跨过那些积满咸腥海水的污水坑。
　　“我们要快点走，这里离港口并不远，而卡特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
　　罗德低声对奈亚子说道，他看到前方的潮湿砖石街道像一条腐烂的鱼鳃向两侧翻开，两侧偶尔有些路过的印斯茅斯人会投来好奇或厌憎的目光……前者的“病变”尚不严重，更像是个人类。
　　“港口和鱼市是连在一起的，但最近这几个月，印斯茅斯人已经很少往外面售卖渔获。”
　　银发的邪神子嗣吃吃笑着，嘴角划过一丝嘲讽，“倬这里的人类可不多了，几十年前还不至于如此。”
　　“我还以为这里的人全都是——你知道的，深潜者的后裔。”
　　“我可不知道城镇的历史，但在这颗星球上，不管什么城市的建立基础都是人类。”
　　奈亚子摊开手，向前一步踏出罗德为她撑起的雨伞，“不过嘛，这次之后可就难说喽……搞不好整个人类文明都要被海啸吞没。”
　　什么鬼？！
　　罗德甚至察觉出奈亚子言语里的一丝小期待，他的眼角微微抽搐，随即快步上前重新将雨伞打在少女头顶，然后揪着她的呆毛，恶狠狠地说道：
　　“你现在立刻告诉我，这群鱼脑袋到底想干什么？不准隐瞒！”
　　“复苏！我只知道这个，至于是什么玩意儿复苏就不知道了。”
　　银发少女被扯得眼泪汪汪，“我老爹知道的更多，你要不去问问他？我能帮你打个‘电话’！”
　　“那……算了。”
　　罗德松开手——他可着实不想再体验脑子被人用手指搅动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个地方——揽过奈亚子的肩膀，罗德继续朝港口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已经让天角兽号向这里靠近，大不了一发真空内爆弹将整个小镇都抹掉，省得它们再给我搞事。”
　　“若是在海底呢？”
　　“那就是我抱着弹头下去，顺便把你捆在那上面！”
　　“呜喵？！要殉情吗？要殉情了，好耶！”
　　“不准好耶！”
　　用上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罗德带着奈亚子来到城镇的小渔港，似乎是因为天气糟糕的缘故，镇民们已经不再外出打渔，使得数十艘小型渔船都挤在这港口里。
　　被锁链连接起来的破旧渔船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摇摇晃晃，相互碰撞，发出低沉的闷响。
　　港口的建筑破破烂烂，但似乎无人为此感到不满，也只有旁边的鱼罐头加工厂看起来还正常，只是那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也可能是海藻之类的东西，仿佛这栋建筑曾在海水里浸泡过似的。
　　鱼市设在防波堤内侧的铸铁棚架下，锈迹斑斑的顶棚缀着白炽灯，照亮那些摆在平板货架上死不瞑目的鱼儿——这里的腥臭味比起城镇内要浓烈得多，可那些面容丑陋的印斯茅斯人却丝毫不在意。
　　“我在这里逛一逛，罗德也去吧。”
　　奈亚子从罗德的伞下脱离，随她自己的心意溜达着，好在这里的棚子不少，虽然简陋却不至于漏雨。细碎绵密的雨滴打在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这倒是比城镇里诡异压抑的气氛要好得多。
　　“这里的鱼的种类倒是不少，还有鱼干卖。”
　　罗德伸手戳戳已经变得梆硬的咸鱼，后者的死鱼眼正无神回望而来，“全视之眼眼罩也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在只有零散几个商户的鱼市里转上一圈后，罗德走到大海边，看着那远方灰蒙天空与海面相互亲吻时形成的起伏长线。这亲吻很快便变得更加热烈，像是热恋中的男女的肉体相互融合在一起，再无不会分离。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20】
　　罗德：“……淦。”
　　收回目光，罗德可不想被继续降低SAN值，在伸手揉揉脑袋后，他回望几眼却没有看到奈亚子。刚想出声呼喊，却发现后者似乎正在跟一名醉汉交流。
　　这名醉汉的年纪不小，花白的胡须和头发因潮湿的空气和雨水而紧贴着脸颊，让他全身都散发出难闻的鱼腥味——根据其自我介绍，他名叫埃泽奎尔（Ezequiel），以前是个水手但现在靠在鱼市上给人帮忙杀鱼过活。
　　听到这个名字，些许破碎的记忆如针刺般闯入罗德的脑海，让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竟然是《异魔禁区》里那个不信大衮密教的老人么……”
　　老醉汉虽然没有听到罗德的喃喃低语，但当他的目光落到后者脸上时，却是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他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却又爬起来匍匐着身体——埃泽奎尔发出痛苦的喘息，颤抖着伸出手：
　　他在胸前画了个一个基督十字。
　　“有趣……我以为。”
　　罗德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把老人从地上扶起来，“我以为这里已经没有信奉基督的信徒了。”
　　“信与不信，在这年月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将这东西当做支撑活下去的动力，但好在我坚持到了……上帝啊，我坚持到了救主的出现……只是有种感觉，我感觉您就是我应该跪拜的人！”
　　埃泽奎尔低声说道，他努力地抹掉眼泪，抽噎着继续说道：
　　“我曾想过放弃，但好在有一位女士帮了我的忙并给赠予忠告——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我的帮助。”
　　“女士？”
　　“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
　　老人努力回想着过去，他的记忆已经与印斯茅斯的时间一样变得模糊，“身材窈窕，穿着黑色长裙，佩戴黑色的面纱，金制的项链……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罗德看着老人在地面上划出的标志，随即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黑暗在视野里开始蠕动，扭曲，旋转，塑形，像是章鱼的腕足可又带着牛羊一般的蹄足，无数张嘴在他的耳边张开，低声诉说那最……
　　“！”
　　眨眨眼睛，罗德低下头，看到那画出来的标志已经被奈亚子踩掉，少女脸上满是警惕地扯住前者胳膊，严肃说道：
　　“不准玩三位一体！”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40】
　　“……虽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这个代词也太糟糕了一点，向‘我’道歉！”
　　“无路赛！无路赛！”
　　“傲娇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好吧！”
　　惨遭不可之物连环暴击的罗德伸手，抵住正在抡王八拳的邪神子嗣，他无奈地扭头望向老人，后者发觉自己似乎搞砸了某些事而微微瑟缩着，脸上满是祈求。
　　见此情形，罗德反手将奈亚子抱进怀里，又在老人那夹杂些微诧异的敬畏目光里拉着他走到僻静处，出声问道：
　　“印斯茅斯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考古队呢？”
　　“我只知道这城镇在很久以前毁灭过，又被重新建立起来，很多次，就像是轮回一样。过去还没有那么多信奉大衮密教的人，可他们在这几十年间越来越多，信奉者越来越忠诚，又变得排外和诡异。”
　　老人说着，叹息一声：
　　“印斯茅斯人最近在收集渔获，制作大型庆典宴会的食物，还说要收集金银制品去为他们的神塑造雕像以庆祝——复活节。”
　　“现在距离复活节可差得早，老先生。”
　　听到罗德的话，老人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摇摇头，说道：
　　“谁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复活，我这种不信大衮的家伙可挤不进他们的圈子，而且我也是这么回复那些考古队成员的。他们在几天前租了条大点的渔船从海港出发，在海底捞起了什么东西……上帝啊，他们个个带伤，还有人没有回来！可他们刚上岸，就被愤怒的教堂主教带人抓了起来，连带着船也被凿沉。”
　　凿沉？罗德扭头望向港口，那些渔船的船身因被海浪拍打着而发出吱嘎怪响，又在相互碰撞中挤出如被捆缚的奴隶般的低吼。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有考古队成员逃了出去。”
　　罗德如此说道。
　　“是的，我主，是的！在港口发生骚乱的时候，一群身穿黑祂的家伙开着送渔获的卡车冲进人群里，但也只来得及带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死死地抓着一个吊带皮包，似乎里面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们往哪去了？”
　　“旧教堂区。”

第三百三十四章 卡特的奇妙冒险
　　行走在印斯茅斯城镇中绝不是一种好体验，但对伦道夫卡特来说便要另当别论——他在这里有种奇妙的悚然感，就像是刀锋从脖颈处划过时带来的惊险刺激，以那位经常邀请自己去超自然维度旅行的伟大存在的名义，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时在记事本里写下所见所闻，卡特举着伞，缓步从街道边走过，他出发比罗德两人要早得多，却在后者到达港口时才堪堪走到新区的教堂附近。
　　新教堂外形与一般的基督教堂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那十字架被早早拆掉，连带着大门顶部也被镶上金色的环状巨眼标志——与其他区域不同，这里的人流往来并不少，甚至有不少穿着华贵的印斯茅斯人，他们往往有着比其他人更严重的“病变”。
　　正当卡特顺着人群准备进去看看那个占地面积不小的教堂时，却是在大门处被两侧的守卫拦下，他们面容可憎而言语更是毫无礼数：
　　“滚出去，外乡人！”
　　“……首先，我只是一个采风的作家。”
　　卡特还想再辩解一番，甚至拍了拍自己背后的小提琴盒，“同时，我还是个音乐家，难道印斯茅斯人都是如此粗鲁……嘿！”
　　两名守卫没有理会卡特的辩解，而是一左一右叉起他的胳膊，直接将其带离教堂。将卡特推到街道墙壁上后，守卫们才冷漠地说道：
　　“因主教的命令，在这段时间，任何外乡人都不准进入印斯茅斯的公共设施，尤其是教堂！”
　　伸手理理自己的领带，卡特回以一个愤怒的手势，低声嘟囔几句后便转身离开——可他随即迅速绕过人群，从教堂的边角弯腰溜过去，悄悄地翻进后方建筑群的小庭院里——这里似乎连接着厨房和地窖，使得院子里遍布圆木桶和恶臭鱼腥味，而旁边还有一辆后斗面向侧门的运货皮卡。
　　用两个纸团塞住鼻子，卡特靠着墙壁躲过两个在教堂里工作的印斯茅斯人，后者正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节日，以及主教为什么推迟了庆典时间。
　　望着那在地面上留下的两串脚蹼印，躲在两个堆满海鱼的木桶间的卡特长出口气：
　　“虽然说服没过，但是潜行还是成功了啊！那接下来……我真应该去拉斯维加斯再扔个骰子！”
　　卡特小心地从半掩着的门摸进去，拐过两个弯后，便看到一条湿漉漉的走廊。两侧悬挂在墙壁上的画作早已变得更加丑陋，那染料被海水浸染，相互融合，可融合得太多以至于呈现出肮脏的深绿色，像是从某种生物上扒下来的皮。
　　但更有可能的，是对那个生物的拙劣模仿。
　　看了一眼画作后，卡特隐约听到些声音，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此时此刻，那个所谓的主教和大多数印斯茅斯人都集中在建筑群前半部分的教堂里，后面供教职人员居住和生活的区域并没有什么人影。
　　卡特想要拿出通讯器问问罗德那边的情况，可通讯频道里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滴水声，一刻不停，惹人心烦。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收起来继倨续顺着走廊前行，顺便躲过那些偶尔经过的教职人员。
　　在整个建筑里如没头苍蝇般走上几圈之后，卡特偷听到一个教职人员对帮工的训斥，他努力地从浓重方言中辨认出几个诸如“地下”，“外乡人”之类的单词，随后便循着这些信息和自己的直觉找到一扇厚实木门。
　　门上挂着泛起深绿铜锈的大锁，锁孔边缘满是钥匙的划痕，看起来被经常打开又锁上。
　　卡特左右看看，从口袋里掏出个阿特拉斯公司出品的小型炸弹贴合在门锁上，然后插上雷管和定时器，自己迅速躲远。伴随着一声仿若鞭炮被扣在不锈钢碗底爆炸时的微小闷响，门锁顿时被炸开，连带门把手也坏了半边。
　　将门锁扯掉，卡特顺便欲盖弥彰地将门把手整理了下，随后闪身躲进木门之后。
　　站在楼梯口仔细听了一番周围的声音，确认无人前来的卡特将小提琴盒里的MP5拿出来，装好弹匣，用枪带挂在脖颈上。他又从腋下的枪套里拿出一把M1911手枪，随后缓步走下楼梯。
　　当卡特衣领上照明装置的光束切开黑暗的瞬间，他便感觉自己的皮鞋踩到了某种胶状物，滑腻，咸腥又透着点恶臭，就像是被泡在海水里的尸体的味道。
　　楼梯下方的地下室里，半透明黏液正从排水口汩汩涌出，混着零星的银色鳞片。这里悬挂着褪色的紫红色帷幔，潮湿的织物如尸体般垂下来，向下方滴着水滴——这滴水声跟卡特在通讯频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啧，这通讯装置可不能随便下发给一线的调查人员……真希望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能在这里听听这些声音，然后在他们被搞疯之前完成升级版装置。”
　　卡特伸出手，指尖小心地触到这天鹅绒布料，某种滑腻的触感随即顺着指腹爬上来。他掀开布料，混杂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后面是一层更深，更向下的甬道。
　　“好吧，伦道夫卡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卡特嘟囔一句从彭博士那里学来的中文，随后便小心翼翼地走入甬道，“这里似乎是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岩石阶梯……很锋利，年代很久远。”
　　没走上几步，卡特便听到清晰的海浪声——海水顺着地下隧道滚滚而来，拍打在隧道尽头的墙壁和那些悬挂着的人体上。
　　这一次，人类的尸体如潮湿织物般垂下，双脚随着海浪而前后摇摆。
　　鲜血顺着他们没有皮肤的肉体缓缓淌下，滴进海水里。
　　“……”
　　卡特收敛起忐忑和对冒险的兴奋，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胸膛里升起一丝怒火。可当他缓慢靠近那些被锁链悬挂起来的人体时，却听到一个女人的低声祷告——念诵的是《圣经》里的片段。
　　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活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芭芭拉与乌西娅
　　在注意到那个女人之后，卡特并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泛滥的同情心已经让他吃过不少苦头。
　　在警惕地左右观察一番后，卡特才快步走到控制锁链的轮盘边，用力转动这仿若帆船舵盘的装置，让锁链向陆地的方向滑来。
　　注意到锁链的动向，那个没有被剥皮的年轻女人抬起头，脸上随即露出惊喜和一点点的遗憾。等她被卡特放下来之后，便满怀感激地披上后者递来的大衣，哆嗦着说道：
　　“感，感谢你，陌生人……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
　　“小点声。”
　　卡特低喝一声，他紧张地望了望周围，询问道，“你是布朗大学的考古队成员？”
　　“是，是的！难道是合众国政府——”
　　“很不幸，不是，但我们比他们更有用点。”
　　卡特迅速说道，他将女人的胳膊揽过来，把她扶起并向着外面走去，“你叫什么名字？”
　　“芭芭拉（Barbara，出自《异魔禁区》）。”
　　“那么好吧，芭芭拉小姐，现在来救你的不是蝙蝠侠，我没他那么有钱。”
　　这句俏皮话让芭芭拉勉强笑了笑，她深呼口气，低声说道：
　　“我们在……我忘记我们在什么时候来到印斯茅斯的，只是当教授带着我们出海回来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有三个人穿着厚实的深潜服下潜，好像在那里找到了什么东西，通讯频道里全是尖叫和说着什么鱼人怪物，最后只有我的男友保罗马什（PaulMarsh）回来并带着那个……那本书！”
　　书？《死灵之书》，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卡特的脚步微微一顿，某种被注视的惊悚感正慢慢地爬上他的后背，但深呼吸几次稳定心神之后，他边带着芭芭拉向外面走去，边低声问道：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可不觉得这群怪物会有这么好心。”
　　“他们说……要用我来吸引我的男友保罗……说他肯定会回来，而且会带着那本书回来……”
　　芭芭拉努力地呼吸着，但被吊在冰冷海水上的经历还是让她的身体饱受折磨，体温也在慢慢下降，“自从那本书上船之后，考古队和船员就不断地有人尖叫着跳海……直到哈丽特道厄教授看了那本书……咳咳……我在吐血吗？”
　　“不，你在吐出海水和胃液，你太久没有吃东西了。”
　　卡特说着，握紧手里的手枪，他已经能够听到那上层的惊慌叫喊声——印斯茅斯人已经发现门锁被破坏，现在正不断地召集其他人前来。
　　“真不错，我的‘小提琴’能派上用场了。”
　　卡特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哝，他抱怨着整理一下枪带，然后向芭芭拉问道，“你知道你的男友和那本书被带到哪里了吗？”
　　“这……保罗被一群穿着黑祂的人带走了，听那些怪物说，他们在旧教堂区。”
　　“旧教堂区？那我们就去那个地方。”
　　说着，卡特猛地拨开织物，抬起手枪便是对那冲进来的印斯茅斯人连开数枪！
　　子弹飞跃阴影的阻拦，钻进那已经开始异变的血肉里，脚蹼与鱼鳍能帮助这些可憎怪物在大海中畅游，却无法在陆地上抵抗铁与火——真可笑，这些家伙居然只能挥舞着鱼叉和刮鳞刀冲过来！
　　“坚持住，芭芭拉小姐。”
　　卡特在枪声间喊道，“如果你死了，那我深陷此地就毫无意义。”
　　“我……我会坚持下去的。”
　　“这样就好。”
　　卡特能感受到芭芭拉正努力地支起身体，不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在腾出一只手后，卡特趁着印斯茅斯人们大呼小叫却又不敢冲来的功夫，将手枪换上新弹匣，然后端着MP5冲锋枪慢慢地顺着木制楼梯上去。刚刚在门口露头，他便听到一阵呼啸风声！
　　一柄射出的鱼叉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差一点就能把脑袋刺个对穿！
　　“该死的鱼脑袋……尝尝这个！”
　　卡特甩开自己的小提琴盒，从里面摸出来一颗手雷，拔掉拉环，他将这东西反手扔出——
　　“！”
　　枪声和爆炸声钻进乌西娅坎巴罗（UxiaCambarro，同出自《异魔禁区》）的耳朵里，让她的眼眸从眼前伤痕累累的老妇人身上移开，望向房间的门口。
　　这名坐在轮椅上的美丽女性远比那个正在主持仪式的主教更加高贵，正因如此，她在等待着下仆们的报告。
　　几分钟后，房间们被轻轻敲响，面容可憎的主教从门外走进来，他恭敬向乌西娅行礼，随后满怀愤怒与不甘地说道：
　　“那些倞信奉黑暗丰穰女神的异端袭击了我们的祭品库，带走了那个叫芭芭拉的女人！额……他抢走了我们运渔获的皮卡，现在我们只能用小轿车去追。”
　　“我知道了，让追击者先回来，他们乱跑会遭埋伏的。”
　　乌西娅的面色阴冷下来，“我们必须确定书本以及我兄长的安全，这是我们顺利举行唤醒仪式的关键——不过，你确定他是来自旧教堂区的异端吗？”
　　“当然，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而且在一个小时前还想着混入教堂——显然是那些异端从城镇外叫来了帮手。”
　　“……呵呵，搞不好是政府的特工。”
　　趴在地上惨遭折磨的老妇人努力地挤出笑声，她用手拍着地毯，发出彭彭闷响，“你们的行径已经被发现了……等着吧，人类的天火将会降下，把你们这群怪物尽数焚尽！”
　　老妇人的话语未落，脸上便被乌西娅从裙摆下延伸而出的触手抽打着留下一条血痕——可在惨叫一声后，哈丽特道厄教授还是嗤笑着说道：
　　“你们……你们不会得逞的……什么复活，什么苏醒……都不过是一场幻梦！”
　　“闭嘴！如果不是你的阻挠，兄长早就能明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乌西娅怒声回应，她猛地抬头望向主教，冷漠地说道：
　　“现在已经不是继续犹豫的时候了，召集所有能够战斗的人，去从异端们的手里找到我的兄长，找到《拉莱耶文本（R’LyehText）》！”
　　“是，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旧教堂区。”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千夜
　　从新教堂区向旧教堂区的路并不难走，但进入旧教堂区之后的道路却是让罗德颇有一种自己在砖石沼泽里行走的感觉，更让人恼怒的是——
　　“罗德金刚，前进！”
　　奈亚子像只八爪鱼般被罗德背在背上，同时伸手扯着他的两缕头发前后晃动。
　　“别说这个词好么。”
　　罗德睁着死鱼眼回复，他托起少女的臀部，继续说道，“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别乱动！”
　　“嘿嘿，罗德明明就很享受我的胸部压过来的感觉。”
　　“真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他所见之处唯有破败古旧的城镇建筑，这里连店铺都没有几家，居住者更是如此。可从碰到的贫苦行人样貌来看，他们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病变”。
　　然而，这里也绝算不上什么好去处。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20】
　　罗德抬起头，看到飘落着阴蒙细雨的云层中偶尔划过一丝黑色的影子，那是某种生物的腕足，而它正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猎物——罗德——走到它的面前，向它发问：
　　“所为何事？”
　　那位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的幼崽就是这样，聪慧且喜欢独行。它们以闯入自己触角的倒霉生物的体液和内脏为食，尤其喜欢静静地等待猎物自己落入陷阱，在享用完后便换一个地方重复这样的狩猎模式。
　　当然，在非常饥饿的情况下，它们同样会追踪和猎杀受害者。
　　罗德真诚地希望这一切不会发生。
　　“这里更破败了，比我小时候记忆里的更糟糕。”
　　埃泽奎尔同样小心翼翼地走在旁边，避开那些水坑和断裂倒下的长梁。在近乎废弃的旧教堂区里，这些因长年累月未经修整而倒塌的建筑随处可见，透着幽幽的诡异气息。
　　“这里果然弥漫着其他人的气息。”
　　奈亚子在罗德耳边小声嘀咕一句，“莎布尼古拉丝的子嗣就在这里……还有那个跟奈亚拉托提普一族有得一拼的黄衣骗子，怎么一个小小城镇里面有这么多家伙共襄盛举啊？！”
　　“我还以为你知道来着。”
　　“我怎么可能——啧，我老爹肯定知道——不对，你为什么对我姑妈的子嗣没有任何惊讶，你早知道了？”
　　奈亚子怒叫一声，张嘴咬住罗德的耳垂，让后者的脖子一缩，晃晃脑袋好将又开始舔舐起来的少女弄开。在几番尝试无果后，罗德叹口气，扭头对旁边的埃泽奎尔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等下，有人在注视着我们。”
　　放下奈亚子，罗德将手放在腰间的转轮手枪上，他的目光扫视四周，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那些废弃建筑里晃动。
　　不过是数秒的时间，数十名身穿黑祂的教徒便从四面八方现身，他们平静地注视着罗德几人，随后，齐齐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旧教堂。
　　罗德看到了那栋在破败城镇里还算醒目的建筑，它同样是一副基督教堂的形制，只是上面没有了十字架，也没有什么用于标识自己从属何方的标志，这倒是与不远处的大衮密教教堂截然不同。
　　自奈亚拉托提普提供的信息开始，然后是来到小镇之后的所见所感，将线索串联起来的罗德长呼口气，抬脚向着旧教堂走去，准备见见那位提供了些许帮助的黑山羊幼崽（DarkYoung）。
　　在奈亚子紧揪着衣袖的动作下，罗德推开教堂大门，看到一名穿着黑色长祂，头戴黑色面纱的女性，而在旁边的破旧长椅上还坐着名戴眼镜的男性——这个男人名叫保罗马什巴勃罗坎巴罗（Paul Marsh Pablo Cambarro，《异魔禁区》主角），两个名字，两种血脉。
　　至于这位女性……她摘下面纱，露出那颇具母性的美艳脸庞，望向罗德并轻声说道：
　　千夜.jpg。
　　“我的名讳无法用人类的言语说出，但基于为了等待您而在这时间早已模糊的城镇里度过一千个夜晚的经历，既然如此，您可以用‘千夜’来称呼我。”
　　“……我的荣幸。”
　　罗德微微皱眉，他将奈亚子护在身后，挡住她开始哈气的可爱小脸，“请问那位黑暗倯母神的子嗣在此等待我，所为何事？”
　　“考验，观察以及提供帮助。”
　　千夜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是击败了千百位姐妹才获得了这个机会，直至现在都没有彻底恢复伤势——但也不是您现在能够随便击杀的哦，所以还请您把手枪放下来。”
　　罗德并没有抬起手枪的意思，转轮手枪弹巢里的子弹可不是来应对这“突发”事件的。
　　目光从坐在旁边的呆愣男性身上扫过，罗德平静地出声问道：
　　“请问你能提供什么帮助？”
　　“请问您能提供什么回报？”
　　千夜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她的手指缠绕着自己的黑色发丝，可那发丝的末端却仿佛变成了触手，现在正微微地摇摆着。不仅如此，像是故意展示自己的真身那般，美丽女性的头顶生出两根浅绿色的羊角，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罗德面前。
　　“……”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早已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前的是只黑山羊幼崽……黑！山！羊！对方想要什么东西，他能不知道吗？！现在答应下来的话，回去就会被榨成人干吧？！
　　身后的奈亚子已经开始咬手帕了！
　　看出了罗德的窘迫，千夜脸上的笑意更浓，但她并未再度紧逼，而是轻笑一声：
　　“未来的路很长，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破碎又被完美聚合的罗德君……啊啊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美丽的黑色长发女性伸手捧住自己的微红脸颊，眉眼弯成妩媚的残月：
　　“至于现在，您需要解决一点小麻烦——以人类的发音来说，信奉‘克苏鲁’，‘达贡（大衮）’，‘海德拉’的那些深潜者正气势汹汹地往此地而来，而且还有您的朋友——那位被万物归一者所看重的有趣凡人。”
　　说的是伦道夫卡特么，他遇到麻烦了？
　　这位理事那惊慌失措的脸在罗德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心里却是安定不少。快速将目前的局势在脑海里过上一边后，罗德走到那位保罗马什的面前，严肃地出声问道：
　　“布朗大学的考古队成员？你们到底在海底下遇到了什么？”
　　“……我……我是个怪物，跟这里的印斯茅斯人没有区别。”
　　保罗嗫嚅着说道，他畏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千夜，显然是不想回忆起后者那可怖的真身，但很快的，得知自己身份的痛苦便将这个年轻人打击得近乎崩溃：
　　“我和两名拥有潜水执照的同学一起下潜，按照资料整理出来的路线前进……然后我们就突然钻进了一个地下溶洞里……我……我不知道怎么进去的。”
　　“冷静点，吃些东西，然后再继续讲，或许我能够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罗德说着，看了眼千夜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保罗的手里。后者最开始只是小口咬着，但等舌尖品尝到那甜蜜后，却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好像这样这样就能驱散他身上的海洋味道——这只是徒劳，除非整颗星球上的深潜者都被杀死，除非那沉睡于拉莱耶中的存在突生变故。
　　“好点了吗？”
　　“好点了，先生……是的，我会继续讲下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克苏鲁的复生？
　　在罗德的注视下，名为保罗，体内流着深潜者血脉的年轻人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们在冰冷的海水里前行，因为穿着新式的厚重潜水服，这倒是让我们不至于快速失温。可能是卷进了海底暗流里，当我们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地下溶洞里。
　　溶洞很大，非常大，但并不黑暗，我能看到很多发光的藻类在岩壁上蔓延，提供着照明。溶洞里面有积水，海水，还有鱼在里面挣扎。
　　是的，其他两人都跟我看到了一样的东西……但很可惜，他们没能活着回来，现在想想，或许正是我身上所流淌着的怪物之血才让我能被“放回来”。
　　往前走上一段距离后，我们看到了一扇非常巨大的石门，石门前方有个明显是智慧生命造物的祭坛，圆形，边缘向外扩散成巨眼状，泛着暗金色。
　　在那祭坛的凸起石台上，摆着一本书。
　　“一本书？”
　　罗德挑起眉毛，他绷紧自己的身体，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是《波纳佩教典（Ponapeure）》，《水神克塔亚特（CthaatAquadingen）》，还是《拉莱耶文本（R’Lyeh Text）》？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东西现在应该在……这里。”
　　听闻此言，千夜脸上的笑意不减，从教堂上方的黑暗里随即探出一根触手，触手卷着一本厚重的青铜色古书从罗德的身边划过，像是在用胡萝卜挑逗蠢笨的驴子。
　　没有被这调戏动摇，罗德望着保罗，继续问道：
　　“然后呢？你们然后发生了什么？”
　　抽了下鼻子，保罗伸手将披在自己身上的祂子裹得更紧点，随后继续说道：
　　“我走到了那本书面前——”
　　或许是命运，也可能是被那些人所规划好的，我站在那本书前翻开了书页，然后读出了他们想要让我读出的名字：
　　克希拉（Cthylla）！
　　沉睡在拉莱耶的旧日支配者之女，这该死的东西会在未来的某日将她的父亲再度生出！（出自小说《在他女儿黑暗的子宫中（In HisDaughter"s Darkling Womb）》）
　　它正在慢慢苏醒，正无意识地尝试突破大门，必须让它再度沉睡……必须……结合……我的妹妹……不对……我没有妹妹……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好吧……在说出那可憎名号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沉睡之神“出生”的未来——拉莱耶在波涛中冉冉升起，它们从群星间降至地球，这些怪物要一起去打开那背后沉睡着克苏鲁肉身的巨大石门，那时克苏鲁便会彻底苏醒并重新支配世间！
　　哼，哼哈哈哈，在那溶洞里，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变得像是当时那些向我们扑来的怪物一样！在同伴的叫喊里，我像个孩子那般惊叫着拿走厚书，然后将同伴们扔给怪物们逃走——在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我好像长出了脚蹼和鳃，但我现在摸摸却好像什么也没有摸到——我拼命地向上游，像条鱼儿那样轻松地游到水面，然后被其他人救上来，哦上帝啊……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把他们扔给了那些怪物！
　　“……”
　　看着眼前已经近乎癫狂的年轻人，罗德的手掌浮起些许金焰，随后一巴掌扇过去去。后者的眼睛猛地睁大，可数秒后又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你的颅骨还没有变形，那就说明你现在还是个人类。”
　　罗德平静地说道，“我说你是‘人类’，那就是‘人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点……不过，保罗先生，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现在只需要考虑如何处理目前的状况。”
　　罗德站直身体，他伸手接过那本青铜厚书直接塞进储物空间里，扭头望向千夜，出声说道：
　　“看起来我还是需要去海底走一遭。”
　　“罗德君可别想我能够帮你下潜哦，毕竟大海可是那一位的领域。”
　　千夜收敛起笑意，脸上多出些歉意，“毕竟，我只是母亲的子嗣，没有母亲那般强大的力量。”
　　“而且受了伤。”
　　罗德微微点头，“我不会强求……所以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下潜吗？”
　　“真是温柔的孩子。”
　　千夜显得很是高兴，她伸手点在自己的嘴唇上，认真思索起来，“至于下潜啊，或许你需要搞到一副潜水服，但这种东西现在应该都被破坏了吧？”
　　“旧港口，倢先生。”
　　说话的是埃泽奎尔，他沉默地听完了所有的故事，然后慢慢地说道：
　　“您可以去旧港口碰碰运气，那里的仓库内应该是有老式潜水服的，但您在使用前最好能检查一下，因为可能没有供氧管和氧气机。”
　　“这的确是个问题。”
　　罗德皱起眉头，根据保罗的说法，再结合《异魔禁区》《印斯茅斯的阴霾》的原剧情进行推算——现在的克希拉已经进入苏醒流程，只差保罗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乌西娅结合，以此彻底唤醒克希拉，即后续展开孕育克苏鲁的仪式——现在一想，若是没有千夜和莎布教派的人横生枝节，那印斯茅斯的局面显然会更加糟糕。
　　自己搞不好要直面一只复苏的旧日支配者！
　　那时候就只能寄希望于天角兽号上的真空内爆弹了……克希拉在小说里也被原子武器击伤过，但既然能够被伤害到，那就说明存在击杀的可能性。
　　“唔嗯，这不是问题！”
　　奈亚子从罗德的身后蹦出来，她的呆毛冲千夜弯成一个极具挑衅的形状，随后扯扯前者的手臂，低声说道，“罗德只管找潜水服就好，氧气问题我来解决。”
　　“这……好吧。”
　　在听到罗德已经做好决定之后，千夜则缓缓点头，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再为你提供一点帮助吧，教派成员会在这里挡住那些大衮密教的教徒——但你的行动最好能快一点，毕竟，我也不想直面那些旧日支配者。”
　　“感谢你的帮助，千夜女士。”
　　“不，叫我千夜姐姐就好了。”
　　黑山羊幼崽笑眯眯地说道，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可怖的黑暗，“还是说，你想叫我母亲？我不介意的哦！”
　　“……后一个就不必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向着旧港区
　　罗德并不打算留在旧教堂里，而是给莎布教派的人也留下来些武器弹药，这些家伙都是印斯茅斯里为数不多的纯种人类。
　　“在这颗星球上，他们是唯一一批我母亲的信徒。”
　　根据千夜的说法，他们是她在此地降临之后才慢慢发展起来的……就是脑子有点问题，一直劝别人多生几个孩子之类的可着实有点烦人，尤其喜欢撺掇自己和千夜之间的事情。
　　很难说没有那位黑山羊幼崽的授意。
　　目前看来，这群家伙暂时也干不出什么坏事，罗德打算先留着，后续处理完邪神复苏的事情再说。
　　现在有点麻烦的是那位保罗马什，他的精神似乎正因同父异母的妹妹乌西娅的靠近而越发癫狂，以至于罗德不得不再给他一巴掌。望着那有些好转的年轻人，罗德严肃地说道：
　　“如果坚持不下去就给自己一枪，这种情况没有人会斥责你是个懦夫，但如果能坚持下倶去，那就等着你的女友回来见一面再去死——千夜女士……千夜姐姐已经详细说过，卡特理事正带着她朝这里过来！”
　　“我……我会坚持下去的，先生。”
　　年轻人微微点头，他紧紧抓着罗德给他的手枪，跟同样拿起把猎枪的老人埃泽奎尔呆在一起，“我会战斗，直至我坚持不住。”
　　“很好，你们稍稍阻拦下这群印斯茅斯人，给我争取点时间之后就离开吧，没必要留在这里。”
　　罗德说着，顺便给即将逃过来的伦道夫卡特留下一挺重机枪——这可是个好东西，架设在教堂顶就能封锁整条街道——他可不信这群印斯茅斯人还能跟毛子一样，掏出步战车和火箭筒来对付重机枪！
　　“进入印斯茅斯，想要出去可就困难了哦。”
　　千夜笑眯眯地回应，“毕竟自那些深潜者的后裔们开始仪式后，这里的时间和空间便开始模糊，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对您说经过了一千个夜晚……现在，您必须结束这一切，否则就只能被日夜轮回而束缚，或是看着灭世海啸自印斯茅斯开始吞没整颗星球。”
　　黑山羊幼崽缓步走到罗德的身边，伸手从他的脸颊上划过，言语间带着点点劝诱：
　　“可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放弃一切责任，安眠于我的怀抱之中，没有忧愁，没有痛苦，直至时间的尽头。”
　　“那抱歉了。”
　　罗德用手掌拨开千夜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我天生就是劳碌命——走吧，奈亚子。”
　　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冲黑山羊幼崽做了个鬼脸，但后者只是用微笑回应，微微睁开的眼眸里只有对不安分小辈的宠溺。
　　自讨了个没趣之后，奈亚子迅速抓住罗德的胳膊，耀武扬威地跟他一起向外面走去。
　　离开旧教堂，罗德看到有些莎布教派的人在建筑间一闪而过，他们都是些普通的城镇居民，虽然不会什么战术，但好歹知道怎么扣动扳机和开枪之前先把自己藏好。
　　唯一的问题是，向这里冲过来的印斯茅斯人的数量显然会远远超过莎布教派信徒……还是要抓紧时间，只有截断那苏醒仪式的进程才能结束这场噩梦。
　　如此想着，罗德扭过头，却是看到有名身穿黑祂的莎布信徒推来一辆还算整洁的自行车，他的声音从黑祂底下闷声闷气地传来：
　　“抱歉，伟大的入赘者，我们现在只有这种东西作为交通工具。”
　　自行车就算了，入赘者是什么鬼？！就不能是她嫁过来吗？
　　虽然在心底腹诽不已，但罗德面上还是谢绝了信徒的帮助，他直接兑换出一辆兵牌里侦察单位常用的悍马车，在周围莎布信徒们惊呼声中钻进车里，向着旧港区驶去。
　　站在建筑上的存在发出一声满意的哼笑，祂静静地眺望着远去的悍马，化作一道如丝绸般柔顺的黄色阴影紧随而去。
　　在越发猛烈的雨丝里，罗德开着车，从坑坑洼洼的道路上疾驰而过——好在道路还没有狭窄或堵塞到车辆完全无法通行的程度，不然的话，罗德真的要骑着自行车去港口拯救世界……虽说这听起来也蛮带感的。
　　“可恶，我还想跟那些青春少女一样，坐在车后面，抱着自己恋人的腰啊！”
　　奈亚子坐在副驾驶扭动着身体，叽叽喳喳地抱怨，“现在只能坐在悍马里哭。”
　　“不是宝马嘛？”
　　“一样啦一样。”
　　奈亚子摆摆手，望向车窗外，她盯着那些破败建筑一会儿后，收敛起脸上的玩世不恭，轻声说道，“血统更纯正的家伙在尝试拦阻我们……或者说，我们刚好在他们进攻旧教堂的路上。”
　　话语刚落，车载无线电便爆出刺耳的杂音，夹杂着某种像是鲸鸣又像是管风琴的诡异频率，连带仪表盘上的指针都开始疯摆动。
　　听着这声音，罗德只感觉自己的耳膜开始胀痛，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钟楼上的生锈铜钟正在狂风暴雨中无声晃动，附着其上的铜锈簌簌落下，随即又被无形的力量缓慢刻下杂乱无章的诡异浮雕。
　　仅仅只是注视，罗德便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痒，仿佛有藤壶正攀附其上。
　　“邪神的力量正在加强……不过这群鱼脑袋倒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蠢笨。”
　　罗德冷笑一声，摁下两侧车窗——那潮湿海风裹着腐烂鱼类的腥臭随即灌进车内，即使是已经变得越发猛烈的大雨也无法将其驱散——他打了个响指，武器弹药随即堆满车后座和奈亚子的脚边。
　　“那现在还用说什么呢？”
　　罗德伸手接过奈亚子递来的M72-LAW火箭筒，然后用右手抓住方向盘，努力将上半身探出去，对着前方眼神里流出一丝惊愕的怪物摁下套筒扳机：
　　下一秒，爆炸便伴随着烈焰在暴雨中炸开！
　　火光中，数只鳞片被剥落的躯体在爆炸尘烟中扭动，发出的尖啸像是生锈的船锚刮擦海底岩石——它们中有的被杀死，而有的遭受了不可逆的伤害。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些有点诡异力量的碳基生物，在铁与火面前也不过如此！
　　“话说回来，他们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变异都很严重……看起来海里面的也爬出来了。”
　　罗德扔掉发射筒，他缩回身体，躲避投来的鱼叉并顺势将几只被炸飞到路面上深潜者撞飞，“奈亚子，右前方的建筑上！”
　　在那里，三只皮肤呈现出灰暗绿色的生物从生锈的消防梯跃下——这玩意儿有着人形的模糊特征，而头部却是鱼类的，长着从不闭合的，巨大而凸出的眼球，蹼状手掌抓着锈迹斑斑的鱼叉——深潜者（DeepOnes），这便是它们那饱受诅咒的名号。
　　被罗德叫到名字的奈亚子没有立刻回话，她向着车窗外甩出不知从哪来的撬棍，而当这东西打着旋回来的时候，那三只深潜者的头颅像腐烂的南瓜般爆开。
　　“……从理论上来讲，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使用突击步枪的。”
　　罗德眼神复杂地看着奈亚子甩掉撬棍上的污渍，而后者则是冲他嘿嘿一笑，扯掉几颗手雷的拉环，将这东西扔到车外。
　　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罗德收紧安全带，踩下油门，轮胎碾过破碎的混凝土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此时此刻，街道两侧十九世纪风格的建筑尖顶正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布满藤壶的窗框里正不时闪过鳞片般的幽光——来自大海的邪恶正顺着海风蔓延而来，将它那亵渎的血脉洒向陆地。
　　在海水彻底淹没城镇之前，罗德和奈亚子抵达了旧港口。

第三百三十九章 从陆地向海洋
　　旧港口。
　　随手一枪打爆刚刚从堤岸上探出脑袋的深潜者后，罗德努力在风雨中护住打火机的火苗，为自己点上香烟，而旁边的奈亚子则是用力从另外一只的身体里拔出撬棍。
　　在他们刚刚来到旧港口时，里面的深潜者数量并不多，似乎是都涌向了城镇内部的缘故……但这只是个开始，它们会源源不断地走上陆地。
　　“真麻烦。”
　　深吸一口，罗德吐出口烟气，将这已被海水打湿的烟头在刚才那具深潜者的尸体上彻底摁灭。
　　罗德抬起头，看到苍穹已然化作一片汪洋：
　　另一片大海不知何时替代了天空的存在，此刻正于横贯天地间的狂风暴雨里翻涌，让人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在落下雨滴。自海面上涌来的雾气化作粘稠的帷幕，隐约能看到数以万计的腕足状阴影在云絮间痉挛不止，像是孕妇生产前的胎动。
　　至于前方……即使是暴雨和涌浪中，罗德也能看到那数十个探出鱼类头部的深潜者正缓缓朝岸边而来，它们发出嘶哑，尖锐的咆哮，显然是对罗德的暴行感到愤怒——对于深潜者们来说，若是没有被杀害，那它们就能保持永生！
　　“奈亚子，你去找找潜水服，给自己也找一身，虽然我觉得你用不上。”
　　罗德对身旁的少女说道，后者身上正套着件黄色的尖帽雨衣，看起来就跟某个游戏里的“小六（Six）”似的。
　　“好的喵。”
　　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比划了个OK的手势，背上把突击步枪和火箭筒，拎着撬棍便冲进雨幕里，而罗德偶尔还能听到她呼喝“RiderKick”的声音，以及随后响起的怪物惨叫。
　　想想奈亚子用骑士踢时的目标位置，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将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的战斗里：
　　与溜溜达达跑开的奈亚子不同，罗德没有找个地方藏起来，而是直接拿出一挺M2重机枪架设在车门夹角处，再用全视之眼眼罩枪口确定敌人的位置。
　　平稳呼吸，罗德扣动扳机——重机枪的枪口喷出橙红色火舌，滚烫的弹壳倾泻在泥浆里时发出呲呲怪响，但这声音连同那暴雨与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都无法与钢铁的咆哮相媲美！
　　12.7毫米穿甲燃烧弹撕开雨幕的瞬间，曳光弹轨迹便如烧红铁丝般穿透灰色的天鹅绒，把整片雨幕灼出蜂窝状的赤红甬道。
　　深潜者？在前排的同类脑袋倆炸开，身体被打成两截之后，便不再尝试将自己探出海浪之外，只敢在海波的掩护下迅速向岸边靠近。
　　“虽然是在打渔，但总感觉是在猎火鸡……”
　　罗德嘟囔一声，他的战果丰厚——倒不如说，那些急于冲上陆地而一点也不躲避的深潜者更配合——在顶过这些怪物正从涨潮的海水中爬出，它们湿滑的皮肤泛着油光，畸形的指间还偶尔缠着渔网和海草……然后便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那样被重机枪的火力扫倒！
　　然而这只是开始，当罗德开始更换弹链的时候，却陡然听到车体另一侧传来的低沉咆哮！
　　“什么鬼？！”
　　罗德刚刚扭头便看到一只身形庞大的深潜者正咆哮着冲来，后者远比同族要来得高大和灵活！不仅如此，前方海浪中同样窜出数只身形更加细长的深潜者，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向罗德发起袭击！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抽出转轮手枪便对着前方的深潜者连开几枪，将对方打翻在地后又矮下身体，略显狼狈地翻滚一圈才躲过被车身压住的窘境——那只高大深潜者竟然掀飞了悍马！
　　“你他妈是从鲸鱼变异的嘛？！”
　　在悍马车身砸在地上的轰鸣传入罗德耳中后，他怒骂一声，站起身体，迅速更换转轮手枪的弹巢。可就在下一秒，那颗有着尖锐牙齿又不停滴落腥臭涎液的脑袋便直接炸开。
　　污血与脑浆四散而开，差点糊了罗德一脸。
　　当这具丑陋的健壮身躯缓缓倒下之后，罗德才看到后面正放下火箭筒的奈亚子……这丫头正朝这边竖起一个大拇指，嘴里念叨着只有他才听得懂的梗：
　　“多看空我！”
　　“喂那是2000年的作品好吧？！”
　　在奈亚子的旁边，还放着一具巨大的老式耐压潜水服，那黄铜色头盔和厚重的耐压金属组件……看起来就跟《生化奇兵》里面的大老爹（BigDaddy）似的。
　　“且先不说能不能用，能不能在水底下战斗……这玩意儿就一个吗？”
　　罗德狐疑地望着奈亚子，但后者脸上没一丝一毫的动摇，反而是兴致勃勃地敲翻一只跑过来的深潜者后，努力地抬起潜水服的手臂晃晃：
　　“就一个！哎呀别胡思乱想了，时间不等人，快进来吧，别抗拒！”
　　深呼口气，罗德不再耽误时间，他扯开两个燃烧手雷封住深潜者们前来干扰的可能性。虽然在混杂着邪神力量的雨水正将那火焰渐渐浇灭，但这点时间还是足够罗德和奈亚子穿戴好潜水服——
　　罗德能感受到奈亚子的身体正紧贴着他的后背，少女那温热的甜蜜吐息正捶打着他的耳垂……啧，被这女流氓得逞了，罗德扭扭脖子，低声问道：
　　“氧气的问题？在水底躲避敌人的问题？”
　　“把那本《拉莱耶文本》给我，我来搞定这些。”
　　奈亚子伸手揽住罗德的脖颈，“不准回头看喔！”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
　　收紧内里的束带，罗德再将手顺着袖筒穿过去，他微微活动一下，感觉向前迈步还可以，但是战斗或做什么大幅度躲避动作纯属痴心妄想。
　　罗德让储物空间里的邪典掉进潜水服里，被少女的纤纤素手接过。随后，他望一眼周围正渐渐围拢而来的深潜者，勉力弯腰捡起地上的重机枪，将这尚未来得及更换弹链的杀器像是棍棒般挥舞着——几个来不及闪避的深潜者被他打飞，落进海水和旧港口区的杂物垃圾堆里。
　　无视了周围深潜者们的嘶叫，穿着潜水服的罗德大步向前，任由身后那古怪的气息顺着皮肤蔓延而来。
　　踏入大海！
　　就在罗德感觉潜水服的脚部被冰冷海水漫过的瞬间，他便听到奈亚子那低低的细语……少女的身形仿佛已经发生异变，那姣好的身姿如水波般散开，又在一个呼吸之后化作游蛇。
　　几根触手从罗德的脸颊侧后滑过，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奈亚拉托提普子嗣的低笑声：
　　“要回头看看吗？”
　　“……第一，在这边我没法回头，第二个，我更喜欢你站在我的面前，无论是以什么样貌。”
　　罗德迅速说道，他随即便感受到身后的诡异气息变得越发浓厚，那触手缓缓钻进他的皮肤，笼住肺部，带来源源不断的氧气。可身体呼吸的动作却仍然需要，这为他带来些许古怪感觉和轻微的疼痛。
　　“哎呀罗德的话真讨人喜欢！怪不得我姑妈的子嗣也会被你吸引……只不过还是很可惜啊。”
　　混乱邪神的子嗣如此说道，声音里满是遗憾，“原本还想着趁这机会换掉你的肺部，但现在也只能在外面逛一圈了……话说回来，你这么抽烟，肺部也没有出现问题诶。”
　　“……没有出事还真是抱歉了啊。”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问题，等出事之后我再换，至于现在——让我们前往那神殿吧！”
　　潜水服向前踏入海水，使得肩后不知何时系上的黄色丝巾也被海水浸湿。

第三百四十章 黄衣之王的交易
　　一切都仿佛在远去，无论是阴蒙的港口，深潜者的嘶叫，亦或是那些狂风骤雨。
　　海水在罗德的眼前开始旋转，化作泛倢起白色泡沫的可怖漩涡，那汹涌而来的潮水仿佛不再是大海的一部分，而是无数蠕动的透明触须汇聚起来的深绿色液体。
　　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那般，罗德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开始下沉，头盔内早已锈死的深度计开始疯狂旋转——海水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毫无掩饰的憎恨和杀意。
　　在这快速下深的过程中，罗德下意识地想要大口呼吸，这并非是因为缺少氧气，而是陆地生物对深海的本能畏惧！
　　潜水服那金属被挤压的吱嘎声从此起彼伏，不过是几次呼吸之后，肋骨架支撑环便突然收紧，断裂！
　　半截金属环从侧面狠狠抽打上罗德的侧肋，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而整个右肩护甲更是突然发出尖利的哀嚎，黄铜曲面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仿佛有透明触手正隔着海水肆意揉捏这副金属棺材。
　　与此同时，奈亚子的低语也变得越发飘忽诡异，罗德的面前充斥着如有实质的嚎叫和扭动的血色三足怪物，而下一秒又变成了无限向前方延伸而去的黄色沙漠，沙漠退去又化作如海草般摇摆不定的深绿色腕足。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300】
　　好在这折磨并未持续太久，在罗德的视线开始模糊之前，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踏在那正沉睡着克苏鲁之女克希拉的神殿内！
　　神殿的穹窿顶部攀附着散发幽蓝色光芒的藻类，还有些不知为何能在空气中漂浮游荡的水母状生物也在发出微光，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将这位于未知深海中的诡异造物照亮。
　　光芒虽然昏暗，但也足够罗德看清周围的场景——正中央是一扇石制大门，现在已经畅开一丝丝的缝隙，从中透出些许暗红色的微光，而能探出一根细小章鱼腕足的未知种类藤壶正从门缝中蔓延出来，向着两侧墙壁扩散。
　　大门的左右墙壁上则保留着完整的浅浮雕，上面纹绘着克苏鲁带其眷族来到这颗星球时的场景，这浮雕的时代横跨了过去，现在，并在最末端傲慢又坚定地刻上未来。
　　望着那海啸席卷大地，章鱼腕足将星球紧紧包裹的浮雕，罗德感到一阵恶心。
　　“咳咳咳……我差点被你……咳咳。”
　　罗德在奈亚子的帮助下摘掉头盔，他咳出一口夹杂着血液的唾沫，大口喘息着说道，“保罗和他的两个同伴是怎么进来的？！”
　　“被放进来和闯进来还是有区别的嘛。”
　　奈亚子的声音自罗德身后传来，她的言语间满是疲惫，还带着点点失真，仿佛是声带正在进行重组，“我们最好能行动快点，有几个深潜者已经在往这边过来了。”
　　有几个？
　　罗德循着沉重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他只看到左右最末端的小型石门里正有一群深潜者如潮水般涌来。它们摩肩擦踵相互挤压，如同蜂巢中正不停扭动头部的蜂蛹！不仅如此，那其中还混杂着几只举起船锚的大型深潜者，看上去极其愤怒。
　　闪身躲过对方掷来的船锚后，罗德长叹一声：
　　“真希望你会数数，奈亚子。”
　　“给我争取时间！”
　　奈亚子头顶的呆毛甩甩，脸上满是装模作样的坚毅，“二等兵奈亚子开始进行数据处理！”
　　“喂！”
　　说是进行数据处理，但实际上，奈亚子只是朝前方扔出两根撬棍，再踹翻几只挡路的深潜者，一路杀到保罗曾提到过的祭坛边——在不停开火并慢慢靠近的罗德的掩护下，奈亚子将书本在石台上摊开，她快速翻动书页，准备倚靠这邪典的力量让克希拉再度陷入沉睡。
　　没有办法，罗德拔出烈焰长剑，剑锋在半空中斩落：
　　金色的烈焰向四周滚滚而去，将海水蒸发，将那些深潜者化作一具具点燃的火炬。本就浑浊的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怪异的腥臭味，像是腐烂臭鱼被烤熟般的味道。
　　在不停回荡的凄厉尖叫声中，罗德收起长剑以节约里世界污染点数，他随即掏出一具火箭筒，对着正从另外一边涌来的怪物们摁下套筒扳机。
　　爆炸与硝烟四起，罗德向前扑去并顺势翻滚一圈，躲过深潜者们掷来的投矛后，他抬枪打落向奈亚子射去的投掷物。
　　“坚持住坚持住，我马上就要完成这玩意儿的解锁，啊啊可恶，没有深潜者血脉的话还是需要点时间……”
　　蓦的，奈亚子停止翻动书页的动作，她猛地抬头，望向站在面前的人——约翰内斯范德博格——这个身穿黄色西装的绅士正伸出手，摁在少女正准备继续翻动的书页上。
　　在这瞬间，狂风于神殿内卷起，让那些海底沙尘如尘暴般向深潜者们袭去，最终化作一道龙卷风暴，其中心便是祭坛！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一脚踢飞被他砍掉的深潜者脑袋，让这玩意儿像是足球那般飞向约翰内斯，却被后者微微后仰躲过。
　　“稍等一下，我有一个更好的交易。”
　　约翰内斯的脸上多出些笑意，他竖起一根手指，对着罗德晃了晃，“听听吧，就当是我为你们提供了帮助的报答——让我去杀死克希拉，彻底终结克苏鲁复苏的可能，如何？”
　　“……”
　　“哦噢，我的朋友，不要露出这种满是怀疑的表情。”
　　约翰内斯移开摁住书页的手指，他的面容随即如融冰般消失，化作一个身着褴褛黄祂，头戴苍白面具的人形：
　　黄衣之王哈斯塔（Hastur），象征为“风”的旧日支配者！
　　“我与克苏鲁是死敌，至于仇恨因何而起……数亿年之后的现在，去追寻那些又有何意义？我们的仇恨是永恒的，正因如此，我会毫不犹豫地掐灭它的任何一丝幻想。”
　　黄衣之王那惨白且细长的手指在胸前对点，“念动咒语，让眼前的大门打开，让我进去毒杀那克苏鲁之女！”
　　“这个交易，如何？”
　　“……你之前为什么不自己做？”
　　罗德慢慢走到奈亚子身后，他垂下转轮手枪，借着少女身体的掩护换上新的弹巢，“即使是被封印起来，但我也不认为那些深潜者能挡得住一位旧日支配者的化身。”
　　“当然不能，但我的老对手可以，就像这位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小姐所说的那样……‘被放进来和闯进来’还是有区别的，而我算是那个被特意拒之门外的存在——之前尝试过，只可惜布朗大学的绅士和女士们没能成功，连带着东西也落到那位黑山羊幼崽的手里——不过在那时候，我又接到了来自一位外神的橄榄枝。”
　　黄衣之王的化身从罗德面前飘过，祂伸出手指，虚点了几下罗德，低笑着说道：
　　“我的确没有想到，三柱神的两位都有子嗣对罗德先生倾慕有加……等等，不会还有一个吧？真有趣，那我要不要再创造一位子嗣来掺一脚？”
　　“如果你只想关心他人的情感问题，那就让开点。”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有的是工作要做。”
　　“别着急……所以说，我的提议如何？”
　　黄衣之王的声音变得越发温和，数百个，数千个微弱的心脏鼓动声自上方传来，让罗德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他看到那些仍然在印斯茅斯城镇里的莎布教派的人们，他们正聚集在以旧教堂为中心的建筑群的房顶，同时紧抱着烟囱或其他什么东西，以抵抗那越发猛烈的风雨和上涨的潮水。
　　与之相对的，身体正迅速返祖的印斯茅斯人则站在海水里呼喊，向上方投掷着砖石和金属物件。这些可憎面孔此时正被欣喜所覆盖，仿佛自己长久以来的愿望将会被满足。
　　一个下半身是章鱼触手的美丽女性正张开怀抱，祈求站在屋顶上的兄长跳入水中，而后者则是在自己女友的怀抱里痛苦地挣扎。
　　“看到了吗，他们正在受苦。”
　　黄衣之王如此说道，“我又没有教派在这星球上，又没有子嗣横行于此，只是想要用一个机会杀死那尚未彻底复苏的仇人，而克希拉若是彻底死亡，地球上的人类便无需再遭受克苏鲁的威胁，不是吗？”
　　罗德没有回话，他看到了正用力向下方投掷砖瓦的伦道夫卡特，后者现在可显得格外狼狈，只有那对眼睛明亮异常……蓦的，卡特朝罗德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相触。
　　来自群星的知识在这瞬间涌入罗德的脑海，揭开他一丝未来的可能性——天空化作大海，这里只有大海，只有大海大海大海大海大海……大海将一切都彻底淹没！
　　无数不同文明的相同含义字眼钻进罗德的眼睛，让他的眼角淌下血泪。
　　是的，克希拉会死，克苏鲁的复苏会被打断，但之后呢？克苏鲁可没死！
　　更何况，克希拉还不一定会被一个化身杀死……黄衣之王对人类可不友好，这些古老神祇与伟大存在可不会对人类友好。
　　“不。”
　　罗德说道，在剧烈的头疼中，他抬起转轮手枪。
　　“我拒绝你，黄衣之王。”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三柱神与眷顾者与旧日支配者
　　“我拒绝你，黄衣之王。”
　　以脑海中的群星学识为引，以奈亚拉托提普之女所赠予子弹中的混乱力量为基，罗德扣动扳机，让击锤向前撞击子弹底火——
　　弹头沿枪管膛线旋转着射出，第一发擦过那黄祂的衣角，第二发命中黄祂的衣袖，第三发命中肩膀，第四发命中胸膛，第五发，第六发尽数打入那苍白面具之中！
　　围绕着祭坛的狂风龙卷骤然消散，只剩下黄衣之王的大笑声在海底神殿中回荡：
　　“真不愧是被三柱神看中的奇特存在，我还以为祂们会看着你在这里彻底沉沦下去……不过，你会吗？你会答应我的提议吗？祂们自诩为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拥有无尽学识却仍然无法确定你会做出什么决定，只能亲自出手确保你会选出‘正确’的路……真有趣真有趣！”
　　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罗德看到在神殿两侧的石门内出现更多的深潜者，仿佛这一整个深海都市的怪物们都云聚于此，甚至还有巨大的，仿若章鱼触足的东西——克苏鲁？不，是星之眷族（Star-Spawn OfCthulhu）！
　　这些可憎之物们在没有了黄衣之王的阻拦后便越发肆无忌惮，它们连那烈焰长剑都不再畏惧，而是发出咕噜噜的怪响，想要夺走那石台上的邪典，将眼前的人类献给即将苏醒的克苏鲁之女！
　　“奈亚子！”
　　罗德高声喊道，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血痕，无比庆幸这群生活在海底的鱼脑袋们没有使用远程火器，不然的话，他和旁边这只邪神子嗣恐怕现在只会剩下一滩被子弹弹头淹没的肉泥。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并没有回话，而是快速翻阅着眼前的厚重邪典，她的手指甚至化作触手以加快翻书的速度。
　　神殿深处传来低频震动，像是某个巨型器官在搏动，深潜者们那畸形的鱼鳃剧烈震颤以发出和声，但比这更令人感到疯狂与不适的，是中央巨型石门缝隙中渐渐清晰的，如同海底火山喷发前的暗红色光芒！
　　偌“奈亚子，你最好能快一点。”罗德咬着牙说道，他没有尝试兑换只是需要两人驾驶和使用的重型载具，而仍然是用重机枪和火箭筒招呼那些深潜者们，“不然的话，咱们两个真的要抱着真空内爆弹殉情！”
　　“马上马上。”
　　奈亚子快速翻动邪典，让这不知名材质制造而出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任务读条是需要时间的啊，我要是有时间暂停能力的话，你早就被我吃干抹净了！”
　　“在这时候别开黄腔啊喂！”
　　就在这时，黄衣之王的声音再度响起，祂似乎并未直接离去：
　　“在第1931页。”
　　奈亚子一怔，随即翻到那一页开始低声解读上面的怪异文字，而罗德则是站在她的身边望了眼书页上的内容后，出声说道：
　　“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不……只是觉得有趣，因为你即使今天让克希拉再度沉睡，它总有一日也会苏醒，而你那时仍然需要考虑我的提议，至于另外的目的——要来做个交易吗？”
　　“我的本体被囚禁在昴宿星团中的恒星昴宿增九的行星上，在那古代都市卡尔克萨废墟附近的哈利湖中，如果你能将我释放而出，那么我和我的眷族们都会谨记你的帮助——善意——我在这之前可从未想过自己能说出这个词！你将会得到我的善意，一份盟约，如何？”
　　“……”
　　罗德没有回话，只是伸手放在奈亚子的肩膀上，后者微微点头，随即捧起邪典，大声地念诵出上面的咒文——
　　海底神殿开始旋转，不是物理意义的转动，而是空间本身的蜷曲。在这瞬间，罗德的耳膜捕捉到超越人类音域的低鸣，那是沉睡在拉莱耶的巨物翻身时的震颤。
　　此时此刻，即使奈亚子已经说完全部的文字，但那念诵的声音仍在继续，仍在用平行声调诵出禁忌的音节！空气浓稠得犹如透明液体，而两人的影子随即开始在周遭墙壁上分裂增殖，娇小少女的影子手中都捧着本早已放下的《拉莱耶文本》。
　　下一秒，罗德坠入旧日支配者的梦境。
　　下一秒，罗德在粘稠的黑暗中睁眼。
　　潮湿的寒意正顺着赤足爬上脚踝，罗德低头看见海水漫过自己的脚面，而周围尽是平缓的海浪，没有一丝凸起和立足点。
　　罗德抬头看见星空正在融化，银河像被孩童搅乱的糖浆，很快便扭曲成那肥胖身躯的脖颈后的发光鳃裂。祂嶙峋的脊背刺破天幕，翼膜舒展时掀起的飓风裹挟着数亿年前的咆哮，可现在却化作沉睡时的呢喃——
　　一个庞然大物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其名为“克苏鲁（Cthulhu）”。
　　这令人作呕的臃肿和肥胖之物艰难地扭过身体，垂下那硕大的章鱼脑袋，触须向罗德伸来……突然，祂停下捏死眼前这小东西的动作，抬起脑袋，看到——
　　由千万亿颗不断变换型态与大小，放射出彩虹色光辉的球体所组成的集合，好似群星般闪烁。
　　无数张混乱面孔随意重叠凝合而出的黑暗人形不停蠕动，发出低沉的诡异笑声。
　　周身遍布触手又如黑云般的巨大肉块迈动山羊般的蹄腿，张开那滴着黏液的大嘴。
　　克苏鲁：“……”
　　沉默几秒，肥胖的巨大身躯转过身，继续躺在那平稳的海波上，过上几秒后，这巨物又微微蜷缩起来，显得很是无助。
　　罗德：“……”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眼前这肥仔被人霸凌了？
　　这种想法刚刚涌上来，罗德便感觉自己的胸膛正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几乎要将肋骨压断——压断肋骨的疼痛与闷响随即一齐涌进大脑——猛地睁开双眼，罗德只看到奈亚子那正不断凑近的嘴巴。
　　没有反抗，罗德被奈亚子轻轻一吻，随后才没好气地说道：
　　“真希望你能轻点摁压我的心脏……我失去呼吸了？”
　　“已经超过半分钟。”
　　奈亚子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她跪坐在罗德身边，叹息着说道，“你的心脏刚才差一点就要出事了！”
　　“额……发生了什么？”
　　“我差点就要袭击你，把你的心脏换成我的了！”
　　是这个出事啊？！
　　罗德甩给眼前的傻蛋一记眼刀，随即忍着胸口的疼痛，在奈亚子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海底神殿里已是一片狼藉，先前那些深潜者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遍地怪物尸骸。
　　再望向前方的巨型石门，那门上的缝隙已经彻底闭合，将从中逸散而出的暗红色光芒锁死在内。
　　昏沉的迷梦再度将克希拉拖入黑暗，而罗德也感觉自己曾被某些存在注视过一瞬……他很难说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不过系统没有什么反应的话，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或者说，暂时没什么问题。
　　“好了，我们现在该怎么上去呢？”
　　被搀扶着的罗德艰难地说道，他能感受到自己断裂的肋骨正在系统的力量下缓缓修复，“这深潜服只能下来，可没东西拽着我们上去……啧，我也干了件蠢事。”
　　“小事小事。”
　　奈亚子再度冲罗德竖起个大拇指，她的可爱虎牙正闪烁着故意制造出来的亮光，随后，少女将潜水服套在罗德身上，自己和《拉莱耶文本》也被一并塞进去。
　　“那个家伙估计早就等不及了……不来的话，我就把双脚变成触手螺旋桨……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要小看奈亚拉托提普一族的搞笑能力，搞笑角色才是最强的！”
　　听着身后少女的抱怨声，罗德勉强笑了笑，他看到前方的海水正滚滚而来，似乎是那些深潜者们打算用这种方式尝试保护自己的神殿。
　　昏沉翻滚着的海水里，罗德看到一名黑色长发的女性正缓缓向他们游来。
　　“千夜？”
　　＋＋＋＋＋＋＋＋＋＋＋＋＋＋
　　此时此刻，笼罩在印斯茅斯城镇上方的雨云渐渐散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打在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脸上。
　　也同样打在那些正踏入灾难的印斯茅斯人脸上——深潜者们已经返回海底都市，品尝着仇恨和那一瞬的恐惧，等待下一次机会的来临，可那些血脉还未达至足够浓度的深潜者后裔们却是惊恐万分，他们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些印斯茅斯人跳入仍未退去的海水里，可他们的脖颈两侧尚未长出腮部，只能活活溺死其中，有些变异颇深的家伙倒是能在海水中畅游，能去尝试潜向深海去寻求先祖的庇护……
　　然而，随着前往那个超自然维度中的深海都市的大门被关闭，过上几个周后，人们便会在海岸边找到一两具古怪的鱼人尸体，而这些腐烂的躯体很快便会被闻讯赶来的无国界之军超自然调查员们所回收。
　　虽然对罗德来说，他还有些小麻烦要处理。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印斯茅斯日出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事后处理
　　明媚的阳光从云层间透出，映在印斯茅斯镇里那些向下塌陷的建筑上，活下来的人只有近百人，他们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看到被千夜和奈亚子搀扶着归来后的罗德时，庆幸便很快转化为欣喜：
　　“入赘者回来了！”
　　“入赘者回来了！”
　　“千夜大人万寿无疆，入赘者永远健康，卡特先生比较……唔嗯？！”
　　“快闭嘴，不要命啦？！”
　　看一眼建筑顶那个被七八个人捂住嘴围着揍的蠢蛋，罗德坐在顺海浪慢慢飘来的小船上叹口气，不想去搭理这群家伙。
　　胡思乱想着，罗德伸手揽过已经靠在自己肩膀边睡去的奈亚子，扭头望向坐在船头的千夜，后者正脱去鞋子，将双足放在海水里轻轻晃荡——把目光从那晃得人眼疼的嫩白大腿上移开后，罗德斟酌着语句问道：
　　“在那海底里，我好像进入梦境世界见到了克苏鲁，但又在某些存在的帮助下成功脱离……三柱神？”
　　“长辈们对您的发展都很感兴趣，自然也愿意往这里投来视线，但也仅此而已。”
　　千夜笑着说道，她伸手点在罗德断裂的肋骨处，而后者很快便感觉到一阵舒爽，连带着那隐约的疼痛也散去大半。
　　美艳的黑发女性晃晃手指，脸上的笑意也随之转为严肃：
　　“所以说啊，之前只是把那位拉莱耶之主吓退，但当祂反应过来那三位长辈不会直接出手的时候，在盛怒之下还是可能对您动手的哦。”
　　“我的运气不错。”
　　“确实不错，如果不是另两位长辈都有子嗣在，不然的话，您已经被母亲抓回去给我们配种了哦。”
　　千夜的身体摇摆着，任由自己的发丝被海水浸湿，脸上惹上一丝美好的空灵。
　　“……真希望你能说是改善基因。”
　　罗德伸手捂脸，但他随即便看到千夜的脸色微变，纤纤玉腿停止晃动，不过数秒时间，便有个东西被她从水底抓出来——
　　印斯茅斯城镇大衮密教的核心，被黑色触手捆得严严实实的乌西娅坎巴罗正不停地挣扎，但等接触到千夜的目光后，她才满脸绝望地放弃抵抗，什么话也不说。
　　看起来，这名有着深潜者血脉的女性并未选择向深海的深潜者都市游去，也没有如某些印斯茅斯人那般自杀……是因为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毙掉么。”
　　罗德摸摸下巴，他拔出转轮手枪，将被送到面前的乌西娅的下巴抬起来，与后者那绝望却又带着点不甘的双眸对视，“留着好像也没什么用处，还是个隐患。”
　　“算不上隐患。”
　　千夜微微歪头，她抬起手指，发丝末梢随即化作一根触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刺进乌西娅的腹部——后者的眼眸瞬间睁大，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现在，她已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千夜的手指从乌西娅的脸上划过，后者只听到些许细碎的威胁低语，不接受也没有关系，这言语会被印刻在她的骨头里。
　　移开手指，黑山羊幼崽继续说道：
　　“您可以把她随便切片或留下来观察……毕竟，长着章鱼腕足又能在海水里畅游的类人生物可不多见——另外，您可以尝试研究下那本《拉莱耶文本》，用里面的咒文和深潜者血脉携带者的特性，以此在未来的某一日打开深潜者的深海都市大门，然后往里面扔几颗核弹。”
　　听到这话，乌西娅的眼眸睁得更大，最终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垂下脑袋。
　　“那确实很有价值。”
　　罗德微微点头，“我会跟那位保罗先生再仔细详谈一番。”
　　话说回来，“生育”能够被剥夺，那能否被赐予？
　　罗德将这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立刻扔出去，让千夜将船划向已经展开自救的莎布教派的人倴们——这些家伙在印斯茅斯日出之后就立刻展开自救，去搜罗那些仍然活着的人类，或是给一看就是深潜者的家伙来一枪……整个城镇，零零散散估计能再找到三十几号人，这便是印斯茅斯所留下的最后之物。
　　不过，伦道夫卡特和保罗哪里去了？
　　在通讯器里简单聊聊后，罗德便找了个还算干燥的房间等待前往新教堂区找寻幸存者的卡特他们回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卡特和保罗才带着一名遍体鳞伤的老妇人回来，她看起来是那里唯一的幸存者。
　　推推自己的眼镜，老妇人的目光从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乌西娅身上扫过，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虽然没有天火，但太阳还是照耀进了印斯茅斯内，异形。”
　　“……伟大的父神和母神会唤醒克苏鲁。”
　　乌西娅低声说道，她没有与老妇人的嘲笑眼眸对视，而是不断地喃喃自语，“大海终有一日会淹没陆地。”
　　“呵，真是悲哀的幻梦，你和你的族群——”
　　“哈丽特道厄教授？”
　　罗德轻咳几声以吸引老妇人的注意力，后者一愣，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人。在鞠躬致意并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后，这位来自布朗大学的考古学教授才满怀歉意地说道：
　　“抱歉，罗德先生——是的，我已经在这位卡特先生的讲述中明白了一切——所以说，请您收下我的感激……虽然我很想报答您什么，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
　　普普通通？罗德挑起眉毛，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可没办法拿着《拉莱耶文本》到处乱跑，还能解读一点上面的文字后不发疯，那既然如此……
　　“我希望道厄教授可以前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任职。”
　　罗德笑着说道，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份招聘文件，塞给还有些发愣的老妇人，“薪水和待遇都好说，而且您还能在那里碰到非常有趣的同僚和学生。”
　　“有趣？”
　　“大学刚刚通过了关于复活死尸的实验决议，并批了两百万美金作为经费，顺带一提，他们刚刚完成了让尸体变成玩偶并差点造成事故的‘壮举’……当然，惩罚和限制不必可少。”
　　“我加入！”
　　道厄教授迅速说道，她翻开招聘合同，找到签字的地方并迅速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人骨子里也是个疯子，正合适跟密大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坐一桌。
　　“欢迎您的加入，教授。”
　　至于剩下的人……
　　罗德扭头望向保罗和他的女友芭芭拉，前者看看地上同父异母的妹妹，认命般地点点头，应下跟道厄教授一起前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决定——他身上还有深潜者的血脉！这位年轻的大学生可不想变成深潜者……往后的岁月里另说。
　　保罗的女友芭芭拉却是摇摇头，她后退半步，疲惫地说道：
　　“请您清除我的记忆吧，我无法忍受这一切。”
　　“……逃避未必是件坏事。”
　　罗德点头应下，他起身拍拍悲伤的保罗的肩膀，继续说道，“但我也要提醒你，芭芭拉小姐，这种事在未来只会越来越多，即使被清除记忆也绝不意味着远离黑暗。”
　　“这份现实对我来说太过沉重了，先生。”
　　芭芭拉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己男友的表情，但她随即便感受到熟悉的拥抱——保罗抱住自己喜爱过的人，低声说道：
　　“你做得很对，芭芭拉，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必须为未来可能有的孩子们负责。”
　　说着，保罗后退半步，露出个笑容：
　　“等我解决身上的事情，你就等着我去找你吧！如果你结婚了，那我也只能对你的丈夫说声抱歉了……嘿，别打我的脑袋！”
　　破涕为笑的芭芭拉与保罗拥吻在一起，但很快，保罗又决绝地将她推开。

第三百四十三章 等待与战斗药剂
　　在印斯茅斯日出之后，罗德等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印斯茅斯镇——他们在城镇边缘差不多等了三个小时，无国界之军的处理专员们才随着装满各种补给物资的运输直升机一齐来到此地。
　　根据这些精壮汉子们的说法，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一路上的糟糕路况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当围绕着印斯茅斯的海雾开始缓慢散去，时间与空间不再模糊后，那些处于边缘地带的基础设施便飞速崩溃，即使是徒步进入也格外困难。
　　由此，这些来自【现实帷幕管理局（第210章）】的执行专员们不得不用将卡车上的物资卸下一部分，一边用Labor机器人重修道路，一边赶紧协调派出运输直升机。
　　好在运输直升机并没有遇到什么怪事，也没有在渐渐变淡的海雾中迷失——在能明确观测到异常气象的时候，使用飞行器进入确实需要大心脏和好胆识——罗德还是希望他们别干出现热血上头的蠢事，培养一个能在超自然环境里平稳驾驶直升机的精英驾驶员可不容易。
　　至于现在，罗德在除了告诫之外，还需要跟执行专员们进行沟通。
　　“抱歉，BOSS，我们来晚了。”
　　眼前的壮汉脸上满是愧疚，他不安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被海水淹没的城镇，“希望没有耽误什么，或许我们应该跟苏联……俄罗斯的那些同僚们交流下经验，就是怎么压住切尔诺贝利核灾难的那次。”
　　“那可不容易做到——不过至少现在，我希望你们能总结这一次的经验，‘在偏僻地带进行里世界灾难后快速处理的经验与教训’之类的报告，一个周之后能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吗？”
　　罗德如此说道，却是又微笑着拍拍领队的肩膀，指向那些正在接受检查，等待领取食物的莎布教派成员，鼓励道：
　　“这些人至少能活下来……不过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了，让你的人做好防护，然后进入已经被海水淹没的城镇，里面有几个地点需要重点排查，然后回收任何有价值的物品和资料。”
　　言罢，罗德又想了想，目光从正慢慢喝粥的道厄教授身上扫过，对执行专员们的领队补充道：
　　“一定要先封锁好城镇，至于记忆清除器该用就用，但要做好记录，后续几天会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人来这里进行考察，你们也要做好护卫工作。”
　　“是，如您所愿，BOSS！”
　　看着执行专员领队跑开之后，罗德轻呼口气，忽然觉得左脸发烫——那是自云层中泄們出的点点阳光。光芒先是浅金色的，而后逐渐凝成如蜂蜜般的质地，斜斜切过不远处的印斯茅斯建筑残骸。
　　此时此刻，罗德才有一种“阴霾散尽”的真切感觉。
　　“雨过天晴啊……回去之后还是戒海鲜一个周吧。”
　　罗德感慨万分，他伸个懒腰，向奈亚子和千夜所在的方向走去。后者在看到罗德走过来之后，脸上多出些笑容，可很快又隐在微微的担忧中。
　　注意到千夜脸上的表情，罗德双手环胸，笑着问道：
　　“是因为这些莎布教派的人？”
　　“嗯。”
　　温柔的女性微微点头，“我有一点担心您会如何处置他们……以人类的善恶观来看，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顿了顿，千夜又补充一句：
　　“至少现在没有。”
　　“那我便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罗德坐在折叠椅上，旁边仍然迷迷糊糊的奈亚子踱着步子过来，坐在他的怀里，两个人的重量将椅子压得吱嘎作响。
　　“我又不是帝国国教的疯子，不会喊着天天异端受死之类的话。”
　　“您总是这样用别人听不懂的话来回答吗？”
　　千夜叹口气，但她脸上的担忧还是算去大半，柔声说道，“我会限制教派的发展，并确保他们不会干出出格的事情。”
　　“这样就好。”
　　见暂时没有自己的事情，罗德便打开系统界面，开始检查自己此行的收获——似乎是因为连续任务的缘故，系统并未奖励人物兑换券，而是除必有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奖励外，给了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抗精神污染注射药剂】以及【战斗用注射药剂（出自《逃离塔科夫Escape FromTarkov》）】的兑换开放和制造方法：
　　前一个自不必多说，而后面那些来自斯拉夫大牢力作的注射针剂，像什么Propital（黄针，止痛回血），ETG-Change （绿针，极速回血），Zagustin止血剂（紫针，止血并防止出血）等等十几种，效果类型更是应有尽有。
　　虽然不少都有严重的副作用，但绝对能帮助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
　　能捡回一条命，那剩下的就要看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有形大手能发力到何等程度——话说回来，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能带来一位专职救护（战地）的人物兑换券。
　　用上些点数兑换出几根黄针和【抗精神污染注射药剂】放进储物空间后，罗德打算等以后有机会亲自体验一番。
　　心情大好的罗德活动下身体，顺便伸手捏捏睡眼惺忪的奈亚子的脸颊，让后者发出几声满是抱怨的嘟囔。
　　看着正兴致勃勃地逗弄奈亚子的罗德，千夜微微脑袋，出声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的眷顾者……那名黄衣之王在离开之前，给我留下一封信，说是要转交给您。”
　　“？”
　　听到这话，罗德略作犹豫，沉吟几秒后还是伸手接过千夜递来的一抹黄色绸缎——这东西随即化作一封做工考究的信件，内容也很简单——克苏鲁在南太平洋有一个居所，而对前者造成伤害后，黄衣之王会奉上赠礼。
　　借刀杀人啊……无论是哪个都能报复到是吧？
　　不过这的确是罗德被系统要求的一个目标：
　　【支线任务：克苏鲁的呼唤】
　　【任务描述：找到拉莱耶，将克苏鲁的意识放逐至幻梦境深处，以此推进基地建设支线任务】
　　光看任务描述，罗德都为那个深绿色肥仔感到悲伤——不过，即使只是面对沉睡中的旧日支配者，这也决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显然需要把三柱神的子嗣们都带上……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如此想着，罗德扭头望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千夜，笑着说道：
　　“让我带你回希尔山庄吧。”
　　“嗯！”

第三百四十四章 日常阿比盖尔大叛乱！
　　“我从未想要这样……我从未想要释放我的眷族皮克曼……我们一起驱散了里世界的灾难……但是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你从众神那里窃取力量……对你的爱人们撒谎……”
　　“罗德……如果我没有从你的失败中拯救它的话……那就让希尔山庄燃烧吧！”
　　阿比盖尔阴恻恻地说道，她将双手放在面前的水晶球上，看着这东西内里浮现出正在车上睡觉的罗德——他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回到希尔山庄，而这刚好遂了伟大的阿比盖尔小姐的心意——她轻咳几声，手指在水晶球上轻敲几下。
　　与此同时，正躺在千夜大腿上昏沉睡去的罗德感觉自己似乎正在下坠……
　　睁开双眼，罗德看到自己似乎正身处一个黑暗的房间，对面一个戴着黑色头罩的男人向后坐在椅子上，慢慢地说道：
　　“Their DEEP♂DARK♂FANTASIES。”
　　罗德：“？！”
　　尚未等罗德反应过来，他便又被扔到一处餐厅的梦境里，对面两个社畜露出微妙的表情说道：
　　“非常的新鲜……非常的美味……”
　　下意识地摆出个战术后仰的动作，罗德的身体向后倒去，这一次——他发觉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处更衣室，两个男人似乎正打算从门外走进来。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打了响指，让金色烈焰从自己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
　　梦境世界在罗德面前骤然崩裂，万千碎片随着他的下坠而旋转，身穿白裙的黑发少女略带些嗔怒地望来，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翡翠色的眼眸在镜面中眨动。
　　与那眼眸相触半秒，罗德赶紧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下一秒，罗德便发觉自己坠进熟悉的会客室里，而在他的对面，还有一只金发的可爱邪神子嗣正翘着屁股，伏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旁边的黑猫回望一眼，迅速化作一团阴影消散。
　　魔法猫咪果然是最聪明的那个。
　　“可恶，我怎么找不到他掉到哪里了……唔嗯？！”
　　阿比盖尔移动着水晶球里的影像，但她随即便发觉自己的身体正腾空而起，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眸和熟悉的脸。
　　“你在干什么？”
　　罗德明知故问道。
　　“没……没干什么。”
　　阿比盖尔心底一慌，可很快又硬气起来，挺着贫瘠的胸脯怒声说道，“干了！这是对你这家伙花心的惩罚！”
　　“说得好！”
　　罗德朗声说道，他把阿比盖尔的身体横在自己的大腿上，对着女孩的翘臀狠狠拍上几下，“但这不是你把我扔进会员制餐厅和更衣室大战的梦境里的理由，我还没回来就想着给我整大活是吧？！”
　　“无路赛！明明家里已经有了两只邪神子嗣了，你居然还想出去沾花惹草！”
　　阿比盖尔强忍着自臀部传来的疼痛和微妙感觉，在罗德的怀里不停扭动，嘴上还要继续叫嚣：
　　“好打！好打！”
　　你这丫头又是从哪学过来这些词的？用的还是中文！
　　用上几分钟镇压完阿比盖尔大叛乱，罗德把气鼓鼓的邪神子嗣侧抱在怀里，伸手从她的金发发丝间划过，享受着那自手指和手掌间传来的柔顺触感。
　　这里除了是一个梦外，其他都是真实的。
　　此时此刻，罗德正坐在棕黄色的柔软沙发里，任由可爱女孩蜷缩的膝盖抵在腰侧，而她整个人都陷在男人宽大的怀抱里，像只刚刚睁开眼眸的幼猫——女孩低垂着眼眸，用手指揪起前者衬衫的纽扣，一下又一下，嘴偃里则念叨着“只爱我一个人的诅咒”，“圣诞节用餐刀捅了你”，“砍掉你的脑袋坐船离开”之类的吓人话语。
　　声音很快便低沉下去，变成含糊不清的呢喃。
　　“这里有点热了。”
　　罗德说道，他用下巴蹭蹭那金发，又把女孩抱得更紧，低笑着问道，“阿比盖尔公主，心情好点了吗？”
　　“罗德，花心！罗德，花心！”
　　阿比盖尔突然唱起自己编好的歌谣，虽然只有两个词，但她竟然能用上四五种歌唱方式，凑到一起还蛮通顺的，但很快，这声音就被罗德堵了回去——
　　良久，唇分。
　　“……晚……”
　　阿比盖尔缩着脑袋，不知在嘀咕什么，声音小得连罗德也听不清，“太……点……”
　　“什么？”
　　“……来得太晚了点！”
　　阿比盖尔拔高音量，她猛地抬起脑袋，狠狠撞到罗德的鼻子上，让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但女孩显然没有把这事揭过去的意思，“来得太晚了点，笨蛋！”
　　“不……你自诩‘坏孩子’，结果却是最纯情的那个么？！”
　　罗德捂住鼻子，伸手正了正，损伤处随即在梦境力量的作用下恢复原状，“主要是我看你也不着急，至少比奈亚子相比不着急。”
　　“别把我跟那个色中恶鬼混作一团好吗？”
　　满脸羞红的阿比盖尔伸手抓住罗德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朝自己拉来，然后再次触碰上去——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带着美妙的炽热——可刚刚结束，她便被扶住脖颈，逃脱不得。
　　当阿比盖尔快要感到窒息……至少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的时候，罗德才放过她，后者伸手将这娇小可爱的身体拢进怀里，让那发丝在脖颈间留下微微发痒的感觉。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罗德伸手抹掉阿比盖尔额头上冒出的点点细汗，笑着说说道，“而且，你也不必担心千夜的问题。”
　　“这个才是最要命的好么……为什么万万年后，我还要再多一个竞争对手啊？明明我才是第一个出现在罗德身边的降临之人。”
　　阿比盖尔嘟囔着，她闭上眼睛，身体在罗德的怀里蜷缩起来。
　　起居室的壁炉内，火焰正跳着永不停歇的舞蹈，任由被踩踏的木柴在余烬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如此沉默几分钟后，阿比盖尔小声地，鼓起最后一点勇气地，在罗德的耳边悄悄细语：
　　“呐，罗德，就在这里吧。”
　　“……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我和木记不知廉耻。”
　　罗德略带些调笑地说道，他伸手从女孩那滚烫的脸颊边缘抚过，让她发出如小动物般的呜咽，“怎么现在又不说了？”
　　听到这话，阿比盖尔顿时恼羞成怒，她伸手扯住罗德的脸颊，色厉内荏地喊道：
　　“魔女谎话连篇，出尔反尔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刚才说的是谎话吗？”
　　“唔……”
　　听到这支支吾吾的回应，罗德低笑一声，亲吻那羞红的脸颊。蓦的，他突然想知道，自己怀里的这只邪神子嗣的年纪到底多大……但鉴于目前的形式来看，还是不要问的好。

第三百四十五章 日常躁动的希尔山庄
　　希尔山庄里多出一名美丽的女性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这位的段位显然有点高——黑山羊幼崽，名为“千夜”的邪神子嗣以一种温柔却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态度，迅速融入希尔山庄里每个人的生活缝隙：
　　千夜会在厨房跟玛丽安一起做饭，两人常常会笑着交流些最近发生的趣事，抱怨繁多的事务，或是为罗德又带着白子和那几个闹腾的少女搞事而叹息……偶尔的时候，玛丽安也会悄悄询问对方的权能，似乎别有所图。
　　作为一名邪神子嗣，千夜虽然受伤未愈但力量仍比另外两只要强，也甚少需要休息。正因如此，在偶尔的深夜时分，她总需要帮罗德把故意喝得烂醉的小红帽和玛娜拖回她们自己的房间，然后在妮姬们那微睁的遗憾目光中把罗德赶走。
　　当然，千夜绝非什么恶婆婆，只是觉得喝得烂醉可算不上什么正确的生活方式——情人之间更是如此！
　　偶尔回来的日鞠和杨也很快沦陷在温柔中，更不用说那些常常呆在山庄里的少女们。除此之外，诸如半夜熬醒酒汤却碰到有同样想法的诺亚，把在罗德书房里蜗居的忧拖出去晒太阳之类的小事，便显得不值一提。
　　由此，在不到半月的时间内，希尔山庄里的少女们便习惯了千夜的存在，只有置身事外的罗德注意到后会偶尔感慨一句：
　　“真可怕。”
　　“您这话可伤人心，我才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不过嘛，我有不少姐妹都喜欢吸食生物的内脏和体液，就像是猪笼草捕食昆虫那样……哼哼，如果罗德让女孩们伤心的话，我也不介意这么做哦，毕竟也算是某种形式上的融为一体。”
　　“投降投降。”
　　罗德立刻举手行法国军礼，“我可不敢招惹伟大的黑山羊幼崽。”
　　“哼，三柱神的子嗣，您是一个也没有放过！”
　　千夜嗔怒地说道，她伸手从已经开始有些枯萎的冬玫瑰上抚过，让点点花瓣坠进泥土里——那些暗红花瓣上还凝着晨霜，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光芒——然后被纤细玉手捡起，慢慢抖落泥土，轻柔地放进小竹篮里。
　　做完这些后，千夜嘿咻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她那模样常会散发出成熟的母性，却又会在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里透着青春少女的气息。
　　站在旁边的罗德享受着佳人的身姿，但他还是要出声感慨：
　　“真可怕。”
　　“如果您只有这句话的话，那就帮我把这些花瓣交给诺亚吧，她说过要做一瓶玫瑰精油的来着。”
　　千夜叹息着伸手点点罗德的额头，把竹篮塞进后者怀里，“还有喔，新泽西最近又在抱怨你不带上她了。”
　　“最近倒是有些事需要大战舰的压制力。”
　　罗德笑着回复道，“而且，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完成对拉莱耶的初步定位后，我也肯定会带着山庄里最合适的姑娘们前去处理——到时候，你也需要随行。”
　　脸上绽放出些许微笑的千夜快走几步，跟上罗德的步伐。美艳的女性背着手，微微弯腰，从侧下方向上打量起前者的表情，笑着问道：
　　“啊拉，难道罗德还会担心我的战斗力吗？”
　　“我是在担心你的伤势，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又伤到什么程度。对我来说，希尔山庄里的你们都是一样的——比起你们能否战斗，我更在意你们能否获得幸福，获得安宁的日常。”
　　罗德耸耸肩，他抬眸远望，看到未花扑打着纯白羽翼从云层间飞过，手里似乎还提着个不小的篮子……里面是无酵饼和葡萄酒？
　　“还好啦，毕竟只是姐妹间的切磋，还有母亲在关照着，不过还是感谢您的关心。”
　　这话显然让千夜非常受用，她停下脚步，又猛地从后面扑到罗德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腹部，像是连体人般向前移动着。
　　“你是小孩子吗？！”
　　“你想要我变成小孩子也可以哦。”
　　千夜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就像是阿比盖尔那样的体型，如何？”
　　在这瞬间，千夜察觉到被自己怀抱的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些许。
　　满意地松开手臂，千夜丝滑地走到罗德身旁，揽起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提着脸颊，在轻柔的笑声里警告道：
　　“所以说，亿万年之后，您只能看着我们三人哦。”
　　“咳咳，这种事情也太遥远了一点，而且玛丽安她们也未必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嗯，相信系统相信系统。
　　罗德轻咳几声，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他已经看到奈亚子的呆毛在墙壁露出来了，这厮显然在计划着什么不怀好意的搞事计划——如此想着，他指指山庄的侧门，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奈亚子那个家伙又在捣鼓什么鬼东西。”
　　“好，等等……您不会等我一倶离开，走过转角就在跟另一名少女亲吻吧？”
　　千夜的柳眉微挑，言语间带着怀疑和调侃，“这可比刚才的言语更伤人哦。”
　　罗德没说话，他只感觉自己对面这位美艳女性的战斗力实在太强，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让我猜猜，别跟我说，要亲吻你一下才行。”
　　罗德摊开手，脸上满是无奈。
　　“我亲吻您一下也可以。”
　　千夜说着，微微踮起脚尖，在罗德的脸颊侧边轻柔一吻，“快去吧，我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吃醋——捕猎时，保持耐心是最重要的一环。”
　　罗德迅速逃离，像是一只小虫在逃离那些肉食性植物。
　　转过转角，罗德看到奈亚子露出个惊诧的表情，他抓住奈亚子的手臂，将她摁在墙上狠狠亲了几下后，才长出口气：
　　“还是你这家伙好对付啊……我错怪你了，奈亚子。”
　　“喂！不要自顾自地亲完别人再说这种话啊！”
　　奈亚子怒声回应，但她随即趴在墙边，鬼鬼祟祟向外瞟了一眼。确定千夜已经转身走进希尔山庄宅邸之后，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才长出口气：
　　“我以为你在这几天会被摁在地上开趴，而且还不叫上我！”
　　“不要把人当成什么纵欲机器好吗？”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他伸手摸摸少女的银发脑袋，“所以说，你现在又打算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觉阿比盖尔最近好嚣张啊，我原本打算在这里伏击她来着……你有什么头绪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等等……喂！该不会开趴真的不带我是吧？！咬死你！”

第三百四十六章 日常深夜工作
　　深夜。
　　当希尔山庄里的幽灵们开始在走廊里游荡时，觅得一丝寂静的罗德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内里是眼前这位“病弱”少女亲自带回的阿特拉斯公司实验计划档案：
　　“绝密文件哟，Sensei，批阅完毕后就要立刻交还给我，如果今天无法结束的话，就必须收拢在您的储物空间里……当然了，交给日奈或诺亚保管也可以。”
　　明星日鞠笑着说道，她双手捧起热可可啜饮一口，双眼因甜蜜而微微眯起，可目光却是落到旁边沙发上的古关忧身上——这只教科书级别的文学少女已经进入浅眠，发出轻微的鼾声。
　　正因如此，罗德只打开桌面一角的黄铜台灯，好让暖黄色的光晕能够照亮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文字，照亮钢笔尖残留的墨渍。
　　“我会在明早之前还给你的，日鞠，你现在回去睡觉就好。”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微微抬眸，看到少女正蜷缩在书房的阴影里，面孔变得有些模糊，却比往日更加可爱，“不然的话，让‘千年最强的超天才清楚系病弱美少女黑客’变得更加孱弱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只是稍微熬会儿夜罢了。”
　　少女微微摇头，她控制轮椅绕过沙发，来到罗德的身边，“我以为您今天晚上没有时间阅读文件的，毕竟——您前几天把忧从梵蒂冈紧急叫回来，显然是有要事。”
　　“最开始那两天确实很着急……”
　　罗德望着文件上关于强袭机兵（ArmSlave，即AS出自《全金属狂潮》）的开发进度，对真空内爆弹的原理解析，以及对罗德从Strangereal星球（即《皇牌空战》系列的背景星球）所带回来的各种科技和载具的分析和应用等等。
　　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并不少，但都或多或少地有着喜人的成果……罗德已经收购目前正处于衰落期的苹果公司，并将那位史蒂夫乔布斯找回来，看看能不能借助这次科技爆发，让人类社会提前进入真正的智能手机和互联网时代。
　　这样的好处颇多，比如说手机和电脑系统里面塞后门，好及时制止里世界相关情报，污染和虚假信息的扩散之类的——有的时候，罗德总会感觉自己才是控制整个世界的幕后黑手。
　　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罗德翻过一页文件，略带些抱怨地继续说道：
　　“其实我最开始是组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去工作的，解读《拉莱耶文本》中克苏鲁所沉睡的具体位置……虽说知道现实里的位置吧，但怎么进去却是件难事，这仍然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
　　“哼哼，Sensei显然需要千年最强的——”
　　“啊等下等下。”
　　罗德赶紧伸手扯扯少女的脸颊，让她停下那满是小得意的言语，“少水点字数吧！”
　　“？您又在说些我们听不懂的怪话。”
　　白发少女晃晃脑袋，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架子上，伸手笼住罗德的左手——少女的手因为刚才捧着稍烫的热可可而显得异常温暖，这股热量很快便随着罗德的掌心一路向上，经由胳膊，肩膀，脖颈，脸部肌肉，最终吊起他的嘴角。
　　儍“日鞠，你这样的话，我会没办法看文件的。”
　　罗德温声说道，他没有扭过脑袋望向日鞠，但后者的温热吐息已经能被清晰地感受到。
　　甚至变得越来越近。
　　“Sensei也没有将手掌抽离啊。”
　　日鞠偷笑起来，像是只从篱笆那边探出脑袋的小狐狸，“咳咳，总而言之……需要我的帮助吗？”
　　“这可不是占卜，光凭爱好来做可不行。”
　　罗德抽回手，又在少女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如果一个处理不好的话，即使是你们也会受到精神污染，只是忧因为其神明原型（智天使拉结尔，‘所有魔法的守护者’）的缘故，能够对文本典籍的内容有所抵抗，也更容易进行解读。”
　　“意料之中的回复。”
　　日鞠的脸上并没有失落，她将轮椅往前挪动一点，再把那一侧桌面上的书籍和文件放在地上，然后趴在桌面上静静看着正在工作的罗德。
　　时间在钟摆的晃动中流逝，在少女的眼眸里凝固。
　　台灯灯光将男人的轮廓镀上琥珀色的光边，那些在平日里养成的小习惯——微皱的眉头，抿起的嘴唇，执笔时手指关节凸起的弧度……都在暖光中被印刻进那美丽的紫色眼眸里。
　　意识到自己已经看得太久之后，少女用侧脸蹭了蹭衣袖，发出一声谁也听不懂的嘟哝。可她随后便看着罗德合上大致扫过的文件并回望而来，两人静静地对视。
　　风声……着实有些吵人。
　　风声自日暮之时便已渐起，只是现在才被察觉。
　　春初的风掠过宅邸不远处的阿卡姆森林，带着残冬寒意的气流在渐渐散出新枝丫的林木间穿梭，却在书房的窗户上撞得粉碎。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若是从远方望来，便只能看到这黑暗宅邸上的唯一光点，可这光点很快便因窗帘被拉起而变得模糊起来。
　　唯一明亮的台灯旋即熄灭，让黑暗填满整个房间。
　　“……嗯？”
　　古关忧从睡梦中苏醒，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被罗德背在背上，又裹着厚实的毛毯。后者正顺着希尔山庄那深邃黑暗的走廊前行，脚步轻缓，踩着厚实的硬地毯而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Sensei，您和日鞠的事情谈完了吗？”
　　忧嗫嚅着问道，她还没有彻底清醒，“还有我的初步解读报告。”
　　“都看完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好吧Sensei，梵蒂冈的那几个老人想请您去看看的来着，我等回去之后该怎么回复？”
　　“看我心情。”
　　听到罗德这颇有些无赖的话，少女噗嗤一笑，随后将脑袋埋在男人的后脖处。
　　蓦的，忧闻到了一丝丝极微弱的清香——这不是他身上会出现的味道——当这想法从脑海划过之后，文学少女便带着些恼怒地微微挣扎起来。
　　走廊偶尔会路过几只幽灵，但它们在发觉某位天使并不开心后，便迅速引入希尔山庄的墙壁上，与那其中流淌着的黑暗融为一体，再出现在其他地方。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先送你回房间。”
　　罗德说着，准备穿过长廊，向希尔山庄新建的长屋走去，“然后我也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最近解读《拉莱耶文本》可有点费精神。”
　　听到罗德的话后，少女有些莫名的失落，可她又没有足够的勇气。
　　“我的房间好远啊。”
　　忧还是选择缩回毯子里，小声地抱怨道，“所以我更喜欢呆在书房里。”
　　“需要我给你换一个房间吗？”
　　“不，这倒是不必。”
　　忧说着左右看看，勉强从黑暗的长廊里分辨出方向，她下定决心，伸手扯扯罗德的发丝，低声说道，“Sensei，实际上，我很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去梵蒂冈的大图书馆一趟……只有你。”
　　“那请问是公事还是私事？”
　　罗德的言语里满是调笑。
　　少女没有回答，而罗德只能感受到背后这具娇小瘦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而原本贴在他脖颈处的冰凉脸颊更是变得滚烫——当罗德站在房间门前时，少女才慢慢地回答道：
　　“二者皆有。”
　　“既然如此，我答应你就是。”
　　罗德低笑着应下，随后推门而入。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与新泽西的对抗演练
　　“无法发现踪迹啊……很好地躲起来了呢。”
　　新泽西低声说道，她的双脚从海面上滑过，淌出一条纯白的航迹。
　　作为一名舰娘，她今天少有地召唤出自己的舰装，准备在缅因州海岸演习区内与罗德，以及其带领的无国界之军们来一场演习。
　　当然，作为大战舰，她不会首先使用406mm和巡航导弹，而是以拳脚，副炮，密集阵和其他小型武器的近距离攻击为主——弹药自然是用于演习的颜料弹，而作为对抗，士兵们会获得来自坦克，装甲和战斗机的帮助——可即使如此，这也算不上演习，只是罗德想让无国界之军士兵们感受下来自强敌的恐怖压制力：
　　无论是妮姬和基沃托斯的学生们，她们虽然战斗力高强，但那也是在士兵们理解范围内的，是穿上机械化外骨骼和重型枪械也能过过招的存在，更不用说后者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可是，舰娘不同。
　　身为大战舰的新泽西不同，不算那三只有着诡异能力的邪神子嗣，新泽西现在就是希尔山庄的最顶级物理系战力！
　　目前来看，唯一能够制约其战斗力的，也只有信息获取能力和其武装本身——前一个能够通过情报网络和军事卫星解决，而后面那个根据新泽西的说法，如果能上高超音速反舰导弹的话，她的舰体（舰装）也可能进行“升级”！
　　正因如此，罗德在权衡之后，叫来了最近一段时间成绩斐然的无国界之军战术小队，毕竟……绝望，不得不品。
　　“阴天，光线较暗，树林密集。”
　　新泽西想了想，随即抬手捂住左眼，低声说道，“放飞RQ-2先锋无人机。”
　　伴随着海风卷起浪沫时的簌簌怪响，一架RQ-2先锋无人机掠过林海，银灰色机翼上在阴云下泛起冷光。可在上空盘旋数分钟之后，无人机也未曾明确捕捉到潜伏者们的踪迹——士兵们都隐藏得很好，最精锐的那一批甚至获得了来自阿特拉斯公司的最新实验型光学迷彩斗篷，以此来遮蔽身形——但这还不够。
　　新泽西仔细观察着画面里的一切，捕捉到最微末的一丝不协调，看到那些从森林中惊走的鸟兽。于是，她调整舰装副炮角度，然后……开火！
　　127毫米口径副炮怒吼着掷出橙红色的火球，数枚标注好蓝色识别环的演习弹刺破微薄海雾，弹体尾部的染色剂罐在空气中便已拉扯出一道鲜红的轨迹。
　　呼啸之间，第一轮齐射的落点区爆开五团亮红色烟云，冲击波将数米高的海岸森林震得摇摇晃晃，而在那里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只能从掩体里探出身体，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等待演习结束。
　　这仿佛是一个开始。
　　最先被放飞的RQ-2先锋无人机扭转身体，却仍然在两发便携式防空导弹的围攻中坠落，但它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两发导弹来袭方向的森林已经被炮火覆盖，此后再无一丝声息。
　　舰娘放下手臂，她站在原地几秒，随即向着海岸森林的方向冲去，大海几乎要被她撕成两半！
　　在冲锋的过程中，新泽西微微侧头，两座密集阵系统随即扭转，暗红色弹道在阴云下织成燃烧的蛛网，火线如长鞭般凌空抽爆向袭来的数枚空射反舰导弹。
　　第二轮从侧后方袭来的反舰导弹同样被击毁，在阴云下绽放出丑陋的黑色烟花，而作为回应，大战舰的主炮炮塔开始旋转，瞄准，开火！
　　演习弹擦着战斗机的驾驶舱飞过，弹体撞碎空气时所裹挟的冲击波与尖啸让飞行员的全身绷紧，整个机体迅速下沉机动。当他们意识到对方只是在打个招呼的时候，这些敢在枪林弹雨间穿梭的汉子们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顶着灼热的钛合金残片所化作的金属暴雨，大战舰笔直地前行，没有动摇，没有躲避——就在接近海滩的刹那间，新泽西徒手抓住射来的反坦克导弹，她如芭蕾舞者般旋转身体，长发在海风中狂野地摇曳着——下一秒，反坦克导弹被她徒手捏爆！
　　硝烟被狂风扭转，如漆黑的羽翼般缠绕着舰娘的身儊体。
　　新泽西撞进林海，掀起的风暴和沙土将士兵们身上的红色颜料吹散稍许，却吹不散他们脸上的惊愕和阴霾。
　　刚刚撞开挡路的树干，新泽西便瞬间被数十道火舌所覆盖，从5.56mm，7.62mm，12.7mm甚至是步战车上的25mm机炮！足以将一群里世界怪物撕碎的弹幕捶打在舰娘的身上，甚至无法让后者皱起眉头。
　　新泽西伸手弹去衣服和皮肤上被子弹蹭到的灰色污迹，微微侧头躲开坦克炮的脱壳穿甲弹射击，随后足底发力，整个人只在周围士兵们的视野里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舰娘一拳打进那辆M1A1坦克的正面装甲里！
　　“What The Hell？！”
　　从装甲带里抽出拳头，捶弯坦克炮管，再顺便扯开前半部分已经变形的金属板……新泽西笑着伸手拍拍那个已经彻底呆愣的驾驶员的脑袋，随后哼着摇滚歌手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Springsteen）的歌曲，慢慢地向其他无国界之军士兵们走去。
　　正当士兵们咬牙慢慢后撤并用火力压制舰娘时，后者的脚步微微一滞，樱唇随即弯成可爱的ω形——下一秒，新泽西左脚蹬地，扭身送跨，向后踢出一记回旋踢！
　　舰娘的高跟鞋鞋跟从罗德的鼻尖划过，劲风扯出一条微微的血痕。
　　“！”
　　虽然对大战舰的战斗力有所估计，但这个速度和力量……发觉自己仍然有些低估对方的时候，罗德只感觉心脏正在疯狂地鼓动血液，肾上腺素让头脑变得更加清晰，但他也只是堪堪能跟上舰娘的动作：
　　矮身躲过一记侧踢，但罗德下一秒仍便被舰装撞飞，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被船锚状束带捆住脚腕并猛然抽回，而新泽西则笑嘻嘻地捏紧拳头，显然是准备让这个花心萝卜吃点苦头。
　　“你要谋杀亲夫吗？！”
　　罗德咬牙甩出两枚烟雾弹扔到舰娘脸上，骤然膨胀开的烟雾只来得及阻拦一秒，下个瞬间便被拳风撕碎——可这已然足够，他躲开新泽西的拳头，扯着束带回旋至其身后——从舰娘腰间裙摆延伸而出，如吊起船锚的锁链般的束带此刻正缠绕在舰娘右身侧的舰装上！
　　“指挥官这不是躲开了嘛。”
　　新泽西随手一抖，束带便缓缓散开，舰装上的火炮瞄向罗德，“但即使是演习弹，也不是指挥官能正面对抗的哦，要投降吗？”
　　对此，罗德只得抬起双手……以及摁下右手里的起爆装置的按钮！
　　“诶诶诶？！”
　　以舰娘为中心，周围一圈地面内埋设的炸弹瞬间起爆。扬起的烟尘和失去发力点的新泽西下意识地向后倒去，可深坑内更大的爆炸随即将她淹没！
　　一击得手，罗德没有犹豫，迅速后撤——同时待命多时的MQ-1捕食者无人攻击机立刻锁定，并向深坑中发射演习导弹——可在导弹刺入深坑之前，弹体便在半空中被尘雾间窜出的一串火线点爆，内里的亮红色颜料如飘雪般纷纷扬扬而下。
　　一声如惊雷般的轰鸣便紧接着炸开，那是406mm主炮的咆哮！
　　新泽西直接轰开了泥土和其中盘根错节的树木茎须！
　　踏着如倾斜步道般的缓坡，头发上满是泥土和红色颜料的新泽西黑着脸从深坑里走出来，她甩几下头发，然后微微下蹲，目光锁定惊觉不妙的罗德。
　　“我投降，我希望以《日内瓦公约》内容来……噗呃！”

第三百四十八章 仍需继续前进
　　与新泽西一起进行的演习不止一场，这些演习经过皆被罗德以“跨越-1992缅因州系列”的名称进行整合和保存，后续也会发往新安条克地区和索马里地区的无国界之军部队进行研究学习。
　　驻扎在这些地方的部队，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排上演习的队，毕竟若是长期，大规模地演训，罗德的里世界污染点数也撑不住——好在新泽西能显现出战列舰舰体，接受补给舰送来的补给。
　　此时此刻，罗德正站在沙滩上打量着远方海雾中隐约显现的金属巨兽，若不是亲眼目睹，又有谁会相信后者能化作一名美艳的少女呢？
　　新泽西完成补给仍需要一段时间，罗德也正好看看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的状态……虽说演习有死亡名额，但舰娘对力量和突发情况控制得很好，使得这一连串演习只有两个倒霉蛋被倒下的树干砸断了大腿和胳膊，修养几月后便能再度投入战斗之中。
　　手里拿着初步统计出来的各支部队伤情报告，罗德从一群横七竖八躺在潮湿沙滩上的大兵们间穿过，他们的迷彩作战服沾满沙粒，连靴子底部边缘也被海水和泥浆泡得斑驳僽龟裂。
　　有人把防弹背心垫在脑后当枕头小憩一会儿，他身上还盖着长款披风雨衣，这东西还算厚实，挡住海风绰绰有余；有人跪在生锈的铁皮桶前吹气，好将里面的火焰吹得更旺些，方便取暖和进行食物烹制——BOSS从附近的城市里搞来了上好的雪花牛肉和大龙虾！
　　可从旁边森林里寻来的微湿木柴被火焰舔舐时腾起的青烟，却是呛得这位引火的士官老兵直咳嗽。
　　好在火焰还是顺利升起，照亮已经开始变得昏沉的海岸……临近黄昏，黑暗正从海面蔓延而来。
　　站在铁皮桶旁边烤烤火后，罗德将伤情报告折叠起来放好，塞进上衣口袋里，婉言谢绝那几位士兵邀请他留下来吃烤肉的提议，继续沿着海滩走去。
　　咸腥的海风中渐渐混入油脂炙烤的焦香，以及人群的欢呼和喝彩。
　　罗德看到一名军官正招呼几个闲人去搬运啤酒和威士忌，那些玻璃瓶里正不断旋转着的酒液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般的美妙颜色。当士兵们传递酒瓶时，在篝火堆上悬挂着的铝制饭盒便已经冒出滚滚热气，压缩蔬菜包正在沸水里舒展成可疑的绿色絮状物——有那么多美酒，谁会去喝这鬼玩意儿？！
　　从嘈杂的人群边走过，抬手向那些朝自己敬礼的士兵们回礼，罗德拐向森林那边，找到随行而来的汉默将军。
　　这位身材瘦削，面容坚毅的老兵正眺望着远方渐渐消失的战列舰虚影，看着补给舰拉出长长的汽笛声后离开。当罗德在他身边站了近两分钟后，汉默将军才叹息着说道：
　　“真是被打得好惨啊，士兵们连破防都做不到——可是破防之后，又能造成多少伤害呢？”
　　“这颗星球上也没有多少东西能杀死她。”
　　罗德耸耸肩，“还记得十字路口行动（Operation Crossroads）吗？”
　　这是合众国在二战后所进行的，核武对水面军舰的打击威力实验，分为水面和水下两部分……但从两次实验的结果来看，还是水下核爆对大战舰的伤害更高，而且距离必须足够近。
　　“如果你想要对抗她的话，最好还是找另一位舰娘，或是比这更强大的暴力——电磁炮，高超音速反舰弹道导弹之类的东西。”
　　“但那只是针对‘战舰’的打击，不是吗？”
　　汉默将军低声说道，他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踏着海浪前行，斩开波涛，驾驭深海。
　　“是的。”
　　罗德如此说道，但他并未在将军脸上看到厌憎或鄙夷，只是带着点失落：
　　虽然面对过如此之多的险境，但这种在绝对优势情况被击败可还是第一次！要知道，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很多时候的伤亡都是由于客观因素的存在：
　　黑暗的地下隧道，阴暗潮湿的密林，极端恶劣的气象条件等极其不利于人类存活的区域。像这种坦克开不进去，战机无法支援，通讯和增援受阻的地方，却往往会出现里世界灾难。
　　若是在大平原上，那可就要另说了——无国界之军不介意让那些怪物尝尝什么叫“钢铁洪流”，“空地一体化作战”，“地毯式轰炸”！
　　沉默借着咸腥的海风在两个各有心思的男人之间穿过，让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刚刚踏上沙滩，在士兵们敬畏目光中走来的舰娘身上。
　　望着新泽西几秒后，将军却是轻笑出声，他伸手拍拍罗德的肩膀，大笑着说道：
　　“罗德！多生几个小战列舰出来！”
　　“……啊不是，老登你沉默那么久就给我来这一句？”
　　“你别管那么多，副官，过来！”
　　汉默将军大手一挥，不远处的新副官立刻跑过来，两人嘀咕一声，后者随即招呼大兵们留着点生蚝——听着那些飘来的什么“骨盆坐碎”之类的闲言碎语，罗德没好气地说道：
　　“真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总结报告上，而不是调侃我。”
　　“唉，我记得新泽西号战列舰还去越南巡航过。”
　　将军摇摇头，在看到慢慢蹭过来的新泽西后，脸上又多出些笑容，“不用担心我，罗德，我只是有些感慨……还有点畏惧，倘若有朝一日，出现了连这位新泽西小姐都无法对抗的敌人，我们又给如何是好呢？”
　　“额，实际上，我家里的阿比盖尔她们……”
　　“我不相信那些邪神。”
　　汉默将军出声说道，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当然，我对那几位可爱的小女孩没有什么意见，但我不会将未来面对大敌的希望寄托于这些存在的帮助，所以——”
　　“罗德，快些强大起来吧，强大到足以保护整个人类文明。”
　　“……万年又万年？”
　　罗德挑起眉毛。
　　“狗屎的万年又万年，渡过这次危机之后，你想干嘛就干嘛。”
　　老兵嗤笑着说道，他双手环胸，让高傲从骨头里逸散而出：
　　“我那时候肯定已经战死了，你是想当个幕后操控者，当个明君暴君还是什么基督教的教皇，我都不管，你只要开心就好，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可在新泽西走过来之前，将军又转过身，抓住罗德的肩膀，低声说道：
　　“如果承受不住，那就跟着你那些小丫头们跑远点……我也支持你，别跟艾恩斯那个蠢蛋一样死犟，明白吗？”
　　“……我明白。”
　　看着眼前的老兵，罗德想起这位之前还打算劫生化武器的事情，他在心底笑笑——
　　老头子，你实际上跟艾恩斯没什么区别。

第三百四十九章 豺狼的日子
　　豺狼（The Jackal，出自电视剧《豺狼的日子The Day Of TheJackal》），本名为亚历克斯杜根，又化名为查尔斯卡尔思罗普（Charles CAlthrop）以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作为更喜欢独来独往的顶级国际杀手，豺狼一直深受客户赞誉，同时也算是ICA这个国际合同代理公司的竞争对手。当然，后者的业务不只是提供刺杀合约，还有提供雇佣兵，安保和安全评估等工作。
　　能够在ICA的眼皮子底下活跃这么久，豺狼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而正因如此，他在某日收到了一个层层转发的合约，报酬为六千万美金。
　　六千万美金！虽然豺狼本能地觉得有人在其中抽走了不少钱，但他仍然对这个报酬感到震惊和满意，除了任务内容：
　　【刺杀阿特拉斯公司CEO乔纳森艾恩斯的疑似私生子】
　　我？
　　对豺狼来说，这绝非容易下定决心去做的工作——即使是超级大国都不想被阿特拉斯公司持续不断地报复，更不用说他一个小小的杀手……但只是潜入阿卡姆小镇，收集小镇内高价值人员情报和那个私生子详细信息的话，还能有五百万美金可拿。
　　除却那“疑似私生子”的描述确实有点微妙外，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工作。
　　仔细权衡之后，豺狼决定先潜入阿卡姆小镇，然后伺机行事。
　　于是，在1992年三月初第一个周六的上午九点，豺狼乘坐公交车来到了阿卡姆小镇，他以一个国际象棋和桌游收藏家的身份前来，准备找到自己的心仪之物。
　　走下公交车，豺狼伸手推推自己的眼镜，往前走几步避开同样下车的人群后，才打量起眼前的小镇：
　　此时此刻，阿卡姆镇主街的砖红色建筑群已在明媚阳光中苏醒，虽然冬末的寒意仍蜷缩在玻璃上的薄霜里，可来自初春的暖意却顺着房屋尖顶的铜质风向鸡的羽翼流淌，再落到那些发愁穿什么衣物的人们身上。
　　走在街道两侧的行人们往往会互相打招呼，或高兴或忧愁地交谈着，偶尔也会有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掠过，留下串串清脆的响铃声。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城镇，居民富裕，友善，热情又带着点小高傲……这可能跟他们大多数人都在阿特拉斯公司，或环绕小镇建设的大学和研究设施里工作有关。
　　这简直就像是阿特拉斯公司的独立领地，怪不得有很多势力想要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回想着自己已经收集到的资料，豺狼顺着街道慢慢前行，抬眸望一眼矗立在路边的监控摄像杆。那东西正回望而来，传感器红点规律地闪动着，令人感到微微的不适。
　　豺狼对此并不感到畏惧，他不过是个外地游客，顶多在这里住上几天就走，难道还能有人把自己套上麻袋装走吗？！
　　在记下摄像头的位置后，豺狼踩过冁斑马线，来到街对面的书店里买了份最新的小镇日报——除了转载外面新闻报纸的头条外，便只有些商店招聘和商品售卖广告，看起来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粗略扫上一眼后，豺狼将报纸卷起来，塞进自己的小行李箱里。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却发现旁边架子上的报社杂志几乎被人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本。
　　下意识地，豺狼伸出手，翻开那份名为《诡丽幻谭（Weird Tales）》的杂志。
　　第一个故事，被迷雾封锁的小镇……第二个故事，在临废弃医院里的邪教召唤……第三个，第四个……这些故事皆由一位作家撰写而出，虽然文笔不佳，但那超越凡俗的恢弘想象力却是让人难以忘怀。
　　有的时候，豺狼也做过自己是位巫师的梦，只可惜当他梦醒时分所触碰到的只有手枪的冰冷枪身，而不是细长的魔杖。
　　“……”
　　当豺狼读完杂志里的最后一个故事后，他长出口气，抬起头却对上书店老板那不悦的目光，后者伸手指指挂在房间一角的时钟——
　　竟然已经临近十一点，他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
　　“抱歉。”
　　豺狼迅速掏出钱包，用两倍的价钱买下那本杂志。可当他准备在书店老板缓和下来的脸色里离开，但后者却是突然从柜台底下翻出往期的两本杂志递来，温和地说道：
　　“这两本也送你吧，算是给我们阿卡姆小镇做做宣传，也省得那位‘大作家’天天抱怨自己的书没人看……你不是本地人，对吗？”
　　“只是个游客，来这里考察一下桌游市场。”
　　豺狼略作犹豫后伸手将其收下，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脸上也多出些做作的虚假笑容，语气飘忽地问道，“既然是本地的杂志，那作家也肯定生活在这里啊，难道阿卡姆小镇里还有什么足够多的传说来支撑他创作吗？”
　　比如说，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什么正隐居于此之类的。
　　“哈哈，除却在希尔山庄里居住的‘基督山伯爵’外，还有谁呢？！”
　　书店老板哈哈一笑，伸手从旁边柜架里拿出份小镇的旅游地图，指了指上面没有被标注出来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用手指敲着这临近森林的丘陵位置，老板摇头晃脑地说道：
　　“罗德先生和他的姑娘们就住在这里，希尔山庄！以前是栋鬼屋，不过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无稽之谈，那一位住得可好了！但每天仍然有着讲不完的诡异故事，像什么住在阿卡姆疯人院的鹿角男孩，会复活的尸体，还有什么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召唤恶魔还把它给解刨了之类的……”
　　“你刚才说……罗德先生？”
　　“当然，帅气多金的小伙子，经常给镇子捐款，给我们这群大老粗和孩子们找适合的工作，除了不愿意当镇长之外，一切都挺好——如果你想知道的多一点，可以去小镇的教堂，那里的玛丽修女和未花修女都愿意给你讲讲。”
　　修女？豺狼知道梵蒂冈最近跟阿特拉斯公司走得很近，后者正在中东黎凡特地区扩张。可奇妙的是，土耳其哈乃斐派伊玛目们对此保持着沉默，仿佛被某些愤怒蠢蛋们称作“新时代十字军国家”的新安条克区并不存在。
　　将发散出去的思绪收拢，豺狼又与书店老板攀谈几分钟，从对方口里套得更多的情报后，便趁着后者招呼其他客人的时候迅速离开。
　　穿过稀稀疏疏的人群，豺狼走出书店。他捏捏手里的杂志，任由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脑海里咀嚼起内里那些绮丽又恐怖的故事。蓦的，杀手心里划过一丝古怪的想法：
　　这些故事，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温暖的阳光里，杀手莫名地感觉到一阵阴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堵在胸膛里，在肺部生根发芽，而那久经险地所培养出的直觉更是在疯狂地怒吼着，让他赶紧逃离此地！
　　“……这怎么可能？”
　　豺狼自嘲地摇摇头，抬脚踏进阿卡姆小镇的的更深处——他必须仔细观察希尔山庄里的居住者和来往人员，以此收集情报，离得远点最好，安全又方便。
　　如此一来，那便就需要找到一个能看清希尔山庄的地方……可整个阿卡姆小镇里，根本就没有高层建筑！
　　最高的建筑也不过是市政厅和学校，而那栋该死的宅子还建在丘陵上！远远望去，便只能看到那栋即使在阳光底下也显得古老阴森的宅邸正模糊地矗立在远离人烟的地方。
　　扭曲的光线，若有若无的薄雾，甚至是发自人类本能的抗拒，都在诉说着宅邸的异常——豺狼打量着希尔山庄，只感觉脑海中传来阵阵刺痛，细碎的低语在耳边一闪而过。
　　“……是坐车坐得太久了吗？”
　　豺狼皱着眉头，将目光移开，顺便灌下已经冷掉的咖啡，“要再想想办法。”
　　如果想要看清希尔山庄，那必须靠得足够近，或是干脆从森林的方向过去。
　　至于森林里……豺狼知道阿特拉斯公司旗下的黑水国际军事承包公司在阿卡姆森林里有个训练基地，他可不想一头撞进有着狼犬，夜视热成像设备的精锐PMC手里。
　　思来想去，豺狼还是叹口气，决定晚上的时候去希尔山庄看看。
　　迈着无奈的脚步，豺狼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下走过，浑然没有注意到那些东西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只是转过街角后才慢慢转回。
　　与此同时，希尔山庄的书房内。
　　罗德端起咖啡，挑起眉毛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后者的脸色里透着沧桑和疲惫，但眼眸深处却带着不会言说的感激。
　　扭头看了眼电脑屏幕里被传输而来的画面，罗德仔细端详一番上面的面孔后，他放下杯子，笑着说道：
　　“你好，约翰威客（John Wick）先生，欢迎你来到希尔山庄。”

第三百五十章 约翰威客？丘利萨斯刺客？
　　阳光从希尔山庄书房的窗帘缝隙斜射而入，映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让他的影子一直延伸至房门处，盖住那些散落的书籍和纸质文件。
　　“我没有想到，鼎鼎大名的约翰威客（JohnWick）会愿意出手帮忙并带来这么重要的情报。”
　　罗德笑着说道，他的身边站着妮姬D，她向罗德引荐了这位传奇杀手——约翰愿意加入无国界之军，成为无国界之军秘密暗杀机构“第十九局”的【黑鸦】（第239章）
　　“只是被你们早就知道的情报罢了。”
　　约翰摇摇头，他的语气舒缓些许，嘴角也多出些微笑，“我的妻子海伦呈了你们的情，现在已经从ICU转入普通看护病房，手术很成功。”
　　“但仍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约翰先生，无国界之军没有用你的妻子做要挟的想法，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你或许是位优秀的杀手，但对我们的工作来说……不值一提。”
　　罗德将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嘴唇前，眼眸里满是严肃：
　　“你的这些能力甚至比不上你身为强灵视者的身份，至少后者能帮我们找到更多超自然情报。”
　　正因其身为强灵视者的身份，罗德才觉得他去做一名杀手可着实有些屈才……突然，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明白。”
　　约翰威客收敛起笑意，他严肃地点点头。
　　这个男人在来到这里之前便收拾好胡须，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跟矩阵世界里的救世主（《黑客帝国》），或是地狱神探（《康斯坦丁》），要把城市烧成灰的摇滚小子（《赛博朋克2077》）之类的人物截然不同。
　　“实际上，在我的妻子海伦因病入院之前，我就已经跟ICA的戴安娜女士和这位D小姐有过接触。当时我拒绝了她们的提议，即使在海伦入院之后也没有开口寻求帮助。”
　　约翰垂下眼眸，他的胸膛几下，像是想起了某些可怖的回忆：
　　“但是，有一次从医院回家取东西的时候，路过桥洞的我看到了……那个东西……我该怎么形容？怪物，如蠹鱼一般的双足生物？它将一个流浪汉拖进了桥洞墙壁里，而我也差点没跑掉。”
　　“你所在的城市发出过多起流浪汉失踪事件。”
　　罗德叹口气，他拿出【什亭之匣】看看里面阿罗娜拿来的事件记录，随后才慢慢说道：
　　“你的运气不错，即使是无国界之军的超自然调查员都差点陷进去，最后我们先用水泥封死了那个地方，又更改了路桥位置。后续倒是没有再发生失踪事件，可能是并不稳定的里世界裂缝自行‘愈合’的缘故，使得那只里世界怪物没能再找到机会出来。”
　　“后来，我就展开了些调查，随后被无国界之军的情报人员注意到。”
　　约翰说着说着便不由得微微一叹，脸上的忧郁之色更深，“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所在的世界居然这么危险——因为海伦，我付出了巨大代价从ICA里离开，却又在她病重时听到这些……”
　　“正因如此，你改变了主意。”
　　“是的。”
　　约翰点点头，“我必须保护所爱之人，即使需要再次进入更深的黑暗。”
　　“这话说得可有些难听了，约翰先生，我们是光明的那一派。”
　　罗德笑着说道，好像完全忘记了他前段时间要求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在民用设备和互联网里埋暗门，批准重罪犯用于人体实验和里世界造物收容测试之类的小事。
　　“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卫人类，即使有些人不理解，当然了，我们也无需他们理解。”
　　望着约翰威客那好像回到了熟悉的工作场合的表情，心底腹诽几句的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继续说道：
　　“说些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准备让你加入‘第十九局’，虽然同样是进行暗杀和潜入调查一类的动作，但任务目标有些不同——你的目标是那些灵视者，或是不方便回收的里世界造物。”
　　如此说着，罗德站起身，从旁边的文件堆里翻出几个黄色文件袋，在检查一下里面的内容后，他抽出一张照片递给约翰，解释道：
　　“这个戴着银色面具，名叫‘卡欧斯’的男人是里世界恐怖组织-伊布里斯的首领，能够通过对咒文的解读去驾驭那些邪恶力量，还有跟某些政治人物旁边的灵媒，邪教头目之类的存在……”
　　“这些人都是潜在的清除目标，可大张旗鼓地动用无国界之军的军事武装也不方便，更何况还会惹上麻烦——我们总不能调集舰队和装甲师去直接进攻一个国家吧？以后的事情另说，但现在，无国界之军也只是一个应对超自然力量的武装组织，不是地球联合政府（UEG）。”
　　在罗德的设想里，他还需要一些类似战锤里丘利萨斯刺客的存在，尤其是在灵视者肯定会越来越多的未来。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罗德并没有发现里世界版本的“不可接触者”，所以只能先用灵视者加上特殊装备，特殊武器来达成目的。
　　“……我明白了。”
　　低头凝视手里的照片，约翰皱起眉头。即使未见到真人，他也能从这薄薄的硬纸上感受到对方的不自然，仿佛在看一具活着的尸体。
　　“但我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能杀死这类存在。”
　　约翰出声说道，他将照片交还给罗德，“子弹？还是火箭弹？”
　　“你需要学习对抗里世界造物的知识，特定的驱逐咒文，以及对使用的武器装备了如指掌——【黑石子弹】【黑石共振立场发生器】【抗精神污染药剂】等等——这是我们目前正在开发的东西，但因为原材料的稀少，所以你还需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约翰：“……也就是说，我现在没有合适的武器，也没有合适的装备。”
　　“但你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工作，不是吗？所以啊，你先去大学里上两年学吧，传奇杀手！我会给你开旁听资格许可的。”
　　罗德调侃道，他双手环胸，仔细打量一番自己眼前面露难色的男人，“不过嘛，你上课的时候还是需要伪装一下自己，而我会通知大学那边的。”
　　听闻此言，约翰威客顿感头大，他都离开学校几十年了，现在竟然还要再被扔回去跟一群小年轻们上课……算了算了，眼前这位无国界之军的BOSS开价也不低，就当是为了自己的妻子。
　　在前后杂事快速在脑海中过上一遍后，约翰点点头，应下罗德的邀请：
　　“我明白了，我会去做的——不过，那些人在暗地里发布针对您的刺杀和探查的合约这事，真的不需要去管吗？甚至连我这种退役的杀手都有人发来合约……我可以为您清除掉一些潜在的威胁。”
　　“不用管，我正缺些进行实验的素材和测试者。”
　　罗德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这显然是【组织】搞出来的，大概率是为了来恶心艾恩斯，而且也肯定不只是针对自己的小动作，其他明里暗里的对抗也绝不会少——没必要太过急躁，毕竟根据罗德的破碎记忆和对他们的了解，这群人玩死自己的概率几乎百分之百，只是需要到时候迅速介入以防止灾难扩大。
　　这听起来颇有一种孔虐夫子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黑色幽默，但对比直接在全世界范围内开战也算是个稳妥的选项。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棘手的是CIA，这些出生们似乎觅得了一丝巴黎事件的尾巴，现在不知道被哪位高级特工牵头继续进行调查，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哦对了。”
　　罗德将烦恼扔到一边，望向约翰，笑着问道，“要留下来吃个晚饭吗？”
　　“……您有事？”
　　“有个杀手，跟你一样优秀的杀手来到了阿卡姆小镇里。”
　　罗德将桌上的液晶屏幕转过来，好让约翰看清上面的男性面孔——豺狼的面孔——这位传奇杀手的运气不太好，任务信息还被打算赖账的客户发给了ICA，而后者的信息则是跟其他杀手们一起被正逐渐掌控ICA的戴安娜迅速发送了罗德。
　　虽然只有些任务时限，开始时间，地点之类的信息，可这也足够罗德一方省去不少事。
　　剩下的，就是监控阿卡姆小镇的外来面孔，然后统一识别，将最接近的可疑目标发送至罗德这里。
　　更准确一点说，是发送，转接到了阿罗娜所在的【什亭之匣】内，后者能够通过全知之眼眼罩观察到外界，自然也能够调用其内置功能……只是这丫头总会在工作里打瞌睡，难免让罗德期待起普拉娜的到来。
　　“怎么样，有兴趣跟他交手吗？就在这里，就在希尔山庄里，他肯定会过来的。”
　　“我已经老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试试。”
　　约翰的嘴角微微上翘，“这算是我来到无国界之军里的第一份工作吧。”
　　“那正好，阿特拉斯公司那边新来了一批高性能防弹衣，你穿着试试看，再套上身光圈科技的防弹西装，我就不信那个小雀斑能掏出来破甲武器来对付你！”
　　听着这些话，约翰不由得为那名未曾谋面的同行感到一丝悲伤。

第三百五十一章 被疾速追杀的豺狼
　　月光像液态汞般渗入这片名为阿卡姆的大地内，将森林与宅邸切割成支离破碎的诡异图腾——希尔山庄在月色中犹如最纯粹的黑暗化身，即使门廊处缀着两盏昏黄的吊灯也无济于事。
　　有一个房间亮着灯，但窗帘已经被拉上，内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收起望远镜，豺狼蹲伏在稍远处的森林阴影里，以让自己身上的黑色战术服与树影融为一体。传奇杀手的视线掠过平坦的草地与花园，只看到已经枯萎的冬玫瑰残植在夜风中摇曳。
　　借着月光看一眼腕表后，豺狼缓缓吐息，随后顺着阴影迅速弯腰小跑向宅邸。在即将接近之际，他向前翻滚一圈，从微弱的灯光边角跃过。
　　这座宅邸的防御措施约等于零，或许是对地理位置和内部监控设备的自信，可即使如此，豺狼也将自己的警惕心升至最高。
　　因为大意和傲慢而死掉的蠢货比比皆是，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努丽亚（Nuria，即剧中豺狼的妻子）和卡利托斯（Carlitos，即儿子）还在等着自己回去！
　　“……”
　　豺狼轻呼口气，他小心直起身体，拿出小型摄像头从一楼长廊留下缝隙的窗户里深入，左右看看却未发现异常——内里皆是黑暗，宅邸内连廊灯更是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
　　等待半分钟，没有察觉出异常的豺狼翻身进入希尔山庄。
　　再静待几秒，没有听到声响的豺狼抬脚向宅邸深处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墙壁上浮起的人类面孔……当杀手远去之后，那面孔从墙壁里飘出，缓慢地跟在前者身后。
　　在山庄里走了几步，豺狼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温度便已低到他能呼出白气的程度，阴冷顺着气管爬进肺里，几乎要将其彻底冻结。
　　蓦的，豺狼听到身后传来拐杖顿在地板上的沉闷响声，拔枪转身时却只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印入墙面，落到那些做工精致的雕塑和壁画上。
　　雕像与壁画里的人物都在微笑，微笑着注视悚然而立的豺狼！
　　月光透过玻璃和微微摇曳的窗帘，在走廊里投下斑斓的阴影，那些本应是孔雀尾羽般的光斑，此刻却像无数只眼睛。
　　豺狼心底一沉，他决定放弃潜入计划，撤离此地——但一束灯光从走廊尽头闪过，细碎的低语随即在杀手的脑海中响起，尖叫，咒骂，咆哮……刹那间，这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个幽灵的脑袋搭在豺狼的双肩，诡异地咯咯笑着。
　　超自然的鲜血顺着杀手身体淌下，浸湿他的胸膛，可又在下一秒汇聚成数只手掌，死死扼住这具温热身躯的脖颈！
　　最真切的窒息感骤然封锁豺狼的思绪，紧随其后的，便是源自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恐惧——恐惧化作愤怒，愤怒带来力量！
　　没有任何犹豫，豺狼拔出匕首挥破面前的手掌并向后翻滚而去，他抬枪便对着那两具半透明的身体连开两枪！可子弹弹头却是在其体内缓缓停留，像是打入脊椎的钢钉。
　　在弹头旋转几圈，坠到厚实的地毯上之前，豺狼便已拔腿就跑。
　　他的直觉告诉自冇己，这里存在着“异常”，是超现实的，超自然的“异常”……或许可以用什么阿特拉斯公司的最新科技来解释，但豺狼清楚地明白，绝非如此：
　　开什么玩笑，这地方还真是个鬼屋啊？！怎么会有人选择在这里住着？
　　正当豺狼飞速跑过长廊，准备从尽头窗口跃出之际，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丝流光——那是在月光照耀下的手枪消音器！
　　豺狼的身体迅速下压，左脚猛然停住并借助弯膝动作，蓄力，向后退回。一发子弹随即擦着他的夜视仪飞过，将这东西直接击碎。
　　忍受着左腿传来的酸痛，豺狼翻滚至墙壁边，大口喘息的同时甩掉夜视仪残骸。他的手枪并未指向刚才的敌人的方向，而是警惕着自己来时的长廊——整条走廊在扭曲，拉长，映入其中的月光正渐渐变得浑浊。
　　这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咬咬牙，豺狼站直身体，他扯出一颗烟雾弹，反手向走廊扔去。在罐体发出呲呲响声的三秒之后，杀手便冲出作为掩护的墙壁，朝着那用手枪向自己射击的敌人冲去……至少手枪和子弹这玩意儿，他还能理解。
　　刚刚冲出烟雾，豺狼便看到一个拳头在面前缓缓放大，而自己抬起的手枪更是被对方顺势隔开。
　　豺狼右腿后撤一步，让身体自然后倾以躲过这重击，而下一秒，豺狼便收起左腿猛然蹬在对方迅速靠近的身体上以求拉开距离，同时偏转手腕对着那人影连开数枪！
　　弹头追着约翰威客的西装衣摆钻进希尔山庄的墙壁里，溅起点点尘埃。
　　“唔嗯……”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约翰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以及常常在ICA里听到的那位传奇光头杀手——他现在在干什么？想来也是在为那位BOSS服务——收敛起这些心思，约翰缓缓吐息，调整姿态，准备继续发动进攻：
　　【俘获】
　　这是来自那位BOSS的要求，而约翰威客自然不会忤逆新老板的要求，更何况对方还提供了名为“弗里嘉子弹”的高效麻醉弹，以免自己在战斗中束手束脚而被反杀——对面这个小年轻可不会手下留情！
　　两名顶尖杀手随即在希尔山庄的长廊里展开搏杀，约翰的动作更沉稳，而豺狼更迅捷：
　　两条人影在清脆的弹壳落地声中同时暴起。
　　豺狼的手枪枪托砸向对方喉结，被对方抬起的手臂拨开手腕，他随即屈膝顶向敌人腹部，膝盖却撞上了坚硬的防弹衣——借助前者微微愣神的半秒，约翰反手抓住年轻杀手的衣领，将其猛然撞向走廊的窗户——玻璃破碎的响声与尖锐碎片刺进后脖颈的疼痛让豺狼发出一声低喝，他的额头向前撞去却扑了个空。
　　约翰就势抓住对方衣领，用一记毫不留情的过肩摔将豺狼摔到对面的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处。听着那脑袋与厚实硬地毯相触的闷响，他刚想抬枪却看到对方的枪口已然偏转而来！
　　灼热的子弹擦着约翰的耳廓飞过，又在走廊天花板上留下几个丑陋的坑洞。
　　搏得一丝生机的豺狼向旁边翻滚身体，再度对着约翰连开两枪——子弹分别打中正在躲避的后者的胸膛和侧腹，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反倒是扭曲变形的弹头掉到地上，在从窗户外映入的月光里如萤火虫般微微闪烁。
　　豺狼：“……Fuck！”
　　“阿特拉斯公司科技，小子。”
　　约翰冷笑一声。
　　“该死的……”
　　豺狼大口喘息着，他抬枪手枪瞄向同样抬枪的约翰，“你到底是谁……不……这栋该死的房子里到底有什么？”
　　作为一名以超远距离狙杀作为标志性手段的顶尖杀手，豺狼的耐心和心智远超常人。然而，此时此刻，他已被来自这栋宅邸本身的超自然力量所影响，被刚才的生死搏杀所诱发——他正在失去理智，这对一名杀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继续战斗下去的想法没有在豺狼的脑海里停留哪怕一秒钟，他必须立刻逃离，决不能纠缠。
　　“你的问题只有那一位能够解答。”
　　约翰平静地说道，他心里默默计算着弹匣里的剩余子弹数量，“我现在只解决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要开枪吗？”
　　要开枪吗？还是束手就擒？

第三百五十二章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豺狼未用言语回答，他已扣动扳机。
　　只有一发，只剩下一发。
　　子弹划过对方的脸颊，这名年纪更大的敌人的身手却不亚于自己，若不是防弹衣和那身可能具有防弹效果的西装拖累，这场战斗恐怕会结束得更早点……如此想着，豺狼向破碎的窗户奔去。
　　跃出窗户之后又该怎么办？豺狼不知道，但留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子弹穿过枪膛与消音器的声音在传入自己的耳朵之前，微微的疼痛便从脖颈处传来，让豺狼的脑海中划过些许讶异：
　　赌输了，但这不像是被子弹击中的感觉。
　　可昏沉的黑暗随即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占据了豺狼的视野，让他面前那扇破碎的窗户越来越远——或者应该说，越来越近？
　　豺狼向下坠去。
　　杀手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坠落，从破碎的窗户里坠出去，在五彩斑斓的光点中穿梭。他看到扭曲不定的光影，正在飞速远去的希尔山庄，可下一秒，他的又回到了后者的体内。
　　伴随着闷痛，豺狼摔到希尔山庄的走廊天花板上，下方是正回望而来的自己的尸体。
　　那尸体站起身，伸手揉揉额头上的血孔，笑着说道：
　　“我以后就是查尔斯卡尔思罗普了，再见，豺狼，再见，亚历克斯杜根——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包括家庭，包括财富，包括人生。”
　　“不……”
　　“你会留在这宅邸里，跟那些幽灵们一样。”
　　幽灵们抬头望来，脸上带着诡异的欢迎微笑，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曾被豺狼杀死的军队里的同伴——这些人因为屠杀无辜者而被豺狼亲手用炸弹杀死，可现在那些破碎的尸体却被粗暴地缝合起来，站在他的面前——希尔山庄轻而易举地挖掘出豺狼心中的黑暗，将其扭曲，将其化作自己的食粮。
　　“不……这里究竟是……不不不！！！！”
　　豺狼终于发出他平生第一次尖叫，他想要抬起身体，却被牢牢固定在原地，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些诡异幽灵从走廊离开。
　　更多奇异的景象随即在豺狼面前徐徐展开，钢铁的战舰，炽热的机械，头顶光环的天使与恶魔，蠕动着的黑暗，洞开的群星之门，生着黑色鞭状触手的肉块……最终，这一切都定格在正熊熊燃烧着的太阳身上。
　　那颗太阳说：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
　　豺狼自幻梦中惊醒，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书房内，旁边是沙发，茶几和书架，而在房间最深处则摆着张书桌，而目标……那个被称作“罗德”的银发男人正坐在书桌后，从两侧堆积着的文件和书籍间投来玩味的目光——他确实很年轻，俊美，只是戴着个古怪的眼罩。
　　两名少女一左一右地站着，银发紫眸，黑发红眸。
　　诺亚和妮姬D正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年轻杀手，她们可不会对这种妄图杀死自己所爱之人的家伙有什么好态度。
　　“这里……我……我的头……”
　　豺狼努力地抬起脑袋，却看到男人旁边那名同为银发的少女的头顶光环——杀手尝试忽略自己刚才所看到的幻景，可那些可怖的记忆却是深深印刻在脑海里，不断刺痛着神经，告诉他——天使是存在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酒精？致幻药物？神经毒素？都不是这些东西，曾身为英国陆军服役过的豺狼确信这一点。
　　当你把所有不可能的除去，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必然就是真相。
　　“好了，纽特斯卡曼德先生，你的‘魔杖’和装满神奇动物的手提箱都已经被没收了，你最好识相点。”
　　罗德伸手敲敲桌面，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我希望你能像《悲惨世界》里的马吕斯彭眉胥（MariusPontmercy，同一演员）那样，是个愿意为理想奋斗的热血青年。”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
　　“你当然不认识！小雀斑，这些名字都是我瞎说的。”
　　豺狼：“……”
　　望着那张仍然有些茫然的脸，罗德微微一笑，他可没想到这小子能在进入希尔山庄之后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居住于山庄内的少女们的本质——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罗德便解除里世界伪装，想看看同样有着灵视能力的豺狼能做到何等程度。
　　就结果而言，罗德非常满意：
　　“我原本只是想招募你作为无国界之军的一员，毕竟你并非绝对的恶人，但现在，你有了个更好的去处……约翰威客先生，你有伴了，这可是位顶级狙击手。”
　　听到这话，约翰叹口气，从房间的阴影里走出来，与豺狼对视一眼后慢慢说道：
　　“我不大习惯跟别人一起行动，但也不介意。您最好能跟他讲清楚，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
　　“当然。”
　　罗德站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的豺狼，手中的烈焰长剑一闪而过，瞬间将后者腰间的一枚小巧推匕首所融化——连带着豺狼的手指都被烫伤，留下一条丑陋的烫痕。
　　“喜欢我专门留下来给你的一点希望吗？这只是个证明，防止你认为自己还没有清醒过来。”
　　罗德伸手拍拍豺狼的肩膀，看着后者僵硬的脸色，微笑着说道，“坐下吧，豺狼，或者应该叫你亚历克斯或查尔斯什么的，但我想用更简单点的称呼。”
　　用上近半个小时讲述，以及将豺狼再度拖入幻梦以作为证明之后，被一群幽灵包围的后者终于崩溃地尖叫着喊道：
　　“让这群玩意儿滚远点！我早就说过我相信了！冸”
　　“哦那抱歉，很多人即使面对事实也会选择抗拒，甚至会用各种理由给自己找补。”
　　罗德耸耸肩，看着阿比盖尔和飞鸟井木记将这年轻杀手放出来，迎着对方那无奈又夹杂些许畏惧的目光，继续说道：
　　“在你决定接下合约之后，你的信息在几分钟后就送到了我的桌前——不要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是说，你就真的很喜欢作为杀手的工作？你也不想被你的妻子发现吧，豺狼先生？”
　　“……”
　　“这就对了。”
　　罗德满意地点点头，“那这样吧，他们用多少钱雇佣你来杀我？”
　　“六千万美金，但是探查情报就只有五百万……好吧，五百万对我来说也确实很多了。”
　　豺狼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刚才不仅仅是被罗德揽着肩膀说里世界相关的知识，还跟后者探讨了下婚姻与家庭问题——什么探讨，这根本就是威胁！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既然如此，我给你三千万美金，去杀掉给你发布任务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然后回来向我报道，我会给你一份更好的工作——以‘必要之恶’的名义，去拯救世界，如何？”
　　略作思考……豺狼放弃了思考，他想不出有比答应下来更好的选择，只得苦笑着点头说道：
　　“看起来我没有别的选择，不过，我能问一句吗？”
　　“请，除却隐私和机密事项外，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您所说的……什么灵视者，有多少人是跟我一样的？”
　　豺狼缓缓吐息，他有些忐忑地问道，“这不是我想刺探机密，而是我有一些担心。”
　　面对如此残酷的世界，自己的妻子，尤其是刚刚出生的孩子，都会见到那些真实的梦魇吗？
　　“首先从理论上讲，我们没有足够多的证据来表明‘灵视者’的存在规律，或是对其进行详细的等级划分。一个人类拥有灵视能力的原因，可能是未被发现的隐性基因片段，也可能是外在因素所诱发。”
　　罗德并未隐瞒或转移话题，而是认真地和盘托出：
　　“然而，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便是随着【里世界潮汐】的上涨，人类文明里的灵视者只会越来越多……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全体人类都会成为灵视者也说不定。”

第三百五十三章 来自非洲的坏消息
　　D带着约翰威客和有些恍惚的豺狼离开，后者仍需观察一段时间，随后还需要跟自己的前辈一样进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学习，正式展开任务估计要需要半年至一年的时间。
　　有些慢，但值得等待，而且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玩弄巫术的咸肉”供他们去杀。
　　感觉有点自己骂自己之后，罗德迅速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脑海，边打哈欠边含糊不清地对诺亚说道：
　　“所以说，伟大的诺亚小姐为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书房里此时此刻只剩下罗德和诺亚两人，后者在昨日才带着情报回来，甚至没有提前将情报文件发送至希尔山庄这里，显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见过低垂的太阳，染着神秘的冟恐怖，照亮紫色的凝滞长空（出自《醉舟Le BateauIvre》）——非洲的东非地区正在发生暴乱，就是针对阿特拉斯公司的，但是总体仍然在控制范围之内，而且我们部署在那里的无国界之军也不是吃素的。”
　　诺亚低声说道，她的手指从书桌上的文件堆边缘划过，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摆在罗德面前并解释道：
　　“只是有不少势力搅和在一起有点麻烦，未来局势也不好明说。现在，雇佣兵啊，维和部队啊，还是什么部族武装之类的天天打仗……合众国，法国人，埃塞俄比亚，本地军阀，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其他的未知势力，甚至连英国人都跑来掺和了一脚。”
　　“英国在索马里的影响力可不低，而且他们就喜欢干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恶心别人的事情——你把那里的形势详细说明一下。”
　　罗德脸上的笑意消退，索马里是他目前选定好的绝对控制区，也是未来无国界之军全序列单位转移出合众国的去处。
　　索马里的中央基地，再加上新安条克区，以此对中东形成钳制并辐射欧洲，全非洲，南亚和东南亚……最主要的还是，将没人管，政府管控力度弱的区域监管起来，防止诸如非洲中部之类的地方哪天炸出个大新闻。
　　正因如此，无国界之军也会在不同大洲设立不同等级的分基地。
　　“在索马里前政府崩溃后，索马里内部立刻开始了军阀混战，但在阿特拉斯公司介入之后，中小型军阀基本上都被消灭掉，只剩下索马里兰地区和控制摩加迪沙周边的军阀——穆罕默德法拉赫艾迪德，他的势力最强并彻底控制了首都一一其他的城市基本上被阿特拉斯公司所掌控，同时开始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移民活动。”
　　诺亚循着自己的记忆，总结着罗德面前的情报文件内容，随后又低声说道：
　　“摩加迪沙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那里塞满了从各地涌入的索马里人……大多是被艾迪德所拉拢过去的，并凭借着某些未知势力的支持和联合国的难民救济粮食来维持政权。”
　　少女说完，起身去帮罗德泡上一杯咖啡，翻来覆去却没有找到速溶咖啡，只得作罢。她回过身，看到正皱起眉头的罗德。
　　“我以为艾迪德的支持者还有合众国。”
　　罗德的脸紧绷着，感觉到少有的烦躁，“我不觉得他们会坐视阿特拉斯公司壮大，尤其是在双方已经开始缓慢脱离的现在。”
　　听到罗德的话，诺亚摊开双手，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可现在不还是没有彻底脱离吗？根据一线特工的反馈，摩加迪沙里的索马里人认为阿特拉斯公司和合众国是一体的，都是分裂国家，压迫索马里人的幕后黑手……为白人开疆扩土，挤占索马里人生存空间之类的，这显然是艾迪德的宣传和纵容。”
　　“除了阿特拉斯公司的影响之外，联合国希望能通过解除各派系的武装来扶植一个西方式的中央政府，到那显然不是艾迪德和那些未被消灭的部族武装领袖们所想看到的，毕竟，谁又会想把手里的权力和刀子交出去呢？”
　　因此，喜欢指手画脚的合众国也显然在艾迪德的潜在对抗名单上，双方肯定没少发生冲突……那谁能支持艾迪德？！
　　罗德转念一想，伸手拍拍脑袋——还能是谁？现在的合众国政府可不是一条心的！
　　“看起来我们的‘老朋友们’给自己找了不错的试验场和原材料供应地啊。”
　　罗德冷笑一声，伸手合上文件，“情报部在那里发现了【组织】的痕迹吗？”
　　“安布雷拉公司跟艾迪德有不浅的接触，而且后者的粮食来源是从乌克兰，俄罗斯方面运出的。这其中自然包括了前苏联的各种军火，只是受限于身份和经验，在其中穿针引线的大型航运集团并没有直接运送装甲载具。”
　　诺亚微微点头，拿出一张地图并为罗德标上航线记号，可她的手指却从摩加迪沙出发，一直延伸到北美洲的海岸，解释道：
　　“同样的，这个航运集团还为那种运送人体器官和人体实验者的冷链货轮提供掩护。这些货轮隶属于安布雷拉公司，行踪隐秘，或许会跟后者的海上实验室进行直接对接，减少因不够‘新鲜’而导致的浪费。”
　　“哪个航运集团这么嚣张？”
　　罗德挑起眉毛，他看着那几道被划出来的红色航线——这痕迹在整洁的地图上显得分外扎眼，“这个世界敢跟阿特拉斯公司比卖军火的也就算了，还敢沾上人体器官买卖这种东西？”
　　“海克梅迪亚集团，他们目前正打算转型成集航运，物流和军火贸易为一体的大型跨国公司，其掌控者为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男性，有十一岁左右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诺亚同样打了个哈欠，她绕到罗德的身后，从后面抱住前者的脖颈，继续说道：
　　“军火贸易是刚刚涉足的……至于人体器官买卖，目前来看，集团只是提供了掩护，主体还是安布雷拉的货运力量——这群人大概率相信别人——但也不排除后续深度参与的可能。”
　　听着这个熟悉的姓氏，罗德伸手摸摸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可别跟我说，这两个孩子……男孩叫卡仕柏海克梅迪亚，女孩叫蔻蔻海克梅迪亚？（皆出自《军火女王》，里面涉及到中国的人物和剧情很弱智，所以咸鱼直接删掉了，特此提醒）”
　　“是的。”
　　诺亚眨眨眼睛，“您猜得很精准。”
　　“一个没有军火生产和研发基地的航运公司也敢这么嚣张——通知杨，先打掉这个公司至少20％市值，再让海伦和量产型妮姬们也动一动，发现有运送军火的该公司货轮就直接摧毁，运送实验体的则需要进行解救和销毁。”
　　“要是混杂着粮食一起运输的该怎么办？还有混进其他船只船队里的。”
　　银发少女微笑着反问道，“倒不如说，这才是最经常使用的手段哦，Sensei。”
　　这……确实是。
　　发觉自己欠考虑之后，罗德十指相抵向后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后，侧头望向诺亚，严肃地问道：
　　“还有一件事，如果粮食不运入摩加迪沙的话，也会造成巨大的麻烦……如此一来，确实不能随意处置这个海克梅迪亚集团，啧，真麻烦。”
　　诺亚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罗德完成思考或下达决定。
　　继续思考了近十分钟后，罗德叹口气，出声说道：
　　“打击海克梅迪亚集团市值的事情可以先进行，然后再挑主要运送军火和人体买卖的几艘货轮来杀鸡儆猴，而当这个公司开始进入崩溃阶段的时候，阿特拉斯公司……不，让光圈科技来做，让光圈科技来收购它，到那时候，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就该死了。”
　　“那摩加迪沙区域的【组织】和合众国该怎么办？其他的势力还好说，都是可以通过政治，甚至是军事手段来强行解决的。”
　　“合众国的官方政府会栽个跟头的，然后他们自己就会选择离开，如果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制造一个。”
　　罗德耸耸肩，脸上多少带着点叹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那里的局势能够稳定下来，不然几百万人的城市出事可有够受的。”
　　“至于【组织】……这个确实有点麻烦，我担心他们会在摩加迪沙搞事，尤其是那个安布雷拉公司——这些没有人性和道德束缚的家伙百分百会选个时候在城市里测试自己的生物兵器。”
　　说起这事，罗德便顿感头疼，伸手拿起杯子抿了口已经凉下来的咖啡之后，他慢慢说道：
　　“保持监视，逐步清除敌方人员，先确保不会闹出里世界灾难，剩下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是，我明白了。”
　　“还有，你需要去日本找找一个叫天田南（同出自《军火女王》）的……算了，这个等我哪天去日本的时候亲自来搞。”
　　看着诺亚正在收拾桌面的动作，罗德想起刚才她提到的海克梅迪亚家的两个孩子，突然记起来自己似乎还答应好几个孩子的事情——带他们出去见识下里世界事件：
　　【支线任务：小丑回魂】
　　【任务描述：前往德里镇，解决超自然事件，尝试回收造成事件的主谋】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机动特遣队红右手
　　初春，95号州际公路蜿蜒着穿过正在苏醒的缅因州原野。
　　罗德久违地开着那辆自Peterbilt379卡车改装的，又被起名为“死亡摇滚（Deathrock）”房车前往小镇德里。主体为黑色又有些暗红色的烈焰纹饰的车身切开略微潮湿的寒风，在沥青路面上撒下一串由晨露凝聚而成的水凣滴。
　　房车里很热闹，全是欢声笑语，仿佛跟过去没什么不同——只是乘坐者已经变成了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们。唯一能称得上大人的，便只有罗德，新泽西和卡尔加拉格……都不怎么大。
　　趁着新泽西在后面跟几个孩子玩游戏的空档，罗德伸手打开乡村音乐电台，随后扭头望向坐在旁边的卡尔，笑着说道：
　　“好好享受一番带薪休假的快乐吧！”
　　“……BOSS，我不觉得在带薪休假期间去处理里世界事件是快乐的。”
　　卡尔深深地叹口气，满脸愁容地看着自己双脚间的防水文件袋，内里是隶属他的小队的成员信息文件和此次任务的已知情报，“而且这个德里小镇的儿童失踪案，再带上一群‘儿童’去解决可不太合适吧？又不是没有其他正在组建和选编的【机动特遣队】”
　　“你们比较特殊，就像是……哦谢谢你，莎伦。”
　　罗德说着，向后伸手接过莎伦达席尔瓦（SharonDa Silva）递来的热咖啡，这姑娘自从寂静岭归来后便随父母搬家至阿卡姆小镇，在这里上学的同时也经受罗德和无国界之军的训练……训练如何驭使来自阿蕾莎（Alessa）的力量。
　　“就像是我们可爱的莎伦小姐一样。”
　　罗德冲莎伦眨眨眼睛，让女孩露出个羞涩的笑容，又跑回后面跟自己的朋友们玩耍起来。
　　听着后方传来的喧闹声，罗德微笑着摇摇头，初春的暖阳覆在身上，使其仿佛被镀上一层微弱的光晕。沉默几秒后，他望向卡尔，严肃地说道：
　　“你们需要一次试炼，而我对你们寄予厚望……我的Alpha-1红右手（Red RightHand）。”
　　实际上，罗德是想叫他们是Alpha-9最后的希望（LastHope）的，但作为第一支也是直属于罗德本人，科吉托基金会的机动特遣队，还是用红右手更合适点——
　　作为队长的卡尔加拉格，下属莎伦，卢卡斯韦弗和艾登韦弗兄弟，11，以及未来可能加入的双目失明的男孩亨利。（出处请看本段间贴）
　　这支包括了黑暗力量，温迪戈兄弟，超能力者和圣徒的小队由一位“无耻之徒”所率领，在未来几年将会成长为最为强大的【机动特遣队】，代替罗德去执行那些中高强度的里世界事件，好方便他去进行更为紧要的任务。
　　除此之外，罗德还对无国界之军最初的四支处理小队进行改组和装备升级，让他们开始学习更多的里世界学识，以求达成【机动特遣队】的标准。当然，在非洲和新安条克区的部队也是如此。
　　在罗德的规划里，基本上要形成各地军警，无国界之军的快反部队，机动特遣队，以及他自己的四层里世界灾难响应等级——如何确保那些国家政府的配合，防止其利用里世界造物之类的问题，也让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头疼不已。
　　目前也只得先迅速扩张己方的力量，为必然到来的现实与里世界的铁幕崩毁做准备。
　　“实际上，这一次的敌人并不强大。”
　　罗德伸手在方向盘上拍拍，他回想着这一次任务的出处《小丑回魂It》，继续对卡尔说道，“这东西并非源自里世界……不，说不好……总而言之，它并不难对付，只是确实会考验到你们。”
　　“如果失败呢？”
　　卡尔问了个自己心知肚明的问题，但面上仍然稍稍提高了音量，让声音刚好能钻进房车后面的孩子们的耳朵里——他还是希望自己的队员们能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有所敬畏。
　　不过嘛，他的心思实在是过于容易被人看穿，更何况这些在小小年纪便有着悲惨经历，在生死间徘徊过太多次的聪慧孩子们：
　　孩子们对视一眼，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耸耸肩，然后继续进行自己的游戏。
　　“如果你们失败，而我又没有及时赶到的话。”
　　同样注意到这点的罗德也没有戳穿，只是微笑着说道，“那便只能遗憾地宣布你们的死亡。”
　　说着，罗德冲卡尔挑挑眉毛，他一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则竖起个大拇指，连带那笑容也变得灿烂无比：
　　“别担心，无国界之军的抚恤金超级高，尤其是对在战斗中牺牲的士兵！”
　　“……那我只能希望在带薪休假期间的抚恤金会更高点。”
　　听到罗德的话，卡尔无奈地伸手抓抓头发，继续低头阅读起本次任务的情报——身为队长和整个小队里最年长的人，他责无旁贷——少年笨拙地模仿着照顾全家人的长姐，又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在军队里学到的东西杂糅在一起，努力肩负起身为队长的职责。
　　瞥一眼将自己扔进工作状态里的卡尔，罗德放下心来。他摁下车窗，然后点起一根香烟，在缭绕的烟雾里平静地开车，顺便从破碎记忆里发掘更多关于此次任务的细节。
　　此时此刻，房车后半部分的气氛远比沉默下来的驾驶室活跃。
　　哼着小曲的新泽西从保温杯倒出最后半杯咖啡，让哥伦比亚咖啡豆的焦香与车载香薰的雪松味缠绕着升腾，在两侧玻璃上晕开一层薄雾。
　　新泽西又从下方的柜子里翻出些饼干之类的，易于储存的甜点——这是玛丽安和千夜为此次旅行专门准备的——看到舰娘端过来的盘子，孩子们顿时发出一声欢呼：
　　“好耶，感谢新泽西姐姐！”
　　“啊还有很多……不要浪费哦。”
　　新泽西晃晃手指，她随即又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问道，“有人想要喝热可可吗？”
　　“我想没有人会拒绝。”
　　莎伦说道，她伸了个懒腰，目光从车窗上扫过，看到一个表情阴冷的自己正在回望，“我的那杯要多加点糖！”
　　“你的母亲已经说过了，让你少吃点。”
　　罗德在驾驶室里高声喊道，他伸手把烟头弹出车窗外，“我把你带出来已经很让露丝女士不高兴了，你可别让我再被她抱怨。”
　　虽然露丝女士和她的丈夫克里斯托弗并不反对莎伦进入机动特遣队，但更希望她能在成年之后再进去……最终，罗德还是以里世界和那些邪教徒可不会等莎伦到成年为理由说服。
　　因此，罗德此行出来，也算是莎伦的半个监护人。
　　无奈之下，女孩只得凑到11的身旁并小声嘀咕起来，但看后者扬起的眉毛，显然是不打算履行这个交易。
　　两个女孩顿时笑着闹作一团，飞来的枕头让卢卡斯无奈地躲开，可更靠后点的艾登就没这好运气——戴着遮住嘴巴的黑色面罩的他被砸了个正着，双手一抖，使得游戏机画面上的人物立刻被打飞出去。
　　这些喧闹声并未打扰到卡尔的阅读，他同样叼着根香烟却没有点燃，而是闻着那味道，默默地将那些文件里的情报记进脑子里。
　　微微颤动的车体仿佛加速了时间的流逝，让卡尔得以略过这些烦忧，而当他从文件里抬起头时，便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合众国小镇出现在自己面前：
　　缅因州的德里镇。

第三百五十五章 小丑回魂德里镇
　　德里镇的面积与居住者并不少，即使是在初春时节也洋溢着活力，只是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发生的儿童失踪案让这里笼上一层阴霾。
　　若是夜晚开车从居民区慢慢路过，便仿佛能听到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们在轻声哭泣。
　　罗德平静地打量着小冘镇，每路过一个标识牌便会将其记下，想着能不能顺势找到那地方——有一间被城镇居民们称作鬼屋的废弃建筑，盖在井房上，同时也是城镇下水道的交叉地——在最深处的井内，便是小丑潘尼怀斯（Pennywise）的巢穴，当然，这只是它（It）最喜欢的形态和名字。
　　这东西在原电影和原著小说里是一种地外生命体，其背景设定也关联到斯蒂芬金的《黑暗塔The DarkTower》系列。总得来说，这是以人类的恐惧为食，并经常变成猎物所恐惧之物的恶毒超自然实体。
　　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小孩子，因为他们的恐惧更加美味。
　　“这里就是德里镇啊……除了平均富裕程度外，看起来跟阿卡姆也没什么区别。”
　　卡尔望向车窗外的城镇，从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人们身上扫过，“倒是跟塞勒姆镇差不多，不过那里也很快就会变得跟阿卡姆一样了。”
　　“那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他驾驶着房车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然后从驾驶室里走到后半部的休息区，而卡尔则是立刻收拢好文件跟过来。
　　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们，罗德双手环胸斜靠在柜台边，出声说道：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德里镇每隔二十七年都会有大规模儿童失踪案出现，我对敌人的真身已经有所了解——虽然获取情报不是【机动特遣队】应该进行的工作，但我仍然希望你们可以尝试着探寻真相，然后去面对。”
　　面对内心深处的恐惧，罗德将后半句话咽回去，他相信自己未来的特遣队成员们能够将这心灵的深渊跨越。
　　“也就是说，您不会亲自出手？”
　　卢卡斯举手问道，他有些担忧，“如果发生战斗的话可就糟了，我需要携带武器和机械外骨骼。”
　　男孩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睛里还闪烁着一点兴奋的光芒。
　　“只有手枪和放在背包里的冲锋枪——你们几个都是——在使用武器之前，要想好能不能开枪。”
　　罗德严肃地告诫道，与早就混迹街头帮派的卡尔相比，卢卡斯的还是显得稚嫩……即使后者的射击课程非常出色，“尤其是你，卢卡斯，你与其他人相比，在面临艰难险阻时并没有更多的选择，所以必须审慎使用‘暴力’。”
　　这番话让男孩收敛起兴奋，他拉着自己弟弟的手，冲罗德点点头，认真地应下：
　　“我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违背誓言，罗德先生。”
　　“很好，你们接下来准备前往城镇各处收集情报，然后在日落之前回到这里，用通讯器进行联络。”
　　罗德扭头望向其他的孩子们，最终落到艾登的身上，这个温迪戈男孩回以如小鹿般的目光——如果没有限制，他能造成的伤亡恐怕不比德里镇的那个怪物少——想到这里，罗德微微叹息，说道，“至于艾登，你跟我一起行动，如果我不在的话，就呆在新泽西身边。”
　　言罢，罗德的脸上多出些笑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表塞进艾登的手里，解释道：“无国界之军的制式手表外形，但内里表盘由一层薄薄的黑石构成。如果有需要就转动表盘来定时，削减电流刺激黑石的程度，以让你能够使用更多的力量……最多3分钟。”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定在60秒。”
　　看着男孩那压抑不住的欣喜，罗德又补充了一句，“毕竟这东西还是实验室制品，不够稳定——别让你唯一的亲人伤心，艾登韦弗。”
　　“我明白，先生，我向您发誓！”
　　既然已经说完，罗德便不再耽搁时间，给每个孩子塞了点钱后将他们散出去，在整个小镇里搜集可以那些有用的东西……至于他自己，倒是可以领着艾登好整以暇地站在终点等待他们。
　　露出一副可恶成年人嘴脸的罗德双手叉腰，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当孩子们全都消失在街角之后，他才无奈地摇摇头，对身旁的新泽西说道：
　　“这些孩子比我想象中的更懂事，但我宁愿他们不会如此。”
　　“您现在的战斗就是为了让那些悲剧不再重演。”
　　舰娘伸手揽住罗德的胳膊，在他脸颊上轻柔一吻，低声笑着说道：
　　“那我去镇子上买些晚上吃饭的食材，晚上吃烤肉怎么样？就在这里，正好房车里也有烤肉用的器具。”
　　“这样也好。”
　　罗德应下，他伸了个懒腰，随即招呼艾登从房车里出来，向着德里镇更深处走去——
　　如果在每年的七月十五日来到德里镇，那么还能赶上这里特有的“运河节”。节庆为期一周，旨在纪念流经城区的运河启用一百周年，以纪念当年运河开启了德里的伐木业，催生出该镇的黄金岁月。
　　如今的德里镇虽然没有过去那么辉煌，但仍然比很多美国中西部小镇要来得更有生机，甚至连排水设施也比某些小型城市更发达……没办法，这里夏季的降雨极多，又毗邻运河。
　　走在大街上，艾登向那些好奇的路人回望而去，男孩的目光让他们心底一慌，有种被肉食性野兽盯上的感觉，只得赶紧低头并快步离开。
　　注意到这一点后，罗德向男孩低声问道：
　　“你的情况怎么样，还能忍得住吗？”
　　“……没有什么问题，罗德先生。”
　　艾登咽了咽口水，似乎是对逃走的新鲜血肉很是不舍，“我经受过训练，也在来时路上吃了不少东西，不过我们最好还是离得人群远一点。”
　　实际上，罗德很想给艾登一小瓶自己的鲜血随身携带，但似乎是因为系统的保护机制。血液在离开罗德的身体后，很快便会在空气中蒸发，消散，这也包括了其他的身体组织……希尔山庄里的少女们也是如此，这倒是方便了打扫卫生。
　　或许以后系统会给出单独的特殊兑换，但就目前而言，男孩还是需要继续忍耐下去。
　　“确实。”
　　罗德叹口气，他摸摸男孩的脑袋，随即笑着说道，“我们去买点木炭吧，晚上可以吃烤肉——等等。”
　　罗德突然瞅见了一个正推着自行车的男孩，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是刚从家里跑出来。
　　这个孩子名叫比尔丹布罗（BillDenbrough），是《小丑回魂（2017年）》的主角团成员之一，他的弟弟便是死在小丑潘尼怀斯的手里。
　　将脑海内浮起的破碎记忆快速过上一遍后，罗德领着艾登堵住比尔的路，他迎着后者那疑惑的表情，平淡地问道：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多起儿童失踪案，其中一人还是你的弟弟？”
　　“……是的，先生。”
　　比尔并不想回忆起自己听到弟弟死讯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仍有愧疚，可当男孩抬起头，与眼前这个戴着古怪眼罩的男人对视时，却又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
　　“我认为他被冲进了下水道，然后被冲到荒原那里……我准备叫上几个朋友……额……抱歉，先生，就当是我在胡言乱语吧。”
　　“不。”
　　罗德蹲下身子，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份证件冲比尔晃了晃，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来自FBI的探员，我希望能听听你的看法——即使只是作为参考。”
　　“！！！”
　　站在旁边的艾登伸手挡住明媚的阳光，看着罗德用三言两语就把比尔忽悠瘸了，都开始赌咒发誓自己绝不会告诉父母……心里想着当年这位罗德先生，是不是也用类似的手段来把自己的老哥忽悠过……
　　叹口气，温迪戈男孩开始期待起晚上的烤肉。
　　他已经饿了，饿得要命。

第三百五十六章 你为什么不尖叫？
　　污水在混凝土沟渠里静静地流淌，漂浮的枯叶和织布碎片顺着水流的方向朝更黑暗的深处汇聚，与那些发臭的厨余垃圾与泡胀的烟蒂堆积在一起，淤积上几天后再被汹涌灌入的雨水冲进运河和荒地里。
　　现在，某种比淤泥更粘稠的东西正从管壁里渗出，像融化的沥青般沿水流逆向爬行，用满怀恶意的饥渴目光从狭窄的下水道口向外望去，舔舐着经过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些……外来者。
　　“！”
　　莎伦猛地停住脚步，扭过头却只看到从旁边骑着自行车经过的孩子们，可那道阴冷的目光却仍然没有退去，甚至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缓缓吐息，莎伦伸手摁住胸口，低声说道：
　　“冷静点，阿蕾莎，我们现在可抓不住它。”
　　伸手拭去不知何时落到自己肩膀上的灰烬，女孩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或许是被那一闪而过的黑暗力量所吸引，藏身于下水道里的“东西”开始顺着管线移动，从排水沟里伸出手指够向女孩，却又在即将被后者发现前收回，或是化作真实的幻影，牵着红色的气球自人群间滑过。
　　如此之多的不协调终于让莎伦感到有些厌烦，她冷漠地注视了一眼远处那红色的气球，随即快步拐进一条小巷里——此处安静，偏僻，是没有要紧事便绝不会有人前来的脏乱之地——不过，双方对此都感到满意：
　　莎伦抬起头，看到对面那个牵着一只红色的气球的小丑正邪笑着冲她挥手，可当她向后望去时，便只看到小丑的背身和同样在向后张望的自己。
　　小巷仿佛化作无限循环下去的镜面回廊，将万千种可能性都收束成一条奔流下去的污水河，浸着无数孩童的绝望哭嚎。
　　自己眼前这个女孩也会如此，小丑潘尼怀斯想到。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撕掉她的脸，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一点点吃掉内脏？或是先扯断四肢，看着她叫喊着自己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名字，最终绝望看着小巷外的来往人群？
　　伴随着小丑潘尼怀斯的畅快想象，那镜面回廊里也呈现出相应的景象，只是这里缺了一点东西——
　　“你为什么不尖叫？”
　　小丑问道，它真的很疑惑，“你为什么不感到恐惧？”
　　眼前的女孩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自己！
　　蓦的，小丑潘尼怀斯感到一丝古怪，它后退半步却撞到一个东西的身上。
　　像是个真的马戏团小丑那般，潘尼怀斯向后伸手胡乱地摸着……嗯，像是围裙一样的东西，冰冷的血肉肌腱，还有那古怪的金属物体。
　　小丑抬起头，与高大的三角头对视。
　　“哦艹。”
　　来自星球之外的怪物尚未来得及想出前因后果，便听到刺耳的防空警告陡然刺入耳中，视觉亦开始飞速扭曲，模糊……那是它的脑袋被抓住撞向墙壁时所看到的最后景象：
　　如腐烂的西瓜般，小丑的脑袋在废旧工厂的破烂铁皮上炸开，恶臭的超自然血肉连同受害者的碎骨一齐迸射而出，瞬间糊满整面铁墙！
　　踩着灰烬缓缓前行，阿蕾莎莎伦在那具无头尸体的身边站定，抬起手指——三角头抬起脚凕部——挥下手指——三角头随即重重踏下，将那身躯的胸膛直接踏烂！
　　飞溅而出的血液与碎骨从阿蕾莎的眼前划过，让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为什么不尖叫？”
　　小丑潘尼怀斯：“……”
　　这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这小丫头的身体里怎么还藏了这么黑暗的玩意儿……外乡人的生活都这么狂野的么？
　　没有回应，那糊满整面墙壁的污秽血肉迅速收拢，钻进地面里，而周围的诡异环境亦随之消散。
　　吞食恐惧的怪异沿着下水道逃走，活像条被踩到尾巴的狗。
　　“可恶……卑鄙的外乡人。”
　　潘尼怀斯憎恨地喃喃低语，它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并用上几分钟的时间找到下一个目标，同样是女孩，同样来自小镇之外，“我就不信还能失败！”
　　小丑借助行人交错间的阴影跳跃，钻入11的影子里，仔细地发掘着这个女孩内心中的恐惧——害怕黑暗，空虚和狭窄的空间？害怕感官被剥夺？啊哈，真是个不错的目标。
　　找回些许自信，小丑伸出双手，从后面突然捂住11的眼睛，在女孩耳边发出低沉而喑哑的声音……那是来自一个超能力实验室里的研究主管的声音，他冷漠地说道：
　　“第十五次里世界浸入实验，开始！”
　　嘿嘿，恐惧！恐惧的味道传过来了！
　　小丑潘尼怀斯露出满嘴獠牙的狰狞笑容，可它随即便注意到自己刚才似乎漏了点什么东西——什么叫“超能力实验室”？什么叫“第十五次”？倒是里面那个“里世界”这词它很清楚是在指代什么。
　　“哦艹。”
　　可当脖颈被无形念力扭上二十圈，掉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动时，小丑还是没有想明白其他两个词，或者说，它想明白了。
　　默默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脑袋，小丑拔腿就跑，它确实吃到些恐惧……可他妈那恐惧的源头正朝着自己追过来啊淦！那小丫头一边大声哭泣着，一边要扭掉自己的脑袋啊！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飞速钻进一条下水道里，身体缩小些的小丑潘尼怀斯吧嗒吧嗒地甩着脚掌，狼狈逃离身后不断崩裂的管道——混凝土浇灌而出的内壁层层炸开，泥土，碎石和砂砾如金属弹片般划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叫。
　　潘尼怀斯自己都想尖叫！
　　来到这颗星球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顺着下水管道回到自己的“鬼屋”里，小丑久违地做出个深呼吸的动作，它差一点就要在那么多人类面前显露真容……可显露了又怎么样？把那个更强大的黑暗小女孩引过来？
　　心中愤恨不已的潘尼怀斯努力维持着形态，可双手却难以抑制地化作利爪，在废弃鬼屋的墙壁上抓挠着，心里不断盘算怎么将场子找回来。可就在这时，它听到一个脚步声走向这建筑：
　　那听起来像是个男孩的脚步声。
　　压抑住内心的欣喜，小丑潘尼怀斯将力量延伸而出，仔细地感受一番来者的气息：
　　很正常的男孩，健壮，活泼，拥有超越同龄人的生命力，可内心却带着点点忧愁和恐惧……还有比这更好的食物吗？
　　再度露出狰狞的笑容，小丑汇进鬼屋墙壁内，如蟒蛇般蜿蜒前行，在那个搜查此地的男孩的下一扇即将打开的房门后面化形——修长，瘦削如骷髅般的身体包覆着死灰色的干燥皮肤，尖锐的利爪从通亮却冰冷的心脏外划过，带来永无止境的饥渴——这是只渴求人类血肉的温迪戈，就跟潘尼怀斯一样。
　　“真不错。”
　　小丑控制那张挂着人皮面具的怪物头颅向两侧裂开，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随后便等待男孩的到来。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房间门把手便颤抖几下，传来被扭开的声响。
　　一个男孩错愕的面孔出现在小丑潘尼怀斯的眼前——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恐惧感！无与伦比的美味气息钻进怪物的鼻腔里，让它满意地张开大嘴并发出一声咆哮。
　　建筑内的灰尘因这咆哮而纷纷抖落，可下一秒，UMP45冲锋枪的子弹便打穿尘雾，在潘尼怀斯所化作的怪物身上点缀出数十朵血花！
　　在那房门被猛地关上之际，小丑低头看着在地板上滚来的手雷，陷入沉思：
　　“小镇之外的世界，已经变得这么狂野了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 温迪戈兄弟
　　德里镇郊区地带，废弃鬼屋内。
　　卢卡斯韦弗在扔出手雷并甩上房门后，他便迅速朝走廊的方向扑去，同时摁下通讯器上的紧急呼叫按钮——下一秒，爆炸的冲击波从男孩的脚后跟擦过，木门残渣与金属碎片在灰尘中划出清晰可见的轨迹。
　　“我把你撕成碎片，小子！！！！”
　　化身为温迪戈怪物的小丑潘尼怀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它拖着正不断重组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来，腐烂的血肉如水银般滴落在地面上，地板随即被腐蚀出呲呲怪响。
　　可回应它的，只有UMP45冲锋枪又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射击。
　　子弹如雨点般在怪物身体表面炸开，在潘尼怀斯用手臂挡住射向头部的子弹时，它却被打断腿部关节，随后是手臂和手腕处的关节……那个男孩射击这些部位的熟练度仿佛已经在现实里，在内心里训练了无数次！
　　这小子对温迪戈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它吃了你爹？！
　　没有再犹豫下去，潘尼怀斯迅速改变自己的形态，化作经常使用的跳舞小丑，而下半身更如同嵌进一只蜘蛛体内。那生长而出的蛛腿向男孩刺去，却被后者灵活地躲开。
　　对方的恐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纯净的人类怒火正牵引着这具尚且稚嫩的身躯，驱使男孩穿梭在怪物的攻击与废弃建筑的家具间，每一次回击都带着无可指摘的精准。
　　眼睛，关节，嘴部，甚至能将手雷掷进那血盆大口之中！
　　潘尼怀斯恼怒地追逐男孩，它不断地在废弃鬼屋内制造怪物和幻象，可那男孩的意志却坚硬如钢——连成年人都难以与之相媲美！不过好在，人类终究只是人类，就算能够使用火药也会有用完的那一刻。
　　当男孩手里冲锋枪发出咔咔的响声时，小丑潘尼怀斯那满是血洞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然而，这笑容很快便隐没在那黑色钝刀上缠绕着的电弧闪光里：
　　男孩甩掉冲锋枪，从背包里掏出两根几乎跟他前臂一般长度的黑色钝刀。这来自光圈科技“电流按摩仪技术”延伸，发展而来并内置大容量电池的武器，此时此刻正发出残忍的噼啪声。
　　“继续吧，怪物。”
　　卢卡斯平淡地说道，他舔舔开裂的嘴唇，好让心脏跳动得更快些，“我会一直战斗到你发出尖叫为止。”
　　受到这挑衅，潘尼怀斯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它缓缓收缩身体，从蜘蛛变成小丑，又变成一个男孩：
　　变成艾登韦弗……变成卢卡斯的弟弟。
　　“你在我面前变换身形，又有什么意义呢？”
　　卢卡斯如此说道，他微垂眼眸，让里面越发高涨的怒火不会显露在外，“如果你只有这点把戏的话，就不要……”
　　艾登的模样再度变换，变成更瘦小，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而更多的奇异景象自小男孩所站之处开始蔓延开——墙壁与灰尘消失，从屋外射入的阳光渐渐远去，一条熟悉的，在卢卡斯脑海里千百次出现的昏暗走廊显现于此——这里是卢卡斯在俄勒冈州西斯普斯福尔斯小镇的家，是那个梦魇的开始之地。
　　怪异的刺痛感钻进卢卡斯的脑海里，让他开始变得眩晕，变得脆弱，变得像是过去的自己……古老而邪恶的力量正一点点扒开男孩的心灵防线，试探着意志的薄弱之处，以求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突然，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枯槁男人撞开走廊尽头的门，他含糊不清地冲卢卡斯喊着：
　　“离开！”
　　“父亲已经被感染了，那哥哥，你会离开我吗？”
　　艾登扭过头，满脸悲伤地看着卢卡斯并向后者缓步走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毕竟，我是你唯一的亲人。”
　　“……我不会。”
　　“这样就好。”
　　艾登露出温暖的笑容，眼眸里闪动着黄色的光，它随即伸出如沥青般漆黑的双手，“让我们拥抱吧，卢卡斯。”
　　“……鹿角。”
　　“什么？”
　　“鹿角像树枝一样生长。”
　　“！！！”
　　幻化为艾登的怪物听到一声痛苦的哭喊，它猛地扭过头，只看到那枯槁男人的胸膛中正刺出一对鹿角！
　　噼啪。
　　丧钟开始鸣响。
　　怪物扭回头，只看到卢卡斯那满是怒火的眼眸，只看到那蹦跳着电弧的黑色钝刀裹挟暴怒挥下——正中头颅！
　　颅骨爆裂的闷响被电流声修饰得异常清脆，飞溅的骨片在空气中拉出一条近乎完美的焦黑弧线，而当第一块带着毛囊的沾血头皮撞上旁边恢复原状的墙壁时，小丑潘尼怀斯才发出一声尖叫！
　　第二声便被另一棍子抽进了喉咙里。
　　头顶生出鹿角的艾登发出悠长的嚎叫，那像是麋鹿的嘶鸣在洞穴中重复千万遍后的扭曲回响，下一秒，他便徒手将已经变得脆弱的幻影撕成两半。
　　鲜血泼洒着落下，可很快便消失不见。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孩，以及那正迅速重组身体的可憎之物。
　　挥开灰尘，艾登站在卢卡斯的身边，喘息着说道：
　　“我的……剩余时间……不多……”
　　“既然罗德先生也在……好吧，我没剩多少体力，那看起来今天只能给它一个教训了。”
　　卢卡斯扭扭脖子，再度摁下钝刀的启动按钮，明亮的电弧在昏暗房间里划过，照亮两兄弟的人类面孔，“那东西的惨叫声真悦耳，我还想再听一遍。”
　　艾登伸手摘掉面罩，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重新凝聚成小丑模样的潘尼怀斯紧紧凍贴附在墙壁上，几乎与这建筑融为一体，它想要凝视面前的温迪戈兄弟，可下一秒其附着的墙壁便被艾登用肩膀撞碎——电弧紧随而至——卢卡斯的眸子被闪烁电流照亮，好像正散发着美丽的亮蓝色。
　　虽然甚少合练，但两个男孩的配合异常默契，将那小丑捶得狼狈不堪。后者想要变换出更恐怖和强大的形态，可有个东西……有什么存在正从废弃建筑外投来威胁的目光。
　　小丑潘尼怀斯：“……我是陪练？”
　　当卢卡斯再度挥出的一击没有击中实体的感觉传来时，他没有犹豫，而是迅速后撤。只是个十几岁孩子的他早已疲惫不堪，若非血亲兄弟到来的足够及时，男孩恐怕将会凶多吉少。
　　尘土飞扬之际，怪物那夹杂着愤怒和了然的诡异笑声悠悠传来：
　　“我明白了……你的恐惧就是你的兄弟，你在恐惧他变成怪物，将你彻底吞食！”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卢卡斯深呼吸几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同时，艾登也清楚非常这一点——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亲情羁绊，只会尖叫的肮脏怪物！”
　　“……”
　　潘尼怀斯没有回应，它已经顺着墙壁和地板回到地下室里的枯井中，它那满是恶意和憎恨的目光并未盯着楼上的温迪戈兄弟，而是隔着层层墙壁与木板，与站在废弃鬼屋外的街道上的男人隔空对视。
　　怪物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它现在需要返回巢穴里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站在房间里的两兄弟没有等来怪物的再度袭击，而是听到了罗德的声音：
　　“好了，那东西暂时退走了，从房子里出来吧。”
　　听到这话，卢卡斯和艾登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戴上面罩并转动表盘，让黑石的压制效果变得更强——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男孩头顶的鹿角便如秋冬季的树枝般枯萎脱落，化作一抔灰烬。
　　卢卡斯小心地收集好灰烬后，便跟着艾登的脚步离开。
　　废弃鬼屋外，罗德快步上前把这两个男孩捞起来，扭头对目瞪口呆的比尔说道：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他们需要休息和进食。”

第三百五十八章 休息是为了更好的战斗
　　“唔姆唔姆……就是像鹿一样冲过去……我觉得至少能把那东西的腰椎顶骨折……”
　　“我也遭到了袭击……”
　　“我这边的话，是因为阿蕾莎的帮助……”
　　“不不不，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奇怪吧？什么超自然啊，什么秘密特工啊……真酷炫，我能加入吗？”
　　“你再练个几年吧，比利小子。”
　　“不是比利，是比尔！比尔丹布罗！”
　　稍显嘈杂的声响钻进卢卡斯的耳朵里，他努力地睁开双眼——暮色已如琥珀般将天空包裹，夕阳的暗红色光辉已经缀在山巅之后，任由黑暗从城镇的角落里爬出来，汇聚成夜晚的一部分。
　　微冷的夜风已经吹起，若是再过几个小时，这风会变得更加阴寒。
　　动动鼻子，卢卡斯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胃部抽搐几下，发出不满的抗议。
　　“醒了的话就过来吃点东西吧，还有把大衣穿好，你肯定不想刚睡醒就感冒。”
　　罗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此时正围着个围裙，用烤叉翻动着两指厚的肋排。那深琥珀色的酱汁顺着肉纹滴落，在炭火上爆开细小的焰花，使得美妙的肉香能顺着空气向更远方逸散。
　　卢卡斯咽下口水，麻溜地翻起身，顺手抓住滑落的大衣。
　　“吃点东西，然后再去好好休息。”
　　罗德翻动着烤肉，平淡地说道，“明天可有一场大战在等着你。”
　　大战……的确，那个怪物逃回了老巢。
　　坐起身的卢卡斯伸了个懒腰，他看到在罗德旁边一点的地方，自己的弟弟艾登正对着如小山般的鲜肉排发起冲锋，而其他人则拿好餐盘取食着被烤得吱吱作响的小羊排。
　　伸手摁摁脑门，卢卡斯想起自己刚回到房车那边便立刻昏沉睡去，直至现在才醒。不过，望一眼围着烧烤架的同伴们，男孩顿觉自己醒得正是时候。
　　不过，这里还有个不认识的家伙，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应该是叫比尔？他此刻正端着盘子和夹子，边听自家队长的解释边吃烤肉，脸上满是憧憬的神色。
　　不再忍耐下去，卢卡斯猛地从折叠沙滩椅上蹦起来，穿好大衣挤进肉食者们的行列里：
　　“给我留一点！”
　　“诸位，我这里还有蔬菜汤哦！”
　　新泽西从房车里面探出脑袋来，她挥挥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不过手艺肯定没有玛丽安和千夜她们那么好啦……咳咳，指挥官，我给你盛一点？”
　　“当然，我的荣幸。”
　　“我也要！”
　　“我也是。”“也请给我一碗……可以放点血肠在里面吗？”“那我也要。”
　　当橄榄油，洋葱和胡萝卜汇聚而成的浓厚汤汁里再点缀上些许黑胡椒的风味之后，刚才还醉心于原始而粗野的进食手段的人们已然沉沦其中，只剩微微一饮后从齿缝间被挤出来的满足叹息。
　　“嗯，新泽西夫人的手艺真不错，就是有点清淡，再加点盐就更好了。”
　　比尔边啜饮着蔬菜汤边说道，当那稍烫汤汁在食道里冲开烤肉的油腻后，他抬起头，却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那些古怪的目光让男孩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小声问道：
　　“我说错什么了吗？额……不加盐也行，我不挑食。”
　　“不，没什么——新泽西夫人？以后就这么说。”
　　新泽西的脸上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我去给你拿点盐来。”
　　望一眼迅速消失在房车里的舰娘身影，罗德伸手挠挠被油花溅到的手臂，他估计这姑娘估计要蹲在里面开心老半天后才会出来。
　　“嗯哼，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
　　卡尔收回目光，伸手戳戳比尔的脑袋，补充道，“尤其是在BOSS身边围着其他美丽少女的时候，他肯定会给你塞一大包红苹果牌香烟的。”
　　“小孩子抽什么烟？不准抽！”
　　望着颇有些恼羞成怒样子的罗德，比尔敬畏地战术后仰——真不愧是超自然秘密特工的老大，连踩还几条船还能活蹦乱跳的！
　　没搭理那蠢蛋小子的崇敬目光，罗德拿出一瓶红酒塞到卡尔的怀里，轻声嘱咐道：
　　“等吃完饭之后，你去把比尔送回去，这瓶红酒是我给他们父母的歉礼。毕竟把他们的孩子拎到这里来，也没有通知一声……他们估计在家里急得要命。”
　　“好嘞！”
　　听到卡尔的爽快回应，罗德伸手在围裙上蹭蹭，然后对着已经往嘴里塞烤肉的卢卡斯问道：
　　“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比我们更快一步找到废弃鬼屋那里，你难道去看了什么下水道的路线图？”
　　“不，我只是问了镇子上的男孩们，在德里镇内都有哪些地方有诡异传说，最近几年的。”
　　卢卡斯快速咀嚼几下烤肉咽下，享受着唇齿间的残留肉香，继续说道：
　　“在收获十来个答案后，我先对过于相似和重复的进行排除，随后挑了一个镇子里面的，离我最近的地方去看看……只能说我的运气比较好吧。”
　　“不算好。”
　　卡尔没好气地说道，他挤开莎伦并惹得女孩回以恼怒的凝视，但大大咧咧的少年却是一丝也没有注意到，只是随意地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只烤好的大虾放进卢卡斯的盘子里：
　　“我的运气才算好——没找到线索，也没有被袭击……算是被袭击了一半，我从镇学校的图书馆里救出个小胖子，又捶翻了几个霸凌别人的校霸。难道是因为我的年纪太大了吗？”
　　这话倒是让整个队伍的孩子们齐齐发出嘘声，使得卡尔只能耸耸肩，继续享受起美味的烤肉。
　　暮色更深，直至夜晚降临，温度变得更低了些，仿佛冬日也紧随黑暗而来。现在，孩子们更紧密地围在烧烤架边，感受着内里炭火带来的温暖。
　　看着孩子们都吃了点东西之后，罗德便揽过从房车里出来的舰娘的腰肢，对他们严肃地说道：
　　“我明天上午会跟比尔去一趟下水道的主要出口，从那里进入以防止怪物逃走，而你们则需要从废弃鬼屋进入井底，展开搜索和进攻——新泽西会在后面跟着你们，但不会出手干预——你们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那，我们是将那怪物消灭，还是捕获？”
　　卡尔抬手问道，他身为队长，必须确定任务的最终目标。
　　“如果是捕获的话，我们需要更多的技术支援，‘红右手’可没有收容敌人的手段。”
　　“……以消灭为主。”
　　罗德叹口气，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原本打算让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黑石共振立场发生器】用到此次行动里，但目前拥有的黑石太少，极大概率是无法压制那怪物到可以收容的程度，所以……你们最好还是尝试着消灭它。”
　　如果无法消灭的话，让它沉睡个二十七年也可以——罗德把这后半句话咽回去。
　　实际上也无需等待那么久，再用上个四，五年，小丑就会被人吵醒，随后它便需要面对数支携带了各种里世界造物压制装置，甚至是知晓咒文的【机动特遣队】的围攻！
　　当罗德的话说完，孩子们随即陷入沉默，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后，开始小声地交流情报：
　　“我们都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如果杀死了各自害怕的东西，那怪物就会变得虚弱，它难道以恐惧为食？”
　　“看起来是这样的，如果不畏惧它，那它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我们。”
　　卢卡斯点点头，他从脑海中发掘出今天战斗时的记忆，整理好每一个细节，“那怪物能变形，有实体，也能制造幻觉，但我不确定这种幻觉是否可以造成全凜员失去反抗能力……至少我一个人很难挣脱。”
　　“它能被物理手段伤害到！”
　　11点点头，“我扭断了它的脖子。”
　　“而且这怪物还有情感……语言！我们可以用咒骂或是挑衅来为我们争取战斗里的机会！”
　　“别忘了我们将要战斗的未知地形——我们在黑暗，崎岖的地下通道里——客观因素同样重要，被碎石泥土活埋可一点也不比被怪物杀死来得痛快。”
　　卡尔出声提醒，他用夹子将烤肉摆成弯弯曲曲的分岔口，又将几颗小辣椒摆在入口处作为指代，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遭遇不可抗的分散，那就需要考虑被逐个击破的风险，被敌人伪装成同伴混入的风险，以及艾登的身体问题。”
　　“所以，要是通道被怪物搞毁的话，我们也很难逃出去。”
　　莎伦放下盘子，用叉子不停地戳着烧烤架上被火焰烤得焦黑的油脂，“那就需要炸弹，11的超能力和机械外骨骼。”
　　言罢，孩子们一齐扭头望向罗德，后者正用大拇指抹掉自己侧脸上的微微唇印，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
　　“咳咳，给你们每个人定制的机械外骨骼，各种自动火器，甚至是小块黑石的保护，你们都会拥有……现在，给我赶紧吃完饭去休息！”

第三百五十九章 红右手握起拳头
　　清晨。
　　德里镇刚刚自沉眠中苏醒，原本还算繁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早已发黄的寻人启事会被冷风卷着穿过街道，上面那些露出可爱笑容的孩童的面孔正在潮湿地面上渐渐模糊。
　　此时此刻，也只有面包店和咖啡店会早早开始营业，为那些睡眼惺忪的未成家的上班族们提供一杯热咖啡和大小份量恰到好处的三明治。
　　卡尔加拉格随意吃了点东西好让身体暖和起来，随后在搭设好的帐篷内穿戴起机械外骨骼和轻型护甲，检查武器弹药和随身携带的各种设备。其他的几个孩子也是如此，他们会穿戴符合身体体型的外骨骼和护甲，随着年龄增长而不断更新定制版的方式虽然昂贵，但值得。
　　街道对面便是那个已经被封锁起来的废弃鬼屋——无国界之军【现实帷幕管理局】的执行专员们以建筑公司拆除的名义，绕着这怪物的巢穴出口建起一圈黑色遮网和合金板，防止闲杂人等的窥探。
　　“都准备好了吗？”
　　卡尔出声问道，但手上却是开始检查起自家小队成员的装备，从手榴弹的挂靠到弹匣数量，从作战服穿戴到战斗药剂的储存和更新。这个少年人以百分之两百的耐心，一点点地检查着，一点点地建立生死与共的信赖。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并检查完毕之后，卡尔望望自己的小队，露出个坏笑：
　　“红右手，出发！让我们给那个小丑一拳！”
　　“明白！”
　　孩子们回以欢呼，跟在卡尔的身后向废弃鬼屋内前进，而在他们的身后，新泽西转转手腕，抬脚跟上。
　　废弃鬼屋仍然残留着上次战斗的痕迹，但并未出现什么诡异怪事，仿佛那黑暗已经彻底逃走。
　　拿着一把M4步枪，使用M995子弹的卡尔没有托大，而是在机械外骨骼的电机嗡鸣中顺着走廊缓缓前行。很快，奥卓德克扫描仪那稍显怪异的滴滴声也加入其中，在这变得更加破败的建筑内回响。
　　“没有遭受袭击，红右手开始进入地下室……我们看到那个井口了，11。”
　　卡尔低声在通讯频道里汇报，他侧身让开，示意11上前检查。
　　女孩点点头，她端着手里的P90冲锋枪谨慎地上前——井底所沉淀的黑暗不同于人间的阴影，那像是团会呼吸的淤血，稠密的污秽中起伏着受害者的哭嚎——就是这里，通向怪物老巢的必经之地。
　　奥卓德克扫描仪的扇叶正冲着井口不断地闭合，发出频率更高的警告。
　　小心地将念力延伸出去，11压下心中升腾而起的怒火和微微的恐惧，认真感受着下方的一切。约莫半分钟后，女孩缓缓吐息，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没有发现陷阱，但里世界能量反应很高。”
　　“好，打下地钉，释放绳索，我们下去。”
　　绳索在井壁边微微摇晃，拖着红右手机动特遣队的年轻成员们迅速下降。
　　当卡尔的作战靴踏在井底的坚硬土地上时，他的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即时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视角来看，那向着黑暗深处延伸而去的石制通道也显得过于恐怖。
　　从古老的印第安人部落开始，到移民至此的殖民者们，这数百年里的受害者不计其数，甚至两侧岩壁上还能清晰地看到人类手指抓挠的痕迹。
　　移开望向那痕迹末端里嵌着的人类指甲残余的目光，卡尔看了眼左臂上的数据终端，微亮的屏幕上正不断刷新监测到的空气数据——人类能够生存，但不建议长期滞留——真的会有人类在这里长期滞留吗？
　　卡尔在心底腹诽一句，但面上还是低声说道：
　　“搜索前进！”
　　话语刚落，卡尔便惊觉自己似乎闯进了另一个世界！他看到战术灯的光束扫过前方的黑暗，在那些弥漫着的尘雾帷幕后方，正隐约有三个圆柱形阴影在规律地摇摆，就像有人被倒吊着挣扎。
　　那些阴影的摇摆猛地停住，坠到地上爬起来……卡尔看清了三个人影，是小镇学校里喜欢霸凌他人的孩子们，年轻，愚蠢到无所畏惧。而就在昨天，卡尔还出手教训帮一个被霸凌的小胖子教训过他们。
　　这三个小子拔出匕首，脸上满是呆滞的表情，而在他们的身后正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蜘蛛丝线——是小丑潘尼怀斯的新玩具——尤其是为首那个名叫亨利鲍尔斯（HenryBowers）的男孩，恶毒，残忍又疯狂，是个十足的虐待狂，而他昨夜在小丑的教唆下就更是杀死了自己那个家暴父亲！
　　或许男孩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尚不至于如此，到那很可惜，没有如果。
　　“嘿嘿嘿，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们会怎么办，不过，好像打死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小丑潘尼怀斯咯咯笑着，笑声沿那粗糙的通道层层传来，历经千百次回荡而变得更近喑哑与疯狂。
　　可卡尔只是翻了个白眼，随后向卢卡斯伸出手，心领神会的后者立刻送来黑色钝刀。
　　“嗬嗬嗬，我知道你们是保护人类的HolyShit！你居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们的大腿？！还……还有亨利的膝盖和肘部关节……哦！还在继续OhGOD！还在敲！他们都已经彻底软在地上了偙！”
　　闪身躲过第一次攻击之后，卡尔面无表情地用力挥舞着手里的钝刀——跟一一个自小在黑帮横行，犯罪猖獗的底层街区长大的“无耻之徒”来这套？卡尔更年轻点的时候可是直接在学校里卖枪的！
　　就算眼前这几个男孩不是霸凌者，也不会耽误卡尔挥棍子的力度和速度。
　　也就是打断四肢与打碎关节，一秒一棍和一秒五棍的区别。
　　小丑潘尼怀斯：“……你没有道德吗？”
　　“我应该有这个东西。”
　　卡尔随意地回答道，他拿出高强度纤维线，将那三个已经软塌塌地躺在地上的男孩捆起来，而剩下事情显然会由后续的执行专员们来处理。
　　实际上，在整个红右手小队里，卡尔与其他成员相比而言，道德底线最低，还带着点反社会人格。当然，他本质上是个颇有些愤世嫉俗的善良热血青年，现在更会用军队纪律和理想来约束自己——只是身为【机动特遣队】的队长，在其他小队成员遭遇可能的道德困境的时候，卡尔必须快速且强硬出手替他们作答——就像是刚才那样。
　　不过卡尔确实有点后悔，他觉得在昨天就应该把这三个小王八蛋的腿打折。
　　“这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小丑潘尼怀斯的声音里带着些期待，它收敛起惊诧，“你们都不是一般的孩子，而后面还跟着个会动的古怪玩意儿……那么便来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话语刚落，红右手小队的成员们便看到前方的黑暗如漩涡般扭转，肉体腐烂的味道混杂着下水道那独特的咸腥味一齐涌来。腥风呼啸着从孩子们的面上吹拂而过，将视野模糊，将心灵遮蔽。
　　舰娘新泽西的长发也被吹起，但她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风声止歇，被拯救，被挑选，被塑造的孩子们走出通道，看到前方那用人体层层垒叠，螺旋上升的高塔——失踪儿童的残破身躯漂浮在上方，顺着塔身缓缓旋转，滴下腐臭的血。
　　塔底如马戏团舞台般的宽木门猛地打开，小丑潘尼怀斯的脸探出来，咧开满是獠牙的巨口。
　　“我要把你们拖进地狱里。”
　　它（It）说。
　　刹那间，无数的污水自混凝土管道中喷涌而出，从四面八方袭向红右手小队！

第三百六十章 重拳出击！
　　污水散去。
　　整个地下空间变得更加宽阔，像是被来自深处的更宽大的空间所包裹——如尖锐獠牙般的石柱猛然自尸体高塔中刺出，连带着周围岩壁也缓慢生长出锋利的锯齿，使得整个如倒置漏斗的“巢穴”像是七鳃鳗的口部。
　　小丑潘尼怀斯那巨大的身躯缓缓钻出宽木门，即使这东西最多让一个年轻的孩子爬进去。当前者的身躯完成袒露在浑浊空气中时，它几乎是立刻便遭到了凶猛火力的攻击！
　　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撞在小丑潘尼怀斯的胸口，炸开一连串暗红色的血花。怪物随即发出介于蒸汽火车与夜枭间的诡异咆哮，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隐约透出橙黄色的光芒，像是一盏濒临死亡的油气灯所散发出来的最后喘息。
　　“保持火力压制！”
　　卡尔站在漫到脚腕处的污水里怒声高喊，“视情况使用你们的力量……它们来了！”
　　梦魇，在这千百年间小镇与印第安孩童们的梦魇化作实质，从愈发深沉的黑暗中扑出——凶猛的野兽，如温迪戈那般古老传说里的怪物，冰冷寒风与记忆里的扭曲人体……一切恐惧之物都在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它们攀附在岩壁上，任由自己的皮肤被划出伤痕，任由被超自然邪力构筑而出的腐血如暴雨般落下。
　　腥风血雨之中，小丑潘尼怀斯大笑着朝【机动特遣队红右手】的战士们扑去。
　　“啧，真麻烦。”
　　卡尔后退半步，扯掉胸挂上的手雷并向前方掷出，在爆炸的轰鸣声中，他扭身用枪托砸翻一名印第安人模样的瘦削怪物，后者的面孔被机械外骨骼带来的巨力砸得凹陷下去，身体也向后瘫软在污水里。
　　补上一枪后，卡尔望向小队里的其他人：
　　卢卡斯与艾登相互配合，直接在怪物的浪潮中蹚出一条血肉通路，想要直抵小丑潘尼怀斯的位置。
　　温迪戈兄弟里的兄长卢卡斯拿着半自动霰弹枪连连开火，那特制弹丸在怪物们的皮肤上炸开，将它们的肉躯径直轰烂！而弟弟艾登却是压抑着自己的力量，使用P90冲锋枪短点射，撂翻每一个挡路的敌人——他可不想背着可能失控的风险去处理一群小怪。
　　11守在莎伦阿蕾莎的身边，后者正在小心地调用周围的里世界能量，以求将更庞大的寂静岭世界替换至此地……正因如此，超能力少女正小心地守护着自己的同伴，任何尝试靠近她们的怪物都会被凭空捏爆头颅！
　　小丑潘尼怀斯不断地用言语挑衅着红右手们，后者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无畏！他们显然已受到美德的祝福——恐惧与黑暗的压倒性优势被遏制，被缓慢地退回。
　　或者说，即将被同样黑暗与邪恶的力量所替代。
　　“你们不过是一群多了点能力的小屁孩！”
　　小丑潘尼怀斯惊觉即使在自己的主场里，它也无法将红右手们碾碎！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站在成年人也难以忍受的恶劣环境里战斗，或许最开始会有些慌乱和紧张，但随着战斗的进行……他们便会发现：
　　敌人也不过如此。
　　这些渣滓不过是凭借着那点小把戏去欺负不知晓真相的无辜者，它们能够在平原上跟人类的钢铁军团碰撞吗？能在千百枚弹道导弹的精准攻击中幸存吗？能在原子闪光之后的荒芜中爬起吗？
　　或许有，但绝对不会是你，小丑！
　　红右手们已经不再怒声咆哮或叫喊，而是带着近乎冷漠的纯粹杀意。以往刻苦训练所带来的自信正在他们身体中生根发芽，使其得以完美控制属于自己的黑暗力量，然后——
　　将这力量与残忍回赠给施暴者们。
　　“……我正在变弱？”
　　小丑潘尼怀斯心底一沉，原本还想驱使怪物们的它，现在看来必须亲自下场，不过……怪物将目光投向站在战场边缘的舰娘身上，后者的身边躺着几具怪物尸体，但似乎只是回击了朝自己出手的敌人。
　　这些小孩子的恐惧在慢慢消失，是因为那个外表是人类女性的古怪存在的缘故吗？大概率是，毕竟这个存在没有一丝的恐惧味道。
　　如此想着，小丑潘尼怀斯挪动着自己的蛛腿，弯曲，跳跃！双手化作利刃的它猛地跳过整个战场，直直扑向那正抬头回望的存在！
　　小丑听到了一点点的声响，那是面对无知蠢货时才会发出的叹息。
　　新泽西握紧右拳，后撤半步，蹬地扭腰送胯，扭动的身躯将全身肌肉的力量汇聚于一点，挥拳！
　　突破音障产生的爆鸣与狂风瞬间席卷整个地下空间，将浑浊的空气切成两半，让黑暗也仿佛在这瞬间被驱散！
　　战场沉寂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战斗，直至小丑潘尼怀斯默默地收拢肉糜与残躯，在最远处重塑自己的身体。
　　很快，战斗继续，但没有人再敢往那里靠近。
　　“可恶，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要把你们……”
　　小丑潘尼怀斯愤恨地重组好身体，可随即便听到了防空警报的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它仍然对此记忆犹新：
　　同样黑暗的力量被召唤至此，空气中不再弥漫腐臭，而是透着建筑被焚烧后的焦糊味。周遭岩壁上的锯齿缓缓粉碎，向上漂浮，又化作灰烬飘扬而下。
　　用两根手指碾开落到指腹上的灰烬，阿蕾莎抬起手臂——三角头，无臂人，肿脸护士，模特蜘蛛……寂静岭的怪物们借助小丑潘尼怀斯所逸散而出的力量出现在此地——新的怪物们正如潮水般向旧的怪物涌去！
　　怪物VS怪物！
　　双方也的确都是怪物，唯二两个普通人类的脑子更是不太正常。
　　此时此刻，小丑潘尼怀斯只感觉自己像是吔了屎。
　　那已经拎起大刀片开转的三角头自不必多说，光是其他的诡异怪物就比自己这边的梦魇恐惧化身更加扭曲，扭曲得像是每一个人类心底最深层，最不可告人的欲望与渴求都被毫无保留地表露在此。
　　你们人类为什么这么恶心啊？！
　　小丑潘尼怀斯深呼口气——它不需要呼吸，但它需要用这个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内心的疑惑——随后，怪物鼓动着胸膛，发出刺耳的嚎叫，但下一秒，这声音被便一发自M72火箭筒射出的火箭弹堵回去！
　　爆炸炸开怪物的喉咙，让它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愤怒声响。
　　看着怪物的这幅滑稽样子，卡尔拍拍扛着火箭筒的11的肩膀，抬起手指嘲笑起那个正不断抓挠脖颈的怪物：
　　“啊哈，打中了！它可能不知道地球上有我们英勇的无国界之军在守护着！里世界来的乡巴佬。”
　　“你！你这个可恶的——”
　　小丑潘尼怀斯的脑袋被气得如气球般涨大，可下一秒又缩回去，只因阿蕾莎莎伦已经找到了稳定抽取周围里世界能量，以继续维持“寂静岭”存在的方法……以前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现在，女孩才更像是那个诱发里世界灾难的怪物。
　　被骤然抽离力倵量所带来的空虚与痛苦从身体深处涌出，让这个从地球之外而来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叫喊，而那些显现于此的恐惧化身们随即慢慢消散——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小丑潘尼怀斯便被一群寂静岭怪物围在中间胡乱地殴打。
　　趴在灰烬和泥土里，小丑努力地从涌动着的怪潮里爬出来，它早已失去了巨大的蜘蛛身躯，此刻也以回归人类大小……突然，一只脚猛地踏在怪物身前，将它妄图爬着逃走的想法彻底落空。
　　小丑抬起脑袋，只看到几个冷漠的眼眸。
　　“有谁想要亲自对这个比青蛙小便还下流的东西动手吗？”
　　卡尔一脚踢在小丑潘尼怀斯的腹部，让因被咒骂，被抽走恐惧力量的怪物蜷缩起来，发出绝望的惊叫，“诶呵，有点意思……好像没有恐惧的咒骂会让它变得痛苦。”
　　“说实话，我想尝尝它的味道。”
　　艾登出声说道，头顶已经冒出点点鹿角的他蹲下来，猛地扯掉小丑的一根手指——怪物痛苦地嚎叫着，又因那渴求血肉的眼神而紧紧闭上嘴——但这东西随即就被卢卡斯扔掉，在地上踩碎，他没好气地说道：
　　“想什么呢？！与其吃这个肮脏卑劣的玩意儿，我们不如回去吃安格斯牛排。”
　　被辱骂的小丑的身体猛地皱缩一圈，让它的声音开始微弱下去。
　　11没有骂人，她只是微微歪头，随即从手指开始，小丑的四肢便被慢慢地扭转，缓慢却无可阻挡，只为了让最真切的痛苦钻进着怪物的身躯内。或许它强大的时候可以无视这些，但现在，它只是一颗脆弱的臭鸡蛋。
　　当小丑的身躯从像是被拧干的毛巾般松开时，它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愤恨和祈求的目光回望着最后一个人。
　　阿蕾莎莎伦蹲在小丑潘尼怀斯的身边，轻笑问道：
　　“你为什么不尖叫？”
　　在女孩伸来的手掌将自己的视野彻底覆盖之前，小丑潘尼怀斯，来自地球之外的邪憎生物（It）终于发出一声满怀恐惧的，绝望的尖叫！
　　“不！！！！！！！！！！”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你被解雇了，小丑
　　日后被标记为“小丑回魂”的事件落幕，无国界之军历史上第一支【机动特遣队】在战斗中取得了近乎完美的胜利。
　　站在房车外的罗德叼着烟，慢慢阅读卡尔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报告，后者正站在他旁边，双手杵在道路栏杆上。
　　在蜿蜒的山路下方，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哭喊，那是镇警带着失踪孩童的父母们找寻自己孩子的最后一丝痕迹——或许是残尸，或许是残留的衣物和小装饰品。
　　更远点的地方还停着好几辆救护车，医护人员们准备好了镇定剂和抢救准备……这是给那些如失去灵魂般的活尸的父母们准备的。
　　在小丑潘尼怀斯的巢穴里，只有那三个被打得足够凄惨的校霸男孩幸运地活下来，而最严重的那个亨利的下半生更是只能靠轮椅来移动。
　　至于巢穴本身，现实帷幕管理局的执行专员们会进行监测，收集残物并将其彻底填埋。
　　“我们还是来晚了。”
　　卡尔缓慢地说道，他伸手挠挠自己的头发，虽然经过清洗，但少年人仍然觉得自己的身上还存留着腐臭味，“总是这样。”
　　“很不幸，在面对里世界的时候，我们总是被动的那个。”
　　罗德含糊不清地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红苹果牌香烟的烟盒，抖了抖，抖出半截香烟后递给卡尔。后者抿抿嘴唇，随即将烟盒拿过来，将那半截香烟拿出来顺势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其实没打算给你一整盒的。”
　　罗德叹口气，打了个响指，将卡尔的香烟点燃，“不过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吧，这颗苹果。”
　　“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卡尔突然出声问道。
　　“从你必然悲惨的未来来看，是的，但这也不是全无意义。”
　　罗德笑着说道，但他随即伸手揽过少年的肩膀，示意他望向那个正朝他们走来的男孩——比尔丹布罗——男孩手里拿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雨衣，脸上带着愧疚，痛苦与释然：
　　男孩比利跟罗德一起守在下方河沟的排水道出口，但他们没有等来可能从这里逃跑的小丑潘尼怀斯，而是等来了被污水一齐冲出的残尸和杂物。
　　现在，男孩走到罗德和卡尔的面前，深呼吸几次后猛地深鞠一躬，认真地说道：
　　“感谢您的帮助！请我让加入你们！”
　　“……我已经说过了，再练个几年吧，比利小子。”
　　“所以，我需要再训练几年？再去学习什么？”
　　比尔挺直身体，他勇敢地与罗德和卡尔对视，“我需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加入你们？这不是去报仇或发泄——只是因为我不想再让其他人遭遇跟我弟弟一样的悲剧。”
　　带着暖意的阳光穿过道路两侧的树枝，在男孩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却没有动摇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的话，我也很乐意看到一个新鲜血液的加入，只要他能证明自己。”
　　在伸手拐拐有些羞赧和尴尬的卡尔后，罗德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去，然后对卡尔说道：
　　“那你这位‘过来人’就跟他好好聊聊吧，让我先回房车里看看那东西的情况。”
　　说着，罗德拍拍卡尔的肩膀，转身走进房车里：
　　红右手小队的其他成员都在这里，新泽西也是如此。只是舰娘正守在笔记本电脑前不停地敲打着，好将此次事件所遭遇的一切都编纂成报告文件，以提交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们审核——理事们对这支【机动特遣队】也是关注颇多，还有几人经常去阿卡姆疯人院看望。
　　当罗德走进房车里时，他看到莎伦阿蕾莎正将手指点在过道中间摆着的透明箱子上，内里便是那个虚弱无比的小丑潘尼怀斯。
　　这东西已经无法用诡异的嘲笑面孔跳舞，也无法再去残害无辜者们。它此时此刻变得又老又皱，又小又丑，活像个醉汉吐出来的呕吐物那般，被锁在高强度玻璃制成的收容箱里。
　　箱子的上方还嵌着颗微小的黑石，而内里则是被放上了足够循环播放半个月时间的播放器——低低的咒骂和羞辱声在其中不停回荡，持续地削弱着小丑潘尼怀斯却又让它无法彻底死去——无国界之军的科研人员和未来的机动特遣队队员们会喜欢它的。
　　“你被解雇了，小丑。”
　　与那个怪物的浑浊眼眸对视一眼，罗德的嘴角扯出个满是嘲讽的弧度，他用手指点点玻璃，低笑着说道：
　　“但没关系，我会雇佣你的，你肯定会喜欢新的工作环境和新同事。”
　　听到这话，小丑潘尼怀斯的双眼微微睁开，其中蕴含着的绝望之色愈加浓厚……在被收容之后，孩子们就不断地在它耳边说着那些恐怖的里世界实验，甚至那个叫莎伦还是阿蕾莎的小丫头甚至提议把它送去给其他的怪物配种，或是当孵化温床！
　　这几个天生邪恶的小鬼！
　　嘲笑完小丑潘尼怀斯，罗德却想起件重要的事情——收容里世界造物的设施和主要管理者现在还没有着落！
　　虽然目前没有发生收容失效的问题，专门针对此事的【机动特遣队】也在稳步训练中，但最好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正因如此，罗德打算以奈亚拉托提普提到过的永夜都市为核心，在现实世界之外建设一个庞大的里世界造物收容设施（第176章），再通过光圈科技或偩是黑山实验室正在进行研究的传送门技术进行连接。
　　如此一来，即使出事也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什么大影响。
　　同时，根据在【超自然调查局】里工作的亚历克斯凯西的情况，罗德觉得自己肯定能在这世界里找到杰西法登和她的弟弟迪伦法登（三人都出自游戏《控制Control》）……或许还有艾伦韦克（AlanWake，出自游戏《心灵杀手Alan Wake》）？
　　尤其是杰西法登，她的坚韧意志与奇妙的超自然力量都是成为无国界之军中坚力量，甚至是收容设施主管的不二之选。不过嘛，在原游戏里，她今年（1992年）才刚刚出生。
　　这对罗德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艾恩斯都参加过越战，活蹦乱跳的呢，杰西法登提前出生也很正常，现在只是需要尝试着找到她……当罗德升起这个想法时，系统界面便微微闪烁几下，仿佛在暗地里进行了某些工作。
　　没有注意到这些的罗德拿出【什亭之匣】，把这几个名字录入省得自己忘记，他随后伸手戳戳还在睡觉的阿罗娜，但后者只是发出声夹杂点抱怨的嘟囔后便继续睡去，累得像是刚才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似的。
　　实际上也差不多——在此次系统任务结束之后，罗德除了获得必有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外，还有一个“下属部队完成里世界事件能获得大量里世界污染点数奖励”的系统更新。
　　以前虽然也有，但是点数就只有几点，十几点的程度，而从今天开始便能获得罗德本人完成任务的70％，往后根据基地建设任务等还能进行升级，算是大大缓解罗德的“贫穷”：
　　一大群技术人员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多给些【黑石】拿去研究，或是再整点奇妙科技和兑换蓝图出来。再者，使用兑换武器装备，载具和驭使权能的花费也不少。
　　正当罗德在【什亭之匣】里记录接下来的工作时，新泽西却是探过身体，对他说道：
　　“《拉莱耶文本》的解读基本完成，忧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好像已经找到了拉莱耶的位置和进入方法。”

第三百六十二章 拉莱耶文本的解读工作
　　收到信息之后，罗德便不再耽搁，直接带着红右手们和小丑潘尼怀斯乘坐直升机返回，而作为队长的卡尔加拉格倒是能开着房车慢慢地回来，权当是继续他的带薪休假。
　　安排好孩子们去处，顺便把小丑交给等待多时的研究人员们后，罗德便带着新泽西马不停蹄地前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准备看看教授们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新花样——
　　春天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与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洋溢着年轻人们的青春和诡念鬼物的怨憎，一样进行着普通的课堂授业和恐怖的召唤实验……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怪物的绝望哭嚎，罗德舒适地叹息一声：
　　“真是美好的校园生活。”
　　“不不不，校园生活跟那些怪玩意儿没什么关系吧？！”
　　新泽西虚着眼吐槽道，她从旁边伸手扯住罗德的脸颊，“而且虽然绝大多数学生都听不到那些声音，但放任自流也是会搞出事情来的哦。”
　　“遇到事情处理就是，而且这里向来是监视得最严密的地方，安保等级跟那几个绝密实验室都是一样的。”
　　罗德伸个懒腰，踩着临近黄昏的惨淡阳光向着大学深处走去。
　　穿过大学的主楼并避开刚刚下课的学生们，罗德两人沿悬空长廊走进主楼后方的图书馆里。此地占地面积极大又紧挨着博物馆和地下藏品库，构成了整座大学的核心，显得那气派的主楼像是什么购买商品后的赠礼。
　　走在图书馆的回廊里，罗德看到暮色已经漫过明亮玻璃的尖顶窗棂，将菱形光斑染成微微的琥珀色——少女就站在光与影之间，从厚重木门的侧边露出脑袋，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欣喜。
　　古关忧抓着门边，羞涩地冲罗德挥挥手。
　　“看起来解读《拉莱耶文本》并僡没有让你感到太疲惫，阿米蒂奇理事可是向我抱怨了好几次。”
　　罗德笑着走过去，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后者小心地瞥了一眼正露出=ω=表情的新泽西后，脸上的羞意更深。
　　深呼吸几次，脖颈处爬满樱色的古关忧闭着眼睛，小声说道：
　　“我……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毕竟是‘古书馆的魔法师’嘛，但是教授们看起来都挺累的。”
　　“那也需要好好奖励我的好女孩！”
　　罗德笑着把忧捞起来，可下一秒，舰娘便从后面扑过来，双手环过他的脖颈，高声叫喊道：
　　“我也要抱抱！”
　　“啊等，要摔倒了！”
　　几分钟后，当解读文本解读得头昏眼花的密大教授们抬起头时，便看到罗德以前面抱着一个，后面背着一个的古怪造型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脸上满是无奈。
　　教授们：“……”
　　推推眼镜，原布朗大学过来的哈丽特道厄教授扭头望向旁边的阿米蒂奇教授，出声问道：
　　“这位罗德先生竟然会喜欢邪神子嗣之外的女性？我还以为他只好那一口来着。”
　　“不……道厄教授你以后会知道的。”
　　阿米蒂奇教授尴尬得伸手捂脸，他看着罗德把两位少女放下来后，稳稳心神，出声说道：
　　“根据三位小姐提供的信息，那只以我们人类语言发音为‘克苏鲁’的旧日支配者的肉躯应当沉睡在一个名为‘拉莱耶’的城市里，但这座城市已经遭受到毁灭。”
　　“具体位置应当是在南纬47°9′西经126°43′（洛夫克拉夫特原设定）或南纬49°51′西经128°34′（奥古斯特德雷斯的设定）中的一个吧？”
　　罗德挑挑眉毛，伸手拉过一张没有堆着古书的座椅坐下，他打量一圈这个阅读室，里面连角落都堆满着各种书籍。还有一张摊开的折叠床，似乎是文学少女平时用来休息的地方，可现在那上面也放着写满文字的草稿和书本。
　　阅读室里还有数位参与解读的教授，以至于里面又塞着好几张桌子，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更加狭窄。好在工作已经完成，教授们也不至于再每天往返于此。
　　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其他人面孔的古关忧钻进书堆里，翻出来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里面是她整理好的文本。将这东西放在罗德面前后，少女便坐在后者旁边，小声地为其进行解释。
　　发出几声年轻真好的感慨后，教授们也开始慢慢说起文本解读的内容和用到的其他古籍，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现实世界的地理坐标：
　　“通过比对，我们的推算是前者……不过这两个地方都很接近。”
　　文学系古语学的沃伦赖斯教授发出一声长长的疲惫叹息，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决定找个远离大海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即使是解读古关忧抄录而来的文本，他都能感觉到有细碎的低语在耳边回荡！更不用提最近睡眠时总会梦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在解读完成的那一刻，成就感便立刻将教授淹没，以至于他必须开口提议：
　　“我们组织一支探险队如何？再带上几个意志最坚定的学生，我看那个弗朗西斯伟兰德瑟斯顿就挺不错的，我记得他好像是安杰尔教授的学生……安杰尔教授，你觉得如何？（都出自《克苏鲁的呼唤》）”
　　“我觉得可以。”
　　安杰尔教授点点头，脸上带着期待的亢奋表情，“文本里还记述了召唤大型鱼人还是邪神本尊之类的咒文，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下——哦好吧，我们不会尝试这玩意儿，罗德先生。”
　　教授们吵吵嚷嚷了一阵后，罗德才把手里的文本放下来，他看着眼前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们，严肃地出声说道：
　　“首先，我感谢诸位的帮助，你们会获得应有的奖励……其次，我需要清除你们关于拉莱耶坐标的记忆，同时对解读文本进行针对性的删除。”
　　根据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克苏鲁的呼唤】里的任务描述——找到拉莱耶，将克苏鲁的意识放逐至幻梦境深处，以此推进基地建设支线任务——再加上之前便有的【基地建设支线任务：众神之城-寂静哨塔】任务，要求为潜水母舰提供一个基地。
　　如此一来，系统的想法已经足够明确：
　　祂它希望罗德的“禁军”在南太平洋拥有一个介于现实与超自然维度间的秘密基地，用于停靠和维护天角兽号潜水母舰，为无国界之军提供“最后手段”和失败后再度崛起的种子。
　　万事早做准备倒也没错，就是苦了倒霉的深海肥宅。
　　不过，这倒是让罗德有些困惑——容纳天角兽这种级别的大型造物的基地需要长期建设，也需要人员维持运转……那系统会以直接提供的方式赠予？想想这个任务的困难程度和风险，其奖励肯定会非常丰厚，他对此表示期待。
　　既然是专供罗德的禁军们所使用的基地和保存反击的种子，那么为了省却麻烦，罗德只能清除教授们关于坐标的记忆。同时，解读后的全部文本也需要放入储物空间或【什亭之匣】，倒是删除部分内容后的复本可以保存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内。
　　“诸位，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罗德将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抬头望向房间里的教授们，“如果无法接受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会尝试说服你们。”
　　“只是删除坐标和解读坐标的记忆的话，我们肯定是没什么意见的。”
　　罗德的决定没有让教授们生气，他们只是对此颇感遗憾，而凑到一起嘀咕了一阵后，阿米蒂奇理事便作为代表出声说道：
　　“不过，罗德，我们希望你给大学再拨一次额外款项，我们目前计划前往北欧进行科考调查，北欧三国的大学发出了联合邀请。至于南极……你说过你会亲自带队，所以最好能商议个合适的时间。”
　　“一次大型科考行动起码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我现在哪有那么多空闲？而且我还打算去趟梵蒂冈和非洲，无国界之军那边的事情也有不少。”
　　罗德颇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可当南极这词在脑海里转上几圈后，他便想起那位正追踪着哥斯拉的芹泽博士。
　　或许可以把他也拉进密大的科考队？以这位的能力和运气，搞不好能找到那只“零号怪兽”啊……想想王者基多拉的恐怖，哥斯拉那肥仔的麻烦，罗德顿感头疼。
　　于是，在斟酌一番言论后，罗德出声说道：
　　“那么这样吧，无国界之军会出资在南极建设一个大型基地，为后续进行考察和科研活动提供帮助。基地建设完成后，你们需要展开前期调查并向我递交考察计划报告，我会选取一个时间段的任务加入，如何？”
　　“这……听起来也不错。”
　　教授们面面相觑，随后有人抬手问道：
　　“那如果多清除一些记忆的话，你能再多批点经费吗？”
　　罗德：“……费尔南德教授请您靠近一点，我会用枪托清除你的记忆。”
　　“哦那算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天角兽号上的平淡一日
　　太平洋的深海之下，天角兽号潜水母舰的腹部擦过隆起的海岭，可前方一群磷光水母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巨兽惊散。这些散发着微光的深海生物在水流中泛起美丽的虹彩，像被揉碎的星辰般洒落在潜艇流线型的脊背上。
　　浩瀚大洋的暗流永不止歇地翻涌，见证着藏匿着那些人类历史上的无数过往。
　　天角兽号的舰桥穹顶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可全息战术沙盘却是在舱室中央升起柔和的幽蓝色光晕，那三维海图上的光点如同深海萤火般微微闪烁，使得整个太平洋的战略态势凝缩在这直径两米的投影中。
　　舰桥内无人说话，只有那些维持着钢铁巨兽前行的装置发出些微蜂鸣，或偶尔响起的报告某处海底地形被探明的汇报声。
　　平淡的一日，平淡得让人觉得有些乏味。
　　如此沉默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名量产型妮姬（相关介绍在第282章）开口问道：
　　“谁把今天的日常娱乐用卫星网络流量配额都用完了？”
　　“是60。”
　　“肯定是6O，我看到她在房间里偷偷捣鼓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哈？我才没有！”
　　被叫到名字——实际上是代号，她们已经给自己起了名字，但在这时候还是会以代号相称——身材娇小的量产型妮姬做贼心虚地喊道，“不要血口喷人好吧，我……呜呜……别掐我的脸，我错了，海伦舰长！”
　　身为天角兽号舰长的妮姬海伦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又双手握拳抵住6O的脑袋扭转起来，让后者发出痛苦的尖叫：
　　“对不起！我不该把‘假面骑士奈亚酱’的罗德指挥官写真图集全都下载下来的！”
　　不说还好，这言语却是让海伦和旁边的量产型妮姬们更加暴怒：
　　“用别人的流量吃独食是吧？！”
　　“我……疼疼疼……1-E也干了！她还在写罗德指挥官的性转逆后宫文！叫《希尔山庄的大小姐与机械护卫们》，我看到了！”
　　“你他妈不是说不会出卖我的吗？！”
　　被喊到的量产型妮姬小脸一红，她恨不得扒开下面的合金地板，钻进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里。倒是旁边的同伴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脸上带着些鼓励表情的同时，又竖起个大拇指。
　　“那你他妈的也没有来给我说个好话啊！”
　　6O被扭转得涕泗横流，而为了防止她再继续把别人的秘密心思抖落出去，靠得比较近的量产型妮姬踏步上前，对着6O的腹部便是一拳——望了一眼双眼翻白，正软趴趴地瘫在地上的6O，海伦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道：
　　“1-E，你去收拾下6O的房间，还有，你的小说，注意点。”
　　“明白了。”
　　量产型妮姬点点头，“在稍晚些的时候，您的私人电脑就会收到邮件和附件……其他人都会有。”
　　解决这个小插曲后，海伦回到自己的舰长席上，用手掌托住下巴，复盘最近几天里天角兽号的行动——收集太平洋水文数据，尾随跟踪合众国和俄罗斯的核潜艇，调查可能存在的里世界裂缝，或是找找那只喜欢吃核废料的大蜥蜴。儣。
　　在几天前，海伦还收到罗德的命令，要求她们配合无国界之军情报部去追踪一个大型物流集团的船队……要是能再多有几艘潜艇就好了，海伦想到。
　　天角兽号上已经“积攒”了四十名量产型妮姬，再算上兑换黑石等花费，基本上把罗德之前的里世界污染点数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些给下次战斗留存的点数。
　　正因如此，天角兽号的日常运行和海面之下的战斗已经能够正常进行，只是进行大规模检修和维持舰载机部队就不可能了，那需要更多的人手——即使是现在的舰桥里，量产型妮姬的数量也不到十位，其余人都在反应堆，鱼雷舱和电磁炮等关键位置进行检修和监管。
　　若不是系统出品的妮姬们都自带基础知识，那天角兽想要恢复战斗力的话，还得再多等至少半年。
　　“果然还是要让指挥官多送来一些妮姬么，或是我们去顺便完成些任务？”
　　海伦用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接下来的方向，“补给在几天前完成了，但船体还是需要找个地方进行检查和保养，也不知道指挥官有没有跟艾恩斯先生商量好这件事……”
　　与忧愁的舰长稍有不同，这些量产型妮姬们主要还是觉得现在的日常太过无聊——整天都是处理些数据和进行深度学习，不能去袭击合众国的舰队和核潜艇，也不能冲对罗德指挥官不敬的混蛋射导弹，甚至平时用个连接外部网络的流量都要被某只小贼给摸走！
　　好消息是吃得不错，隶属普莱西物流公司的船队会在指定时间和航线上投放安装着大型气囊的集装箱，内里是给天角兽号的各种物资补给。到了这个时候，量产型妮姬们便需要驾驶直升机和快艇去把那些集装箱捞回来……有点像是给柯西高达捞配件。
　　妮姬们将这种工作称作“打渔”，跟平时没事的时候在外面钓鱼“空军”区分开来。或许是当钓鱼佬空军的次数太多，让她们总觉得会在未来吊起来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总体而言，量产型妮姬们还是需要再自娱自乐一段时间，直至无国界之军那边再度升级通讯科技，或是增加网络流量……至少不能再出现下载几百张照片就用完的窘境。
　　“……我才有没有用那么多！”
　　自阿巴阿巴状态恢复的6O合上嘴巴，发觉自己已经被放回原来的位置。她原本还想对旁边的同伴小声抱怨几句，但前面的屏幕却是陡然刷新出一条条加密数据流。
　　收敛心思之后，量产型妮姬迅速投入工作之中。用上几秒钟进行解读后，6O转身向海伦喊道：
　　“是来自罗德指挥官的加密讯息——有一个坐标，还有一个命令……他要天角兽号先去这个坐标汇合，然后带着我们前往南太平洋！”
　　“明白了。”
　　面露欣喜的海伦猛地站起身，右臂挥出，大声地下令，“天角兽，转向！”
　　“让我们去跟罗德指挥官汇合！”
　　＋＋＋＋＋＋＋＋＋＋＋＋＋＋＋＋＋＋＋
　　一段时间之后。
　　罗德和三只邪神子嗣正坐在一个巨大的橘色救生艇上，艇身在波涛中上下起伏。还好今天的海风并不猖獗，不然的话，他们就得靠旁边正欢快地划开海浪的舰娘显出战舰身躯了……大战在即，能省一点是一点。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要从运输机上跳下来？”
　　阿比盖尔双手撑着下巴，而猫咪皮克曼则是蹲在她的脑袋上，防止被海水浸湿身体。露出些许嫌弃表情的金发女孩伸手拢过长发，让海水化作水滴散出：
　　“坐船过来不也挺好嘛。”
　　“坐船会晕，还要在海上漂上好几天。”
　　奈亚子伸出手拨动着海浪，她的脸上满是准备搞事的兴奋，“早点结束吧，我已经开始讨厌那些鱼脑袋了。”
　　“确实，这事还是赶紧处理完的好，而且也需要保密。”
　　罗德说着，扭头望向正在不远处撒欢的舰娘，盘算着系统的下一位舰娘又会是谁——
　　要不让天角兽号去海底找找大和号？或是去比基尼环礁找找萨拉托加小姨子？不过，她（福里斯特尔级的萨拉托加号航母于1994年除籍）现在好像还在服役啊……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让那种已经沉没的战舰被他捞起来。
　　建造和捞船是游戏的一环，不可不品。
　　如果真的能够被捞起来，那罗德也只能希望系统可以进行一下现代化改造，至少要有新泽西这种程度的。
　　“如果这些战舰真能被捞起来的话，那不如找个由头去袭击合众国的航母舰队啊。”
　　罗德摸着下巴，脸上多出些意动神色，“把企业号搞过来，或是把新泽西的同型舰都买回来……嗯，就这么决定了！”
　　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罗德却是突然听到千夜出声说道：
　　“来了。”
　　话语刚落，一只黑色的钢铁巨兽便猛地冲出海面，巨大身躯挤开海水所造成的涌浪差点将罗德几人的救生艇掀翻！海水如暴雨般落下，把罗德淋了个通透，倒是旁边三只邪神子嗣各显神通地把海水隔开。
　　“喵喵喵。”
　　皮克曼跳到罗德的头顶，它甩甩尾巴，那些海水随即就从后者身上溅开，飞回大海里，让邪神子嗣们只能遗憾地收起那炽热的目光。
　　“感谢啊皮克曼。”
　　罗德伸手把猫咪抱在怀里，叹息着说道，“我再也不偷吃你的小鱼干了。”
　　“喵喵喵？？？”
　　当罗德几人刚刚在海浪中稳下身形时，天角兽号上的一个小舱门便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名量产型妮姬的身影，她笑着冲罗德挥挥手，大声喊道：
　　“罗德指挥官！海伦舰长让6O我来接你了哟！”
　　罗德：“……别说那个代号！”

第三百六十四章 日常潜渊症（不是）
　　海水翻滚，巨兽横行。
　　即使是以天角兽号的航速，前往南太平洋也需要不少时间，罗德对此有些不耐烦，但海伦倒是很开心。
　　“指挥官想要睡在舰长室吗？您这两天一直呆在舰桥里看数据，总得好好休息下。”
　　天角兽号的舰长堵住罗德准备去餐厅的路，脸上洋溢着意有所指的期待，显然是对自己拥有着某种特权而感到高兴，“舰长室很大哦，作为军官宿舍而言也非常舒适，简直就像是豪华旅馆！”
　　“在战舰上还是不要用‘豪华旅馆’这种形容的好，不吉利。”
　　罗德伸手点点妮姬海伦的额头，让她可爱地嘿笑一声，随即伸手揽住前者的胳膊向餐厅走去。
　　在深海中静默航行确实是件无聊的事情，而当进入近千米深度时，周围的一切都会变得空旷无趣，即使是“同类”也绝不会出现在前往尼莫点的航线上。
　　正因如此，在跨越赤道的时候，罗德提议举办一场宴会来庆祝下，就像是有些船只的船员们会在驶过赤道时将自己的鞋子扔到大海里那样。
　　“在完成这一次任务之后，指挥官想要将天角兽号派往印度洋吗？”
　　海伦出声询问道，她和罗德并排走在稍显昏暗的长廊里，两人踏在合金地板上的沉闷脚步声在周围管线和接缝内传开，在天角兽号的内部层层回荡，最终消弭于无形。
　　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日常，海伦无奈地摊开手：
　　“东太平洋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演练对象的对手，即使是合众国的核潜艇也喜欢在更前沿一点的地方进行对抗……需要我们去抓一下弹道导弹核潜艇吗？”
　　妮姬脸上侀带着些许跃跃欲试，而从那些进行过多次推演和更改的计战斗计划里，罗德完全能看得出来这小妮子想单挑合众国航母战斗群的野心。
　　然而，天角兽号确实有这个实力。
　　“在这片大海里，只需要您一个人的意志！”
　　海伦伸手摁在自己的饱满胸口上，先前脸上的戏谑和羞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身为舰长与宙斯盾部队队长的高傲和刚强，“这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看到妮姬这副认真的样子，罗德不由得将她揽入怀中，在额头上轻吻几下，笑着说道：
　　“说得好好像是什么上海贼王似的，至于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别击沉就行，以后还需要跟那些国家打交道的，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当然了，若是对方展现出了敌对意图，那就直接处理掉吧，处理得干净点。”
　　“我明……指挥官！”
　　用一个长长的吻将妮姬后面的话堵回去之后，罗德伸手与她十指相扣，在后者的微弱羞意中继续前行。
　　踏着昏暗灯光投下的阴影，罗德边走边说道。
　　“你们也要注意点，若是被合众国发狠堵截，天角兽的行动也会受限，那便违背了它存在的意义——我过段时间会再派一些量产型妮姬过来，她们会先跟随Pixy和米迦伊他们学习战斗机驾驶，然后成为这艘潜水母舰的舰载机机队成员。”
　　即使是量产型妮姬，其身体条件和对恶劣环境的耐受性都远超普通人类，虽然在战斗机驾驶和战斗方面仍然无法与皇牌空战系列的水泥墩们相比，但在地面上，乃至空战里出其不意整个大活可谓轻轻松松：
　　以后空战里搞不好还会出现类似一战双翼机飞行员们用手枪和步枪进行射击的场景，战地里的Rendezook动作自然也是如此。
　　“在陆地上的机队也必不可少。”
　　罗德微微颔首，他的手指从泛起水雾的金属舱壁上随意划过，留下个笑脸的痕迹，“说实话，我不确定在里世界被世界各国政府知道之后，他们会由此衍生出什么样的军事科技——像是地狱飞龙啊地狱兽啊之类的，肯定有些王八蛋会干出来这种事。”
　　“您的想法……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倒不如说是在‘情理之中’？”
　　海伦微笑起来，她只是稍微畅想下那副场景，便顿时为未来的人类飞行员感到各种意义上的悲伤“以后搞不好会是一架妮姬驾驶的有人机控制数架无人机的时代……话说回来，您不打算让妮姬们去驾驶AS吗？”
　　蓝色长发的妮姬摊开手，脸上多出些好奇：
　　“或许可以用天角兽号弹射AS哦。”
　　“当然可以试试。但现在嘛，我们还是先参加宴会吧。”
　　罗德说着，踏入天角兽号的餐厅里——平日里甚少使用的餐厅里此刻也亮起通明的灯光，少女们将小电烤架摆在宽长的桌面上，扭动开关好让炽热将上面的新鲜肉类和鱼类烤制成美妙的焦黄色。
　　“你们来得太晚了！”
　　奈亚子张牙舞爪地从旁边窜出来，她扑到罗德伸手，把后者拉向长桌，“我们都已经吃过一轮烤肉和烤鱼，现在都准备上甜点和水果罐头了！”
　　不远处坐着的阿比盖尔赞同地点点头，她没吃多少烤肉和其他餐食，专门留着肚子等待甜点的到来。即使只是些枫糖饼，女孩也会为此感到开心——千夜正带着几名量产型妮姬在厨房里忙活，那微微的甜蜜味道已经漫到餐厅里，唤醒人类基因深处对甜蜜的渴求。
　　“啊这……等等，我记得天角兽号上的冷库里应该有储存新鲜水果吧？”
　　“那些要等着胜利回航的时候庆祝用的。”
　　新泽西端着盛满烤肉的盘子说道，身为舰娘，她对这些航海时的小趣事如数家珍，“只可惜现在不能放飞舰载机，不然我们还能吃上冰淇淋……话说回来，喷气式战机能做冰淇淋吗？”
　　“不要给地勤人员添麻烦了好吗？”
　　罗德无奈地接过盘子，“厨房里也不是没有冰淇淋机。”
　　“这是浪漫啦，指挥官，罗曼蒂克！”
　　“那只能在今天来一点点。”
　　罗德望着正举起杯子的舰娘，邪神子嗣和妮姬们，嘴角微微上翘，“剩下的‘浪漫’就我们在胜利返程——”
　　刺耳的警铃声骤然响起！
　　＋＋＋＋＋＋＋＋＋＋＋
　　“那个东西是海底山脉？二十海里……十九海里……越来越近了！速度好快！”
　　“怎么可能会有以如此速度靠近的海底山脉？！拉响战斗警报！”
　　“等等……好像，不止一个？”

第三百六十五章 怪兽？哥斯拉！
　　海水翻滚，巨兽横行。
　　警报响起的刹那，天角兽号上的量产型妮姬们迅速回到岗位，而罗德等人也没有任何耽搁，直接在阿比盖尔的帮助下开门来到舰桥位置。
　　此时此刻，舰桥已被暗红色灯光所笼罩，整艘舰船悄然进入战斗状态。
　　“报告情况！”
　　海伦坐在舰长席上高声喊道，而罗德则是背手站在妮姬身侧，双眼注视着前方屏幕上正不断刷新的两颗亮色光点——光点在不断靠近，甚至变得越来越快！
　　侃“两个大型不明物体正迅速靠近我方位置……综合研判其长度为约为天角兽号（495米）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虽然路径并非完全直线，但以其大致前进方向来看，我们正处于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一名量产型妮姬高声喊道，她的双眸紧紧盯着屏幕，不断地对声呐所收集到的数据进行修正和补充。
　　“敌人的速度正在提升，移动方向未变！”
　　“既然敌人速度很快的话……这个深度的作战对我们不利。”
　　沉思几秒，海伦迅速下令，“上升规避，鱼雷管装填反潜导弹和热动力鱼雷，等待命令准备注水。”
　　言罢，海伦长出口气，她扭头望向罗德，出声说道：
　　“指挥官，请您驾驶机库里的战机准备在天角兽号浮出水面后进行空中支援，而我们会用鱼雷和电磁炮投射的深水炸弹进行反击……指挥官？”
　　罗德那平静的表情里带着点古怪，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在收回望向系统提示目光后，他并未直接回答妮姬的疑惑，而是拍拍她的肩膀后扭头望向三只邪神子嗣，严肃地问道：
　　“你们应该感受到了吧？那只名为‘哥斯拉（Godzilla，这只来自传奇电影宇宙）’的泰坦巨兽。”
　　“嘛，暴躁的星球守护者，自然平衡者，很多星球都有这种存在，但像是我们面前这种极其强大的……至少对星球文明种族来说极其强大的，倒是非常少见。”
　　奈亚子摊开手，她那可爱的脸庞上浮起些无奈，连那呆毛都萎靡地垂下来。这种心态可甚少会出现在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身上，但后者还是迅速调整好心态，双手向上举起，活像是张开尾羽的孔雀：
　　“自豪吧，罗德！你所在的星球可是银河系里极其稀少的超级粪坑，联合帝国看了都要连滚带爬逃走的那种——我已经后悔嫁过来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正经点，别拿这八字只撇了一点的事在这时候打岔！”
　　罗德没好气说道，“海伦，先不要表示出敌意，我们在大海里可一点胜算都没有。”
　　“是，海伦明白！”
　　“……罗德，需要我用【门】将潜艇传送到海面吗？”
　　阿比盖尔突然出声说道，女孩的眼眸里满是严肃：
　　“那只大蜥蜴可不好惹。”
　　“是啊，即使是‘子嗣’也不想被那吐息喷到呢……啊拉啊拉，别用这幅表情看着我们嘛，我们也不是万能的。”
　　千夜伸手抚着自己的侧脸，眉眼间同样带着点忧愁，“没想到会在前往拉莱耶的路上被这种存在横插一杠，难道是被猎物吸引而来的吗？”
　　“也可能是被我。”
　　罗德伸手扶额，想着系统刚才弹出来的任务：
　　【支线任务：泰坦友谊】
　　【任务描述：与能够相处的泰坦巨兽保持友谊】
　　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提示，现在想想——是系统你小子把人引过来的，是吧？！而且“保持友谊”……怎么算是保持友谊？给即将过来的大蜥蜴投喂核-废料，还是先提前去震旦云南贿赂一下它老婆魔斯拉？
　　再者，除了已经能够确认的哥斯拉，那剩下的又是哪个家伙？
　　“海伦，打开中央主船体上方的瞭望舱装甲以及外部灯光。”
　　深呼口气，罗德对投来诧异目光的妮姬继续说道，“我带着阿比盖尔去那里，倘若事不可为，那我就让她直接将我们传送到海面去。”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罗德便不再耽搁，抱着阿比盖尔迅速来到瞭望舱——此时此刻，探照灯光束已然刺破液态的黑暗，在舷窗外凝成乳白色的光锥，将被水流卷起的泡沫与漂浮物镀上一层乳白色的光辉，使之成为正不停闪烁的繁星。
　　周围一片死寂，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说啊，我才不喜欢来到深海里。”
　　罗德等待得有点烦躁，他能听到通讯频道里海伦正不断报告那两只巨兽的行踪……越来越近，却又偶尔会停下一小会儿。
　　时间一点点流逝，蓦的，罗德在前方连探照灯都无法刺破的黑暗里划过一道光芒：
　　美丽而致命的亮蓝色光芒。
　　伴随着大量放射性元素，那光芒在黑暗中转瞬即逝，可翻涌海水中隐约显现的巨兽身姿却是带给人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即使天角兽号比哥斯拉更长，但善于杀戮同类的前者可没办法在深海里跟泰坦抗衡。
　　“原子吐息。”
　　罗德皱起眉头，什么样的敌人能让哥斯拉在大海里用上这东西？
　　“战斗结束了。”
　　阿比盖尔突然出声说道，她抬起手指，而黑猫皮克曼则是在女孩头顶陡然化作一顶魔女帽，“那只蜥蜴正在向我们靠近，做好准备，罗德。”
　　“啧……明白了，全体注意，抗冲击准备！”
　　想象中的巨大冲击并未传来，更像是某个东西被扔到了天角兽号的弹射甲板上，又从侧边慢慢地滑向深海——那是一颗头颅，巨大的头颅，是地球上绝无可能出现的怪物头颅——怪兽（Kaiju）的头颅。
　　蓝色的污染血液大部被净化，只剩下最微弱的一丝汇入水流，彻底消失不见。
　　【支线任务：环太平洋（长期）】
　　【任务描述：猎杀自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内出现的怪兽，仅己方阵营猎杀有效，伺机摧毁裂缝（TheBreach）】
　　罗德：“……奈亚子，我现在认同你说的话了。”
　　这颗星球确实是他娘的巨大粪坑！
　　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齿轮小子们，赶紧把你们的大机器人端出来吧！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外，罗德将目光投向前方，与那在液态黑暗中不停闪烁背鳍的泰坦巨兽遥遥对视。
　　最终，哥斯拉扭动身躯，消失在深海中。
　　“……芹泽博士肯定会喜欢这次拍摄到的画面。”
　　在确实哥斯拉离开之后，罗德长出口气，他伸手摸摸阿比盖尔的脑袋，在通讯频道里对海伦说道：
　　“海伦，继续上浮，上浮到能够使用卫星电话的深度。”

第三百六十六章 南太平洋上的会议
　　被哥斯拉和怪兽打岔之后，天角兽号内里的众人也没了继续宴会的兴致，只得赶紧收拾一番散落的食物和器具，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罗德也是如此，但他并未跟海伦她们一齐返回舰桥，而是来到会议室里坐下，等待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们的回信。
　　约莫半个小时后，罗德对面的大型屏幕缓缓亮起，上面出现其他十二位理事的身影，他们背后的景致更不相同，有人甚至还睡眼惺忪地穿着睡衣——
　　“所以说，你突然召集我们是打算做些什么？”
　　艾恩斯的脸色里透着疲惫，显然是最近的事情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不要再跟我说，你又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什么足够毁灭世界的鬼东西。”
　　“两个。”
　　罗德言简意赅地说道，“都是能毁灭人类文明，而非毁灭地球的那种。”
　　理事们：“……为什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伸手用力地从脸上擦过之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消息的艾恩斯叹口气，无奈地说道：
　　“说吧，我们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井基和路基的核武库建设虽然进展顺利，但高超音速州际弹道导弹的研发才刚刚开始，而且预定作为其弹头的真空内爆弹的解析也没有什么头绪，你恐怕要等个几年才行——目前只能用核弹头凑合下，别失望。”
　　“喂，这已经不是失不失望的问题了吧？！你这速度也太快了点，才半年的时间……蓄谋已久啊，乔纳森艾恩斯先生。”
　　罗德面色古怪地吐槽道，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激进了，但对比这一位来说还差点意思：
　　“不过，你那边的武力扩张按计划进行便好，不要因小失大。至少，现在的事情我还能兜得住。”
　　大不了拿着真空间内爆弹跟那些大家伙们爆了，你基多拉扛得住氧气毁灭者（OxygenDestroyer），还能扛得住微型黑洞？
　　对于罗德的凝视，艾恩斯只是耸耸肩，没好气地说道：
　　“早让你去趟非洲，你又在那里拖拖拉拉，说什么我在那里肯定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作为阿特拉斯公司的下一任首席执行官，你应该过来看看。”
　　“我会去的。”
　　最后狐疑地看了眼艾恩斯后，罗德将目光落到泽井聪一郎的身上，后者正穿着白色衬衣，连领带都没有摘下来，似乎是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注意到罗德的目光，泽井理事微微一笑，他伸手拿出个联合国的徽章晃晃，用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道：
　　“说吧，罗德，我还是很认真地在进行这项‘工作’，看看今年能不能再拉十几个科学家进入基金会的序列里……联合国的框架下确实很适合做些事情，你看——先成立个支持某项决议的理论研究小组，把选定好的人叫进来，宣传里世界学识和基金会，能建立共识最好，建立不了还能用记忆清除器搞定。”
　　“……那就行，如果你能在2000年前成为联合国秘书长就更好了。”
　　到时候，联合国秘书长带头在联合国里搞战士结社是吧？什么时候发动大叛乱？不对，这时候应该说黑暗天使在搞天军和修会……也不太对。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按住自己暴走的脑洞，在拿过新泽西送来的热咖啡抿上一口后，他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和艾伦格兰特理事组织下古生物，超古代生物以及泰坦巨兽相关研究的研讨会，我在前几个小时刚刚遭遇了——哦，芹泽博士！”
　　新的影像挤进来，那是被紧急呼叫而来的芹泽猪四郎博士。这位来自日本的核物理学家最近正准备转职古生物学家，目前已经加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南极科考队并等待出发……他现在倒是不会再为漫长的等待而烦闷：
　　“罗德理事长！你竟然拍到了哥斯拉的出现？！它的最后位置在哪？往哪里去了？它身上的辐射数据被记录了吗？还有——”
　　“停停停，冷静点，博士。”
　　罗德赶紧抬手让这位博士冷静下来，但后者的脸已经因整个挤过来而显得颇为滑稽，“你可以在前往南极之前来我会发送过去的坐标看一眼，回收这里的怪物残骸……实际上，我真正想让你去的，想让诸位理事注意的，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挑战者深渊。”
　　挑战者深渊是西北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深约11000米，而该深度的压力是海平面压力千倍！而自1960年“的里雅斯特号”的第一次下潜之后，截止目前年份还没有再进行载人下潜，虽然海沟的探测每隔几年都会进行，但那仅限于深度探测和海底地形勘察。
　　听到这话，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脸上变得相当难看——这可是比太空更难抵达的区域，也是近乎不可能进行监控的未知地带。
　　“新的敌人，大概率是外星种族的入侵者。”
　　罗德双手交叉放在鼻下，目光从面前一层层摆开的纸张上扫过，上面还带着新鲜的墨迹，“这群宇宙乡巴佬显然是没注傭意到自己正在向什么地方进行入侵……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往这种连油水都刮不出来，还会被溅上一身恶臭污物的地方跑。”
　　这话让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脸上满是夹杂着心酸和嘲笑的表情，在艾伦格兰特理事和伦道夫卡特两个人低笑声里，蒂莫西理事叹息着出声问道：
　　“也就是说，敌人可能并不清楚‘里世界’的存在？”
　　“可能清楚，但大概率不清楚，因为它们显然没有足够的里世界探查手段。”
　　罗德说着，抬头从理事们那精彩无比的脸上扫过，无奈地笑笑：
　　“如果它们拥有，那就不会往这里进行入侵或搞殖民活动了。”
　　这一次，所有的理事都没绷住，虽然那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样啊，这倒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平复好心情的艾恩斯如此说道，连带着泽井聪一郎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斟酌一番语句后，他挑起眉毛，继续说道：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人类可以进行反向殖民？找到一颗没有里世界活动或里世界活动比较微弱的星球？”
　　“醒醒，对面是拥有超空间技术，基因及生化研究程度高到能创造用百米高级别的怪兽，并使其作为侦察兵的程度的先进文明，不是我们现在能随便碰的存在，而且那边的星球也很可能不适合人类生存。”
　　罗德面无表情地吐槽道——对面这老白男听到“殖民”这词立刻就血脉苏醒，准备对另一端的外星人来次剥头皮行动……只是这次，整体性弱小的是人类文明。
　　“我不反对杀光外星异形，倒不如说这样更好。”
　　罗德摊开手，脸上满是无所谓的表情，“可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尝试将裂缝摧毁，击杀从裂缝里出现的怪兽（Kaiju）……听好了，诸位，这会是场漫长的战争，而我们人类并非孤军奋战。”
　　“首先，哥斯拉对这些怪兽表现出极大的敌意，能从马里亚纳海沟一直追到南太平洋就已经足够说明这点。同时，这些百米，近百米高的怪兽是能够用自身血液污染周围环境的，即使是被核武器所攻击也是如此——其进攻频率甚至会从一年一只，六个月一只甚至是到一个星期两只！”
　　“目前不确定是这些外星人在操控怪兽，还是后者拥有自行展开行动，但怪兽会彼此交流，制定战术，同时下一批怪兽而吸收前者的经验而变得更强。”
　　“好消息是，裂缝可以被核武器摧毁，但通过裂缝必须要拥有怪兽基因作为开门的生物识别钥匙，但我不确定需要多少怪兽的血肉才行……我们还有时间去进行准备，而‘大自然’是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所以，我们必须跟哥斯拉搞好关系，同时前往震旦云南寻找另一只泰坦的踪迹，‘魔斯拉’，我是这么称呼它的。彭家睦博士，这就拜托你了，去向他们仔细说明这件事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我会的。”
　　被叫到名字的理事微微点头，面容严肃。
　　“至于作为对抗这些怪兽的手段，我希望可以启动一项名为‘机甲猎人’的计划……”
　　＋＋＋＋＋＋＋＋
　　与此同时。
　　一颗在未来会被称作“Anteverse”星球内。
　　仿佛没有尽头的生物兵器生产线正在运转，庞大的裂缝在风暴中漂浮着，下方是一只正准备上升投送的怪兽。
　　可在无人知晓的另一个维度里，一丝混乱的超自然能量早已悄悄地，接连不断顺着通道蔓延而来——就在那裂缝打开的瞬间——这能量极其细微，却足以将黑暗混入，将种子埋下，使其……生根发芽：
　　当潮汐上涨之时，确实会有些礁石露出水面，但也总会有些蠢货或倒霉蛋想去试试这浪潮的威能。
　　随后，它们便会被这浪潮撕成齑粉。

第三百六十七章 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在与诸位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以及芹泽博士谈论近三个小时之后，罗德才结束这场突发会议，溜达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若是在平时，他肯定拐向舰长室，但现在谁也没有心情去想那些小事。
　　除了那三只邪神子嗣。
　　傡“诸位女士，你们在我的房间里是打算做些什么？”
　　罗德双手环胸，看着正躺在自己床上的阿比盖尔和奈亚子，而千夜则是霸占了房间里的唯一一张椅子。
　　这是个军官房间，内里装饰整洁大方，但居住条件却是远远比不上陆地。不过在罗德这种对居住环境不甚在意的人看来，只要在睡觉时能保持安静就好……现在看来，这不是件容易事。
　　“当然是过来保护你的精神啊，毕竟潜艇正在靠近拉莱耶，对方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
　　奈亚子翻过身，那对嫩白大腿跟阿比盖尔的大腿交叠在一起，在明亮的灯光下映着如珍珠般的美妙光泽，而注意到罗德的视线后，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吃吃笑着，脸上多出些矫揉造作的鄙夷：
　　“罗德该不会是想到些什么H的事情了吧？真下头！”
　　“喂喂喂，你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有资格说我吗？”
　　罗德没好气地把千夜从椅子上提溜起来，让她跟另外两只同类坐在一起，“再说回来，我就是因为精神错乱而疯狂，被那只深海肥仔压死又能怎么样？三天之后，我又会活蹦乱跳地回来。”
　　“可是啊，那个时候你的肉体会发生什么？”
　　阿比盖尔举起手，她打了个响指，厨房里被某位量产型妮姬藏起来的甜点旋即出现在女孩手里——邪神子嗣又一次在人世间挑起了混乱——吃着枫糖饼，金发女孩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
　　“精神已死的话，你的肉体是会直接消亡，跟着精神一起重组，还是变成植物人？”
　　“我觉得……”
　　“我觉得是后一种比较好哦。”
　　千夜双手合十，美丽的眼眸里满是期待，“那样的话，我们也能给你再提供点‘小帮助’。”
　　“那这还是算了吧，我不如给自己的身体装个炸弹，心脏停跳超过一分钟就直接引爆。”
　　罗德嘟囔几句，起身将房间内的灯光调至昏暗，他需要休息一会儿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他闭上双眼。
　　【那永恒长眠者并未消逝，在奇异的万古中死亡本身也会死去】
　　这句话骤然闯入罗德的脑海里，他似乎能“看到”梦境的出现——梦境在此时此刻正以黑色噪点为中心开始扩大，从视网膜的边缘缓慢地挤压而来——起初只是些模糊的色块，像显微镜下的变形虫般缓慢蠕动，紧随其后响起的垂死鲸歌却是将这一切都化作现实。
　　当罗德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湿滑的黑色礁石上时，海水已经漫过脚踝……那并非真正的水，而更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黑暗在泛着斑斓油光。
　　海水的反光里，一具庞大的身躯缓缓扭动，那些浑浊的眼眸里正带着惊怒和厌憎。
　　下个瞬间，万千种语言在罗德脑海中炸开，相互重叠相互组合，最终化作他能够理解的声音：
　　“这是一个警告，受眷顾者！”
　　“你的存在给我带来了麻烦。”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忍受着如针刺般的疼痛，将那些无序的低语排除在脑海之外，“你，你的眷族，眷族的子嗣都必须离开这颗星球，或是在至少一万年的时光里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三柱神的要求？”
　　“我的要求。”
　　“……”
　　这样的回话让那具庞大而丑陋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是恼羞成怒到了极点，下一秒，如章鱼般的触足便在罗德头顶凝聚成形，狠狠拍下！
　　幻影自罗德身体间穿梭而过，带来最真实的触感——就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那机器的速度并不缓慢，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疼痛，无法祛除，无法缓解！
　　疼痛让罗德的青筋暴起，甚至让他的面孔都变得狰狞起来，可人类的救主没有一丝动摇：
　　他仍然站在原地，仍然抬起头与那旧日支配者对视！
　　“你这劣等种，居然敢愚弄我？！”
　　旧日支配者的咆哮掀起巨浪，让罗德的耳膜破裂，从中喷出一丝鲜血，而后这不可名状之物便继续发出狂野的嚎叫，“你不过是一个玩物，一个实验品，竟敢亲自来到拉莱耶……你以为你能保住自己的灵魂？”
　　克苏鲁因自己先前的联想而感到羞耻，因三柱神将自己当做为其他人准备的试炼而感到恼怒——即使自己不是以战斗力见长的存在，也不能这么羞辱！
　　“或许可以，或许不能。”
　　罗德长出口气，他耸耸肩，言语轻松地说道，“但我觉得，如果是她们在场的话，这就不会是什么问题。”
　　可话音未落，整个梦境世界便再度发生变化——三个扭曲身影在罗德身后一闪而过，闪烁的群星，蠕动的黑暗，扭动的触手化作深色的纹饰，从他的两个手腕与脖颈沿皮肤爬上脸庞，最终在右眼处汇入那湛蓝的眼眸中。
　　绝不止如此！
　　被人类以“克苏鲁”之名称呼的旧日支配者还瞥见了眼前这个人类领口的一粒纽扣，那颗纽扣呈现出古怪的黄色，隐约带着风的声音……是自己的死敌，哈斯塔的气息。
　　这群人跑来自己沉睡之地共襄盛举是想干什么？！前段时间还搅和了自己的复活仪式！
　　哈斯塔是把什么东西卖给三柱神了吗？竟然能让祂们驱使自家子嗣和眼前这个劣等物种跑来给自己搞事？
　　“你没有杀死我的能力。”
　　克苏鲁的声音滚滚而来，如惊雷般炸起，“我的回归是必然的，未来已经如此书写。”
　　“我也没有杀死你的意愿，至少现在没有。”
　　罗德听着耳边里世界污染点数不断上升，系统不断清除污染的提示音，缓慢而坚定地开口：
　　“除了请你继续睡下去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你知道怎么处理哈斯塔吗？”
　　克苏鲁：“……”
　　眼前这小子真不愧是能跟奈亚拉托提普子嗣混到一起的人，还没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就盘算着怎么把自己的合作伙伴（？）给卖掉。
　　不过……
　　克苏鲁的身躯骤然撞碎幻影与迷雾，它那丑陋的面容暴露在罗德眼前，带着一丝嘲讽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可它把怎么处理你告诉我了。”
　　罗德摊开手，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看，我觉得你亏了。”
　　“……呵，劣等物种，等你在拉莱耶里成为我的手中摆件之后，你自会知道的。”
　　克苏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度抬起巨手，那深绿色的皮肤随即在罗德面前缓缓放大……伴随着一声海浪拍打礁石般的震耳欲聋的轰鸣，罗德从椅子上掉下去，伸手挡住被打开至最高亮度的灯光，眯着眼睛说道：
　　“看起来，我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啊是的，在你睡了近十个小时之后。”
　　奈亚子在旁边没好气地说道，她俯下身子，伸手扯扯罗德的脸颊，“快点起来吧，拉莱耶已经上浮，我们到了。”
　　罗德从地上爬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说道：
　　“新泽西，准备一下，你需要游弋周围海域并在我们登岛之后提供支援……节省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明白！那么，我将以战舰形态出击！”

第三百六十八章 拉莱耶
　　大海正在撕裂，正在吞咽自己的影子。
　　罗德站在船头，向下方望去，看到舰艏劈开海浪——此时此刻，海面泛起病态的墨绿色，海水抽搐着推挤成隆起的巨兽脊背，无数细碎的浪尖被沉闷气压碾成玻璃渣般的碎沫，让人顿感不适。
　　这种不适感一直延伸至天空中，在那里的积雨云层以病态的速度堆积，铅色穹顶不断下坠，几乎与海平面相连。每一片阴云里都裹着尚未坠落的雷霆，裹着早早发出咆哮的狂风。
　　“在这个距离就可以了，新泽西。”
　　罗德平静地说道，“把我们放下来，你要做好接应我们的准备。”
　　在距离拉莱耶还有近两百海里的时候，罗德和三位邪神子嗣乘坐着新泽西化身的战列舰缓缓前行，而天角兽号潜水母舰则是在远方准备进行电磁炮打击。
　　在听到罗德的声音后，新泽西的身影悄然出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指挥官，还请多加小心。即使是我，也能感受到那里盘踞着……难以言喻的存在，而且祂现在非常生气。”
　　“那你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吗？”
　　“只要您拥有。”
　　舰娘在罗德的脸颊轻柔一吻，“只要您需要。”
　　听闻此言，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伸手搭着栏杆翻身下船，跃到下方已经在海波中摇曳着的快艇里，里面正坐着三位邪神子嗣。与平日里不同，她们此时此刻也穿戴着适合行动的便装，而早早展开的力量也使得一滴海水都无法将身体与衣物浸湿。
　　当罗德来到船上时，黑猫皮克曼也顺势跃至他的肩膀上，化作一个猫型耳坠。
　　伸手从耳坠上抚过，罗德长出口气，启动快艇引擎向那已经渐渐露出海面的不洁之地——
　　拉莱耶。
　　这座可怖的岩石堡垒已如增殖而出的墨绿色肿瘤般钻出海面，绝无可能产自地球的材料将其构筑而出，即使只是平静的注视都会让视网膜感到微微的疼痛。
　　可踏上此地之后，这股疼痛便会顺着神经一路向上，钻进大脑里，仿佛某种鱼类寄生虫在脑浆内慢慢蠕动。这种古怪而清晰的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直至外来者疯狂，屈服，死亡……或许死亡会更好一点：
　　失败会比死亡更凄惨。
　　罗德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即使身为旧日支配者的克苏鲁的力量比不上三柱神，但那也不是他现在能够处理掉的——这一次行动更像是偷走拐杖，再猛踹瘸子的好腿，并在后者蹦跳着追上自己之前把它推进沟里……推进更深层的梦境里。
　　“我们去哪里？”
　　深呼口气以平稳心态，罗德开口问道，他正站在不可名状之物的体内向四周打量——只有身处其中，整座名为“拉莱耶”的城市的轮廓才会显露其冰山一角——数以千计的棱柱，圆柱状建筑在咸腥的海水中升起，让深海的气息污染本就浑浊的空气，而构筑出其基底的每一块巨石墙体表面都雕刻着沉眠于此的神祇的诡异浮雕。
　　拉莱耶已倏经被毁灭，被废弃，被当做陵寝，可这里却充斥着凡夫俗子所无法理解的结构之美。这种美的空间结构和维度尺寸是反常的，带着难以用言语形容而出的不协调感，让光线仿佛也在这里被扭曲，让诡憎的恶意与阴冷得以潜伏在巨石那不可捉摸的疯狂角度之中：
　　第一眼望去是凸起，第二眼却成了凹陷。
　　第一眼望去是睁开，第二眼却成了闭合。
　　停止与回望而来的浮雕对视，罗德扭头望向同样在打量四周的邪神子嗣们，再次问道：
　　“我们去哪里？倒不如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去直面那只深海肥宅，找个向下深入的坑洞，还是在这里直接开骂？”
　　“虽然我不介意啦，但直接开骂还是不够体面。”
　　奈亚子笑嘻嘻地说道，她伸手扯过阿比盖尔和千夜来到罗德面前，“我们需要先找到通向中央陵寝的【门】，然后打开【门】的工作就让阿比盖尔来做。”
　　“那就先试试。”
　　罗德微微点头，“我们最好是能让这位掉进更深层的梦境里，而不是直接发生冲突。”
　　“这点可不太可能哦……我已经能感受到星之眷族的靠近，罗德，让那位新泽西小姐活动活动筋骨吧。”
　　听到千夜的话，罗德微微一怔，他随即听到舰炮开火时的轰鸣——虽然这声音因距离太远而显得有些微弱，但站在高处向远方望去，便能看到近乎融为一体的天空与海洋里正伸出长长的仿若章鱼般的触足，尝试着鞭打那艘穿梭在汹涌波涛间的战列舰。
　　战列舰的身形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庞大的身躯撞开海浪，撕碎挡住去路的触足。
　　当主炮开火时，整片海域都因此而痛苦地翻涌。
　　炮弹裹着尖啸刺穿海雾，炮口冲击波在舰身一侧推出扇形的波纹，波纹与海浪相撞而迸发出更高亢的躁鸣——下一秒，被击中的星之眷族发出人类无法听到的次声波尖啸，十几米高的浪墙中随即浮现出更多蠕动阴影。
　　战列舰的速度被提升至顶点，四发巡航导弹激射而出，拖着长烟在远方炸翻一个舞动着触足的怪影。当那东西坠进海里时，掀起的巨浪向拉莱耶袭来，几朵浪花甚至溅到了罗德的脸上。
　　在给新泽西发去“可随意变换形态”和“自由交火”的指令后，再度完成舰娘补给的罗德肉痛地深呼吸几次，让那咸腥潮湿的空气钻进肺里，带来丝丝疼痛和凉意。在更清醒些后，他不再耽搁时间，向着拉莱耶深处走去，边走边说道：
　　“快些走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那我们应该向中央，向最高大的建筑走去——即使是伟大的神祇，也会愿意居住在恢弘的宫殿里，沉睡在华丽的陵寝里，而从这一点出发，所谓的神祇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生物罢了。”
　　千夜如此说着，她看到罗德把阿比盖尔背起来，可将下巴搁在男人肩膀上的金发女孩脸上带着严肃和点点窃喜……好笑地摇摇头，千夜抬脚跟上他们，继续用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
　　“罗德，你要做好准备，你是计划的核心。”
　　“当然。”
　　罗德低声回复，他顺着遍布青苔与湿滑水洼的台阶走上去，奈亚子正站在前方的岔路口冲他们挥手。
　　几点雨滴落到罗德的身上，他抬起头，看到雨云已经缓缓压下，风声渐起。
　　这座古老的废墟虽然被“浸泡”在大海里，又常常遭受风暴的袭击，但反常的没有任何鱼类或水生生物的存在痕迹，只有那些像是藤壶死去后的残渣深深地镌刻在缝隙与缝隙之间。
　　天空开始下起海水，使得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的藤壶口内里睁开狭小的眼睛，就像是有微小的章鱼在其中寄居又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狂风暴雨便向罗德一行人袭来，冰冷咸腥的雨丝将后者的衣物打湿，带来阵阵寒意。
　　当这种不适达到顶峰之际，走上最后一层台阶的罗德看到前方骤然出现一道石门——巨大到足以让天角兽号驶入其中的石门印刻进厚重墨绿色巨石堆积而成的山峰里，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
　　最后一次检查身上的装备和里世界污染点数，罗德缓缓吐息，对背上的阿比盖尔说道：
　　“开门吧，让我们进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刺穿梦境的长矛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500】
　　【身体修复开始】
　　【里世界……】
　　【点数……】
　　【……】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某种凝胶状的阻滞物；黑暗不再是无法触碰的概念，而是更像是无数微生物在集体蠕动形成的浊流；周遭万籁俱寂，可在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消失的现在，微弱的心脏跳动声中却逐渐渗入细碎的絮语：
　　起初是千百个声音在遥远的地方用不同语言争吵，这声音越来越响，汇聚成粘稠的深海嗡鸣一齐涌入罗德的耳中。耳膜随即破碎，从中淌出些许鲜血，可这仍然无法阻挡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在身体内的每一个脏器里响起！
　　脏器相互摩擦，相互碰撞与撕扯，带来极致的疼痛。
　　吐出一口鲜血，罗德勉力从平静如死水般的海面站起，微微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限深远地扩散而去。
　　前方的浓雾深处亮起几点磷火，像是深海里的发光水母。
　　下一秒，正不停翻滚的海雾被实体化的不可名状之物撕开一道裂缝，一处裂口——首先显现的，是如山峦般巨大的章鱼头颅，夹杂粘液的海水冲刷着墨绿色皮肤上的鳞片，顺着镶嵌在丑陋面孔间的浑浊眼睛缓缓流淌，像是瀑布般倾泻而下。
　　当那几对眼睛眨动时，每只眼眸里都能映出万千个因梦魇而尖叫的智慧生命的倒影。甚至就在此时此刻，地球上也有人类陷入噩梦，看到庞大而诡异的生物海雾之中隐约浮现，而一个瘦弱的人影则如堂吉诃德般矗立着。
　　“所以说，你对我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罗德出声问道，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阿比盖尔她们的身影……还需要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你的生命近乎永恒，却仍然要执着于区区十个千年的岁月。”
　　“我为什么要考虑一个劣等种族的提议？”
　　克苏鲁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大梦初醒亦或是深沉睡梦中的呓语，“尤其是当对方送上门来的时候？”
　　“因为你别无选择。”
　　“狂妄！”
　　不可名状的神祇的声音低沉，喑哑却又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截然相反的音调在罗德身边炸开，而这声波掀起的巨浪海啸更是毫无犹豫地朝此地唯一一个人类扑下……
　　大海被瞬间分开！
　　炽烈金焰将超自然力量沉淀而出的海浪斩断，咸腥的蒸汽沸腾着向上，与浑浊的空气杂糅在一起，发出呲呲怪响——发出这绝不属于神祇梦境之地的声响！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三名外神子嗣降临时的尖啸随即震碎了这片虚幻梦境中的模糊海雾，将大海，黑暗与那位被冠以“螺湮之主”名号的旧日支配者彻底暴露在外来者们的面前！
　　“……”
　　罗德垂下剑尖，听着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此时此刻，也只有这声音能让他感到自己是“真实”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罗德脑海中的疼痛感瞬间消失大半，连带着也在灵魂深处觅得一丝古怪的……似乎是早早被准备，就等待他亲自发现的造物。
　　深呼吸之后，站在三柱神子嗣中间的人类救主抬起眼眸，与那愤怒的浑浊眼眸对视，嘴角微微上翘：
　　“克苏鲁，我是来谈条件的。”
　　克苏鲁：“……”
　　在沉眠于此的旧日支配者的视野里，那劣等种族的身体已然化作一颗幼小的恒星，他与这恒星系里的唯一的恒星类似，正在熊熊燃烧，正在肆无忌惮地彰显自己的存在，而其身旁……是三柱神的子嗣，是三柱神延伸而来的意志与目光：
　　没有真切的面容，这对旧日支配者来说毫无意义，祂所见之处唯有阴影——第一团阴影呈现千面千相，其内里却是疯狂大笑着的，扭动的黑暗；第二团阴影是不断坍缩的繁星光球，每个分裂而出的碎片都在向无限深远的远方延伸出丝线；第三团阴影则是由无数触须编织而出的黑云，每根触须末端都悬挂着正在尖叫的嘴巴。
　　强大的外神们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观察这颗年幼恒星的成长，评估他的未来成就，等待这场考验的结束。
　　那么……要谈下这个条件吗？再沉睡万年而已，对比自己那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不。”
　　克苏鲁冷漠地拒绝。
　　永恒长眠的神祇挥下手掌，掀起巨浪——黑暗的扭动被遏止，繁星的闪烁被凝滞，刺耳的尖叫被静音——身躯庞大的怪诞之物在重新汇聚而来的海雾中起身，祂迈动粗壮而丑陋的双腿，缓缓向前。
　　“那这可真是遗憾。”
　　罗德竖起长剑，用剑身遮住自己的一半面孔，金色的烈焰映入眼眸之中。可下一秒，烈焰便开始暗淡下去，但罗德并不为此而感到惊忧，“那么……开始吧，诸位女士！”
　　周遭的一切随即崩塌，梦境碎片纷纷扬扬而下，被阿比盖尔打开的【梦境之门】在克苏鲁的身后徐徐展开，深渊的边缘如漩涡般旋转，而另外两名邪神子嗣则是在不断地将这位旧日支配者“阻扰”和“推回”：
　　并非是物理上的碰撞，而更像是某种概念的挤压。
　　这是梦境世界里的战斗。
　　“罗德，赶快来帮忙！”
　　奈亚子高声喊道，她尽力维持着自己的人类外形，但双脚与海面相触的区域已经变成蠕动的黑暗，“你还在等什么？！”
　　“……”
　　阿比盖尔没有说话，她注意到了异常但只能全力维持【梦境之门】的存在。
　　“罗德的身上有点不对劲。”
　　千夜向后跃去，躲开陡然升起的巨浪，她的目光落到罗德的身上，从中隐约察觉到一丝古怪——某种新的东西，脱胎于那金色烈焰中的东西正在缓缓生长：
　　雷鸣声隐约传来……
　　在这死寂的梦境世界里！
　　金色的烈焰收缩回长剑之中，长剑的剑身缩短而剑柄逐渐拉长，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长剑便化作一柄长矛。
　　这柄长矛华丽却又朴素，锋利却又钝锈，人类文明过去的每一个神话传说里都出现过它，而它也会在未来口口相传的故事中被遗忘。可至少，它因持握者的所思所想而变化，最终固定为金色的矛刃。
　　“那个……是什么东西？”
　　克苏鲁终于出声说话，祂停下前进的脚步，站在原地，甚至想要后退，尽管这种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祂看不到！可那武器却绝对存在！
　　“酒神之矛（The DionysianSpear）？冈格尼尔（Gungir）？朗基努斯之枪（LanceofLonginus）？随便吧。”
　　罗德耸耸肩，他反握长矛，右腿后撤，身体微仰，矛尖直指旧日支配者那庞大的身躯：
　　“有一个士兵用枪刺穿了他的肋旁，随即流出了血和水（约翰福音19：34）……总而言之，它是武器，是人类的‘武器’，用于杀戮。”
　　仁慈救主已被杀死，取而代之的，便是那拾起长矛的万军之主！
　　【铁与火权能附加装载——里世界污染点数开始扣除】
　　【概念附着】
　　【？？？？？？】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大概率就是个对某些特定目标的特攻……等等，这点数怎么消耗这么多？！”
　　十倍于烈焰长剑的点数开始疯狂消耗，让罗德不敢再耽搁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罗德向旧日支配者掷出长矛，人类向不可名状的神祇掷出长矛！
　　必中！
　　空气爆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长矛化作横贯海雾的炽白流星！刹那之间，永恒黑暗的天穹被千万道电光撕裂，罗德那湛蓝的眼眸在炫目雷暴中折射出液态黄金般的美丽光泽。
　　贯穿！
　　神祇的鲜血在数亿数千万年后再度泼洒而出，血珠在海雾中慢慢滚动，透着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诧——克苏鲁被贯穿了胸口！长矛透胸而出，扯出一串笔直的血色长线，一直延伸向黑暗之中。
　　如果克苏鲁不是身为强大的旧日支配者，而是什么眷族或更弱小的次级神祇的话，祂甚至可能会横死当场！
　　那一瞬的雷光映在三位邪神子嗣的眼眸中，也映在她们背后的三柱神眼中，让这些无法被凡夫俗子所理解，所窥见哪怕一丝的外神们发出惊诧的叫喊！即使手持此长矛的驭使者此时俞所拥有的力量，也远远不能伤害到祂们的存在，但……
　　“死亡”……这种可能性终于不再是“零”。
　　实际上，这并非死亡，而是回归至那原初混沌之源核中，成为那盲目痴愚的一员——这跟死亡又有何区别？！那么，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若是这个破碎却又被完美拼合起来的灵魂成长到足以伤害到████的程度，并在那时掷出长矛……届时，整个宇宙又会发生什么？
　　犹格-索托斯想要知道。
　　奈亚拉托提普想要尝试。
　　莎布-尼古拉丝想要获得更多。
　　与诧异不已的三柱神相比，名为克苏鲁的旧日支配者却是惊骇万分，祂那肥胖的身躯向后退着，踩到【梦境之门】深渊漩涡的边缘，伸手捂住被贯穿的胸口：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克苏鲁感觉身体内的力量彻底萎缩了点，似乎是在这一瞬间被剥去了收拢而来的超自然能量，变得更加虚弱和痛苦，甚至为祂带来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好在，眼前这劣等种族……眼前这名为“罗德”的古怪人类尚未强大到能够将其彻底剥夺。但未来？十个千年之后，眼前这个小子就很有可能会成长到自己无法抗衡的程度！
　　“必须，必须在这里将你处理掉。”
　　旧日支配者的庞大身躯站稳身体，祂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无法再投掷出新的长矛，即使后者已经回到其手中。
　　破碎的梦境世界在古老神祇的诱动下颤抖，海雾与巨浪再度席卷而来！
　　可三位邪神子嗣却是早有所准备，甚至得到了来自父亲与母亲的帮助——所有的力量都在此刻汇聚，最终化作轻轻的“一推”。
　　受伤的克苏鲁被最恰到好处的轻微力度所推向后方的漩涡之中，祂猛地睁大眼睛，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微微的绝望：
　　与上次一样，三柱神的虚影再度出现于此，只是那投来的目光里已然带上一丝嘲笑和装模作样的怜悯。
　　克苏鲁无可奈何地咆哮一声，坠入深渊。
　　可在那之前，祂切断了自己的手臂，将其猛地掷向罗德！

第三百七十章 撞碎这不可名状之神的虚影！
　　“好冷。”
　　当罗德发觉自己已经被甩出大门的时候，他正躺在狂风暴雨里，任由咸腥的雨丝打在身体上，慢慢渗入衣物并带来刺骨的寒意。
　　蓦的，这些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
　　“……她们几个跑哪去了？”
　　罗德伸手摸摸蹲在胸口上的黑猫皮克曼，可爱猫咪眨巴眨巴眼睛，喵了一声。
　　“抱歉，皮克曼，其实我一直听不懂你在叫些什么来着……诶别咬我的鼻子！”
　　罗德努力地支起身体，他现在即使是抬起手指都会感受到微弱的酸痛，“我只是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
　　话音刚落，罗德便看到奈亚子慌慌张张地从那巨型石门里跑出来，而千夜则是背着已经开始躺尸的阿比盖尔紧随其后。除却已经是蚊香眼的犹格索托斯之女不谈，剩下的两位邪神子嗣的脸色也绝算不上好看。
　　奈亚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把罗德横向扛在肩膀上，无视了后者的抱怨和抗议之后，高声喊道：
　　“让新泽西做好接应我们的准备，还有让天角兽号的电磁炮……罗德，你那个核弹哪去了？拿出来用用！”
　　“什么鬼，核弹在这里爆炸就约等于暴露了未来的秘密基地。”
　　罗德微微挣扎几下，发现无法挣脱之后就只得听之任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在掷出长矛之后就难受得要命，还是要跟烈焰长剑那样多用几次。”
　　“那现在能用吗？”
　　“哦，现在不行。”
　　罗德嘟囔一句，随即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地扭头望向石门的方向：
　　门里漆黑一片，仿佛黑暗是有形的物质，像如滚滚浓烟般从这陵寝，囚笼中喷涌而出，随后是令人难以忍受的鱼虾腐烂时的腥臭气味……
　　不过是数秒的时间，那庞大的身躯便出现在罗德的视野内，凝胶状的绿色身躯挤出墨绿色的巨型石门，带着疯狂和暴怒来到的现实世界内——这可不是什么梦境世界，而是携带着不可名状神祇一部分肉体所幻化出的虚影，比梦境真实，比现实虚幻。
　　克苏鲁虚影走出巨型石门，每一步都在让祂的身体变得更加庞大，每一次踏步都将脚下的岩石与建筑踩塌。尘雾四起却又被雨水浸湿，化作肮脏的污水一路向下，汇入大海之中。
　　非人的咆哮声在雨云之下层层回荡，使得风暴的呼啸也变得瘆人无比。
　　“所以说，三位女士……两位女士，你们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呢？”
　　罗德的腰被奈亚子的肩膀硌得生疼，可后者的身高可远不足以将他抱起来，背起来都有点勉强，“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再尝试一下。”
　　“在无人辅助的情况下，你能独自掷出吗？”
　　千夜冷静地问道，她的柳眉微微蹙起，如小鹿般优雅地在嶙峋碎石间飞跃，轻松躲过滚落的石柱和刻碑。随后，在罗德开口询问之前，这位美艳的成熟少女便出声解释道：
　　“那东西……我们似乎并不能，并不敢触碰呢，当然了，如果事情真到了万分危急之时，那些风险自然可以忽视。”
　　“我们身后的神祇虚影，可以被物理手段打击吗？”
　　“当然可以好吧！就算是‘我们’也只不过难以被肉体凡胎所理解，而不是无法被伤害，你的当量够也肯定是能伤到旧日支配者的……更不用说这是一截肉体创造出的虚影。”
　　奈亚子高声叫喊道，她的呆毛紧紧捆着罗德的腰，防止后者掉下去，“所以说，快让新泽西出手啊，我们几个现在累得很！”
　　听到这话，罗德左右望望，看到右前方有一处斜向上的断崖。随后，他向正蹲在奈亚子头顶的黑猫皮克曼问道：
　　“皮克曼，你能为我们开一条通向新泽西船身的传送门吗？能让我们跳过去就行。”
　　“喵喵喵。”
　　“那就好……奈亚子，千夜，我们去右前方的断崖。”
　　罗德忍受着全身的不适，随即通过【什亭之匣】和通讯频道对天角兽号内的海伦下令：
　　“海伦，放飞校射无人机！多放飞几个，然后做好电磁炮主炮射击的准备！”
　　“明白！”
　　“新泽西！”
　　“明白！”
　　无需多言，舰娘从海面上划过又高高跃起，下一秒便化作一艘战列舰轰然而下，将一只被主炮轰击过的受伤星之眷族撞进海底，“指挥官，你们可以直接过来了！”
　　不再多言，罗德猛地给自己注射一记肾上腺素，他从奈亚子身上跳下来，顺手把后者捞起来，向着断崖的位置狂奔而去——那庞大而近乎失去理智的克苏鲁虚影仍然在追逐着他们，疯狂的神祇肆无忌惮地诱动天地能量，让狂风暴雨来得更加猛烈！
　　一路跑向断崖，罗德只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个破烂的风箱，可戒烟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半秒钟便被赶走。深呼口气，他计算好时间和距离，然后高声喊道：
　　“皮克曼！”
　　“喵！”
　　黑猫陡然化作一道黑色的漩涡，让拎着奈亚子的罗德和背着阿比盖尔的千夜跃入其中，而就在漩涡消失的下一秒，克苏鲁虚影便重重踏下！浩然巨力让断崖彻底崩毁，碎石混杂着雨滴一齐落进大海里，溅起千百道水花。
　　另一边，罗德等人已经在新泽西俴号战列舰的前甲板上滚做一团，但他没有过多喘息，而是立刻在舰娘的帮助下站起，望向拉莱耶的方向：
　　疯狂的神祇虚影已经踏入大海，撞开海浪，毫无迟疑地向战列舰的方向前行。
　　“啧，这家伙真是有够死缠烂打的。”
　　罗德已经来到舰桥外缘的瞭望台，他用手掌挡住捶击在脸上的狂风暴雨，在战列舰主炮的轰鸣声中高声对千夜和奈亚子喊道，“你们能帮忙处理下挡路的敌人吗？”
　　在收获两个大拇指后，罗德便将目光和心思全都集中到已经绕到前方的克苏鲁虚影身上，他能听到身体正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驱使心脏疯狂跳到，将血液泵入大脑之中，好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一秒，两秒……十五秒之后，罗德听到了海伦在通讯频道里“射击准备已完成”的声音，而在最后停顿一秒后，他下达命令：
　　“射击！”
　　128倍径600毫米500兆焦轨道炮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被电磁加速的炮弹随即激射而出！
　　弹道上的雨滴被瞬间电离，形成横穿天地的沟壑，被撕裂的空气发出尖啸，可在尖啸声传入耳朵之前，那克苏鲁虚影的胸膛便已被贯穿！
　　被人类的智慧所创造出的武器贯穿！
　　这一次，没有什么神秘学的加成，没有什么古怪的咒文，只是最纯粹的现实世界的自然规律与工程学的完美结合——在被击中的瞬间，时空都仿佛陷入凝滞，那自皮肤内生长而出的怪憎藤壶炸裂开，跟着雨点齐齐落入大海，些许轻薄的碎片便化作墨绿色星尘悬浮在半空，在慢慢消失的折射余光中闪烁。
　　克苏鲁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可那身躯却变得更加暗淡起来，它缓缓向前，向战列舰的方向伸出手。
　　就在这瞬间，罗德看到了那构筑出虚影的巨大手臂……这或许是个机会。
　　“新泽西。”
　　罗德将手搭在悄然出现在他身边的舰娘肩膀上，低声说道，“你看到那东西了吗？”
　　“看到了，指挥官。”
　　“向着那东西撞过去！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向前方，主炮也好，副炮也好，就算是巡航导弹和密集阵系统都给我通通开火——过载你的引擎，我的大战舰，让我们用最原始最纯粹最暴力的手段将这可憎之物驱逐出我们的世界！”
　　舰娘没有说话，但身下的战列舰却是陡然加速起来。
　　炮火轰鸣，导弹齐发，名为“BlackDragon”的战列舰切开汹涌的海浪，以近乎鲁莽的方向向着疯狂的神祇冲锋而去！
　　三海里，两海里，一海里……那怪物的腥臭几乎能化作实质，从精神与肉体层面折磨着罗德，但这脱胎于愤怒的邪神幻影已经变得虚弱，那来自天角兽号的两门电磁炮副炮再度将它削弱。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的一击。
　　抓紧栏杆，罗德与那虚影越来越近的愤怒眼眸对视，可战列舰的速度却仍然在提升，使得舰娘的面孔上也带着一丝少有的狰狞！
　　撞击！
　　就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克苏鲁虚影就像囊泡般爆裂，将污秽狼藉向四周扩散而去，咸腥恶臭宛如数千万条海鱼同时腐烂，而爆裂时的巨响更是将海面下压成近乎完美的球形，让数千吨海水升入天空又坠下！
　　就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克苏鲁虚影在另一个超自然维度发出刺耳的咆哮，使得大洋洲与南美洲此时正在睡梦的生物做起诡异可憎的噩梦。这些梦魇却又在战列舰穿越幻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在那些生物的记忆深处都甚少留下痕迹。
　　“……指挥官，你看。”
　　新泽西抬起手指，指向远方的云层——此时此刻，狂风暴雨已然消散，仅剩些许雨丝飘落。
　　罗德循着舰娘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金色的光柱正从云层缝隙中射出，映在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上。
　　是啊，雨过天晴。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影在作祟。

第三百七十一章 苍森美弥与长发公主
　　【支线任务：克苏鲁的呼唤（已完成）】
　　【基地建设支线任务：众神之城-寂静哨塔（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X2。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X2。
　　【仿生人（Android，出自《底特律：变人》）已收取】
　　【系统更新中……装载开始】
　　在凡俗之人所无法目视的维度内，纯白的光之洪流自遥远的苍穹之外降临，穿透雨云，凝滞狂风，撕碎黑暗，傲慢而冷漠地将那被称作“拉莱耶”的地域重塑——来自异星球的墨绿色岩石被层层剥去，又化作这颗星球上的砂石尘埃——不过是数十秒的时间，一座看似普通，但占地面积并不小的死寂海岛便出现在渐渐止歇的波涛中。
　　再用上一次呼吸的时间，港口，巨型船坞，仅有一条跑道的机场，五座撑起光线迷彩屏障的高塔，集成微型质能转换器并制造维护保养组件的【黑箱工厂】……以及用那已然深陷梦境漩涡的旧日支配者的力量所制成的【CSC （CthulhuSarcophagus Container）发电设施】，尽皆展现在即将再度踏上此地的人们的眼中。
　　呼叫海伦操控天角兽号向这里靠拢之后，站在战舰前甲板的罗德活动了下身体，感受到体内的微弱疼痛和虚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除了体力消耗过大带来的疲惫之外，他身体内的伤痛已被“治愈”。
　　看着罗德握拳又松开的动作，苍森美弥的嘴角微微上翘，但仍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Sensei，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苍森美弥，这位银发绿瞳的可爱少女来自三一综合学园所属的救护骑士团，虽然有着“美弥团长来破坏，骑士团来治疗”的古怪恶名，但她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行事风格。人物原型是“提灯女神——弗洛伦斯南丁格尔（FlorenceNightingale）”，神名原型则是罗马的女神“密涅瓦（Minerva）”。
　　这姑娘能一手拿着温彻斯特M1887杠杆霰弹枪，另一手端着重型防爆盾牌……盾牌似乎能从防爆盾牌，塔盾，小圆盾甚至是跳帮盾之间进行转换，这倒是与原游戏不同。
　　不过还好，她不会掏出来濡湿小镰刀之类的东西，再冲罗德嚷嚷“你的太阳落山了”什么的。
　　“好多了，以后有你们在的话，不仅仅是我，连其他人也能享受到更合适的治疗。”
　　罗德长出口气，张开双臂，任由已经变得清爽起来的海风拂在身上。如此深呼吸几次后，他扭头望向旁边一头金色秀发又将其编成长辫的妮姬，笑着说道：
　　“我的长发公主，你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嗯……身体上的伤痛还能够治愈，但您仍然需要注意来自精神和灵魂上的污染。”
　　长发公主轻声说道，她双手合十，眉眼间带着些许担忧，“这已经超出了我和苍森小姐的能力范围，请您在今后的战斗中务必——您的表情好奇怪。”
　　“不，没什么，我会注意的。”
　　回过神来的罗德笑着弹弹妮姬的额头，心里却是多出些感慨——居然是女神部队时期的长发公主！她在原游戏里的名称被标记为“长发公主：纯洁恩典”，比起未来那脑子满是黄色废料和热爱幻想的“长发公主”来说，现在的妮姬的性格正经又带着虔诚信仰，一心为人类而战。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要看住小红帽，防止她又把长发公主教坏（原游戏内的女神部队时期，小红帽会怂恿长发公主看某些禁书）。当然了，诸如奈亚子之流的家伙更要小心提防。
　　“倒是你们，你们还需要再跟我在大海上飘上一段时间后才能回到陆地上。”
　　罗德略带些歉意地说道，他伸手摸摸苍森美僃弥的脑袋，让少女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浮起些欢快的欣喜，“可能对你们来说的好消息是，海鱼之类的东西绝对够吃。”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
　　“我也是。”
　　长发公主伸手捉住罗德的手掌，她感受着对方掌心传递而来的温暖，眉眼变得愈发柔和，仿佛马上就要化作宁静的清水，“只要您仍站在我们身边，我们便能忍受一切——以神之名，我们甘之如饴。”
　　时间也仿佛在此刻凝滞，阳光穿透残雨，又在湿漉漉的战舰舷窗上折射出美丽的虹彩，映在站在前甲板的几人身上，为所有人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沉默几秒，罗德温和地笑笑，手掌轻微用力回握妮姬的双手。
　　“话说回来，你们能够处理阿比盖尔她们身上的伤势吗？”
　　收回手的罗德摸摸下巴，回望一眼舰桥的方向，千夜和奈亚子正靠在栏杆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而阿比盖尔还在房间里躺尸，“尤其是美弥……在拥有治愈能力的你们到来之前，我还没有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我是治愈自己更多一点啦。”
　　美弥用手指挠挠脸颊，脸上多出些不好意思，随后她伸手拍拍立在身旁的盾牌，笑着说道：
　　“仅以‘治愈’他人的能力而言，我还是比不上救护骑士团的其他同伴，但我也绝不会放弃努力的！”
　　“指挥官，我可以做到治愈他人，或是制造屏障来保护。”
　　长发公主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将那对挺翘浑圆衬得更加雄伟，让罗德不得不立刻移开目光。没有注意到自家指挥官的尴尬，妮姬只是平和淡然地说道：
　　“包括奈亚子小姐她们，但仅限于现实世界里的肉体。”
　　这么一说，听起来倒有点像是战锤里的药剂师，而且还带些灵能……光是看看这两位少女手里的武器，就没人想去试试她们将其挥舞起来的力量。
　　“这样就好，足够了。”
　　听闻少女们的回话，心情大好的罗德微微点头，他向后靠在栏杆边，伸手尝试着够到那被战舰舰艏切开的海浪。当些许浪花溅到手中时，他却是想起些件更重要的事——
　　伸手把妮姬抓过来，罗德迎着那对仍有些困惑的眼眸，笑着问道：
　　“我差点忘记件事，我的公主……你能够‘复活’他人吗？”
　　没错，在原游戏里，长发公主的另一个版本是拥有名为“世外桃源”的复活技能，只是罗德不知道她在这里是否能够做到。
　　在听完罗德的问话后，长发公主只是低声回应，她的眉眼垂下来，带着难言的愧意：
　　“现在还不行，指挥官。即使是我自己，也无法知晓未来的变化——但我隐约有些感觉，妮姬不会只有现在的力量——所以无法给您一个准确的……唔嗯唔嗯……我还在说话，请您不要捏我的脸颊……”
　　看着一本正经的长发公主，罗德玩心大起，他伸手掐住妮姬的脸颊揉捏起来，让那张美艳脸庞变得有些滑稽。
　　放过面色羞红的妮姬之后，罗德抬起手将新泽西唤来，笑着说道：
　　“准备入港吧，我的大战舰，已经拖得更久了。”
　　“等等，指挥官……岛上的危险已经被彻底去除了吗？”
　　舰娘脸上还带着点后怕，她在刚才的战斗里不可谓不艰险，即使是一整支人类航母舰队都会在此殒命！停顿半秒，面露担忧的新泽西继续说道，“我所剩的弹药并不多，要是再来一次战斗的话……”
　　“只有这件事我可以确定——战斗已经结束，雨过天晴了，新泽西。”
　　“既然如此，我服从。”
　　言罢，舰娘微微点头，她抬起手臂，让战舰渐渐放缓速度以方便在没有拖船的情况下驶入这座海岛的港口里：
　　港口里看起来并没有供人居住的建筑，只有最基础的港口设施，同时油库，弹药库等都被隐藏在海岛的主要山体内。
　　供战列舰级别的舰船所使用的泊位不少，但若是天角兽号停泊于此的话，那整个港口都会因船挤船而变得格外拥挤——没人想在这种情况下再吃几颗航弹或导弹，那只会复刻一波加强版的珍珠港事件。
　　可话虽如此，罗德也不打算让非“禁军”序列的部队来到这里，舰娘们也可以收拢舰身，倒是无需为此事而过分担忧。
　　当海岛越来越近时，罗德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却发现这玩意儿已经被海水彻底浸湿，里面的香烟被泡得发黄发烂，抖抖还能再倒出点浸着尼古丁的海水。
　　“战斗才刚刚结束，指挥官。”
　　新泽西伸手把那烟盒拿过来，揉搓几下后扔到海里后，舰娘没好气地说道，“您还是想想更重要的事情吧。”
　　“比如？”
　　“比如说……这个基地应该叫什么名字。”
　　“露露耶基地？算了算了，这个不合适。”
　　罗德自顾自地否决脑洞暴走而冒出来的想法，“那就用这地方的原名好了——拉莱耶基地。”
　　“这个跟刚才那个有什么区别嘛？！”

第三百七十二章 拉莱耶基地的仿生人们
　　踏上作为拉莱耶基地的海岛之后，罗德才发觉这里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荒芜——死寂从岛屿的轮廓线开始生长，从东侧开始到西侧，从北方到南方，此地只有被精心雕琢而出的贫瘠，有泥土，有岩石，没有植物，没有动物。
　　这座岛屿如同被诸神遗弃的砧板，钉死在靠近尼莫点的铅灰色的海面上，像是一颗没有昆虫标本可用的钉子。
　　可若是对比它之前的样子，那罗德只能说，眼前这座地方看起来可顺眼太多太多。
　　“看起来，我们以后还要在这里多种点树和花草之类的，光秃秃的一片也着实难看。”
　　罗德收回眺望上方光学迷彩屏障的目光，作为维持装置的五座高塔已经完全启动，将海岛彻底隐藏在南太平洋的波涛之中——这并非是源自阿特拉斯公司的技术，而是来自科技水平更高的文明的赠予——其他的建筑都是如此，是现今人类所无法理解，近乎不可能复刻的造物。
　　尤其是那个集成了质能转换器的【黑箱工厂】，虽然只能制造些天角兽号和拉莱耶基地内各设施的维护保养组件，但是……听听，质能转换！那简直就是人类文明的终极形态！
　　更不用说把克苏鲁肉体收容并关进石棺里的CSC发电设施，至少罗德想象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文明能够把一名旧日支配者抓起来塞进发电器里。
　　“或许等战争胜利之后，我们可以让无国界之军的技术人员们登岛进行考察和逆向研究，但现在，他们还是先把我从皇牌空战世界带回来的技术消化完——啧，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搞科技考古。”
　　罗德侧头对三位少女说道，他正带着她们向海岛深处走去，而另三位邪神子嗣则是呆在港口准备跟天角兽号汇合……至少阿比盖尔是不打算再动弹，所以她只让黑猫皮克曼跟着罗德。
　　伸手把在地上行走着的黑猫抱起来之后，罗德摸摸蹲在肩膀的猫咪脑袋，后者似乎也有点疲惫，但看起来比阿比盖尔的状态要好得多。
　　“战争胜利是个很遥远的未来，指挥官。”
　　新泽西轻声说道，但舰娘还是微笑起来，“不过嘛，您现在还是需要发愁一下怎么将这里武装起来吧，这一路走来，我可什么自卫武装也没有看到。”
　　“这……确实是个问题。”
　　站在海风里，皱起眉头的罗德扭身望一圈四周的环境：
　　此时此刻，罗德一行人正顺着坚实整洁的道路一路前行，他们的目标是嵌进岛屿山峰内的总控制中心——这栋建筑外形并没有多么科幻，就像是被额外增加装甲并加厚墙体后的高楼，左右两侧各延伸出两栋长方体建筑，山峰的另一端也是如此。
　　以岛屿山脉为中心，拉莱耶基地的各种建筑和设施基本呈环形分布，东侧为港口和船坞，而西侧则是机场。其余设施便星星点点地分散着，但这也只是基础框架，还有大片的空地和区域空空荡荡。
　　海风从这些建筑之间吹过，奏响空洞的呼哨合鸣，而这种略显诡异的孤寂将会持续很久。
　　若是再往这些空地里塞些超远程雷达之类的玩意儿，那看起来显然会顺眼不少……或许还可以再塞个井基的弹道导弹，专门用于给想在南极搞事的家伙一个惊喜？但那可太容易暴露基地位置，也容易挤占其他区域的空间。
　　“系统也太管杀不管埋了一点……真麻烦。”
　　没想出个好主意的罗德伸手摁摁眉眼，想着能从阿特拉斯公司那里搞来什么东西将这里武装到牙齿，“而且岛上怎么说也需要有些能够进行警卫的部队。”
　　“那就先塞几个火炮炮台，或是再加装一些导弹发射装置？”
　　苍森美弥微微歪头，少女食指曲起抵住下巴，努力地思考着，“这样的话，也需要专业人士来操作和维护吧？我们现在的人力足够吗？”
　　“是的，这也是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但好在也不必为此过于担忧。”
　　罗德说着，冲前方扬了扬下巴——
　　两名面容不同的仿生人已经站在道路的尽头等待，它们右侧太阳穴上的圆形LED光圈正散发着蓝色的微光。在原游戏《底特律：变人》里，这些仿生人的型号会根据所进行工作的不同而各有差距，但总体上仍然是人类的外形，并只有LED光圈作为区别。
　　仿生人的出现让长发公主微微挑眉，她垂下眼眸，为眼前的存在们低声祈祷几句。
　　“没有身为人类的知性么……”
　　没有注意到身旁妮姬的异样，罗德上前几步，沉声说道：
　　“报告拉莱耶基地内的情况。”
　　“根据所储数据，更为详细的报告已经发送至您的【什亭之匣】内。”
　　其中一名仿生人温和地说道，“现在需要我为您出声解释吗？”
　　已经发送？
　　罗德皱着眉头把【什亭之匣】掏出来，只看到屏幕里面的阿罗娜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身旁堆满着各种文件和类似储存器般的科技产品，甚至连女孩的小脑袋上面都搭着几张散落的纸张。
　　蓝发女孩的眉间满是疲惫，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工作——引导如此之多之大的系统下放奖励的降临可不是件容易事！
　　阿罗娜睡着了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想要等她把资料整理好，那估计得再用上大半个月的时间……现在，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将怀念普拉娜的叹息压回喉咙里，罗德沉吟几秒，望着那两名仿生人并出声问道：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在这座岛上？”
　　“427台各类型仿生人，正在前往各基础设施进行监管维护。”
　　仿生人回答，它的语调平稳有力，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限于底层协议，我们目前无法离开——新数据录入，名称更改完成——拉莱耶基地。”
　　无法离开……罗德原本还想着整几台仿生人回去，它们的核心运算速度能够达到百亿亿次浮点计算，而这已经是原时间线2022年的超级计算机“前沿（Frontier）”才能达成的程度！
　　不过，按照罗德对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发展速度的了解，这种级别的超级计算机现在搞不好早已完成设计研发，甚至是展开原型机建设，只是仍然无法集合成如此之小的运算核心塞进“人类”的脑袋里。
　　现在看来，除却系统赠送的仿生人外，罗德现在还无法用里世界污染点数进行兑换——根据系统的说明，在彻底完成【基地建设任务：众神之城】之后才会开放兑换，除此之外便只能通过任务奖励进行收取。
　　“我明白了，你们再提供一份简洁的纸质报告交给我，包括现在基地都有些什么，以及缺少些什么。”
　　罗德微微点头，他转身望向港口的方向，看到天角兽号正缓缓进入泊位，“然后组织人力去将天角兽号进行简单的维护……你叫什么名字？不不不，我不需要你的机器识别码或产品型号，我记不住那些。”
　　“名字，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
　　罗德强调道。
　　“……诺兰顿。”
　　仿生人看起来有些困惑，但它还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您可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很好，你们都需要给自己起个名字，最好还有姓氏，不要有重名的情况出现。”
　　罗德摆摆手，他现在对这些仍然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不感兴趣——没有身为智慧生命的知性，自然无法获得跟智慧生命同等的地位——话虽如此，罗德却是期待起这个世界的未来……如果人类文明在里世界潮汐中陨落，那么承载着人类智慧与过去历史的机械文明能够向星海扬帆起航的话，也未必是件坏事。
　　那么，傧现在便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仿生人会被里世界的力量所影响到吗？可能当它们拥有灵魂，成为“他们”之后才会吧。
　　这听起来也不算什么好消息，罗德在心底微微叹息。
　　“从现在开始，你们需要派出切断数据连接的专人去监听收容了那个邪神肉体的发电设施，并进行数据汇总。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就需要立刻向我汇报。”
　　“是，仿生人明白。”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把这里好好打理一下，种植树木和花草，对总控中心进行装修，再建设一些可供居住的建筑，我会让天角兽号或某些值得信赖的货船将货物送来，你们需要无视型号的限制并进行其他技能的学习和应用。”
　　罗德如此说道，他伸手揉摁几下太阳穴，颇有些烦恼地说道：
　　“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在天角兽号完成简单维护后便会立刻启程离开……哦对了，把你们的身体扫描下，还有‘蓝血’也给我些，我拿回去研究下。”
　　扔给光圈科技研究下，搞不好能用那些家伙再寻思出什么好东西出来……只要他们别在底特律再整烂活就行。

第三百七十三章 日常返程中途的休憩
　　碧海蓝天太平洋，马克萨斯群岛附近。
　　坐在冲锋艇上的罗德向前方甩出鱼竿，然后将头顶的遮阳帽往下压压，好遮住那略显猛烈的阳光。
　　“现在想想，整艘天角兽号的乘员里也只有我需要防晒霜啊。”
　　罗德赤着上身抱怨道，他已经感到些许炎热和微微的痛感，只得从储物空间里再翻出把黑色雨伞权当是遮掩，“早知道该让奈亚子她们也给我捏件合适的海滩装……等等，不能让她们来。”
　　那可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在拉莱耶基地盘桓两日后，罗德便带着天角兽号启程返航，合众国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
　　不过在这中途，倒是可以觅得些许闲暇，至少他还是很期待少女们的泳装的……泳装回啊泳装回！
　　寻一处无人的温暖浅海，罗德安排好侦查无人机和轮换的留守人员作为警戒之后，便让包括量产型妮姬在内的少女们换上泳装，去享受跨越狂风暴雨后的应得休憩——
　　太平洋在正午的阳光下舒展着它永恒的褶皱，而被其映衬而出的钴蓝色正仿佛以天角兽号的黑色身躯为中心向四周舒展，直到与海平线相接处才泛起一层珍珠色的薄雾。
　　有些炎热的天气使得海风也裹着一点难耐的暖意，只有跳进那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冰冷海水内才算是从中暂时解脱。
　　新泽西（泳装）.jpg。
　　身穿泳衣的新泽西踩着海浪划过，她背着手，唇角又弯成ω的形状，看起来兴致不错。
　　有些量产型妮姬在打水球，身体都浸在海水里，偶尔像是只海豚般跃出，将球打向对方的场地里。
　　当然，她们还要注意不能用力过猛将球门和栏杆打坏，作为守门员的两人也需要将会飘远的球门拉回来——妮姬们用上些杂物库没用的材料制作了这些东西，外表看起来有些丑陋，但至少能让她们玩得很开心。
　　一反常态的，三位邪神子嗣并未参与这玩闹，而是坐在天角兽号前甲板上搭起来的沙滩椅上，再用宽大的大阳伞遮住阳光，享受着宁静的同时慢慢恢复力量……即使是掀翻一名旧日支配者也绝算不上轻松。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罗德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果汁嘬了一口，然后将心思放在眼前的钓竿上。他钓了有一会儿，可惜运气不好，只能看着微微摇曳的海面和高空云层投下的阴影。
　　“怎么钓不上来鱼啊？”
　　罗德嘟囔几句，再度甩出鱼竿，而这次倒是运气不错——浮标猛地下沉，鱼线也紧绷着朝下斜去，为此他不得不再多用点力去抵消来自海面之下的拉力。
　　“还挺有力气。”
　　罗德挑起眉头，他把钓竿抬起，使得几乎要绷断的鱼线凟在水中嘶嘶作响，“我就不信……我说啊，如果你再不从海里出来，我就要跳下去找你了哦。”
　　“……”
　　几秒后，鱼线抖了抖，放松下来。
　　海伦（泳装）.jpg。
　　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的妮姬从海面里探出半个脑袋，她如美人鱼般在摇曳的海波中打量着小艇上的罗德，那嘟起嘴巴鼓着泡泡的模样看起来甚是可爱，但后者却是毫无波动地伸出手，没好气地说道：
　　“海伦，把我的鱼还给我。”
　　“指挥官也太小气了一点。”
　　穿着泳装的妮姬前探身体，拎起一条银蓝相间的不知名鱼类爬上罗德的小艇，可这动作却让小艇前后摇晃起来，连带着她那湿漉漉的长发和泳衣也跟着摇晃起来，晃得罗德眼疼。
　　像是没有注意到那炽热目光般，脸颊已抹上一层暮霞的海伦将手里的海鱼塞到罗德怀里，任由硕大的鱼尾巴不断地拍打后者的脸。
　　将手里的海鱼扔到海里，罗德伸手把海伦捞过来，任由她慵懒地靠在自己胸膛上。太阳仿佛将妮姬的头发晒淡，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呈现出美丽的银蓝色。
　　从那发梢开始，一点点向下，额头，眼眸，鼻尖，樱唇，下巴，脖颈，锁骨……被捕获的美人鱼没有反抗。
　　她当然尝试过反抗！可妮姬的大脑已被朦胧而又不可遏制的乐声，噪音，喧嚣所吞噬，那仿佛被海水淹没的窒息让海伦发出略显痛苦的含糊细语，可她又说不清这痛苦来自何处。
　　当砧板上的海鱼彻底瘫软下去之后，罗德才放过缩在他怀里的妮姬。
　　“当这次分别之后，我们又要经过好长时间才能相见。”
　　海伦小声说道，闭着眼睛的她将罗德的手臂抱在胸怀间，轻轻咬着他的手指，“有些时候，我总会羡慕长居在希尔山庄的同伴们——请您不要说话，只因我并非是在抱怨和祈求。”
　　妮姬狠狠咬了一下罗德的手指，然后轻柔地舔舐起渗出的血液，她慢慢抬眸，与那湛蓝双眼对视。
　　“您真是罪孽深重……快些完成传送门技术吧。”
　　海伦低声说道，言语里满是颤抖的羞意，“即使是我，也不想去麻烦阿比盖尔小姐。”
　　罗德笑着摸摸妮姬的脑袋，可下一秒便感觉整个小艇正人被掀起来，他和海伦猝不及防地坠进海里——游出海面，罗德抹了把脸，看到不远处的苍森美弥和长发公主正冲着他笑着挥手，而被害羞灌满的海伦则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我说啊，你们把我的鱼竿和钓具都掀到海里了啊！”
　　罗德摆出副装模作样的恼怒表情，他像条飞鱼般猛地从海里跃出来，又钻进海里，从后面抓住没来得及逃走的美弥，把她的脸蛋像是揉面团那样揉着，直至少女发出软糯的求饶声。
　　“很好，接下来是下一个……哪去了？”
　　罗德左右看看，没有在起伏的海面上看到金发妮姬的身影，他随即弹弹美弥的额头后潜入海里。
　　在清澈的海水里找到妮姬并非难事，尤其是她拖着那格外显眼的金色长辫——长发公主轻缓地在摆动双腿，让水波推动自己前进，她扭过头时什么也没看到，可扭回来时却是跟罗德撞了个满怀——因惊慌而冒出一连串气泡后，妮姬便被牵到海面上，发丝上缀着的水珠正因阳光的照耀而不停闪烁。
　　伸手扶住长发公主的纤细腰肢，罗德享受着侧身传来的柔软挤压感，伸手扯住妮姬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家伙怎么也跟我开起这种玩笑，想被‘惩罚’了是吧？”
　　“……奈亚子小姐说，这样的话指挥官会很开心。”
　　长发公主小声说道，眸子闪动着微微的亮光，比红珊瑚更鲜艳的美丽颜色正爬上那白皙嫩滑的皮肤，而在仔细打量一番罗德的表情后，她又点点头，似乎很是认同：
　　“指挥官确实很开心。”
　　“你且先等等，我去把那个家伙抓过来。”
　　罗德松开手，眼角微微抽搐，可他随即便想起来件更重要的事情，“她没有再跟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这倒是没有。”
　　“没有？”
　　罗德挑起眉毛，他伸手捉住妮姬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确定没有吗？”
　　“没有哦。”
　　长发公主回以认真的表情。
　　“……”
　　听到这话，罗德倒吸一口凉气——奈亚子这家伙所图甚大啊！
　　暂时放过长发公主后，决定有事没事先去把奈亚子镇压了的罗德转身向天角兽号游去，只留妮姬在原地。
　　漂上好一段时间后，长发公主才拿开轻抚在罗德刚才接触过的位置上的手，她微微垂眸，带着点……食髓知味的表情慢慢回游。
　　快到天角兽号的时候，长发公主爬上已经被美弥翻过来的小艇上，她们侧坐在艇内，望着前甲板上正追逐奈亚子的罗德。被这一幕逗乐的少女们，嘴角微微上翘，对未来满是期待。
　　在休憩一日后，天角兽号继续向着北美西海岸前进，直至与普莱西物流公司的船队汇合。

第三百七十四章 日常或许应该种点什么
　　“罗德先生这一次离开了好久。”
　　飞鸟井木记如此说道，她边说边用菜刀将羽衣甘蓝，番茄和洋葱切碎，然后伸手接过旁边砂狼白子递来的煎锅——黑色长发的少女正在为希尔山庄里的可爱住户们准备午餐——在玛丽安和其他人去监管新的【机动特遣队】执行任务时，她便是家里拿主意的人。
　　可与其说是拿主意，倒不如说是在其他少女们讨论出结果后，她再点头应下并做好记录……这样也挺好，木记并不是一个多么聪慧或决绝的人，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水平。
　　“他离开了好久。”
　　又重复一遍，完全忘记自己说过些什么的少女用木勺搅动着浓稠的汤汁，蒸汽在她鼻尖凝成细小的水珠。此时此刻，北美春季的阳光正穿过明亮的玻璃窗，在那些擦得锃亮的厨具上折射出如彩虹般的光斑。
　　那些光斑随着正忙碌的两位少女的动作而游走，好似冲淡了一丝这座古老又徜徉着黑暗力量的宅邸的阴冷。
　　“上一次也离开了好久。”
　　白子平静地说道，她拿刀将蒜和罗勒一起切碎，捣成泥和入一小块黄油，涂在面包片上又放进烤箱里，“木记明明每一次都提前跟Sensei在梦里私会，肯定不会感到寂寞。”
　　“……才没有！”
　　“你看，又急。”
　　“！”
　　恼羞成怒的木记将一点奶油抹到白子的脸上，可后者却是毫不在意地伸手拭掉又塞进嘴里砸吧两下，点点头：
　　“今天的奶油也很好吃。”
　　无奈地看一眼怡然自得的狼少女，木记叹口气，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煎锅上。她把煎锅放在炉灶上加热，待用手掌放到上面感受到热意后，便下入黄油好去煎洋葱，再加上切碎的胡萝卜，西红柿翻炒几下，最后加水蒸煮羽衣甘蓝。
　　将盖子放在煎锅上，木记长出口气，随后去看看烤箱里的面包。
　　“啊，面包有点焦了……不过好像也还好，要先来尝一片吗？”
　　几分钟后，当希尔山庄里的少女们结束上午的工作来到餐厅时，她们便看到木记正将把面包片放在摆好的盘子里，又在上面铺上羽衣甘蓝和荷包蛋，最后用一勺奶酪和研磨好的黑胡椒作为点缀。
　　“有人想喝鸽子汤吗？”
　　木记问道，她左右看看看，随即笑着去给举起手的优香和日奈盛上一小碗，泛起琥珀色的汤汁里正漂浮着切好的鸽肉和百里香，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话说回来，怎么没有看到杨？”
　　木记左右看看，却没有找到那位经常在外出差忙碌的妮姬的身影，“她还在房间里？需要我准备一份午餐封起来吗？”
　　“杨好像是打算处理完成最后一份商业文件……啊，她来了。”
　　身穿华贵居家睡衣的妮姬看起来很是疲惫，眉眼间还夹杂着点恼怒——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捻起面包片吃起来，在吃完大半片并喝下些鸽子汤后，才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将喝尽的小碗推开，杨咬着面包片，抱怨道：
　　“我原本以为只需用北美这边的资本就能把海克梅迪亚集团打得狼狈不堪，但现在看起来还差一点，我只能再动用其他大洲的资源……这些家伙看起来还是有凔人在后面帮忙的。”
　　“安布雷拉公司吗？”
　　诺亚问道，她微微抬眸，让那美丽的紫色眼眸里倒映出同餐的其他人，“如果是【组织】的话，那你需要再等等，我们最近一段时间有进行大规模回击的计划，或许你能趁着这机会给这些家伙一个教训。”
　　“应该是他们……而且，用物理手段消灭敌人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杨的嘴角微微上翘，她毫不怜惜地在睡衣上蹭蹭手，然后接过木记递来的煎鱼。在用叉子把鱼肉从上面剥离下来后，妮姬又将肉堆到最后一片面包上，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过，指挥官之前有说过处理海克梅迪亚集团的想法，我现在先跟普莱西理事的物流公司进行合作，看看能不能把太平洋乃至印度洋区域的海运抢下来——制造真空却又不进行填补，这对我们未来的行动开展没什么好处。”
　　“杨感觉比我们还要忙，如果再有两个人能帮你分担下压力就好了。”
　　“那就要看指挥官……”
　　听着同伴们的交谈，飞鸟井木记的思绪渐渐放远，落到临近阿卡姆森林边缘的一小块空地上。
　　少女最近闲来无事，打算将空地的杂草除掉，又慢慢地松土，施肥，权当是在锻炼身体。可当她完成这项工作时，却发觉自己似乎还没有决定好在那里种些什么。
　　蔬菜？鲜花？还是往那里摆些装饰品？
　　那片空地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每日清晨当少女打开窗户时就能看到罢了。
　　“……该种点什么呢？”
　　木记喃喃自语，带着难以言喻的惆怅，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凄苦的少女的一生都在随波逐流，甚少有自己拿主意的时候。
　　此时此刻，在餐厅里吃饭的少女们已经结束用餐，在洗好自己的瓷盘和小碗后便继续回到自己的房间，或是继续工作或是准备小憩一会儿，只有没什么事情可做的未花和白子打算去小镇的超市里再采购点食材。
　　当所有人都悄悄离开许久之后，飞鸟井木记才回过神来，她推开面前的餐盘趴在桌上，数着桌面上掉落的残渣……渐渐的，少女进入梦乡。
　　她打算在梦里寻求答案。
　　如繁花般绚烂的梦境世界从来都伴随着致命的危险，但对飞鸟井木记来说，这些已经算不得什么。
　　跳跃在一个又一个梦境里，少女时而化作骑着蜥蜴的荒野猎手，时而化作振翼而行的鹰隼——将丝线连接起来，将那个人的梦境与自己的梦境相连——当完成这一切后，她便又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踮着脚尖，少女轻轻走到那个正躺在沙发上的身影身边，她伸手拨开那垂落的银色发丝，将脸慢慢靠过去……可尚未触及，翡翠与湛蓝便映出对方的色彩。
　　“看起来，我已经到了足够北美洲的地方。”
　　罗德笑着说道，他伸手将飞鸟井木记揽进怀里，手掌从后者的腰背开始一路向上，在中途微微停顿又继续抚摸，“或者说，你的能力又变得更强了一点？”
　　“可能都有吧。”
　　木记将自己的脸埋在罗德的胸口，脑海里浮起做饭时白子的调侃，使得她的脸色变得通红。可随后，少女又深呼吸几次，将这小段记忆抛之脑后，低声说道：
　　“罗德先生，我有个问题需要您的帮助……我在窗户外面的空地上，种些什么比较好呢？”
　　“你有什么备用选项吗？”
　　“可以种上像是胡萝卜之类的蔬菜，也可以弄成一片花海，我记得花园里有玫瑰，但我还想再种些其他的。”
　　少女呼吸着，她突然感到有些冷。这冷意从双肩开始，又顺着脊背向上，当纯白织物落到地上的闷响传来时，冷意却又变成了截然相反的温度。
　　“无论种些什么，你看起来都需要我来帮忙。”
　　罗德如此说道，对少女来说，男人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顺着她的耳道滑进脑中，“或许可以等我们回到希尔山庄之后再说。”
　　“……好的。”
　　少女低声回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蓦的，飞鸟井木记意识到一件事——
　　她并不是因为种些什么而烦恼。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日常未花的茶话会
　　下午。
　　阳光穿透阿卡姆森林里常年未散的薄雾斜斜洒落，林间已经升起的些许闷热将潮湿水汽缓慢挪动，覆在千万片绿意上，使得这些枫树和橡树新抽的嫩叶正折射出微微的金色光芒。
　　春天似乎来得太早，又走得太快，以至于当圣园未花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快要错过这季节。
　　“都是Sensei的错。”
　　少女无比确信这一点——自从上次返回之后，罗德便一直窝在希尔山庄里，不断地跟某些人进行视频会议，或是前往阿卡姆镇的营地里跟汉默将军面谈……虽然早已明晰他变得慵懒怠惰的真相，但希尔山庄里的少女们仍然对此表示欢迎。
　　在明媚但并不猛烈的阳光里，背负纯白羽翼的少女正轻哼着圣母颂，拎起竹篮顺着铺好的砖石路向离希尔山庄不远的圣约教堂走去：
　　茶话会，久违的茶话会，而且只有出身三一综合学园的学生会参与！
　　刚走到教堂不远处的纯白花海附近时，未花便看到伊洛玛丽，苍森美弥和古关忧已然在小圆桌边早早坐下，连带桌面上也摆好精致的鎏金茶具，堆起来的曲奇饼干和一些洗净的水果。
　　三位少女正轻声交流着最近的事情——主要是玛丽在跟美弥介绍希尔山庄，阿卡姆小镇和宗教方面的各种情况，而忧正靠在椅子上翻动着书页，她的眼镜镜面正反射出红茶水的浅色红光，使得少女的面孔也仿佛被笼上一层浅色的微红。
　　注意到脚步声后，少女们望向来处，脸上多出些温和的笑容。
　　“唔嗯？！太失礼了，明明是我组织的茶话会。”
　　未花快步走到同伴们身边坐下，又从篮子里拿出各种甜点和瑞士卷，“抱歉，我好像做了太多的瑞士卷，所以来晚了。”
　　“诶？”
　　玛丽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她拿起红茶轻轻啜饮，“我还以为未花大人已经吃腻了瑞士卷。”
　　“不要叫大人了啊……咳咳，可能是因为吃得太多，所以就对这东西过于熟悉了吧。”
　　未花羞赧地伸手卷起自己的粉色长发，用发梢挠着脸颊。在简单寒暄一番后，她深呼口气并轻咳几声，平静而严肃地说道：
　　“其实我召集几位，是有要事相商：
　　我们在具体事务的处理上已经远远落后——空崎日奈，这只常常占据Sensei闲暇的可恶恶魔——尤其是在我们有四个人的情况下！虽然希尔山庄内的气氛很好，但我们仍然需要从Sensei那里得来更多的……总而言之，就是更多的相处时间！”
　　“……”X3。
　　玛丽和古关忧对视一眼，而刚来没多久的苍森美弥脸上却是浮起些许困惑，她对希尔山庄还不算熟悉，甚至还没有跟几位正在外面出差的少女见过面。
　　垂头陷入沉思的小修女没有立刻回复，她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纯白瓷杯沿凸起的花纹，使得晃起波纹的红茶表面倒映出少女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个Sensei并不希望我们过多涉足宗教相关的政治事务。”
　　古关忧低声说道，她有点不适应如此明亮的环境，使得这位文学少女像是仓鼠般缩起来，“就连梵蒂冈的大图书馆都很少让我去，就算去的话，也会让梅林神父或加布里埃尔神父陪着，两位爷爷会帮我挡住一些人的靠近。”
　　“诶？啊……唔嗯，那我们也肯定能……肯定也能找到政治之外的事情来做吧？”
　　未花笑得有点勉强，她的小脑袋瓜就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这并非是在说她不够聪慧——可每当少女开始思考的时候，她的超级大脑就告诉她应该使用自己的超级力量——久而久之，未花展开深度思考的能力便被扔进了深渊里。
　　实际上，当遇到无法思考出结果的问题时，未花的第一个选择便是去问罗德，可现在：
　　Sensei，我们想跟其他少女争得您更多的宠爱，所以您能给个意见吗……这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再者即使问了，也极大概率得不到什么正经的回答，还会被抱在怀里狠狠地奚落一番。
　　“我倒是可以帮Sensei去整理古书。”
　　古关忧缩起脑袋说道，可她随即兡便想起罗德先前的承诺，连带着嘴角也微微上翘，“而且Sensei说过，他会跟我一起去梵蒂冈的大图书馆，以后也肯定有很多书本的解读需要我的力量。”
　　未花：“……”
　　“我最近也有在无国界之军的医院里工作，跟长发公主一起治疗那些伤兵。”
　　苍森美弥点点头，脸上还多出些不好意思而带来的红晕，仿佛说出这些邀功般的话语让她感到羞耻：
　　“Sensei说过，这些伤兵需要我们的帮助，如果能在下次战斗开始之前能让他们重回战场就更好了——总而言之，我仍然在努力，他也同样说过要去医院看我怎么工作。”
　　未花：“……”
　　“……我最近有在帮阿卡姆小镇教堂的梅林神父和加布里埃尔神父去收拢民间的驱魔师，或是那些经历过宗教恶魔事件的灵视者。”
　　玛丽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在嘴里轻轻咬开，在口腔里胀满的甜蜜和焦香让小修女满足地眯起眼睛，而把这块饼干彻底咽下去后，她才继续说道：
　　“我最近联系上了一对姓温彻斯特（Winchester，出自美剧《邪恶力量》）的兄弟，一个叫伊莉丝雷尼尔（EliseRainier，出自《潜伏》）的灵媒，而且还在观察那个比较有名的沃伦夫妇（Warren，出自《招魂》等），我正在撰写如何借助教廷身份进行接触的计划书，准备找个时间跟Sensei仔细谈谈。”
　　未花：“……”
　　这怎么回事？这种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只有我一个人在摸鱼还为此担心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就跟个笨蛋一样！
　　被愧疚，羞耻和恼怒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未花脸色涨得通红，耳尖发烫的她下意识地捏碎手里茶杯，使得旁边三人纷纷投来诧异的关心目光。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只小虫子。”
　　未花勉强挤出个微笑，她伸手接过玛丽递来的手帕，尝试着将纯白衣裙上的茶水印记擦掉，“让我们继续吧。”
　　有什么好继续的啊？！未花在心底腹诽，她垂着头擦拭自己的裙摆，尽量不让其他少女看清脸上的表情。
　　沉默。沉默正在这里悄悄蔓延开，它跳到桌面上，从捡拾茶杯碎片的少女手指间穿过，从堆积成山的饼干堆上爬下，最后坐在巧克力味的瑞士卷上眺望着对面已经尴尬地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可爱天使。
　　未花的双脚脚尖下意识地抵住草坪，她几乎要用脚趾头扣出一条缝隙钻进去！
　　此时此刻，即使是最笨拙的少女也能意识到气氛的诡异，而正因如此，作为新来者的苍森美弥决定当这个恶人——正直的救护骑士团团长深呼口气，挤出个尴尬又不失礼仪的微笑，出声询问道：
　　“未花大人，您和几位同伴平日里跟Sensei单独相处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呢？从这个方向出发进行思考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听到这话，玛丽和古关忧沉默地撇开羞红的脸庞，研究起旁边花卉的枝叶纹路。未花的脑袋垂得更低，可爱的俏脸红得几乎能滴下血。
　　美弥：“……？”
　　与仍有些不明所以的美弥不同，未花伸手摁住胸脯以防止心脏蹦跳出来——可现在想想，自己除了作为Sensei对抗恶魔的锋刃外，也只剩下这个功能……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也想穿着帅气的“大人衣服”，拿着文件站在Sensei的身边，低声跟他探讨未来的每一分变化，而不是跟现在这样，光是谈些普通而无趣的日常小事。
　　“不能再怠惰下去了！”
　　未花猛地站起身，她重新鼓足勇气，望向玛丽，严肃地说道：“玛丽，你的工作也请让我参与进去吧，尤其是在出外勤的时候。”
　　“……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
　　玛丽点点头，脸上的羞涩和尴尬神色也褪去些许，“不过您要注意一点，不要把敌人直接打死或净化掉就好。”
　　毕竟，光有一个自己（抹大拉的玛利亚）就足够夯碎大部分恶魔和邪灵，若是再加上一位大天使（米迦勒），那场面……玛丽的眼眸中多出些怜悯，可嘴角却是勾起点点冷笑。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听闻此言，未花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连带着腰后的小羽翼都跟着抖抖。
　　“……”
　　看着玛丽和未花热切的讨论，心里安定些许的美弥眨眨眼睛，她喝口红茶，突然对自己跟罗德的独处时光期待起来——
　　或许到那时候，就能知道同伴们都在做些什么。

第三百七十六章 医院里的伤兵们
　　在茶会结束的第二天，清晨。
　　苍森美弥刚起床没多久便和长发公主一起被罗德捉走，后者将少女们塞到悍马车内，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阿卡姆小镇上的军医院——这里专供无国界之军及其家属使用，跟小镇原本的镇医院作为区分。
　　军医院的外表看起来跟普通医院没什么区别，大多数科室也是如此。当然，医院内专门应对里世界污染的“肉体变形”，“咒文诅咒-伤害”，“血肉污染”之类的部门也有……除了精神和附身相关的，那是阿卡姆疯人院的工作。
　　将车在停车场停好后，罗德没有耽搁地医院主楼走去，顺便向两位少女出言问道：
　　“现在有多少人可以重新回到训练里？差不多一个周到两个周的时间，我们就要展开行动。”
　　“今天就能有不少人能够出院。”
　　长发公主低声说道，她的眉眼间满是怜悯和悲伤，“但有些作用于精神与灵魂上的却难以祛除，进行前期侦察的超自然调查探员经常遭受这样的伤害，而作为战斗单位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则更倾向于肉体损伤——还有两人因为未知毒素而不得不在ICU内维持生命。”
　　“我知道了。”
　　罗德微微点头，踩着因晨雾而仍显得有些潮湿的台阶走进医院主楼里。在制止士兵和护工们的敬礼后，他看了眼标识牌，便继续向住院楼的方向走去。
　　医院里的走廊里有些冷清，仿佛消毒水的气味也在空气里结成透明的蛛网，笼住每一个来到此地的人。
　　现在，此地也只有经受过军事训练的护士们会忙碌地走来走去，她们推着小车经过，里面的吊瓶和其他的金属器械在托盘里因惯性而互相磕碰，溅起细小的叮当声。
　　“医生还没有开始查房。”
　　苍森美弥小声地为罗德解释道，“我们来得太早了……啊，艾莉森护士长（第21章出自《虚空异界》）！”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罗德先生，不得不说，这两位新来的少女确实很厉害，为很多病人免去了病痛。”
　　艾莉森护士长笑着说道，这位从很久之前的塞勒姆镇医院事件逃出来的坚强女性早已与前夫复婚，而后者现在正作为阿卡姆小镇的警官兢兢业业地工作……甚至还打算考取作为超自然调查探员的资格证书。
　　“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辞，就当向那应得的人施行（箴言3：27）——看起来你没有被那次事件所影响到，艾莉森女士。”
　　罗德温和地笑笑，歪头看了眼从病房里出来的一名无国界之军士兵，正准备去吸烟室的后者随即睁大眼睛，小心地把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藏起来——若是被BOSS看到自己没抽红苹果牌香烟，那肯定会絮叨个没完。
　　然而，好不容易碰到个熟人的罗德显然不会放过他：
　　“哟，这不是卡谢尔菲利浦（第126章127章）嘛，我的机动特遣队Epsilon-11‘九尾狐（Nine-TailedFox）’，我经常看到你们的行动报告，非常出色！来，别抽这么没劲的烟，拿着这盒红苹果香烟。”
　　罗德笑嘻嘻地说着，把对方手里的万宝路换成红苹果，又伸手揽过欲哭无泪的卡谢尔的肩膀。
　　在抬手示意艾莉森护士长去做自己的事情后，罗德便带着美弥和长发公主挤进士兵所在的病房里——里面的病床上还躺着两个身穿病号服的男人，也同样是【机动特遣队九尾狐】的成员——这些士兵都出自曾经的角雕小队，而他们足够幸运，在多次任务中都未曾损失成员。
　　正因如此，在经过更专业的训练之后，角雕小队凭借其战术素养和作战经验被升格为【机动特遣队】，而这也是绝大多数机动特遣队成员的来源方式。
　　“BOSS！”X2。
　　“嗯？我记得你们有五个人。”
　　罗德环顾一圈，只看到两个正在讪笑的大头兵，“你们的队长和医疗兵呢？”
　　“队长休假回堪萨斯州老家了，我们的医疗兵米尔顿在没事的时候会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听课，前天还跟我抱怨说教授要让他写一份关于什么‘遭遇不可名状之神后的精神污染分级’之类的……我建议他可以写申请报告，去跟奈亚子小姐来一场对抗赛，但被拒绝了。”
　　卡谢尔耸耸肩，边说边从病床底下拖出来几个折叠椅让罗德三人坐下，而他自己则是坐在同伴的病床边，继续说道：
　　“BOSS，还有两位小姐，你们要吃苹果……不不不，我不要烟……咳咳，我没什么事又没结婚，所以就过来陪着这两个家伙。”
　　“我记得你们的行动。”
　　罗德的目光从两位受伤士兵的伤患处扫过，那里的绷带早已被拆掉，只剩下愈合后的丑陋伤疤，“在斯凯普奥沼泽收容的蜥蜴人突破了封锁，而你们被紧急派遣过去——但对方的身体强度竟然比被收容之前更高，这让我有点惊讶。”
　　“根据推测，这只蜥蜴之前可能处于冬眠状态，之后随着清醒程度的上升而变得更强。”
　　简单解释一番后，卡谢尔望了眼已经关上的病房门后，压低声音问道：
　　“BOSS，我们是否会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
　　“你们等待通知就好。”
　　罗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戴上全视之眼眼罩并仔细端详一番两名伤员的身体，随即笑着说道，“出院之后就准备展开训练吧，不要让赘肉影响到你们的行动。”
　　听到这话，卡谢尔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兴奋和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是，BOSS！”
　　在又聊了些杂事后，罗德便在卡谢尔几人的送别下离开病房，重新踏入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清冷走廊里。
　　没走上几步，苍森美弥却是突然开口向罗德问道：
　　“Sensei，那个……圣约骑士团也会投入到战斗中吗？我从玛丽和未花大人那里听到了这个名字，也知道了些关于他们的事情。”
　　“倒不如说，不让他们加入战斗才是问题吧？战斗力自不必多言，甚至有几支小队表现得跟机动特遣队一样优秀。”
　　罗德说起这事便颇感头疼，他伸手挠挠自己的银色碎发，“另一个方面，圣约骑士们正迅速渗入每一个基督教信仰者居多的区域，再借助梵蒂冈教廷的情报网络凕……这些家伙比我想象中的更有用。”
　　“正因为更有用，所以才头疼吗？”
　　少女的小脸像是舔了柠檬似的挤成一团，她叹息着说道，“怪不得Sensei不让我们过于参与宗教政治，事情无论是好是坏，都能成为他们利用的道具。”
　　“无需为此而担忧，美弥只用循着自己的方向前进就好——这是身为大人（我）的责任。”
　　罗德笑着伸手摸摸少女的脑袋，在收获一个略带些羞意的抗议后，他扭头望向长发公主，出声问道：
　　“接下来的战斗里，你们两个要做好准备，后方的救治工作可一点也不比最前线轻松，而且还可能去进行救援和战地救护工作……等离开医院之后，我会给你弗里嘉子弹，你知道该怎么用。”
　　“是，我明白，Sensei。”
　　“是，指挥官。”
　　当这话说完之后，美弥却是突然想起来一件自己早就有些疑惑的事情，她打算正好趁这个机会询问一下：
　　“Sensei，您和其他人单独相处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工作呢？即使是我也想为您做些什么，玛丽，忧和未花大人都不肯告诉我……您的表情好奇怪。”
　　“咳咳。”
　　听到这话，罗德有些尴尬地咳嗽几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等你跟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你会知道的，美弥。当然了，长发公主也是……等等，你的表情为什么也好奇怪？！”

第三百七十七章 阴云渐起
　　暮春的风从五大湖方向翻涌而来，天际一片灰暗，模糊而阴沉，没有任何标识的车队就在这即将到来的沉默雨云中前行。
　　罗德坐在微微有些颤抖的卡车后车厢里，他的面前摆着副国际象棋的棋盘，可对面却空无一人——静待数秒之后，车厢两侧的数十个屏幕渐渐亮起，内里显现出黑色的人影。
　　超远距离传输而来的信号尚有些模糊，使得屏幕的光芒也仿佛变得迟缓，如波浪般一遍遍闪烁，可这也足够将昏暗的车厢照得通亮。
　　“我们正在进入部署位置。”
　　屏幕里近乎同时传出这样的声音，声音层层重叠，回荡，在车厢里犹如被奏响的交响乐序曲。
　　“敌人作为联盟式的组织，他们极大概率是不会在安保上互相联合起来的，未来也是如此……更不用说，还有很多作为次级存在的其他公司，他们更多是自行组织安保。”
　　罗德如此说道，他伸手拿起一枚棋子，用手帕将其擦干净——这是来自那位“豺狼”先生的推荐，他虽然是位杀手，现在的无国界之军特工，但仍然有着不俗的鉴赏力——将兵卒放回棋盘里后，他继续说道：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诸位。”
　　“我必须再次重申本次的任务核心，以突袭敌方设施，收集实验数据，捕获或击杀实验体为主要目的，同时针对防御严密的节点进行围点打援……我们要歼灭敌人的精锐有生力量，以确保敌方在未来难以组织大规模反击或推迟反击到来的时间。”
　　“各部队所在区域的国家力量也需要进行考虑，这便要求我们快打快撤，决不能纠缠下去，如果一旦局势陷入僵持，你们便需要摒弃那些尚未回收的数据，转而进行彻底摧毁，减缓敌人进行里世界研究的进度。”
　　“经过长时间的情报收集与准备，我们现在到了实施这一行动的时机。”
　　罗德平静地说着，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手里捻起一枚棋子继续擦拭，“总结经验，弥补缺漏，然后变得更加强大。”
　　两侧的屏幕微微闪烁，变换不定的阴影角落里，玛丽安悄悄靠在那里，她垂着眼眸等待命令。在这次里行动，只有她会跟随罗德一起。
　　“现在，各区域协同作战计划表与行动通讯秘钥开始下发，你们需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负责片区内与友军部队的通讯联通工作，然后按照各自早先预定的时间展开行动。”
　　罗德抬起头，戴着全视之眼的他扫过每一块屏幕，将内里每一名无国界之军指挥官的面容收入眼底——全副武装的军官们面容肃穆，他们背后是悬挂起来的地形图，上面用记号笔缀上密密麻麻的军用标识，而露出一角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火炮覆盖或空中支援的精准坐标。
　　无国界之军各部队的指挥官和参谋僮们已经为此准备了许久，甚至直接居住在指挥中心里以防止泄密……敌人的情报力量可不弱，不然的话，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就暴露在各国政府的视野里。
　　“在战斗进行和结束后，注意各自部队里的异常人员，届时会有情报部人员跟你们进行接洽。”
　　罗德收回目光，他很满意中高层指挥人员里没有出现叛徒或间谍，“这也是一次净化队伍的行动，对内对外都将是对我们的考验，谨慎行事，大胆作战。”
　　“……请求发问。”
　　“请说吧，艾伦福克纳上校（第178章）。”
　　罗德微微点头，“我洗耳恭听。”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我方进攻的研究设施内存在……此次进攻不仅仅有专职解决里世界事件的部队，其他部队的士兵们的经验要稍逊一些。”
　　福克纳上校如此说道，而在旁边屏幕上的汉默将军也露出些许赞同。等待几秒确保自己的声音没有因延迟而产生歧义后，上校继续说道：
　　“同时，我们为了保密，很多机密在战斗开始前几个小时才会对外围部队解封和说明……那么，为了不造成战斗中途和结束后的麻烦，有必要明确这一点。”
　　听到上校的话后，罗德心里已然明了——
　　目前在无国界之军的序列里，核心是以机动特遣队专职危险里世界事件的精锐部队，再外一层是解决小型事件和执行封锁，清理，阻拦，火力支援任务的“合成营（第259章）”，最外层便是各种安保部队，佣兵部队以及被评估为不适合执行里世界任务但训练有素的其他部队……用于填充战线的兵力同样重要。
　　在此次横跨数个大洲的战役中，为了能获得最佳战果，外两层部队也被计划大量投入到战斗中，更不用说还有阿特拉斯公司方面的部队。
　　现在合格的里世界事件处理部队还是太少，对比整个世界的范围而言更是如此。
　　“告诉士兵们，这些研究设施里的研究人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货，至于那些实验体……临机决断吧。”
　　罗德严肃地说道，他与福克纳上校和汉默将军，双方随即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连带着其他指挥官的脸上也微微动容。沉默几秒后，罗德长出口气，慢慢说道：
　　“如果觉得危险就处决，没有时间转移就处决，拒绝离开就处决，一切以作战部队士兵们的生命为最优先，一切交由现场指挥官和最前线的士兵们临机决断，其后果由我来承担！”
　　如果连这点事都扛不住的话，罗德不如趁早把无国界之军交给艾恩斯管辖！
　　“那么现在，就请诸位去进行最后的准备吧，届时将会全球同步发送行动开始的密语。”
　　罗德如此说道，他将最后一枚棋子擦拭干净，放回棋盘上，“做好战前动员，然后将剩下的一切都交予详细的情报，严格的训练，周密的计划，以及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运气……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N。
　　车厢内的屏幕一个个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映出的罗德的身影，以及款款而来的妮姬。
　　玛丽安在罗德的面前坐下，她伸手拿起一枚棋子仔细端详，而罗德则是闭目养神——
　　他也会带队参与到重要节点的战斗中，而北美地区的大局指挥和协作工作将会交由汉默将军，负责非洲区域的是艾伦福克纳上校，至于其他较小规模的区域则是由奥洛夫斯基上校统筹负责（第259章），艾恩斯和其他的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们会对战况进行观摩。
　　所有人都在看着此次战役的结果，看着这个由来自北约，华约，震旦乃至更多第三世界国家的士兵们所组成的无国界之军，究竟能否承担起这镇压一切危害人类文明的邪憎力量的重任。
　　罗德沉默着，沉默地等待那一刻到来。
　　沉默许久之后，察觉出什么的妮姬看看时间，随即低声对罗德说道：
　　“其他人已经分散到各个节点，如果有里世界造物失控的情况出现，她们会立刻介入，而妮姬们会直接参与战斗……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辛苦了。”
　　罗德温和地说道，他前探身体，摸摸妮姬的脑袋，笑着说道，“让我去制定一份详细的战役计划不如给我来一枪，所以啊，现在也只能做些更合适的事情——比如说给人指指路，或是扛着旗帜冲锋什么的。”
　　“决定未来前进的方向，引领世人的英雄领袖同样重要，指～挥～官。”
　　妮姬微笑起来，眉眼间闪动着明媚的光芒，名为“FirstAffection”的机枪正垂在脚边，随着她的动作而与金属折叠桌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在我们的行动开始之前，要来一次对局吗？就当是放松心情，我可是跟日鞠学了不少国际象棋的棋谱。”
　　“我的荣幸，玛丽安。”
　　罗德最后看了眼时间，放缓自己的呼吸，好将内心里的杂念驱逐干净——跟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一样，他也有点紧张，但这并非是自己即将开始的死斗，而是对其他区域的无国界之军部队的担心：
　　初次进行这种大规模作战，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们能否共同完成既定任务？损失会不会很大，后勤协调会不会出问题？攻入设施的部队能否在敌人的绝望挣扎中存活下来？这群混蛋自爆基地，释放毒气可绝不会心软！
　　太多的烦恼让罗德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但这些想法只在脑海中盘旋不过数秒，便被过往的回忆所击碎——在里世界灾难中顽强面对的普通人们，因灾难和屠戮而愤怒的角雕小队，为民众而自愿留下阻敌以至全军覆没的独立第24机械化步兵团的士兵们……
　　太多了，如此之多的英灵们正在注视着他，询问他为何会因此烦忧。
　　于是，罗德将这一切都抛诸脑后，自今日起不再有任何一丝迟疑：
　　“我相信我的部下们，正如他们相信我一样……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罗德推动棋子前进。
　　“敌人会听到雷鸣，然后记住我们的名字。”

第三百七十八章 代号雷鸣：东非
　　人类的救主拿起战车棋子，放下：
　　数辆主战坦克从贫瘠的非洲大地上隆隆驶过，履带碾碎红土公路的声响像无数生锈齿轮在相互啃咬，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由此掀起的尘雾从紧随其后的步战车上拂过，使得被涂成荒漠迷彩的外部装甲又蒙上一层肮脏的泥黄色。
　　没有任何标记的钢铁洪流径直冲向这座坐落于森林边缘的研究基地，但刺耳尖啸却是比坦克主炮射击声更快传入守卫们的耳朵里——
　　三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正贴着树梢的高度掠过，旋翼搅动的气流将下方植物压成翻滚的黄绿色海浪，顺势惊起阵阵群鸟的嘶鸣。
　　上抬机身，火箭弹抛射！
　　数十枚122毫米S-13航空火箭弹拖着橙红色尾迹钻入研究基地内部，炸起的建筑残骸和泥土在空中形成灰黑色的喷泉，而当砂石碎砾纷纷扬扬而下时，内里便混杂人体组织的肉块。
　　混入泥土与硝烟的肮脏血液坠到地上，形成无数个丑陋的细微坑洞，下一秒，这些坑洞便被侥幸生还的守卫们踩过，深深浅浅的脚印正在他们的惊声尖叫中颤抖：
　　“敌袭！！！！”
　　大门岗哨上操作重机枪的守卫抬起头望向旁边的同伴，后者正拿着望远镜呆立当场——六辆T80-BV主战坦克的炮管正遥遥指来，它们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身姿，狂妄地前行——钢铁与智慧造就了这具可怖的杀人兵器，使人类得以安心端坐其中，随意屠戮自己的同类：
　　炮口制退器喷出的气浪猛地将车前的砂石扬起，激射而出的高爆榴弹在穿透沙包墙后瞬间化作千百块金属碎片，撕开空气和肉体，斩断筋骨与命线！
　　在一刻未停的刺耳警报声中，围绕着研究基地的混凝土墙壁被猛地轰开，当T80-BV主战坦克的装弹机完成运转之前，BMP-2步兵战车的30mm机炮便开始嘶吼，倾泻自己的狂怒：
　　赤红如熔岩的火线自垮塌的墙壁之外扫射而入，打穿基地内搭设起的帐篷和并不厚实的房屋墙壁，将猝不及防的守卫和研究人员直接打成碎块！团团血雾在干燥空气中炸开，诱得无数蝇虫蜂拥而至。
　　此时此刻，非洲的炽热烈阳已然映在每一个正在进攻和抵抗的人身上，让他们的汗水在衣服里来回蒸腾，让装备的束带化作毒辣的鞭打，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疼痛。可对某些人来说，这些不适仅仅只会持续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
　　“进攻者绝对有一整个机械化步兵营！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和反坦克僑武器！”
　　“去武器库，去地下武器库找……”
　　有些脑子灵活的守卫人员想要进行反击，他们从武器库里拿出来RPG-7火箭筒，可尚未来得及发射便被从远方射来的7.62毫米7N1子弹所射穿！随后，使用SVD精确射手步枪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便会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过是数分钟的时间，研究基地的外缘便彻底沦陷，那些从步战车里下来的士兵们端着AK74M步枪鱼贯而入，对着地上的尸体挨个补枪，向仍然借助建筑残骸负隅顽抗的敌人投掷手榴弹和从反坦克地雷改装而来的大当量炸药。
　　因爆炸而聚成的尘雾自那些倒塌建筑的缝隙间窜出，而当士兵们谨慎地进入其中后，他们便看到七窍流血，或是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敌人尸体躺在砂砾间——这些来自前华约正规军的士兵们，正以一种残忍的高效清理着敌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穿戴着机械外骨骼。
　　昂贵，但物超所值！
　　此时此刻，整个研究基地也只剩下中央的回字形建筑，以及地下的控制中心和实验室部分，而那里才是核心所在。
　　“是谁在袭击我们？！阿特拉斯公司的人吗？”
　　实验基地主管愤怒地捶击着控制台，看着前方屏幕里正不断被各种机炮和机枪扫射的基地守卫和其他人员——来者残忍而冷酷，根本不打算留下活口。
　　“敌人有主战坦克和步战车，还有武装直升机。在这附近，除了阿特拉斯公司还有谁？！”
　　“该死的，我们跟那群傲慢的混蛋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等等——他们是来抢夺实验数据的！”
　　基地主管隐约察觉出些许真相，“联系上我们的公司了没有？！”
　　“我们的通讯被彻底截断了！甚至连联络附近非洲军阀的人员都无法联系上！”
　　一名技术人员高声喊道，脸上满是恐惧，即使深处凉爽的地下，他的衣物也被冷汗所浸透，“现在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那就把所有武器和爆炸物都分发下去，让那些磕坏了脑子的实验材料发挥他们最后一点余热，为我们争取销毁数据的时间。”
　　实验主管深呼口气，慢慢说道：
　　“剩下的，就看命运吧。”
　　可命运女神绝不会对此等恶贼投下目光！
　　就在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准备展开对回字形主体建筑的进攻时，一群如野兽般的非洲孩子癫狂地从建筑的各处钻出，可在那些摧毁大脑的成瘾毒物的作用下，他们此刻也只会如挥舞棍棒般抓着手里的步枪，向钢铁发起冲击。
　　这显然不是他们的攻击方式——最前方的孩子刚刚被机枪扫倒，他身上的炸弹便随即爆炸！橘红色的火团瞬间吞没那瘦弱的身躯，将血肉汽化，将骨骼撕碎，而裹挟着这一切的冲击波掀起尘暴向四周滚滚而去！
　　“苏卡不列，那群该死的人渣！让雌鹿过来！”
　　于是，雌鹿直升机群开始俯冲。
　　旋转机炮喷出的火舌在地面上犁出跳动的尘柱，赤红色光点接连成线，直接将那些可悲的生灵们撕成肉糜，让爆炸的冲击绝无可能再袭向进攻此地的士兵们。
　　士兵们在愤怒，他们没有怒吼，只是用步枪，刺刀和手榴弹回击，坦克和步战车碾碎那些身躯内填充着罪恶的渣滓，略显滑稽的噗呲声随即响起，化作诡异的乐曲——可这乐谱却早已被沉默的愤怒所焚毁！
　　穿戴着厚重装甲的重装士兵炸开地下控制中心的大门，无视那些投降求饶的声音并毫无犹豫地扣动扳机！
　　你们这些罪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你被吃掉的第四个兵卒棋了。”
　　人类的救主如此说道，而在听到对方放下棋子时发出的清脆响声后，他沉吟几秒，又再次拿起新的棋子。

第三百七十九章 代号雷鸣：南美
　　人类的救主拿起兵卒棋子，放下：
　　里约热内卢的夜晚，黑暗缓缓降下却无法被逐个亮起的暗淡灯光所驱散，甚至因此造就的阴影比上方的天空更加深沉，仿佛正有什么怪物隐匿其中。
　　巷道尽头的铁丝网在两侧贫民窟铁皮屋的墙壁上映出蛛网般的阴影，而在拐角处，几条野狗正翻找浸透柴油味的垃圾堆——它们活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某个穷苦人的吃食，成为那麻木心灵的一点点慰藉。
　　这傪里满是被生活所迫的人们，被黑帮，毒贩，腐败官僚和一切源自人类文明本身的造物所毒害和压榨，而这正适合成为混乱与罪孽滋生的温床，即使是那些大公司也青睐于此……贫民窟里从来都不缺售卖自己肉体的男男女女，无论他们愿不愿意。
　　现在，无国界之军在巴西的行动部队正如水银般流泻其中，他们大多被选拔自南美州范围内家人被毒贩所害的士兵行列，成为对罪恶和里世界造物满怀憎恨的战士，而此地正需要如他们一般的存在。
　　腐臭的污水在水泥沟槽里凝结成青黑色的油膜，周围灯光在油膜表面折射出破碎的黄色斑点，随即被伊利亚帕门德斯中士踩碎。
　　这位经验丰富的士兵一只手用虎口卡住MP5SD冲锋枪的消音器前端，另一只手则是放在扳机圈上，仔细观察着前方——在单筒夜视仪的世界里，一辆汽车的灯光正显得格外刺眼——汽车停在一栋占地面积颇广的建筑下方，而两个男人正靠在车边抽烟。
　　烟头明灭不定的火光，即使不用夜视仪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建筑的屋顶有三个人作为岗哨，在街道的另一边还有两个人在看守路障……建筑内正隐约传来怪异的声响，似人非人，又夹杂着女性的绝望尖叫，不过是数十秒的时间，建筑里便走出一个拎着不少黑色塑料袋的男人，他如前面那些人一样都携带着武器。
　　“……是的，他们仍然在用人类内脏喂养那个怪物。”
　　伊利亚帕门德斯中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特工们的情报没有错，在收买的贩毒组织的掩护下，【组织】正在尝试‘驯化’一种里世界怪物……是的，第一突击小队明白，准备展开。”
　　话语刚落，通讯频道里便传来几道沉闷的敲击声——
　　看守路障的两人立刻瘫软在脏兮兮的塑料椅上，他们身边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葡萄牙语的抒情歌曲，可贴满足球球队徽章的收音机外壳上已然溅上点点血珠。
　　下一秒，厚重的两辆悍马便自街道拐角处猛然加速，车前的三角锥凶狠地撞开路障，而其上搭载M2重机枪的遥控武器站则连连开火，将那辆汽车和正在旁边的三个武装分子打成两截！
　　仍在微微抽搐的残躯随即被悍马车轮碾过，连带那被打成筛子的汽车也被一并撞开，裹着熊熊烈焰撞上旁边的建筑。
　　如此变故让建筑内的敌人悚然一惊，而当他们无法联系上建筑屋顶的哨兵后便清楚地明白——正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在突入建筑内部——没有任何犹豫，这些来自【组织】的技术人员立刻释放了里世界怪物：
　　“奥卓德克扫描仪已经启动，敌人正在应用里世界造物进行抵抗！”
　　伊利亚帕门德斯中士在通讯频道里高声喊道，他看到三只脖子上套着电击项圈，后背仿若鳄鱼皮肤的独眼巨兽冲出建筑，而后者腹部那用于吞噬猎物的巨口中正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味。
　　怪物们用双足站立时足有两米多高，皮肤和毛发甚至能够轻松抵抗9mm或5.56mm的普通子弹！
　　“该死的，这些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马平瓜里（Mapinguari，巴西和玻利维亚亚马逊雨林传说中的怪物）！反装甲人员上前，其余人火力压制，让我们把这些怪物扔进地狱里！”
　　一只怪物跃到悍马的车身上，用力将正不断开火的遥控武器站扯坏，金属零件在它的手里仿若柔软的橡皮泥，下一秒又在旁边的悍马车的重机枪扫射而来前跃开，在周遭建筑的屋顶上蹦跳着。
　　“人员分散，火力集中！争取最后一点时间……这该死的贫民窟太窄了！”
　　中士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中尉的叫喊，他正乘坐着一架被标识为里约热内卢消防队的直升机在上方盘旋，不断地观察和指挥着贫民窟里的战斗。
　　正在门德斯中士换弹之际，一只怪物猛地扑来——可在半空中，它便被一记钢铁重拳打回建筑内，扬起阵阵烟尘！
　　一台M6S型AS机甲收回手臂，抬起机炮对着那建筑的破损处便开始喷吐毁灭！来自金属的炽热洪流瞬间便将怪物的皮毛点燃，将皮肤融化，将那污秽的脏器打成温热的肉糜！
　　“看在上帝的份上，塔卡佩（Tacape，亚马逊图皮人使用的重型硬木棍棒）1号，我还以为你们会因为卡在巷道里而无法过来！”
　　“差一点就没过得来，卡车卡住了，而我们是在特工们的帮助下一路跳过来的……下一次还是要尝试在巴西境内部署运输机。”
　　驾驶机甲的驾驶员在通讯频道里如此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烦躁，而这烦躁随即化作反坦克匕首的冷光——另外一台M6S型机甲从侧边现身，用火力将一只怪物逼走，使其刚好撞上塔卡佩1号挥下的锋刃！
　　闪身躲过怪物撒下的腐血，门德斯中士喘息几口，无奈地说道：
　　“巴西可不比非洲，政府可不会轻易让我们在国境内建设一个军事基地，而能够起降大型运输机的基地可没那么容易藏起来……我听说上头正打算推选那个叫‘卢拉达席尔瓦’的议员当总统。”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你们处理外面的怪物，突击队的战士们，跟我冲！”
　　在中士的怒吼声中，士兵们越过散发着恶臭的怪物尸体，从那些被点燃的人类肉身上飞跃，用弹雨回应那些仍然在抵抗的毒贩们。
　　当士兵们踹开最深处的一扇房门后，入目之景却是让他们目眦尽裂！
　　十几名奄奄一息的男女被肉钩穿过锁骨，如肮脏屠宰场里的猪猡般悬挂在这里，他们已经失去意识，但身体下方却有输血管连接着地板……连接着那干净明亮的现代实验室。
　　实验室内一片狼藉，侧门虚掩着，先前在这里的人显然早已借助密道逃之夭夭。
　　“……你虽然保全了一个棋子，但另一个还是会被吃掉，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我倾斜。”
　　人类的救主如此说道，他看着棋盘，心中多出些想法后便再次拿起新的棋子。

第三百八十章 代号雷鸣：东南亚
　　人类的救主拿起骑士棋子，放下：
　　太阳几乎垂直悬停在赤道上方，使得整个机场都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所包裹，让环绕着的铁丝网围栏的轮廓也在扭曲。
　　这座小岛被光圈科技以皮包公司的名义买下，在岛上的基础设施和机场完成之后便交予无国界之军作为中转基地使用。
　　现在，岛上唯一一条混凝土跑道两侧的杂草正被两架F-15E战斗机启动引擎时的轰鸣震得微微颤抖：
　　“鹰隼-1号鹰隼-2号，准备起飞。”
　　“Pixy米迦伊收到。”
　　两位自皇牌空战世界而来的顶级飞行员和各自后座的武器控制官，同时也是他们的学员，正准备起飞前去打击一艘从小巽他群岛穿过的货轮。
　　根据情报，货轮上面搭载着【组织】在东南亚收集而来的里世界材料，打算送到后者在印度尼西亚群岛的秘密研究设施内——无国界之军不打算派人亲自回收这些邪性的降头咒物，而是打算将货轮连同那个研究设施也一齐炸毁！
　　正因如此，当F-15E战斗机以四十五度仰角爬升，机翼涡流搅碎了海平面上的蜃景时，隶属阿特拉斯公司的舰队也同样在慢慢靠近那座有着敌方研究设施的岛屿……当战机抵达的那一刻，协同攻击就会开始。
　　“我们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然后还有两架F16C战斗机也会起飞，他们会在接受空中加油后伺机加入战斗。”
　　Pixy在通讯频道里出声说道，他握紧操纵杆，让战机以超低空的方式飞行——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操作，可对这位片翼妖精来说却如同呼吸般轻松——他瞄一眼高度数字，随后继续说道：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敌人拥有对空对海雷达，虽然功率不会太高，但足以发现开始爬升准备攻击的我们。”
　　“我还以为您会开着那架性能更优异的战斗机投入战斗。”
　　后座的武器控制官如此说道，他侧头望向旁边一望无际的大海，看着那炫目的粼粼波光，心里难免升起些许敬畏，“那不是更方便吗？”
　　“对付这些小卡拉米还不至于用那些。”
　　Pixy平静地说道，“倒不如说，参与此次行动已经是我和米迦伊老爷子闲得手痒了。”
　　“……我现在不老，Pixy。”
　　“抱歉抱歉，我总是忘记。”
　　Pixy毫无诚意地回复，舔舔嘴唇好让因兴奋而蹦跳起来的心脏安慰下来，他随即把氧气面罩戴好，严肃地在另一条通讯频道里开口：
　　“数据接入‘阿特拉斯-东南亚舰队’，我方将于K03区进入攻击起始点，航向267，目前距离200海里……将于10海里处发起攻击，收到请回复。”
　　“阿特拉斯-东南亚舰队收到，我方将于五分钟后发射巡航导弹。”
　　听到这回复，Pixy的嘴角微微上翘，他随即操控战斗机抬起机身，开始爬升——
　　当那艘中型货轮刚刚停靠在岛屿港口里时，那研究设施的雷达操作员便看到屏幕上闪烁出数个光点！
　　噔噔咚！
　　仿佛死亡钟声般响起的心脏蹦跳声骤然在雷达操作员耳边炸起，莫名的恐惧瞬间笼上他的心头。可当他准备扭头向其他人高喊时，AGM-88高速反辐射导弹便已然命中雷达天线，傣将其彻底摧毁！
　　下一秒，数枚巡航导弹精准命中藏匿于岛屿森林里的研究设施，摧毁建筑，点燃树木，掩埋罪恶。
　　爆炸发出的尖啸如同死神镰刀般划过玻璃，使其层层爆裂开的千万片碎屑如群星般在阳光下不停闪烁。由此产生的冲击波在密闭的建筑内部残忍释放着自己的威能，把那些房间里的办公桌椅连同人体一同撕碎，再糊满一片片或崩裂或完好的墙壁。
　　直接死在巡航导弹打击中的【组织】人员还算幸运，没有被随即燃起的大火和从实验室中泄露而出的剧毒气体所杀死——可那些仍然打算抵抗的蠢货们可绝不会有这等好运：
　　寥寥几发导弹或孱弱的防空火网升空，但它们很快便被袭击者躲开，后者随即回以数枚激光制导炸弹。
　　当爆炸的气浪掀翻防空炮台和防空导弹装置时，混凝土碎屑与扭曲的金属零件在空中混合成致命的霰-弹，将数百米外的守卫人员的肉体径直打穿，夺走他们的生命，或是切断肢体使其死于痛苦的挣扎。
　　裹着刺耳的引擎咆哮，两架F-15E战机前后从滚滚而起的硝烟间飞跃，灰色机翼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艘货轮正在逃离港口。”
　　Pixy侧飞战机，抬头观察对地面的打击情况，“米迦伊，你的炸弹还剩多少？我的全部丢完了。”
　　“我也是……等等，Pixy，你看到岛上的那些东西了吗？像是蛇一样的玩意儿。”
　　米迦伊的卓越视力足以让他看清下方那些正蠕动着的怪物们，“体长跟成年男性差不多……但有两只手臂，蛇人？”
　　“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让它们活着。让那两架F16C也加入战斗，希望他们带了凝固汽油弹或其他什么高爆炸弹。”
　　Pixy如此说道，他扭转操纵杆，战机绕过一个近乎完美的弧线，重新进入攻击起始点。
　　“至于货轮，会有人料理它的。”
　　的确如此，当货轮离开港口之后，上面的船员们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的舰队——两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和两艘佩里级护卫舰所组成的舰队左右而行，战舰的火炮缓缓转动，瞄准。
　　开火的瞬间，时间也仿佛陷入凝滞，只有在货轮上炸出第一团火球时才慢慢开始流动。
　　两门Mk45-127mm舰炮舰炮，两门奥托梅莱拉76mm舰炮在一分钟内倾泻了数十发炮弹，高爆弹撕开货轮的金属外层，迫使燃烧起来的油料顺着甲板裂缝奔涌，吞噬那些来不及逃脱的船员。
　　钢板在炽热高温的作用微微卷曲，赤道附近的温暖海水疯狂涌入破口，如巨人的双手将其牢牢缚住，拖入深海之中！
　　由此，被这艘货轮运输着的数种东南亚降头咒物，连同那些被雇佣而来的降头师们都一并葬身海底——这些修行邪术的诡憎之人想要进行诅咒却找不到对象，只能带着怨恨彻底死去……其中有些勾连着里世界造物的家伙，将会遭受更凄惨的命运。
　　完成打击之后，阿特拉斯舰队便会记录货轮的沉没位置坐标，以方便情报部的特工们标记那些想要寻找这艘货轮的家伙。
　　“……又吃掉一个，看起来我正在获得胜利。嗯？还差一点？那就让我们继续吧，时间并不紧迫。”
　　人类的救主如此说道，他满意地看着对手那变得稀疏的棋盘，随后拿起一个新的棋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代号雷鸣：黎凡特
　　人类的救主拿起主教棋子，放下：
　　地中海的咸雾漫过防波堤，将仍然残破的港口城市贝鲁特笼罩在灰纱之中——黎巴嫩内战已经结束，人们正在缓慢而坚强地重建城市——黑夜正在退去，将这座古老的城市交予黎明。
　　一群鸽子掠过教堂和清真寺，暂时挡住那些古老建筑上像被蛀空的乳酪般的丑陋弹孔。
　　黑夜与黎明交错之际，一个男人谋杀了一个女人。
　　男人从阴影中陡然现身，它拔出用人类腿骨制成的锋利匕首从后面刺入这个可怜妇女的后背，刺穿肝脏后慢慢搅动……惨叫被粗糙且遍布伤痕的手掌死死捂住，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饱含痛苦的喘息。
　　将尸体拖入无人的小巷废墟里，男人欢快地舔舐几下匕首上的温热鲜血，随即开始开膛破肚，俯首下去啃食这柔软的心脏和双肺，发出仿若猪猡欢快进食般的哼哧声。
　　蓦的，男人听到了声音。
　　那是稍显沉重的脚步声。
　　男人抬起头，看到黎明的光辉——从遥远地平线上探出一角的太阳光芒穿过城市建筑与废墟，从教堂顶的十字架旁擦过——映在骑士拔出的长剑上。
　　圣约骑士矗立于此。
　　“耶和华的日子临到，必有残忍，忿恨兏，烈怒；使这地荒凉，从其中除灭罪人。”
　　骑士将长剑刺入地面，他微微垂眸，低声祈祷，“天上得众星群宿，都不发光；日头一出，就变黑暗，月亮也不放光（以赛亚书13：913：10）。”
　　“……就是你在城市里猎杀我们是吧？”
　　男人残忍一笑，伸手拭去嘴角的鲜血——它在内战中收到一位阿富汗学者的帮助，在饥渴中学会异化自己，繁衍族群的咒文，至此以吞食尸体而存活下来——男人已然化作食尸鬼，小心地在城市中狩猎，又小心地扩充族群。
　　可在两个月前，有一个奇怪的存在于城市里游荡，追踪族群的痕迹，猎杀族人……现在，那个存在就在自己面前。
　　就在自己面前踏入陷阱——四名如男人一样的食尸鬼从阴影里现身，他们有男有女，但都是在内战和后续的饥荒中逐渐成为非人存在。
　　“现在，你又该如何呢？”
　　男人张开手，它踩过脚下尸体的胸膛，把肋骨踩断，喷出的鲜血有几滴溅落到骑士的盾牌上，让后者的眼眸变得更加冰冷。可早已异化为食尸鬼的男人并未注意到，而是畅快地继续言语：
　　“你只有一个人，又是个孱弱的人类，没有如我们这般强大的肉体。”
　　“我必因邪恶，刑罚世界，因罪孽，刑罚恶人；使骄傲人的狂妄止息，制伏强暴人的狂傲（以赛亚书13：11）。”
　　低声念诵圣经的骑士不为所动，他只是放下面罩，握紧长剑，用最后一句言语作为回应：
　　“Amen！！！”
　　“！”
　　当长剑锋刃映出男人脸上的惊骇时，它才发觉这名骑士的速度远比普通人类更快——机械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发出微微嗡鸣，像是教堂管风琴奏出的最后一个音符——锋刃毫无阻滞地划开男人的脸，肌肉断口处如蠕虫般的肉质触须不停扭动的模样让人心生厌恶。
　　套上的人皮已然松松垮垮，让男人的表情也显得诡异可憎：
　　“上！杀了他！”
　　最先扑来的食尸鬼裹着腐烂的瘴气，普通衣物的缝隙里露出灰红色的皱缩皮肤，獠牙与利齿在骑士的目镜战术界面内越来越大，但……
　　不过如此。
　　圣约骑士旋身避开利爪，剑锋在笔直的轨迹中切入这具非人的强健身躯，刃身处涂抹着的黑石粉末在瞬间便压制并驱逐其中蕴含的微弱里世界能量，让混乱平息，让超自然退回自然——那剩下的，也不过是坚韧些的血肉罢了。
　　将最先袭来的敌人的半个腰身切断，骑士来不及顺势处决，只得先顶起盾牌强行抗下另一只食尸鬼的攻击。那利爪在高强度合金上撕出数道微小划痕，可下一秒，盾牌上的骑士团标志便迸射出炫目的高压电流！
　　来自光圈科技的一次性放电装置，足够将一个成年男人的内外烤焦！
　　闪亮的电弧捶打在食尸鬼身上，让它发出刺耳的痛苦嚎叫，皮肉如同燃烧的羊皮纸般翻卷，使得空气里升腾起混合着腐臭与焦糊的刺鼻白烟。
　　惨嚎戛然而止！
　　骑士冷漠地抽出长剑，甩落腐血。
　　仍未结束！圣约骑士扭身回旋，斩断刚从地上爬起的第一个敌人的脖颈。他一脚踢开那丑陋的头颅，让这东西在城市街道的砖石上慢慢滚过，撒下一路散发着难闻恶臭的腐血，引来几只苍蝇。
　　这一切只在数次呼吸内落幕！
　　“怪物，食尸鬼，可憎邪佞。”
　　骑士终于开口说出经文之外的言语，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那毫无掩饰的憎恨与冷酷让剩下的三只食尸鬼心生畏惧，“以上帝与耶稣之名，你们必将葬身于此。”
　　三只自呆愣中恢复的食尸鬼咆哮一声，从不同方向袭向骑士，却被后者轻松躲过。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与机械外骨骼带来的力量与速度，让骑士得以跨越凡俗之人的界限，在近战肉搏中屠戮人类之敌——刀剑，火焰与雷霆，对这些经由里世界力量所创造出的怪物有着绝佳的效果。
　　“……骑士。”
　　自男人异化而来的食尸鬼缓缓后退，它色厉内荏地高声喊道，“上帝和耶稣不在这里！如果祂们在，那又为何不在战争中拯救那些无辜者？！”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旧约-约伯记1：21）。”
　　圣约骑士不为所动，他平静地迈步向前，用近乎没有波动的言语继续说道：
　　“此时此刻，救主早已降临，世人的罪孽可赎了；真葡萄树发芽，世人要受硕果了。圣哉圣哉，万军之主！圣哉圣哉，万王之王！”
　　看到缓步而来的骑士，食尸鬼们因畏惧和惶恐咬起牙关，它们缓缓后退，打算先行撤退——即使能赢，那也必然会损失惨重——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把更多的族群同伴召集而来！
　　然而，新的沉重脚步声传来，自食尸鬼们的背后传来：
　　那是另一名圣约骑士，可他身上的装甲是灰色的，也没有持握着盾牌。
　　这名以【燔祭之灰】立约，被称作“灰骑士”的骑士那并未握剑的另一手抓着锁链，锁链从食尸鬼丑陋头颅的空洞眼眶处穿过，串起八颗相似的头颅。（第266章）
　　被印刻上桂冠骷髅徽记的变异头颅因相互碰撞而发生闷响，因与地面摩擦而发出闷响，因脑浆缓缓流淌而发出闷响。
　　“这……这怎么可能？！你一个……怎么……”
　　食尸鬼们绝望而惊恐地背靠背，站在街巷的最后一丝阴影里，而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黎明阳光却是自四面八方而来，不断挤压着它们存在的可能性，“我们明明有那么多……”
　　“要留下那个‘首领’。”
　　灰骑士如此说道，他的声音与圣约骑士类似，都带着同样的憎恨与冷漠，“情报部认为他可能跟‘伊布里斯组织’有关联，需要进行拷问。”
　　“是，以圣约之名。”
　　两名骑士同时握紧长剑，向发出尖叫的食尸鬼们走去。
　　剑刃上映出它们那绝望的面孔。
　　“……这主教棋子比我想象中的好用啊，算了算了，就先这样吧。那么，现在就差最后几步了，你要投降吗？拒绝投降？那就继续吧。”
　　人类的救主如此说道，他移开望向主教棋子的目光，然后推动其他的棋子向前。

第三百八十二章 代号雷鸣：北美
　　人类的救主拿起兵卒棋子，放下并使其升变为骑士：
　　地面之上。
　　霓虹瀑布自摩天大楼楼顶倾泻而下，与川流不息的金色车灯在夜色中融化成流淌的光斑——从午夜剧场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女们欢快地交流着刚才的电影内容，路过商店橱窗时伸手对里面的衣装模特抛洒飞吻。
　　地面之下。
　　名为下水道的混凝土动脉里淤积着城市代谢的残渣，几只肥硕老鼠的尾尖扫过黑黄色的污水，啃食着随暗流漂浮而来的，近乎完好的食物——溅满污物的作战靴踩过潮湿的甬道，士兵们头顶的夜视仪用荧光勾勒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敌人投入了能够使用超能力的灵视者！是的，我们可以确认！”
　　无国界之军的作战小队正迅速沿着下水道撤退，他们只剩下四人，其中一人伤势，而另两人已经阵亡在刚才的战斗里——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便立刻不计成本地投入购买自ATC公司的改造士兵和注射高浓度【安施宁】的灵视者，使得一场迅速结束的战斗转变为激烈的交火——情报并非尽善尽美，但好在进攻者们已经启动相应的处理预案。
　　只是现在，这支作战小队必须先行撤退，他们所携带的武装并不足以应对突发情况……然而，那个早已变得癫狂的灵视者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我们来挡住他，5号，你去前方探探路，确保撤离路线不会出现问题。”
　　身为队长的1号如此说道，他缩在不算宽阔的下水道拐角处，脚踩在肮脏恶臭的污水里，反手向来时的方向扔出一颗闪光弹。
　　爆鸣和眩光随即在甬道中炸开，点点流光从污水口处迸射而出，与外面的美丽霓虹融为一体。可黑暗在下一秒便重新回填而去，将每一条缝隙和孔洞都塞得满满当当。
　　涉水声幽幽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艰难地在水流中行走，滑行，又伴随着痴傻的嗬嗬叫喊。指甲划过墙壁的刺耳噪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瘆人，仿佛那东西的主人正在变成什么诡异的存在。
　　“啧，这个倒霉蛋的脑子已经被打药打傻了啊。”
　　1号厌恶地自言自语，他伸手拍拍旁边的3号想要知道后者的伤势情况。可这名士兵只是捂着自己的脖颈，在感受到那温热的湿润后，在越发模糊的视线里低声说道：
　　“先走一步。”
　　“……”
　　沉默几秒，1号随即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ONE KIA……6号做好火力压制的准备。”
　　躲在下水道甬路口对面的6号竖起大拇指作为回应，满是怒火的他握紧手里的通用机枪，手指搭在扳机上，静静等待着队长下达命令。
　　“进攻！”
　　两人几乎同时探出身体，步枪与通用机枪的子弹如暴雨般泼洒而出，明灭不定的枪口火焰将整条下水道都照得通亮，把那些漂浮在污水上的杂物影子印在墙壁上……可中间那个东西哪去了？
　　敌人在哪？
　　腥风从两人的身侧拂过，在堪堪回头的视线里，一个瘦长的影子从甬道口中窜出——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蜘蛛，人类的四肢变得修长且长满坚硬绒毛，腹部不自然地隆起，而头颅更是早已扭曲变形！
　　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自然力量在异化灵视者的身体胡乱地蹦窜着，不过数十分钟的时间便能将其从内部肢解，夺去这可悲的生命。但在那之前，这异化的怪物足以将作战小队的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
　　拔出电击匕首和手枪，1号堪堪避开异化灵视者的攻击，利爪在男人头顶的混凝土墙壁上留下数道丑陋的划痕。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1号怒吼着刺出匕首，电弧正在这锋刃上跳跃，可这近距离的攻击却是被怪物轻松躲过，甚至能在狭窄的甬道内躲过通用机枪的扫射！
　　枪火轰鸣，电弧闪耀。
　　正当作战小队的1号和3号想着如何跟敌人一齐上路之际，这变得更加扭曲的异化灵视者却是突然停住脚步，它小心地，缓慢地退回下水道甬路口，从那里探出脑袋，望着提高警惕并慢慢后退的两人……的身后。
　　四个新的信号接入作战小队的内部通讯频道，沉稳的声音如此说道：
　　“这里是【机动特遣队Zeta-9‘鼹鼠（Mole Rats）’】，此处战斗将会由我们接手。你的同伴很快就会带着后续增援赶来，我们将会继续推进。”
　　作为自曾经的无国界之军“秃鹫小队”升变而来的【机动特遣队-鼹鼠】，是一支擅长调查，探索于地下或封闭区域内出现的里世界事內件的队伍，也会执行诸如坑道等狭窄复杂地形的战斗和收容工作（第157章163章）。
　　作战小队的1号和3号目瞪口呆地看着来者，这些全身都几乎被护甲所包裹的机动特遣队成员正闲庭信步地前进，仿佛没有注意到那阴冷的恶意！
　　手持厚重盾牌的机动特遣队成员“鼹鼠2号”缓步前行，他的身体较其他人更加强壮，使用机械外骨骼后便更是如此，而加装在盾牌上方的【黑石共振立场发生器】更是能持续不断地压制里世界能量！
　　“激活黑石共振立场。”
　　“注射抗精神污染药剂。”
　　“启动奥卓德克扫描仪。”
　　“姿态系统自检完成，镇压行动开始！”
　　手持盾牌的鼹鼠2号随即迈步向前，具备穿甲燃烧功能的子弹从他身体两侧飞过，弹头撕开空气时的尖啸在昏暗的下水道里不停回荡，化作仿若雷鸣般的咆哮——左右皆被封住躲闪的空间，那扭曲的异化灵视者便跃至甬道顶部，一股无形的冲击随即从裂开的面孔里冲出！
　　可这足以掀翻汽车的冲击却在接触到黑石共振立场后，便被大大削弱，甚至消弭于无形，只有如海浪般涌动的污水还能证明其曾释放过自己的威能。
　　“继续推进，持续压制。”
　　机动特遣队的鼹鼠们不急不缓地扣动扳机，从点射到连发，从远至近，从黑暗到光明——他们打开左胸前的高频闪光灯具，超高流明亮度的灯光刺激得怪物发出烦躁的嚎叫，可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却能用特制眼罩将这影响压至最低！
　　再也无法忍受的怪物猛地向鼹鼠们扑去，可在中途便因被立场削弱而栽进污水里，身体随即被子弹打成蜂窝！可这仍然没有结束！
　　怪物的身体被一名鼹鼠抓出水面，机械外骨骼的嗡鸣声骤然高亢起来，带到手臂将怪物甩到墙壁上，下一秒，一个圆形如成年人手掌大小的东西便被贴在其胸膛上——圆形装置亮起猩红的环状灯光，然后，定向爆炸！
　　刹那间，怪物的整个胸膛都被炸碎，只剩下连接着一点点肩膀和脖颈的头颅，以及早已胀裂的下半身缓缓滑到地上。肮脏的鲜血汇进肮脏的污水里，顺着下水道向着大海流淌。
　　“奥卓德克扫描仪的信号强度发生变化，里世界能量反应已经减弱……准备回收里世界造物残余，你们两个就地看守，等待后续人员抵达。”
　　“啊？啊……是，我们明白！”
　　望着那四个继续向下水道深处走去的身影，作战小队的1号与3号对视一眼，又将拿已经被堆起来的怪物头颅和残尸上。
　　注视几秒后，1号扭过头看到另一个方向的下水道里开始晃动的战术手电灯光，他发出一声因同伴死亡而悲伤的叹息，又在心底升起些许热切：
　　“这就是机动特遣队。”
　　“……Check （将军）。”
　　人类的救主如此说道，他露出一个微笑。

第三百八十三章 雷息而雨落
　　“看起来是我赢了。”
　　罗德想要拿起棋子，但对面的玛丽安却是无赖地从他手里把皇后棋子抢走，不让那最后一击到来。
　　见到妮姬耍起这娇蛮的小花招后，罗德只得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这怎么还输不起？”
　　“我必须确保与您的每一次战斗都是胜利。”
　　玛丽安晃晃脑袋，脸上满是装模作样的认真，她伸手把棋子归拢好，放进旁边的棋盒里，“我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里了哦……刚刚已经有些作战报告被发送过来了。”
　　“情况如何？”
　　罗德看到刚才妮姬有起身去拿取些文件，后者在迅速阅读之后便放在一边，显然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项，“我希望能听到些好消息。”
　　“当然是胜利的好消息，指挥官。能这么快发送过来的，肯定都是些迅速解决的战斗。”
　　妮姬如此说道，可她随后又抬起眼眸，与罗德对视：
　　“但不会是所有行动都能成功的，我们也会遭遇失败。”
　　“我可不是什么无法接受失败的暴躁人士，我只希望他们不会遭受太大的损失，毕竟培养一名训练有素，明白事理冟的士兵可不容易，而敌人就没有那么多顾及。”
　　罗德耸耸肩，起身开始穿戴装备——正如其他的战士们一样，他也会投入到战斗之中，而且是最艰难的那几个之一，即进攻【组织】三巨头联合设立的秘密研究设施——无国界之军的情报部发现很多从海外来的人口走私路线的最终点都是此地，甚至“消耗速度”都快得惊人！
　　正因如此，罗德不仅带上了玛丽安，十名量产型妮姬和最精锐的无国界之军部队，还带上已经康复并重新集结的【机动特遣队九尾狐】，准备将这里彻底镇压并摧毁。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身着潜行服的罗德穿戴好胸挂，将转轮手枪和匕首放在腰侧，便说话便伸手接过玛丽安递来的步枪，“要是整个合众国都在我们控制之下，那可轻松太多了。”
　　“阿特拉斯公司在您所预见的未来里，不也会成为世界的一极吗？”
　　“那还需要点时间……玛丽安，我的玛丽安，即使是我，也会想要走走捷径。”
　　罗德发出一声感慨，将步枪用枪带挂在脖子上的他做了个鬼脸，看得妮姬不由得掩嘴轻笑。在检查好弹匣和内里装填的子弹后，罗德又慢悠悠地说道：
　　“正所谓杰洛齐贝林先生的名言‘最短的捷径就是绕远路，绕远路才是我的最短捷径’，我也会认真走那条难走的路，而不是如这群渣滓们一样将人类文明置于……”
　　“杰洛齐贝林？这又是谁啊？指挥官，您又在说我们听不懂的怪话。”
　　面对妮姬那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罗德大笑着拍拍她的脑袋，然后推开卡车的后车门——
　　暴雨拂面！
　　深夜时分的雨幕在微弱的灯光里泛着浑浊的橙光，像亿万根淬毒的钢针斜插进这片昏沉的大地。道路两侧的草甸在暴雨中起伏如黑色的海洋，而被打湿的草叶则紧紧纠缠在围栏的底部，像是什么古怪的虫子在吸食锈蚀的金属。
　　车队在城市郊区的森林边缘停下，停在秘密研究设施的警戒范围之外，而从此处甚至能够看到隐约透过雨幕的探照灯灯柱。
　　“这么大的雨，用直升机或战斗机可不合适啊。”
　　罗德伸手擦过脸，可雨水却是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稍微活动下身体，他扭头望向走过来的【机动特遣队九尾狐】的队长，出声询问道，“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根据您的计划，我们会跟随其他部队一起突入……您一个人潜入，真的没有问题吗？”
　　“强攻太吃亏，而且我也确实需要你们帮我转移下敌人的注意力。”
　　罗德继续活动身体，他张开双臂做几个扩胸运动，“而且我会先跟你们一起潜行，然后留下玛丽安和一些装甲单位的，剩下的按照早前制定好的计划进行就好。”
　　既然命令已经下达，那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便不会再有疑惑——近两百名士兵如墨水般融入黑暗的森林，让雨水打在枝叶上的噪音掩盖自己的脚步声，或许只有等雨过天晴之后，才会有人发觉这一串串稍显凌乱却朝一个方向汇聚的脚印。
　　暴雨的雨水一刻不停，仿佛是从已死巨人那被划开的动脉中淌出的冰冷血液。
　　罗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用全视之眼眼罩找出那些设置于森林里的监控设备和警报装置——这些东西虽然在暴雨中变得近乎失灵，但为了稳妥起见，进攻队伍里的技术专家们将会处理好它们。
　　如此缓慢地前进近半个小时后，罗德才看到森林里被铁丝网和高大围墙包裹起来的建筑群。探照灯的灯光在此时变动清晰而明亮，几乎围绕着研究设施制造出一条隔绝内外的光带，数个岗哨上的警卫更是远超一般的军事基地。
　　“敌人收到了遇袭信息？”
　　罗德微微挑眉，“还是此地本身的警戒等级就是如此之高？”
　　“抱歉，BOSS，情报部的特工并没有成功混入这个研究设施，甚至差点被发现。”
　　进行总体指挥，出身合众国海军陆战队的理查德威尔丰少校满是歉意地说道，“但我们找到了主要和次要的数条通路并进行设伏，如果敌人想要进行增援的话，肯定会被拦阻——除非他们敢顶着这种级别的暴雨和大风使用直升机。”
　　“无需为此而道歉，少校，你只需恪尽职守就好。”
　　罗德关闭通讯，抬手为进攻部队的士兵们留下一堆武器和包括主战坦克在内的载具。随后，他便启动潜行服的伪装功能，将自己融入大地，从枯叶与杂草间游走而过。
　　在这等倾盆暴雨之中，又有谁会注意一条蛇（Snake）呢？
　　如此，罗德轻松地避开探照灯灯光交错时留下的缝隙，向着研究设施本体前进。
　　“……嗯？”
　　随着不断靠近这些占地面积颇广的研究设施建筑，罗德皱紧眉头，他能感受到一股古怪的气息……这里的气氛，很沉重。
　　罗德心底一沉，升起些许不详的预感。

第三百八十四章 设施1-22
　　罗德在泥泞的黑暗里弯腰潜行，他从三道探照灯的光柱间穿过，扔到身后的雨丝被光芒扫过的瞬间仿若不停下坠傪的断裂棉线，在平整的泥土地上织出微微的水雾。
　　用上五六分钟的时间，罗德便来到铁网围墙外，他先是蹲伏下来，躲过扫来的探照灯光芒后猛然跃起——在强大的身体素质及潜行服的加持下，他轻松越过三米高的围墙，如马戏团里的杂技演员般在半空中扭转，顺着光柱与光柱间的阴影里飞跃而过！
　　轻巧落地并顺势向前翻滚一圈，罗德靠在研究设施建筑外墙边缓缓吐息，将加装好消音器的M4步枪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
　　“我已顺利进入……”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他抬起头，仔细地扫视周围环境——整个秘密研究设施的主体由前后两个椭圆形建筑组成，通体为灰白色，被粉刷上的黑色“设施1-22”字体正透着隐约的死寂——地下部分的面积绝不会比地上更小。
　　此时此刻，地面上的建筑里仍然有不少人在活动，从研究人员到士兵，再到经由严格审查后进入此地工作的杂务工。这些为【组织】服务的人员或严肃或平淡地互相交谈，在明亮的走廊里走过，看起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将这些情况记入心底之后，罗德沿墙壁的阴影走过，避开监控摄像头，从建筑偏角拉开窗户，悄然隐入其中。
　　火焰一闪而过，罗德将身上和抖落下来的雨水蒸发，随即脚步轻快地沿着走廊快速前进——根据计划，在罗德发出准备好的信号后，设施的外部供电线缆将会被无国界之军人员截断，而在对方启用后备发电机前，罗德会把【什亭之匣】接入其内部数据网络。
　　虽说阿罗娜这丫头能做的不多，也无法攻破防御严密的防火墙，但打开几道门还是绰绰有余……果然这种事还是需要普拉娜来做么。
　　将心思收敛起来，罗德躲过几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人员，听到他们说些最近进行实验活动的测试人员的精神失常问题，很快又转变成薪资待遇和对提高警戒等级命令的抱怨。
　　放过这些研究人员，罗德从杂物间里寻了个纸箱，用这玩意儿作为掩护悄悄摸向研究设施A栋的一层警卫室。
　　设施内的警卫室不止一个且大小不定，但内部整体基本由武器库和供警卫们临时休息的休息室组成。至于各处监控画面和整体防御体系，则会被位于地下部分的总控中心监管，并根据情况指挥各警卫室内人员进行及时处理。
　　这便给了罗德机会。
　　用纸箱躲过两个走过的警卫后，罗德从纸箱里站起身，关闭伪装系统，将手放在标号为A-9警卫室大门上……他低声说道：
　　“切断供电。”
　　罗德推门而入——黑暗骤临！
　　暴风雨的声音在这瞬间灌入警卫室里，将颇受警卫们喜爱的爵士乐挤开，几根仍未熄灭的烟头在黑暗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可下一秒便彻底暗淡下去：
　　罗德向离他最远的警卫掷出匕首，同时左手扼住身侧的警卫的脖颈，用力。
　　当两具尸体几乎同时瘫软在地之前，罗德已经迈步前冲——在全视之眼眼罩所提供的夜视界面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名警卫脸上的惊恐和慌乱——这些表情很快便化作扭曲的痛苦，被折断关节，击碎肋骨的叫喊尚未自喉咙里涌出，便被重拳截断！
　　抓住一人拔出的手枪，罗德卸掉弹匣，顺势退出枪膛里的子弹，再将并不锋利的手枪套筒直接刺进前者的颈动脉里，让鲜血顺着那规整的金属零件喷射而出！
　　用手掌接住些许温热鲜血，罗德将其甩飞到另外一名警卫的眼睛里，他刚刚拿起杵在旁边的FAL步枪，尚未来得及将其端平便被糊住眼睛！
　　遭受黑暗与不适的双重打击，再加上对狭窄空间里仍有不少同伴的顾虑，这个可怜的倒霉蛋尚未来得及高喊一声“趴下”便被扯走手里的武器。
　　步枪很快便以更残忍的形式回到他的身体里。
　　“……清理完成。”
　　两分钟后，罗德拔出尸体上的匕首插回套子里，他甩甩手上的鲜血，食指与中指并拢又抵在额角，冲房间角落那已经不再运作的摄像头一挥，权当是问候。
　　随后，罗德拖来张椅子坐下，弯腰将墙角的金属线缆盒扯开，从里面挑出几根需要的数据线缆放在【什亭之匣】上——屏幕里的阿罗娜正戴着个黄色的安全帽，扛起矿镐便消失在倒塌下来的书堆里……希望这丫头回来的时候不会因为这乱糟糟的地方而哇得一声哭出来。
　　压下微微翘起的嘴角，罗德仔细等待着屏幕内刷新完足够的数据流。
　　约莫一分钟后，当走廊里便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罗德迅速将【什亭之匣】收起来并拿出步枪。他跨过一地的尸体，靠在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传来的嘈杂：
　　“各分区的小型柴油发电机立刻启动，将探照灯和基本照明恢复！”
　　“主发电机的电力需要优先供应实验室和封锁区……把武器分发下去，让所有的警卫都按照预案进入岗位A-9的警卫们呢？！”
　　“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古怪的声音，像是呢喃，像是呼喊，像是几十个人在尖叫——他们的声音以完美协调出的共振加强，从最微小的缝隙里逸散出来，从此地每一个人类的耳边飘过。
　　“……看起来不能等机动特遣队带着其他人冲进来了。”
　　罗德挑起眉毛，启动伪装系统的他握紧步枪，悄然汇入走廊的黑暗里，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和警卫们并没有注意到一团阴影正从他们身边经过。
　　在转过几个拐角，扭断两个准备去重启A区小型柴油发电机的警卫的脖子后，罗德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注意——由于刚才的断电，研究设施内可能存在里世界泄露现象，各部队提高警惕，以保存自身为首要目标。”
　　如此说着，罗德伸手强行拉开闭合的电梯门，他望了眼黑暗的电梯井，随即一跃而下：
　　“计划进入第二阶段，展开进攻。”

第三百八十五章 雨夜进攻
　　暴雨未停，狂风呼啸。
　　坦克主炮开火时的火光，几乎与设施地面建筑的灯光一同亮起——高爆榴弹脱膛而出的高温将途经的雨滴直接汽化，由此形成环状扩散的白色蒸汽云中心，更是拖曳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甚至连那冲击波撕裂雨幕的扇面也清晰可见！
　　爆炸声响起，大门轰然倒塌的瞬间，那些被匆匆重启的探照灯也被一并打烂，旁边的警卫们更惨遭早已瞄准多时的精确射手们射穿眼眸：
　　子弹带动大脑组织和枕骨碎片从警卫的后脑勺迸射而出，糊满整个头盔的同时，又使得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沿着脖颈的线条缓缓流淌，滴落，最终与冰冷的雨水汇到一起，彻底失去温度。
　　那重新光亮的研究设施建筑，此时此刻已然成为最好的射击背景板！
　　在首轮清理之后，三辆T-72M1便撞开挡路的纤细树木，碾过屈服于暴雨的灌木丛，向着研究设施无所畏惧地前进——罗德早早兑换出东德人民军第9装甲师的兵牌，而且由于两德已经合并的缘故，开启东德系列战斗群只需用上5000点里世界污染点数，而不是如过去那般的10000点。
　　现在，罗德专门兑换出一些华约载具装备，就等战斗结束之后，准备让【组织】的情报人员们好好头疼和纠结一番，让他们尝尝自己之前是怎么进行调查和情报汇总的……当然，这群渣滓们肯定会怀疑到艾恩斯的头上，但针对阿特拉斯公司的调查只会陷入死路：
　　阿特拉斯公司可瞧不上T72M1，他们也从没有在北美地区部署过……那会是谁？可别是合众国军方或其他势力察觉到了些什么来找茬，更不用说，还可能是“合作伙伴”傞们的借刀杀人。
　　这些都是后话，是穿西装的人要思考的问题。
　　可此时此刻，对几乎没有什么反坦克武器，了不起有些重机枪和火箭筒的警卫们来说，那三辆主战坦克便如魔神般可怖——坦克的外层装甲弹开重机枪和步枪的子弹射击，车身在孱弱的回击火力中缓缓向前，撞开铁丝围墙，轰碎一切敢于反击的不自量力之人！
　　“坦克！！！！那个锅盖头……是T72！！！”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这里可是合众国！”
　　一名警卫怒声回呛，他和几个人一起被火力压在岗哨里面连头都抬不起来。在对讲机里呼喊几声无果之后，警卫只得换个位置，小心地探出脑袋，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森林仿佛在移动，黑暗仿佛在燃烧。
　　照明弹升空，将整片雨夜都映得惨白。在这瞬间，警卫明白了：
　　那不是移动的森林，而是冲锋的士兵；那不是燃烧的黑暗，而是咆哮的枪火。
　　主战坦克的炮塔缓缓扭转，炮口瞄向岗哨。
　　“……确实是T72坦克。”
　　警卫喃喃道，他所在之处下一秒便被爆炸的尘烟所淹没。构筑出岗哨的混凝土和防弹玻璃的碎片在狂风暴雨中旋转着，拖着硝烟坠到地上，仿佛为那些尸体和残肢断臂蒙上一层污浊的薄纱。
　　雨水顺着活人和死人的身体淌下，汇成汩汩溪流。
　　早有准备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趁着明暗交接时发起进攻，在T-72M1和BMP-2步兵战车的掩护下，以进行步坦协同推进的方式展开进攻——
　　从前苏联的RPG-7到合众国的M72 LAW，从重机枪到榴弹发射器，甚至每个方向的进攻部队还配属了一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
　　这针对一个标准步兵营的防御阵地的进攻配置……即使坦克和步战车的乘员们仍然非常生疏，但那也足够在双方接触的瞬间击溃猝不及防的警卫们。
　　若不是不方便展开火炮射击，天气也不适合武装直升机和战斗机的空中支援，那他们还会再遭受一轮来自天空的狂野洗礼！
　　可即使刨去装甲力量的支援，警卫们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展开进攻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全员穿戴机械外骨骼，能够轻松负担更厚的防弹护具和更多的弹药——他们将会用如这一刻不停的暴雨般的子弹将敌人彻底淹没。
　　“继续推进，压制敌人的反击火力，将两个建筑间通道截断，并对敌人进行分割包围歼灭。再次重复，对敌人进行分割包围歼灭，不要留下俘虏！”
　　作为指挥的理查德威尔丰少校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道，他并未如其他人一样参与进攻，而是呆在森林边缘的指挥车里，在两个班的兵力的保护下进行总体指挥。
　　在地图上记上一笔某个区域已经被肃清之后，威尔丰少校继续说道：
　　“注意收听BOSS的警告——九尾狐们呢？他们在哪？”
　　“……这里是九尾狐1号，我们正在进入A区，在通道内与敌方警卫展开交火……敌人已经被肃清，他们的所在区域被几发榴弹命中了。”
　　“很好，现在请你们进行弹药补给和修整，警惕可能发生的里世界事件。”
　　“九尾狐收到，开始脱离战斗。”
　　下达完命令之后，威尔丰少校长出口气，他能听到旁边两名通信兵和参谋正不断接收和抄录前线回报而来的信息，不过半分钟便会出现在自己的桌面上。
　　冰冷的装甲指挥车，冰冷的数字信息，冰冷的暴风雨，这些都让少校仿佛回到了还在海军陆战队里的时光，但他肯定便摇摇头，将这些繁杂思绪丢出脑海，集中精神到眼前的战斗中——即使敌人的守卫力量如此孱弱，但无国界之军也决不能轻视……等等。
　　是啊，为什么敌人的守卫力量如此孱弱？这跟情报部特工连外围人员信息都得不到的秘密等级完全不搭！
　　少校可不相信【组织】的人会这么掉以轻心，即使是在合众国的国境内！
　　想到这里，威尔丰少校紧抿着嘴唇沉吟几秒，随后连入另一个通讯频道：
　　“玛丽安女士，我认为敌人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而且其反击力量也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收到，我将带领我的小队投入战斗。”
　　玛丽安关闭通讯，扭头望一眼身旁的量产型妮姬们，微微点头：
　　“准备战斗！”
　　＋＋＋＋＋＋＋＋＋
　　【莫比乌斯——STEM二型连接-执行启动程序】
　　【安布雷拉——T-002-Nemesisα寄生虫-武装实验体-执行唤醒程序】
　　【ATC——克隆士兵-执行唤醒程序】
　　【下放任务目标】
　　【守卫反击】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好，迪伦法登
　　从黑暗的电梯井下坠绝不是什么好选择，但罗德显然不会在意。
　　他抓住钢缆一路向下，在中途又松开并跃到电梯井周围的检修竖梯上，如此反复，直至轻巧地落到已经回到最底层的电梯厢体上。
　　刚刚跃到这东西上面，罗德便看到脚下的金属板缝隙里的微微光亮——这里的电力系统仍在持续运行，但仍然受到刚才短暂停电的影响——在深处，细语声变得更加强烈，清晰，像是有人趴在罗德的肩膀，低声言语：
　　过来……来到我的面前……
　　“……”
　　罗德掀开电梯厢体的金属板，但在跃下之前，他在【什亭之匣】上点了几下。屏幕里的蓝发女孩立刻比划个大拇指，扛着矿镐狂奔出门……几秒钟后，她浑身脏兮兮地回来，又冲罗德竖起大拇指。
　　微微一笑，罗德收起【什亭之匣】，轻轻跃到下方，随后紧贴一侧并伸手摁开原本需要通行卡的电梯——
　　外面是清冷明亮的长廊，但并没有深远到让人迷失的程度，些许血腥味在其中弥漫着，很快便被消毒水的味道所盖过。再用上半分钟的时间，这一切古怪都会被强大的通风系统所抽走，在数公里外的排放口里释放而出。
　　播报地面设施遇袭的广播一刻不停，来自主控中心的命令回荡在地下部分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与那越发清晰的低语重叠在一起，将莫名的焦躁投射到此地。
　　几个神色焦急的研究人员路过，他们听到电梯门被打开的清脆铃响后便扭头望来，只看到空空荡荡的电梯厢。
　　不到一分钟，数名ATC公司出产的克隆士兵便出现在这里，开始仔细检查电梯厢，但他们什么也没有……他们找到了一颗正在闪烁着红光的定时炸弹。
　　计数归零，烈焰四起！
　　爆炸的冲击将厢体上方顶得凸起，而蓝紫色的火舌则从已被打开的金属板喷射而出，顺着油污爬满整个电梯井道，扯断钢缆，融化周遭的塑料管线并诱发一连串的次生爆炸！
　　两名深入电梯厢的克隆士兵旋即被烈焰吞没，而他们的身体在被点燃之前就已被冲击和金属碎片撕碎。守在外面的剩余几人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缓上近半分钟后才慢慢地爬起僿，加入到搜索潜入者的行列里。
　　清冷明亮的长廊在此时被凌乱的脚步声所占据，连灯光都被笼上一层暗红色，而原本播报的广播更是化作刺耳警报，驱使着研究人员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一层层防爆门开始下落，只有几个防御力量最强的通道会对外开放。
　　可这并不能阻挡早有准备的罗德，他闲庭信步地躲过慌乱的研究人员和奔跑着的警卫们，继续深入这古怪的研究设施。
　　“低语在加强，但里世界污染点数还没有上升。”
　　罗德瞄上一眼固定在墙壁上的内部标识图后，发觉自己已经来到【封锁区】，也就是这座秘密研究设施里用于收容实验人员和物品的地方。
　　这里并没有见到什么警卫力量，仿佛已经被人遗忘，而封锁区内部也没有降下防爆门进行分隔——此处就像是一个狭窄的监狱，内里被高强度防弹玻璃封锁起来的，是一件件造型诡异的物体和神色萎靡不振的实验体们：
　　这些实验体有男有女，有年少也有年长，但他们面孔都无一例外地瘦削，干枯，仿佛经受着长期的精神折磨和营养不良。
　　“这里出了什么事？”
　　罗德皱起眉头，他握着步枪缓步前行。
　　走廊两侧的收容室内，没有哪个实验体注意到罗德的到来，他们都蜷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喃喃低语……不仅仅是这些实验体，还有身为日常监管者的几名研究人员也是如此，可这些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的脚边却是滚落着已经被打碎的针剂筒。
　　针剂筒里看不到一丝液体，就像是被人注射后又拿舌头舔尽，吮尽了那般干干净净。
　　干净得让人心生厌憎。
　　就在罗德准备再靠近些以方便全视之眼观察时，他突然察觉到一丝悚然，仿佛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而原本萦绕在耳边的低语更是化作一首含义模糊的神秘诗歌。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这迫使罗德下意识地望向封锁区的最深处——有一扇不同于其他收容室的房间正矗立在最深处，大门由灰色金属构成，而门边两名警卫的身体正在半空中漂浮，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诡异的低语。
　　既然未知已经在面前展开，那罗德自然不会再多作迟疑，他谨慎而迅速地靠近，瞄一眼两侧的警卫：
　　“已被希斯（The Hiss，出自《控制Control》）所污染？”
　　罗德挑起眉毛，他心里多出些猜测，“既然如此的话，那里面的人是……”
　　伸手打开那“监牢”的大门，罗德看清内里那名年轻少年的脸后，他垂下眼眸，低声说道：
　　“你好，迪伦法登（Dylan Faden）。”
　　“……共振……第八维度……烧毁的幻灯片……大脑……通道……找回……进入……散播……”
　　“迪伦？”
　　罗德伸手用用敲敲大门，吸引里面那个正垂着脑袋喃喃低语的少年人的注意力，后者抬起头，回应冷漠的凝视：
　　“外来者，你果然来了。”
　　“虽然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怎么被抓进来的。”
　　罗德仔细凝视一番这位比原作游戏《控制》里还要年轻不少的少年人，“但我们现在需要离开这里，你的姐姐肯定还在找你。”
　　“我看不清你的脸，模糊的，破碎的，从破碎的面孔缝隙里透着光和热。”
　　迪伦如此说道，“带我去‘通道’，让希斯的声音变得更强烈，让希斯的声音在这个维度回荡。”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好的提议。”
　　“你需要我的帮助……他们已经打开了收容室的门，新的空壳正在赶来，你会死。”
　　……嗯？
　　罗德转过身，看到封锁区收容室的门已经被打开，状若疯魔的实验体们从中冲出，他们的面孔此刻已然笼上怪诞的癫狂！
　　涎水自嘴角淌下，实验体乃至躺在地上的研究人员都如行动敏捷的丧尸般扑来，他们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高声叫喊：
　　“给我安施宁！！！！”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安施宁安施宁安施宁安施宁……
　　刺耳到极致的嘶哑叫喊灌进罗德的耳朵里，但他现在没空去思考那么多有的没的——五名出产自ATC公司的克隆士兵和一只来自安布雷拉公司的T-002暴君正在封锁区的大门处悄然现身。
　　于是，在这瞬间，癫狂人群的叫喊震颤着吞噬了第一枚弹壳坠地的脆响，却没能将机枪的咆哮吞咽下去：
　　7.62毫米的M134“Minigun”加特林机枪喷吐出炽热的枪火，在空气和人体间编织出金色的丝线。伴随着残肢断臂拖拽而出的血滴，那位于弹道上的实验体们如被割断的麦苗般倾倒，在地面上不停地抽搐。
　　“……什么鬼？！T-002的稳定性问题已经被解决了吗？那新型号……”
　　罗德翻滚几圈躲过扫射，又缩在一处收容室的墙壁边角躲避着克隆士兵的火力压制。扭过头，他看到迪伦法登已经把大门关上，拉开小窗，带着孩童那特有的残忍天真打量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咬咬牙，罗德一脚踹开扑过来的癫狂实验体，后者那浑浊双眼正镶嵌在狰狞的面孔上，而嘴里更是不断重复着：
　　“安施宁安施宁安施宁安施宁……给我安施宁！！！”
　　安施宁？！
　　罗德抬枪打翻几个实验体，他先反手扔出两颗烟雾弹后猛地跃出，在尚未落地之前便扣动扳机——撞针碰撞子弹底火，被火药气体推动的弹头在枪膛中旋转着脱离，弹壳自湛蓝眼眸前划过，闪着晶莹的铜色光辉——对面一名克隆士兵的脑袋随即炸开，额骨被掀翻，脑浆与内置的控制零件在浑浊的空气里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翻滚几圈到另一处掩体之后，罗德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敌人站位和整条走廊的杂物……走廊近乎笔直，只有收容室与收容室之间会有些空档，显然是为了防止造成什么连锁反应。
　　更糟糕的是，罗德想起来：
　　替他管着光圈科技的怪老头卡文约翰逊也在用这东西，好将水银中毒的疼痛感压下去。
　　此时此刻，罗德只希望光圈科技里的神经病们可千万别多用这玩意儿，以后无国界之军的医疗序列里也得把安施宁排除在外——目前来看，这玩意儿从原料到副作用都透着古怪，跟里世界脱不开关系。
　　那么……安施宁被迅速推行并上市，恐怕也没有这么简单。
　　“他妈的，人类为什么总是这么擅长作死啊？”
　　决定回去就赶紧处理这事的罗德朝旁边吐了口唾沫，他抓起旁边的一具尸体，将其推出掩体——下一秒，即使隔着烟雾，那尸体也被加特林机枪射成了马蜂窝，像是个破破烂烂的玩偶般瘫在地上。
　　如这样的玩偶遍地都是，只有几个幸运儿仍在扭动身体，抽搐着等待死亡，可即使如此，他们也在用喑哑的声音叫喊着安施宁。
　　听到逐渐靠近的沉重脚步声和那些祈求声，罗德深呼口气，换上装满高穿甲子弹的弹匣。不然的话，用其他子弹恐怕不容易打穿克隆士兵们身上的高级防弹插板，以及暴君身上挂装的合金护甲和坚硬肌肉。
　　正当罗德盘算着先用火箭筒试试水的时候，他听到迪伦的声音，这小子正凑到小窗那里说道：
　　“外来者，我现在能来帮你，只要你肯带着我前往‘通道’，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希斯有点讨厌你，但你如果可以帮忙的话，它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拒绝。”
　　罗德说着，在迪伦猛然睁大的惊诧目光里拿出根火箭筒，他微微探出身体，随便预瞄后便摁下套筒扳机，让那火箭弹裹着尖啸在烟雾里撕开一条通路。
　　火箭弹擦着挂满装甲的暴君肩甲而过，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开，使得剩余四名克隆士兵的身体趔趄半秒，可这已然足够罗德冲出掩体——他避开机枪的扫射，扛着的两具火箭弹再度开火。
　　第一发被暴君打飞，而第二发便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具高大的身躯上！
　　尘烟四起，金属融化，血肉横飞！
　　“看起来，我现在还不需要你的帮助，迪伦。”
　　罗德说着，如鬼魅般隐入烟雾之中，他拎起一具尸体向旁边扔去，而自己却是启动伪装系统从墙壁上跃开。
　　被当做诱饵的尸体只吸引来两名克隆士兵的射击，剩下價的两人反而后退半步，警惕着可能的袭击——袭击的确到来，却并非如他们想象中的，数据库或植入的作战经验里所出现的那样——厚重的悍马车陡然撞开烟雾！
　　“泷泽罗拉哒！！！”
　　驾驶着悍马的罗德高声叫喊道，他猛然踩下油门，将暴君连同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克隆士兵撞到破碎的墙壁上！随后，罗德向后扭身，从机枪塔那里探出身体，双手抓住M2重机枪的两个握把，开火！
　　12.7mm的重机枪子弹毫无阻滞地射穿防弹插板，作战服，皮肤与血肉，将一名克隆士兵的半截身体涂抹在收容室的玻璃上，勾勒出放射状的血腥图画。
　　最后一名克隆士兵想要回击，可他刚刚抬起瞄向上方的枪口便被一发子弹射穿头颅，溅起的鲜血泼洒在监控摄像头那正不停闪烁的传感器灯光上。
　　“……那辆悍马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会消失？！”
　　“这……我们并不清楚……”
　　“那就解放暴君的束缚，该死的，我们投入进地面设施的反击力量也在被清理！地下部分绝对不能失守……将部队集中到实验区！”
　　“是！”
　　可解开束缚就能解决事态吗？
　　设施1-22的实验主管以及设施负责人，斯特芬里希特博士下意识地抓紧研究服，他看着监控屏幕里的那个存在向暴君投掷燃烧弹，又灵活地与其缠斗，将强大的生物兵器玩弄于鼓掌之中。
　　刹那间，暴君便不知被何物切成两截，血肉模糊的截面处燃烧着金色的烈焰，下一秒，烈焰便将暴君的整个身体都彻底吞没！
　　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
　　斯特芬里希特博士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心肺，但他很快便将这些情感压下，低声告诫自己：
　　“这是为了人类的无限可能性。”
　　宽阔的实验区内，不时闪过粉紫色电弧的机器发出嗡鸣，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与愚蠢。
　　平复好心情，博士再度望向屏幕——
　　看到那个戴着眼罩的人正回望而来，那个人竖起食指，轻轻晃了晃。

第三百八十八章 我们所走的路是正确的
　　斯特芬里希特博士愣在原地，直至旁边的焦躁叫喊将他从恍惚中唤醒——
　　“即刻封锁实验区大门！”
　　“设施自毁倒计时开始，每一个小时用秘钥推迟一次！”
　　“博士，地面设施的警卫力量已经被压缩至B栋东南角，正在暴君和克隆士兵的协助下进行抵抗。”
　　“……我知道了，敌人投入兵力的数量和质量都过于强大，这不是我们的错。数据转移已经进行大半，而求救信号更是早已发出，剩下的就只有争取时间。”
　　斯特芬里希特博士微微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一如既往的平稳，他推推眼镜，冷漠地说道：
　　“断掉封锁区和生活区的电力，那些地方的通风系统也一并停掉，防止敌人向我们释放化学毒剂，是的，我知道那里还有我们的研究人员——分发防毒面具和封闭式防护服，这里也要做好释放神经毒气进行抵抗的准备。”
　　站在主控室里，里希特博士望向右侧正缓缓关闭的大门，当大门彻底闭合后才放松些许。他转而走上几步来到左侧，看着下方仍然在运转的，如同螺旋钻机般的圆柱体装置。
　　装置表层镶嵌着透明的维生舱，而密密麻麻的线缆则从中延伸而出，钻入装置主体又与整个设施的供电系统相连——这东西此刻仍未停止运作，发出低沉嗡鸣的同时，蹦出并不致命的粉紫色电弧，而几个穿着全封闭式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将炸弹贴在装置上。
　　“里世界通道产生器……总有人喜欢叫你‘帷幕盾构机’。”
　　里希特博士喃喃着说出装置的名称，里面蕴含着他毕生的心血，同时也是数个设施联合研究和不同实验团队数年的成果：
　　“跨越帷幕，超脱凡俗，将另一个维度的力量与财富展现在世人面前……说得好听，但我们也只成功了一次，只维持了不到半秒钟。”
　　门的对面，真的是无穷尽的超自然维度，无穷尽的可能性吗？在门被打开的瞬间，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至少那个被送来的，叫“迪伦法登”的实验体能感受到些东西，说些什么“希斯找过来了”，“潮汐在上涨”，“只有希斯跟你们共振才能逃脱”之类的话，可他似乎已经死在了封锁区里。
　　“……里希特博士？”
　　旁边的助手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只看到里希特博士摆摆手，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可真是能跟设施1-11逃走的那个实验体一样严重的事故啊。”
　　里希特博士将眼镜拿下来擦擦，叹息着说道：
　　“我可不希望自己也被【组织】处刑……至少在今日之后，这个设施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助手，报告情况！安德里曼？”
　　“……”
　　助手，乃至操作控制台的人员缓缓扭头，儂嘴里低声说着含糊不清的言语，而当他们缓缓向上漂浮的同时，下方的实验区内的人员出现同样的异常。
　　原本紧闭的实验区大门更是开始向两侧滑开，门外的黑暗仿佛化作实质般涌入。
　　没有任何犹豫，里希特博士推开那些漂浮的人体，冲到控制台前，他抓过话筒高声喊道：
　　“启动炸弹倒计时，任何能够进行战斗的人员立刻向大门集中，将敌人堵在门外！”
　　可这只是痴心妄想——
　　一辆车身低矮的BMP-2步兵战车突然出现在大门缝隙外，那30毫米口径的机炮连连开火，瞬间将最前方的数名克隆士兵打成肉泥。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发9M113竞赛反坦克导弹！
　　反坦克导弹跨越还算宽阔的实验场地，在对面的墙壁上炸开，把周遭平台上为数不多的，仍能保持正常的武装人员掀翻在地，摔得骨断筋折——可他们随即又被迈着大步前来的暴君踩过，发出痛苦的嚎叫。
　　最后一只被武装到牙齿的T-002暴君抬起火箭筒，摁下套筒扳机，可火箭弹尚未来得及触碰到步兵战车，后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个穿着黑灰色怪异作战服的男人从大门外顺势冲入，他躲过暴君的机枪扫射，不停地用手里步枪射击着这只生物兵器的头部。
　　“为什么……会消失？！跟之前一样消失了！”
　　终于惊慌起来的里希特博士失声尖叫，他胡乱地摁着操作台上的按钮，让地下设施彻底进入封锁状态。可他刚听到低沉的自毁进入倒计时的提示音时，便因主控室之外的升腾起炽烈光焰而下意识地瑟缩起来。
　　那光焰一闪而过，仿佛只是个幻觉。
　　理智告诉里希特博士，他应该躲起来，但强烈的好奇却驱使身体迈开步子，来到窗边——里希特博士低头向下望去，与抬头回望的罗德对视——手持长剑的男人眼眸里透着冰冷，而那眼罩上还溅着点未被擦净的血迹。
　　“……”X2。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拿着一把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长剑？我为什么会想要……下跪？一个只会些凭空发火或念力移动的超能力者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无数的疑惑在里希特博士的脑海里炸开，他沉默着思考，心底陡然升起一个猜测：
　　那个手持烈焰长剑的男人曾进入过里世界，并在那里获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
　　所以……
　　我们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是能看到结果的。
　　这样的想法让里希特博士颤抖起来，他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低笑。然而，这种想法很快便让博士悲伤起来——毫无疑问，自己将再也不会看到成功那一日——来者对此地的研究人员没有任何的怜悯，也根本不在乎他们脑中的学识。
　　“就在上面啊，最后一个。”
　　熄灭手里的烈焰长剑，面无表情的罗德抬脚跨过暴君肉体化作的焦炭，向着主控室的方向走去，而实验区大门处，迪伦法登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随即欢喜地跑向里世界通道产生器。
　　切开主控室的大门，罗德抬枪打掉斯特芬里希特博士握着的手枪，他步步逼近努力站直身体的后者，出声说道：
　　“毕业于慕尼黑大学的斯特芬里希特博士，为了节省我们的时间，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和毕业院校？！难道是内部的间谍——呃……啊啊啊啊啊！！！”
　　懒得废话的罗德一枪托将里希特博士砸翻在地，又抬脚踩断左手的两根手指。
　　“我说过了，我问，你答。”
　　注视着开始痛苦喘息的博士，罗德揪着他的领子提起来，摁在玻璃上，平静地问道：
　　“下面的那个装置，你们用了人类的大脑，是吧？”

第三百八十九章 只用大脑！
　　“呵……当然是人类的大脑，只能用人类的大脑！”
　　里希特博士缓口气，露出个疯狂的病态笑容——他真诚地为自己身为一个人类而感到自豪，为自己在死亡前思考出了答案而欢喜，而悲伤：
　　“只有高贵的人类才能拥有这种‘资质’，虽然现在还不够明显，但拥有‘资质’的人会越来越多，无论他们愿不愿意！”
　　“但在这里，你们没有用灵视者的大脑去尝试打开里世界的大门。”
　　“灵视者？有资质的人……那么珍贵的材料，显然不能随意挥霍。”
　　里希特博士的脸被死死压在玻璃上，可即使如此，他也努力地将视线放在下方的装置上，嘲笑地说道，“嗬嗬……你们难道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吗？”
　　听到这话，罗德微微眯眼，他并没有理会里希特博士的反问，而是继续用冰冷的语气问道：
　　“你们使用安施宁来让普通人类的大脑变成构筑里世界通道的消耗性材料，对吗？”
　　“你觉得我……啊啊啊！”
　　里希特博士尚未说完，手掌便被烈焰长剑刺穿，金焰并未蔓延开却不停烧灼着他的灵魂！在这瞬间，他已然窥见身后之人的灵魂本质——那正熊熊燃烧着的金色太阳回应以暴怒的炽热，几乎要将里希特博士的灵魂烧干！
　　“我说！！”
　　里希特博士用德语下意识喊出这句话，在极致的痛苦下，他本能地用上母语，“我会告诉你……反正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真的都会死在这里吗？里希特博士不禁为某种可能性而感到颤抖——获得里世界力量的人，甚至能够跨越生死！
　　若是他的想法被罗德知晓，那后者也只会回以嘲笑：
　　确实跨越了生死，但很可惜，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停在生死之间，生不如死！
　　“继续。”
　　罗德收回长剑，顺手将【什亭之匣】放在主控室的操作台上，随后便听到里希特博士如此说道：
　　“安施宁……或者说作为其原料的植物‘奇普拉查卡’中的某些成分能够刺激人类大脑中的松果体再度发育，使人类与里世界建立微弱的联系……大多数人在服用时会伴随有持续时间不长的微弱视觉扭曲。
　　根据我们的内部实验，过量服用该止痛药物的患者会出现持续的幻觉，幻听等精神性疾病，并伴随躁郁症等情况……长期服用的副作用？呵……这药也没出现几年吧？”
　　“建立联系？啊哈……当然只有极小部分人能够建立稳定的联系，你似乎将其称呼为‘灵视者’，而将这些人的大脑使用SETM装置进行串联和意识连接……”
　　里希特博士喘息几声，嘴角因疼痛而颤抖着，连那声音都变得扭曲：
　　“我们将会打开前往另一个维度的大门，将人类文明带入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你们会在打开大门之前，就将人类文明送入地狱。”
　　罗德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抓住里希特博士脑袋的手指微微用力，让后者因听到颅骨的尖叫而发出痛苦的闷哼，“我很庆幸，你们还不能将这里面的成分进行化学合成，而是必须通过原材料种植和提取。”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阴谋吗？！”
　　即使是被摁在玻璃上，里希特博士也仍然在高声叫喊，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畅快，连心里的悲伤和对死亡的恐惧都被压回最深处：
　　“我们只是偶然发现了这东西的功效，具体实验展开甚至还不到一年——可那些医药公司，医药复合体，渴求高效廉价镇痛药物的普通人，还有未来数不胜数的想要寻求刺激的年轻人……他们已经喜欢上了这东西，离不开这东西，你们挡得住吗？”
　　罗德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他的眼眸里满是不屑。
　　“你在思考如何彻底摧毁我们……可就算摧毁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当里世界的存在暴露在世界各国的视野里，他们自然会去寻求进入里世界的方法——安施宁的功效总有一天会被再度‘发现’，那罪孽滕蔓所开出的花，总有一日会遍布整个地球！”
　　当这句话从里希特博士的喉咙里挤出来之后，整个主控室都陷入沉寂，只有那些仍然漂浮着的基地人员在喃喃低语。人类的低语与机器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某种古怪的爵士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带那自毁的倒计时装置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响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里希特博士打算在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是听到罗德平静地开口回复：
　　“我居然真的以为你能说出些什么高论……我说啊，你们是不是太小看了人类，又太高看了自己？”
　　罗德叹口气，松开抓住里希特博士脑袋的手，任由后者靠着玻璃和墙壁缓缓坐下。随后，他蹲在努力昂起头的疯狂博士身前，用转轮手枪的枪身拍拍那张因心情激动而涨红的脸，用毫无掩饰的鄙夷语气说道：
　　“你们觉得冒出个齐杰拉花就能摧毁人类了？虽然这里没有来自猎户座的光，但太阳系中间杵着的那颗恒星还没发话呢——那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人类必然会铲除奇普拉查卡’，这是来自人类救世主的预言——我更不介意亲手实现它。”
　　“……齐杰拉花是什么？猎户座的光是什么？”
　　儳“你很想知道？”罗德挑起眉毛，他无视了里希特博士的渴求目光，但还是随意地回复了一句，“你可以去问问幽怜。”
　　这又是谁？！
　　迎着里希特博士的茫然面孔，罗德起身踩碎他的膝盖和肘关节，将那面孔从茫然和请求变成了痛苦，绝望和憎恨。
　　欣赏着里希特博士因剧痛而发出的尖叫，罗德收起主控制台上的【什亭之匣】并拖着前者向外走去，边走边向屏幕里的阿罗娜问道：
　　“数据收集到了吗？”
　　“唔嗯……只有一些啊，Sensei，主要还是关于安施宁的使用效果观察记录，更核心的数据拿不到，而且我也没办法停止地下研究设施的自毁倒计时。”
　　“没事，让进攻部队后撤，留下玛丽安她们殿后，等待跟我汇合……时间还能剩个三十多分钟，足够了。”
　　望着女孩那满是歉意的可爱小脸，罗德的心情好上不少，他再低声安慰几句后便将【什亭之匣】回收，拖着如同破烂玩偶般——就像那些被射杀的实验体们一样——彻底失去移动能力的里希特博士沿楼梯向下走去。
　　刚刚来到实验区，罗德便看到迪伦法登正冷着脸站在里世界通道产生器旁边，压抑着怒火说道：
　　“希斯说，这些大脑已经死了，我们打不开连接希斯的通道！”
　　“如果你敢再说一次那个东西的名字，我就让你跟这个家伙作伴。”
　　罗德平静地回复，他与因愤怒而深呼吸起来的迪伦对视：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迪伦。我完全可以把你打成残废，然后让你的姐姐赚钱给你换合金关节……哦，好吧，我知道你因为她们把你抛弃了而耿耿于怀，但至少现在，你应该明白——你没有机会让希斯来到这个维度。”
　　看到罗德手指间划过的金色火苗，迪伦缩缩脑袋，选择从善如流，但他还是逞强地说道：
　　“我刚才明明还帮了你……算了，我会找到机会的。”
　　“随你便好了，但等到那时候，打你屁股的人肯定不是我。”
　　罗德耸耸肩，将已经因疼痛而开始意识涣散的里希特博士扔到里世界通道产生器对面的墙壁上。
　　看着里希特博士的脸，罗德好整以暇地往转轮手枪里装填子弹——来自邪神子嗣们的倾情奉献——他最近开发出了一点奇妙的小用途：
　　“如果将阿比盖尔和奈亚子的力量混杂在一起，我似乎能将某些东西送到另一个维度里……虽然因为制造子弹的失败概率很大而导致现在只有一枚，但我觉得用在你的身上刚刚好，毕竟你是这么地喜欢进行实验，里希特博士。”
　　在里希特博士那绝望又混杂着期待的目光里，罗德扣动扳机。
　　＋＋＋＋＋＋＋＋＋＋＋＋＋
　　里世界，某处。
　　昏暗的天穹之下，戴着防毒面具的苏联士兵谨慎地走着。
　　“又失败了……如果不是这颗黑色的石头，我恐怕早已丧失心智了吧？”
　　卡齐米尔齐科夫（Kazimir Zykov，出自《使命召唤：冷战》僵尸模式，第254章出场）苦笑着自言自语，他必须不断地说话以保证不会忘记自我：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那是什么玩意儿？人类？”
　　士兵快步跑去，却只看到一具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他能勉强看出这尸体生前曾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
　　“身份卡……斯特芬里希特博士，英文，但这名字像是个德国人的……啧啧啧，真可怜。”
　　摸了一把尸体，士兵感受到尚未彻底退去的温热，心里多出些对找到离开此地的通道的希望——但现在，他必须先躲起来，有新的怪物正被血的味道吸引而来：
　　里世界可不是什么天堂，甚至比地狱更地狱。

第三百九十章 量产VS量产？
　　数分钟前。
　　机动特遣队的队长九尾狐1号刚刚走进这条走廊，他便嗅到浓烈的血腥味——走廊应急灯在楼梯拐角处微微闪烁，照亮从天花板滴落的暗红色血块——那来自躺在地上的无国界之军士兵的尸体，他先被人甩飞上去，又被踩碎了胸膛。
　　九尾狐们刚刚处理完一些诡异地漂浮在空中的尸体……当有人靠近时，这些皮肤内里通亮的尸体会坠到地上并发动攻击，而且它们会重复喃喃细语外还能使用枪械！
　　同时，似乎是有某种超自然力量构筑出的屏障正保护着它们，使得九尾狐们必须使用更多的子弹才能将其彻底杀死——无论如何，机动特遣队的队员们都庆幸，那股力量暂时只能在尸体上起作用，而不是直接操控活人的心智。
　　“呼叫指挥部，我们已经找到了那只暴君。”
　　九尾狐1号抬手示意后续的队员们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一串血色的巨大脚印正向着走廊深处延伸，“现在准备继续追踪。”
　　“这里是指挥部，你们需要注意暴君的高速再生——等等，是来自BOSS的命令，他要我们立刻撤离以躲避地下设施的自爆。”
　　“九尾狐收到，那对暴君和克隆士兵进行拦阻的工作……好的，我们明白了。”
　　实际上，也无需后方的指挥部提醒，九尾狐1号已经看到从外面直接撞碎玻璃，跃入长廊里的妮姬们。
　　风雨从破碎的窗户里灌入，带来些许冷意，又将走廊里弥漫着的血腥味吹走。
　　“我们需要继续前进，顺着脚印走——洁萝露尔（Geironul），前出侦察。”
　　玛丽安平静地对各自代号为北欧女武神的量产型妮姬们下令，她亲自带领者五名进行追踪工作，而剩下的五名则是被分配到另一个方向进行围堵。在分配完任务之后，黑色长发的妮姬扭头望向九尾狐们，微微点头后出声说道：
　　“请你们收拢阵亡士兵的尸体并迅速离开这里。”
　　“明白，辛苦你们了，玛丽安女士。”
　　“队长，你要叫玛丽安夫人的。”
　　队员在1号的身后小心提醒。
　　“额……好吧，玛丽安夫人。”
　　1号从善如流，并收获妮姬一个满意的赞许眼神：
　　“以后九尾狐的红苹果牌香烟配给减半，换成其他的。”
　　看一眼动作明显快上许多的九尾狐们之后，玛丽安随即将心思放在接下来的战斗上，她伸手拍拍前方量产型妮姬的肩膀后，低声说道：
　　“瓦尔基里们，前进。”
　　全副武装的少女们脚步轻快地顺着长廊前进，她们早已受领允许击杀人类的命令——这对量产型妮姬们而言并不容易下定决心，但既然指挥官已经发话，她们自当服从。
　　没过两分钟，她们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回廊玻璃幕墙侧边，手里的加特林机枪刚刚开始旋转……暴君猛地扭身，将枪口对准来者。
　　“散开，它察觉到我们了！”
　　量产型妮姬们如蒲公英般散开，从照亮昏暗走廊的金色火线间穿梭而过，躲在墙壁或撞开房门的房间里。不仅仅是暴君的攻击，还有四名克隆士兵也从走廊各处的掩体内现身，向闯入此地的妮姬们开火：
　　子弹横飞，将双方用于掩蔽的墙壁拐角打得粉碎，混凝土碎块像如窗外的暴雨般坠落，由此掀起微微的尘雾。
　　双方都未在遭遇战里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使得在这枪声骤停的瞬间，走廊里只剩下暴君那沉重脚步的回响。
　　这不会持续太久的——当量产型妮姬们确定对方的位置并上报之后，玛丽安心中暗自核算一番后，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
　　“我去牵制暴君，你们来处理那几个克隆士兵。”
　　“明白！”X5。
　　听到回复之后，玛丽安便静听几秒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随后，她与量产型妮姬们同时从各自的隐蔽处跃出：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
　　第一名量产型妮姬抬枪打爆向她们掷来的手雷，裹着金属碎片尖啸的橘红色爆炸火光陡然膨胀开，而剩余四名妮姬近乎同时扣动扳机——八条用子弹勾勒出的火线在走廊里擦过，各不相同的枪声相互重叠，瞬间震裂整条长廊的玻璃。
　　每一块玻璃的碎片里都反射出妮姬们的曼妙身影，直至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建筑之外的狂风暴雨骤然挤进走廊内，捶打在每一个人身上，模糊着每一个存在的界限。
　　妮姬，量产型妮姬暴君，克隆士兵。
　　玛丽安可没有闲心去思考那么多，她同样与其他妮姬一齐扣动扳机。机枪的火力从暴君的身上扫过，在后者前胸的合金装甲上溅出一连串金色的火花。
　　没有任何犹豫，妮姬猛地下腰做出个前滑的动作，刚刚好地避开暴君手里加特林机枪的扫射并顺势拉进距离。
　　即使身体能轻松扛住7.62mm的子弹，玛丽安也不想被那射速2000-6000发每分钟的加特林机枪扫射——她避开暴君重踏的同时翻身而起，手中武器的射击就从未停止过——子弹撕开暴君的作战服，从护甲的缝隙内钻入，将里面的血肉打烂，扭曲，变形的弹头深深嵌进肌肉和早已发生变异的未知脏器内。
　　当T-002型暴君那独特的利爪挥下时，玛丽安并未躲闪，而是抬手一拳挥出！
　　“……”
　　松开拳头，玛丽安随后甩手抖落那肮脏的污血，妮姬握紧机枪高高跃起，向着暴君的脑袋凶狠地砸下！
　　可那凹陷下去的厚实头盔仍未让玛丽安感到满意，她顺手抓住暴君的束带并荡至其身后，将枪冉口塞到暴君脖颈处的护甲缝隙里，对着那锁骨位置扣动扳机——枪口焰将血肉烤糊的焦臭味顿时萦绕在整条走廊里，即使是潮湿的雨意也未能将其驱散。
　　“玛丽安指挥官！这个怪物的肌肉正在不自然地膨胀！”
　　“……火力压制，上燃烧弹！它这时候可没有坚硬的乌龟壳。”
　　玛丽安平静地下令，在暴君想要回手抓住自己前便已向后跃出，在这间隙里，她眼角余光扫过那四具已然被打穿头颅的克隆士兵尸体……它们无法与量产型妮姬相媲美。
　　显而易见的事实。
　　轻巧地落地，玛丽安为自己的机枪换上新弹链，随后就这样站在原地开火！
　　六道火舌从四面八方将暴君包裹，怪物的咆哮和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彻底盖过妮姬们的娇声呼喝。
　　身体膨胀到足够挤压走廊天花板的暴君双手护住头部，咆哮着想要向玛丽安冲去，但在半途便已被量产型妮姬们的攒射打断膝盖——就算再生能力再强，它也必须倚靠肌肉牵引关节来进行移动——可瘫倒在地又被扔上两颗燃烧弹后，这扭曲血肉与病毒构成的怪物便再无起身的机会：
　　量产型妮姬们散开，向着那具被火焰包裹，却仍妄想再度站起的怪物摁下火箭筒的套筒扳机：
　　既然已经能够确保火箭弹的打击效果，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浪费子弹。
　　原本用于打击碉堡和装甲车辆的火箭弹在碳基血肉上炸开，金属射流刺入脏器与骨髓，又将火焰带入其中，将这怪物的再生能力彻底压倒！
　　血肉又怎能抗衡铁与火？
　　“……”
　　当暴君不再挣扎之后，妮姬们互相对视一眼，玛丽安长出口气，低声说道：
　　“我们继续前……”
　　“不必了。”
　　罗德的声音骤然插入，他笑嘻嘻地从楼梯里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个剃着光头的少年人。
　　“撤离吧，玛丽安，还有诸位妮姬们，我们的战斗结束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雨未停而大火起
　　倒计时结束。
　　当地底传来第一声闷响时，滂沱雨幕突然静止了半秒。
　　坚实的地面缓慢而不可阻挡地隆起，开裂，裹着一丝粉紫色雷霆的烈焰自裂缝中喷涌而出。雨水在触及火焰的瞬间汽化，翻滚蒸腾而起的雾气里浮动着点点磷光。
　　剧烈的连环震动此起彼伏，将整个地面设施建筑彻底摧毁，将围绕着的森林树木击倒——可在树木倒下之前，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便已着手埋设炸弹，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逐个抹除。
　　站在早已准备妥当的来时车队旁边，罗德穿着雨衣望向已然倾覆于烈焰中的研究设施残骸，任由雨丝打湿自己并未点燃的香烟。
　　惆怅几秒后，罗德扭头望向走过来的玛丽安，出声询问道：
　　“我们的损失如何？”
　　“八人阵亡，十五个重伤以及更多的轻伤，尸体已经回收，而伤员们正在接受治疗……我们的伤亡主要集中于暴君和克隆士兵，他们的力量，速度乃至反应速度都在普通士兵们之上。”
　　妮姬说着，瞄了一眼正坐在卡车后面正狂吃着汉堡和热狗的迪伦法登——这倒霉孩子自从被抓住之后，就再也没好好吃过外界的东西，现在颇有一种弥补童年创伤的感觉。
　　“还好我们对里世界事件有所提防，所以只是造成了些麻烦和轻伤员，倒是伏击敌方增援的部队战果颇丰。”
　　玛丽安补充道，妮姬并未穿着雨衣，而是打着一把伞……她看起来有些遗憾。察觉到这点小心思的罗德嘴角微微上翘，他脱掉雨衣又把玛丽安揽进怀里，与她打着同一把雨伞。
　　在远方跃动着的火光里，玛丽安攥紧雨伞的伞柄，轻声说道：
　　“同时根据报告，伏击部队还实验性地在小规模战斗中应用了AS机甲，在复杂地形里对付轻装甲部队的效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好一点。”
　　“我知道了……玛丽安，你上车之后告诉理查德威尔丰少校，让他再劳累劳累，做好回程的警戒工作，并挑选一部分状态好的士兵着手进行应对敌人反击的准备。”
　　罗德缓缓吐息，他转身走上卡车，顺便把迪伦拎到量产型妮姬们那边，让少女们看住这个家伙。在少年人的抱怨声里，罗德跳上开车，冲玛丽安勉强一笑：
　　“上车吧，准备让车队出发，我们回家……你来负责跟其他指挥官的沟通工作，我需要先去跟理事们开个会。”
　　“是，指挥官。”
　　当卡车后厢门被关闭的那一刻，将狂风暴雨顺势关在车外，又把忧愁和屏幕亮起时的嗡鸣声锁在车内。
　　罗德看着屏幕里脸色多少带着些疲惫的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们，他们等待这横跨数个大洲的协同战役的结果已经很久了，甚至连年纪最大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都睡了两轮。
　　在看到罗德脸上的严肃之后，蒂莫西弗莱特理事皱起眉头，他低头看了眼已经统计出来的任务简报，出声问道：
　　“你那里出事了？我们这边送来的报告都很好，至少统计数字很好看。”
　　“搞不好是又发现了什么怪东西。”
　　伦道夫卡特百无聊赖地说道，他刚打个哈欠便看到所有理事都投来怒视的目光，“我有说错什么嘛？！在这种时候，难道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额……”
　　望着理事们又移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罗德摊开手，脸上满是无奈：
　　“就是这样——安施宁——这个东西会刺激人类大脑的松果体，让使用者短暂接触里世界，长期使用的效果肯定会更完蛋……现在，【组织】将超量服用的人类大脑进行筛选，用于打开里世界通道的实验。”
　　听到这话，大多数理事们悚然一惊，随即而来的便是愤怒——在这种筛选之下，过去，现在和未来又会有多少无辜者死亡？！
　　若是这股风潮向整个世界扩散，那未来的里世界事件只会层出不穷，让无国界之军乃至有心，有能力控制灾难的国家疲于奔命：
　　或许这个世界，确实需要一个强权来将人类统领起来。
　　看看眼神立刻热切起来的艾恩斯，罗德疲惫地伸手捂脸，用力地抹一把后，他出声说道：
　　“我个人认为短暂使用的人类只是在【模糊地带：灵薄狱】里逛了一圈，但还是会不必避免的会沾上一点点的污染。总而言之，我会整理一份报告发送给你们的。”
　　“……这东西，好像还被用作安宁缓和的医疗药物吧？安施宁贴片，溶解片剂和能被嘴巴里头的口腔黏膜吸收掉的舌下喷剂。”
　　“唯一制约其扩散速度的，还是原材料的种植获取。”
　　汉尼拔理事平静地说道，“这东西已经被应用到心理治疗领域，其他的我就不了解了。”
　　这话更是让理事们面面相觑，连带着卡车内也安静下来。只有各种通讯设备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蝇虫在胡乱地飞舞，惹得人心烦意乱。
　　罗德坐在椅子上，将手放在働盛满国际象棋棋子的盒子上，陷入沉思。
　　“现在合众国境内，安施宁最大的种植基地在新墨西哥州。这事我还知道一点，因为有下属报告说要不要进行投资。”
　　艾恩斯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沉吟几秒，继续说道：
　　“我到时候派几个人去往那上面撒橙剂好了。”
　　“喂，你这也太极端了吧？”
　　艾伦格兰特理事的眼角微微抽搐，“用凝固汽油弹或更普通点的除草剂不行吗？”
　　“你就不怕烧了之后让整个新墨西哥州的人都掉进梦魇里吗？”
　　阿米蒂奇理事无奈地说道，他拿出手帕擦擦自己的眼镜，然后看向意识到自己说了些蠢话的格兰特理事，后者正尴尬地咳嗽几声，迅速退让：
　　“……倒也是，当我没说吧。”
　　看着其他理事们的表情，艾恩斯露出个笑容，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
　　“别担心，安施宁在新墨西哥州的种植面积并不大，主要还是来自境外……找几个喝醉的红脖子开着农用机械一个晚上就能搞定，我不会用橙剂的。”
　　话音刚落，艾恩斯便收获好几个中指，但对脸皮厚实程度开始无限向罗德靠拢的无赖老登来说，他可不会在意同僚们的抱怨。
　　听着理事们乱糟糟地讨论一阵后，罗德出声说道：
　　“先保护好自身，首先将安施宁从无国界之军和其他领域内剔除，仅保留实验目的，同时在宣传，医疗和宗教领域进行‘反安施宁’的行动，再加上物理层面上的铲除和消灭——这会是一场长期的战争，我们是在跟人类自己的欲望战斗，没那么容易赢。”
　　“那么在政府力量薄弱的区域，无国界之军要加自己的力量，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艾恩斯如此说道，他摁着手指关节，使其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渗透，颠覆，控制……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那就先这样，我会先去趟光圈科技在底特律的总部。”
　　罗德伸手揉揉眉心，想起光圈科技里的那些神经病便顿感头疼：
　　“我记得卡文约翰逊那老头也经常用安施宁，我得去看看他的情况。至于宗教层面上的抵制，我会亲自去梵蒂冈跟他们谈。”
　　大雨未停，但黎明的微光已然从遥远的天际显现，将这片昏沉的大地照亮。
　　载着人类战士的车队在岔路口分开，准备返回各自的“家”。

第三百九十二章 光圈科技的神经病们一如既往
　　没做任何停留，罗德吩咐玛丽安和量产型妮姬们将迪伦法登带回阿卡姆疯人院监管之后，他便立刻前往位于密歇根州地下盐矿里的光圈科技总部。
　　当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上时，罗德刚刚拉开舱门便被正午的耀阳晃到——阳光明媚，暖风习习，暴风雨显然未在密歇根州肆虐，连那雨夜中的血与火也未曾沾染此地半点——当他适应这光线之后，才看到妮姬玛娜已经站在不远处，正在旋翼掀起的大风里伸手拢住自己的黑色秀发。
　　“当我拉开舱门所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时——世界上便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玛娜。”
　　罗德笑着伸手将走过来的妮姬抱进怀里，后者的身体猛然绷紧，回手轻轻一抱后便又松开，略带些幽怨地说道：
　　“您究竟对其他人说了多少次心怀不轨的甜言蜜语，才会变得如此熟练？”
　　“这可是真心话，见到你肯定比见到卡文约翰逊这老头强得多。”
　　罗德摸摸妮姬的脑袋，然后示意直升机驾驶员去休息，“我记得我早就发出讯息通知行程，而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肯定会亲自跑来带着我去参观那些新玩意儿。””的确如此，但约翰逊先生被卡罗琳女士强令去休息并在总部内等待，女士对您发送来的安施宁相关情报很重视，现在正带着人进行清查。”妮姬如此说道，她伸手推推自己的眼镜，继续说道，“安施宁已经从光圈科技医疗部的采购名单上清除，已经购买的部分将会用于后续实验，而不是让伤者使用。”
　　“我就说嘛……这样就挺好，省得我心力交瘁的时候还要被这老头的胡言乱语折磨。”
　　听到罗德的话，妮姬的嘴角惹上一丝笑意，她揽住罗德的胳膊，走向正缓缓打开的外层电梯大门：
　　光圈科技的总部主体与过去并无什么区别，但进行不同研究的实验室数量所有缩减——这源自早濑优香的努力，她和后来的玛娜携手砍掉了不少浪费资金的项目，并着重提升地下总部的保密，抗灾，抗入侵的能力——针对研究人员的审核，保护之类的重要事项更是直接由无国界之军的情报部门负责。
　　配发研究人员的机械外骨骼，厚重防护服，各种无人机和工程Labor也在这两年展开大范围应用。由此，存活下来的人多了，再加上优厚薪酬吸引而来的人员，使得供职于光圈科技的研究人员数量远比过去的鼎盛期更多。
　　换言之便是，现在，脑子有点问题的天才神经病们正在满地蹦跶，时不时还会趴在你的脚面上：
　　刚刚走进总部内，罗德便木然地看着对面长廊里的实验室发生连环爆炸，两个被炸飞出来的倒霉蛋拖着长烟飞来，狼狈地挂在这边的栏杆上。
　　临近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探头探脑地看看，随后套上消防服拖着水管便向里面冲去——他们没那么多好心去抢救同事的实验数据，纯粹是不想让火灾影响到自己的实验室。
　　没过半分钟，两台消防型Labor便从走廊两侧冲来，将火焰和后续可能发生的爆炸压回去。这些兼任消防工作的清理人员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尤其擅长处理高危险性的化学物和爆炸物的火灾，同时也擅长清洁传送实验失败后的肉糜。
　　罗德：“……”
　　伸手抹掉蒙到自己脸上的黑灰，罗德刚打算过去看看那两个有进气没出气的家伙，便看到他们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小型无人机抬走——若不是还记得穿着防护服，他们现在早就变成两滩肉泥，成为光圈科技纪念大厅里挂着的画像——“被蠢死的XXX”什么的。
　　“且先不说为什么我每次过来都能碰到爆炸……那个实验室在研究什么？”
　　“我记得应该是N2炸弹。”
　　妮姬伸手点在自己的下巴上，从大脑里挖掘出这些实验室的详细信息，“一种威力媲美核武器却又足够清洁的常规炸弹，能轻松改变地形——‘为了蓝色清净的世界’，这是光圈科技对这款产品的宣传词。”
　　光圈科技里面不仅混进来第三新东京市的家伙，还招募了蓝色波斯菊的人是吧？
　　那阿特拉斯公司什么时候开始搞调整者？
　　“所以说，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要在地下总部的实验室里进行研究？”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他还没有看到卡文约翰逊就已经头疼得要命，像是这群神经病正穿着踢踏舞鞋在自己的脑袋上跳舞，“我记得光圈科技在密歇根州买了不少土地，就不能在地面上搞这些东西吗？”
　　“因为N2炸弹还在初期研究阶段，爆炸应该是他们突然奇想打算再加点什么吧……爆炸在这里很常见，指挥官，您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就会习惯的。”
　　黑发妮姬耸耸肩，她的脸上带着见怪不怪的表情——与常常在阿特拉斯公司的研究部门里呆着的明星日鞠不同，在光圈科技的玛娜更像是代表罗德的监军，防止这群基本没什么底线的神经病们搞出乱子。
　　正因如此，本就博学多才，兼具科学家的知识与社交能力的妮姬迅速跟神经病们打成一片，成功融入这些家伙的各种小圈子里。
　　“不不不，这个还是算了，我不想习惯。”
　　罗德长叹一声，他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卡文约翰逊和秘书卡罗琳女士正冲这里挥手，“走吧，我猜他们已经等待多时，再盘桓下去可太过失礼。”
　　迈开脚步，罗德穿过有着明亮落地玻璃幕墙的长廊，从这里便能看到下方正被柔和人造光所照耀着的繁多观赏性植物，以及正站在植物旁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研究员们……真希望他们不会搞出长腿乱跑的食人花之类的东西。
　　以中央的观赏性花园为中心，周围差不多呈环形分布着近百个大小和种类不一的光圈科技实验室。现在，这些实验室外部大体呈长方形并由移动墙壁隔开，专门用于防止次生连带灾害，以及进行“快速更换”。
　　听听，快速更换！你们到底做了多少次啊，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罗德在CEO办公室外看到了卡文约翰逊，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秘书卡罗琳。两人一如既往地穿着正装，与地下总部里那些套着白色研究服又不拘小节的男男女女们截然不同。
　　然而，罗德可以肯定，眼前看起来非常儕正经的两位绝对是光圈科技里最癫的。
　　“哟，罗德！我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
　　卡文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只是那瘦削到给人以刻薄印象的面孔里仍带着点苍白，那来自水银中毒的伤害远没有那么容易被祛除。
　　不过，在光圈科技重回巅峰后，这位塑造了这疯狂与科学的地下国度的年迈科学家，也得以用更多的金钱来延长寿命，治疗隐疾。
　　“在看过你发送来的报告之后，我就已经把安施宁全都扔掉了，卡罗琳会监督我——我只有在看到光圈科技彻底压倒阿特拉斯公司之后才能死……顺便一提，我的GLaDOS计划也仍在稳步推进！”
　　“怎么，你没有信心活着看到那一天？”
　　面对罗德的调侃，卡文约翰逊那略显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他低声嘟囔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抱怨，又没好气地说道：
　　“我老了，而且你又对阿特拉斯公司那么偏心！”
　　“少来啊，我给光圈科技的科技蓝图一点也不少，仿生人相关数据和‘蓝血’可都在你们手上。”
　　罗德露出个死鱼眼，跟在气鼓鼓的老头走进办公室里，他寻了个沙发坐下后便戴上全视之眼眼罩，对着卡文仔细盯上近一分钟后，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的脑子至少在短期内不会突然炸掉，也不会把里世界怪物引进来——光圈科技暂时不会失去它的‘父亲’——那群天才神经病们也能继续安心工作个十来年。”
　　“……你只是为了这件事过来？”
　　卡文挑起眉毛，老头的脸上多出些不好意思，他颇有些尴尬地咳嗽几声，慢慢说道：
　　“我以为你来问问光圈科技的研究发展，顺便协调我死之后的管理问题……因为跟里世界相关，我又用了这药物差不多两年，所以我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完蛋，被埋进土里，停止思考——最后一个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听到这话，罗德扭头望向秘书卡罗琳，出声问道：
　　“这怕死老头的被害妄想症持续多长时间了？”
　　“大概是从出生开始的吧。”
　　“那这确实挺严重的。”
　　“喂，当事人还在这里呢！”
　　老头的脸色更红，他咳嗽几声，伸手拿过秘书卡罗琳递来的清水，喝水的同时顺势把药片吞下去，“咳咳，你来就只为了这点小事？”
　　“差不多……不过既然来了，那我就多呆几天，顺便带着玛娜去底特律玩玩。”
　　罗德说着，冲脸上满是欣喜的妮姬挤挤眼睛。

第三百九十三章 亿万战鹰必须隐忍
　　正午的阳光穿透加装双层防弹玻璃的窗户，在名贵木制办公桌上劈开一道锐利的金线，从刚被点燃的雪茄烟气间穿过，让点燃烟火的壮汉皱起眉头。
　　“真是让人讨厌的太阳。”
　　回手拉上薄纱窗帘，史蒂文阿姆斯特朗议员抽上一口雪茄，冷笑着说道：
　　“看起来我们的‘盟友’们昨天晚上的损失不少。”
　　“目前从我们所安插间谍的回传信息，截获数据和【组织】内部通报等渠道进行整合后来看，至少有五十个节点和设施遭受到毁灭性打击，推算包括研究人员在内的直接死亡人数接近两万人……这还是能够统计到的数据，其他更隐秘的还无法知晓，但显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一名下属推了推眼镜，他平静地伸手翻动文件，继续向自己的老板汇报：
　　“虽然核心并未遭受重创，但可以说，【组织】在前期积累的里世界实验进度基本清零。即使保存下来不少数据，但花费大量成本和时间培养的研究人员，制造的实验机器，包括足够忠诚的武装人员都在这一次袭击中蒙受重大损失……”
　　“他们太弱了，更可悲的是身为弱者却又太过傲慢，自以为捕捉到了未来的方向——真以为阿特拉斯公司就会这么吃下苦果？尤其是在他们不断地尝试刺杀和添堵的情况下——我都不敢在军用科技羽翼未丰的时候刺激乔纳森艾恩斯！”
　　阿姆斯特朗抽着雪茄站起身，他那健壮的身躯随即挡住整个映入房间的微微阳光，让阴影落到因敬畏而下意识绷紧肌肉的下属们身上。
　　“这就是轻视强敌的下场，今日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要问为什么的话，那便是‘强者通吃’，强者就是可以凌虐弱者仛！”
　　健壮的议员扭动脖子，使其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笑着说道：
　　“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军用科技需要抢在其他人之前，对那些遭受损失的，依附【组织】的公司进行投资和收购，将被放弃的人员收拢起来，使之成为我们自己进行里世界研究的力量。”
　　说到这里，阿姆斯特朗好笑地摇摇头，他将眼镜拿下来，用手帕轻轻擦着这个只需自己微微用力就能捏碎的小东西。当重新戴上眼镜之后，壮汉对着办公室里的心腹们大笑一声：
　　“这下好了，‘我们’跟阿特拉斯公司和其他人一样，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从这一点出发，我们还要感谢下那些袭击者。”
　　“那……阿姆斯特朗先生，如何应对我们的‘盟友’们的反应？”
　　另一名下属问道，他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年龄都在年富力强的三十岁左右，可谓是军用科技乃至阿姆斯特朗议员在政坛，商界和军界的最佳班底：
　　“莫比乌斯，ATC公司和安布雷拉公司都在收缩势力，同时希望【组织】进行一次联合反击。”
　　“希望【组织】进行联合反击？是打算让我们出头吧，毕竟刚刚展开里世界研究的军用科技在此次袭击中受到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同时又保有着规模不小的武装人员。”
　　阿姆斯特朗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伸手打开办公室里的小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滴金酒庄的甜白葡萄酒——当他转过身时，办公室的桌子上正被勤快的下属们摆上酒杯——就像是最初的餐巾那般，酒杯在此地有一个便已然足够！
　　将酒杯移动到自己喜欢的位置上，握着酒瓶的阿姆斯特朗随自己的心意摆弄酒杯，直至彻底失去兴致后才拔出葡萄酒酒瓶的软木塞。
　　“我们现在不能回击挑起战争，你们注意到了吗？在这些袭击里，即使是失败的进攻行动，敌人连尸体也没有留下，那就说明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阿姆斯特朗将葡萄酒倒入杯中，他看着那正旋转着的美丽琥珀色酒液，沉吟几秒，出声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在情报，物资调动，乃至常规军事力量等方面已经彻底被阿特拉斯公司……或者阿特拉斯公司背后的存在所压过。”
　　背后的存在？下属们面面相觑，他们着实想象不到在那位鼎鼎大名的艾恩斯还能被人控制——那可是真正的强权！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庞大工业产业链，控制和引为盟友的各国政客，横跨几乎全部产业的资本力量，再加上作为定海神针的常规部队军力：
　　阿特拉斯公司跟常任理事国的差距，也就是核武器罢了。
　　正因如此，现在已经有人在说让打个马岛战争都吃力的英国滚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让阿特拉斯公司成为其中一员……至少明码报价的雇佣兵可比喜欢损己不利人也要搅屎的搅屎棍强得多。
　　“只是一种推测，但先生们，你们要仔细想想。”
　　像是看出下属们的疑惑那般，阿姆斯特朗只是闻闻酒液的味道后，便将酒杯放在桌上，相当有耐心地解释道：
　　“遇袭的设施和节点被广泛分布于各大洲和各国境内，有不少地方是阿特拉斯公司也没有明确触及的……比如说东南亚，巴尔干，法国，东欧和俄罗斯境内。可即使如此，他们也得到了‘遮掩’和‘帮助’，行动时出手精准狠辣，没有长期的情报支持是不可能的。”
　　“搞不好，在阿特拉斯公司的背后也有个‘组织’，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协调力量来与【组织】进行对抗——听起来真是让人热血沸腾，不是吗？”
　　阿姆斯特朗笑着说道，他拿起酒杯微微一抿酒水，发出低沉的满足叹息：
　　“合众国需要一个对手，过去是欧洲，然后是苏联，那么在未来将阿特拉斯公司当做对手也未尝不可……只是我们现在仍然需要积攒力量，直至将现实与里世界都握在手中！”
　　如此豪言壮语让房间里的其他人脸上也多出些深以为然的赞同，但欢快的气氛没过多长时间便被一人打断，那名同样带着眼镜的下属出声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如何回复‘盟友’们？”
　　“随便搪塞下……就这么说好了‘多个设施已经沦陷，亿万战鹰必须隐忍’，再把情报分析结果在【组织】内部例行会议上公布。如果这群人觉得能扛得住阿特拉斯公司必然早有准备的反击，那军用科技也不拦着，不过军械可不再是免费提供了。”
　　阿姆斯特朗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喝后，又拿起雪茄抽起来。轻吐出几口烟气，壮汉不屑地冷笑着说道：
　　“告诉他们，我可没有投资必然失败的项目的想法。”
　　“……但我们仍然需要做出表示，阿姆斯特朗先生。”
　　“哦当然，别担心，我正在鼓动五角大楼将更多的‘维和部队’派到索马里去抵御阿特拉斯公司的扩张，而且跟谢菲尔德将军接触得也很顺利——我们在未来可是要售卖战争，由后台走上前台的人。”
　　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雪茄，心情不错的阿姆斯特朗伸手在烟灰缸里点点烟灰，随意地说道：
　　“虽然我已经去过很多次白宫，但在未来，我需要在那桌子上安装两个叫人送可乐的按钮。”
　　这话让下属们轻笑起来，他们对现在那位温和派的格拉汉姆（Graham）总统颇为不满，认为他在苏联崩溃的当今世界局势里表现得不够强硬，但合众国民众却对这位总统“赢得了冷战，防止苏联解体时进行核大战”之类的功绩颇为满意。再加上经济连年上涨，也使得格拉汉姆总统的支持率一路走高，走完两个任期可谓是绰绰有余。
　　可即使走完两任期后，阿姆斯特朗要面对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也不少，像是刚刚升任中央情报局局长，未来准备涉足白宫并成为副总统的亚当本福德（AdamBenford，出自《生化危机》系列）。
　　这一位的经验，智慧，手段和能力即使是阿姆斯特朗也不得不承认。
　　想用正当手段上位可不容易！
　　正因如此，在这个时候，阿姆斯特朗很识趣地没有宣传自己的理念，他还需要再等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听着下属们说起目前的合众国政坛，阿姆斯特朗的心里也多出些不满和烦躁一一说到底，只能作为影响政策走向的【深层政府】已经无法满足自己的欲望，能力和梦想，必须将这个国家彻底，彻底，彻底地掌握在手里！
　　让这样的想法和宏愿在心底转上一圈后，阿姆斯特朗微微眯眼，他想起件更重要的事情：
　　“巨山精神病院地下的纳米兵器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作为军用科技秘密控股的穆克夫公司（MurkoffCorporation，皆出自《逃生Outlast》）的研究项目，可是我们在未来立身的重要依仗——那个纳-粹余孽有在认真工作吗？他一直不怎么老实，以前好像还挪用过一些资金和技术不知去了哪里。”
　　“但就目前来说，他很老实，阿姆斯特朗先生。”
　　下属推推眼镜，“而且穆克夫公司目前进行的少年兵部队项目也很顺利，或许可以让他们植入纳米机器后进行一次演示。”
　　“不，不需要演示……武器这种东西直接上实战就好了，找一个最好的去试试看，不合适就停掉这个项目。”
　　阿姆斯特朗摆摆手，脸上多出些不耐烦：
　　“我记得光圈科技那群神经病最近不仅跳得欢，而且跟阿特拉斯公司走得也很近，那就以他们为目标吧。”

第三百九十四章 日常平淡的黄昏
　　底特律，这座曾被放弃的世界汽车之都正重新焕发生机——以将肉体和灵魂都出卖给光圈科技的方式——可这未必是件坏事。
　　光圈科技的庞大资金和各种工业生产线在底特律落地后，便如同无底洞那般吸收着周围城市的高素质工程师和流水线工人。于是，一个又一个工人家庭开着老旧轿车，带着孩子和猫狗重新回到这繁华过的城市里，成为光圈科技向外扩张的一颗螺丝钉。
　　除却本就繁华的市中心和商业街区外，更外层的边缘街区开始被纳入重建计划，未曾得到良好维护的道路被平整好，一辆辆卡车带着Labor工程机器人鱼贯而入，在每一个工地上生根发芽。
　　外来的新血在两年时间内便压倒了原生腐血，庞大的利益和填充起城市中低层的经济活动自然也让那些寄生在城市身上的渣滓们欢欣鼓舞——黑帮，毒贩，重罪犯……旧的灰尘未被扫净，新的灰尘却又落下，让人看得心烦。
　　光圈科技显然对这些事情并不敢兴趣，甚至于说，乐见其成。毕竟被收购的底特律重罪监狱也确实需要些“新鲜血液”，不然的话，合适的实验材料可不好找。
　　底特律警局的警官们因城市居高不下的犯罪率而疲惫不堪，但他们仍然在尝试努力改变这一切。
　　至少当罗德揽着玛娜的腰肢从街道上走过时，他便已经看到有两轮警车呼啸着向城市郊区而去，甚至还是有着厚重装甲的防爆车——此时此刻，霓虹血管已然在暮色里的建筑群间蜿蜒生长，斑斓光影落到街道两侧的行人们身上，又落到永不停歇的车流里。
　　“看起来今天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罗德感慨着说道，他望向已经换下职业装的妮姬玛娜，后者穿着身社交名媛般的装束，将冷清刻板装点成优雅的美艳。
　　错落的霓虹将妮姬的白皙脖颈染上羞红，她那饱满的胸膛微微起伏，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喜悦和对时光易逝的遗憾。
　　注意到罗德的目光，玛娜的嘴角微微上翘，但她很快便将笑意压下，伸手拢过垂落的黑色秀发，平静地问道：
　　“对比指挥官刚来此地的时候如何？”
　　“嗯……城市的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好了不少。”
　　罗德耸耸肩，连带陪妮姬逛街时购买的数个手提袋也跟着发出相互摩擦的声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少了很多，总得来说，是比以前好的——如果他们没有被驱逐出城市或被光圈科技抓去当实验材料的话。”
　　“卡文约翰逊先生现在已经不干这种事了。”
　　妮姬掩嘴轻笑，随后她揽住罗德的胳膊，身体紧贴上来，气吐如兰：
　　“所以说，指挥官接下来想去哪里？如果是要回酒店的话，也可以哦。”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吃点东西。”
　　罗德晃晃脑袋，享受着消磨时光所带来的慵懒闲适，“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好好吃过东西，今天又等着敌人可能的反击等了一整天。所以说啊，现在还是先放松下，在底特律里逛一逛。”
　　“您在第一次来底特律的时候，也是这么回复玛丽和杨她们的吗？”
　　罗德：“……”
　　这话题怎么跳转得这么快？！
　　“你们每个人都要来上这么一遍是吧？快放过我吧。”
　　伸手扯扯玛娜的脸颊，罗德颇为无奈地伸手拨开额前碎发，目光从前方不远处的警车上扫过，那里正有两位底特律警察在警戒执勤……其中一位看起来还挺眼熟。
　　将那面孔在大脑里转上一圈后，嘴角浮起些许笑意的罗德便拉着玛娜走过去——根据底特律警局的要求，在入夜之后，外勤警员需要在关键节点配合交警和其他执法部门确保主要城区的安全，减少偷盗，抢劫乃至其他犯罪发生的可能性——按照合众国的传统，荷枪实弹的警员们站在街边，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若是再看到他们的护膝，那这份威慑力还能再上升一层。
　　“亚历克斯墨菲警官。”
　　罗德走过去，冲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底特律警察打招呼，“见到你没有被光圈科技改造成机械战警真让人开心。”
　　“机械战警是什么鬼……你是……额……啊哈，我想起来了！”
　　穿着厚实防弹衣的墨菲警官伸手拍拍自己的脑门，他对眼亾前这个有着银色碎发，双眸湛蓝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又一位美丽的女士……哦抱歉，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又见面了，不知名的先生。”
　　这话让罗德旁边的玛娜微微挑眉，她没有作声，而是将目光移向别处，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你可以叫我‘罗德’。”
　　没察觉到妮姬险恶心思的罗德侧过头，看了看墨菲警官和旁边女性搭档安妮刘易斯的装备，笑着说道，“看起来底特律的城市经济好转之后，警局的装备水平也变得更好。”
　　听到罗德的话，两位底特律警察都显得有些尴尬，他们对视一眼，墨菲警官无奈地说道：
　　“我们现在算是‘私企’，光圈科技收购了警局并进行投资——整座城市都是光圈科技的产业！除了该死的黑帮和罪犯……搞不好这些渣滓也是光圈科技搞出来的。”
　　“你们似乎很讨厌光圈科技。”
　　“如果他们不逼迫我们签订各种读起来都拗口的协议的话。”
　　墨菲警官伸手拍拍自己的枪套，“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还没上过大学！我摸枪的时间都比摸笔杆子的时间长！”
　　“我倒是觉得上过大学也不一定看得懂，里面的专有名词太多了。”
　　搭档如此说道，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带着些疏离地说道，“不过闲谈就到此为止吧，两位，我们还有的是工作要做。”
　　“当然。”
　　罗德摊开手，随即在玛娜的陪同下顺着街道离开。在走出几分钟后，妮姬突然出声问道：
　　“指挥官很在意那个警察？”
　　“一面之缘，而且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若是横遭厄运的话就太可惜了。”
　　罗德说着，伸手揽过妮姬的肩膀，“那么现在，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喝上一杯……我记得玛娜不是很喜欢喝酒吗？在希尔山庄里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喝醉。”
　　“……确实。”
　　妮姬微微垂眸，她甩甩头发，略带些羞恼地说道，“不过我不喜欢在外面喝，买一点回去吧，指挥官。”
　　从善如流是一种美德。
　　罗德深谙此道。

第三百九十五章 日常温热的清晨
　　清晨。
　　呼吸声仍然在昏暗房间里流淌，在每一次若有若无的触碰中蹦跳，炽热的梦慢慢冷却下来，化作从未褪去的温热。
　　玛娜睁开眼睛，看到罗德正手拿【什亭之匣】观看里面的数据报告，顺便听着里面阿罗娜那满是羞涩的小声抱怨——蓝发女孩刚刚连同外界，便看到罗德正赤着上身靠在床榻边……
　　还好刚才【什亭之匣】的屏幕碎裂只是个特效，不然的话，罗德真要以为阿罗娜要恢复原身并从里面蹦出来，一拳殴昏自己后再拖进去。
　　“好的，这些工作完成就好，记录别忘了归档，其他的文件整理倒是不着急。”
　　罗德望着屏幕里目光正四处乱飘又不时落到自己身上的阿罗娜，有些好笑地说道，“我说啊，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就给我看看你的……”
　　“这样就可以了！”
　　阿罗娜猛地出声喊道，她迅速把脑袋缩回文件堆后面，只剩下头顶的兔耳蝴蝶结还在微微摇晃。
　　看到她这幅样子，心满意足的罗德也不再继续调笑下去。他将平板收起来，顺势把旁边的妮姬揽进怀里，用下巴蹭蹭她的额头，笑着说道：
　　“等今天回光圈科技总部之后，我会再待几天。”
　　“指挥官不用返回希尔山庄去准备应对【组织】的反击吗？”
　　妮姬小声问道，她微微蜷缩起身体，将脑袋埋进男人的怀抱里，让温热与温热相触，相融，“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即使只是一个夜晚也挺好。”
　　“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罗德说着，手掌却是不老实地慢慢向下，感受到那掌心回传来的滑腻，继续说道：
　　“应对敌人反击的‘反击’预案早已完成，预备队也等待多时，更不用说很多作战部队只需简单修整就能再度投入战斗——我倒是希望他们真有这个能力进行反击——如此一来，我还能再抓住一次重创他们的机会。”
　　沉默几秒，罗德轻吻一下妮姬的樱唇，低笑着说道：
　　“不过也确实不能太懈怠，起床吧，我们准备回光圈科技。”
　　“好，那我们回光圈科技再吃早餐？”
　　“还是在这里吧，我有点担心卡文老头又要拉着我去尝尝光圈科技的新产品，什么叫‘能够治疗便秘的汉堡’啊，那不就是纯粹的泻药么？！居然还想用威廉华莱士的名号来命名……英国人估计会比较高兴。”
　　听着这絮絮叨叨的声音，玛娜眯起眼睛在罗德的怀抱里拱了拱之后，便在他决定不吃早餐之前从床上起身穿衣。
　　用脚踢开滚落的酒瓶，弯腰从捡起地上的衣物，在晨光里戴上眼镜回望。
　　玛娜推推眼镜，映出一道反光，打在正撑起脑袋欣赏美景的罗德脸上。两人对视几秒后，完全不是男人对手的妮姬带着些羞意地扭过头，没好气地说道：
　　“所以说，指挥官，能请您赶紧起床吗？我们还需要确定直升机来接我们的时间……我们去餐厅，还是让人将早餐送到房间里？”
　　“哦当然当然，让人把早餐送过来吧。”
　　罗德磨磨蹭蹭地起身，他穿好衬衣，盘算怎么将衣领上的唇印用西装外套盖亢住，顺便在心里记下以后在储物空间里多塞几套日常衣物之类的小事。
　　简单洗漱一番后，罗德和玛娜便等来了酒店侍者送来的早餐——餐食的样式并未繁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但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当那醇厚香浓的咖啡顺着食道缓缓淌下的时候。
　　放下咖啡杯，罗德伸手拿起放在盘子一角的报纸，瞄上一眼正在慢品甜酒的妮姬，略带些好奇地问道：
　　“那酒的味道很适配早餐？”
　　“不，只是我想喝了而已。”
　　妮姬轻声回复，她的手指从小酒杯的外沿上划过，言语间也带上些似醉非醉的慵懒，“不过，您也无需担心我会耽误工作，酒精对妮姬来说也不过如此。”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都是装出来的，是吧？
　　罗德挑起眉毛，他伸手捞过酒杯，在妮姬那柔软的抗议声里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末了，罗德砸吧砸吧嘴，装模作样地说道：
　　“味道一般。”
　　“哪有像您这样喝的？”
　　娇嗔一声，玛娜想要将酒杯抢回来，却被罗德抓住手腕直接拖到怀里，后者没脸没皮地说道：
　　“酒水剩得不多，我们两个分分？”
　　言罢，罗德随手将酒杯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在妮姬那满是期待和羞恼的颤抖目光里轻吻下去。
　　胡闹一阵后，罗德重新收拾下衣装，揽着脸颊红晕仍未散去的玛娜向酒店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走去。
　　从底特律到光圈科技地下总部所在的地下盐矿仍有段距离，乘坐直升机算是最快的交通方式。不过，根据卡文约翰逊的想法，他还打算直接开通一列连接城市和总部的地铁，只是现在仍然处于早期地质考察的阶段。
　　站在停机坪边缘，罗德看着正从远方飞来的直升机，那旋翼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明亮的光，像是一颗从蔚蓝天空缓慢划过的流星。
　　“真希望回去之后，别再有人给我搞事。”
　　罗德低声嘟囔着，而旁边的妮姬则是伸手整理下自己的秀发后，笑着说道：
　　“您如果太过于执着的话，反而会事与愿违哦，而且啊，光圈科技的每一天，每一个人都可能搞事，区别只是大小和持续时间。所以啊，您还是尽早习惯的好。”
　　“这个还是算了吧。”
　　＋＋＋＋＋＋＋＋＋＋
　　“杰克（Jack），你准备去执行一项任务，这关系着项目的发展……如果没有完成，你明白后果。”
　　“任务内容？”
　　“刺探光圈科技总部，掠取技术资料或是刺杀其重要人士，总而言之，是要让我们的上级看到你的能力。”
　　“……我明白了。”
　　“那么自现在开始，你的代号为雷电（Raiden）。”

第三百九十六章 雷电的奇妙冒险
　　夏初的夜晚还算不上炎热，这是件好事，尤其是对被套上一层不怎么透气的紧身衣的人来说。
　　雷电蹲伏在黑暗里静静等上几秒，在看到驶向光圈科技地下总部的运输车队经过后，他便猛然自从司机的视野盲区翻滚而来，与车轮擦肩而过的同时伸手扒住车辆底盘。
　　他其实尝试过从藏身货物里，但对方对货物的检查极其严格，甚至连纸箱也会打开看看！
　　另一个选择便是从通风管道或下水道进入，但当雷电看到那遍地僝都是的警戒激光和自律炮台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谁他娘的会往下水道里塞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东西啊？！
　　更让雷电绷不住的是，这群机器人还会念叨着静电除尘，垃圾清理，污水净化之类的话，然后用高强度电流进行不间断电击，用机枪持续扫射大块垃圾，向下水道里倾倒腐蚀性液体……他甚至怀疑，这公司会用神经毒素来进行“家庭看护”。
　　无论如何，此时尚未被改造成生化忍者的雷电还是顺利进入光圈科技内部，踏入这个天才神经病们的乐园。
　　为了此次任务，雷电选择带上一把HK公司出产的Mk23-Mod0（SOCOM）半自动手枪，这把在此世界提前诞生的武器已经整合消音器和激光指示器。虽然这手枪由于体积太大不便携带及握持，而导致合众国特种部队并不喜欢，但对雷电（Jack）来说却是刚刚好。
　　“我已经顺利潜入光圈科技……啧，通讯被屏蔽了吗？”
　　雷电皱起眉头，虽然已经做好进入地下总部便会与后方失去联系的心理准备，但在大门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着实让人心底一沉——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新的指示很快便通过文字发送至他的数据终端上：
　　【从30号应急通道前往地下十八层，与内应汇合】
　　“……内应么。”
　　回复确认之后，雷电迅速隐入光圈科技的1-30应急通道里——这里虽然并未上锁，但常年无人使用而导致里面昏暗异常。楼梯螺旋向下，唯有每个楼层出口处的寥寥几盏明黄色灯光会将台阶照亮，可这只能勾勒出更多的阴影，方便蛇类在其中游动。
　　湛蓝的蛇眸冷漠地注视这个闯入者，看着他那在黑暗谨慎前行的身影。
　　在确认周围没有警卫或监视装置后，雷电反身抓住栏杆，然后向对面的下一层栏杆跃去。他的动作轻盈而熟练，几乎未发出任何一丝声响，而如此反复数次后便回到坚实地面上……十二层，还需要从其他通道再向下六层。
　　轻轻打开这扇稍显厚重的大门，一条黑暗的走廊便映入雷电眼帘，他小心地走入其中——什么也没有发生——可当他穿过走廊，走进尽头的那扇大门之后，整个世界便陡然一变：
　　明亮柔和的灯光将整条走廊照得通亮，而地板则是被某种古怪的橙色凝胶（推进凝胶PropulsionGel）所覆盖。
　　走廊大门在雷电身后猛然关闭，沉闷响声让年轻的潜入者悚然一惊，但很快便响起一阵轻快舒适的音乐，仿佛此地是什么环境颇佳的养老院或托儿所。
　　正当雷电拔出背后的长刀，握紧手枪警惕着缓缓后退的时候，一个屏幕从走廊末端垂下，里面显现出卡文约翰逊那瘦削的苍老面孔——老人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和鄙夷，他伸手在旁边的键盘上敲击几下。
　　下一秒，雷电手臂上的数据终端随即接收到新的文字信息：
　　【协助光圈科技进行测试，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雷电：“……”
　　“呵，就凭你们那点垃圾科技，居然也敢大摇大摆地跑到我的科学国度里？很好，你们成功地羞辱了我，而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卡文约翰逊的脸上因愤怒而涨红，那打量雷电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具尸体标本，但他很快便收敛起这些情感，双手手指相触呈金字塔形，漠然地说道：
　　“小子，你很幸运，我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向我求情，说是让你参与实验以换取活命的机会——实验成功，允许离开；实验失败，等待死亡——当然，你也可以站在原地等着，因为我打算在那里测试高能激光网。”
　　话语刚落，尚来不及懊恼和抱怨后方支援人员的雷电只感觉心底一沉，下意识向前跃去。
　　刹那间，一条淡金色的光线便自其身侧划过，美丽的光芒里透着隐约的刺骨杀意。
　　若是再慢上一秒，他就要被分成前后两片！
　　身为精神病患者的卡文约翰逊对任何潜入者和偷窃者的态度都极度恶劣——之前绝非没有想要刺探光圈科技的间谍，但他们很快都变成了实验对象和存放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雷电也差一点，不然的话，等待他的将不会是什么测试，而是机枪炮台的攒射。
　　可当前跃而出的雷电落到那橙色凝胶上时，却突然发现这玩意儿加速了自己的速度，以至于他差点因陡然发生的速度变化而摔倒在地——倘若在此时摔倒，那后方紧随其后的激光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开什么玩笑……”
　　雷电暗自咬牙，他迅速平稳重心并在几秒间掌握脚下凝胶的特性，随即便猛然加速向前，撞开走廊尽头的大门，直直冲入新的实验场地内：
　　这是一片竖起多个白色立方体的宽阔场地，立方体的顶端则被涂抹着蓝色凝胶（排斥凝聚RepulsionGel），显然是跟之前的橙色凝胶有着不同的功能。
　　【通过测试，前往场地的另一端大门】
　　“……”
　　遭受如此羞辱，雷电的胸膛起伏几下，他快速左右观察，将周遭的环境都收入眼中——各个立方体的下方是正不停翻滚着气泡的黑褐色液体，他可不想去尝试接触这玩意儿——那便只能从立方体上跳过……那么思考一下，蓝色凝胶物质在此时又会有什么作用呢？
　　想到这里，雷电隐约把握住些脉络，他微微后撤半步，然后助跑向前，跳跃！
　　踩到蓝色凝胶上，雷电旋即发现这东西增强了自己近2.5倍的弹跳力。
　　借着蓝色凝胶的作用，雷电高高跃起，他在半空中扭转身体，从枪林弹雨中穿梭而过——就在他跃起的瞬间，测试场地两侧的哨兵炮台随即开火！
　　金色火线在空气中编织而出致命的密网，却无法笼住翩舞的蝴蝶。
　　计算每一次落点和起跳力度，计算每一条机枪弹道的移动规律，计算用刀劈开子弹的可能性……雷电在两分钟内便轻松跨越这片实验场地，当他的双脚缓落在另一端的大门之前时，即使是卡文约翰逊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优秀：
　　“很好，非常不错，你是见过最好的实验人员，虽然跟我的……还有些差距，但你已经为自己争取了更多的存活机会，继续进行实验。”
　　“我会先来到你的面前，光圈科技的CEO。”
　　雷电缓缓起身，他抬手一枪打爆有着卡文面容的屏幕，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你会为对我的羞辱而付出代价。”
　　雷电缓缓吐息，少年兵时期的过往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很快便被其中的纳米机械所消融——可那些记忆所留下的回响却仍然让雷电皱起眉头，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长刀，心里察觉出些许异样。
　　“那么。”
　　突然出现的新声音吸引雷电的注意，他抬头望向那个被自己打爆的屏幕——在那还冒出点火星的破碎屏幕里，卡文的面孔和声音没有再出现，只是多出一个陌生的笑声：
　　“我会在最后的测试里等待你，Jack。”
　　“！！！！”

第三百九十七章 从自然到超自然
　　“！！！”
　　对方掌握了自己的过往资料？！自己都对过去不怎么记得，只有那个名字和“开膛手杰克”，“白色恶魔”之类的称号仍然记忆犹新。
　　想想通讯终端被劫持的情况，雷电微微沉眸，心里生出一丝对后方支援人员——穆克夫公司——的不信任，显然内部是出了叛徒。
　　更何况，他在离开穆克夫集团的训练营之后，脑子里便满是些乱糟糟的想法，甚至于会影响到战斗。
　　发生了什么？是训练营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这种想法一旦升起，便让雷电心中多出些对未来的忐忑。
　　可无论如何，现在还是要向前走下去，直至脱离险境并完成任务。
　　此时此刻，雷电正被遍布各处的安全摄像头（SecurityCamera）所监视，并将其身影转播至光圈科技的内部数据网络内——光圈科技的生活区与实验区分开，研究人员们的基本作息也跟地面一样，但现在那里却是灯火通明：
　　除却进行重要实验或在岗关键部门的人员外，其他人都凑到酒吧里，或是干脆在自己的房间电视上收看雷电的闯关活动，甚至赌他能活到第几关的赌盘都开了好几个。
　　然而，只有一个人赌他能活到最后。
　　“嚯，他竟然从紧急情报焚化炉逃了出来！”
　　“那把武器是什么？切开钢铁很轻松的样子……力量，速度，神经反应速度都比普通人类更强，是改造人？”
　　“显然不是，但应该经过身体强化。”
　　“不必争论，等他死了或半死不活的时候，我们自然能够进行解剖研究。”
　　“有道理。”
　　“那这样的话，我们要他下巴以上的部分……好吧，下巴可以不要，我们能换上个合金的。”
　　“等测试结束之后再说吧！”
　　刚完成数个测试的雷电并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更不知道有一群人正在背后议论着他身体零件的去向。他此刻已经收拢杂乱的思绪，推开大门，走入地狱更深处：
　　展现在年轻潜入者面前的，是一片由各种测试场地构成的巨型迷宫——每一处测试场地都由高强度合金外墙或防弹玻璃构成，长方体，正方体，球体相互耦合，使之成为不断向地下延伸的圆柱体。
　　各个测试场地内有着不身穿橘黄色衣物的实验人员，有的人在看到雷电后便高声呼喊请求他放自己出去，但大多数人只是冷漠回瞥一眼后又继续投入到测试里：
　　只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如他们一般的重刑犯才能活下去。
　　冷酷的机械美学构筑出这片科学的疯狂国度，而维护其庞大框架的工人们则驾驶着Labor工程机器人穿梭其中，使得黑暗幽深的盐矿深坑里闪烁起电焊和推进引擎的明亮群星。
　　“……这里的确比穆克夫公司的技术更强，不知与阿特拉斯公司相比如何。”
　　雷电怀着难以抑制的敬畏低声说道，他收回目光，在周遭的哨兵炮塔传感器光芒中别无选择地抬脚向前……测试仍在继续。
　　他此时此刻正在一群无人机的围堵中狂奔：
　　这种直立的猫型无人机的设计方向是为医疗救护和野外狩猎提供帮助。虽然现在的智能程度还比较低，只能实现“猫车抬走”这种协同动作，但围猎一个闯入者还是绰绰有余，大概。
　　“这些家伙是来搞笑的吗？”
　　雷电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从一群如潮水般挥舞着小太刀，妄图做出登龙的猫型无人机中间穿过一一说是“登龙”，但这群小家伙连纳刀的时机都把握不好——只是拿长刀轻轻一拨，雷电便看到它们因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堵住同伴们的挥刀动作，或是干脆挤在一起而动弹不得。
　　光圈科技里的有些测试非常危险，但有些也非常有趣，比如说踩上去会炸你一脸土豆泥的土豆地雷，亦或是会发射豌豆的古怪植物，后一个的威力接近气枪，或许在未来会变得更致命。
　　用想要给那个干巴老头一拳的愤怒，雷电压下心中想要购买一只猫型无人机的冲动。但看着那些因气恼而喵喵叫的猫型无人机，僰他的嘴角还是难免微微上翘。
　　“行动任务记录：我仍然在进行测试……如果光圈科技里都是这些东西的话，我也可能会为他们说些好话……好了，接下来又是什么？这里的地形破碎得厉害。”
　　平静吐息几次后，雷电推开前方一扇被刻画上桂冠骷髅标志的大门：
　　门后只有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出现在他眼前，走廊上下左右皆是黑暗，但黑暗中很快便传来机械结构转动的声音。铰链上升，金属与金属摩擦的轰鸣幽幽传来，而不过是数秒钟的时间，走廊两侧便被填补上新的“场地”。
　　“场地”内不再是各种测试物件或实验人员，而是一个个扭曲的存在——从西弗吉尼亚州的天蛾人，纳瓦霍部落里的剥皮行者，到斯凯普奥沼泽的蜥蜴人，亦或是那被关押于黑石立场里的诡憎死灵……魑魅魍魉们攀附在高强度玻璃上，不断地捶击，不断地尝试着逃离：
　　来自口口相传的传说，来自另一个超自然维度的怪物们毫无保留地将身躯展现在雷电的面前，它们渴求着眼前之人的新鲜血肉，渴求着他的灵魂和那饱受折磨的内心。
　　只是注视便会让人感到痛苦，只是倾听便会让人陷入狂乱，仅仅只是一门之隔，雷电便从自然走到了超自然。
　　画面突变的此时此刻此地，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些，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生物实验的失败产物？！”
　　面露惊色的雷电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心里却是将自己的言语否定——这些怪物绝不会是来自人类实验室里的产物！
　　每一具怪诞身躯所呈现出的，唯有人类最真实的梦魇，最黑暗的过往，又像是数十个醉鬼的呕吐物被随意打扫一番所留下的痕迹，令人畏惧，令人作呕。
　　里世界就此闯入雷电的人生，将这名强灵视者的命运拖入未知的方向。
　　在这瞬间，雷电自己也仿佛回到了模糊的过去：
　　迎着枪火冲锋的少年兵……毫无理由的杀戮……残酷的训练……惨白的精神病院灯光……以及“那么自现在开始，你的代号为‘雷电’。”
　　由此，过去的更多思维碎片也渐渐浮起，每一次夜深人静时的思考，每一次吞咽下的药片——低语裹挟着破碎的过往回忆在雷电的脑海中炸开，满是憎恶与斥责的声音反复挖掘着他灵魂深处的创伤，冲击着大脑里的纳米机器的控制，让原本严密的禁锢渐渐松动。
　　被剧烈头疼折磨着的雷电低吼一声，他咬破嘴唇，借着口腔里弥漫开的铁锈味而寻得一丝清明。没做任何犹豫，年轻的潜入者双腿猛然发力，向着前方的走廊尽头冲去。
　　冲破一扇扇阻拦，穿过一道道走廊。
　　雷电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可心情却越发沉重——最终，他站在了最终测试的大门前。
　　犹豫几秒，雷电推门而入，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正站在这空旷的测试场地。
　　“你说过，你会来到我的面前。”
　　那个男人如此说道，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只是寥寥几句便将雷电脑海中的疼痛驱散大半，“现在，光圈科技的真正掌控者就在你的面前，雷电。”
　　“……”
　　雷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握紧长刀。

第三百九十八章 你总有一日会来到我的麾下
　　这里没有那些白色的炮台，也没有让人防不胜防的激光网，连那些惹人发笑的小玩意儿也没有。
　　在眼前的，只剩站在空空荡荡，干净整洁的正方形测试场中的银发年轻男人——还有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站在角落，手里拿着记录板和圆珠笔，像是准备记录实验数据。
　　“说起来，雷电，我很惊讶你居然来自穆克夫公司的研究项目，或许这就是命运丝线产生波动的后果。”
　　罗德将双手搭在腰间，搭在转轮手枪的枪套上，“但除此之外的，少年兵的经历倒是没怎么变……话说回来，你有个叫索利达斯斯内克（SolidusSnake，熔点蛇）的养父吗？”
　　“……我是个孤儿。”
　　“我对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表示遗憾。”
　　罗德平静地开口，看到雷电单手持握长刀，刃尖下垂，全身肌肉放松下来——他在准备一次突然袭击——会用什么？刀，还是那把手枪？心中微微升起些期待的罗德继续说道：
　　“我在此向你发出邀请，代号为‘雷电’的杰克，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无国界之军，来到我的麾下。”
　　听到这句话，雷电的脑中闪过一丝刺痛，他随即缓缓吐息，淡漠地回复：
　　“我拒——”
　　比言语更快的是雷电抬起的手枪，他瞄向罗德准备扣下扳机，但空气被撕碎的尖锐呼啸却更快一步传来——马格南子弹蛮横地撞击在Mk23半自动手枪的枪身上，金属与金属相触，相融，相斥，将这把杀戮兵器彻底摧毁！
　　当手枪脱手而出，坠到地上化作丑陋的金属残尸时，雷电才意识到对方的速度远儋在自己之上。
　　“你心中的正义感就这么消失了吗，杰克？你难道就不想改变些什么吗？改变自己，改变世界，改变悲剧的结局。你难道就想要其他孩子重复你那成为少年兵，因饥饿和恐惧而互相出卖的童年经历吗？”
　　整个测试场地内都回荡着罗德的言语，如钻头般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将雷电那被恶者刻意封起的内心钻开，或许今日得不到回应，但只要埋下一颗种子……罗德很有耐心。
　　“……行动大于言语。”
　　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时，雷电浑身汗毛乍起，让他不由得握紧长刀，握紧他此刻唯一剩下的武器。先前还有些投掷物，但早已用在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测试里。
　　“那么，即使不是现在，你总有一日也会来到我的麾下。”
　　罗德说着将转轮手枪放回枪套，抬脚向对手走去，后者一怔，也同样抬脚走来。
　　随着双方不断接近，罗德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与先前那些细碎低语截然不同的言语，正仿若重锤般不断地敲击在雷电的胸膛里——他浑浑噩噩地过着，用训练和战斗来麻痹自己，当然也思考过，可越是思考便越会感觉迷茫。
　　雷电抬起头，让眼眸与眼眸对视。
　　那湛蓝的眼眸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和审视，也带着些隐约的期待。
　　下意识地，雷电想要回应那份期待——此前从未有人对他有过期待，那些目光里满是看待一件趁手兵刃的冷漠，刀很好用，但也仅此而已。
　　但很快，雷电便从这种古怪的状态中挣脱，他后撤半步，再度握紧长刀，低声说道：
　　“这个世界，还有我刚才看到的那些怪物……你让光圈科技去抓捕那些怪物？”
　　“我们‘控制（Secure）’，我们‘收容（Contain）’，我们‘保护（Protect）’，我们是引领未来的钢铁强权，是隔绝疯狂的超自然铁幕……光圈科技？不止如此，阿特拉斯公司也是我的囊中之物，是身为救世主的我伸向世界的手指。”
　　“是时候面对真正的现实了，杰克——欢迎来到里世界。”
　　面对雷电的疑惑，罗德只是简单讲述一番潜伏于人类文明之下的可怖暗流，向他描述必将到来的黑暗与近乎不可阻挡的潮汐浪潮。
　　听完这些话，雷电的胸膛起伏几下，他再度后撤半步，冷下脸说道：
　　“即使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刚才测试场地里的……”
　　“是包括强奸，杀人，贩毒等等罪名在内的重罪犯。”
　　罗德好整以暇地说道，他早就知道该如何回复这种问题，而眼前这个外表与自己一般年轻的战士本质上也绝非恶人或天真蠢货，“每一个都证据确凿，你需要我把他们的犯罪记录给你看看吗？”
　　雷电：“我所在的穆克夫公司……”
　　“我可以收购他们，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也可以摧毁他们。”
　　雷电：“你为什么非得……”
　　“你有资质。”
　　罗德上下打量一番雷电，“就在刚才，我也确定了最后一件事——你确实是那个‘雷电’，那个愿意为维护正义而举起长刀的战士——这很重要，我不希望无国界之军的士兵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一个开膛手杰克。”
　　雷电：“……”
　　看着眼前面容微动的雷电，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正如之前所言，他很有耐心。
　　沉默近半分钟后，雷电抬起长刀，做出一个日本剑道的中段持刀姿势，同时开口说道：
　　“我需要离开这里，然后用我自己的眼睛去见证，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任何人都可能说谎，而你也显然不会是什么先知或全知全能的神。”
　　哟呵？这小子竟然在这里给我一个惊喜？
　　听到这话，罗德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笑容，看得不明所以的雷电有些发愣。
　　没有做过多解释，罗德耸耸肩，笑着说道：
　　“我会放你离开，但你最好也能向我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就当是热身吧，我最近确实没碰到什么有趣的对手。”
　　这种挑衅让雷电有些恼怒，他抿起嘴唇，胸膛起伏间便垫步前冲——刀身微微上扬并以更快的速度斩下！纯粹，简单却足够致命——战士的目标是罗德持握转轮手枪的手！
　　若是一击得手，雷电还能顺势前踏上挑，将罗德开膛破肚！
　　不知为何，雷电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能躲过自己的攻击……等等，他根本没打算躲，而是直接前冲？！
　　右手握拳，罗德嘴里念叨着雷电听不懂的粤语：
　　“磁场转动一百万匹……啊不对，没有一百万……总而言之，就是海虎爆破拳！”
　　左手隔开剑身，罗德用收力的一拳以更快更劲更霸的气势轰在雷电的腹部——这冲击凶狠地碾碎了腹部肌肉的抵抗，让胃部和横膈膜因骤然袭来的闷痛而抽搐——吐出一口浑浊的胃液，雷电以比刚才自己冲锋更快的速度向后飞去。
　　这是什么怪力？！雷电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重卡从正面创飞！
　　在地方翻滚几圈，眼前一阵发黑的雷电甩甩脑袋，再度呕出些许胃液后，他听到金属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自己的长刀被踢了过来。
　　“捡起来。”
　　罗德平静地说道，“我让你把它捡起来。”
　　“……不需要你来说！”
　　雷电伸手抓住长刀的剑柄，他将这东西当做支撑而尝试着站起，可下一秒，炽热烈焰便从前方滚滚而来！
　　那个男人正手持一把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长剑，向他缓步而来。
　　深呼口气，雷电如那堂吉诃德般发起再度发起冲锋，他右手握紧剑柄又用左手固住剑身，确保自己的一击足够迅猛。
　　可罗德只是微微抬眸便抵住雷电刺出的一击，熔化那把长刀，烈焰随即在后者的眼眸中越来越大，越来越炽热——他站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位神明，就像是被挑选，被塑造而出的王者——人类之主。
　　再度被一拳击中，雷电向后飞去，可下一秒又被扯住手腕拖回，被手刀打翻在地。
　　对手并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可同样的，眼前之人也绝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对手。雷电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他仍然在尝试，尝试着起身。
　　“即使到了现在，你也要离开这里，去自己追寻真相与方向吗？”
　　罗德如此问道。
　　“即使到了现在，你也要拒绝我的招揽，去踏上更艰辛与崎岖的道路吗？”
　　“……是的。”
　　恍惚中的雷电如此作答，他努力地站起身，强迫自己与罗德对视，“我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如果祂存在，就应该对过去的我伸出援手，对世界上的每一个‘过去的我’伸出援手。”
　　“既然如此，就让我给你一个礼物吧。”
　　抬起剑尖，罗德微笑着向雷电的左眼刺去——金色的烈焰将眼球蒸发，将内里的纳米机器彻底焚尽！
　　＋＋＋＋＋＋＋＋
　　“……”
　　“……醒醒。”
　　“……”
　　雷电努力地睁开仅剩的右眼，看到一名美丽的女性，他的嘴巴张了张，虚弱地问道，“我在哪？还有……你是谁？”
　　“你在伊利湖湖畔被冲上岸，然后被收治到医院里。”
　　女性如此说道，她温柔地用毛巾擦擦雷电的脸庞，继续说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罗斯玛丽（Rosemary）’。”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未花的新工作
　　“……好的，我明白了，玛丽小姐，感谢您。”
　　梅林神父放下电话，望向屋内的众人，平静地说道：
　　“我们的请求得到了上帝的回应。”
　　房子在这声音里微微颤抖，像是回以嘲笑。
　　老神父并未因此而动怒，他将自己的圣经摊开，扭头望向窗外——
　　今日的天气不太凩好，阴阴沉沉，山雨欲来。
　　——收回望向车窗外阴沉天空的目光，千夜伸手将音乐电台的音量调小一点，内里正在播放皇后乐队的经典歌曲《KillerQueen》。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达。”
　　黑山羊子嗣如此说道，美艳的成熟面孔上带着柔和的笑容，仿佛并没有被阴沉天空影响到心情，“没想到我竟然也能有成为‘正义伙伴’的一天。”
　　“您太过妄自菲薄了。”
　　小修女轻笑着说道，“您的善良之心与我等并未不同。”
　　“啊啦啊啦，小玛丽真讨人喜欢。”
　　轿车正顺着合众国罗德岛州的公路前行，目的地是普罗维登斯县的伯里尔维尔镇。开车的人是千夜，没什么事可做的她正陪着两位少女出行，省得其他两名邪神子嗣天天用警惕的眼神打量：
　　当舰娘，妮姬和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开始防备敌人反击的时候，邪神子嗣们以及来自基沃托斯的学生们却是转入日常的工作里——该批阅报告就去批阅报告，该去抢银行就去抢银行，该继续当卑女就继续当卑女……总而言之，所有人都有事情要做。
　　连可可爱爱的未花也是如此，她今天跟玛丽一起出趟驱魔任务。
　　“等过去之后，我们要做些什么？”
　　未花有些紧张地说道，她还是第一次脱离罗德独自行动。好吧，算不上独自，旁边还有玛丽和千夜作为陪伴，可少女仍然下意识地攥紧裙摆边角：
　　“要是我一拳就把那个恶灵打死了可怎么办啊？”
　　“额……那我们就只能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玛丽将自己面前的厚重大书摊开——这本书的封面被罗德用自己的血写过文字，虽然血液很快便在系统的干预下消失，但那力量和概念已然在其上停留——现在，翻开的书页里正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恶灵，而旁边则写满它在生前及死后的罪行：
　　“这种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多的，现在进行收容和镇压也只是提前做准备——再者说，我们也不能看着无辜者们受苦，不是吗？打死就打死了，恶灵又不是人。”
　　“有道理。”
　　未花点点头，她深呼口气，认真地说道：
　　“我会努力不把它们打死的。”
　　“没关系哟，既然那些恶灵这么喜欢附身的话。”
　　千夜笑眯眯地附和着，她轻轻左打方向盘，让轿车拐入岔路口，“我可以尝试着给它们制造一具肉体……像什么骨骼全是黑石制成，没有双手双脚双眼双耳鼻子之类的，只留下嘴巴和排泄口用于维持生理机能，即所谓‘肉体监狱’，如何？”
　　玛丽，未花：“……”
　　我们可以收回刚才夸您真善良的话吗？
　　没敢再在这个话题上吱声，两位少女将心思放在正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夏初景致——
　　光线昏暗下来，地面与天穹之间的界线仿佛被融解消隐，视野所及之处的厚重云海宛若被切成了碎片那般，化作层层垒叠的肮脏棉团。下雨前的沉闷从前方蔓延而来，使得轿车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先被连绵细雨所覆盖。
　　松树林在雨幕中蒸腾起青灰色的雾气，撞到车窗上，从缝隙里钻进车里，落到少女的掌心里。
　　“天气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雨水里的凉意也没有那么重。”
　　未花轻声说道，她将车窗只留下一条更小的缝隙，让清爽的风从额角拂过。少女又活动几下手指和双臂，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战斗（虐杀）作准备。
　　让自己的视线跟着雨刷器上下滑动几下后，百无聊赖的未花却是想起来更重要些的事情：
　　“玛丽，你说这次还有不少民间的灵媒和驱魔师参与？”
　　“嗯，正好是个合适的机会。”
　　玛丽微微点头，橙发的女孩合上自己的大书，然后从脚边的袋子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未花，在后者翻看起来的时候，顺势开始解释：
　　“这一次来的人包括温彻斯特兄弟（Winchester，出自美剧《邪恶力量》），迪恩和山姆，父母祖辈都是合众国西部南部的赏金猎人，狩猎魔物的那种，他们家族在1896年就开始干这个事情，虽然中途因为赏金猎人间互相厮杀，以及里世界潮汐的暂时回落而中断，但最近这两年还是重新捡了起来。”
　　“灵媒伊莉丝雷尼尔（EliseRainier，出自《潜伏》），年纪虽然有点大了，但力量仍在而且经验丰富，同时她还有一个同样是灵媒的朋友，只是这次没有过来。”
　　“还有那个沃伦夫妇（Warren，出自《招魂》等），名叫艾德和洛琳，他们也处理过不少次恶灵事件，而且也跟梅林神父合作过几次。不过根据Sensei的说法，他们在另一个平行宇宙的时间线里可不是什么好人。”
　　玛丽如此说着，她停顿几秒，好让未花反应过来，随后才继续说道：
　　“不算梅林神父，到场的人共有五位民间驱魔人，如果只是普通的里世界或恶魔附身事件，那么这五位解决起来肯定是轻轻松松——可今天不同，那栋房子里可不少鬼物，太多无辜者死去却又赶上了里世界潮汐上涨的现在。”
　　“……原来如此。”
　　未花微微点头，她的小脸阴沉下来，几乎跟窗外的天空一个颜色。
　　少女已经能够感受到某种邪恶正在生根发芽，像是有毒的雨水钻进土壤，让这片土地持续不断地溃烂。放眼望去，周围的田野和森林已经弥漫起死寂的铅灰色，透过雨幕便能看到树木的新叶正呈现出中毒般的青黑，在枝头瑟瑟发抖。
　　“我原本以为没法活动下筋骨来着。”
　　未花轻声说道，她的心中升起一丝隐隐的期待和对无辜者受难的愤怒，“但现在看来，机会还是有的。”
　　此时此刻，从车窗外飘进来的雨丝已经变得阴冷，可在接触到车内的少女们时却又恢复最初的状态——黑暗被光明和神圣所驱散，被更深的黑暗所吞噬一一说到底，这些邪物只能借助经年累月的憎恨和恶意来对付些普通人，在面对更强者时便会偃旗息鼓，狼狈奔逃。
　　它们逃不掉的。
　　“我们到了。”
　　千夜如此说道，她驾驶轿车在一栋偏远乡下的大宅前停下，即使是邪神子嗣也能从眼前建筑里感受到与希尔山庄不相上下的黑暗，但本质却远比正被一点点改变的后者更纯粹——纯粹的邪念和恶意。
　　阴雨用更疯狂的姿态捶打着房屋而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而那缓缓压下的灰色天空更是挤压起屋内亮起的灯光，让光芒被死死囚禁其中。
　　“看起来，我们并没有迟到。”
　　大宅的门口正站着兰克斯特梅林神父（出自1973年的《驱魔人》），老人穿着笔挺的神父装，脸上带着肃穆和隐隐的恭敬。
　　“恶灵正在作祟，两位小姐。”
　　神父如此说道。
　　“……”
　　未花没有回话，她扭过头，看到小湖边大树上正吊着的恶灵巴斯希巴在疯狂挣扎，像是想要从这里逃走。
　　冷哼一声，米迦勒转身走入鬼屋之中。
　　鬼屋开始发出如受惊小女孩般的尖叫。

第四百章 招魂！
　　此时此刻，佩伦一家七口正在恐惧中瑟瑟发抖，身上有着不少伤口的驱魔人们正在无奈中低声叹息：
　　就在几分钟之前，房屋壁纸正在渗入的阴冷雨水作用下卷起，像是皲裂的皮肤，而那些深褐色的霉斑正沿着墙缝生长出仿若哭泣人脸般的纹路。屋内更是寒冷无比，使得每一个人都呼出清晰可见的白雾，白雾在空气中翻滚，升腾，在天花板上凝成入蛆虫般蠕动的水珠。
　　窸窸窣窣虫蛀声在墙壁里爬行，可很快便变成恶灵的尖啸，拍手声，剁骨声，哭泣声……无数细微的声音杂糅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折磨着内里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本就被盯上的不幸一家，还是有着灵视体质的民间驱魔人们，他们都已经惨遭标记。恶灵们将会逐渐撕开这些温热灵魂的壁垒，摧毁原本坚韧的意志，将这一具具肉凒身据为己有后再去散播更多的死亡和恐怖。
　　即使是大声诵读圣经，泼洒圣水也无济于事，盘踞于此的恶灵的力量早已豁免了这种这等小把戏。也只有火焰和枪火能起到些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也变得毫无意义！
　　被邀请和召唤而来的驱魔人们做出过尝试，驱逐过几个力量孱弱的恶灵，但他们很快便发现这一整片土地都已被诅咒，浸着亘古的邪恶：
　　每一个惨死在周围的人们都未能回归最初洪流，而是化作恶灵，如癌细胞般不断地增生。尤其是在最近五年，随着里世界潮汐的上涨，恶灵变得越来越多，同时汇聚在佩伦一家所购买的大宅里。
　　如果是罗德在场的话，他估计还能再接到个《招魂》电影的支线任务，但现在，他才刚刚从光圈科技总部离开，顺便看着从无国界之军情报部那里回传而来的，关于雷电的后续行动汇报。
　　正因如此，少女们现在需要自行处理这些事件。
　　当玛丽和未花走入房屋时，呆在一楼大厅里的人们下意识地回望而来——
　　周围的阴冷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如春日暖阳般的柔软，让人感觉自己正将身体贴在被晒过的薄毯上，胸膛里升腾起无限的舒适与安全感。
　　可对有着灵视能力的那几位来说，他们的整个视野都被纯白光芒所填满，当这光芒微微散去之后，剩下的便更让人难以想象：
　　“圣人？”
　　走在最前方的小修女身上正绽放出神圣的光辉，她低声为正遭遇这等厄运的佩伦一家祈祷，将斥责施加于那些可憎恶灵的身上——每一声斥责都让房屋颤抖，让那些邪祟鬼物讷讷不敢言。
　　“天使？”
　　紧随其后的粉发少女正舒展着她的纯白羽翼，那眼眸流转之间满是愤怒，但她还是将其压抑下来，而不是直接释放那足以“击坠大红龙”的力量——目光所至之处，躲闪不及的恶灵直接溃散，而剩下的则钻回房屋缝隙里，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梅林神父！”
　　洛琳沃伦猛地站起身，她震惊地看着玛丽……尤其是未花，“这两位，这两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就算是没有灵视资质的人也能感受到那两道威能。至于跟在最后面的那位黑发女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其忽略，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让自己精神错乱，癫狂至死！
　　“当人子在他荣耀里同着众天使降临的时候，要坐在他荣耀的宝座上（新约-马太福音25：31）……诸位，人子已经临世了，现在正带着无畏的战士为羔羊们奋战。现在你们所看到的，便是他的前驱。”
　　梅林神父低声说着让众人惊诧——不，是惊骇——的圣经内容，若不是这位神父的性格和道德都让了解过他的驱魔人们敬服，不然的话，他们几乎要斥责这等胡言乱语！
　　“真实与否……你们总会见到的。”
　　梅林神父意味深长地说着，而他随后便望向正打量整个屋子的玛丽和未花，出声询问道：
　　“两位小姐，我们现在要如何行事？”
　　“嗯，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玛丽轻声说道，她的话让神父轻松不少，“只是想要彻底驱散萦绕在这片土地上的黑暗可没那么容易，等此事结束之后，我们最好将居住于此的人们迁离，然后泼洒祝圣后的圣水，撒下燔祭之灰。”
　　“明白了，我会通知本地教会亲自执行此事，并进行持续的监视，这需要……的帮助。”
　　“我会告诉Sensei的。”
　　玛丽微微点头，她轻呼口气，扭头望向未花，在众人那混杂着惊诧和好奇的目光里低声问道：
　　“未花大人，您感受到更多的东西了吗？”
　　“感觉这里没什么宗教系的恶魔啊，只是些孱弱的恶灵。”
　　未花迈开脚步，她望向楼上，又伸手从墙壁上划过——仅仅只是触碰，墙壁上的墙纸便立刻恢复原状，连霉斑都组成副用来讨好的天使降临像——可对少女来说，这更像是在挑衅。
　　眼角微微抽搐，捏紧拳头的未花下意识地就想跨越超级大脑的指挥，直接使用她的超级力量。
　　在察觉到自己弄巧成拙之后，霉斑迅速消散，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起来只是这片土地所在区域的帷幕太薄，与里世界产生了过深的交集，过去还好，但现在因为潮汐上涨的缘故而使得各种恶灵显现。”
　　美丽的少女伸手拢过粉色长发，说着屋内大多数人都听不懂的话，“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点行动了，玛丽——要收容它们吗？”
　　“只需要一个就好，未花大人。”
　　“好嘞！”
　　粉发少女开心地叫喊一声，她迅速将在来时路上还寻思好的，观察玛丽如何行事并日后效仿的念头抛之脑后，迈开脚步就向佩伦一家的女主人走去。
　　感受到内心中陡然升起的怪异恐惧，卡洛琳佩伦（CarolynPerron）的眼前世界随即被昏黑所取代——只剩那中央的展翼天使在散发着耀目神光——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跃起，违反常识和物理法则地攀附在大厅的天花板边角，冲朝自己走来的未花发出一声咆哮：
　　“不可能！你绝不可能是米迦勒！！！上帝已死！上帝已死！”
　　听闻此言，未花伸出手指从自己的粉色长发间拂过，平静地说道：
　　“滚下来。”
　　“……下来就下来！我可不会怕你！”
　　民间驱魔人们：“……”
　　佩伦一家：“……”
　　“咳咳……那什么。”
　　梅林神父轻咳几声，打破这有些尴尬的一幕，“还请快点结束吧，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阴雨天。”

第四百零一章 全球超自然联盟欢迎你们
　　即使从天花板角落里下来，被附身的佩伦女士也仍在冲着未花哈气，并且随着对方的迈步前行而不断躲避。
　　从大厅到走廊，恶灵不断地尝试逃离，但未花只是平静地迈开脚步走来，偶尔会顺手一拳打穿墙壁，将里面的其他恶灵抓出来打死。
　　看着被直接一拳殴死，临死前就已经被圣光烤得满脸痛苦与绝望的“同类”，恶灵巴斯希巴此时此刻只剩下后悔，后悔没有迅速夺取肉身离开——可它已经深深地与这片土地所绑定，就算逃出房屋也只不过是成为森林和原野里的活靶子。
　　到那时候，变成猎物的恶灵巴斯希巴就只能考虑能否让未花大人尽兴了。
　　现在更是如此。
　　“Holy～Holy～Holy～Lord～God～Almighty～”
　　唱着《圣哉，圣哉，圣哉圣哉三一歌》的可爱少女朝恶灵步步紧逼，她随手拍散后者制造出的腥风，看破诡异的幻觉，无视突然飞来的家具。
　　这些东西甚至不能让她的身体动摇哪怕一丝！
　　被巴斯希巴控制的恶灵们不得不遵从它的命令而袭来，但也只是让未花多挥几次拳头的程度，甚至更弱小的那些会在靠近的刹那便被灰飞烟灭！
　　如此几分钟后，在未花感觉房屋内的恶灵们已经被巴斯希巴卖了个干净后，她便微微下蹲发力，脚下的地板骤然炸开，仿若切开阴云的雷霆般前冲而去——恶灵没能从附身肉躯中逃走，它只来得及发出声惊叫便被抓住脸部。
　　少女的手指并未多么用力，但这也能让被附身的佩伦女士的皮肤如烙铁般赤红，由此产生的剧烈疼痛刺入恶灵那扭曲的灵魂深处，让其有种置身地狱烈焰般的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未花点点头，对自己手掌里的恶灵惨叫非常满意，她随即捏紧粉拳对着佩伦女士的腹部轻轻一击——被折磨得不轻的佩伦女士立刻昏死过去，连带着内里的恶灵巴斯希巴也差点魂飞魄散！
　　扛着佩伦女士，未花溜溜达达地回到最开始的大厅，在众人那崇敬的目光里将女士放在长桌上，嘿笑一声：
　　“诶嘿嘿，差不多都搞定了，玛丽，你们这边没遭到袭击吗？”
　　“遭到了。”
　　小修女点点头，她指了下温彻斯特兄弟身后的弹孔，看着两人那尚未擦净冷汗的面孔，微笑着回应，“但被我直接用武器打散，叫得声音可大了。”
　　玛丽抖抖自己的猫耳，显然是如猫咪那般很是享受折磨猎物的快乐。
　　在示意担心妻子和母亲的佩伦一家先不要着急后，玛丽抓住昏死过去的佩伦女士的手腕，后者随即发出声惨嚎并睁开那只剩漆黑的双眼，嘴里更是色厉内荏地叫喊道：
　　“我所崇拜的神，撒旦会诅咒你们！诅咒你们！”
　　听到撒旦的名号，最先没绷住的人却是梅林神父，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在深呼吸几次后，老神父怒声斥责道：
　　“闭嘴，恶灵！撒旦绝不会出现在这世界上！”
　　我凪可求求您了，上帝，别让我看到那亵渎一幕……撒旦从圣子的床上醒过来什么的，千万不要啊啊啊啊！
　　没有人能听到老神父内心里的悲鸣，他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到玛丽的身上，想要看看她打算做些什么。
　　小修女低声念诵几句圣经，然后将自己携带过来的大书摊开——将缀满古老闪米特文字的书页覆在佩伦女士的脸上，上面是古关忧从梵蒂冈大图书馆里抄录而来的经文，加之从《死灵之书》残页上得来的驱使邪灵咒文——虽然无法收容恶魔和里世界怪物，但将一只遭受重创的恶灵封印其中却是绰绰有余。
　　低低的念诵声在房间内响起，使得众人身上升腾起些许炽热，仿佛是一颗太阳在此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伴随着玛丽的声音，恶灵巴斯希巴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模糊，缥缈的身形缓缓浮出，并在一声如鞭打般的脆响里被收入书页中！
　　嘭！小修女猛地合上大书，将众人从恍惚中惊醒。
　　“呼……结束。”
　　玛丽长出口气，她抬头迎向佩伦一家那期待又忐忑的目光，笑着说道，“佩伦女士只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行，她脸上的痕迹也不会存在太……好了，现在消失了，不会留下疤痕的。”
　　“这可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
　　“真要感谢的话，那就尽快搬离此地吧。”
　　玛丽微微点头，她从口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佩伦先生的手里，“我们有一整套应对此事的流程，后续会有人跟你们进行接触的——现在请先离开此地，上楼上好好休息，我还有话对其他人说。”
　　在这多灾多难的一家人上楼后，玛丽扭头望向屋里的民间驱魔人们，刚准备说些什么，便听到旁边的未花小声对她说道：
　　“我也能帮忙的，在来之前，我有认真阅读和背诵全球超自然联盟（GOC）的东西。”
　　“啊。”
　　玛丽微微一怔，露出温和笑容的点头应下，“那就劳烦未花大人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未花向驱魔人们解释里世界，全球超自然联盟和无国界之军的各项事务，玛丽将大书抱紧，心里想着回去之后该要求罗德给予什么奖励。
　　在近半个小时的讲解结束，未花自己都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之后，民间驱魔人们开始低声讨论，目光不时落到两个少女的身上。
　　再用上半个小时之后，驱魔人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让最为年长的伊莉丝严肃地出声回应：
　　“我们愿意，毕竟本身就是干这一行的，如果能有更多支持的话，也肯定能拯救更多的生命……残忍点说，有些事情确实不值得兴师动众，而我们力有不逮的话，也不至于身死当场——所以，我们愿意。”
　　“那么，全球超自然联盟欢迎你们。”
　　未花笑着用这一句结束，她随后想了想，又补充几句：
　　“虽然没有强制的考勤和驱魔数量要求之类的东西，但我们还是会提供基础工资的，还有代缴医疗保险的待遇。有孩子的话，还能代缴大学学费和一部分高中学费，如果学习够好，还可以开推荐书或保送入学……”
　　“等一下，未花小姐。”
　　沃伦夫妇抬起手，满脸无奈地说道，“你应该提前就把这话说了。”
　　“诶诶诶？！”
　　“工资很高的话，我们两兄弟也不至于有空没空就去打工，虽说家里也剩了些钱，但坐吃山空也不合适。”
　　“我这老骨头也确实需要些钱交医疗保险……”
　　听着驱魔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现在的社会开销，未花左右看看，只得有些尴尬地听着。
　　旁听的梅林神父也一脸的深以为然，但他随即从这轻松氛围里挣脱出来，对未花和玛丽低声说道：
　　“请两位过来一下，有要事相商。”
　　要事？
　　少女们微微歪头，很快便在走廊里听到梅林神父如此说道：
　　“新的圣约骑士已经被选拔出来，见习人员也需要一些锻炼……所以，梵蒂冈希望罗德大人能带着他们去执行一次任务，最近确实有件事需要调查下。”
　　“这种事，梅林神父直接跟Sensei说就好了吧，为什么还需要我们进行转述？”
　　“是带队的人员有点问题，我担心会触怒那位大人——亚历山大安德森（AlexanderAnderson）神父，身为狂信徒的他在最近终于有资格得知圣子的存在，所以便祈求教宗让他参与此次行动。”
　　“……我会将此事告诉Sensei的。”

第四百零二章 安德森神父的觐见之旅
　　在“我允许了”的言语传递至梵蒂冈的同时，一架专机旋即起飞，跨越大西洋而来。
　　十几个小时后，亚历山大安德森神父便与十二名见习骑士抵达阿卡姆小镇之外——骑士们来朝圣，来觐见，来立下誓约——至于神父，他被安排，被哄骗，被诱导着前来……
　　“试探”。
　　梵蒂冈里有些人想知道圣子会如何看待“狂信徒”。
　　于是，就在安德森神父的双脚踏上北美的土地，看到阿卡姆小镇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前来会给圣子带来困扰。
　　“这可真是失态，大失态！”
　　安德森神父的眼镜在明媚阳光下微微闪烁，将牙齿咬得铮铮作响，胸膛里满溢的怒火几乎要驱使他立刻返回梵蒂冈，将告知自己这个圣子存在消息的主教以铳剑射杀！
　　至于对此事默许的教宗……那是圣子才能处理的，而自己将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安德森神父，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一名见习骑士问道，他与其他人一样都穿着神父衣装作为掩护，只是背后还背着宽长木盒来隐藏他们的长剑和手枪，“直接前往圣约教堂？还是先等待通知——我们甚至不知道圣子或他的侍从们是否知晓我们的到来。”
　　“他们知道：”神父收敛起怒意，平静而温和地说道。
　　“？”
　　“抬头仔细看看周围，年轻人。”
　　神父摘下手套，冲十字路口上的监控摄像头挥挥手，又冲另一个方向的小天使雕像鞠躬致意，“这里的一切都逃脱不过圣子的眼眸，他知晓，他永恒知晓！”
　　直至此时，见习骑士们才惊觉周围的监控摄像头正同时转向他们，那微微闪烁的红色传感器光芒仿若成百上千的危险野兽，正在黑暗中，在细微之处，在城镇的每一个角落里打量着这些外来者。
　　某种毛骨悚然感一点点爬满见习骑士们的内心，可恐惧很快便化作一丝崇敬——这种情感很快便驱使着他们的迈开双腿，跟上前行的神父的脚步。
　　十几名神父一齐走在大街上，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阿卡姆小镇居民也难免投来好奇的目光，或是大着胆子上来问询。
　　在与几位天主教信徒交谈一番后，安德森神父惊诧地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晓罗德的存在，都会用满是尊敬的语气说出前者的种种事迹——要知道，这些普通人可不会知道圣子不断拯救世界的壮举！可正是这些小事将人们的心灵攥住，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喜爱和尊敬那位居住在希尔山庄里的“基督山伯爵”。
　　当然，在听到山庄里的美少女们之后，安德森神父的脸色还是变得僵硬起来。他的肌肉紧绷着，眼角微微抽搐，刚想出言斥责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喊声。
　　是梅林神父，他早已在此地等待多时。
　　骑着自行车而来的梅林神父将好奇的人们温言劝走，防止他们因哪句话不合适而继续触怒安德森神父：
　　这位安德森神父主张彻底杀死每一只威胁人类的怪物，异端和异教徒，虽然这很对以前的圣三一组织的胃口，但那极端派看了也要称呼一声“卧槽，颠佬！”的极端狂热与虔信，使得他们也不敢将其吸纳其中。
　　更不用说，以前的圣三一还在玩什么圣痕之类的玩意儿，保不齐被安德森神父知晓后就提着铳剑冲入组织总部里杀个尸山血海……虽然这位神父尚未得到什么改造，但以凡人之躯摁杀里世界怪物的事迹还是令人心生敬畏。
　　“亚历山大安德森神父。”
　　梅林神父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从见习骑士们身上扫过，看到他们有些拘谨的神态后便稍松口气，继续说道，“您没有说些奇怪的话吧？你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兰克斯特梅林神父，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这样最好……说实话，梵蒂冈给我施加的压力实在有点大，不然的话，我实在是不想进行转述。”
　　梅林神父无奈地说道，他赶着自行车走在安德森神父的旁边，引导一行人向圣约教堂走去，“即使是我，也知道您的鼎鼎大名。”
　　“知道公义，将我训诲存在心中的人，要听我言！不要怕人的辱骂，也不要因人的毁谤惊惶（以赛亚书51：7）。”
　　安德森神父平静地回复，他摊开双手，小心地侧身避开旁边跑过的孩子们。在回给后者一个温和的笑容后，神父缓缓叹息，对同僚低声说道：
　　“我被一时的渴望蒙蔽了智识，犯下会令圣子厌弃的大错，但这些年轻骑士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前来……”
　　“罗德大人的心胸没有那么狭隘。”
　　梅林神父伸手扯扯衣领，夏初的天气已经渐渐升温，这可苦了刚从阴雨天处赶回来的老神父。更不用说，他现在还需要领着外来者们向教堂走去——这怎么说也要走上个二十分钟。
　　在旁边一名颇有眼力见的见习骑士跑来帮忙推车后，梅林神父也得以轻松些，边走边说道：
　　“不过啊，你别当着他的面说些什么‘您就是神’，‘先知引领我们吧’之类的话，他可能会打断你的腿。”
　　“他不承认自己的神圣吗？！”
　　安德森神父睁大眼睛，言语间满是不可置信，“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讨厌梵蒂冈教廷！”
　　“其实我觉得他是在嘴硬——好吧，我得小声点。若是被听到了，那我的葡萄酒配给就得从勒桦酒庄红葡萄酒，变成不知道哪个小酒庄里用粗汉双脚踩出来的酸涩货。”
　　“敬虔加上知足的心便是大利了，有衣有食，就当知足（提摩太前书6：6-8）。”
　　安德森神父挑起眉毛，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略带些不满的哼声，“梅林神父，昂贵的享受只会动摇你的虔诚和信仰，腐化你的意志。”
　　“那是罗德大人在圣诞节的时候亲自送的礼物，若不是我老了牙齿不好，他还想再送些拐杖糖的来着。”
　　安德森神父：“……眼目慈善的，就必蒙福，因他将食物分给穷人（箴言22：9）。”
　　“哈哈，不可能！就算是教宗本人亲至，我也不会给！”
　　梅林神父下巴一扬，他可算是找个机会炫耀下，毕竟跟自己相处多年的好友加布里埃尔兝神父逢年过节也会收到礼物，一般还真炫不到他。不过，这也算是老神父的一点小心机，他希望让来自梵蒂冈的虔信者们知晓——
　　跟罗德相处，不需要那些肮脏粗陋的政治手段。
　　仅仅只是施行善事，恪尽职守便会获得安宁与认可……让信仰回归本质，让基督回归上帝。
　　走上近半个小时，一行人来到镇子边缘的山丘底，在此地已经能清晰看到圣约教堂，以及更上方隐匿在阴影里的希尔山庄的轮廓。
　　“跟我来吧，教堂还在打扫，但应该能觅得些葡萄酒或发酵饼吃。”
　　梅林神父如此说道，他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我以为你们会过段时间再过来，现在可好，罗德大人也需要从密歇根州乘专机回来。”
　　“这……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会在面见圣子之后，亲自请求罪罚。”
　　“不至于不至于，罗德大人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他确实有点措手不及——那么，现在是最后一个提醒——不准拔剑，安德森神父，无论你看到什么。”
　　听闻此言，安德森神父微笑起来，他拿起自己胸前的十字架，轻吻一下后说道：
　　“我怎么可能会在圣子的居所附近杀人呢？”
　　几分钟后。
　　“Aieeeeee！恶魔！！！！”

第四百零三章 这太他妈亵渎了！
　　“Aieeeeee！恶魔！！！！”
　　“？”
　　空崎日奈抬起头，随即看到一个双手持握铳剑的中年神父正咆哮着向自己冲来，她微微歪头，抬起手掌并仅用两指便将那剑刃夹住，然后扭转，折断！
　　身材娇小的女孩毫无畏惧地站在原地，任由另一把铳剑自上而下斩落——剑刃径直在她的额头上崩断，化作数十块闪亮的碎片——即使是恶魔也无法抵抗的剑刃此刻竟如玻璃般应声而碎！
　　惊骇万分的安德森神父后退几步，再度自衣物中抽出两把铳剑，冷着脸沉声说道：
　　“巴尔，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的第一位，阶位君王。”
　　“哦？看起来你并非凡俗，就是暴躁了点。”
　　日奈平静地开口，她确实没想到这位神父能察觉自己的神名，“亚历山大安德森神父是吧？我是被Sensei叫来准备见证誓约的存在，剩下的，你等他来跟你解释吧。”
　　如此说着，日奈又瞥了一眼满脸尴尬和惶恐的梅林神父，温声补充道：
　　“我不会跟你计较的。”
　　“……恶魔。”
　　安德森神父咬咬牙，他沸腾的大脑已经开始有些错乱，以至于教堂外的见习骑士们都纷纷来到门口问询刚才的声响，随即便对日奈的光环和翅膀表示镇定：
　　在圣约骑士们内部，圣子跟恶魔，天使，邪神，异教死神之类的存在勾勾搭搭的事情可算不上什么秘密！
　　除却不准在公开场合询问“恶魔和天使为何会以这等姿态来到圣子身边”，“圣子做了什么会让她们死心塌地”，“圣子真的会把恶魔打至跪地，将其变成女性模样并抓回去”之类的问题外，其他并无禁忌——违反者将会被处以鞭刑。
　　圣约骑士们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自家圣子就是牛逼……但对教职人员们来说，这可真称得上殖民卫星撞击悉尼般的巨大冲击！此前并不知情的安德森神父更是如此。
　　在被梅林神父耳语几句后，安德森神父便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闯下祸事：
　　“我……”
　　神父垂下铳剑，绷紧身体肌肉，但道歉的话却堵在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望着整张脸都挤在一起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神父，日奈轻笑一声——玛丽和未花正跑回希尔山庄把睡得有点懵的古关忧抬过来，顺便去拿当时誓约的大书，以至于简单打扫教堂的工作落到了“恶魔”的身上。
　　正当日奈准备提起水桶和拖把向教堂后面走去的时候，罗德却是先她一步自旁边的过道走来，脸上还带着点舟车劳顿之后的疲惫：
　　“我听说梵蒂冈的人员已经抵达……哦！梅林神父，还有这位……亚历山大安德森神父。”
　　罗德左右看看，在瞄一眼教堂地面上的金属碎片，心里多出些了然。
　　寻思几秒，罗德刚想说点什么好让双方下台，他的衣角便被日奈扯了扯，连带着领带也被顺势抓住——女孩在罗德的嘴唇落下轻柔一吻——当着安德森神父和见习骑士们的面。
　　完成对自己的奖励和小小的报复后，日奈哼着歌去教堂后面拿扫把，将整个教堂大厅都留给一群正面面相觑的男人们。
　　梅林神父早已拐出教堂，站在外面的暖风里念诵圣经，好让心情平复下来——即使相处这么长时间，老神父也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那还是眼不见为净更好。
　　可对留在教堂里的人来说，这便就是种更残忍的折磨。
　　安德森神父深呼口气，他只感觉心脏泵动而出的鲜血正捏紧成拳，毫不留情地轰进大脑，将意识和理智打成碎片！由此，那绝望编织而出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世界都涂成点癫狂的灰黑色，唯有中间的那颗太阳炽烈如金：
　　那救济万民的基督正站在此地，如此耀眼，如此炽热，让人心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是了，自己眼前的就是真真正正的圣子，没有一丝的虚伪；是了，刚才那只恶魔就是亲吻了圣子，眉眼间满是情爱，没有一丝的虚伪……但这太他妈亵渎了！
　　上帝啊，您看到了吗？！睁眼看看吧！
　　“……”
　　沉默。
　　沉默正顺着从窗外闯入的浑浊光线落到每一个人身上，在他们身上形成大片大片的光斑，像是裹上件肮脏的紧致衣套，捆得人呼吸都感到有些困唯——有人想要咳嗽，但那声干咳却是卡在喉结滚动的半途，重新化作吞咽口水的响动。
　　蓦的，不知是谁鼓起了掌，连带着整个教堂里都是鼓掌声，让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
　　你们这群家伙是不是还得再接一句“哦灭跌多（おめでとう）”？
　　这稀稀拉拉的声音惹得安德森神父满脸狰狞地回头，如刀般的眼神将那第一个鼓掌的蠢蛋小子切了个七零八落之后，他才慢慢地走到罗德面前，单膝下跪：
　　“亚历山大安德森，祈求您的宽恕。”
　　“刚才那事？那都是些小事，而且日奈不也……啊哈，我明白了。”
　　罗德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等他想起眼前神父的性格和身份后，便立刻察觉出后者话里的意思。
　　沉吟几秒后，罗德微微点头，说道：
　　“我会在带着你们执行一次任务后，直接前往梵蒂冈去处理此事——有些事，还是早点处理更好。”
　　“您目光如炬，足以洞灭魍魉。”
　　“我可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安德森神父，请起身吧。”
　　罗德说着，伸手扯过一个长椅坐下，他用手肘抵住大腿，手掌撑起下巴，从下自上望着拘谨又尴尬的见习骑士们：
　　这些年轻骑士都是灵视者，经过良好且严格的训练，其中一两个人还经历过里世界事件。他们都是很不错的苗子，如果不信教的话就更好了。
　　骑士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像是阅兵般站得笔直，他们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回望罗德——虽然正式骑士们说起过不少，但眼前之人的随和与神圣还是超出这群年轻人的想象，甚至于说，他们认为当年行走于世的救主就是如此！
　　不过嘛，现在这位似乎比当年更暴躁一点，更喜欢用铁与火直接埋葬大敌，而非用言语的劝谏。
　　罗德并不知道见习骑士们的想法，他再仔细看看这十二位骑士后，好奇地向安德森神父问道：
　　“我记得你在意大利还经营着间孤儿院，这次你没有带几个学生过来？”
　　像是安立可马克斯威尔（EnricoMaxwell），哈克鲁沃夫（HeinkelWolfe），高木由美江（由美子）之类的，罗德此刻也对英国那边的情况升起些好奇——那个吸血鬼阿卡多，真的存在吗？有时间可以去问问劳拉和福克纳上校。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安德森神父存在，阿卡多也存在，那么就意味着……那个身为纳-粹余孽的胖子少校也大概率会存在。
　　“他们还太小，尚不足以完美地完成您的任务。”
　　安德森神父低声说道，他握紧胸前的十字架，说起孩子们的神父脸色也变得正常了些，不复刚才那种差点提剑上街砍人的神态，“等再过上几年，孩子们就能为您的救世大业贡献一份心力。”
　　“不必强求，神父。”
　　“是，我明白，您的旨意就是一切——我们遵守神的诫命，这就是爱祂了，并且祂的诫命不是难守的（约翰一书5：3）。”
　　听着神父的言语，罗德冷哼一声，让安德森神父的头低得更深。
　　“既然来到我的身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最好能适应我的想法。”
　　罗德平静地说道，“我需要的是‘理性的人’，而不是只会念经的狂信徒，你的战斗力也在这里排不上号……在惊涛骇浪中存活的第一步，便是认清自己。”
　　“包括你们也是，你们为人类文明而战，绝非为我而战，牢记这一点，我的圣约骑士们。”
　　我的圣约骑士们。
　　听到这句话的十二名兮见习骑士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好让自己眼角的热泪不至于滚落，他们随即纷纷单膝下跪，将长剑摆在身前，齐声回应：
　　“是，如您所愿，罗德大人。”
　　听到这话，给一棍再给个甜枣的罗德看着见习骑士们脸上的表情，便顿觉效果不错，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让骑士们起身之后，罗德瞥了一眼因看到未花她们而呆立当场的安德森神父，随后笑着说道：
　　“好了，让我们准备开始仪式吧，时间不等人……话说回来，你们吃饭了吗？没有，那好吧，我们可以等仪式结束后借着这火焰去整点烤肉吃。”
　　见习骑士们：“……”
　　安德森神父：“……”
　　再度深呼吸几次，安德森神父将尖叫声压回去，下定决心劝谏自家圣子别再去干这亵渎……
　　“哦，安德森神父，你是意大利人，地中海风格的烤肉酱可以吗？”
　　“……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第四百零四章 跟来华沙的野狗们
　　印着阿特拉斯公司标志的专机在波兰首都华沙的奥肯切国际机场降落，机身上还带着些从阴云中穿过时留下的潮湿水迹。
　　这横跨半个欧洲的潮湿气流正滚滚而来，酝酿起夏季的第一场瓢泼大雨。
　　就在圣约仪式结束的第二天，罗德便带着安德森神父和骑士们包机前往驱魔任务所在地——传承了近八百年的隐修院，位于波兰东南部圣十字山脉里——这是欧洲最为古老的山脉之一，因山脉第二高峰附近的本笃会修道院而闻名，据称保留着钉死耶稣十字架的一部分。
　　至少安德森神父是不信的，或是不在意，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
　　出发之前，自家圣子又被魔神之首亲吻，还跟好几位天使搂搂抱抱……哦好吧，跟天使也在亲。
　　还在亲。
　　还在亲……没完没了是吧？！
　　绷紧脸的安德森神父带着圣约骑士们登上来时的梵蒂冈包机，而罗德则会带着未花乘坐自己的专机先行前往波兰。
　　按照计划，两拨人会在华沙碰面，然后再乘坐火车和客车前往那个位置偏僻的隐修院。
　　如此的前后时间差也就半天，罗德正好带着未花在华沙逛一逛，顺便跟珀尔修斯组织的特工们进行一次情报交流——虽然在希尔山庄里经常阅读D提交的简报，但罗德还是希望能亲自听听特工们的抱怨和意见。
　　“波兰。”
　　罗德带着未花走下飞机，他看着正不断起降航班的忙碌机场，感慨万千：
　　“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大波波还能存在多久，别被里世界怪物浪潮左右夹击了。”
　　“您还是盼着点好的吧，Sensei。”
　　未花无奈地伸手扯扯罗德的脸颊，但后者只是耸耸肩，揽着少女刿的腰肢向机场外走去。
　　然而，刚从机场出来没多久，罗德便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和未花。当他戴上全视之眼眼罩回望而去时，却是看到几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士：
　　“CIA？”
　　罗德微微挑眉，但他明面上并未作声，而是带着未花从川流不息的人群间穿过，两名盯梢的CIA特工随即将自己手里的报纸扔掉，压低帽檐后迅速跟来。
　　招招手，罗德唤来一辆在街边等待多时的出租车。
　　上车之后，罗德先是仔细打量一番车里的环境，随后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随便转一转，‘铃’，能把追兵甩掉更好。”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不要在这里说出我的代号。”
　　伪装成出租车司机的珀尔修斯组织特工铃（Bell，出自《使命召唤：冷战》，第228章246章）无奈地说道，“您直接叫我‘别列夫斯基’就好，这只是随便起的名字。”
　　“哎呀别担心，话说回来，要抽烟吗？”
　　“……不抽红苹果牌的。”
　　铃伸手摆弄了下车内后视镜，看到在罗德身边坐着的未花——虽然很想问问自家BOSS又是从哪骗过来的可爱女孩，但他还是乖乖闭上嘴，在罗德那深以为憾的表情里继续说道：
　　“东欧在……解体之后的混乱仍在继续，俄罗斯母亲的经济也极度糟糕，那个该死的酒鬼……算了，不说这些。”
　　斯拉夫汉子叹口气，他伸手正正自己的司机帽，随后让手掌从方向盘上划过，让出租车汇入还算湍急的车流里。
　　此时此刻，汽车正顺着维斯瓦河边的道路前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满雨水的羊毛毯般随时要倾泻而下，让人心中难免升起些忐忑——
　　至少走在河边公园小路上的路人们手里都拿着颜色各异的雨伞，可若是黏黏糊糊的情侣们那便另当别论，他们“穷得只能两人打一把伞”。
　　收回落在这些普通人身上的目光，铃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几下方向盘后，继续说道：
　　“最近东欧有些古怪的思潮在兴起，像是什么新纳-粹主义，还有些从南美来的纳-粹余孽在活动，但克格勃和史塔西崩溃的现在，我们珀尔修斯也没有时间去追踪和猎杀他们——若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恐怕也会搞出些大乱子来。”
　　“还有一个原因是，阿德勒那条疯狗最近又开始追踪珀尔修斯的踪迹，不断干扰我们在东欧的行动，乌克兰境内的情报体系几乎被彻底阻隔……我们只能用官方关系去招聘各类研究学者，工程师和高素质工人去非洲，不过因为那些喜欢出卖国有资产的官僚的缘故，我们的收购活动倒是很顺利。”
　　说起最后一件事，铃的脸上满是苦涩，但他很快便将其收敛起来。
　　“罗素阿德勒（同出自《使命召唤：冷战》），这似乎能解释我为什么刚出机场就被跟踪……不过，这出生怎么还能再出来的？”
　　罗德挑起眉毛，“我记得玛丽应该把那几个狗东西打成残废了才对。”
　　“ATC公司的改造手术。”
　　“那没事了，中央情报局可真舍得下本钱，看起来那位上任没多久的新局长对阿德勒的工作水平很是满意。”
　　罗德伸手摁摁眉心，他靠在后座上，伸手将未花揽进自己的怀里——虽然超级大脑用得少，但少女仍能刚才的交谈里察觉出一件事——自己跟Sensei的闲暇逛街时光彻底完蛋了。
　　在罗德和铃都未曾注意到的阴影里，未花微微垂眸，同时记下一个名字：
　　罗素阿德勒。
　　“不过这就点有点麻烦了啊，我刚出机场就被CIA的人盯上，现在估计也正跟在后面。”
　　罗德摸摸下巴，他有点纠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虽然可以设计一个诱饵计划将这群人引出来弄死，但那怎么说也需要几天的时间……会耽误我此行的原定任务。”
　　最主要的原因是，系统前往隐修院进行调查和驱魔任务这事上，发布了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地狱之渊（出自2022年同名电影《Hellhole》）】
　　【任务描述：前往波兰东南部隐修院，解决恶魔召唤事件，封闭里世界裂缝】
　　有一条里世界裂缝就比较让人担心，而更糟糕的是，那边还真有人在捣鼓怎么召唤恶魔……如果只是些恶魔附身之类的小事，那罗德甚至只需要让未花在旁边看着兜底就行。
　　可接下来还需要跟安德森神父和圣约骑士们汇合，以及事件结束后前往梵蒂冈的预定行程，这更让人头大——若是骑士们被CIA盯上，那会影响到未来的里世界镇压工作，也可能暴露自己跟梵蒂冈间的关系。
　　啧，果然还是要把储物空间里的那颗核弹扔到CIA总部里么……
　　正当罗德盘算着如何行事的时候，未花却是突然开口说道：
　　“Sensei，我可以留下帮帮忙的。”
　　“嗯？”
　　罗德微微挑眉，他伸手扯扯未花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多想想，但你们这些基沃托斯的学生可没必要卷进这种事情来。”
　　“额……那我跟玛丽一样不就好了？”
　　被扯着脸颊的未花含糊不清地说道，她那大大的可爱眸子里满是认真，“您看，我戴上面纱，然后把那些坏蛋打成瘫痪——他们不是被更坏的家伙改造了嘛，就算是珀尔修斯的特工们也会受损失吧？Sensei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就好，我来搞定他们！”
　　说着，未花撸起袖子，冲罗德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看着那白皙纤细的胳膊，罗德沉吟几秒，前探身体向开车的铃问道：
　　“你们在华沙有多少人？”
　　“足够顺利将这位小姐送到法国，她可以从那里经普莱西物流公司的帮助，中转前往其他国家，但最好能蒙个面——另外，我可不介意为这位小姐代劳，处决北约狗什么的，跟我直接灌下一整瓶伏特加还要爽快！”
　　“既然如此的话……未花，记得控制自己的愤怒和力量。”

第四百零五章 阿德勒：这既视感
　　愚顽的人心里说，没有神；他们都是邪恶，行了可憎恶的罪孽；没有一个人行善——旧约诗篇53：1。
　　罗素阿德勒，中央情报局高级特工，改造人，战锤40K桌游狂热爱好者。
　　虽然最后一个喜好着实令人有些难绷，但以身为自由世界的鬣狗为傲，并且对此相当有自知之明的人渣而言，阿德勒从来不会在意那些非议。
　　此时此刻，在华沙的阴沉天空下，阿德勒正带着他的两个老朋友追踪目标车辆——根据在机场蹲守的CIA特工传讯，跟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都关系匪浅的“罗德”已乘专机抵达，若是没有在华沙城内建立稳定的跟踪，那么等目标离开华沙后再想跟上去可就千难万唯——接到CIA总部的命令后，原本在跟珀尔修斯组织在东欧玩捉迷藏的这三人立刻来了兴致。
　　“阿德勒，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最近的天气可不太好。”
　　开车的弗兰克伍兹如此说道，他原本折断的双手已经痊愈，除了阴雨天会感觉微微疼痛外跟过去没有区别，“我和梅森都很担心。”
　　“确实，我们当时都以为你要死在手术台上。”
　　坐在后座上的亚历克斯梅森点点头，他和伍兹一样都在医院里躺上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恢复过来，中途甚至动了退役的想法……但等他们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阿德勒后，这种想法便化作复仇的愤怒。
　　“感觉非常好。”
　　阿德勒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能感受到身体的轻盈与力量，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速度都快上不少，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与过去有着云泥之别，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简直就是完美的身体（PerfectBody）！”
　　“那就好，话说回来，这次若不是总部的直接命令，我们现在估计还在华沙城里去找那些该死的苏联人——前苏联人——我可太喜欢这个称呼了。”
　　“的确是个不错的称呼，伍兹，真可惜我没亲眼看到那该死的红色旗子从克里姆林宫上降下来……至于我们的事情，似乎是某位议员说动了五角大楼里的大人物，而这位大人物又跟局长聊了聊，然后随手把任务扔给了我们。”
　　阿德勒对此并不在意，他耸耸肩，伸手拿起被油纸包好的披萨面包，咬上一口这十几年前兴起的华沙街头美食后，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些政客之间的勾兑没什么可说的，估计是觉得之前被阿特拉斯公司搞了很没面子吧——不少人的产业在前段时间被打了个稀巴烂，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只能吃个闷亏再从边角处找找回击的方法。”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打架。”
　　“的确如此……嗯？等等，伍兹，梅森，你们看到了吗？那辆出租车又上了新的乘客……先前的两个人哪去了？！”
　　阿德勒猛地坐起身，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着刚才在路上的经历——由于车流和等待的缘故，只能在大部分时间里将出租车放在视野范围内，那目标就是在这间隙下车并离开了？他们已经察觉自己一行人在进行追踪？
　　无论有心无心，都绝不是什么好结果。
　　“通知其他特工盯梢机场，火车站和汽车站，我们跟上那辆出租车，然后找个机剆会把司机搞下来拷问下。”
　　阿德勒如此说道，可当他们跟着这辆出租车七拐八拐，又接送过几个乘客后，却渐渐发觉自己似乎正在远离城市中心：
　　这里是华沙城东的工人住宅区，原先的预制板楼此刻如同被孩童胡乱堆放的混凝土积木，在云层压迫下显得愈发低矮。旁边是个曾经繁华过的商业街区，此时也随着失业工人们的窘迫而没落下去，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商户还在营业……或许随着以“休克疗法”为名的经济改革的进行，这种情况会发生改变。
　　阿德勒三人并不在意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他们所关心的出租车正停在一栋居民楼前，而那个司机则是下车抽了根烟，又拿出抹布将车身简单擦拭一番后，才慢悠悠地走进居民楼里。
　　“看起来像是个陷阱，阿德勒，我们得小心点。”
　　梅森低声说道，他拉开车后座上的黑色长筒包，从里面将一把把武器拿出来：“而且这里还有不少人在居住，别闹出什么大动静把行动应变及机动组（GROM）的人引过来……你听到了吗，阿德勒？我可不想再在闹市区跟波兰警察和珀尔修斯特工对枪了！”
　　“我已经呼叫行动队的人来帮忙，如果合适的话，我们甚至能再借助GROM的手除掉几个珀尔修斯特工。”
　　对于同伴的警告，阿德勒只是微微点头，随即便拿过梅森递来的装满武器的背包，抬脚第一个向着居民楼里走去。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梅森和伍兹对视一眼，叹口气后便迅速跟上。
　　顺着在灰尘里踩出的脚印，阿德勒将手掌放在衣兜里，以便能迅速抽出装好消音器的手枪——居民楼里的楼道里并未开灯，又因外面阴沉的天空而显得格外阴暗，房门铆钉不仅生锈而且缺了好几个，看得人心烦。
　　继续向上，阿德勒刚刚来到二楼，却突然停下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梅森猝不及防地撞上阿德勒的后背，让他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了？”
　　“……有点既视感。”
　　“哈？！”
　　梅森越过矗在原地的阿德勒，小心地瞥上一眼走廊尽头，他随即也呆愣原地。
　　“喂，我说……”
　　梅森伸手拍拍两人的肩膀，扭头望去，他的脸上浮起些惊骇，“怎么又一个修女？！还蒙着面！”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早已换上修女服作为伪装的未花，而她还带着垂下来的黑色面纱。
　　这他妈确实很有既视感啊喂！
　　同样是在阴暗的走廊里，同样是修女，同样是骨断筋折……不不不，这一次绝对不可能！
　　“你们到底是谁？”
　　阿德勒出声问道，他已经握紧手枪，连带着左手也摸向腰后的匕首，“珀尔修斯？不，不是，你们绝对不是珀尔修斯——你们到底是谁？”
　　“愚昧人行愚妄事，行了又行，就如狗转过来吃它所吐的（箴言26：11）。”
　　未花平静迈脚前行，她垂下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关节与关节，手指与手指相互摩擦，发出如钢铁碰撞般的铮铮闷响。
　　“我讨厌你们这群打扰我跟Sensei相处的坏蛋。”

第四百零六章 阿德勒：怎么又是后背？！
　　“开火！”
　　梅森高声咆哮，抬起乌兹冲锋枪便看也不看地扣动扳机：
　　“别让她靠近！”
　　冲锋枪和步枪开火时的爆鸣骤然响彻整条长廊，让仍未搬离此地的住户们下意识地打开门，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狂风呼啸——走廊里哪来的狂风？！
　　无视子弹射击的少女如离弦之箭般前冲而去，掀起狂风和灰尘蒙蔽无关者们的眼睛，又将几个来不及缩回去的居民推回去，让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他们尖叫着跑回房间里拨打报警电话。
　　下一秒，天使握紧右拳，略收起些力道地轰击在阿德勒下意识竖起的右臂上！
　　鬣狗的手臂皮肤在拳头接触前便已被劲风撕碎，微微血沫向四周溅开，在沉闷的空气里滚动成近乎完美的椭圆，随后是肌肉，合金骨骼……当疼痛传递至阿德勒的大脑时，他才惊觉自己绝非眼前之人的对手。
　　随手一甩，未花便将阿德勒扔进旁边的房间里，后者撞开那厚实的木门，躺在木屑和灰尘所组成的尘雾，看着眼前正不停旋转着的世界发愣。
　　走廊里，梅森和伍兹正不断地后退，尝试着用各种武器进行回击，但那个缓步而来的修女却只是微微侧身，甚至是干脆顶住那枪械的子弹，如在浪潮中的礁石般矗立于此！
　　娇喝一声，未花右腿蹬地发力，身体瞬间跨越这咫尺之遥，由此掀起的狂风将走廊墙壁外层粉刷的漆层都直接剥落，随着一记膝撞而齐齐捶打在梅森的身体上！
　　当这个壮硕的男人在被撞飞到外面的地面时，他才听到玻璃破碎，肋骨断裂和肺部那如破烂风箱似的喘息声……再等上一分钟，当伍兹也飞出窗户，坠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开始咳出几口鲜血，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还是……退休吧……”
　　“干我们这一行的，真能退休么……而且你先想想怎么对付波兰人吧。”
　　伍兹艰难地翻过身，他的双腿被打折，此刻也只能躺在水泥地里看着远方正不断靠近的直升机，“我不认为行动队的人能在这时候搞到一架直升机——这些波兰人来得真他妈的快，就跟德国人闪击波兰的时候一样快。”
　　“哈哈哈……但果然还是……既视感……我想起来……我们在芝加哥的时候，好像也被官方的人抓进去的……”
　　“……Fuck。”
　　与双双躺在外面地上的梅森和伍兹不同，先前被甩进房间里的阿德勒眨眨眼睛，他缓缓吐息，随后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根针剂——混杂着肾上腺素的安施宁强化剂——将这东西缓缓推进脖颈里，阿德勒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随即挣扎着起身的同时掏出一颗手雷。
　　正当阿德勒准备向外走去时，却是听到房间里传来些杂音：
　　那是一个从里屋探出脑袋的小男孩，他扒着门，怯生生地打量着阿德勒。
　　阿德勒挤出一个微笑。
　　十几秒后，铃从自己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他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又拿着把AK74步枪，显然是准备进行最后补枪的工作——这最好能快一点，不然的话，那些因为之前闹市区枪战而暴怒的波兰人可不会再给他机会。
　　来到走刼廊里，铃看到站在一片狼藉里的未花正冲他竖起大拇指，这位珀尔修斯组织的精锐特工无奈地叹口气，同样回以一个大拇指。
　　可当铃再往前走上几步，准备开口问问未花那些CIA特工都在哪里时，却看到一个男孩正惊恐地抓着颗被扯掉拉环的手雷，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两人间的房门处。
　　未花的眼眸微微睁大，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阴沉……与铃对视一眼后，她径直走进旁边的房间里。
　　珀尔修斯特工缓步向房间靠近，但阿德勒很狡猾地将身体隐藏在门后，躲在男孩身体所构建出的死角里，而他只需轻轻一推，这个已经因惊恐而想要松手逃走的男孩就扔下手雷——爆炸，在这个距离里，谁也逃不掉。
　　很快，阿德勒那因疼痛而带着些喘息的声音响起，他低笑着说道：
　　“我注意到了，你们不想造成无关者死亡，对吧？”
　　“……真是卑鄙啊，北约狗。”
　　“呵，无论你是克格勃，珀尔修斯，还是其他什么鬼玩意儿，但凡是干这一行的人都没有一个无辜的。”
　　阿德勒缓口气，看到自己的视线发生微微的扭曲，这是安施宁的副作用——无视了因扭曲而带来的幻觉，他继续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无论是波兰人还是CIA都在往这里赶……或许我们可以在局子里再互相聊聊？”
　　“我不介意。”
　　“我也是……不过啊，我想这个男孩肯定是会介意的。”
　　阿德勒用那完好无损的左手拍拍男孩的脑袋，用淡漠的语气说道：
　　“所以，我只问一个问题，那个叫罗德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我有一种预感，是他串联起了这一切，珀尔修斯也好，阿特拉斯公司也好，还是那个最近在俄罗斯政坛里不断扩张影响力的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萨布林也好——是他串联起了这一切，对吗？”
　　听到这话，铃的心底一沉，他微微咬牙，在已经清晰可闻的直升机旋翼声里回复道：
　　“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是么……那就去死吧，珀尔修斯，还有那个该死的怪物修女。”
　　言罢，阿德勒猛然将男孩前推，想要从房间里的窗户逃走。
　　时间仿佛在此刻陷入凝滞。
　　铃下意识地向前扑去，他一脚踢飞手雷，回身抱住男孩下蹲——手雷在窗口处爆炸，裹着金属碎片的灰黑烟雾在走廊里陡然膨胀，将铃和他怀里的男孩冲了个趔趄，层层回荡的爆鸣让他们的耳朵都渗出鲜血。
　　珀尔修斯特工吐出口鲜血，他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阿德勒向后逃走，他感受着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力量，几乎要放声高歌——墙壁突然被捶开，那个怪物修女居然一拳打烂了墙壁，如审判天使般降临此地！
　　手雷爆炸的尘雾从一侧拂来，随即被那劲风撕碎，带来最真切的恐惧。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阿德勒发出如小女孩般的尖叫，“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啊！！”
　　“闭嘴，你才是那个怪物！”
　　未花冷声说道，她直接捏碎阿德勒刺来的匕首，扭断后者的胳膊，在痛苦的叫喊声里，少女猛地抓起CIA特工的身体——
　　天使将怪物狠狠摔到自己的膝盖上！
　　伴随着强化合金脊柱的断裂声，阿德勒的双眼猛然睁大，他回想自己在很久之前似乎也是如此受伤的……怎么又是后背啊？！这群人是从阿卡姆出来的贝恩学的吗？！
　　然而，从视野边缘蔓延而来的黑暗很快便将阿德勒的意识吞噬，只剩最后一抹模糊的思绪：
　　天使的……光环和羽翼？
　　＋＋＋＋＋＋＋＋＋
　　“……”
　　当铃悠悠醒转后，扭头便看到“珀尔修斯”，那个一手创立了这个组织的老人正坐在他的病床边，脸上带着关切的温和笑容。
　　“你苏醒了，铃。”
　　“我……”
　　“是未花小姐将你从居民楼里捞了回来，她原本还想拎着那个该死的北约狗，但是波兰人的反应很迅速，只能作罢……她和那个男孩都没事。”
　　“是么。”
　　铃深呼吸几次，无奈地说道，“我不该感情用事的，如果是过去的我，肯定会优先击杀那些CIA特工。”
　　“看起来，我们受那位救世主的影响很深——这是好事。”
　　老人身上拍拍铃的肩膀，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拯救世界的战士，精神点小伙子，别丢份！”
　　铃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好了，赶快休息吧。”
　　珀尔修斯站起身，“等你醒了，我还可以跟你讲讲罗德在那个隐修院里的故事……哦对，你猜他带着谁去梵蒂冈了？”
　　“？”
　　“哈哈哈，我真期待那些天主教的老头们脸上会做出什么表情！”

第四百零七章 地狱之渊：隐修院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像被无形手指揉捏的面团般缓慢翻滚，在边缘处透出病态的灰蓝。此时此刻，天地间正呈现出即将分娩暴雨的肿胀感，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凝重。
　　滴雨未落，阴风却起。
　　黄昏已至，魍魉横行。
　　一辆陈旧的客车摇摇晃晃地停下，佐乘客们从中鱼贯而出，站在路边眺望着荒芜原野里的隐修院。除却领头的两人外，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十二名穿戴着兜帽风衣的神父，他们背着同样款式的宽长背包，像是在背一具具棺材。
　　“此地的里世界潮汐正在涌动，现实帷幕已被削弱……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身穿西装的罗德伸手正正自己的领带，扭头对旁边的安德森神父说道：
　　“不要打草惊蛇，神父，我可不希望你掏出铳剑直接冲进隐修院里将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
　　“您的意思是……仍然需要调查？”
　　安德森神父低声回应，他站在罗德身后半步的位置上，态度恭敬但不谄媚，“我曾以为直接过来处理那些恶魔即可。”
　　“若是恶魔不断地附身建筑里面的无辜者该怎么办？若是这次根本就不是什么恶魔附身事件，而只是单纯的里世界灾难又该怎么办？后一种情况会更加复杂，也更需要小心行事。”
　　罗德平静地开口，他稍稍提高自己的音量好方便让身后的圣约骑士们也能听见。在凝望一阵缀在不远处原野里的隐修院后，罗德迈开脚步，边走边说道：
　　“在很多情况下，你们遭遇的事件并不是宗教恶魔附身或邪教污染，而且里世界灾难的强度等级也常常跟死亡人数强关联，所以我们有必要在明确情况之前审慎行使暴力——再者，我们需要尝试先将无辜者拯救出去，倘若失败也不必自责，这绝非罪孽，尽力而为即可。”
　　说着话，罗德的目光从脚边的贫瘠泥土上扫过，不仅仅是全视之眼眼罩，就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出来周围土地的异样。亘古的邪恶正在其中蔓延，生长，可仅凭站在此地可无法分辨出那座隐修院里面都有些什么诡物。
　　所以，仍然需要走进那间修道院里，走进罪人们之间，辨明真相，行使审判——大开杀戒也要分情况，尤其是在面对诡异邪教的时候。
　　不然的话，即使是杀死那些邪教分子也可能导致事态的失控，彻底遂了他们的愿。
　　“谨记您的教诲。”
　　安德森神父注意到了罗德的视线，但他只是随意扫过一眼后便不再多言——此地的黑暗如此浓厚，几乎要化作实质，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异常——对比那些手捧圣经大书，或是埋首于案牍书海里的同僚，神父更信赖自己信仰所带来的力量，以及手中的铳剑。
　　“别这么严肃，神父。”
　　罗德笑着伸手揽过拘谨的安德森神父的肩膀，后者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要升天般的感动，“我们也算是相处不短的时间了，没必要这么疏离，我们之间就不能成为朋友吗？”
　　“这……这太过僭越。”
　　“你太死板了，神父，对我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罗德大笑几声，将身后那一队年轻骑士们的紧张和拘束驱散，“难道我还能一拳把你的脑袋打飞，或是把你打进无畏机甲里吗？”
　　无畏机甲？这是圣子麾下的什么特殊部队吗？
　　安德森神父没想到那么多，除却超凡的战斗力，以及对人类之敌和异端们的极度憎恨外，他本人也只是位清贫的神父罢了，显然是没有什么余钱或心思去搞这种桌游棋子这种爱好——这东西卖得可不便宜！
　　可既然圣子都这么说了……安德森神父沉吟几秒，低声询问道：
　　“您和那些天使和恶魔之后该怎么办？”
　　“……再敢乱想的话，我就绝罚你！”
　　“不不不，我绝无此言，只是……我主……若是您跟她们有了子嗣，我们这些基督徒又该如何自处？”
　　安德森神父吞吞吐吐地说道，他垂着手，脸上满是中年老爹般的担忧——神父想象不出来，若是有朝一日那只魔神巴尔跟圣子的孩子冲他伸出双手，笑着迈步走来的样子……就像自己所经营的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们一样，叫他“安德森神父，抱抱”之类的——这他妈怎么可能想象得出来啊？！
　　比过去和现在更绝望的，是未来。
　　安德森神父如此想到。
　　当然，若是能够抱抱圣子与天使的孩子，那自然另说……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荣光！
　　甚至连跟在后面的圣约骑士们也难免发生一点骚动，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小声地在通讯频道里热烈地讨论起此事。
　　“我说啊……算了算了。”
　　在听闻安德森神父的言语后，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无奈地捂脸深深叹息一声，没搭理正陷入沉思的安德森神父，继续迈步向隐修院走去。
　　或许是刚才话题的缘故，除了罗德之外的十三人的脚步都轻快不少，脸上更是多出些笑意。对于第一批身负圣三一组织罪责的圣约骑士们来说，第二批进行选拔的年轻人们便没有这等心理负担，平日里也更活泼些。
　　“真希望等过几天去了梵蒂冈后，那群戴着尖帽子的老头别再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低声嘟囔一句，罗德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慢慢走近隐修院。他抬头望向这已经在东欧平原上矗立了八百年的古老建筑——建筑本身正在缓慢死去，却又被黑暗的力量所束缚，活像是个正在挣扎的上吊者。
　　正门上方残存的巴洛克风格浮雕里，天使的面孔早被风吹雨打而蚀刻成模糊的斑块，使人无法看出究竟是描绘了哪一位天使。而在两侧塔楼所裂开的墙缝里，现在还能看到那无数插入其中的铸铁十字架。
　　如此，因潮湿空气而凝结出的锈水正顺着墙砖蜿蜒而下，在泥泞的地面上淌出赭红色的沟壑，像是隐修院的伤口溃烂时渗出的腐血。
　　这极不尊重的一幕让神父和骑士们脸上阴沉下来，但他们仍然克制着自己的怒意，看着罗德上前敲响隐修院的大门。
　　木门被铜环敲击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但很快便被门轴转动时的吱嘎声所盖过。
　　一个穿着深棕色修士服的男人打开门，他在见到罗德的第一眼还有些疑惑，可落到面色狰狞的安德森神父和后面的骑士们身上时，这疑惑随即便变成了惊恐和诧异：
　　“你们到底是谁？”
　　“梵蒂冈派来进行驱魔监督的人员——我们收到了你们的驱魔申请。”
　　罗德如此说道，他耸耸肩，伸手把安德森神父拉过来，脸上满是微笑，“这位是带队神父，安德森神父，其他人只是来观摩的年轻见习神父……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罢了，你可以把我当做一名向导，指引方向的那种。”
　　小人物？观摩？
　　这位名为安德烈的隐修院院长再向前探出身体一点，他狐疑看了一眼那些周身都在散发出冷冽气质，仿佛正有一阵阵“ゴゴゴゴゴゴゴゴ”的拟声词从身上冒出的年轻柱之男们，咽了咽口水后说道：
　　“我们……我们只是一间疗养院，驱魔只是尽力而为。”
　　“梵蒂冈需要进行记录，因为驱魔的成功与否全凭上帝旨意——现在就请让开吧，安德烈院长，难道你要将‘我’拒之门外吗？”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的言语里没有带着威胁，但身后的安德森神父却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请，请进吧。”

第四百零八章 驱魔仪式
　　十四个外来者出现于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隐修院，让怀疑，动摇和忐忑的低语在近四十名修士之间来回穿梭，在他们的眼眸深处升起一丝狠辣。
　　佈好在外来者们似乎很守规矩，并未出言妄语或随意走动。除却领头的两人外，剩下的人以六个为一组，老老实实地住在分配给他们的房间里。
　　“驱魔仪式原计划在早上六点进行……那是恶魔最虚弱的时刻。”
　　安德烈院长如此说道，他带着罗德和安德森神父参观隐修院，“不过既然几位已经抵达，想必有更多正式神父的帮助，我们也能更快进行仪式。”
　　“……”
　　罗德抬起头，目光从隐修院长廊的天花板上方扫过，只看到涌动着的阴影。
　　“所以，在今天晚上用过晚餐后就立刻进行仪式，如何？”
　　安德烈院长说着，谨慎地看一眼旁边的安德森神父，后者回以一个看死人的眼神——炽热到极致却转为冰冷，癫狂到极致却转为平静——如此可怖的目光让安德烈院长咽了咽口水，他颤抖着伸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又重复道：
　　“您，您觉得如何？晚餐在半个小时后开始。”
　　“啊？哦，当然可以，这里毕竟是你的所有地，院长。不过，我可以问问会有多少人参与吗？”
　　罗德随意地说道，他伸手从隐修院墙壁上抚过，仔细看看指腹上的灰尘，随即又半蹲下来，观察一番走廊两侧墙边的暗红色蜡烛。这些蜡烛或熄灭，或燃起，由此承担着照明的功能。
　　“当然！额……我是说，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参与。”
　　这动作落到安德烈院长的双眼里，使得他讪笑一声后便迅速离开，又抓住一名修士在其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收回瞥向那些离开身影的目光，安德森神父缓缓吐息，他的双手抖动几下，那被包裹在白色手套里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生锈的齿轮正在互相咬合，渴求着挤碎血肉。
　　“这些该死的异端……这些叛教者！”
　　安德森神父的牙齿咬得铮铮作响，整个人如雄狮般发出低沉的吼叫，“没错没错没错！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被恶念所浸透，这绝非一时冲动所犯下的罪孽，而是经年累月积蓄下来的邪恶！”
　　“冷静点，神父，隐修院里的人不少，我们不能让这群家伙狗急跳墙之下搞出事端来，而且更重要的是找到里世界裂缝的位置。”
　　伸手摁住神父的肩膀，罗德严肃地说道：
　　“现在让骑士们准备一下，届时穿戴好装备直接前往仪式场地——我打算带他们观摩下可能存在的附身者，或是看看这群小丑的丑态来作为对自己的警醒——至于你，安德森神父，我需要你去调查里世界裂缝的位置，并救出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尽管我对此不抱希望。”
　　罗德如此说道，他顺着走廊继续前行，路过的每一根熄灭蜡烛都会再重新燃起。可那跃动火光所带来的阴影却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仿佛将行走者的身影尽数吞噬殆尽，只余点点话语还在阴冷的走廊里回荡：
　　“还有，让他们不要参加晚餐，在房间里吃点东西就好。记得你告诉过我的信息吗？这附近有很多女性失踪，而此地又有生食血肉的隐修传统……食人乃是不赦之大罪。”
　　听闻此言，安德森神父猛地睁大眼眸，身体都因狂怒而微微颤抖。但最终，神父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身向骑士们所在的房间走去。
　　实际上，在罗德看到那位安德烈院长的第一眼，全视之眼眼罩就已经将这人渣的信息标记出来，像什么“撒旦崇拜”，“邪教头领”，“食人”之类的。
　　同时，罗德脑海里浮出的些许破碎记忆也告诉他，这群人还在等一个几十年前就被打上烙印的婴儿——后者现在应该已经长大成人，或许在未来的某日就会被这些邪教修士拐骗而来，由此进行召唤恶魔的仪式。
　　只是现在，罗德等人的突然到来显然打乱了这计划，使得他们不得不赶紧把外来者们打发走的同时，守住自己的小秘密……此时此刻，不断出现以阻挡罗德闲逛的隐修院修士们便是最好的证明。
　　罗德没有强求，只是记下隐修院大致的地形之后便转身返回——地面上的隐修院建筑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么……果然是在地下。
　　晚餐之后，一个名叫彼得的胖修士过来告诉罗德一行人“驱魔仪式已经准备完毕，马上开始”的讯息。他在离开之前又小心地瞥上一眼正准备打开背包的圣约骑士们，随即便被安德森神父那泛着杀意的目光所逼走。
　　用上几分钟的时间，骑士们穿戴整齐，跟在罗德的身后向仪式场地走去。
　　中途并非没有修士盯梢，但他们在发出惊叫之前，便已被骑士们所打昏，捆绑，准备在事件结束后再慢慢炮制——光圈科技和阿特拉斯公司的人体实验素材可缺得很，尤其是这种邪教相关的。
　　于是，当隐修院的安德烈院长穿好红祂，准备用点小花招把这群梵蒂冈来的呆子们骗走时……他，在场的所有人，所有背叛基督的邪教徒们，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身穿机械外骨骼的圣约骑士们，正以手持盾牌，背负枪械，腰跨长剑的姿态，排成整齐的队列走入大厅。
　　那个自称为“小人物”的银发年轻人走在所有人之前，那湛蓝眼眸正流泻出无与伦比的威严——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甚至在那眼眸注视时便下意识地瑟缩起来，仿佛自己手里正攥着装满三十枚银币的钱袋！
　　“同着羔羊的，就是蒙召，被选，有忠心的，也必得胜（启示录17：14）。”
　　骑士们齐声吟唱，他们拔出长剑，将剑尖抵住地面，“以上帝之名，以基督之名，我等战无不胜！”
　　大厅里成排的蜡烛正因骑士们的到来而晃动，在那一柄柄明亮的剑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这瞬间驱散了萦绕在此地的黑暗。
　　这算什么？新时代的十字军东征么？！
　　隐修院的修士们只感觉一阵阵的窒息，他们中有人已然瘫软在地，但更多人却是仍矗立在原地，绷紧自己的脸部肌肉，像是得到了什么人的保证。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钻进心怀鬼胎者的肺部，将他们心中的恐惧牵引而出。
　　“现在开始驱魔仪式吧。”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站在十二名骑士中间，像是被钢铁的羽翼包裹其中，“安德烈院长，‘我’会仔细观摩并适时提供帮助。”
　　“……把那个被附身的女人抬上来，让我们把这个可怜的羔羊带离苦海。”
　　安德烈院长深呼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个四肢被捆在床上的女人被四名修士搬来，她的双眼无神，全身上下皆是肮脏的污渍，像是从沼泽或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或许只有那上下起伏的胸膛才能证明，这个可怜的姑娘仍然活着。
　　作为院长副手的彼得修士摊开一本厚重的圣经，他快速将书页翻动至标记好的位置后，对着安德烈院长和其他修士们使了个眼色。
　　随后，安德烈院长举起手里的十字架，开始向被附身的女人逼近——这似乎是某种信号，整个修道院内悬挂着的十字架随即开始缓慢地扭转，让此刻正行走在地下长廊里的安德森神父皱紧眉头——分列大厅两侧的修士们齐声念诵起祷词，这是年代久远的古波兰语所编纂出的语句，代代传承，直至今日。
　　声音与声音相互重叠，共鸣，仿佛异化为另一种语言的低语……而就在祷词念诵声响起的刹那，女人便发出仿若野兽般的尖啸，她不停地扭动身躯，显得极其痛苦。
　　下一秒，安德烈院长手里的十字架便猛地升腾起火焰，跃动的火光映出他那呆愣的脸，也将周围修士们的脸庞映得晦暗不明。在越发洪亮的念诵声里，女人的身体开始痉挛，如蛇般扭动起来。
　　骑士们看着那个开始挣扎的女人，他们突然察觉出些许异样，随即一人上前在罗德耳边低声说道：
　　“我主，有些不对劲，那个女人并没有表现出被恶魔附身的样子——人格没有变得恶毒，声音与语调也是如此，没有咒骂，没有异象，没有诅咒——这只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出的闹剧。”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
　　另外一人同样上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被捆缚起来的女人，“那便是这个女人的身上从一开始便缠绕着混乱的黑暗，似乎是来自里世界的污染。”
　　“的确如此，她没有被传统意义上的恶魔附身……但是，先生们，我们似乎碰上了更加棘手的情况。”
　　罗德轻声回复，他垂下眼眸，言语里多少带着点无奈：
　　“我猜测是里世界裂缝内逸散而出的能量和邪教供奉搅合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们正在，甚至可能已经创造出了一个新的‘恶魔’——它没有出现在圣经典籍之中，也不隶属于其他宗教信仰，而是纯粹的‘新生儿’。”
　　尽管这群修士是撒旦崇拜者，但由此出现的恶魔显然不能以“撒旦”的名号来称呼！
　　或许在日后作乱并被人类观测到后才会被赋予一个名字，就像是历史上的那些宗教典籍里的恶魔或神明那般。
　　“那个女人的肉体被标记，灵魂被蛀空，只剩下无意识的回应。”
　　罗德说着，伸手扯扯自己的衣装，修士祂下的潜行服正回馈以令人安心的温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群蠢货还打了不少药物来保证她能够听话。”
　　这场闹剧必须立刻结束，毕竟接下来很可能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骑士们握紧手里的长剑剑柄，他们发觉自己即将见证历史……无论好坏。
　　“好了，信奉撒旦的蠢货们。”
　　罗德开口说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望着安德烈院长和骚动起来的修士们，冷漠地说道，“把你手里那东西用来点燃火焰的小机关给关上吧，我看得烦了。”
　　“……”
　　安德烈院长呆愣地扭过身，脸部肌肉因恐惧而挤在一起，他无奈又夹杂着点绝望地说道：
　　“我刚才……没有摁下按钮。”

第四百零九章 要有光
　　“我刚才……没有摁下按钮。”
　　十字架仍在燃烧，可大厅内用于照明的蜡烛却是逐个熄灭，将黑暗带入此地。
　　十字架仍在燃烧，火焰变成恶毒的莹绿色，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灵魂都拖入地狱。
　　“我主！”
　　骑士们低声呼唤，他们握紧长剑，眉眼间笼上一层担忧，“邪恶正在降临。”
　　又何止是邪恶！诞生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自然生物在这八百年间被绝望和憎恶所养育，被万千次重复一个不属于它的名号——人类的情感洪流与最卑劣的愿景将其塑造而出，为其在混乱无序的倒置通天高塔中搏出容身之所——现在，它要回馈自己的创造者们。
　　以最残忍，最恶毒的方式。
　　黑暗沸腾，阴影嘶鸣，撒旦信徒们的慌乱尖叫和绝望祈祷一刻未停，直至置身其中后才戛然而止。直抵心灵深处的低语相互重叠，化作最为可怖的瘟疫，毒害着意志薄弱者的灵魂。
　　愚者在呼喊，骑士在拔剑。
　　然而，罗德平静地开口：
　　“要有光。”
　　十字架仍在燃烧——炽烈的金焰旋即将那邪憎之火吞没，而那些早已熄灭的蜡烛更是被瞬间点燃——光明重新回到大厅之中，驱散黑暗，放逐阴影！
　　阳光仿佛在这一刻刺穿隐修院那厚重，古老的墙壁，将最纯粹的光芒投射至此，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由此，时间停滞了一瞬，骑士们，叛教者们，将要出世的恶魔，所有生物都在此刻陷入茫然的呆滞。
　　当罗德向前迈出一步时，时间才恢复流动。
　　“光！太阳！明耀的主！”
　　自迷茫中惊醒的圣约骑士们发出狂热的高声呼喊，他们举起长剑，迈步向前，紧随其后。
　　“那城内又不用日月光照，因有神的荣耀光照，又有羔羊为城的灯！（启示录21：23）”
　　身披微弱的金色光晕，罗德迈开脚步前行，从呆愣的安德烈院长手上接过熊熊燃烧的十字架。这个叶公好龙的蠢货在松手的那一刻旋即被无尽的悔恨所吞没，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此时此刻，还有谁会不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
　　十字架在罗德的手中被熔毁，重铸，化作修长的长剑，煌煌金焱在剑身上流淌，刃面映出那面容已然扭曲的女人。
　　女人的关节反常地扭动着，折成人类绝无可能做出的程度，她发出刺耳的咆哮，而一颗浑浊的兽眸则从那咽喉处向外眺望着，望着那步步紧逼而来的人类救主！
　　在那怪物钻出之前，长剑便已斩落，径直将那女性的躯体切开！
　　“……”
　　罗德皱起眉头，发觉手感不对——就像是斩开轻飘飘的绸缎，那可怜女性的血肉，骨骼和内脏早已蒸发殆尽，成为将生未生之恶魔的食粮。
　　“我主……那个恶魔……”
　　“保持警惕，骑士们。”
　　罗德低声说道，他暂时收起长剑以节省里世界污染点数，目光则从左右两侧仍然存活的隐修院修士们身上扫过，“恶魔，或者说那个被宗教所影响的里世界怪物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大，此地的里世界能量正不断地强化它们，务必小心。”
　　毕竟，耳边那来自系统的【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的提示可着实有点烦人。
　　圣约骑士们小心地围成一圈，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整个大厅里的角角落落，注视着那些想要逃走的修士们……光影颤动的刹那间，异变陡生！
　　这些穿着深棕色长祂的修士们同时发出嗬嗬的声响，他们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又被慢慢地掰开肢体——双臂平举，身体挺直——背叛基督的修士们被固定成十字架的样式，上升，然后旋转为逆十字架！
　　如此直白的挑衅与嘲笑令圣约骑士们咬紧牙关，任由愤怒在胸膛翻滚，他们需要一个释放的时机——他们没有失望：
　　数十只扭曲的羊首怪物在修士们的绝望尖叫声中破膛而出！鲜血如山洪般喷涌，却又在空气中悬浮不动，化作无数闪烁着蜡烛火光的血珠，仿若正在流血的群星。
　　事已至此，又有何可说的？
　　羊首怪物们的双手与人类无异，但带着锋利的指甲，包裹那干瘪血肉和扭曲骨骼的皮肤像是锈蚀的黑色铁器。每一次虚假的呼吸，每一次真实的低吼都带着无穷无尽的恶意，带着这数百年来无辜者们死亡之前的痛苦求饶。
　　一次次因折磨而吐出最后呼气的叹息，一次次因受苦得不到救赎而对上帝信仰的破灭，甚至是一次次未能召唤恶魔而愤慨的咆哮……被积蓄已久的负面情感洪流扰动着里世界那本就混乱的能量，向冠以恶魔之名的怪物们的身体内灌入力量，让它们兴奋地舔舐着獠牙与利爪，满怀恶意地畅想如何撕咬血肉。
　　于是，怪物们前行，扑来，然后死去——死于剑刃的杀戮。
　　圣刣约骑士们举起盾牌，抗住羊首怪物们扑击的同时刺出长剑，剑刃毫无阻滞地没入那扭曲的身体，带出肮脏的污血。如此反复，直至怪物们瑟缩着后退，在阴影里积蓄力量，修复伤口，召唤同伴。
　　可下一秒，枪火的咆哮便将怪物们藏身的阴影所驱散！自动步枪，半自动霰弹枪，大口径左轮等等人类用于杀戮同类的武器，在此时此刻终于对准它们本应对准的敌人：
　　子弹穿过浑浊空气时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声响，弹头旋转钻进亵渎的血肉，在人类与怪物之间连起一条条铁与火编织出的丝线，丝线的两端连接着秩序与混乱，生与死！
　　羊首怪物们在枪林弹雨间嘶吼，从无数人类的只言片语里挑选出合适的字段拼接成最恶毒的诅咒，但这毫无意义。
　　圣约骑士们拒绝回应，只是沉稳地扣动扳机，挥动剑刃。
　　此刻，他们没有在战斗中呼喊，而是保持着缄默，为数不多的言语也只是团队内的相互沟通。
　　这让罗德非常满意，他抬枪随手打死一只妄图从死角偷袭一名骑士的怪物，略带些赞扬地对他们说道：
　　“保持火力压制，骑士们，它们看起来需要承受足够的伤害后才能被杀死。”
　　警惕着正主的罗德没有参与到清理杂兵的战斗中，他看着骑士们以三人为一组，小组与小组间又相互耦合，化身松散又紧密的战斗机器，在这片狭窄的空间中肆意屠戮——他们不仅有专业的现代军事训练，甚至还经受过欧洲剑术修习，只为最大程度地发挥“刀剑”这概念对恶魔和里世界怪物的杀伤！
　　罗德由衷地希望，他们以后在面对人类敌人的时候，不会尝试用刀剑去解决问题……不过嘛，搞不好在未来，这些骑士们能化身两心三肺的超级战士，用链锯剑或动力剑之类的玩意儿从正面撕碎滚滚而来的魔潮。
　　星野到时候别带着他们发动大叛乱就好。
　　话说回来，这姑娘又什么时候会出来？
　　收敛起发散而出的思绪，罗德想起件更重要的事情：
　　“安德森神父……他该不会已经把隐修院里的怪物都杀干净了吧？！”
　　刚想在通讯频道里问问安德森神父的情况，罗德和圣约骑士们便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剧烈震颤，连带着整个隐修院都开始颤抖！
　　那里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正在下沉】
　　【你正身处模糊地带灵薄狱】
　　【你正身处浅层迷惘地牢】
　　【你正身处……】
　　【系统更新】
　　【紧急任务：处决】
　　【任务描述：消灭已降生的无名恶魔，防止里世界裂缝失控】

第四百一十章 铳剑神父
　　十分钟前。
　　安德森神父收紧手掌，他那狰狞的面孔映入被扼住脖颈的隐修院修士的眼眸里，让他在惊惧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叫喊：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
　　神父将这男人的面孔死死贴在厨房冷库的坚冰上，然后猛地向后一扯——人类的脸皮与微微的血迹顿时被寒冷所冻结，在陡然响起的痛苦叫喊里泛起明亮的冰晶。
　　将手里的男人扔到地上，安德森神父踩着他的肩膀，铳剑自衣袖中滑落，直接将其钉在一片片污浊脚印里。在持续不断的惨叫里，神父蹲下身体，慢慢地问道：
　　“这里面全是人类鲜血的味道……放在案板上的那些内脏，心脏，肺，胃，还有摞叠起来的肠子——告诉我，这些东西的主人现在在哪？我不相信你们能将她们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尸体……尸体被我们扔到了‘井’里！！！”
　　井？那应该就是里世界裂缝了。
　　安德森神父挑起眉毛，他缓缓起身，踩在铳剑剑柄末端，前后摇晃起来。锋利的剑刃来回切割，绞烂肌腱和血管，带去最极致的痛苦！
　　那修士的双眼猛地睁大，他刚想挣扎几下却发现这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在被折磨上十几秒后，这个叛教者终于高声喊道：
　　“就在隐修院的最深处，可以从回廊尽头的木门下去！求求你……求求你……饶恕……”
　　“恶徒！你们在杀死那些无辜者的时候，有想过饶恕吗？”
　　听闻此言，安德森神父冷哼一声，他抬起脚，刚准备弯腰拔出铳剑时，却感受到一股绝非冷库制冷机器所散出的阴风从身后袭来——将身体交予本能，神父拔出铳剑，扭身刺去！
　　剑锋刺入锈黑手掌的掌心，顶住那骨头的缝隙，又向上挑开，瞬间便将这只羊首怪物的手臂切成两段。翻卷起来的干瘪血肉冒出乌黑的腐血，溅到神父的圆形镜片……溅到那狰狞的笑脸上！
　　“该熄的恶久久未散，该死的物行走于世——既然是怪物的话，那就无所谓了吧？圣子哟，你会因为看到它们的存在而忿怒吗？你会因为看到它们的杀戮而痛苦吗？”
　　“不必忿怒，不必痛苦，身为牧羊犬的我等自会为您保护孱弱的羔羊。”
　　安德森神父伸手再度握住一把铳剑，在自修士胸膛里钻出的前后两只怪物夹击中矗立。他将剑刃与剑刃相触，在黑暗和阴寒中擦出耀眼的火花，将圆形镜片映得明亮无比：
　　“Aaaaaamen！！”
　　铳剑掷出，腐血飞溅！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那羊首怪物便被斩断双臂，腐血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模糊的血色霜雾。下一秒，雾气被斩开，如水流般缠绕着铳剑剑刃——怪物的身躯上骤然炸开十字形的伤口，让其发出声凄厉惨嚎后便瘫软下去。
　　“呵……不过如此。”
　　安德森神父冷笑着向前跃去，翻动着的衣角刚好与身后怪物挥出的利爪擦过，轻松写意如同在林海间漫步，“这种程度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扭身，投掷！
　　铳剑瞬间洞穿怪物的咽喉，正当它想要将其拔出时，却惊觉神父已然来到自己的面前！
　　安德森神父伸手抓住铳剑的剑柄，残忍地向上割裂，又同时转动刺入怪物腹部的另一把铳剑——两把铳剑一同作用下，直接将这怪物左右横切切断——当那仍然在抽搐的残肢坠到在地上后，神父扔掉两把已经发钝的铳剑，抬脚向外走去。
　　站在走廊里，安德森神父看到前后皆是黑暗，原本用于照明的蜡烛早已熄灭，只剩怪物的低吼与靡靡魔音萦绕在耳边，惹得人心烦意乱，头疼难耐。
　　再度拔出两把铳剑，神父顺着自己的记忆前行，他需要去到那个“井”，去完成圣子交予的任务——找到里世界裂缝。
　　顺着黑暗的走廊前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好在那些怪物们似乎在一瞬间都呆滞了半秒，身形也从阴影中跌落出来，像是因瞬间暴露在炽热烈阳中而痛苦无比。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安德森神父仍得以借助这短暂的光影，看清回廊尽头的那扇木门。这扇门初看下来很是普通，但此时此刻，那门缝中竟然逸散出浓厚粘稠的黑暗，仿佛整个隐修院，整片贫瘠荒原里的罪恶都由此而出。
　　前方的道路凶险无比，让人难免心生畏惧，但神父绝不会在那畏惧之人的行列里。
　　“既然暂持牧羊长杖，便再无推脱之理。”
　　安德森神父低声告诫自己，他随即抬头开始前冲，“给我滚开，怪物们！”
　　安德森神父的衣祂因其狂奔而上下翻卷，溅上些许此刻已然开始散发硫磺气味的腐臭血液，那是来自铳剑剑刃的杰作。然而，神父并未与那些渐渐自呆愣中恢复的怪物们纠缠，而是继续向前狂奔。
　　见那木门近在咫尺，安德森神父没有任何犹豫，冲入其中——
　　木门内里的空间已然发生扭曲，上下颠倒，左右翻转。靠简陋工具开凿而出的阶梯相互交错，仿若通天高塔般向下延伸，构筑出连接另一个超自然维度的漩涡。
　　如针刺般的疼痛立刻在安德森神父的脑海中升起，他微微咬牙，低声念诵圣经并顺着阶梯向下走去。
　　可越是向下，那些声音和疼痛便越发猛烈，神父时而感觉黑暗在自己的脸上蠕动，时而感觉空气凝固在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就像是胶水干燥后带来的古怪触感。
　　“这里……就是所谓的里世界么。”
　　安德森神父缓缓吐息，他发觉自己的行动颇有些冒失，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便没有再犹豫的意义，“不知道通讯器能否正常使用。”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安德森神父便不再多想，抬脚继续向前，并在沿途留下十字标记。
　　然而，只是再多走上几步，神父便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条左右燃烧着火把的石窟甬道正一路向深处延伸——刚才的那一切似乎只是幻觉，只是来到此地的人类心中恐惧的具象化：
　　“是因为我在恐惧自己无法完成圣子所交代的任务吗？”
　　心中多出些了然，安德森神父低声斥责自己的愚蠢和动摇，随后，他抬脚继续向前。
　　甬道的尽头便是一个颇为宽阔的洞窟，一个被碎石垒砌起来的井口便孤零零地矗在中央。微微的黑色雾气便是从井内上升而出，又带着一点凖硫磺的气味，仿佛那井口正通向满是火山与油锅的地狱。
　　走到井口边，安德森神父向下望去：
　　万千只无辜者的手掌撑起一只身形硕大的怪物，就像是“上帝以己身为模板，创造人类”那般，它的整体外形与先前那些羊首怪物并无大差，但带着后者绝无可能拥有的可怖威严与力量。
　　在那些手掌之下是不停翻滚的迷雾，迷雾之下便是更深层的深渊。
　　深渊一直向下，仿佛永无尽头。
　　注意到生者的目光，怪物——刚刚诞生的恶魔——抬起头，从那獠牙间逸散出刮过乱葬岗的腥风，连带着整个洞窟都开始震颤，碎石沙尘纷纷扬扬而下，在地面上敲打出混乱的怪响。
　　已然诞生的恶魔如此说道：
　　“不可直视神。”
　　下一秒，安德森神父吐来的唾沫便在怪物身前蒸发，可这行动已然将其触怒！
　　无视了那凄厉的暴怒尖啸，在更加剧烈的震颤中挺直身躯的神父冷笑着说道：
　　“伪神。”

第四百一十一章 坠入地狱
　　大地在向天空坠落。
　　罗德感到耳膜传来针扎般的微微刺痛，某种超越人类听觉范畴的凄厉尖啸在四周回荡。他看见地面在眼前崩裂，变成无数不规则的石块并向下坠落——人类的尸体，怪物的尸体，杂物和蜡烛，一切的一切都在坠落！
　　地面塌陷时扬起的尘埃此刻竟凝成灰白色的旋涡，裹挟着建筑碎屑在众人周围盘旋。
　　那些尚未近乎永不熄灭的蜡烛仍然在散发光芒，如数十颗小型的兿太阳般照亮周围的黑暗，使得骑士们得以看清同伴们的所在……看清那些正蠢蠢欲动的诡憎邪物。
　　一名圣约骑士看到有长着犄角的黑影在尘雾中游走，那些东西有着人类婴儿的轮廓，却长着蝎子般的螯肢。有些尸体的断口处正扭动着黑色的长蠕虫，若再仔细望去便能看到，那是修长滑腻的手指，一节节手指相互拼接，化作最令人憎恶和不适的秽物……
　　如此种种可怖异象在骑士们的脑海中炸开，如重锤般不断地敲击灵魂，折磨精神，妄图使他们向黑暗俯首称臣！
　　“我主！”
　　骑士们高喊着，他们随即便看到罗德已经在坠落中保持平稳，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正不断翻滚着的迷雾——安德森神父的身影自雾中显现，他的脸上还带着惊诧和尚未退去的嘲笑。
　　注意到罗德一行人后，安德森神父与罗德相视无言，沉默几秒后，后者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这么巧啊，安德森神父。”
　　“……确实挺巧。”
　　神父深呼吸几次，他能听到自己的肺部正在痛苦地喘息，“我们要摔死了。”
　　对罗德来说，死亡并不是件需要担心的事情，但摔死绝不在此列。
　　好在坠落并未持续太久，那层层如有实质的迷雾正不断地削弱下坠速度，而且越来越近的地面上也绝非没有软垫——无数的尸体在嶙峋怪石上层层垒叠，那些苍白的四肢相互纠缠，编织成血肉的大网，每张无辜者的面孔上都保持着临终时的绝望与憎恨——如此看来，或许没有软垫会更让人好受点。
　　略显狼狈地落到地面，罗德的双脚踩到那些尸体上，让那些寄居在空洞眼眶里的甲虫惊慌地钻入更深处。那些断裂的肋骨刺穿溃烂的皮肉，像某种诡异的白色荆棘丛生在腐肉融化而形成沼泽里。
　　闻到硫磺气息的罗德望向远方，看到正喷薄着的火山——火山每一次喷发都会将无数尸体喷入天空中，又使其仿若暴雨的雨滴般坠落。
　　抬起头，罗德看到了来时的波兰原野，那里也在下雨，现实里的雨。
　　现在虽然只能从一个井口般大小的空洞里看到，但这空洞正在不断地扩大……或许这就是系统发布紧急任务的原因：
　　如果没有制止里世界裂缝的失控，那么现实里会下来的“雨”可就不仅仅只是些水滴了。
　　“干这种罪恶的勾当居然断断续续干了近八百年……你们这群叶公好龙的蠢货，真是能给我搞些糟心事来。”
　　罗德低声嘟囔几句，仔细盘算着手头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和接下来战斗的可能花费，“我说现在怎么连驱魔这种小事，系统也会专门发布个支线任务，而且还有处决高威胁头目的紧急任务。”
　　“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惟有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正要怕他（马太福音10：28）。”
　　安德森神父的声音遥遥传来，他与其他的圣约骑士们一样都为眼前的场景而惊骇万分——可当他们看到罗德的身影时，那颤抖的心便安稳下来，强忍着恶心和微微的恐惧走来，低声询问道：
　　“我主，我们现在……正身处地狱吗？”
　　“地狱可不长这个样子，这里是里世界的更深处。”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唤出手里的金焰长剑，目光从系统提示的【你正身处中层沉沦之城】上扫过，“靠我近一点，这里的里世界污染可比那些地方要严重得多。”
　　在系统所给出的提示里，沉沦之城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的超复杂区域。现代社会的摩天大楼，封建时代的石制城堡，乃至原始时代的兽皮帐篷等等建筑都可能在此出现，相互拼接，融合，成为里世界怪物们的巢穴或领地。
　　智慧生命的每一个想法，文明社会中每一种思潮都会在这里被成百倍放大并具现化，永恒成为区域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即使是那些美好的愿景也会被扭曲，撕碎并填充进无尽的恶意，使之变成最真实的地狱——从一点来看，或许在某处就能找到与圣经典籍中所记载着的一模一样的“地狱”，找到一模一样的“撒旦”。
　　在无限深远的里世界内，找到圣经里的地狱很难，但能称得上地狱的地方却比比皆是。
　　对罗德来说，在这里维持烈焰长剑倒很是轻松——里世界污染点数的收入堪堪能抵住消耗，但想要用上【长矛】可就没那么容易——不仅仅是维持，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些许加强！
　　“你们不要离我太远，我的烈焰会保护你们的精神和灵魂。”
　　罗德再次强调一遍，他的眼眸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虽然人类可以在此地活动，但待久了就会陷入长久的梦魇和痛苦，以年计的那种。”
　　“……我还以为我们会战死在这里，或是成为游荡的孤魂。”
　　一名圣约骑士小声说道，他已经放下面罩，那内置的数据界面却是在微微颤抖，不断地刷新着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的报告——那数量正不断地上涨，快得几乎要让他发出惊呼。
　　这片里世界区域正被阴沉的天空所笼罩着，只有这十四名人类的头顶有着一个空洞，以不断扩大的空洞为中心，阴云呈漩涡状持续流动，像是通天的螺旋高塔。
　　“如果不认真点的话，真的会战死在这里。”
　　罗德说着，他倒置剑刃并刺入下方的尸体中，下一秒，如高墙般的烈焰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将这一整片一整片的尸体化为灰烬！
　　踩着温热的恶臭灰烬，罗德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处凸起的丘陵上，随后他打了个响指，让成堆成堆的武器装备，弹药和爆炸物出现在骑士们的身旁。
　　“注意躲避，骑士们，我要搞来几个大家伙。”
　　罗德如此说道，他打了个响指——LAV-25装甲车，227毫米的M270多管火箭装甲车，122毫米的BM-21“冰雹”火箭炮，以及四台使用20毫米火神式机关炮的M167A1拖拽式防空系统出现在圣约骑士们的身后。
　　伸手拍拍这些载具，罗德迎着那些激动起来的面孔微微一笑，随即将目光放在远方魔潮深处的那个身影上，感慨地说道：
　　“真可惜战场不是在平原大地上，不然的话，我高低要让你尝尝巡航导弹的滋味——骑士们，准备战斗，魔潮已至！”
　　腐烂又夹杂着硫磺的气息滚滚而来，仿若实质化的黏液包裹着每个人的鼻腔，全副武装的圣约骑士们握剑的手掌掌心渗出冷汗，他们能清晰感受到脚下土地的震颤。
　　那不是地震，而是万千具腐烂躯体在移动；那不是海啸，而是万千只的羊首怪物在嘶吼。
　　远比在现实世界里高大的怪物正迈步而来，渴求着将那神圣存在彻底杀死——想要成为“撒旦”，那就应该对抗基督救主，不是吗？
　　既然如此，既然魔潮已至，那就……
　　“让我们开始拯救世界吧。”

第四百一十二章 地狱之王？
　　火箭弹裹着呼啸爆鸣升空。
　　第一波次M26火箭弹升空的瞬间，接二连三的尾焰便将M270载具后方的灰烬彻底吹散，暴露出那黑褐色的冷却熔岩地面。即使是在稍远的位置上，圣约骑士们也能感受到炽热的冲击，使得他们不得不躲避在LAV-25装甲车后面。
　　这里的地形仍然在不断发生变化——随着那八百多年间所积累的负面思潮而变化，连同那只正被逐渐赋予“撒旦”名号的无名恶魔也是如此。
　　对于罗德来说，它必须死，大红龙必须自苍穹坠落！
　　现在，十二枚携带644枚双用途改进型子弹药冞的死神挥下镰刀，在三百米高空准时解体。集束弹药泼洒而出，如同天神撒下的金属暴雨，在怪物们的浪潮中炸开血色的雨雾。
　　BM-21“冰雹”火箭炮的四十根发射管随即开始喷吐火舌，122毫米火箭弹划出近乎完美的弧线弹道，配备延时引信的高爆弹头在钻入魔潮深处后才轰然爆炸。
　　烈焰四起，尘雾滚滚。曾铺满地面的尸体和低级恶魔们的残肢四散飞舞，又噼里啪啦地坠下，掉在那些仍未停止前进的魔潮里，被万千只蹄足踩成肉糜。
　　在尚未散去的硝烟内，魔潮中段位置被拦腰截断！
　　但很快的，低级恶魔们的嘶嚎便幽幽传来，更多自尸体中诞生的恶魔便填补上损失的那些，仿佛永无穷尽。
　　“做好准备，诸位，最艰苦的战斗即将到来。”
　　罗德回收那两辆自行火箭炮——设定好射击诸元后，摁动发射按钮之类的小事，便无需他再过多烦忧——此时此刻，看着已经重新布置好阵地的圣约骑士们，罗德平静地说道：
　　“不要栽到这些低级货色的手里，我可不想在你们的墓志铭里写上什么愚蠢的死因。”
　　“谨遵圣令！”
　　圣约骑士们高声呼喊，他们四人操作已经放平的20毫米M167A1防空炮，两人操作两辆LAV-25装甲车上的炮塔，剩下的人则会使用重机枪，火焰喷射器和其他的重火力武器。
　　罗德甚至还搞了一门迫击炮，专门用于发射高爆弹和白磷弹。在这个时候，只是随便打出去的炮弹都能炸死一片低级恶魔！
　　魔潮越来越近，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随后在枪炮所划出的横线前停滞——暴风雨般的机炮开火声聚集成低沉的闷响，又瓦解为成组的爆炸轰鸣，而重机枪那单调的齐射持续不停，使得这片阴沉天空中布满无形的追逐，嘶叫，怒吼和咆哮！
　　里世界能量越发活跃，诱使那些铺满地面的尸体里开始孕育更多的恶魔。
　　然而，刚刚诞生的低级恶魔在尚未接触到渴求已久的血肉前便已被杀死，它们成排成片地倒下，像是索姆河战役顶着机枪火力冲锋的士兵，像是被死神镰刀割过的麦子！
　　可即使如此，罗德脸上也没有任何喜悦，他抬头看到头顶的空洞仍在继续扩大，现实世界里的冷风已然吹入此地，带来微微的阴寒。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在涌来恶魔，有不少甚至穿透了枪火的阻拦，冲到罗德或某位圣约骑士的面前。虽然这些幸运儿很快便化作躺在地上的尸体，但这绝不会只发生一次。
　　在此地的人类战士还是太少，火力仍然不够凶猛。
　　若不是这里还有圣约骑士们和安德森神父，若不是头顶的里世界裂缝尚未来得及处理，他都想直接把储物空间里的那颗核弹掏出来，直接给这群亵渎之物一个惊喜！
　　如此想着，罗德下定决心，他在魔潮中锁定那只最为高大的无名恶魔，缓缓吐息：
　　“我要去摧毁它，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主，您要如何去做？”
　　安德森神父问道，他从一只恶魔的身体里拔出铳剑，在枪火咆哮声里大声地喊道，“那恶魔正在靠近，它在自己的国度里无视了来自人间的反击！”
　　“无视？”
　　罗德微微摇头，他看着那冲破烟尘的无名恶魔，它的身体越发高大，强壮，似乎即将成为宗教典籍或基督教历史中所描绘的那个存在——决不能让它出现，决不能让它冲出里世界裂缝！
　　“它无法无视，我不会允许。”
　　罗德握紧手中的烈焰长剑，目光扫过周遭已如磨盘般碾压而来的魔潮，而那无名恶魔正用奴仆们保护自己的身躯，“我们必须在它彻底冠以‘撒旦’名号之前，将它杀死，否则贻害无穷……准备掩护我，安德森神父，骑士们。”
　　言罢，罗德迈步向前，挥动长剑。
　　当罗德横向挥出第一道斩击时，整个战场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剑光扫过的扇形区域里，金色火焰如浪潮般滚滚而去——点燃腐败的血肉，点燃扭曲的脊骨，点燃终于发出惊惧叫喊的恶魔们，它们互相推搡，互相挤压，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般滑稽可笑——就在几秒钟前，这些可憎魔物还在摩拳擦掌，准备将新鲜血肉吞入腹中。
　　第二道斩击被竖直斩出，魔潮陡然被分开，就如同被摩西分开的大海！
　　罗德快步前行，他从那一根根扭曲的盐柱间飞速穿过，抬起转轮手枪打翻前方挡路的低级恶魔，踩着那些正散发着温热焦臭的扭曲头颅高高跃起，在机炮和重机枪的掩护下，迅速向无名恶魔接近。
　　在注意到大步而来的罗德后，无名恶魔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它随即便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迈开步伐，以比前者更快的速度冲来：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罗德挥剑向上，恶魔挥爪向下！
　　剑刃与利爪相碰，烈焰与阴影争锋，由此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而去，掀起一阵沙尘暴般的尘霭。
　　一个身影骤然撞开尘雾，在半空中扭转几下后，略显狼狈地站在充斥着焦尸和盐柱的大地上——罗德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被加强的他一样，无名恶魔对此地的支配同样为其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
　　“啧，这可麻烦了。”
　　罗德缓缓吐息，平稳身体内紊乱的能量，他抬起头，与那看起来同样有些狼狈的无名恶魔对视。这怪物此时的身高已然超过四米，罗德与它相比就像是大卫与巨人歌利亚。
　　“仅仅只是一个传承悠久的隐修院内的里世界裂缝都能给我整这种级别的大活……要是耶路撒冷再爆炸的话，那搞不好能把整个中东都拖进去啊。”
　　深呼口气，罗德由衷地希望这不会发生。咬咬牙，下定决心的他看一眼剩余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后，开始让剑柄随自己的心意缓缓拉长：
　　【铁与火权能附加装载——里世界污染点数开始扣除】
　　【概念附着】
　　【？？？？？？】
　　“既然如此的话。”
　　罗德抬起头，在周围滚滚而来的魔潮中握紧长矛，“那就用这一击结束战斗吧，我就不信你能跟那只深海肥宅一样能抗！”
　　现在的罗德使用完这一击后，肯定会陷入虚弱状态……但他相信安德森神父和圣约骑士们。
　　如果连这点信任和默契都没有的话，做这引领世人的救世主又有何意义？！
　　罗德握紧长矛的右臂肌肉微微抽搐，像张满的弓弦般在雷鸣炸响前绷紧，腰部肌肉带动脊椎完成最后的蓄力扭转——蹬地，扭身，送胯——长矛在力量与速度攀至顶峰的瞬间被投掷而出！
　　矛尖毫无阻滞地切开气流，在所有人的耳畔撕出雷鸣。
　　“必中！！！”
　　淬着金色火焰的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锋线，穿透恶魔用于阻挡的手掌，穿透那错愕的丑陋面孔，自眉心进入，自脑后而出！
　　【紧急任务：处决（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
　　罗德的嘴角因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而微微上翘，但他很快便发现，魔潮并未消失，只是头顶的里世界裂缝尚未继续扩大。
　　现在，问题来了，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逃离？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永恒侍奉的万王之王！
　　“快！去到圣子的身边，他需要我们！”
　　安德森神父高声呼喊，他的言语中满是焦急——就在刚才那掷出的长矛刺穿无名恶魔的头颅之后，整个里世界领域都在颤抖，远方的火山不仅喷吐着尸体，此刻竟也开始喷发熔岩。
　　暗红赤热的熔岩团在阴云中划过，又在重力的牵引下坠落，仿若裹着硫磺火焰和剧毒尾烟的流星雨。
　　“给我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恶魔！！”
　　铳剑掷出，杀死两只恶魔，安德森神父又手持匕首切开挡路恶魔的咽喉和双眼，让它如无头苍蝇般胡乱地抓挠着旁边的同伴，引起更大的混乱。趁着恶魔们陷入茫然和内斗，神父如重型卡车般在魔潮中横冲直撞，任由自己的肌肉因疲惫和里世界能量的影响而剧痛着。
　　拔出并顺势将两只恶魔开膛破肚的铳剑，甚至两把武器都多少折断一截——安德森神父在已然变得稀疏的魔潮中掀起腥风血雨，完全不顾身体被恶魔们划出的伤口，但这是值得的——仅仅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他便冲到罗德的身边，将正勉力握住长剑的罗德搀扶起来。
　　“我主，您现在的情况如何？”
　　安德森神父焦急地询问道，他奋力挥舞铳剑，将围拢而来的恶魔逼退，“这些亵渎之物竟然没有因为那只无名恶魔的死亡而崩溃？！”
　　“根据我的……猜测。”
　　罗德伸手摁摁自己的脑袋，好将那眩晕和恍惚从脑海中驱离，在给自己注射一剂Propital（黄针，止痛回血）后，他恢复些许精神，便又继续说道：
　　“恐怕这一整片‘区域’，再加上这些恶魔合起来才是那只在此诞生的‘无名恶魔’，刚才杀死那东西，只是暂时斩断一个明确存在的主导意识罢了。”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事，只要我们关上里世界裂缝，想再碰到这些家伙就无限接近于不可能，更不用说……我还有个想法可以尝试一下。”
　　罗德说着，看到圣约骑士们开着LAV-25装甲车一路撞飞无数恶魔而来。在机炮开火时的噔噔闷响里，十位骑士来到罗德的身前，呈半圆形列阵并不断地向周围开火。
　　深呼口气，罗德站直身体，他先是望望上方的里世界裂缝，又送给面露担忧于焦急的安德森神父一个莫名的微笑。
　　安德森神父：“？”
　　随后，罗德捏碎人物兑换券——
　　震颤，再度如地震般的剧烈震颤袭来！罗德等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向上隆起，使之成为即将出现的山峰峰顶，伴随着沉刧闷的响动，山峰向四周延伸出五道山脊，而此刻若是从天空向下眺望，便会看到一颗逆五芒星正出现于此！
　　逆五芒星山脉的其中一条山脊上浮起由累累尸骨所堆砌成的阶梯，自下而上，一路延伸至罗德的身前。
　　就在那翻滚着的迷雾和稀疏魔潮中，安德森神父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似乎是一个人类的影子——外表美丽而清冷的少女正顺着升起的山脉阶梯一步步向罗德走来，她的嘴角带着傲慢和欢喜的笑意，眼眸中涌动着最真切的期待和渴望。
　　那来者踩着阶梯，平静地向上，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与她毫无关系。
　　【当时，耶稣被圣灵引到旷野，受魔鬼的试探……魔鬼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马太福音4：1-11）
　　蓦的，安德森神父洞悉了来者的身份，他猛然睁大眼睛，心中涌出的担忧几乎要将这位狂热的虔信者彻底压垮！
　　“那红龙的犄角……那是引诱堕落的罪孽之蛇！是地狱恶魔的统领，万千堕天使之首！蛇也好，红龙也好，吼叫的狮子也好，那都是它的名号与殊荣！听好了，骑士们，我要念出这该受诅咒一万遍的名字——撒旦！！！”
　　安德森神父高声呼喊，惊骇万分，他努力挺直因战斗而近乎力竭的身体，握紧在战斗中断裂而仅剩半截的铳剑：
　　“让傲慢彻底远离我们的圣子，让原罪不可沾染我们的先知，上帝的战士们，基督的骑士们，拿起剑，保卫人类的救主！”
　　听闻这几乎变形的怒吼声，圣约骑士们一怔，随即拿起盾牌或武器挡在罗德面前，连那两辆装甲车上的机炮炮塔也开始转动——可下一秒，装甲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名担任炮手的骑士呆愣半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握紧自己的武器。
　　所有人都在警惕着那不断靠近的少女，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山峰仍然在“生长”，甚至连那些滚落山脚的恶魔们也渐渐自迷惘中恢复，它们互相争斗，厮杀，又有不少挣向着山峰的峰顶攀爬，妄图前往那美好的现实世界。
　　只有罗德露出微笑，他轻轻推开安德森神父的搀扶，向前站在所有人之前，等待着那位少女的到来。
　　于是，少女来了，在罗德的面前张开双臂，似乎是要将整片天穹都揽入怀中——只听她如此呼喊，言语间没有一丝虚假，眼眸中尽是绝不妥协的认真：
　　“来吧，让我们一起去征服这世界——我的苹果，我的主人，我永恒侍奉的万王之王！”
　　安德森神父，圣约骑士们：“？”
　　“想什么呢？”
　　罗德没好气地伸手在少女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我可不想现在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敌人，真琴。”
　　“Sensei，那您的意思是，再等上一段时间去征服世界？用您无可匹敌的力量碾压过去，然后彻底将人类压垮？”
　　羽沼真琴的眼眸一亮，闭上双眼的她双手环胸，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少女点点头，自豪地说道：
　　“胜利，然后支配！何等豪迈的想法，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望着眼前的少女，罗德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羽沼真琴，格黑娜学园所属【万魔殿】的议长，外表秀丽，是个十足的冰山美人，可惜长了张嘴或者思维方式相当奇葩的脑子，平常跟格黑娜风纪委的日奈的关系不好，两人常常发生冲突——虽然在大事上不含糊，但平日里的各种奇怪行为嘛……因此也被冠以“猴王”的名号，不过基于其颜值倒是可以称为“美猴王”什么的——原游戏剧情和人设的问题颇多，但罗德现在还是希望她能更正常点。
　　当然，这家伙的原型便是撒旦（路西法），恶魔之首，傲慢大罪的持有者。
　　“所以说，你能帮我们离开这里吗？”
　　罗德亲昵地伸手揽过真琴的肩膀，指着上方正不断接近的里世界裂缝——真琴还没啥反应，但旁边安德森神父的脸上便顿时露出绝望的表情，连带着圣约骑士们也齐齐战术后仰。
　　“好吧，好像不用了。”
　　罗德耸耸肩，“但这些恶魔可不能一并被放出去，真琴，你能解决掉它们吗？”
　　“哈？Sensei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少女挑起那好看的眉毛，她正正自己的军帽，抬起手臂，然后重重挥下——
　　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炮火正如暴雨般下落，整片逆五芒星山脉都被此起彼伏的火力覆盖所淹没，恶魔们的残肢断臂在“撒旦”的哈哈大笑里胡乱地飞舞。
　　恶魔们：“？”
　　看着叉腰的得意少女，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在安德森神父开始暴走前，猛地将其抱起，在真琴那略带些羞意和惊诧的惊慌叫喊里对其他人说道：
　　“把握好时机，在我们离开里世界后，我就会立刻着手封闭裂缝！”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与撒旦同行
　　一辆大巴车正行驶在阴雨连绵的波兰原野里，驾驶者是珀尔修斯组织的特工，他颇有些好奇刚才的战斗里都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车里并没受什么伤的神父们都臭着张脸……不，是带着杀意，抗拒，好奇以及对自家老大的敬佩——
　　里世界裂缝在罗德等人离开的瞬间，便已被前者用阿比盖尔赠予的子弹封闭，而那座隐修院则在剧烈的震颤中崩毁，其中藏匿，传承了数百年的撒旦崇拜自然也烟消云散。
　　愚者与无辜者们存在过的痕迹都在烈焰中被焚尽，化作一堆散发着焦臭热气的残渣在雨丝里发出呲呲的声响。
　　离开里世界后，现实世界内的细雨也仍然没有停止，好在珀尔修斯组织的增援来得非常及时，让只是受些轻伤的罗德一行人不至于在冰冷风雨里因伤口感染而发烧。
　　登上旅游用大巴车，罗德先是从储物空间里倒腾出来各种医疗器材，再看着圣约骑士和安德森神父小劭心谨慎地处理伤口。在仔细检查这些战士们的精神状态之后，他长呼口气，叹息着说道：
　　“还好，你们没有怎么受到精神污染，但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种好事了——我可不会随时陪着你们。”
　　“仅仅只是一次就足以让我们永生铭记，我主。”
　　安德森神父虔诚地祈祷一声，与那些正兴奋着的年轻圣约骑士们不同，老成持重的神父走到罗德的身边，不着痕迹地隔开正望着窗外，不知在寻思啥的“撒旦”，低声询问道：
　　“您的情况怎么样？”
　　“只是体力消耗过大，神父。”
　　罗德微微点头，他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好好休息一下就行，在抵达机场之前就没必要叫醒我了，吃饭也不用叫我。”
　　“哼哼哼，Sensei已经感到疲惫了吗？好啊，那就枕在我的大腿上吧，就当是提前享受一番统御世界后的休憩。”
　　羽沼真琴眯起眼睛，眼眸里满是期待和微微的羞涩，她和罗德正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而圣约骑士们则是坐在更靠前点的位置——安德森神父没有坐下，他矗立在过道中间，左手把住旁边的座椅，右手下垂，凛冽的目光隐藏在圆形眼镜之后。
　　那镜片在稍显昏暗的大巴车闪烁着明亮的光，落到根本就没察觉到敌视和厌憎的真琴身上……这姑娘还在为能比其他人更接近罗德而小小地得意。
　　真琴甚至在心里编写出一份“成为希尔山庄的女主人”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堪称完美，透着她本人的惊世智慧！
　　“虽然我很乐意枕着美少女的大腿。”
　　罗德脱掉靴子，又将自己的外套盖在身上后才躺在真琴的大腿上，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安德森神父开始深呼吸），“但我仍然要强调一遍，我对统御世界没有兴趣。”
　　“您看看您，都累得开始说胡话了，这个时候就要忠于您内心的欲望。”
　　真琴怜悯地将罗德以米开朗基罗的《圣母怜子像》的方式——安德森神父发出尖锐的爆鸣——抱在怀里，少女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叹息：
　　“别担心，等您睡醒之后，我就会组织起一支军团……嗯？日奈会阻止我？嗬嗬嗬，您会看到我将她摧枯拉巧般地击溃，然后让她成为您的暖脚婢！”
　　“你真的打得过日奈吗？”
　　罗德虚着眼问道，他伸手点点少女的额头，“你连日奈都不是对手，那更别说未花了。”
　　“哈？那我问你那我问你。”
　　望着开始絮叨和自吹自擂的少女，罗德很想掀开那军帽看看，是不是她的脑袋和耳朵一样都是尖尖的。
　　在这清丽又有些扰人的声音里，感受到安心的罗德垂下眼眸，然后闭上双眼。
　　在真琴絮叨了一阵后，她微微低头，看到罗德已经昏沉地睡去。愣上几秒后，少女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伸手为男人再调整下姿势，可正当她也准备小憩一会儿的时候，抬头却看到安德森神父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与安德森神父对视一眼，这才注意到对方来者不善的真琴挑起眉毛：
　　“干什么？我可不会把给Sensei膝枕的资格让给你——想要的话，你得自己来拿，这规矩你早就懂的。”
　　安德森神父：“……我不是要这个。”
　　“我想要来着。”
　　一名圣约骑士举起手，但他的后半截话随即就被旁边同伴的肘击送回去：
　　没看到撒旦和安德森神父都把满是杀意的目光投过来了吗？！
　　“你不要这个？”
　　真琴收回目光，疑惑地反问，“那你也想当暖脚婢？”
　　硬了，拳头硬了！安德森神父垂下的衣袖里划出最后一把铳剑，他把牙齿咬得铮铮响，几乎要把眼前的少女直接撕成碎片！
　　略作思考——真琴使用了那个名为“大脑”的妙妙工具——在面色呆滞地思考几秒后，少女想明白了眼前之人的古怪敌意。
　　随后，持握傲慢大罪的撒旦露出个颇具挑衅意味的笑容，她笑着说道：
　　“怎么了？基督徒，怪物（撒旦）就在这里。”
　　劲风呼啸，银光闪烁！
　　下一秒，铳剑便被一根嫩白手指抵住，剑刃刃面折射出那美丽而危险的眼眸。感受着指尖回来而来的微弱触感，撒旦的笑容越发傲慢与不屑：
　　“小点声，神父，你要把我的主人吵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还在装睡的圣约骑士们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他们在面对撒旦时难免有些紧张——作为拥有灵视资质的战士，他们如安德森神父一样能够看到眼前少女的本质，看到那大红龙角与诡憎光环。
　　要在这里吗？在圣子的面前，与宣誓服从于他的撒旦进行战斗？
　　好在双方并未真的发生冲突，看在罗德的份上，安德森神父选择了退让。
　　“……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彼得前书5：8）。”
　　收回铳剑，安德森神父的目光从沉睡中的罗德脸上扫过，他敛起怒意，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会任由你毒害圣子的思想——你的存在必将被梵蒂冈和天使们得知。”
　　“嚯，那就让他们知晓吧。”
　　真琴随意地说道，她可不会理会其他人的想法，“我与Sensei的战车无人可敌，无人可挡，而当我们站在通天高塔上俯瞰你们的时候，心情只会更加愉快。”
　　“你的胜利只是一时……不，你不会胜利的，撒旦。”
　　“Kikiki。”
　　真琴发出一声古怪又高傲的嗤笑，她扭转手腕，用手背从罗德的脸上拂过，像是在感受某种珍宝的美妙触感，“你们所求的，也不过是你们想要的胜利，基督徒——这趟旅程还很长，而我会与你们同行。”
　　“我会紧盯着你的，撒旦。”
　　听闻此言，安德森神父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胸膛起伏几下后，转身穿过通道。他从面面相觑的圣约骑士们中间走过去，来到竖起耳朵听后面八卦的玻耳修斯特工身边，询问道：
　　“请问在哪里能够打长途电话？”
　　“额……如果神父先生想要进行跨国通话的话，我脚边上锁的箱子里有卫星电话，你可以用这个，不必担心费用问题。”
　　“感谢，愿上帝庇护你。”
　　“……小事。”
　　珀尔修斯特工耸耸肩，显然对上帝什么的并不感冒。
　　很快，梵蒂冈里便传出了紧急调集意大利急救团队的消息。

第四百一十五章 撒旦VS米迦勒
　　意大利，罗马省，临近梵蒂冈的城区。
　　笔直延伸而出的大道正沐浴在琥珀色的明媚阳光里，铺就整齐的干净路面被来来往往的游客所踩过，汹涌的人群连接起道路两侧的每一栋建筑。
　　波光粼粼的台伯河河面上偶尔会驶过一艘观光客轮，里面同样塞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他们会朝河岸两侧经过的人挥手，无论对方有没有注意到。
　　在凡夫俗子的浪涌之中，一间位于河边的咖啡馆里，穿着白裙的粉发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搅拌着眼前的咖啡，而放在旁边的甜点也是无心享用。
　　此时此刻，还有两名来自梵蒂冈教廷的修女正站在不远处，小心谨慎地准备随时满足少女的要求——来自大天使米迦勒的要求。
　　正当圣园未花再看看远处钟楼上的时间后，她却是猛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Sensei？！”
　　少女猛地扭头望去，看到一个令人不爽的家伙正骑着小摩托慢悠悠地过来，车后座上正坐着满脸绝望的罗德——猛地踩下刹车，羽沼真琴哈哈一笑：
　　“呼呼呼，怎么样？我的主人啊，猛然抱住少女青春肉体的感觉如何？你如果想……诶诶诶不要抓我的角啊，要折断了！”
　　“给我戴上头盔，你这该被扔进无底洞一千年的恶魔！”
　　同样骑着小摩托的安德森神父一脸狰狞地跟来，他压低音量，怒声对真琴说道：
　　“你居然还敢带着圣子闯红灯？！”
　　“那咋啦？”
　　“你他妈的——愿上帝原谅我的粗俗——你不仅闯红灯，逆行，超速，嘲讽交警，还扯掉了教堂门前的神父的假发！在一群孩子们的面前！”
　　“堵车这么严重，而那群不具慧眼的家伙又不肯为Sensei让路，那我肯定要为自己的主人找回颜面。”
　　真琴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相当没礼貌地伸手拍拍小摩托的喇叭，让周围几位游客皱起眉头，“再说了，那地中海老头戴什么假发啊，基督徒难道不应该行剪发礼（Tonsure）吗？”
　　“那个已经在1972年被教宗的诏令废除了！”
　　安德森神父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捏紧了拳头，衣袖里的铳剑剑刃正探出一角。
　　“冷静点，这里还有不少无关者呢。”
　　左右看看，未花开口制止安德森神父和真琴间的言语動交锋后，对上罗德的鬼脸，这让少女的心里泛起些许欣慰的涟漪。随后，她走上前，叉着腰对真琴说道：
　　“既然身为格黑娜的万魔殿议长，那就不要给Sensei添麻烦！你难道是什么刚入学的杂鱼酱吗？！”
　　“嗯？”
　　真琴抬头，她帅气地翻身跃下小摩托，任由这玩意儿向旁边倒去，顺便把车上还没恢复过来的罗德掀进旁边的花坛里（安德森神父：“圣子！”）。
　　没有注意到后面的鸡飞狗跳，傲慢的少女抬脚向前，与脸上隐隐露出些愠怒的未花相对而视——
　　用胸部抵住对方的胸部，让眼眸与眼眸相撞，撒旦冷笑着说道：
　　“嚯，这不是三一茶会的领袖么，我知道你来得比我早了点，但似乎并没有为Sensei做出什么贡献啊。”
　　“！！！”
　　米迦勒眯起眼睛，身后的羽翼微微扬起。
　　“既没有为Sensei呈上整个世界，也没有让那座教堂里的秃头们俯首称臣——但是，我与你们不同。”
　　真琴转过身，向正拨弄头发里的泥土的罗德张开双臂，欢快地说道，“我将会把那座‘圣彼得大教堂’改造为‘万魔殿’，成为我和Sensei的宫殿——寝宫！”
　　“……”
　　听到“寝宫”二字，未花的可爱小脸上微微一红，但她随即便露出个颇为自豪的表情，双手叉腰，挺胸而立：
　　“看起来，你还是没有跟Sensei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啊。”
　　“……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真琴一怔，她用于思考的大脑齿轮卡死，但对面的未花却是飞速运转起她那几乎没有使用过的超级大脑。
　　在脑海中划过一丝类似高达系列里NT的电流后，未花扬起下巴，傲然道：
　　“还能是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啊。”
　　“牵手过了吗？亲吻过了吗？”
　　未花抬脚绕过呆滞的真琴，走到罗德的身边并挽起后者的胳膊，强忍着羞意地低笑说道，“我们啊，可是已经建立了‘一心同体’的关系，你这样的后来者——瑞士卷也肯定是没有吃过的。”
　　眼角微微抽搐，已经反应过来的真琴握紧双拳，面色因恼怒和害羞而涨红的她快步走到罗德的身边，挽起后者的另一只手臂的同时，怒声回应：
　　“我也要吃瑞士卷！”
　　瑞士卷是什么鬼？！
　　罗德头疼地看着两位吵吵起来的少女，好在周围的无关者比较多，不然的话，他真担心两人会在这里直接开片——到时候安慰被打败的真琴可要费不少功夫。
　　与两位已经陷入呆滞和茫然的修女不同，站在旁边的安德森神父很是失望，他原以为大天使米迦勒会出言斥责，或是直接将其当场拿下……眼前这一人抓着圣子一只手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两位少女正在争抢心上人。
　　眼看着这边越闹越大，旁边的游客们也开始围拢过来准备吃瓜后，安德森神父赶紧上前，低声劝解道：
　　“两位……米迦勒大人，圣子，周围的围观者越来越多了，先让我们离开这里吧——还有你，撒旦！赶紧放开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闭嘴，戴假发的秃子，关你什么事？”
　　安德森神父：“……”
　　妈嗨，好气啊，一想到马上还要把这玩意儿放进神圣的大殿里，领到教宗和诸位枢机主教们的面前……安德森神父便顿觉自己的后半生都会笼罩在“撒旦和米迦勒在大街上争夺耶稣的宠爱”的阴影里。
　　深呼口气，罗德挣脱两位少女的纠缠又反手揽着她们的腰肢，边走边说道：
　　“咳咳，你们两个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仔细讨论下一会儿的会谈。还有，真琴你得注意点，别真把那些枢机主教送走了。”
　　听闻此言，真琴也只得暂时安分下来，瞪了一眼正冲自己做鬼脸的未花后，嘟囔着说道：
　　“好好好，我会的，但这也只是因为Sensei您的要求——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要将那个圣彼得大教堂改造成万魔殿的话，那就往里面放一个黄金制成的王座怎么样？黄金王座！这个名字真不错，我喜欢。”
　　“……你可起个吉利点的名字吧。”
　　罗德无奈地应付兴奋起来的真琴，他没敢回头看安德森神父脸上的表情，生怕自己再说点什么而将他直接送走：
　　这个世界里可没天堂，地狱倒多得是。
　　等等，若是以后安德森神父去世——到时候，他要是刚睁开眼便看到一个蓝毛该怎么办？
　　虽说不大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如果阿罗娜这蓝毛还跟自己勾勾搭搭的事情暴露了，那这位神父搞不好会跳进地狱油锅里啊……
　　任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乱窜，罗德叹口气，带着些怜悯地扭头对旁边的安德森神父说道：
　　“辛苦你了，安德森神父。”
　　“……额，感谢您的劝慰，这是我的荣幸。”
　　“未来也会很艰难的，即使是死亡之后。”
　　罗德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还是要坚强一点，享受这生活吧。”
　　“？？？”

第四百一十六章 黎明已至，但撒旦更快点
　　黎明已至，太阳升起。
　　梵蒂冈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在地中海吹来的微风中倾泻而下，将圣伯多禄广场的白色大理石地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夏日的晨光中，这片宏伟的天主教建筑群正升腾起神圣而庄重的光晕——千百年来的罪恶财富被汇聚于此，又经由千百年来的惊才绝艳之手所建造，雕刻，描绘，使之深深嵌入人类的历史之中。
　　现在，圣伯多禄广场已经被穿着铠甲的瑞士卫队所封锁。这些只有仪式作用的卫队成员跟其他的游客们一样，并不清楚圣伯多禄大殿（圣彼得大教堂）为何也被紧紧封闭，禁止任何人进入，甚至出现了不少携带厚重大箱的“神父”作为警卫。
　　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是天使降临？总不会是教宗和一众枢机主教在大殿里召唤撒旦吧？
　　“……所以说，圣子拒绝了从正门进入大殿？”
　　“是的，他会在拉斐尔主教和几位相熟的神父的带领下来到我们的面前。”
　　一名枢机主教如此说道，他深呼口气，嘴唇抖了抖，又犹豫几秒后，才慢慢地说道：
　　“带着大天使米迦勒，以及——撒旦。”
　　即使早已知晓，但教宗的眼角还是难免抽搐几下。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经在这两年间失去了四位枢机主教，还有一人信仰破碎而转去云游四方，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甚至就在前天，又有两人被送进医院，好在抢救及时而没出什么大事，今天更是拖着病体勉强前来。
　　接下来……教宗抬起头，目光从大殿中央的巴洛克风格的青铜华盖上扫过，最终向更深处延伸，落到圣彼得的宝座上——圣彼得本人的雕像倒是被孤零零地放在长廊一边。
　　“……愿上帝保佑我们。”
　　教宗疲惫地说道，他在几十年的生命里曾不断地重复这句话，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虔诚与渴求，“愿圣子垂怜我们。”
　　圣彼得啊圣彼得，当您从加利利海边离开，放弃作为渔夫的身份而追随耶稣时，会想到过去，现在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吗？会想到——梵蒂冈教廷——像是植入人类身体中不可或缺的异物那般存在如此之久吗？
　　教宗低声重复祷词，最后将胸前的十字架拿起来，轻轻亲吻，低声说道：
　　“主的光辉会一直存在下去，千年又千年，万年又万年。”
　　此时此刻，夏日的晨光已经穿透大殿那云母镶嵌的玻璃窗，在大理石地板上织就一抹金色的蛛网，将教宗身上的白色长祂切割成数十个并不规则的阴影方格。
　　“教宗？”
　　枢机主教的声音将教宗从沉思中唤醒，后者挺直身体，收回望向圣彼得宝座的目光。
　　“圣子对我们很不满，但我们也没有资格抱怨。”
　　教宗叹息着说道，他在荣幸之余所感受到的，更多是无奈，“我怀疑若是圣彼得在场的话，也肯定会被斥责……算了，不说这些了。”
　　听到教宗的话，枢机主教微微点头，他已经看到知晓里世界存在的同僚们正三三两两地站着，面色激动地小声交谈着即将发生的——他们都很虔诚，不够虔劏诚的人早已被暗中清理掉。
　　可这份虔诚只是他们所认为的“虔诚”，甚至个别几个还被蒙上层灰尘。
　　“那么，我现在开始让其他人做好准备”
　　枢机主教也跟着叹口气，主导整个“圣子降临”流程的人，他身上的压力可一点也不小——圣子的要求不少，像是禁止跪拜，禁止举行仪式，禁止准备华美食物之类的——从这些要求里，主教能看出这一位的些许性格。
　　这让枢机主教的心里升起些许暖流，连胸前的十字架也仿佛变得更明亮些。
　　“很好，继续吧，谦卑但不要谄媚，那一位不是狂傲之人。”
　　教宗微微点头，但他并未继续独自等待下去，而是跟在枢机主教的身后，走向其他的枢机们。只是多往这里走上几步，教宗便听到近二十位枢机主教的嘈杂交谈声：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必须做出反应——弗朗西斯科枢机，你的救心丸还有吗？再给我一点……诶给点给点，别这么小气。怜悯贫穷的，就是借给耶和华，他的善行耶和华必偿还（箴言19：17）。”
　　“我知道了，别再嚷嚷了，而且一粒就足够，吃太多会出事的。”
　　被叫到名字的枢机主教面露嫌弃地拿出个小瓶子，但很快就被其他围拢过来的枢机们抢走，分而藏之。
　　“你们自己都不准备的吗？！”
　　“我带了AED （自动体外除颤器）。”
　　“虽然没有心脏问题，但我想了想，还是需要准备一粒防止意外情况。”
　　“我也是……我自从听到那撒旦的消息后就一直在喝葡萄酒，医疗团队建议我最近情绪不要波动得过于剧烈。”
　　当其中一位枢机主教说起“撒旦”这名字后，其他人的动作和言语顿时一滞，随即又恢复到如无其事的状态。
　　有人深呼吸几次，左右看看，故作淡定地昂着脑袋说道：
　　“既然圣子都没有说什么，那我们自然也无需为此担忧，再者说——撒旦本来就是上帝给予人类的试炼。”
　　“没错，这是一场试炼！这是一场来自‘过去’的试炼！人类必须战胜这……”
　　“那我有个问题，那撒旦跟大天使一样，也是美丽少女的外表吗？我昨天才到，也没有看到照片或视频之类的东西。”
　　这个问题再度让枢机主教们的动作和言语陷入停滞，停滞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提出问题的枢机主教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这位老人颇为无助地望向同僚们，但只得到他们心虚得移开目光的回应——主教们拒绝继续向下思考更深入的问题：
　　比如说，天使或某只连名字也不能提的大恶魔有没有生育能力之类的。
　　“……好了，停止讨论吧。”
　　教宗出声制止这已经变得没有意义的争论……算不上争论，只是一群老头子在绝望地拒绝接受事实，“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做好了准备，不要在圣子面前做出失礼之举。”
　　“你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将代表着数亿基督徒，决定着教廷的生死和未来发展，切记。”
　　听闻此言，枢机主教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低头在胸前画出十字：
　　“是，教宗冕下。”
　　微微点头作为回应，教宗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是听到大殿的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巨响——那做工精致且传承已久的木门在半空中解体成碎片，打着旋坠到教宗和枢机主教们的脚下。
　　教宗，枢机主教们：“……”
　　看着脚底的木门碎片，教宗与碎片上的天使浮雕互相对视，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疯狂泵动血液，让血压化作重拳轰入老人的大脑里。
　　一个嚣张的清丽女声与靴子踩踏地板的清脆回响齐齐传来，那诡憎光环与大红龙角随即进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里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没有我的主人的雕像和画作，甚至连一个配得上他身份的王座都没有？”
　　羽沼真琴——撒旦——惑乱人心，引诱堕落的恶魔走入圣伯多禄大殿，没有受到一丝的阻碍和惩罚。她抬起头，傲慢地扫视教宗和枢机主教们，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啊，基督徒。”
　　“……”
　　教宗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摘下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把这东西在右手上缠绕几圈，将十字架当做指虎后握紧拳头，向着那叉起腰的少女走去……
　　“冷静！冕下，冷静！”
　　“别冲动！我们打不过她的——那该死的恶魔居然敢向大天使米迦勒的雕像吐唾沫？！”
　　“冕下，想想数亿基督徒，想想教廷的未来和生死！”
　　“冕下！！！”
　　黎明已至，但撒旦更快点。

第四百一十七章 圣子降临
　　因为主必亲自从天降临，有呼叫的声音和天使长的声音，又有神的号吹响，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复活；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他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帖撒罗尼迦前书4：16-17。
　　“……将一切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上，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即使这个‘神’可能真的存在。”
　　罗德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他讨厌来到这个地方，但不仅仅是系统的提示，连阿罗娜也跟着劝了一路，似乎还准备了些什么小惊喜。
　　看在女孩的份上，罗德勉强答应在圣伯多禄大殿面见教宗等人，不然的话，他只打算随便找个教堂见见——跟这群老头打交道，还不如带着两个美少女去罗马城里逛逛，参观下罗马竞技场什么的。
　　在拒绝拉斐尔主教和几位神父关于穿上浅白色亚麻布长祂的提议后，罗德身上仍然是一副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绯红如血的领带，像一名商业精英而多过弥赛亚。
　　走在长廊里，罗德的胳膊被未花揽着，而真琴则是在最前方大步流星地走着，顺便在几位神父的忍受极限上蹦跶。不过很快，真琴便失去对走廊里各种艺术品发表评价的兴致，转而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因欣赏走廊壁画而迟到两分钟的罗德走入大殿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祂子的老人正被一群身穿红祂的老人拉住，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得意洋洋的羽沼真琴。
　　罗德：“……”
　　这家伙一没看住就开始给我搞事是吧？这以后要是回了希尔山庄，跟奈亚子混在一起可怎么办……脑壳疼。
　　用一记手刀将正叉着腰的少女打得蹲在地上后，罗德看了一眼面露尴尬的教宗和枢机主教们。但他并未言语，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眼前这些老头整理着装，自己则是游览起大殿里的各种雕像和壁画。
　　几分钟后，圣伯多禄大殿的大门已经被圣约骑士们封锁起来，而教宗和枢机主教们也各自归位站好。
　　“……”
　　所有人都在等待罗德结束游览，后者甚至有心思把【什亭之匣】拿出来，让里面的阿罗娜也跟着看看——
　　“你看，阿罗娜，这是用五十年份赎罪券的金钱所打制出的黄金装潢，哦这个雕像是用六十年份赎罪券的钱……嗯？你问现在竟然还有赎罪券？”
　　罗德对屏幕里黑着脸的蓝发女孩笑笑，无视了身后差点跪下来的教宗和枢机主教们，继续说道：
　　“当然有，甚至在三十多年后还能被人征收进口关税呢。”
　　一名枢机主教发出被扼住脖颈般的窒息喘息，旁边的同僚迅速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一粒速效救心丸。
　　其他人低着头，生怕再被眼前的神圣存在点出些什么恶事来——没看到已经在地上大笑着打滚的撒旦，和旁边阴沉着脸的大天使米迦勒吗？
　　现在谁敢出声辩解，那百分百会在天堂或地狱里被吊着打……虽然圣子已经说过没有天堂和地狱，只有混乱无比的里世界。可天使和恶魔都降临了，即使现在没有，那未来也会没有吗？
　　枢机主教们将各种想法都积在心底，跟着教宗的步伐随罗德不断移动。
　　巡游一圈并对内里的装饰发表完评价后，罗德将【什亭之匣】放回储物空间，防止阿罗娜一拳夯碎屏幕从里面蹦出来，把眼前这群老头的脑袋从身体里拔出来。
　　最后，罗德站在圣彼得的宝座前，感慨地说道：
　　“如果彼得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把这些黄金拿去融了，换成粮食救济那些饥肠辘辘的人，换成布匹温暖那些衣不蔽体的人——你觉得呢，【教宗】？”
　　教宗深呼吸几次，他努力地让那双已经开始发软的腿站直，惶恐地说道：
　　“教廷会认真梳理那些没存在意义的东西，并将重心放在救济以及协助您完成拯救世人的任务上。”
　　“希望如此。”
　　罗德说着，他微微垂眸——圣彼得宝座随即在教宗和枢机主教们的惊叫声中被金色火焰所吞没，黄金与其他金属被瞬间融化，化作炽热的洪流。
　　洪流在地板上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塑造，又瞬间冷却成型。
　　一个金色的王座显现在所有人面前。
　　罗德走上前，坐在这黄金王座之上，右手边是大天使米迦勒，左手边是大红龙撒旦。
　　面对身前那眼眸中尽是狂热与虔诚的基督徒们，罗德平静地说道：
　　“我降临了。”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被打开的阀门，诱引着恒星的光辉自教堂穹顶间射入，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光之利剑，将所有人都钉死在此——阳光落到罗德的身上，带着点点温暖，点点炽热，点点耀眼，仿佛正有位少女的虚影在为他戴上一顶金色的桂冠。
　　“圣哉！圣哉！圣哉！此后，我听见好像人们在天上大声说，哈利路亚，救恩，荣耀，权能，都属乎我们的神（启示录19：01）。”
　　泪流满面的教宗与枢机主教们深深俯首，他们伸展手掌，将其交叠放在胸前，无意识地行出那仿若天鹰的礼。
　　“圣哉！圣哉！圣哉！在他衣服和大腿上，有名写着说，万王之王，万主之主（启示录19：16）！”
　　在这一瞬间，无论之前有多少谋划，多少想法，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教宗想要下跪却又在接触到那目光后挺立身躯，他痛恨自己的年迈，痛恨自己无法看到那“天主的国（Basileia TouTheou）”降临于世，随即又羡慕起那些能够拿起长剑并跟随圣子奋战的骑士们。
　　不过好在，自己还是在死亡之前看到了他的降临，他的回归。
　　上帝啊，您看到了吗？人类再度徜徉在您的光辉之中！
　　“……收起你们的眼泪吧，把眼泪留给那些受苦的人。”
　　戴着金色桂冠，罗德扭头望向枢机主教们中的某人，后者刚刚抬头与罗德对视，那金色烈焰便从他的口眼中喷薄而出！不过是数秒的时间，那名驱使安德森神父前去觐见的主教便被烈焰所彻底吞没，化作一根矗立在原地的人形盐柱！
　　这一幕落在教宗和其他枢机主教眼中，顿时让他们心生敬畏，以及……歇斯底里的狂热。
　　若不是罗德的命令，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冲出大殿，站在广场上向世人宣布：
　　圣子降临！！！
　　“以后不要试探我，如果你们真想问什么事情，可以寄信，找人代传或是干脆给我打一个卫星电话。”
　　罗德慢慢开口说道，他确信自己刚才看到了“阿罗娜”，但身前这些人显然没有注意到——或许没有注意到会更好些——看着教宗和枢机主教们，乃至站得更远点的安德森神父，梅林神父和加布里埃尔神父等人，罗德继续说道：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以及我跟‘耶稣’的不同，我要更暴躁一点。”
　　“是的，我主。”
　　教宗再度拭去尚未擦净的眼泪，他缓缓吐息，好让因恐惧和狂热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梵蒂冈教廷将会配合您的任何行动，也绝不会对您和天使之间的私事指手画脚！”
　　到底还是把旁边的恶魔隔过去了是吧？
　　罗德无奈地伸手点点太阳穴，出声解释道：
　　“因为里世界的存在，所以我的身边一旦出现了某位‘天使’或‘恶魔’，那便代表她们是唯一的，而后续在里世界内也再不会出现其原型，明白了吗？还是说，你们更希望几百个里世界版本的‘撒旦’在世界上掀起灾难？”
　　“……不不不，我们绝无此意！”
　　教宗迅速摇头，他瞄了一眼正神游物外的真琴，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您辛苦了，以身入局，将那些恶魔束缚在身边，只是——我们该如何对待她们？”
　　像对待天使一样对待恶魔？教宗表示这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更不用说万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圣子和他身边人的存在暴露在世界前，那时的梵蒂冈和基督徒们又该如何自处……这是很现实的大问题。
　　“随便你们，我不会让真琴她们来梵蒂冈向你们指手画脚的。”
　　罗德耸耸肩，他伸手拍拍未花的手臂，让她去看着似乎正准备搞事的真琴，而后继续说道：“未来会有专人来协调和管理教廷事务，而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得比之前更好。”
　　实际上，这算是罗德的无奈之举，毕竟格黑娜一系的姑娘肯定不能放过来，而三一综合学园茶会的桐藤渚和百合园圣娅都不在，未花的脑子则不太好使……其他人更是差点意思。
　　“不过，真琴和日奈她们倒是可能跟圣约骑士，教廷驱魔人和神父们进行合作以驱逐恶魔，这一点你们需要注意，无论厌不厌恶都要认真完成劼任务。”
　　“谨遵圣令，我主。”
　　教宗和枢机主教们齐声回应，他们尽量让自己忽略那根仍然在散发着热气的人形盐柱。
　　“好了好了，我们后面可以再慢慢聊。”
　　罗德叹口气，他从硬邦邦的王座上起身，一边在心底腹诽坐得时间久了容易得痔疮之类的，一边从储物空间里向外掏东西，“我在来之前给你们准备了礼物来着，见一面不容易，而你们多少也做了点实事的……来来来，拿着拿着，每个人都有。”
　　“……”
　　教宗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五把匕首以及两把转轮手枪。
　　这些冰冷的武器做工都很精致，匕首还纹绘有十字架的标志，而自己的两把手枪握把上面还有圣彼得的全身浮雕……这东西很好，礼物也很贵重，但是怎么看怎么怪。
　　不应该是五饼二鱼吗？怎么是五把匕首和两把手枪？！
　　合着不是万主之主，而是万军之主啊！
　　“怎么，你不喜欢？”
　　罗德疑惑地看着教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换一个也可以，最近阿特拉斯公司推出不少作为艺术品收藏的定制武器，我去下个订单就行。”
　　“不……没什么，我主，我很喜欢。”
　　教宗的脸上还是多出些欢喜的笑容，但他又多出些古怪想法——要是哪一天，自己能用上就好了，站在圣子的身边或是站在这圣伯多禄大殿里——战死，这个词听起来真不错。
　　至少比老死在病榻上强。
　　怀着这样的畅想，教宗将来自圣子的礼物收好，然后恭敬地对罗德说道：
　　“我主，在您向我们揭示了里世界及其本质之后，教廷也组织了一次过往记录和情报的回溯，从中发现了些端倪，您要听听吗？”
　　“哦？说来听听。”

第四百一十八章 圣锤修会
　　罗德坐在黄金熔铸而出的王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教宗和枢机主教们搬来小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几位神父也是如此。
　　至于少女们……未花正看着真琴不要让她乱跑，或是把圣伯多禄大殿里的什么古老遗物打坏。虽然吵闹声仍能清晰听到，但其他人还是多少松了口气，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的正事上：
　　伸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瓶好酒之后，罗德递给安德森神父好让他帮忙为其他人倒上——这边在场的除了罗德之外，便只有安德森神父最年轻，而更年轻些的圣约骑士团的大团长康斯坦丁还在外面站岗。
　　怀着恭敬和激动地啜饮一口葡萄酒后，教宗接过拉斐尔主教递来的文件袋，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轻咳几声后说道：
　　“我主，梵蒂冈大图书馆的典籍早已向那位天使‘拉结尔（古关忧）’开放，我们成立了一个被称做‘典籍守护者（TomeKeepers）’的团队来进行协助解读和重修——同时我让拉斐尔主教查阅了自1900年以来的圣三一组织行动记录和情报文件。”
　　在教宗简单介绍之后，罗德伸手接过文件，开始翻阅起来，而老人也没有停下讲述。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位尼古拉特斯拉先生的死亡与教廷无关。”
　　教宗如此说道，他顿了顿，为教廷跟这件事真没关系而感到真切的欣喜，“但是我们在查阅二战时期的记录时发现一件事情……可能跟您目前所进行的事业有关。”
　　“我仍然是那个回复：说来听听。”
　　罗德说着，抿上一口暗红色的葡萄酒，感受到醇厚酒液所带来的美妙芬芳后，他低头在文件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印第安纳琼斯博士。”
　　教宗如此说道，“二战时期的纳-粹德国因其元首的癖好而去寻找各种神秘学造物，而【约柜】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寻求这圣物的企图被这位冒险家兼考古学家所阻止（即《夺宝奇兵1》的故事）。”
　　这一位传奇冒险家的冒险笔记还留在科吉托基金会的宝库内，由出身希腊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整理，后续还会由艾伦格兰特理事接手，所以罗德便没有再多加过问。
　　直至今天听到这事之后，罗德才想起来这位传奇人物曾牵扯过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通过古埃及的太阳神权杖，他找到了【约柜】，又跟纳-粹纠缠起来。”
　　教宗的言语里满是懊恼，为当时的教廷反应迟缓而遗憾，“正因如此，也让圣三一组织投来了兴趣……只是由于介入太晚的缘故，这圣物很快便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
　　罗德挑起眉毛，从储物空间里把【什亭之匣】拿出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上面随即浮起《十诫》的内容——阿罗娜费力地把那一大块石板举起来，原本因刚才听到赎罪卷而愤怒的小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而此刻更是涨得通红。
　　“那我手里这个是什么？”
　　“！！！”
　　一片片椅子倒地的清脆响声在圣伯多禄大殿内回荡，惹得另外一端掐起来的两位少女纷纷投来目光，但她们很快便看见教宗和枢机主教们又把椅子扶正，重新坐了下去。
　　圣子都已经降临了，【约柜】重新现世又有何值得惊讶的呢？难不成上帝还能呆在里面？
　　至少对现在的教宗和枢机主教们来说，除了上帝亲自降临外，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更惊讶的了。
　　仔细望望罗德手里的【什亭之匣】，教宗深呼口气，他颤颤巍巍地想要伸手触碰，但随即便被里面开始哈气的阿罗娜吓退——神圣与崇高的光芒在这一刻拒绝了他，也拒绝了除罗德之外的任何人——有些伤心地收回手，但教宗的嘴角还是微微上翘，欣慰地说道：
　　“回到您的手上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至于我现在提起这件事的原因，是圣约骑士团的情报机构探查到有人正在追查当年那个太阳神权杖的去向，而追查者的身份……”
　　“显然还是那些纳-粹余孽，真是跟那个落榜美术生一脉相承的令人厌恶。”
　　罗德摇摇头，他伸手在情报文件上弹了弹，却是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珀尔修斯的相遇——这位老人便是追查着一个前纳-粹军官而来，并在芝加哥跟自己共同遭遇了次里世界事件。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
　　将文件放在一边，隐去嘴角笑意的罗德伸手拿起酒杯微微摇晃，让那酒液在阳光下旋转。沉吟几秒后，他皱着眉头说道：
　　“我记得之前珀尔修斯组织的人员也曾对我说过，最近有不少新纳-粹主义者在东欧活动，看起来趁着苏联崩溃之际，这群人也算是找到了重新冒出头的机会来……算了，你们知道他们的名号吗？”
　　“额，有很多用于隐藏的名字。”
　　拉斐尔主教有些尴尬地说道，他虽然作为前圣三一组织的领袖之一，却并不是专门负责情报工作的那个。在组织分裂后，他自然也对过去的密辛了解不多，此刻也只能勉强回答罗德的问题：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们在南美活动，这也需要无国界之军的情报机构的配合。”
　　南美。罗德微微点头，即使是在另一条世界线里，南美也是很多纳-粹人员的逃亡地，而且作为【安施宁】原料的“奇普拉查卡”也出自中南美洲。
　　看起来，以后也需要找个机会去趟南美看看。
　　“……我明白了。”
　　罗德沉默几秒，整理好思路后对拉斐尔主教说道：
　　“你还是继续追查古埃及的太阳神权杖的下落，既然能够让印第安纳琼斯博士找到【约柜】的话，它显然具有某种超自然力量，那我们就不能让敌人拿到——找到线索，然后通知我，我这里有处理古埃及问题的‘专家’。”
　　再不让家里的阿努比斯出去逛逛，她就得跟大战舰一起将为那几艘衣阿华级战列舰命名的联邦州里的黑帮银行抢个遍……最近FBI已经疯了似的抓人，甚至把以前抢过银行又出狱的家伙叫到米奇妙妙屋里进行友好交流。
　　“还有一件事，我主。”
　　拉斐尔主教出声说道，他望着罗德的双眸，严肃地说道：
　　“除却恶魔附身事件增多之外，还有很多传说中的鬼怪的目击，伤害和消灭报告也在增多，就在一段时间之前，圣约骑士们在黎凡特地区捣毁了一个食尸鬼的巢穴，同时也搜寻到狼人和吸血鬼之类的怪物的传冩闻。”
　　“世界正在发生变化——就像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那般——黑暗正在人类文明的角落里增殖，被人们的恐惧所强化，传播，而您，我们必须提前做出准备。”
　　这些话不仅被罗德所知晓，也落到枢机主教们的耳朵里，让他们难免露出些震惊神色而互相交谈起来。
　　在微微的嘈杂声里，罗德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目光随即落到面色凝重的安德森神父身上……随后，罗德笑着说道：
　　“那就整合并成立一个机构来专门处理恶魔附身，吸血鬼和狼人之类的宗教情报和其他相关事务吧，顺便追查那些古老密辛，像是阿克里（ AlKhali）古城之类的，以此跟身为纯粹战斗人员的圣约骑士团形成高低配合——同时跟全球超自然联盟（GOC）进行协同，以免浪费和牵扯骑士们的精力。”
　　让作为宗教版本的【机动特遣队】的圣约骑士们去打高端局，普通小事和监察工作就让梵蒂冈教廷自己去做，他们在数亿基督徒里的影响力自然不容小觑。
　　可悲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时候披上一层宗教的皮，反而能更好地进行工作——教廷的独立性，排外性和宗教属性，也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地跟无国界之军拼接在一起——既然如此，就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反正这两者的唯一领袖都是罗德自己。
　　“拉斐尔主教，你来作为机构领导者，而安德森神父，你来负责训练和具体执行。”
　　罗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脸上浮起惊诧和狂喜的两人，严肃地告诫道，“不要再让我失望，也不要搞出祸事来。”
　　“谨遵圣令！”X2。
　　拉斐尔主教和安德森神父对视一眼，齐声回应罗德的命令——他们的眼角余光从仍然矗在那里的人形盐柱上扫过，心里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狂热。
　　“这样的话，让我想个名字……既然是挂靠在梵蒂冈教廷下的，那就叫审判庭，等等，这个名字不合适……梵蒂冈特务局第十三课‘Iscariot机关（背叛者，出自《Hellsing》）’？诶诶诶别跪下啊，我不叫这个名字了。”
　　最终，梵蒂冈教廷下属——专门处理由里世界活动引发的宗教相关事件，猎杀和驱逐那些宗教典籍内的“恶魔”等超自然生物，同时追捕邪教分子并遏止这些异端学说散播污染——这个机构的名称被敲定为：
　　【圣锤修会（Ordo Malleus）】

第四百一十九章 归途漫漫
　　结束在圣伯多禄大殿里的会谈后，罗德便准备动身返回，他在离开前还打算去探望下受伤的圣约骑士们，但在听说他们已经分散开，准备编入各支圣约骑士小队后便只得作罢。
　　此时此刻，罗德已经带着未花和真琴乘坐专机自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出发，准备经葡萄牙的机场后，再跨越大西洋并前往北美洲——回家！回到希尔山庄里，躺在沙发上被投喂，再抱着少女们，听她们压低声音的羞涩求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快看，我的主人，我们正踩在地中海海面那些船只的头顶上——决定了，总有一天，我要建设一个直布罗陀大坝！然后对每艘经过的船只征收1000％的税款！”
　　“……你努力。”
　　罗德睁着死鱼眼，伸手捞起旁边介绍罗马旅游项目的书籍放在脸上，权当没看到那个趴在舷窗边，正扭着屁股的小蠢蛋。
　　跟罗德一样，未花也没有了继续跟真琴互掐的精力，她脱掉鞋子，缩在沙发上，拿自己的粉色长发发梢挠着旁边的罗德。
　　在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抱怨后，男人伸手把粉发少女揽进怀里，就这样静静享受机舱里回荡着的安东尼奥维瓦尔第的《四季》小提琴协奏曲。
　　在发表一番对未来的畅想之后，真琴扭过头，却只看到昏昏欲睡，完全没有注意到言语的两人。
　　眼角微微抽搐，真琴没有任何犹豫地摘掉军帽和大衣，跟未花一样顺势滚进罗德的怀抱里，甚至还扭动几下好让自己更舒服些，最后把罗德的手抓过来搭在身前，打个哈欠准备进入梦乡——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稍微安静一点。
　　机舱内的柔和灯光洒在三人身上，让裹着点点暧昧和温馨的氤氲气息升腾而起，从少女们的发丝间穿过，最终融化在罗德落到她们身上的目光里。
　　如此冐让时间流逝三十分钟，罗德听到了空姐在耳边小声呼唤的声音：
　　“BOSS，餐食已经准备好了，还有葡萄酒。”
　　“……好，请帮我再拿两张毯子。”
　　罗德说着，但他随即便注意到真琴那抖了抖的尖耳朵，以及未花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只得无奈地对掩嘴轻笑的空姐说道，“算了，不用了，准备上菜吧。”
　　“好的，BOSS。”
　　当真琴和未花穿好鞋子的时候，她们看到空姐正推着餐车过来——主食是米兰式烩小牛膝，以及意大利渔业倾情奉献的海鲜拼盘，这些东西的量都不算多，但味道足够精致。
　　罗德看着巴巴莱斯科（Barbaresco）干红葡萄酒的酒水在透明高脚杯里旋转着，在桌面上留下晃动的暗红色光影。可正当他准备好好品鉴一番时，却是看到真琴正直勾勾地盯着酒杯，那眸子似乎闪动着某些意动的神色。
　　这丫头虽然经常拿着个酒杯装模作样地晃荡，但里面盛的是葡萄汁，而不是葡萄酒。
　　不过话说回来，真琴确实是基沃托斯里为数不多的18岁少女……想到这里，罗德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想尝尝？”
　　“当然！基督圣血什么的，我早就想尝……诶诶诶，Sensei不要抓我的角啊！！”
　　“可以先尝尝味道，喝不完可以留给我。”
　　在把真琴的反抗镇压下去之后，罗德还是给跃跃欲试的少女倒上半杯，连带着也给好奇的未花倒了一点点。
　　粉毛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脸颊还是微微泛红，看起来也不是个擅长喝酒的存在，至于真琴……她露出个傻乎乎的表情，抓着罗德的手腕央求道：
　　“Sensei，摸摸头。”
　　那杯子里的酒水早已被她一饮而尽——虽然这丫头是美猴王，但现在更像是一口吃掉人参果的猪八戒——酒精浓度至少12.5％的葡萄酒此刻正将少女的大脑扔进搅拌机里，让她看到正在融化的光晕，看到眼前模糊的身影，以及那清晰的湛蓝眼眸。
　　“Sen～Sei～”
　　罗德：“……”
　　好弱。这算是撒旦被基督圣血制裁了吗？
　　在那少见的柔软语气的央求下，罗德无奈地伸出手，在真琴的脑袋上摸了摸。他扭过头，随即便看到正气噗噗的未花，只得赶紧再伸出另一只手安抚下躁动的粉毛。
　　“果然就不应该让你们两个喝酒，至少现在不行。”
　　满脸黑线的罗德如此说道，他只想给两分钟前的自己一拳……好在真琴很快便昏沉睡去，抱着沙发靠垫发出嘿嘿嘿的傻笑——现在倒是可爱许多，连那平日里傲慢又嚣张的表情也变得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轻吻到她清醒为止。
　　将空姐再次拿来的毯子给真琴盖上后，罗德才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烩小牛膝上，用餐刀切下一块塞进嘴里。
　　认真咀嚼几下，罗德随即便感受到裹着酱汁的牛肉开始在齿舌间翻滚，跳跃，让心满意足的叹息得以自胃部出发，一路经过食道和喉咙，最后从鼻腔里钻出来——这算是这几天吃得最好的一顿，尤其是在他拒绝了教宗的宴会提议之后。
　　慢慢吃完餐食，罗德抿上一口葡萄酒，笑着对正跟一条章鱼足较劲的未花说道：
　　“需要我给你再切一切吗？”
　　“不……我还是直接一口气把它吃掉！”
　　未花愤怒地说着，直接将章鱼足塞进嘴里，使得她的脸颊也跟着滑稽得鼓起来，“唔姆唔姆……我对吃掉这种大东西很有经验……我可是能一口气……吃掉整个瑞士卷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罗德还是起身给未花倒了杯水，防止她真的噎到。
　　望一眼那仍在睡觉和无意识傻乐的真琴，以及因吃饱喝足而露出满意表情的未花，罗德斜靠在机舱内小吧台边，嘴角微微上翘：
　　“这次回去，希尔山庄会变得很热闹啊……”
　　于是，描绘有阿特拉斯公司标志的专机刺破暮色，那钛合金机翼切开天空的最后一缕玫瑰金霞光，冲入夜晚的黑暗之中——从地中海到大西洋，从亚欧大陆到美洲大陆——用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罗德再度踏上坚实的大地。
　　踏上返回阿卡姆小镇，返回希尔山庄的路途。

第四百二十章 日常日奈只想亲吻
　　夏季已经到达北美，带来炎热和闷沉的连绵雨天，但明媚到过于耀眼的烈日仍然占据大部分白日——晃动着的纱质窗帘将阳光筛成金箔碎片，在橡木地板上铺开细密的菱形光斑。
　　房间的雕花玻璃窗半开着，使得希尔山庄旁边的阿卡姆森林的松针清香漫入室内，再佐以轻柔舒缓的钢琴曲，让坐在小沙发上的可爱少女因闲适而微微眯起眼眸。
　　空崎日奈伸手拿起旁边的冰镇柠檬汁嘬上一口，再拿几颗蓝莓塞进嘴里，她感受着在口腔里炸开的甜蜜和微酸，以及那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的冰凉，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气也热起来了啊……”
　　望着桌面上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日奈满意地点点头，为自己的工作效率感到自豪——那么现在，该去做些什么呢？
　　少女沉思几秒，起身决定去跟小红帽和奈亚子她们打打游戏，第一代PlayStation早已推出，同时硬件水平上也比另一条时间线上冟的更好。
　　“今天果然还是去把《国王密令King"sField》和《皇牌空战》打通关。”
　　日奈自言自语一句，顺便把小圆桌上的饮料和水果拼盘收拾进小竹篮里，准备一齐带到休息室。
　　虽然是休息室，但实际上占地面积几乎跟老宅邸的大餐厅面积一样大，复古的老式壁炉与现代的中央空调等电器一应俱全，几个柜子里塞着游戏机和桌游盒，而旁边的架子上则是摆满少女们喜欢阅读的杂书——这里罗德很少来，更像是她们内部的私密空间。
　　正因如此，很多关于罗德的“会议”也是在这里召开的。
　　日奈从自己的房间出发，顺着走廊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可刚走到一楼，她便从窗户处看到正提着鱼竿回来的砂狼白子，后者似乎收获颇丰。
　　为了遮阳，狼少女还戴着一个宽长的斗笠——她路过阿卡姆森林里的无国界之军训练营地的时候，让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汉默将军发出尖锐的爆鸣——好在这尴尬的一幕没有让士兵们看到，而可怜的老头也不得不答应给白子一份关于FBI活动规律的情报作为封口费。
　　白子脸上仍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可在注意到日奈的目光后，便举起鱼篓给她看看里面的淡水鱼：
　　“不是鱼露，是鲈鱼哦！”
　　“……我看出来了。”
　　日奈有些无奈地点头，她随即便看到狼少女的裤脚上沾着点点水迹——显然是没有钓到鱼而气急败坏地开捞，但这样看起来似乎比甩甩鱼竿更好——嘴角微微勾起，日奈从小竹篮里翻出一个苹果递给白子，笑着说道：
　　“玛丽安说还要再等等开饭，白子可以先吃一个苹果。”
　　“好。”
　　狼少女微微点头，她伸手接过苹果，但只是用力塞进口袋里，完全不顾那可怜的东西被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被胀裂。注视几秒日奈后，白子眨眨眼睛，言语平静地提醒：
　　“Sensei今天会回来。”
　　“诶？啊，这个我倒是知道……”
　　“很快就会到希尔山庄。”
　　白子说着，又晃晃自己的鱼篓，让里面还没死透的鲈鱼有气无力地挣扎几下，“他原本想坐车回来，但是又改了主意，不知道为什么。”
　　“……”
　　这个消息让紫眸的银发少女下意识地深呼口气，她已经顾不上正投来困惑目光的狼少女，而是挎着小竹篮快速沿长廊走去——走廊在此刻竟仿佛变得无限深远，化作复杂多变的迷宫，牵引着少女从闲适时光导向希尔山庄的大门口。
　　可在半途上，日奈又想起自己正拎着个竹篮，里面只装着些自己吃剩喝剩的东西。
　　发出一声懊恼的嘟囔，日奈转身向厨房走去，她穿过门廊，走进已经开始漫起食物香气的厨房里：
　　厨房里因灶火的缘故而显得更加炎热，让站在里面的少女们早早穿起短袖衬衫。若是为罗德单独准备夜宵的时刻，倒是可以穿得更清凉些，只不过那时候一般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在美食上就是。
　　玛丽安一如既往地站在里面，她边哼歌边切着菜，而千夜和飞鸟井木记则是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或是搅动尼恩炖菜（Nierenragout，牛肾切块与洋葱，酸黄瓜，酸奶油等炖煮）的汤汁，或是小心地撬开那些新鲜牡蛎的外壳，准备将其放进烤炉里……生食当然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这些包括牡蛎在内的海鲜都非常新鲜。
　　黑猫皮克曼正蹲在厨房的窗边，瞄上一眼锅里炖煮着的汤汁和旁边的切好食材后，它舔舔自己的毛，计算着罗德什么时候会像条扭曲，干瘦的鱼干般躺在希尔山庄外的躺椅上。
　　一天？两天？这就是你偷吃我小鱼干的报复喵，好似喵。
　　没有人知道魔法猫咪的想法。
　　即使是它的主人。
　　“如果日奈想吃点什么的话，倒是可以在冰箱里找找。”
　　玛丽安注意到将小竹篮放在桌面上的日奈后，头也不回地出声说道，她现在还需要再准备两道餐食——虽然很多人现在不在希尔山庄里，但今天吃饭的人可不少——即使只有一人，那也是需要认真准备的：
　　“差不多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开饭了。”
　　“这么快？”
　　日奈下意识地问道。
　　“阿啦啊啦，其实还要再快一点。”
　　千夜掩嘴轻笑，她的目光从窘迫起来的少女脸上扫过，作为整个希尔山庄里最年长的存在，看破女孩们的小心思可谓是轻轻松松，“如果着急的话，可以直接去门口喔，等直升机降落之后再出去，毕竟……天气这么热。”
　　“我去把这事告诉其他人，顺便让她们准备回来吃午餐。”
　　脸颊微微一红，日奈迅速逃离厨房，就像是她刚才来到这里一样。
　　等待，等待总是漫长的。
　　日奈从三楼的窗户那里看到了自远方云层中现身的直升机，她随即噔噔噔地下楼，与其他人一起站在大门口——然而，第一个从直升机里现身的人影却是让少女皱起眉头：
　　“羽沼真琴？”
　　那个正嚣张地走向宅邸大门的身影，日奈绝不会认错。
　　当然，羽沼真琴也绝不会认错空崎日奈。
　　“哟，这不是我们的风纪委员长嘛？”
　　羽沼真琴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她弯下腰，额头跟日奈的大额头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因为闷痛而眼角微微抽搐，但真琴嘴上仍然没有任何一丝服软：
　　“哼哼哼，你跟那边那些天使们一样，都没有为Sensei夺取整个世界啊，太弱了！”
　　“……如何行动，Sensei自有规划。”
　　日奈垂下眼眸，眼角余光里透着危险的愠怒光芒，“你想篡夺Sensei的权柄吗？”
　　“这可真是恶毒的指控啊，空崎日奈。”
　　真琴挺直身体又后退半步，刚好站在走过来的罗德身边，她挽着想来劝架的后者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并地傲慢说道：
　　“要知道，我可是要成为Sensei身侧之人的存在，而未来的你也只会是个小小的暖床女仆罢了，暖完床，你就可以——”
　　“女仆？暖完床？呵。”
　　没有理会真琴的挑衅，或者说正是为了回应这挑衅，日奈伸手抓住罗德的领带，将他的上半身拉向自己，然后踮起脚尖吻上那朝思暮想的唇角。
　　唇与唇相触，久久未分，而那美丽又闪动着羞涩的紫眸傲然回视而去，映在下意识地呆愣原地的真琴眼里。
　　真琴：“……”
　　他们仍然在亲，没有停，还在亲。
　　就在自己的面前。
　　还在亲，没有停。

第四百二十一章 日常真琴：会赢的
　　来到希尔山庄的第三个夜晚，羽沼真琴辗转难眠。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生活待遇的区别对待——与希尔山庄里的每一位少女相同，真琴也拥有自己的房间以及房间内的各种顶级做工的家具。虽然因为刚刚入住没多久的缘故，而导致书架和衣柜里还略显单调，但居住条件完成称得上舒适。
　　按照传统，真琴也会陆陆续续收到来自其他人的礼物：
　　从赠送的兪书本到漂亮的水晶，再到外表复古的收音机，摇滚唱片，玫瑰香精等等，亦或是一些手工品……比如说奈亚子的罗德色-图集之类的东西，甚至连日奈也准备了礼物：
　　一套做工精致的女仆装。
　　真琴完全确信这是针对她的挑衅，但是，她现在完全无法以此进行回击。
　　这希尔山庄里的少女怎么这么多啊？！你们吃“苹果”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正因如此，真琴也顺势想起刚来就在门口呆愣上好长一段时间，直至罗德将她拉走，摁在餐厅的椅子上时才回过神来的记忆。
　　虽然因为被那只米迦勒跳脸的缘故，自己也有所预计，但是仅仅只是这三天的时间里，少女就已经不下十次撞到罗德在跟其他人亲吻的场景了，甚至在晚上的时候……
　　“唔。”
　　真琴想起当时那尴尬的一幕——更重要的是，尴尬并落荒而逃的人是自己——她此时也感到脸皮发烫，连带上方的天花板也跟着扭曲起来，像是在嘲笑少女的清纯。
　　撒旦！清纯！两个完全搭不在一起的词。这若是被梵蒂冈那群基督徒知道了，估计又会惊声尖叫，或是用怪异的眼神回望而来，惹人心烦，惹人生怒。
　　“可恶……”
　　将薄毯卷起来抱着，真琴将脸埋进那里面，感受起夏日夜晚带来的些许炎热。
　　几分钟后，少女猛地掀开薄毯，直挺挺地从床上蹦起来：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在进度落后其他人太久的情况下，确实不能再犹豫下去——根据她自己编写的“希尔山庄支配计划”，真琴在这三天里也并非没有去进行尝试——她第一个找上了玛丽安。
　　会赢吗？会赢的。
　　可当看到笑眯眯的妮姬听完自己的话，那眼眸里闪过的一丝红芒之后，心中警铃大作的撒旦迅速从心屈服，自此将计划书彻底封死，塞进柜子的最底层。
　　现在想想，真琴觉得亏了，应该先从最好拿捏的人入手。
　　那么，整个希尔山庄里，谁是自己最好拿捏的呢？是谁的帮助最容易让自己达成制霸希尔山庄的目标呢？
　　答案只有一个。
　　“哼哼哼，果然还是思路问题。”
　　真琴在房间里转上一圈，随即伸手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来自己的礼服，“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吧，我的主人……我才不会跟其他人分享站在您身侧的位置。”
　　虽然这几天吃瘪的次数较多，但真琴仍然对自己抱有信心：
　　“这是一场战争，女人跟男人之间的战争，谁先动摇谁就输了——这便是天才们的恋爱头脑战！”
　　换好礼服，真琴溜达着走出房间，她知道罗德现在应该还在书房里批阅文件，等过上一个小时后才会回去休息。
　　迫不及待的真琴加快脚步，从希尔山庄的长廊里走过。
　　与房间里不同，长廊里带着山庄那独有的阴冷，可这些在真琴踩在那厚实的木制地板上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山庄畏惧地看着那个几乎等同于邪恶与黑暗的“撒旦”走过，一点点的异常都不敢显现，甚至连幽灵们也纷纷避开，从阴影里小心地打量起那名少女。
　　真琴察觉到了这些存在，但她并不在意。
　　现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战争！一心不乱的大战争！
　　会赢吗？绝对会赢的！
　　带着这样的信心，真琴打开罗德的书房房门：
　　“我的主人！”
　　“……什么事？”
　　罗德头也不抬地问道，他光听那开门的声音就能分辨出希尔山庄里的每一名少女，即使是刚来此地的真琴也是如此。
　　书页和书页摩擦的响动混进窗外的微弱风声里，又被男人那平静的声音盖过：
　　“事先说好，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闹，等过两天再说。”
　　“额……咳咳。”
　　真琴的嘴角微微上翘——她没有在这里看到其他人——于是，少女反手关上门，迈着优雅的步伐而来，那曼妙的身姿在书房灯光里投下一片如蛇般的阴影：
　　“我只是过来看看，您知道的，我现在还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所以，您需要我的帮忙吗？”
　　“既然如此。”
　　听闻此言，罗德将看完的文件合上，他抬起头与外表清丽的少女对视，看到那蓝色眸子里自己的模糊身影，“那现在过来的你，能帮到我什么吗？”
　　“！”
　　真琴在此时才想起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过具体的执行流程，而只是简单地“做出决定”，然后，“赢！”，至于中间怎么操作，怎么应对突发情况之类的事情，一概没有思考过：
　　自己只想过站在Sensei的身侧，心满意足地听着他说那些情话，看着以日奈为首的女仆们底下嘤嘤嘤地哭……当时躺床上光顾着畅想这美好未来了。
　　寄。
　　注意到这一点后，真琴嘴角的微笑有些颤抖，她看了眼罗德桌面上的文件，试探地问道：
　　“我帮您处理文件？”
　　“我处理完了。”
　　“打，打扫卫生？”
　　真琴看到书桌后面的罗德已经站起身，她下意识地慌乱起来，“整理书架？”
　　“书房很整洁。”
　　“我，我要不给您咬个打火机吧……”
　　真琴欲哭无泪地说道，她看着罗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自己更是随着对方不断逼近而后退，当后背撞到墙壁上并回传而来些许凉意的时候，少女才发现双腿已经发软到有些撑不住身体。
　　“我不需要，而你以后也无需用这种蠢事来讨我一笑。”
　　看着眼前的少女，罗德脸上差点绷不住笑。硬生生将笑容从嘴角两侧压回之后，他伸手挑起少女的下巴，装模作样地用好奇语气问道：
　　“现在，回到我们最开始的话题——穿着这样的礼服，深夜独自一人来到只有一个男人的房间，你想干什么？”
　　“……当，当然是跟您聊聊天，今天，今晚月色真美……啊哈哈。”
　　对的，聊天！真琴深呼口气，她坚定自己的内心，压下正疯狂跳动的心脏，认真地回复道：
　　“我想过来跟您聊聊工作之类的事情，迟到太久的我需要立刻为您服务，即使是征服世界也应当从小事开始，从现在开始，一刻也不能停！”
　　完美的回答啊，真不愧是机智的我！真琴忍不住为自己喝彩。
　　“那聊工作为什么要穿露背礼服？”
　　罗德挑起眉毛。
　　西八，最大的失误原来是在最开始种下的吗？！真琴只想一拳打死五分钟前的自己。
　　“好了，别搞这种没什么意思的哑谜和试探了。”
　　罗德说着，他抓住真琴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说出来，我知道你羞于出口，但我就是想听你说出来——请您亲吻我——这句话，我要听你现在说出来。”
　　真琴的嘴唇抖了抖，她的胸口起伏着，嗫嚅着说了一句。
　　“声音要大一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罗德微微眯起眼睛，在两对深浅各异的蓝眸相触的瞬间，少女的傲慢，理智和慌乱便被彻底击碎，只剩下一片纯白的茫然与羞涩：
　　“请您……亲吻我。”
　　“Good Girl。”
　　罗德从来不会吝啬对战败者的怜悯，尤其是当她投降的时候。

第四百二十二章 日常涩涩兄弟进化中
　　哦！希尔山庄，黑暗的居所，圣洁的家园。
　　这坐落于阿卡姆小镇边缘的古老庄园宅邸总会多出些奇奇妙妙的故事，以及奇奇妙妙的人物。
　　“哈……”
　　打了个哈欠，长发公主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算从侧门走进希尔山庄里。
　　妮姬刚刚结束在阿卡姆镇军医院里的工作返回，她与苍森美弥还有点区别，后者由于其神名原型“密涅瓦”，人物原型“南丁格尔”的特性而得以削弱一部分精神污染，那强大的镇压能力也足以有效应对突发情况：
　　正因如此，苍森美弥现在在阿卡姆疯人院里工作——镇压暴动病人和失控实验体什么的。
　　踩着下午阳光的边角，长发公主经过在门口花园里躺尸的真琴，跟正蹲在旁边用树枝戳她脸的阿比盖尔打声招呼：
　　“下午好，阿比盖尔……所以说，真琴又干了些什么事吗？”
　　“还能是什么？每天例行撩拨日奈又没打过对方。”
　　阿比盖尔百无聊赖地说道，她伸手把真琴翻了个身，让后者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像是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鱼傑，“如果你有空的话，倒是可以给她治疗下。”
　　“这倒是件小事。”
　　治疗完真琴，长发公主刚想向庄园里面走去，便听到阿比盖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奈亚子在找你喔。”
　　“！！！”
　　妮姬的脚步微微停顿，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后，只剩下邪神子嗣伸手拍拍撒旦的脸，提议道：
　　“要去吃个布丁吗？我记得小镇上有家咖啡店里的布丁味道很好，还可以带一点回来。”
　　“好……不给日奈带。”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
　　没有听到门口两人那“年幼母亲安抚年长女儿”的奇妙对话，长发公主迅速穿过门扉，从希尔山庄的长廊里穿行而过，只留下一串清脆又带着些焦急的脚步回音。
　　夏日的阳光即使在下午也仍然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力，从长廊廊窗外闯进山庄内部，与其本身蕴含着的黑暗与阴冷争锋。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内里的住户们，让她们不至于每时每刻都开着空调——可冬季便是另外一番景象，没人会愿意在冷冰冰的屋子里呆着。
　　伸手拭去额头上冒出的微微细汗，长发公主缓口气，在心底抱怨一句这炎热起来的天气。随后，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到，才小心翼翼地踩到向上的楼梯台阶……
　　“长发公主。”
　　“噫！！！！”
　　妮姬猛地一缩脖子，她整个人都被定格在原地，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工作辛苦了，不过啊，你的脚步这么急匆匆地。”
　　罗德的声音自长发公主身后传来，他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降临，凑到妮姬的耳边，轻声询问，“是要去干什么？”
　　“……我要回房间休息，指挥官。”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要去跟奈亚子那里呢。”
　　罗德压低声音，伸手从身体颤抖起来的妮姬耳边划过，将她鬓角的凌乱发丝归拢好，随意地说道：
　　“那厮不仅在那里变本加厉地乱画我的图，迅速污染每一个来到希尔山庄的少女，甚至还收买了阿罗娜，要不是这只蓝毛笨蛋说漏了嘴，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这规模有多大……你知道吗？她甚至通过卫星通讯跟天角兽号上的量产型妮姬们搭上了线卖写真集！”
　　“不，不知道。”
　　妮姬的身体猛然绷紧，连带着墙壁上那硕大浑圆的阴影也跟着摇晃起来。深呼口气后，长发公主的眼神飘忽向其他地方，小声说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能出卖同伴这一点，长发公主还是很清楚的。
　　“是么？”
　　罗德向前一步，从后面伸手揽住长发公主的纤腰，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对着那已经泛起樱红的耳朵轻轻吹口气，“可是那个家伙立刻就将所有人都卖掉了哦，还有什么隐秘发货渠道，不具名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的购买者。”
　　这才事发多长时间啊？！奈亚子你也太不坚定了吧！
　　不……等等，这家伙在刚开始干这事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想好了今天怎么出卖别人……真不愧是“奈亚拉托提普”一族的么。
　　深呼口气，长发公主闭上双眼，努力将小红帽或是奈亚子她们说起过的事情扔出脑海，然后尽量用不那么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嚯，真是顽强，要是奈亚子跟你一样嘴硬就好了。”
　　罗德虚着眼，伸手扯扯妮姬的脸颊，“说谎的坏孩子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惩，惩罚？！”
　　在这瞬间，脑中屏障被过往回忆彻底击碎的长发公主的呼吸粗重起来，她抓紧自己的裙摆，断断续续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出的期待，出声问道：
　　“那究竟是什，什么惩罚呢？”
　　“……我说啊，你是不是跟小红帽和奈亚子她们混在一起混久了？尤其是那只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她传播污染的能力可一点也不弱。”
　　罗德狐疑地看着长发公主，虽然看不到妮姬此时的表情，但他完全想象得出来——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要堕落成那个涩涩好兄弟了吗？速度也太快了点！
　　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罗德后退半步，远离正滑向妄想深渊的长发公主，没好气地说道：
　　“算了算了，以后不要听奈亚子或小红帽在那里乱讲……回房间休息吧，我准备去一趟阿卡姆疯人院。”
　　听到这话，长发公主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迅速逃走，她噔噔噔地跑上楼，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回到自己的房间，长发公主扑到自己的柔软床铺上，感受着下方回传而来的温热，她发出几声自暴自弃的微弱叫喊。
　　躺上好几分钟后，在自窗户外吹来的夏日暖风里，妮姬终于是恢复些理智——她决定将自己搞来的东西全部丢掉，重新成为那个神圣的修女——堕落！绝不能饶恕的罪行！
　　可刚把那薄薄的本子从枕头拿出来时，长发公主却是注意到手里这本好像还没有看过。
　　虽然是要丢掉的东西，但若是连看都没有看过的话，那岂不是一种浪费？
　　“浪费……是可耻的，要被惩罚。”
　　长发公主如此说道，她迅速说服了自己，然后将本子缓缓翻开……

第四百二十三章 普莱斯上尉的拜访
　　作为141特遣队的战地指挥官的约翰普莱斯傼上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来到阿卡姆小镇。
　　虽然合众国军方目前正在剥离阿特拉斯公司的影响，但后者在这数十年间早已如寄生滕蔓般渗入军队系统内部，即使是在双方都有这心思的情况下，也仍然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毕竟没有哪个身居高位的政客会随随便便地宣布脱钩，又过两天就不得不认怂，被全世界当成笑话……应该没有吧？
　　尽管普莱斯觉得应该没有这么蠢的政客，但他确实不大信任那些家伙的脑子——上尉真诚地希望，英国别在哪天突然宣布要脱欧（欧盟于1993年11月正式成立）又后悔——不过，至少现在那些冷战精英们还活着，还战战兢兢地为帝国主义事业添砖加瓦，想来是不会出什么事。
　　政治上的事情自然有官僚和政治家们去考虑，对于只是一个大头兵的普莱斯上尉来说，他实在是离不开阿特拉斯公司出品的精工定制枪械，那简直就是士兵们的梦中情人！
　　当然，那感人的价格也足够配得上这名号。
　　好在作为总指挥官的谢菲尔德将军并不抠门，还不至于让手底下的精锐们贷款买枪。
　　站在映入阿卡姆小镇的明媚阳光里，普莱斯上尉伸手摁摁猎人帽的帽檐，无奈地说道：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来到这里，如果被发现的话，可是会出大事的。”
　　“绝密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在任务之外，前去跟阿特拉斯公司的高层进行秘密接触……之类的。”
　　戴着个口罩的幽灵“西蒙莱利”耸耸肩，他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肥皂“约翰麦克塔维什”一路向前，准备跟着普莱斯上尉直接前往小镇里的精神病院——阿卡姆疯人院，真是个好名字——幽灵在心底腹诽，他对此行不怎么抱有希望，毕竟又有谁会遇到那些可怖的怪事？
　　“顺便还把自己的队员扔给那群无血无泪的科研疯子。”
　　普莱斯补充道，他虽然说着调笑的怪话，但眉眼间的忧虑却是多得快要溢出来。
　　伸手拍拍肥皂的肩膀，普莱斯检查下仍然处于恍惚状态的后者的身体，确认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之后，便顺着阿卡姆小镇的街道继续前行。
　　此时此刻，夏日的阳光正砸在阿卡姆小镇的街道上，透过行道树的繁盛枝叶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多，毕竟连道路两侧的住宅也在热浪中微微发颤，那铸铁栅栏上的藤本月季更是耷拉着脑袋，花瓣边缘泛着焦褐色，仿佛被阳光炙烤过的焦肉。
　　富裕的小镇，热情的居民，数量繁多的昂贵桌游棋子和购买棋子的冤大头……这便是普莱斯对阿卡姆小镇的第一印象，他在来到这里之前，还是做过些功课的。
　　可没走上几条街道，普莱斯和幽灵的眼角便微微抽搐起来，他们看到一群路过，穿着军装的士兵——据称是汉默将军成立的“黑水国际防务公司”的武装人员——但实际上，两人可以确信，这些人绝对是现役级别的特种部队成员！
　　龙精虎猛的年轻汉子们正频频投来警惕目光，若不是轮椅上的肥皂还在阿巴阿巴地流口水，他们搞不好已经上前来进行盘问。
　　“我说啊，福克纳上校该不会是把我们骗来准备剁了的吧？”
　　幽灵狐疑地看着四周，目光从那些偶尔扭过来看一下，被发现后又迅速移走的摄像头上扫过，他带着点忐忑地问道，“还有那位罗德先生……普莱斯队长，你确定他能够治愈肥皂吗？”
　　“大概……不，我坚信。”
　　普莱斯想起当时在克劳馥庄园里所看到那一幕，心里的怀疑与动摇随即烟消云散。若不是对国家的忠诚，对军人荣誉的坚持，这位上尉早就带着锅碗瓢盆跑到福克纳上校手底下干活了。
　　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普莱斯无所畏惧地走着，任由那些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猛烈的阳光可比警惕目光更令人难以忍受，好在他们并未如无头苍蝇那般乱窜上太久。
　　拖着尖锐的刹车声，一辆悍马停在普莱斯三人身边。
　　坐在副驾驶的艾伦福克纳上校（第178章）摁下车窗，他的嘴角扯了扯，刚想笑上几声，随即便看到坐着轮椅的肥皂。
　　满脸茫然的大兵扭过头，露出一个空洞的傻笑。
　　在沉默几秒后，上校向后歪了下头，说道：
　　“上车，我直接带你们去阿卡姆疯人院，罗德小子也会去那里跟你们会面。”
　　身为无国界之军主要指挥官的福克纳上校最近刚从非洲回来，准备修整一段时间后再带着新兵们前往。
　　也正因如此，上校在接到普莱斯的“想要进行一下精神检查”消息后，便欣然邀请后者而来——只是他没有想到出事的人会是肥皂，而且看那副模样和严重程度也显然跟里世界脱不开关系。
　　没有耽搁时间，普莱斯他们迅速上车，在感受到车内的冷气后，即使是最坚强的战士也难免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大失误，我们应该开着车过来的，但很可惜我们都是些英国人，也不方便在这里租车。”
　　“哼，我就说你们跟错了老板。”
　　福克纳上校冷哼一声，言语里满是对抠搜的北约军队的鄙夷，“每年卖那么多军火，竟然连一个大头兵的精神污染都治不好。”
　　“您确定是精神污染？”
　　“他的后脑勺挨棍子了吗？”
　　“那没有。”
　　“这不就得了？”
　　福克纳上校撇撇嘴，他靠在车座上，望向车窗外正飞速后退的小镇景致，没好气地说道，“说下你们上一次任务的执行地点，不用城市，地区就行。”
　　“……伊拉克。”
　　“啧，看起来你们是碰上伊布里斯组织了啊，这群人最近可不怎么安分——话说回来，我记得CIA不是经常资助那些恐怖分子的吗？他们没有给你们传递情报？”
　　“……我们就是去解救被俘CIA特工的。”
　　听到这话，福克纳上校大笑三声，让后面的普莱斯两人无奈地抬头开始研究车顶的花纹。好在这位老兵并未继续嘲笑下去，而是长叹口气，颇有些疲惫地说道：
　　“好士兵都栽在自己人手里了……我们到了，下车吧。”
　　“好。”
　　普莱斯打开车门，双脚刚踏在地面上，他便听到罗德那带着些调笑的声音：
　　“我还以为会是那位詹姆斯邦德先生跟你一起前来，普莱斯上尉。”
　　“邦德确实有这个打算，而且这也是他推荐我过来的，不过嘛……军情六处的顶级特工最近过得可不怎么舒服。”
　　普莱斯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快步上前跟站在阿卡姆疯人院门口的罗德握手，“见到你真高兴，罗德先生。”
　　感受着从掌心回传而来的温暖，上尉不知为何竟放松些许，连带嘴里也开起玩笑来：
　　“那个家伙最近多了位搭档，脑袋不怎么灵光的那种，我真为他感到悲伤。”
　　“能让007感到头疼的搭档——那人该不会叫强尼英格力（JohnnyEnglish）吧？”
　　罗德笑着反问道，“代号叫憨豆先生（Mr.Bean）之类的。”
　　“……您真的不是一位先知吗？”
　　普莱斯回以惊诧的目光，“还是说您已经渗透进军情六处里了？”
　　“……且先不论你想从我这套情报的行为。”
　　深呼口气，罗德下意识地战术后仰，言语恳切地说道：
　　“无论如何，先让我们为詹姆斯邦德先生默哀三秒钟吧，愿上帝保佑他——等我一会儿问问上帝愿不愿意。”
　　“？？？”

第四百二十四章 对肥皂的治疗
　　再跟福克纳上校简单寒暄一番后，罗德便带着普莱斯他们进入阿卡姆疯人院里——主楼里仍然与过去一样，医师和护士们尽职尽责，偶尔出来走动的病人们脸上也带着轻松和舒适，其中不少认识罗德的人还会抬手跟他打招呼。
　　可若是穿过主楼，走进更后面的重症治疗区后，便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6号病房的病人又不肯乖乖吃药了！”
　　“呱！那是雪啊！”
　　“别挡……拦住那个家伙！15号病房的病人集体逃脱，他们又看到了幻觉！”
　　“何时进来的？是了，我也爱你。”
　　“安施宁安施宁安施宁安施宁……”
　　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收治的，可不仅仅是收到精神污染的无国界之军士兵，还有过量注射安施宁的蠢蛋，遭遇里世界事件的普通民众，以及隔壁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玩脱了的学生或教授——他们倒是因为有严格的防护措施而情况较轻，很快就能出院……只是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里，还会多次返回并成为那一群群精神病里的一员。
　　在眼看着局势有些失控的时候，一名医师只能高声喊道：
　　“快去请苍森美弥小姐！”
　　“早就去……她来了！”
　　当手持防爆盾的少女裹着劲风从普莱斯上尉的身边呼啸而过时，后者还在尝试摆脱一名精神失常的病人的纠缠。
　　下一秒，上尉便看到前方的人群如保龄球般飞舞起来，又七零八落地坠到地上——旁边膀大腰圆的男护工们顿时一拥而上，将那些暴走的病人压住，捆好，抬回各自的病房里。
　　不过是两分钟的时间，整条走廊便彻底清空，只剩下一名蓝发绿瞳的少女提着盾牌站在原地，平静地说道：
　　“现在，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病房里，等待护工和医师前来，不然的话，我就要亲自对你们进行‘救护’了！”
　　原本还留着条缝隙的病房门立刻关上，整齐划一的动作几乎要让人觉得他们提前演练过……如果被数十次镇压也算是提前演练的话。
　　扫视一圈并确定没有刺头之后，苍森美弥长叹口气，转身望向罗德几人，无奈地说道：
　　“Sensei，您都来这里了，就应该帮帮忙嘛。”
　　“我看美弥自己一个人就已足够，自然不需要越俎代庖。”
　　罗德耸耸肩，他指了指普莱斯和仍然在神游天外的肥皂，继续说道，“这位是普莱斯上尉，他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来这里进行精神污染治疗——帮我们偫准备一间安静的病房，有STEM仪器的那种。”
　　“好的，木记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她已经在希尔山庄里准备好了。”
　　罗德微微点头，他趁着少女转身引路的时机，对旁边还有些茫然的普莱斯和幽灵两人解释道：
　　“我简单看了下这倒霉孩子的情况，应该是灵魂迷失在里世界内……但我要事先说好，不一定能找回来，找回来也不一定能让他恢复正常——超过十三天了吗？”
　　“超过了。”
　　普莱斯咬咬牙，心里溢出些许悔恨，“我们最开始以为是头部受创，化学武器影响，亦或是过大的精神刺激，但一切检查都非常正常。”
　　“不必如此自责，上尉，很多里世界影响的症状都是能够被检查出来的，但他的不一样。”
　　罗德如此说着，看到走在前方的美弥拉开一扇病房门——病房内的面积并不小，中央是一个整合了躺椅的大型装置，数十根被捆扎好的线缆从装置中延伸而出，如长蛇般钻入房间墙壁内。
　　除此之外还有数个普通座椅，椅面上挂着好几个DC-Mini的2.0版本，这是来自千叶敦子和时田浩作（第111章）两人的最新杰作。
　　“无论如何，就先试试吧。”
　　罗德示意普莱斯和幽灵两人将肥皂抬到那躺椅上，他伸手捞起一个DC-Mini戴在头上，“不过在那之前……普莱斯上尉，让我亲自出手的价码可不低，你想用什么来支付这次治疗费用？”
　　“141特遣队这一次在伊拉克的行动记录，情报，以及CIA跟某些势力在非洲进行对接的主要人员名称——这个是肥皂被顺利治愈之后才能‘支付’的。”
　　普莱斯上尉迅速开口说道，看起来是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想好要付出些什么。
　　听到这话，罗德略作思索，又补充道：
　　“我还需要北约军方内部对你们遭遇事件后的反应，还有关于里世界的泛泛情报，捕风捉影的信息也可以。”
　　罗德可不信在141特遣队这种级别的特种部队遭遇超自然事件后，北约内部的人员还会无动于衷。
　　然而出乎罗德意料的是，普莱斯上尉的面部表情迅速纠结起来，他两手一摊，看那样子是差点背过气去：
　　“141特遣队这边关于里世界或超自然现象的一些情报都是邦德告诉我的，而我们就从来没有收到过关于此类的官方情报支援，这次提交的报告也仿佛石沉大海……不然的话，我又为何会冒着如此之大的风险向您寻求帮助？”
　　“……我知道了。”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戴着全视之眼眼罩的他完全能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说谎，但这就是让人难绷的地方：
　　英国就算了，这群搅屎棍留一手可太正常不过，但连合众国军方都不下发的？一点提示都没有的？
　　难道一切关于里世界的情报都被拦截，清理，又转送出去……那能送去哪？
　　罗德狐疑地望着普莱斯，但后者却是有苦说不出。
　　“你们也需要进入，因为通过你们之间的协同记忆能进行更精准的定位。”
　　将这边的情况记在心底之后，罗德也不再耽搁时间，而是扔给普莱斯和幽灵各一个DC-Mini，简单讲解下使用方式后说道：
　　“这能节省不少时间，而跟着我一起进去的话，安全性也会高上不少——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普莱斯上尉，还有这位幽灵小哥，你们作为人类的战士不应该死在阴沟里——即使是作为可能的竞争对手，或敌人，当然，盟友也是个不错的词。”
　　“……您的坦诚让我惊讶。”
　　普莱斯叹息着说道，“真希望我们在未来不会成为敌人。”
　　“你们或许还会成为我的下属啊，普莱斯上尉。”
　　听到这话，想起眼前之人身份的普莱斯上尉勉强笑笑，心里陡然升起些忐忑的他不再多言，而是望向颇有些纠结的幽灵，出声问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们一定要戴着这东西，然后坐在电刑椅上吗？”
　　幽灵指指自己眼前的椅子，那后面的几个大灯泡怎么看怎么怪，“而且我不需要留在外面吗？”
　　幽灵的后半句话是跟普莱斯小声说的，可他随即便看到站在房间一角的苍森美弥——少女手里提着的盾牌不知何时已换成厚重的跳帮盾，看起来就像是要硬冲重机枪阵地——收敛起一切疑惑和警惕，幽灵正色说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
　　“希望如此。”
　　罗德微微点头，他戴上DC-Mini，最后一次警告道，“不要离我太远，不要信任里面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甚至包括你们自己。”
　　言罢，罗德闭上眼睛，进入梦境世界。
　　【正在下沉】
　　【模糊地带灵薄狱】
　　罗德睁开双眼，看到普莱斯和幽灵两个人正站在旁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伸手扯扯身上的灰色兜帽斗篷，手持长杖的罗德抬头，望向从远方飞来的鹰隼，平静地说道：
　　“引路人来接我们了，先生们，记得对她保持礼貌，如果你们不想余生都被噩梦困扰的话。”

第四百二十五章 梦境行走
　　这是介于现实与里世界间的超自然维度，无可计数的智慧生物的梦境在此地相互交融，相互碰撞，如斑斓的万花筒般不断翻转，编织成虚幻的梦魇国度——或许在某个时刻，它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
　　无数或大或小的梦境碎片正悬浮在空中，从中渗出如雨点般的梦境造物。若是试图抓住某片飞舞的迷梦，那它便会突然发出细细的尖叫，在指缝间化作一缕青烟。
　　烟雾聚拢成形，向着远方遥遥飘去，在扭曲的地平线上汇聚。
　　踏入此地的人类忐忑不安地行走着，跟在身穿灰祂，手持长杖的引领者身后，而那长杖上则站着一只有着蓝色羽毛的鹰隼，荣华，美丽又仿佛带着变换万千的流光。
　　跟在罗德的身后，普莱斯和幽灵行走在这被阴霾天空笼罩下的凄凉绝望之地。没有微风，没有云彩，没有一个正常的生灵：
　　这里简直就像是活人的地狱！
　　“我们……还要走多久？”
　　普莱斯开口问道，他觉得自己至少走了近两个小时，而手腕上的手表——手表已经变成个玩具手表，此刻正向他做鬼脸——深呼口气，将目光移向周围那些诡怪异象后，这位即使见证过奇异景象的上尉也有些难以承受。
　　对此，普莱斯只能说，还好手里“梦到”的步枪还没变成什么怪东西，比如说突然冒出个机魂跟他说给枪身多上点枪油之类的。
　　在闷头走上一阵后，走在最末尾的幽灵也出声说道：
　　“说实在的，我真好奇我们为什么在这种鬼地方还能保持呼吸，而且周围这些东西真的不会冲上来把我们大卸八块吗？”
　　如此说着，幽灵将目光从脚边跑过的几个塑料士兵身上扫过，这些小东西浑身绿油油的，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们所购买过的玩具，现在正努力从幽灵踩出来的脚印坑里爬出去……哦它们不打算爬出去，而是要用那浅坑做成一道壕沟。
　　幽灵刚看到这幅场景的时候还能笑笑，但等那些塑料士兵们端起手里的火箭筒发射火箭弹，并把作战靴炸出一个小洞的时候，笑容便立刻从他的嘴角隐去，只剩下些许恼怒和对这个诡异世界，对前方引路之人的敬畏。
　　“……木记。”
　　罗德没有直接回答普莱斯和幽灵两人的问题，而是询问起自己长杖上化身为鹰隼的少女，后者的脑袋歪了歪，出声说道：
　　“很快，机器已经建立起你们之间的三角定位，再加上我的力量——体感的话，应该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已经带领你们避开那些危险地带和梦魇实体，防止我们直接掉进里世界深处，那可就不是能轻松返回的地方了。”
　　停顿几秒，少女的声音里多出些担忧：
　　“还有一点，如果那位先生所处的区域如果要更深一点的话，我们不仅得不到支援，也可能会发生激烈的战斗。”
　　当木记的言语传进罗德耳朵里的时候，他还在尝试着将前后事连接起来——也就是说……肥皂这倒霉蛋的灵魂，很有可能掉进了梦境世界之外，里世界的更深处？与其说是掉进，倒不如说是被偋人“扔进”去的。
　　想想拥有《死灵之书》残页的伊布里斯组织的能力，罗德顿时觉得肥皂的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没有被当场“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那现在这种情况的话，肥皂是要被里世界炼化了啊……罗德希望他的运气能再好一点。
　　在意识到肥皂可能凶多吉少之后，普莱斯和幽灵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只能跟在罗德身后闷头赶路。
　　如此走上近半个小时，他们的面前便陡然出现一片地形混乱的区域——横向生长的山峰，遍布迷雾的阴沉森林，向天空渗出臭水的沼泽……现实世界里的各种地形都在此地被拼凑起来，成为这超自然维度的一部分。
　　微微的灰黑色迷雾旋即升起，在天边升起凝聚。
　　罗德望着那不远处的异象，尚未来得及说点什么，一个声音却是他耳边如惊雷般炸起：
　　【正在下沉】
　　当系统提示出现时，眉头就未放松下来的罗德随即心底一沉，连带着握紧长杖杖身的手指也因此而发出铮铮闷响。
　　与有所察觉的罗德一样，作为引路人的飞鸟井木记更是如此，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诸位，我们被直接拖入了里世界的更深处，这速度快得甚至连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那一瞬间，木记确实有些慌乱，但当她看到那灰色兜帽下的银色碎发时，心里的慌乱与忐忑随即一扫而空，甚至多出些期待——在希尔山庄里，最早跟罗德相识的她可还没有一起战斗过！稳下内心的波动，少女继续说道：
　　“请提高警惕，先生们，我们已经身陷囹吾！”
　　少女化作的蓝色鹰隼望向左右，却只看到扭曲正自世界的边缘滚滚而来，黑暗与混乱在这瞬间化作最真切的存在，精神污染程度陡然上升！
　　针刺般的疼痛刺入普莱斯和幽灵的脑海中，让他们下意识地痛呼起来，虽然那剧烈疼痛只持续了一瞬，但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疼痛却是从未消失过，甚至连耳边也响起那细细的低语……
　　【浅层迷惘地牢】
　　“如此看来……敌人显然是蓄谋已久，那就继续前进吧，至少要确认肥皂的死活，我也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罗德轻呼口气，他在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继续前进：
　　从梦境世界跌入里世界深处并不是个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但若是在使用DC-Mini进行入梦而跌入的话，那就必须确定其原因，否则将会影响到现在，以及未来会使用梦境世界进行训练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敌人是否能根据DC-Mini的信号进行定点，定人来拉入里世界？
　　“明白了，我们继续前进。”
　　听到这话，普莱斯和幽灵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地抬脚跟上——如果肥皂已死，那就必须确认这一消息并将其带回，而若是肥皂生不如死……普莱斯与幽灵需要结束他的痛苦。
　　刚刚走入这片混乱的区域，罗德便注意头顶上的灰黑色迷雾开始变得更加深沉，开始不停地翻滚，就像是一只穿行在黑暗森林里的蜘蛛在抖动灰黑色的螫毛。
　　这迷雾有问题。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倒霉蛋。
　　走在前方的罗德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近十分钟后，手中长杖上的蓝色鹰隼便化作穿着猎装的少女。腰间佩戴着长剑的她轻巧落地后，伸手摁摁自己的三角猎人帽，在普莱斯两人那惊诧万分的目光里说道：
　　“我已经能感受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目标就在前方。”
　　前方？
　　罗德伸手摸摸少女的脑袋，上前多走几步，用长杖拨开前方的草丛——
　　一个用烂布，树叶和扭曲枝干搭建出的草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可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普莱斯的双眼微微睁大，他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步枪，“那我们……等等，脚步声！两个！”
　　那脚步声随即变得微弱和谨慎，但罗德却是嘴角微微上翘，对着那阴影里的两个人说道：
　　“出来吧，约翰麦克塔维什（肥皂）中士，还有……卡奇米尔齐科夫（第254章389章出场）先生，我们在迪亚特洛夫事件之后一别已经过去很久了，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

第四百二十六章 准备迎击
　　“你……啊，你是那个从迪亚特洛夫基地里逃走的人！”
　　仍然戴着防毒面具的齐科夫惊诧地望向罗德，他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步枪，言语间满是忐忑和期待：
　　“你是逃离了，还是没有逃离？”
　　我还能离开这个诡憎的世界吗？齐科夫只记得自己已经在这里游荡了太久太久，自己的妻子，女儿还好吗？天啊，自己都要忘记她们的模样了！
　　“我很顺利地离开，还顺便给了那群该死的食尸鬼一个教训……你真应该看看那整座山峰炸开时的样子，苏联英雄。”
　　罗德微笑起来，走上前与齐科夫握手，后者微微犹豫片刻，谨慎地伸出手回握——最真实纯粹的温热自掌心传递而来，几乎要让这位坚强的无畏战士落泪——他吸了吸鼻子，但没有摘下防毒面具，而是望向旁边已经跟普莱斯两人拥抱在一起的肥皂，略带些艳羡地说道：
　　“我在前段时间遇到了这名合众国士兵……虽然语言不通，但我们还是相互合作并继续战斗下去，就像是二战里对抗该死的希特勒那样！想到这件事就让我感到伤心……那个肥得像猪一样的丘吉尔……额抱歉，我实在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了，尤其是这里只有你会俄语……你在听吗？”
　　“我一直在听，齐科夫中士。”
　　罗德紧紧握着这位苏联中士的手，而他也感受到了对方回传而来的力量。
　　“我一直在听。”
　　“这就好，这就好……啊我们不能再说下去了。”
　　齐科夫急忙忙地松开手，可他随即便注意到掌心里多出块拇指大小的【黑石】，抬头望来却只看到罗德竖在嘴唇前的手指。
　　旁边的普莱斯三人已经完成了交谈和情报互通，现在正向罗德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肥皂，他可完全想象不出来竟然还有人能冲进这该死的超自然维度里。
　　“……”
　　迅速将【黑石】收好，齐科夫转身望向远方的天空，继续刚才的言语：
　　“这里有只怪物，它把我们抓到这里，最开始想要附上我的身体但失败了，随后又找上那个叫什么‘索普’，我猜是‘肥皂’的意思——总而言之，是你给我的那个东西保护了我们。”
　　说起这件事，齐科夫的声音里多出些笑意：
　　“当然了，我们也很聪明，设计了好几个陷阱杀死追踪我们的古怪东西，他们看上去像是被附身和操控后的人类，只是不够……不够聪明，至少没有我们聪明。”
　　循着齐科夫的目光，罗德望向远方的天空——有一整片阴云正滚滚而来，那是翻涌着的灰黑色迷雾，若是仔细望去便能看到自迷雾深处向下延伸而出的“丝线”。
　　那丝线是如此之多，多得像是不停向此地席卷而来的细密渔网。
　　那个怪物。齐科夫口中的怪物正在收起渔网，妄图将自己一行人囚困于此，控制灵魂，占据身躯，随后穿越现实与里世界的帷幕……那些里世界怪物们的想法大同小异。
　　这也很正常，毕竟现实世界里的新鲜血肉和灵魂是如此可口，美味得让人欲罢不能。
　　“罗德先生。”
　　飞鸟井木记伸手扯扯罗德的灰祂，她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和严肃，“那东西正在靠近，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你能引导我们离开吗？”
　　“现在不行——但您知道的，里世界并没有绝对明确的空间概念，只要能搭上一点点梦境世界，我就能与后方进行支援的千叶敦子小姐建立起稳定的信号连接，开辟通路——就像是钓鱼用的鱼钩那样，将我们直接勾出去。”
　　少女将另一只手垂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她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既然如此的话……罗德沉思几秒，在普莱斯几人也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朝着齐科夫开口说话：
　　“中士，我们现在恐怕没办法让你立刻脱离里世界——我们现在的状态并不同，你需要跟那些里世界怪物一样，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裂缝钻出来。”
　　“啊我知道我知道：～”
　　齐科夫显得很是豁达，虽然他的言语中仍带着点落寞，但还是打起精神来说道，“做梦，精神脱离之类的，我在这里见过一些人也是这样……但他们的下场都挺惨的，挺惨的……抱歉，我说话太絮叨了。”
　　“没事。”
　　罗德伸手拍拍齐科夫的肩膀，侧头向飞鸟井木记询问道，“木记，你能标记他吗？或许等戈登弗里曼博士（Dr.GordonFreem-An，第216章）完善好传送门之后，我们就能将这位英雄拽出里世界。”
　　“只能在梦境世界里，罗德先生，要么就是停留在此地。”
　　少女颇有些无奈地说道，“里世界内没有绝对明确的空间和时间区分，每一次变动都意味着困难程度的增加。”
　　听到这话，罗德微微点头，随即将少女的话转述给齐科夫，后者对此只是耸耸肩，笑着说道：
　　“这里，当然！我会努力在这里活下去的，这很简单……好吧，还是挺难的……我觉得死在一个有人会给我收尸的地方，总比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更好。”
　　齐科夫并不厌弃死亡，只是恐惧被遗忘。
　　“你可不会死在这里的，齐科夫。”
　　罗德微微一笑，他看着已经蹭过来的普莱斯三人，随即开始在他们那猛然睁大的眼睛里，开始向外倒腾各种武器装备——
　　当一辆T80BV坦克砸在里世界那贫瘠的泥土上时，罗德打开车长舱盖，伸手拍拍这钢铁的野兽，笑着说道：
　　“做好准备，中士，你得在这里当个山大王了！”
　　“……”
　　没有立刻回应，齐科夫伸出手，轻轻抚摸坦克装甲上的红星标志，轻声询问道：
　　“如果有这么厉害的坦克的话，那苏维埃母亲一定不会再被入侵了吧——苏联还好吗？”
　　“……她会变好的，中士。”
　　从罗德的话里察觉出些许异样，但齐科夫还是点头回应，他像是个忧郁的斯拉夫诗人那样说道：
　　“事物发展的是螺旋式上升的，而我相信祖国会变得更好……那现在，合众国人，苏联人又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去面对同一个敌人……所以，我们的对手是什么？”
　　“当然是人类之敌，我的中士。”

第四百二十七章 焚尽迷尘！
　　里世界抽搐了一下，仿佛要将腹内绝不会干涸的恶意尽数呕出：
　　被控制的变异野兽们如潮水般涌来，它们密密麻麻地相互挤压，像是趴在尸体上蠕动的蛆虫，而其中缓慢前行的便是如人类般的“剥皮者（TheFlayed）”。
　　这是由那只怪物灌注一点点生物质所制作而出的奴仆，与那些变异野兽相比，它们更丑陋，更聪明，能够使用武器，仅此而已。
　　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些血肉之躯罢了：
　　坦克开火！高爆榴弹的弹身挤开空气，发出如雷霆般的轰鸣。
　　重锤猛击，砸烂血肉——炮弹自变异野兽汇聚而出的潮水间切开一条血腥的通路，给这条混杂着森林，灌木和沼泽的怪异世界，铺上一层由粉碎的器官和骨头组成的肮脏浮世绘——沿途喷溅出来的血雾瞬间染红了周遭枯萎的植物枝叶，让源自其本能的痛苦嘶吼响彻阴暗的苍穹之下。
　　怪物的浪潮在爆炸烈焰中前赴后继，人类的钢铁野兽未曾后退。
　　“虽然我很想开M1坦克，但好吧……有总比没有强。”
　　肥皂如此说道，他能感受到因齐科夫踩下油门而碾过数只野兽时的微微顿挫感，这使得深陷诡憎地域的大兵亢奋地发出一声欢呼，但耳边的通讯器里则是传出普莱斯的高喊：
　　“别鬼叫了，小子，这该死的坦克只能坐三个人，别进去的太深，我们得把那只怪物引出来！”
　　“好好好，幽灵，你看到那个大家伙了吗？再给它一炮！”
　　坦克开炮时的震风向四周席卷而去，暂时吹散那些汇聚而来的灰黑色迷雾，吹散浓厚的血腥气味，可下一秒，昏沉的黑暗与恶意便又卷土重来，如阴云般层层下压，不断地撕扯着在场所有人的精神。
　　咬咬牙，普莱斯握紧手里的通用机枪，不停地向周围森林内的扭动身影开火——橘红色的枪火几乎一刻未熄，而曳光弹的光点更是连接成线——感受着手中武器回馈而来的震颤和后坐力，看着前方怪物们的嘶吼和绝望冲锋，上尉几乎要欢快地畅喊出来！
　　“该死的恐怖分子，你们要是能像眼前这群蠢货似的朝机枪火力冲锋该多好？”
　　普莱斯嘟囔一声，看到森林里的阴影变得更多，灰黑色迷雾从那些尸体内钻出，向上方汇聚……汇聚而出的阴云迷雾并不高远，而是贴着扭曲森林的树梢滑过。
　　“那我也能省点事，也不至于来这个鬼地方！”
　　打空一条弹链，普莱斯伸向脚下的弹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条新的弹链。可就在这时，一只如被剥了皮般血肉模糊的巨蟒陡然自地面的阴影里弹起，那锋利的蛇牙直直袭向来不及反应的上尉。
　　普莱斯下意识地抬枪挡住这怪物的扑袭，但后者的脑袋却是直接被一枚马格南子弹打烂，化作四散开的腐臭血肉。
　　伸手蹭掉脸上的污血，普莱斯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地朝罗德喊道：
　　“谢了，我欠你一次。”
　　“哦？那你要来我这里工作吗，就当是报答救命之恩了。”
　　罗德再度抬枪打烂一只阴影里准备偷袭的怪物，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对比以往的战斗，这里的强度属实一般，甚至无法让人提起兴趣，就是不知那只怪物又有何能力——弯腰拿起放置在地面上的火焰喷射器，罗德和少女背靠背站着，高声对普莱斯喊道：
　　“待遇好说，北约给你出多少钱，我都能多给出245％！”
　　“喂，你这个数字也太随意了一点！跟随手用计算器摁出来似的……就不能凑个整吗？！”
　　“不能——火球术！”
　　“别把火焰喷射器当火球术用啊！”
　　普莱斯下意识地吐槽道，他伸手摁摁自己的猎人帽，挥舞机枪将一名拿着砍刀的人类剥皮者打翻在地，扣下扳机又迅速松开，数发子弹随即将那丑陋脑袋如腐败南瓜般打烂。
　　轻呼口气，这位骁勇善战的老兵望向四周，除却那正不断开火或是使用重机枪进行屠戮的主战坦克外，罗德和那名身穿猎装的少女的组合便显得格外怪异：
　　用完火焰喷射器里的燃料后，罗德将其回收又弯腰拿起地上的榴弹发射器，在一连串砰砰闷响后，不远处的森林里便升腾起爆炸的烟尘——榴弹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推动着金属碎片向四周激射而去，嵌进树干，嵌进血肉，撕碎沿途一切柔软的温热！
　　至于那名少女，她正挥舞着一把名为“洛阳（落陽）”的可组合式双刃，将任何敢靠近罗德的怪物都切成碎片，偶尔还会掏出一把燧发枪打翻远处的敌人。
　　两人从未在战斗中开口言语，默契地却像是并肩作战了数十年的老战友，他们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手持现代兵器的男人叼着烟，任由枪火咆哮时的气浪将身上的灰祂吹起，不经意间的随手一击便会杀死从少女视线死角袭来的怪物；手持冷兵器的少女眼神淡漠，每一次挥动的明亮剑刃上都会映出那翡翠般的眼眸，可若是使用双刃时，稍长的剑刃上便会映出一抹湛蓝。
　　“……”
　　你们两个家伙是来战斗的，还是来调情的啊？！我可是在努力地拼杀啊喂！
　　抑制住心里想要吐槽的欲望，普莱斯稍稍放松了些，他很高兴自己手里的武器能对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造成伤害——虽然这么想有些大逆不道，但上尉总感觉自己就像是奥马哈海滩上的德军机枪手：
　　人海战术？在机枪发明之后，人海战术又能有什么用？！
　　正当普莱斯半跪下来，准备换把武器的时候，他却是发觉自己脚下的阴影正越来越大，大得像是有一辆坦克正从上方朝自己压来！
　　下意识地抬起头，普莱斯与脸上满是茫然的肥皂对视，在这时间近乎停滞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张混杂着惊恐和绝望的脸。
　　四十多吨重的T80BV坦克竟直接被某个东西掀翻，掷来！
　　“What The F——”
　　普莱斯的后半句话尚未来得及喊出来，他便看到坦克在自己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内里掉出来的三个大老爷们连同他自己随即滚做一团，栽进几乎要堆成小山的弹药箱里。
　　坦克坠落瞬间将其回收的罗德扔掉手里的火箭筒，重新握起手里的长杖，抬头望向上方已经凝聚成型的怪物：
　　这怪物看起来就像是只怪异的蜘蛛，但没有中间硕大的腹部，而更多是用软管般的灰黑色迷雾身躯相互拼接，耦合，使之成为怪异又扭曲的存在。毫无疑问，它就是支配这片区域的存在，而面前这东西……似乎也不是其本体，而像是一种映像。
　　“夺心魔（The Mind Flayer，出自《怪物物语》）么……那群孩子们还真是会起名字。”
　　罗德迎着那怪物的注视前行，少女与从地上爬起来，端上各种武器的士兵们紧随其后，“你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点，但跟你那些血肉奴仆们一样，也‘仅此而已’罢了。”
　　话虽如此，但这东西似乎展现出了附身，精神操控和污染血肉的能力，可不能放进现实世界里。
　　在这里将它杀掉吧，现在！
　　迈步向前，罗德伸手抓住自己身上的灰祂，在在普莱斯等人的惊骇眼眸中，他将灰祂扯下，将长杖重铸。
　　少女随着男人前踏一步，化作鹰隼钻入，又将梦境的力量投射其身：
　　烈焰在剑刃上腾燃而起，不切实际的幻梦在罗德全身铸就一层金色战甲，鹰隼居于胸前，而背后的暗红色披风则在炽热中翻滚——光辉未散，太阳初升——望着眼前的灰黑色迷雾，头戴金色桂冠的救世主平静地挥下长剑。
　　金焱焚天！
　　迷雾陡然收缩又膨胀开，与那如海啸般涌去的烈焰相撞！就在两者相触的瞬间，那灰黑色迷雾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以及那血肉贴在滚烫金属片上所发出的呲呲声。
　　蓦的，纷纷扬扬的迷尘带着焦糊味从阴暗苍穹中飘落，在未接触到罗德之前被被金焰再度焚烧，化作一抹纯粹的能量逸散在混乱无序的里世界能量洪流中。
　　这极致的秩序力量沿灰黑色迷雾一路蔓延，径直刺入怪物的真实身躯内，即使未曾造成什么可怖的伤害，但那股源自扭曲灵魂深处的痛苦却足以让怪物发出刺耳的咆哮。
　　正因如此，碰撞只持续了几次呼吸的时间，那灰黑色迷雾便如迅速四散而去，钻入周遭森林的黑暗之中——对里世界内支配某一区域的怪物们而言，除非逼不得已，不然它们绝不会跟大敌拼死出个你死我活……这是本能，也是智慧，只有那些被“特质”和饥渴所束缚的低等货色才会闷着头硬冲。
　　在未来才会被冠以“夺心魔”称呼的怪物在此时选择退缩，选择畏惧那来自人类救主的力量。
　　于是，灰黑色迷雾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阴冷的恶意和仇恨——这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它在未来的某一日肯定会找上门来，而且会比今日更强大。
　　仇恨，也是里世界生物的特质之一。
　　“麻烦了啊……”
　　清晰地感受到怪物死死锁定自己的目光，罗德只是握紧长剑，静静地在原地矗立片刻。散去金色烈焰后，他才转身揽住同样显出身体的飞鸟井木记，皱着眉头说道：
　　“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们在平日里再多训练训练。”
　　飞鸟井木记化身而来的时候，差点把罗德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的烈焰可是能对希尔山庄里的少女们造成伤害的！更不用说这种无限接近灵魂相融的行为，若是一个操作不当，那木记就得去准备读条……还不知道系统能不能如其他人那样给出复活选项。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需要再问问……问问阿罗娜？
　　想到这里，罗德的眉头紧紧皱起，完全没有击退怪物，能够顺利返回的欣喜。
　　“嗯，我不会再行这种危险之事。”
　　少女乖巧地点头，她的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死的，罗德先生。”
　　叹口气，罗德扭头望向目瞪口呆的普莱斯几人，没好气地说道：
　　“那怪物逃走了，再进行追踪也没有意义。几位，我们准备返回现实世界……齐科夫先生，我还有些东西可以给你留下。”

第四百二十八章 乘梦而归
　　野战补给点（Field SupplyPoint）。
　　在系统给出的兑换选项会根据大小而分为50010001500里世界污染点数——罗德要给齐科夫留下这玩意儿，而与游戏里纯粹是补给用途不同，这里从伪装网，弹药，油料，通讯天线乃至固定火力碉堡等等一应俱全。
　　当然，没有任何类型的载具，里面带轮子的东西只有力量增强型静音战术手推车（英文缩写STEED）。
　　在那只夺心魔的领地里，罗德先为齐科夫寻到一处僻静区域后剚，兑换出最小单位的野战补给点，又带着普莱斯几人帮忙进行遮掩和伪装。
　　如此用上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后，罗德才长出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对齐科夫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希望把你扔到这里——在里世界里停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我想你也肯定有经验……如果发现有危险，那就立刻离开！我会为你留下吉普车和摩托，而补给点里面有充足的水，食物和药品，别逞能。”
　　“我会等到你把我从这里接走的。”
　　齐科夫发出几声轻笑，他看着碉堡内那一排AK47步枪和各种机枪，心里淌过一丝暖流，“如果可以的话，离开之后请帮忙打听下我的家人的情况，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能接受。”
　　“写下她们的名字，我会安排人专门负责这件事。”
　　罗德递出纸笔，看着齐科夫有些艰难地握住，开始书写西里尔字母的样子，他又低声嘱咐道。
　　“你要随身携带那块小点的黑石，然后将大点的放置在这里，如果你不想哪天回来看到自己的床长腿跑掉的话。”
　　“我会尽量不出去。”
　　“这样最好。”
　　罗德叹口气，“里世界的时间流速很难被确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齐科夫并未多言，而是将纸笔还给罗德，然后上前跟他拥抱了下，笑着说道：
　　“我会写好遗言的——刻在石头上——还有诗歌，或许可以像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那样写一本小说。”
　　“……补给点的物资里肯定有纸笔，你自己翻一翻吧。”
　　既然已经做好准备，那无需再踌躇下去。
　　与站在野战补给点前的齐科夫挥手告别后，罗德等人踏上返回的路——排除那只怪物的干扰之后，返程路途便轻松些许，只是那些蠕动着的黑暗，那些泛起油膜般斑斓色彩的迷雾与闪光仍然一路随行。
　　普莱斯在迷雾里看到了已经阵亡的战友，他们的脸上正被铁青色所覆盖，嘴里的喃喃细语即使离得如此遥远也能听清……就像是在这些人正趴在自己的背上，将嘴巴凑到耳边说话那样！
　　收敛起目光，普莱斯不敢再去注视，他深呼口气，在昏沉的天空下紧跟罗德的脚步前行。
　　幽灵与肥皂也是如此，前者根本连看都不看，只盯着前方仍然披着灰色长祂的罗德。曾经身陷囹吾的肥皂还好些，毕竟已经在这段时间里见识过太多的诡异怪事与海市蜃楼，但如果不是齐科夫也被那只怪物拢进这区域的话，他肯定也撑不到现在。
　　与来时一样，在跨越某个“界限”之后，罗德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而身旁的飞鸟井木记也适时地提醒道：
　　“罗德先生，我们回到了梦境世界里。”
　　“……这样的话。”
　　罗德扫视一圈周围，从神色疲惫的普莱斯三人身上扫过，低声对飞鸟井木记说道，“先把他们引导梦境世界里的希尔山庄，然后让阿比盖尔她们准备下——上个诅咒之类的，不用清除记忆，只是需要管制下他们的嘴巴。”
　　虽然是骁勇且有道德底线的战士，但普莱斯三人毕竟不是无国界之军序列里的人，他们虽然大概率不会主动说，这也仍需要确保关于“梦境世界”，“里世界深度”，以及存在能够引人入梦的少女等等情报不会被意外泄露：
　　罗德可太清楚CIA那群人渣的手段了，他们可不会因为普莱斯是北约序列里的精锐士兵而收敛点。
　　更何况，【组织】的阴影一刻未散，这些显然已经跟合众国军方勾结在一起的家伙，要是直接动用超自然力量进行拷问和记忆挖掘的话……在普莱斯等人已经接触到里世界和伊布里斯组织的现在，不得不防。
　　“我明白了。”
　　少女微微点头，她勾起手指抵住下巴，沉思几秒后才出声说道，“罗德先生，还有一件事——那只怪物能如此迅速地锁定并将我们拉入里世界更深处，可能跟我们还有点关系。”
　　罗德挑起眉头，他停下脚步，望向正作出沉思状的少女。
　　“它最开始盯上的应该是小11，就是您【机动特遣队红右手】里的那个女孩。”
　　飞鸟井木记柔声说着，脸上多出些母性的光辉，“那个女孩在还没有来到阿卡姆小镇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诡异烟尘所骚扰（第236章），但在我与之接触后，可能让DC-Mini搭建出来的梦境世界也沾染上一点点气息。”
　　“那小11的未来日子可不安生，等回去之后跟她仔细说说吧——然后重新建立梦境世界的防御屏障，你的任务很重啊，木记。”
　　“我会努力的，罗德先生。”
　　仔细思考下后，罗德也只能无奈地伸手挠挠头发，他打了个响指，让两辆载具出现在几人之间：
　　这是两辆通体呈白色，辅以红色和金属灰色的长体流线型载具，看上去就像是没有轮子的悬浮摩托。车身两侧绘着狂野的金色闪电纹饰，一看就是能让测速仪发出尖叫的酷炫玩意儿！交警手里的测速仪？不，敌人的脑袋也不是测速仪的一种？！
　　即使只是在虚幻的梦境里，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悬浮摩托！
　　“但我们这里只有两辆摩托，人数却有五人，您打算让这位小姐再度化身为鹰隼？”
　　普莱斯指了指那两辆悬浮摩托，可他只得到了罗德那“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伸手将飞鸟井木记抱上摩托，罗德双手抓住把手，没好气地说道：
　　“我的摩托可不会载着大老爷们，没让你们蹲在歌莉娅卡车后面就挺好的啦，要求别那么多——你们三个努力挤挤，我才不管谁开。”
　　“歌莉娅卡车又是什么鬼？！”
　　“没什么，王者座驾。”
　　“……”
　　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普莱斯还是摁摁脑袋上的猎人帽，扭头对幽灵和肥皂出声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我来……喂，你们别想着偷跑！”

第四百二十九章 神（Outer Gods）就在这里
　　驾驶悬浮摩托穿行在梦境世界是一件极其刺激的事情——从那无数虚幻的梦境边缘划过，用枪炮将陡然变成真实存在的梦魇造物击坠，它们被消灭时便会如花火般炸开，每个细微的碎片都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如群星般镌刻在五彩斑斓的梦境世界里。
　　群星闪烁着人类的梦境，让以此为生的怪物们能够钻入其中，欢快地大快朵颐。
　　“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很快就能到达。”
　　飞鸟井木记在罗德的怀里说道，她看到虚幻的流云在悬浮摩托两侧拖出长长的气流，被扔到身后的黑暗和迷雾亦被扭转成数十条细长的漩涡，像是要抓住悬浮摩托的丝线，蛛网，手臂——它们抓不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身穿猎装的少女正在成为梦境的主人，虽然她现在对梦境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弱小的外乡人。
　　“千夜小姐说，她们准备了‘欢迎仪式’……说是什么要一次性让他们认识到现实世界真美好，以及您正在负重前行之类的。”
　　罗德：“……我真高兴她们能有这样的认知。”
　　虽然本能地觉得那三个家伙会给自己搞事情，但罗德也只是小声抱怨一句后扭动油门，让悬浮摩托闪电般瞬间冲向远方，由此卷起的白色云迹像是横贯天穹的疤痕。
　　然而对于罗德身后的普莱斯三人来说，他们的心情可就没那么美丽了——
　　罗德和飞鸟井木记的身影骤然消失后，整个梦境世界便随即崩塌，伏行而来的混沌如帷幕般降下，笼罩住四面八方的光线。在那昏暗中仿佛正有触手在蠕动，推动着载有三人的悬浮摩托继续向前。
　　下一秒，闪烁着群星色彩的【门】便在普莱斯几人面前展开，让他们来不及刹车地闯入其中。在听到如同泡泡炸裂般的脆响后，三人顿时在长廊里滚做一团。
　　“什么情况？！”
　　“那个叫罗德的男人也不见了……我们仍然在梦里。”
　　“冷静！你们身为141特遣队成员的精神都上哪去了？”
　　普莱斯出声呵斥道，他迅速起身并做出警戒的姿态，可伸手探向腰间的枪套时却什么也没有碰到——没有人能在此地不经允许地动武，即使是被邀请而来的“客人”。
　　稳下心态，普莱斯，幽灵和肥皂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拿起摆在这条仿佛无限深远的昏暗长廊两侧的小雕塑和花瓶作为武器，小心谨慎地向着前方走去：
　　这里比在密林和沼泽间面对那只怪物更令人不适，无形的精神压迫与粘稠起来的空气却一同挤来，没有刺痛，没有细语，只剩下仿佛眼看着碾盘缓慢滚来的绝望。
　　长廊天花板的高度在来客们的呼吸间随意变幻，某刻几乎要压碎他们的颅骨，下个瞬间又膨胀成大教堂的高大拱顶。
　　普莱斯听到了长廊在尖叫。
　　那不是通过有形的声带，而是用空间本身的扭曲来嘶吼——当普莱斯的眼角渗出丝丝鲜血时，他终于理解这座建筑的真相——这是被不可名状之物精心裁取，构建和塑造的巢穴，是超越人类想象力与认知力边界的可怖神祇在梦境世界里画出的一个圆圈。
　　普莱斯觉得自己可能也在尖叫，但也正是在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即将要面对什么。
　　长廊被骤然缩短，标会有“会客室”的华丽木门出现在他们面前，而现在，这门正缓缓打开。
　　深呼口气，普莱斯推开门，走入其中。
　　这次，普莱斯真的尖叫出声了：
　　“What The Fuck？！罗德先生你身边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跟在后面的幽灵和肥皂还没反应过来，可当他们从普莱斯的左右两侧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发出跟后者一样的尖叫：
　　“Oh God！”
　　只见罗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沙发上，他的左侧是三足并扭动着头顶长触须的怪物，而右侧则是一个巨大的肉块，上面附着的黑色鞭状触手正不停摇摆，还有一根触手从罗德的脸颊上舔过。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能让人接受的话，那便只剩下正坐在罗德大腿上的女孩，可她的额头上也正裂开一道如锁洞般的伤口，从内里正有无数颗眼眸注视着闯入此地的“客人”们——就像是要将人类拖入死地的诡憎魔女。
　　“God？Outer Gods （外神）就在这里，先生们。”
　　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带着装出来的高深表情——他用眼角余光看看身侧的奈亚子和千夜，有着可爱精致面容的她们正回以莫名的微笑——心底一沉，罗德顿时觉得自己未来的风评恐怕会非常糟糕。
　　总而言之，现在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略微停顿几秒后，罗德看着彻底陷入呆滞，SAN值差点被清空的普莱斯三人说道：
　　“这几位是作为来自宇宙的强大神祇的代表，她们……”
　　“我们是罗德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伴侣，而我们会服从他的任何决定。”
　　黑山羊幼崽柔声说道，她的每一句话都让凡夫俗子感到震恐，“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的‘家’，人类。”
　　家，这话落到普莱斯耳朵里就被非常顺滑地替换成了“巢穴”，而他可以确信，无论是罗德，还是眼前这些怪物们的言语都没有一丝的虚假——它们就是来自遥远的群星，是现在的人类文明所无法理解的存在——至于那更恐怖的“伴侣”一词……
　　无数次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老兵看着罗德，几乎要落下血泪：
　　“辛苦你了，罗德先生，你居然会为了人类而牺牲自己。”
　　“不辛苦——不不不，你他妈给我等一下！你们也给我立刻变成平日里的样子！”
　　伸手在三只邪神子嗣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后，罗德看着她们眨眨眼睛，虽然在他自己的视角里这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对普莱斯几人来说，他们却是看到那可怖的怪物形象瞬间消失，化作三名外表年龄不一的三位可爱女性。
　　萝莉，少女，御姐，如果是以这种形象出现的话，那确实是能骗到人。
　　怔怔地坐在罗德对面的沙发上，普莱斯三人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就像是上课的小学生那般正襟危坐——他们也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只能任由脸部肌肉在疯狂抽搐和彻底崩断间来回摇摆。
　　“咳咳，总而言之，我们需要在这里谈谈。”
　　罗德勉强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让在一旁偷笑的飞鸟井木记为几人送来红茶后，他才继续说道，“你们在这里经历的一切记忆都会被‘诅咒’，而这三位会给你们上层枷锁，防止泄密……你们勆都是军队里的老兵，肯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努力绷住脸部肌肉的普莱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从那三位正投来隐隐威胁之意的邪神子嗣身上扫过，随即沉声说道：
　　“我已经做好了被清除记忆的准备，不过若是需要戴上记忆枷锁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怨言——今次能把肥皂完好无损地救回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我没什么可再强求的。”
　　这倒是给罗德省了些口舌，他在心底长出口气，伸手把奈亚子的呆毛从自己的脖颈处解下来后，继续说道：
　　“作为交换，说说你们在伊拉克的经历吧，我对正在那里活动的伊布里斯组织很感兴趣。”
　　“当然，罗德先生。”

第四百三十章 141特遣队的伊拉克行动
　　梦境世界，希尔山庄，会客室。
　　轻抿一口虚幻的红茶，普莱斯感受着在唇齿间荡开的醇厚口味，叹口气后说道：
　　“伊拉克的第二大城市巴士拉，我恐怕很难忘记这地方了。当然，还有克劳馥庄园。”
　　俖这话让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对此也是记忆犹新，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邪神子嗣编织出的梦魇中逆流而上。
　　勉强笑笑，普莱斯上尉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轻声说道：
　　“行动时间是在夜晚，三月份的波斯湾沿岸并不炎热，天气也很好，正适合我们的行动——去营救调查‘乌克兰至中东的武器走私流通渠道’的CIA特工。”
　　“这听起来像是监守自盗，普莱斯上尉。”
　　“CIA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罗德先生，就像是九头蛇一样，每一个头都可能有自己的想法。过去因为有苏联的存在而凝合在一起，现在还能再在这余波中持续下去，未来可就不好说了。”
　　普莱斯耸耸肩，显然是对现在这种情况习以为常，随后，他再抿上一口红茶，慢慢开始自己的讲述。
　　＋＋＋＋＋＋＋
　　伊拉克，巴士拉。
　　夜色正如凝固的沥青般黏附在城市上空，弯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数名不速之客正在黑暗中慢慢穿行，他们乘坐直升机自科威特出发，又在城市边缘换乘早早准备好的汽车进入目标区域：
　　城市南部的已经废弃的物流仓库区。
　　曾经有很多货物在此地中转，顺着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一路向北，但现在只剩下被难民和溃兵掠夺过后的残渣……以及潜伏于阴影内的纯粹恶意。
　　141特遣队的队长普莱斯上尉望向远方已经变得暗淡的街区——海湾战争的遗毒尚未彻底散尽，而联合国严厉的制裁更是将伊拉克进行迅速重建的希望戳破。
　　死在战争里的人还算幸运，活下来的人将会在未来被一遍遍折磨。
　　“我们继续前进，位置就在前方，已经能够目视几个哨兵。注意点，这里肯定会有暗哨！”
　　普莱斯在通讯频道里对141特遣队里的其他人说道，这次跟他前来的人员有肥皂，幽灵，小强（加里桑德森），加斯（Gaz），桑德曼（睡魔，Sandman），约瑟夫艾伦（JosephAllen），算上他自己共有7人，可谓是精锐尽出。
　　可就是这样的精锐部队，却差点在此地全军覆没！
　　最初的一切都很顺利，凭借着出品自阿特拉斯公司的高性能夜视仪，141特遣队的战士们从仓库区的西南方的墙壁破口处进入，相互掩护，交替前行，深沉夜色中的无人侦察机为他们带来最新的情报：一切正常。
　　仓库区内只有零散的几处吊着油灯，这种复古的照明工具在现代化的人类社会陷入衰退之后，倒是又再度起到了些作用。
　　昏黄的油灯灯光拖出周围杂物堆的阴影，只有当巡逻队走过时，矗立在原地的人影才会稍微晃动几下，随即又会退入到“巢穴”里，等待着需要自己的那一刻。
　　“小强，前出侦察，尤其注意各处阴影，敌人很可能就躲在那里，就算是睡觉也不能惊扰到他们。”
　　普莱斯低声说道，他回想着那几个已经探明的哨兵位置，“桑德曼，看好我们的屁股，其他人跟紧我……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是墓地。”
　　“而且是像躺在墓地的棺材里，刚下葬就开始腐烂的那种。”
　　肥皂的目光从旁边的阴影里扫过，心中涌出一股没有来的恐惧和烦躁——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堪堪从混乱中恢复的伊拉克政府还顾不上此地的修复和清理，由此使得仓库区内正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柴油废料与腐肉的腥臭，而那难以目视的蚊蝇更是直接在战士们耳边叫喊。
　　“安静。”
　　同样心生烦躁的普莱斯喝令道，他已经看到走在最前方的小强正举起手，整支队伍随即半蹲并微贴墙壁，而两个略显沉闷的脚步声随即传来，还夹杂着有浓重口音的阿富汗普什图语。
　　心中略作思量后，普莱斯和肥皂对视一眼，他们理好步枪枪带，随即同时拔出匕首，缓步上前，躲藏在阴影之中。
　　两个身影由远及近，却没有拿着任何照明工具，仿佛他们并未被这黑暗影响。
　　“……”
　　普莱斯本能地察觉出不对，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轻拍几下通讯器，让频道里响起几声规律的闷响。
　　141特遣队里的所有人随即做好了战斗准备。
　　脚步声仍在接近。
　　仍在接近。
　　避无可避，普莱斯抿起嘴唇，放缓呼吸，伸手再度敲击几下通讯器。
　　“！”
　　普莱斯和肥皂两人同时出手，匕首在昏沉的月夜下闪过一道锋芒，可下一秒便又隐入血肉之中——匕首毫无阻滞地刺入那两名恐怖分子的腰后位置，将肾脏直接搅碎——已经遭受污染的血液在腹腔内迅速扩散，又顺着匕首的刃身缓缓淌入普莱斯的掌心里。
　　那不是温热的，用于供养人类身躯和大脑的鲜血，而是带着冰冷和微弱尸臭的腐血，污秽，肮脏，令人作呕，就像是用匕首刺入了一具尸体。
　　与呆愣一秒的肥皂不同，普莱斯未曾有一丝犹豫，他松开匕首并向后倒退，顺势躲过这“人类”的恼怒回击。拔出已经上好消音器的手枪，普莱斯没有瞄准地连开三枪！
　　在这个距离上，只有速度能决定一切生死！
　　弹壳内的火药在击针撞击子弹底火的瞬间爆燃，弹头裹挟着高压气体冲入消音器膨胀室，而在细微而清脆的枪声开始在寂静的仓库区内回荡之前，那怪异的人体便已炸开三朵同样肮脏的血花——肝脏，肺叶，心脏——每一颗子弹都有自己的去处，可每一颗子弹都未能彻底夺去生机。
　　又如何能将应死未死之人彻底杀死？
　　答案是，再开几枪！
　　已经向后倒在地上的普莱斯下意识地抬起枪口，对着那活尸的脑袋再开数枪，让这还想拿起武器反击的怪物彻底瘫软下去，使其回归身为“尸体”的本质。
　　与反应迅速的普莱斯不同，肥皂虽然同样反应很快，但第一次碰到连肾击都能无视的敌人还是让他的思绪停转些许——就是这瞬间，肥皂的侧脸便被甩来的枪托砸中，闷痛之下更是让战士的思绪再添一层混乱……然而，他可不是单打独斗：
　　幽灵侧身抬枪，加装消音器的M4卡宾枪点射数发，打穿那活尸的头颅与心脏，让后者的身体直挺挺地瘫软下来，砸在肥皂的身上。
　　揉了下脸颊，肥皂推开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跟伸手过来的普莱斯握在一起，任由后者带着点点责备地将自己拉起来。
　　“不管敌人是什么，都要做好回击的准备。”
　　“我……我知道，队长。”
　　肥皂喘口气，他厌恶地伸手抹掉溅到自己脸上的腐血，“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很好。”
　　普莱斯望着那地上的两具尸体，他面色似水，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但最终还是平静地开口说道：
　　“既然敌人的哨兵已经被我们杀死，那么距离警报被触发的时间便所剩无几了……继续执行任务，我希望那个倒霉的CIA特工不会变成被吊起来的腊肉。”
　　既然如此，那便再无耽搁时间的道理。
　　普莱斯让整支小队迅速前行，而肥皂和幽灵则是被他命令去仓库区内的其他区域进行炸弹的放置，用以迷惑敌人，争取时间——这对擅长狙击和爆破的肥皂来说，确实是个合适的工作。
　　几分钟后。
　　“抵达目标地点，A区管理主楼的边缘地带，141特遣队，顺利抵达。”
　　“目视敌方武装人员。”
　　“准备突入。”

第四百三十一章 你是谁？
　　梦境世界，希尔山庄，会客室。
　　听完普莱斯对那些敌人的描述，罗德微微点头，他打了个响指，让自己的几片记忆影像在对面沙发上的三人面前滑过。
　　“没错，行尸，活死人，应死未死之人。”
　　罗德用茶匙搅拌下没有减少过哪怕一丝的茶水，他看着那茶水正不停地旋转，混进去一丝银白色的辉光……瞪一眼旁边开始吹口哨的奈亚子后，罗德继续说道：
　　“是伊布里斯组织的经典手法，从肥皂的经历来看，你们显然已经认识到了。不过，从乌克兰到中东的武器走私贸易居然这么繁盛吗？看起来你们北约日后可有的忙，虽然咎由自取的成分更大些。”
　　话虽如此，但罗德同样心生警惕，要知道伊布里斯组织想对付的人，可不仅仅是现在已经貌合神离的“自由世界的盟友”们！毕竟那么大个新安条克矗立在那里，显然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再加上苏联解体前后的混乱和有心人助波推澜，使得现在珀尔修斯组织（无国界之军）的情报机构恢复在乌克兰的工作极其进展困唯——这需要更多资金，人力和时间的投入。
　　自乌克兰开始，土耳其，伊拉克乃至整个中东都在堆砌着火药，而那之下的黑暗更是在蠢蠢欲动。
　　“已经有人在其中牵线搭桥发财了。”
　　普莱斯无奈地说道，“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力让北约武器不至于出现在敌人手里。”
　　叹口气，普莱斯努力忽视罗德那似笑非笑，以及满是“你真的确定吗？”的表情，继续开始讲述。
　　＋＋＋＋＋＋＋
　　伊拉克，巴士拉。
　　“目视敌方武装人员。”
　　“准备突入。”
　　普莱斯如此说道，他深呼吸几次想要压下心底的不安，却只能在那弥漫着微弱尸臭和福尔马林的空气里听到自己心脏的尖叫声——心脏跳得很快，但身体也随即因肾上腺素的作用而亢奋起来，让大脑变得更加清醒——老兵的手指缓缓移向扳机，与141特遣队里的其他人一样。
　　“听我的命令，三，二，一……射击！”
　　目前在此地的五人同时开枪射击，五颗子弹同时射穿五颗头颅，在那污血与脑浆炸开的瞬间，仓库区里的其他地方也随之发生剧烈的爆炸！
　　前去布置炸弹的肥皂和幽灵直接炸了一个存放弹药的小仓库——伴随着直入天际的烈焰和滚滚浓烟，这黑暗的仓库区在此时此刻竟明亮得仿若夏日正午，即使是那些习惯了黑暗的伊布里斯组织成员也难免惊骇当场！
　　这绝不会只有一次，很快便又有数回爆炸散落在不同的区域内，使得这夜空下的一切都被跃动不止的火光所笼上同样不停扭动的阴影。
　　在阴影之中，141特遣队的成员们如雷霆般刺入仓库区的管理主楼内，这是个三层的低矮水泥建筑，甚至在高低不一的仓库间都显得普通。
　　然而，普莱斯预计中的最坏情况已经发生——这里的恐怖分子们早早做好了战斗准备，若不是加斯眼疾手快，那最先冲入其中的小强就得被数把AK47步枪的火力打成筛子！
　　“Fuck！他们真能搞到这么多苏联制AK吗？！别是56冲啊！”
　　小强惊魂未定地叫喊一声，他反手扯下一颗手雷便在其他人的火力掩护下投掷而出，“尝尝这个！”
　　手雷爆炸时的灰黑色烟尘混杂着金属碎片的尖叫向四周扩散而去，当烟雾堪堪散去，141特遣队的战士们便踩着蔓延而来的污血迅速前行，同时顺便给经过的，仍然在尝试着站起的“尸体”补枪——以打穿头颅的形式。
　　现在，战士们已经在心底对敌人的诡异之处有所警惕，但他们无暇去探讨背后的真相。
　　“还是跟之前任务简会上说的一样，目标被锁在二楼的边角房间。”
　　如幽灵一样戴着面罩的约瑟夫艾伦迅速说道，他微微侧头，只看到走廊深处正在蠕动的几个影子，“但这个已经是两天前的情报了，而且传递情报的仓库区搬运工的脑子后来也不怎么清醒……小心点，兄弟们。”
　　“哦那可真是感谢你的情报，盟军情报俙员。”
　　不知道谁在通讯频道里嘟囔了这么一句，听起来满是被那AK的火力压得有点抬不起头来的抱怨。
　　“喂喂喂，这可不是我的错好吧，我只是个传话的！”
　　艾伦恼羞成怒地回复道，他检查了下弹匣里的剩余子弹，随即探出身体对着走廊深处连开数枪，将从另外一端跑来增援的恐怖分子——还有些前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成员，他们在战场上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而在战后也对萨达姆而深感失望……这样的人，很容易被盯上，被利用，被洗脑，成为那黑暗的一员。
　　“保持火力压制，兄弟们。”
　　普莱斯不得不在激烈的枪声里提高音量，“我和小强去里面找人，而接应我们的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增援很快就会到达！”
　　虽然141特遣队的战士都知道“增援”这玩意儿在他们的从军生涯里极其不靠谱，迟到，消失乃至扔到自己人头上都是家常便饭，但这仍然是个不错的消息，至少能让人开心下。
　　在双方展开的激烈交火中，普莱斯带着小强上楼，打翻从两侧房间里窜出来的敌人，顺势补枪之后，普莱斯便站在了那扇门前——最里侧的房间，白色的门，上面涂抹着怪异的符号。
　　那名CIA特工真的还活着吗？
　　普莱斯对此并不抱希望，但确认特工本人的死亡同样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如此想着，普莱斯示意小强踹开房门，而他则是在顺势向屋内投掷闪光震撼弹！
　　爆鸣与闪光之后，普莱斯冲入其中，但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的男人正坐在木椅上，而他就是普莱斯等人想要寻找的CIA特工。
　　左右看看，确定没有诡雷或其他陷阱之后，普莱斯快步上前，准备将目标人物解救出去：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敌人又是怎么回……你的面具……你被烙上了面具？”
　　被抓住的CIA特工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抬起头，望向普莱斯——他的半边脸被银色面具所覆盖，可露出的那部分却透着死亡的气息——右眼无神，附着着因震撼弹而扬起的灰尘，没有眨眼，没有抱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就像是具尸体，而它的每一次移动都仿佛是有凡夫俗子所无法目视的丝线牵引，仅仅只是注视便会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刹那间，心中警铃大作的普莱斯停住脚步，他举起枪瞄向那正缓缓站起身的“CIA特工”，严肃地问道：
　　“你不是CIA的人……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不猜猜呢？自由世界的狗，但不得不说，即使是狗，也能为我们提供不少信息。”
　　操控着CIA特工身体的存在如此说道，完全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想法——即使是《死灵之书》残页所带来的力量，现在也无法让他能豁免千磅炸弹的伤害，而且……现在也不是死去的时候。
　　毕竟上一任首领才死没多久，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去做。
　　嗤笑一声，“CIA特工”抬脚向惊骇的普莱斯走去，他已经看出来后者正在接近世界的真相：
　　这很好，如果能够获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攫取他大脑里的记忆信息，那么……伊布里斯组织将会在中东，乃至面对北约的军事力量时更加从容。
　　“留在这里，空心的粘土！”

第四百三十二章 尸者帝国！
　　梦境世界，希尔山庄，会客室。
　　罗德听完普莱斯对那个“CIA特工”的描述之后，他便能够确认那就是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卡欧斯”，而且是目前已知的第二代头目……上一代的那个家伙，现在估计已经放弃了思考吧。
　　在沉思几秒后，罗德还是决定透露一点关于这个头目的情报，他用茶匙敲敲瓷杯吸引普莱斯三人的注意力后，开口说道：
　　“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被称作‘卡欧斯’，特点是佩戴银色面具，可以使用超自然力量，同时杀死一次是不够的——虽然我不觉得你们能将其彻底消灭，但若是能给那些家伙添点堵也挺好。”
　　“就像那些会‘复活’的尸体那样？”
　　普莱斯惊诧地问道，“我觉得那家伙……不不不，那个特工的尸体该不会是用类似操作无人机的方式来使用的吧？”
　　听到这话，罗德的嘴角勾出一丝微笑，他抿上一口红茶，笑着说道：
　　“不错的想象力，普莱斯上尉，如果我是‘卡欧斯’的话，肯定会这么做的。”
　　“这……我记下了，感谢您的提示。”
　　普莱斯微微点头，压下心底那一点因获取情报而升起的喜悦，他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再拍拍准备尝试下小饼干的肥皂的肩膀后，继续自己的讲述。
　　＋＋＋＋＋＋＋
　　伊拉克，巴士拉。
　　守在走廊里的小强只听到楼下传来的激烈枪声，以及屋内的微弱嘈杂——下一秒，普莱斯便倒飞着从内里出来，后背狠狠地撞在墙壁上！自后背和身体内传来的闷痛让老兵在这瞬间近乎窒息，可紧随其后的眩晕和恍惚更是让他更加痛苦。
　　没有任何犹豫，小强立刻对着门口的方向连开数枪以此为普莱斯争取时间，而后者连喘息几口也顾不上，迅速翻身半跪，拔出手枪射击的同时又略带些踉跄地向来路逃去：
　　“任务失败，我们立刻撤退！呼叫总部，呼叫总部！我们需要接应！”
　　顾不上通讯频道里乱作一团的声音，普莱斯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小强就跑，即将抵达楼梯拐角的刹那，他随手扯掉挂在胸挂上的手雷并向后扔去。
　　手雷爆炸的温热烟尘从普莱斯的身侧划过，冲击波刮开的墙壁粉刷块正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像是暴雨天的硕大雨点打在帐篷上……可普莱斯仍然能听到——听到不紧不慢的沉闷雷鸣——那个“CIA特工”的脚步声一刻未停，随意地用雷霆划破雨幕，走向来到此地的不速之客们。
　　“刚才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强惊诧地问道，他看着普莱斯给步枪换好弹匣，后者脸上此刻竟满是后怕，这种表情可从未在这位老兵的脸上出现过！
　　“敌人很多？武器很精良？”
　　“不……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敌人只有一个，而且很强，很诡异，小心点！”
　　普莱斯深呼口气，他莫名想起了那时在英国的克劳馥庄园里，在那个诡异梦境中对抗成群怪物的记忆，只是今时今日，没有人在这里高声呼喊：
　　拿起武器，去战斗！
　　普莱斯也很想这么高喊，但他并没有召唤杀戮兵器和钢铁野兽的能力——或许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的“召唤”——在特定的通讯频道里冷静地言语几句之后，普莱斯深呼口气，如此说道：
　　“我们……我们必须撤离，那不是现在的我们所能处理的东西。”
　　小强满心疑惑，但他只是拍拍枪身，示意自己会听从占地指挥官的命令。
　　迅速结束会话，普莱斯再度掷出一颗手雷后便迅速向楼下跑去，边跑边在通讯频道里对141特遣队的其他人喊道：
　　“所有人脱离战斗，我们按照6号撤离预案进行——等等，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尸体。粗看过去竟有近百具摇摇晃晃的尸体正拿着武器朝此地而来，它们眼神呆滞，口流涎水，但仍然能够扣动扳机，挥舞刀剑，甚至在越靠近控制者时便越灵活稳定！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活死人正混迹在尸体里，他们的智慧未曾有过损失，但力量却比过去更胜一筹。
　　死人在晦暗不明的火光中前行，它们发出毫无意义的呐喊和呓语，像是正在行军的军团。当军团与军团相连，活尸们比肩接踵地迈开步伐时，仿佛这里已经变成死人的国度——尸者的帝国！控制着帝国的“伊布里斯（Iblis）”却是在千里之外冷漠地投来注视，毫不在意军团的损失……尸体这种东西，在如今的世道里遍地都是。
　　即使没有足够的尸体，也可以“制造”出来。
　　此时此刻，成群结队的尸体正不断地挤压着活人们的空间，让他们的每一次尝试都变得危险——这危险来自于散乱射击着的枪弹，锈蚀又带着毒素的刀剑剑刃，来自那另一个维度的超自然恶意，混乱的能量被精心准备后召唤至此——141特遣队的战士们运气不错，若是他们早来或晚来一天都撞不上这么多敌人。
　　“我说过了留在这里，空心的粘土，你们逃不掉的。”
　　面上仍然风轻云淡的“CIA特工”的脑袋从楼梯上方探出来……以挤在狭窄楼梯间的夹缝的形式，而那副躯体的脖子正缓缓伸长，像是脊椎正在不断延伸，顶出颈椎和头颅。
　　那因脖颈拉长而变薄的皮肤，甚至在明灭不定的枪火中映出扭曲骨骼的透影！
　　就在这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压迫陡然刺入附近每一个正常人类的脑海中，而作为目标的普莱斯更是如此。这位老兵难以抑制地发出声痛叫，他靠在墙壁上皱紧眉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追踪用的印记。
　　“Fuck！Fuck！这些展开进攻的敌人难道都是尸体吗？！”
　　小强惊叫一声，尚未来得及冲怪物开火便跟已经汇合的普莱斯几人齐齐听到建筑外传来的爆炸声——那是RPG-7火箭弹砸在尸者们中间的轰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金属碎片瞬间撕碎周围的血肉之躯，但四肢大体完好的尸体们却很快重新站起，带着对生食的渴望继续前行——随后被火箭弹的爆炸再度击倒！
　　很快，通讯频道里便响起肥皂那带着点得意的声音，言语里还带着点背负重物狂奔后的粗重喘息：
　　“我可得省着点用下挂榴弹，但找到军火库的最大好处就是能随取随用……我问过看门的了，他说没意见。”
　　“别耍贫嘴了，小子，快掩护我们离开！”
　　普莱斯轻缓口气，他回头望向那面色阴沉着退回阴影里的“CIA特工”，后者的影子在黑暗里扭动，重组，正在变化为普莱斯绝不想看到的样子：
　　周围的尸体碎块和腐血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是某个念诵咒文的声音正将共振传递至此。
　　没有理会那些开始逆流而上的血肉，普莱斯带着战士们迅速逃出建筑，在尸者们所组成的包围圈彻底围拢之前，逃进仓库区的黑暗里。
　　摇摇晃晃的尸体们仍然穷追不舍，而那些活死人们更是迅速跨过“同类”，准备继续进行追击——但那来自冥冥之中的命令却是让它们停下脚步，转而去抢救那些即将被蔓延而来的火灾所烧毁的物资。
　　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准备亲自出手……毕竟，目前这具身体确实不够好用，没傔有太多有价值的记忆，也容纳不了一个黑暗邪恶的灵魂长期寄居其中。
　　刚跑上几分钟，普莱斯便差点跟颇有些狼狈的肥皂撞了个满怀，后者整个人都被笼上一层灰黑，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显然刚才的弹药库爆炸也波及到了他，更不用说刚才还在硝烟和战火中穿行。
　　未曾多言，普莱斯只是用力拍拍自己的兄弟的肩膀，转而问起另外一人的情况：
　　“幽灵呢？”
　　“幽灵在东边搞到一辆还能开的日本丰田皮卡，现在正守着，一会儿就能让我们坐着这玩意儿离开。”
　　肥皂说着，他靠在墙边长出口气，无奈地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不然的话就只能捡敌人的武器用……算上步枪上的，我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半弹匣。”
　　141特遣队里的其他战士也是如此，在刚才战斗的后半段，那些曾被打爆脑袋的尸体也再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它们胡乱地开枪，或是干脆给更具智慧的活死人当盾牌。
　　只有打断它们的四肢和脊椎，彻底打烂它们的身体，才能让死亡重新回到死亡。
　　好在，如今的人类文明并不缺这样的暴力——
　　“空中支援已抵达！”
　　普莱斯高声喊道，他看着不远处火光中正缓缓显现的古怪造物，但心中的惊惧却是消散大半。
　　只因那刺穿夜幕的雷电（Thunderbolt）已然自远方而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Brrrrrrrrrrr！！！

第四百三十三章 噩梦暂醒
　　夜色像浸透机油的帆布般裹住整片仓库区，可从中升起的烈焰却如刺穿而出的剑刃，将整片昏暗天空都映上跃动的火光。
　　焚风卷过混凝土碎块的缝隙，带起微微的尸臭和焦糊的气味。
　　141特遣队的战士们仍然在跟敌人交火，来自相对方向的子弹在浑浊空气里来回交错，在那一瞬之间闪烁起肉体凡胎所无法目视到的流光——爆裂的枪声点缀着混乱的战场，可紧随其后响起的低沉咆哮却是将这一切都彻底压过——常被称作“疣猪”的A-10雷电Ⅱ攻击机正带着呼啸由远及近：
　　傜Brrrrrrrrrrr！！！
　　攻击机的那门GAU-8A“复仇者”机炮——七根30毫米炮管正以每分钟2100发的低射速正将高爆燃烧弹化作可怖的死亡漩涡——弹头打在地面上激起一连串近两米高的焰尘喷泉，把停放在路边的废弃叉车打成破烂扭曲的零件，爆炸形成的火球更是瞬间将周遭的尸体们彻底吞没！
　　说到底，人类也不过是一种脆弱的碳基生物，即使有着超自然力量的加持也难以抗衡那残暴的铁与火……血肉何等苦弱！
　　机炮一次次地怒吼，炮弹打穿混凝土砖墙与血肉膨胀的闷响相互累叠，敲打出最令人心情愉快的毁灭乐曲。
　　可这仍然没有结束！
　　在A10两侧机翼上所挂载着的火箭巢开始齐射，火箭弹规律地泼洒而出，由此掀起新一轮的爆炸和烈焰！钢筋，人体，水泥道路都开始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或大或小的弹药殉爆更是直接将那些杂物抛得十几米高，让那些燃烧的残肢挂在崩毁的仓库墙壁上继续噼啪作响。
　　“该死的，那飞行员是个新手吗？！爆炸离我们太近了！”
　　肥皂惊魂未定地叫喊着，他拔出插在自己肩膀里的细小铁皮，顺便摸摸自己的头盔——这玩意儿上面嵌着几块碎片，还有几处微微向下的凹陷——若不是仓库墙壁的阻拦，那他刚才可差点被爆炸一齐送走！
　　“桑德曼，你真的有做好目标指引吗？”
　　“当然做了，但在这种紧急出动又是夜晚的情况下，要求别那么多！”
　　虽然嘴上吵吵嚷嚷，但141特遣队的战士们却是头也不回地向仓库区外狂奔而去，想要彻底从此地逃离。他们大口喘息着，任由污浊空气毒害自己的肺部——要是再跑得慢一点，那可连毒害肺部的机会都没有。
　　在心底抱怨几句，战士们已经隐约能看到正停在远处仓库区边缘路边的丰田皮卡，幽灵的身影虽然并不在那里，但他的声音已经在通讯频道里清晰可闻：
　　“一个，两个……看起来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等，普莱斯队长在哪？！”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望而去，那本应在队伍侧边的老兵早已在黑暗中消失，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抽去了一帧！
　　如此诡异的情况让141特遣队的战士们心底一沉，而离得更加的肥皂更是直接转身，他将手里的步枪换上最后的满弹弹匣，边朝来时的方向跑去，边对其他人说道：
　　“你们上车准备接应我们，那只疣猪可没办法再帮我们清理眼前的敌人，我去找普莱斯队长！”
　　没有争吵也没有慌乱，同生共死的战士们迅速执行，无论是守护撤退载具的，还是准备去探查道路的，亦或是折返进地狱去找寻自己的指挥官的……基于责任，情谊和道德的力量驱使着这一具具疲惫的受伤身躯继续前行，而不是某些可笑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自然力量。
　　撞进黑暗，行于战火，肥皂抱着步枪在滚滚烟尘中狂奔，很快便看到一个身影茫然地矗立着——约翰普莱斯，自己的队长——正当肥皂想要继续靠近的时候，他随即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道薄膜，薄膜之外的环境虽然令人难以忍受，但内部更是堪比地狱！
　　在扑面而来的腥风和朦胧光线中，肥皂看到一个祭坛陡然出现在自己和已经陷入呆滞的普莱斯面前：
　　那是用尸体所组成的移动祭坛！十几个应死未死之人正抬着这东西缓缓而来，站在冰冷且散发着尸臭的手臂，大腿与身躯交叠而出的平台上，便那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的言语间多出些厌烦：
　　“意外的……闯入者，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尸体祭坛仍在仓库区的深处，这只是精准定位后投射而来的幻境，而现实中因A10攻击机的打击而造成的火焰正蔓延而来——
　　合众国空军如此肆无忌惮地闯入自己早早预定的领地内，又肆无忌惮地毁灭一个物资转运节点，这已经让操控着尸体的伊布里斯组织头目恼怒不已，但他并未让自己继续沉浸在愤怒中：
　　于是，献祭灵魂而得以施展诡憎咒术的“CIA特工”正冷漠地看着下方的两个人类，他们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只剩下那坚强的精神和意志——时间紧迫，必须立刻攻破这摇摇欲坠的防线，将那个名叫普莱斯的男人化作自己的傀儡。
　　伸手从覆盖了半边脸部的银色面具上划过，“CIA特工”又抬起另一只手，让脚下祭坛的断裂手臂相互紧握，变成如长蛇般的怪诞血肉触手，朝普莱斯猛然刺去！
　　不，那并非是刺击，而更像是伸出用于抓握的手臂，手掌与手掌相互挤压，手指与手指弯曲，想要将那个仍然处于恍惚中的老兵抓住。
　　然而，肥皂这一次没有再呆愣。
　　战士箭步上前，将自己的队长撞飞的同时对着那祭坛连连开火，后者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眸中渐渐多出一丝清明。
　　“我这是……”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普莱斯猛地扭过头，却看到肥皂已经被那血肉触手抓起，狠狠地掷向周遭已经蔓延而来的黑暗中——战士的身影消失不见，如同跌落深渊，只剩下那塞进触手里的两颗手雷——在手雷拉环坠到虚假的地面上之前，爆炸的烟尘便已裹挟着腐臭的血肉向四周扩散而去，将刚刚站起的普莱斯又再次冲倒在地。
　　“肥皂！！！”
　　普莱斯怒吼一声，他拔出腰间的手枪便对那祭坛上的“CIA特工”连开数枪，后者并未躲避，只是那已经死去的眼眸深处正涌动着愤怒和一丝微末的遗憾……子弹钻入银色的面具中，让乌黑的腐血从中缓缓淌出。
　　下一秒，整个祭坛的幻象边开始被火焰所吞没，由此袭来的热浪瞬间席卷下意识举起双臂的普莱斯。在炽热之中，老兵只听到无数繁杂的绝望尖叫和垂死前的叹息，数百个人类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仿若一记轰进大脑里的重拳，将他直接打昏过去！
　　“……”
　　噪音。引擎的噪音。颤抖的地板。呼啸的风声。
　　“！！！”
　　普莱斯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刚伸手探向腰间却被人按住——是幽灵，还有141特遣队里的其他人。
　　战士们已经登上前来接应的直升机，而那用来代步的丰田皮卡已经在沙漠里化作一堆焦黑的金属残骸。
　　“我们……我们顺利撤离了？你们开车接到了我们？”
　　普莱斯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但在看到周围人脸上的凝重之后，想起肥皂的他心底一沉，立刻出声询问道，“肥皂呢？”
　　幽灵微微叹息一声，跟其他人一齐让开身体，露出正在嘬自己手指头的大兵。
　　普莱斯：“？”
　　注意到普莱斯的视线后，一脸阿巴阿巴表情的肥皂露出个呆傻的笑容。
　　普莱斯：“……现在立刻联系脑部专科的医生。”
　　＋＋＋＋＋＋＋＋＋＋
　　梦境世界，希尔山庄，会客室。
　　“……在领着肥皂看了好几个医生之后，我就只能带着他往这里来了。”
　　普莱斯在无奈的叹息中结束自己的讲述，“我其实是不报什么希望的。”
　　“有一个好结局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罗德大笑几声，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
　　“话说回来，你在报告里提到过那些什么‘尸体祭坛’，‘幻觉’之类的事情吗？”
　　“主要强调了那些会动的尸体和仓库区里堆积的物资。”
　　普莱斯老老实实地说道，他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平淡，“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反而会冲淡已经能够确定的内容严肃性……即使都是真的，那也不会有人相信——您也曾这么对我说过。”
　　听到这话，罗德颇有些怜悯地看看普莱斯三人，但在老兵因羞恼而不再多言之前，他沉吟几秒，认真地说道：
　　“作为今次保密项目的延伸，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对你所提供的情报的额外赠礼——你们三个去试试我的队伍的演习怎么样？对抗强大里世界造物的那种，各种类型的都有。”
　　对抗强大里世界造物？普莱斯三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普莱斯一锤定音：
　　“我们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罗德先生。”
　　“很好，那就趁着你们的带薪休假还在赶紧开始——木记，你去问问新泽西最近有没有时间，她又有新玩具……我是说，新的测试对象。”
　　“等等，新玩具是什么鬼？！”

第四百三十四章 阿卡姆森林里的训练基地
　　【正在上浮】
　　“……”
　　罗德睁开双眼，与苍森美弥那美丽的翡翠眼眸对视。
　　两人静静地互相对视，突然反应过来的少女小声惊叫一句，面色陡然涨得通红，刚想退走便被罗德一把抓住——握着那柔软的嫩白手掌，他故作深沉地问道：
　　“你猜猜如果你再多看一秒，会发生什么？”
　　“Sensei。”
　　少女羞涩地用眼角余光瞥见刚刚苏醒的普莱斯三人，心里多出些慌乱的她只得赶紧求饶，“Sensei不要再捉弄我了，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没有其他人就可以了吗？”
　　“呜噫？！”
　　看着撞开房门逃走的少女，罗德无奈地耸耸肩，转头对正面面相觑的普莱斯他们说道：
　　“你们现在状态如何？”
　　“还可以……如果不算刚才做了一连串噩梦的话。”
　　普莱斯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身体感觉还好，但他的脑袋直至现在仍有些许闷痛，“至于肥皂，他看起来也不错。”
　　已经彻底恢复的大兵摸摸自己的莫西干发型，他收敛起自己的笑意，站起身郑重地向罗德道谢：
　　“感谢您，罗德先生，没有您的话，我现在估计仍然是个流口水的痴呆……我会报答您的。”
　　“那你潜入五角大楼给我把合众国在中东的行动计划偷出来。”
　　肥皂：“……您还是一枪打死我吧。”
　　看着那满脸纠结的肥皂，罗德大笑一声，起身跨过已经被少女撞碎的大门，边走边对普莱斯三人说道：
　　“走吧，我已经让木记联系汉默将军他们了，当然，还有跟你们进行测试的对象。”
　　听到这话，普莱斯三人对视一眼——好奇——这种喜欢害死猫科动物和人类的情感迅速压过隐隐的担忧，迅速占据三位精锐特种部队成员的内心，驱使他们的双腿迈开脚步，迅速跟上前方的那个身影。
　　用上十几分钟的时间，普莱斯三人便随着罗德来到无国界之军在阿卡姆小镇附近的训练基地内：
　　与过去一样，训练基地和供人临时居住的营房都坐落于阿卡姆森林深处。这里本就盘踞着些微黑暗的力量，与森林边缘的希尔山庄遥相呼应，正适合作为一个前期的训练场地。
　　一条柏油马路直接通向钢制大门，而被混凝土围墙，铁丝网和碉堡所包裹起来的训练基地若不是没有安装什么重型火炮，不然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什么越南战争时期的火力支援基地（Fire SupportBase）……这设计肯定是出自汉默将军之手。
　　正因如此，偶尔来到此地的罗德还是看到了诸如大口径迫击炮阵地之类的东西。
　　现在，当汽车在训练基地的大门外停稳，罗德刚下去便看到汉默将军和福克纳上校正等在门口，他们两人都身穿作训服，头戴贝雷帽，脸上的表情看起非常严肃。
　　看到罗德下车之后，汉默将军立刻上前，低声问道：
　　“已经加入并率领141特遣队的约翰普莱斯？前SAS的人，我知道他是个好手……那我们能透露多少东西？需要等结束后用记忆清除装置洗掉他们的记忆吗？”
　　“不，这次不用。”
　　罗德看一眼同样从车上下来的普莱斯三人，他们很是识趣地离得挺远，但罗德还是稍稍提高声音，笑着说道，“我让阿比盖尔，奈亚子和千夜一起‘诅咒’了他们，如果想要泄密的话，这三个家伙肯定会在说话之前就变成混沌卵！”
　　“混沌卵是什么鬼……不过既然那几位小姐已经做好准备，那我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你们三个小子给我滚过来！”
　　汉默将军先是小声嘀咕几句，又高声向普莱斯三人喊话，当他们嘻嘻哈哈地过来敬礼之后，将军才没好气的说道：
　　“尤其是你，普莱斯，我早就给你发过了邀请函，但直到现在才肯过来，要不是福克纳上校觉得直接绑架SAS成员不合适，我都准备让罗德亲自跑一趟把你抓回来，就用那个富尔顿回收系统！”
　　“搞不好是该直接抓过来。”
　　福克纳上校也跟着阴恻恻地说道，他伸手摸摸下巴，挑起眉毛问道，“等等啊，我就早就想问了……我放在伦敦的家里的好酒和古巴雪茄该不会都被你偷走了吧？”
　　“……留下纸条的话，就不能算偷了，上校。”
　　“那他妈是明抢！”
　　狠狠瞪了一眼普莱斯之后，福克纳上校让开路，指了指基地深处，说道：
　　“进去吧，别再外面浪费时间，我们还额外准备了一套机械外骨骼。”
　　机械外骨骼……普莱斯知道这个东西，阿特拉斯公司已经开始在自家军事力量内全面铺开，估计等完成列装之后就会逐步投放至军火市场上——军用科技公司那边也放出消息说，准备在机械外骨骼市场上跟阿特拉斯公司一较高下——在合众国军方和其他大公司的支持下，这未必不能做到。
　　收回放在警卫的机械外骨骼上的目光，普莱斯几人循着罗德的脚步继续深入训练基地，而后者则顺便讲解一番无国界之军现在的工作，比如说“拯救世界”，“消灭恐怖分子”，“给CIA添堵”什么的。
　　尽量忽视最后一句话的普莱斯打量起训练基地内部的一切：
　　年轻迅猛的士兵们正以人数不定的作战小组展开进攻和防御，枪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还有些已经结束训练的小组正在进行战术复盘，以找到刚才训练中的错漏。
　　普莱斯发觉此地更正常的军事基地没什么区别，只是那些武装装备和训练器材看起来更昂贵，更高效。不过，这些无国界之军士兵们进行训练时的场地更复杂多样，尤其是针对地下溶洞，黑暗狭窄室内等地形。
　　说实话，普莱斯还以为自己能在这里看到什么变异野兽或是超自然怪物，然后一群穿那种哥特风机械铠甲的生化改造猛男拎着战锤将那些玩意儿锤成肉泥……
　　目前在基地内来来往往的人员里除了士兵们之外，还有不少技术人员，显然这位罗德先生就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受到阿特拉斯公司创始人的无条件支持。
　　将这个情报暗自记在心里后，普莱斯迈步继续向前，很快便在逛完一圈后抵达预定的露天训练场地之外——这里还有好几个家伙垂头丧气地坐着，身上全是脏兮兮的泥土。
　　仔细看看那几个人后，已经换上机械外骨骼，拿着步枪的普莱斯挑起眉毛，朝其中一人出声问道：
　　“李圣诞（Lee Christmas）？”
　　听到熟悉声音的敢死队成员抬起头，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向自己曾经的队长敬礼——手刚抬起一半便僵在半空，圣诞那满是疲惫的脸上多出些无奈：
　　“我都忘记自己已经从SAS里退役了，但无论如何，能在这里及见到你，我很高兴，普莱斯中尉。”
　　“是上尉。”
　　普莱斯笑着上前跟自己的老战友拥抱，“他们又给我升了官，奖金倒是没怎么涨。”
　　“英国政府一向很抠，他傫们连卖出去的战舰都要扣押的。”
　　“……那已经是一战的事情了，圣诞。”
　　“哦当然，我最近看了不少书，要想在无国界之军里继续混下去，拿到更多奖金和薪资的话，还要考不少资格证……算了，不说这个。”
　　圣诞耸耸肩，挥手赶走好奇的敢死队的同伴们，然后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听着，我的老排长，我看你的样子是打算试试里面的对抗演练——小心点，对手可不好对付。”
　　普莱斯：“？”
　　露天训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美丽的女性推着小车走出来，上面堆满了被打昏过去的无国界之军士兵，而从他们脸上的淤青来看，显然是在里面没少受到惨无人道的殴打。
　　“……”
　　普莱斯深呼口气，坚定地迈开脚步。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一拳舰娘！
　　简单适应下身上的机械外骨骼后，普莱斯开始检查自己手里的武器——极具阿特拉斯公司风格的精工枪械，威力，精准度和手感都相当完美，当然，价格也是。
　　普莱斯听着机械外骨骼的伺服电机的嗡鸣，心里的忐忑稍减些许，但等全副武装的罗德出现在他身旁的时候，那忐忑随即化作惊诧：
　　“罗德先生也跟我们一起？”
　　这是要进行什么难度的对抗演练？普莱斯狐疑地看着罗德，一丝不妙的预感在他脑海里旋转起来。
　　“我也是需要训练的，傲慢可是第一原罪啊，普莱斯上尉。”
　　罗德耸耸肩，他穿着自己的潜行服，手里挂着自己常用的M4步枪——这玩意儿抵挡想要闯进卧室的舰娘一秒钟都做不到，纯粹是个心理安慰——跟其他人一样检查好武器后，罗德出声询问道：
　　“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罗德先生。”
　　普莱斯几人深呼口气，戴好防护目镜后缓步走入露天训练场地内：
　　此次对抗演练的内容很简单，在复杂地形中搜索前进，回收情报物品并顺利撤离——只是在演练者们拿到情报物品后会像是触发BOSS战那般，舰娘新泽西将加入到战斗中。
　　截止目前，还没有人能完成这个演练项目。
　　第一阶段的演练很是顺利，普莱斯三人虽然在面对从阴影，黑暗或一些犄角旮旯里窜出来的训练无人机有点手忙脚乱，但他们本身作为精锐特种部队成员的素质摆在这里，甚至比不少无国界之军的作战小组表现得都要好！
　　但很快，普莱斯便遭遇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她居然直接打烂了混凝土墙壁，就只是随意的一拳？！”
　　普莱斯惊叫一声，他端起步枪不停地朝缓步走来的女性开火，可即使是使用高穿甲子弹也只是在那美艳的脸庞上溅起点点火花，就像打在战列舰那坚固的钢铁外壳上。
　　自己一行人究竟在面对什么？！连那里世界内的怪物们都没法无视步枪的子弹！
　　在普莱斯惊骇万分时，身边的幽灵掷出手雷，但这小东西在半空中便被舰娘抓住，捏碎！爆炸的烟尘在她手里向两侧冒出，如圆柱般横在破败不堪的训练用建筑内！
　　虽然没有那种可怖的超自然异象，也没有摩肩擦踵的诡怪奴仆，但矗立在普莱斯三人面前的，却是那最纯粹的强大！
　　一个模糊的影子裹着尘烟自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马格南子弹的弹道清晰可见，可下一秒便被刺来的锋刃卷起，如游龙般紧紧缠绕着袭击者的手臂。
　　“罗德先生！”
　　三位精锐士兵的惊叫尚未来得及传开，随即便看到那名女性——她自称为“新泽西号战列舰”，想来是呼叫代号之类的——新泽西只是微微后撤半步，转身抓住罗德的手腕，直接将匕首的锋刃刺向僥自己的胸口！
　　锋刃在新泽西的胸前崩断，而刺来匕首的罗德则是被甩飞出去，后者在半空中翻转好几圈后才轻巧落地，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
　　“我说啊，在外人面前总归要让我赢一次吧？”
　　“不行哦，指挥官，那样不就失去训练的意义了吗？”
　　舰娘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嘴巴弯成ω型，看起来很是可爱，可当这份可爱伴随着她的拳头一齐挥出时便变成了可怖！
　　“！！！”
　　挥拳那一瞬造成的音爆裹着冲击波向罗德袭去，若不是他在看到舰娘动作的刹那便向旁边跃去，那现在估计就得被挂在训练场的墙上……从地上颇为狼狈地爬起来，罗德怒视而去，没好气地说道：
　　“你要谋杀亲夫吗？！”
　　“我的戒指呢？！”
　　罗德：“……会有的，戒指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哼哼，花心的指挥官果然还是要教训一下呢。”
　　舰娘捏紧拳头，冷笑着迈步前行，“再说了，当指环王不也挺好的嘛。”
　　罗德：“……那至尊魔戒给谁？”
　　听到这话，舰娘的表情立刻变得危险起来。
　　美艳的少女迈步而来，她的身后隐约显现出钢铁舰装，但很快又消散在朦胧的尘雾里。
　　与另外一边正艰难抵抗舰娘攻击不同，从断壁残垣里站起来的普莱斯三人面面相觑。伸手擦掉挡住护目镜的灰尘后，普莱斯感觉自己在踏上阿卡姆小镇土地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处于不断的惊吓中——甚至还是波浪式前进的惊吓！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那是音爆环吗？”
　　肥皂茫然地从灰尘里捡起武器，他之前在里世界内杀死那些怪物而获得自信早已被一扫而空，“那是人类能够……不不不，那肯定不是人类！”
　　“我觉得你关心这个，不如关心下她对罗德先生的称呼。”
　　“收声！继续战斗。”
　　普莱斯开口制止两人的对话，他半跪在地上，伸手将外形是圆柱长筒的情报物品扔给幽灵，严肃地说道，“罗德先生仍然在给我们争取时间——幽灵，你现在立刻前往撤离场地，肥皂，拿好你的武器……你还剩多少手雷？”
　　“只剩下一个，我们真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吗？”
　　肥皂轻声回复，他看到不远处的罗德正被舰娘步步紧逼，看起来很快就会落败，“我说怎么在可选武器里还有破甲火箭弹之类的东西，不过那玩意儿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先试试吧，总不能像法国人一样站在原地投降吧？”
　　身为英国人的普莱斯循着本能黑了遍法国后，他转过身，在幽灵开始狂奔之际开始计时：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新泽西也不再跟罗德纠缠下去，她如狂风般向后者袭去，一拳将混凝土掩体捶碎！在扬起的尘雾里，舰娘微微弯曲双腿，脚下发力，只是一瞬的时间便显现在罗德面前！
　　无视自身侧袭来的枪火，新泽西握紧拳头，在罗德那微微睁大的眼眸里怒声喊道：
　　“婚纱也不准忘记！”
　　“？！”
　　一拳打飞来不及反应的罗德，新泽西回转身体，向普莱斯他们的方向笔直冲去——舰娘撞开空气的阻拦，撞开沿途的一切阻碍，仿若不可阻挡的毁灭洪流！
　　此时此刻，正在狂奔的幽灵早已丢掉全部的武器，只剩下胸前的一把匕首，身为士兵的他可太清楚任务的优先等级……但这毫无作用。
　　呼啸风声从幽灵耳边划过，让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只有一个拳头正在放大，随后便是疼痛，黑暗，冰冷和抖动。
　　当幽灵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而普莱斯和肥皂也是如此。
　　在阿卡姆镇军医院里，罗德还很贴心地给普莱斯三人准备了同一间病房，而他们正躺在病床上沉默地注视着不认识的天花板。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的对抗演练，梦境潜入和昏迷时的噩梦。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太阳吊在这片大地的正上空时，普莱斯才叹息着缓缓说道：
　　“耽搁的够久了，我们准备离开吧。”
　　“行……不过啊。”
　　肥皂伸手摸摸自己已经被剃掉莫西干发型的脑袋，“我们能去买几个机械外骨骼带回去吗？那东西真的很好用。”
　　“还是回去写申请报告吧，虽然我感觉很可能到手的是军用科技版本的。”
　　“有总比没有好！”
　　听着幽灵和肥皂的声音，普莱斯抬起手掌挡住从窗外映入的，过于耀眼的阳光，回想着这两天的记忆，他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日常书房小憩
　　送走那三个倒霉蛋之后，罗德也算是稍微清闲了些。可他刚陪着气鼓鼓的舰娘回到希尔山庄，便看到小红帽正跟长发公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红发妮姬的眉眼弯成不怀好意的滑稽眼，惹得满脸通红的金发妮姬发出小声的害羞抗议。
　　见此情形，罗德只好先把新泽西劝走，随后从侧面悄悄接近……在蹦出来并接下小红帽的拳头后，他挑起眉毛，顺势把满脸“祸事了！”表情的妮姬揽进怀里。
　　罗德伸手扯起那柔软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
　　“你又在给长发公主灌输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哈？冤枉啊，我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指引罢了。”
　　小红帽说着，将食指和拇指轻对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下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你说是吧，长发？”
　　金发妮姬唯唯诺诺地应下，顺便把自己的妄想小心地藏好。
　　见小红帽死硬着不肯承认，罗德也只得再寻个其他时间教训她——在又扯扯妮姬的俏脸权当是警告后，罗德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情：
　　“真琴和日奈没又打起来吧？我感觉这都快成希尔山庄里的新日常了……每天给真琴上药也是个麻烦事啊。”
　　听到这话，小红帽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个跟新泽西一样的ω型微笑，只是里面又混杂着些许窃笑：
　　“虽然看起来是个笨蛋，但实际上还是很有心机的嘛。”
　　罗德：“？”
　　尚未等罗德反应过来，小红帽又窜到长发公主的身后把她当做挡箭牌，迅速转移话题：
　　“真琴和未花她们出去除魔了，也算是继续推进跟民间驱魔人的合作……说是要看看能不能抓一只格黑娜的杂鱼酱回来，不过指挥官不在的话，我觉得她们不一定能成功。”
　　此处有偺配图，更新版本后可查看。
　　杂鱼酱？罗德想起三一综合学园里那经典的实现正义部杂鱼酱，当然，还有杂鱼酱们的“基因原体”，仲正一花……这姑娘看起来就像是大一号的杂鱼酱，更不用说在游戏内发动技能时还能召唤出两只杂鱼酱来进行扫射。
　　寻思一阵后，罗德摸摸下巴，决定看看以后系统能不能将她们放出来，就像是量产型妮姬那样。
　　“所以说，指挥官没什么事情要去找她们吧？”
　　“这……确实没有，问一下罢了，她们没在希尔山庄里打起来就好。”
　　罗德无奈地摆摆手，他抬脚踩过厚实的硬质地毯，从两名妮姬的身旁走过，“我现在回去休息下。”
　　说是休息，但罗德还是上楼拐向自己的书房，他记得诺亚应该整理完了一份重要新晋人员的名单，而这玩意儿在送过来之后自己还没有看过。
　　回到此刻正空无一人的书房里，罗德在沙发上摆出个葛优瘫的姿势，他随意地踢掉鞋子，在北美的夏季阳光中放空思绪：
　　此时此刻，稍烫的阳光正从薄纱窗帘和敞开的窗间穿过，将浅淡的阴影覆在罗德身上衬衫的褶皱里，又在地毯和或高或爱的家具间织出一张流动的网。
　　虽然临近森林，但得益于希尔山庄的异常，使得那些恼人的虫鸣和日益繁多的蚊蝇也无法进入到这片孤独又宁静的小天地中。
　　在自唱片机里悠扬爵士乐里，罗德伸手从搭在沙发上的上衣口袋里摸出红苹果牌香烟，从里面拿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将烟盒扔到茶几上——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午睡。
　　工作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休息最重要！
　　可话虽如此……
　　“盯——”
　　“……我说啊。”
　　“盯——”
　　“我说啊。”
　　罗德睁开眼，抬手把正戳着自己的脸颊的嫩白手指拨开，言语间多出些装模做样的抱怨用来掩盖心虚：
　　“优香，我现在正准备睡觉啊！”
　　“嗯？”
　　紫发少女挑起眉毛，她双手叉腰，可爱的小脸上正满是严肃，看起来还颇有些不耐烦。将带来的文件放在书桌上放好，优香转过身，却看到罗德仍然躺在沙发上瘫着，看样子是不打算起来。
　　见此情形，优香不由得叹口气，走到罗德面前弯下腰，让眼眸与眼眸对视：
　　“不能再懈怠下去了哦，Sensei，汉尼拔理事发送来的人事报告已经送过来了，而且他最近似乎还有点小麻烦要处理。”
　　“怎么？”
　　罗德懒洋洋地问道，“他以前的食人经历被发现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有个警探注意到了之前的案件。”
　　优香伸手点着自己的下巴，可刚开始回想起汉尼拔理事最近的烦心事，随即便察觉到自己又被罗德岔开了话题。这让少女嗔怒起来，她蹲在罗德旁边，用力摇晃着男人的脑袋：
　　“快点起来，做完工作再休息，么……我会帮忙的！”
　　被搞得有些烦躁的罗德伸手捉住优香的手腕，直接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上，然后翻身，将身侧娇小的少女拢进怀里又抵在沙发靠背上。
　　罗德垂着脑袋，感受到怀里少女那骤然粗重起来的温热呼吸，低笑着说道：
　　“工作就不需要优香帮忙了，不过休息的话，倒是可以帮帮。”
　　“等，等一下……”
　　用亲吻将优香的求饶话语彻底堵回去之后，罗德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一路向下，让原本还有些趾高气扬的少女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在朦胧的樱色陷入恍惚。
　　可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书房门被人敲响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很清脆也很规律。
　　“现在可是白天哦，Sensei。”
　　银色长发的少女微笑着说道，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到彻底缩进罗德怀里的优香身上，“还有优香……你拿到Sensei的批文了吗？”
　　“额，还没有，诺亚。”
　　“那就快些进行批阅吧，Sensei。”
　　诺亚伸手把优香从罗德怀里捞出来，语气平静且没有任何一丝颤抖，平静得让人莫名的感到有些心虚，“而且别忘了让来到书房里的人顺手把门关上。”
　　“……且先工作，先工作。”
　　罗德迅速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在书桌后面，站在旁边的优香伸手将扣子扣好，面色羞红地躲避着诺亚那时不时扫来的，似有似无的注视。
　　用文件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诺亚开始认真思考起下一次的偷跑。

第四百三十七章 汉尼拔理事的小麻烦
　　系好围裙，科吉托基金会的汉尼拔莱克特理事开始在工作之余进行一点自己的小爱好：
　　煎锅在猛火炙烤下泛起青烟，一块黄油在里面旋转着消失不见，旁边准备放入的新鲜肉排正泛着仿若大理石般的纹理……是时候了，放入肉排，放入精心调制过的肉排。滋滋啦啦的美妙声响随即炸起，顺着厨房的每一个边角向外扩散而去。
　　今天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但仍不能怠慢——这有悖于汉尼拔理事的处事风格。
　　“我可不知道你居然会直接找过来。”
　　汉尼拔理事微微提高声音说道，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煎锅里的食物，丝毫不在意从餐厅那边投来的审视目光，“老实说，这有些失礼，但我会原谅你的，威尔格雷厄姆（WillGraham，出自剧版《汉尼拔》）先生。”
　　“……看起来我来得正好。”
　　威尔平静地说道，他的目光从周围环境上扫过：
　　做工精致豪华的昂贵家具，摆放整齐且未曾有一丝灰尘存在的不同风格艺术品，再加上先前在会客室里看到的那些厚实书籍……这里与其说是一名法医兼精神科医生的住宅，倒更像是一位贵族的居所，而且是有着在世界各地的朋友的那种。
　　收回那落在巴西风格的雕像上的目光，威尔拿起放置在桌面上的绿茶轻抿一口，感受着口腔里缓缓荡开的苦涩和醇香，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我也算是享受了一番啊，这是来自震旦的茶叶？”
　　“显而易见，因为我的朋友很多，格雷厄姆警探。”
　　听到汉尼拔理事那提前回答自己下一句问话的言语之后，威尔抿起嘴唇，他感到一丝棘手——针对最近恶性连环凶杀案频发的情况，FBI重新聘请了身为前凶案侦探的威尔，而他所拥有的侧写能力更是被格外倚重。
　　顺便，在精神研究领域饱受赞誉的汉尼拔莱克特医生也在聘请之列。
　　在FBI看来，这位汉尼拔医生解决案件的速度很快，很快便能找到那些连环凶杀案的蛛丝马迹。然而，他毕竟只是个“医生”，没有逮捕凶手的能力，使得那些家伙总能逃出升天，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那些凶杀案倒是确实没有再发生过，就好像连环凶手们都被什么未知力量吃掉了一样。
　　实际上，威尔并不是很在意那些连环凶手们的死活，但是——他发现汉尼拔似乎在收集，转移和销毁FBI内部关于黑帮银行抢劫案的记录，同时还在招募和面试一些奇怪的人。
　　理智和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威尔，他最好不要对汉尼拔医生进行侧写。
　　那是绝不能触碰的深渊，是黑暗而混沌的邪恶……这一切都被束缚在那具人类的身躯之中，又因某个誓言，某人的警告而循规蹈矩地继续存在下去，不会越雷池一步。
　　可威尔对此仍然感到好奇——那些凶手去了哪里？又为什么频频出现？在这之中，那位汉尼拔医生又做了些什么？太多的问题正堵在警探胸口——他需要得到答案，即使自己可能在这里被戳破伪装的医生所杀死：
　　因为根据他自己的推演和猜测，眼前这位汉尼拔医生，很有可能就是连环凶手们的“制造者”。
　　“感谢你的招待，汉尼拔医生。”
　　从思考中退回的威尔略显拘谨地说道，他看着汉尼拔从厨房里走出来，将烹制得近乎完美的牛排连同餐盘一齐放在桌上，而对面也摆上相同的餐食，“啊，这次就不必喝酒了。”
　　“既然如此的话，我便自己来一点吧。”
　　汉尼拔理事的脸上露出些许惋惜，他为自己的酒杯里倒上如澄净琥珀般的酒液，一点点，只有高脚杯的四分之一。
　　“这可是来自法国酒庄的顶级美酒，你选择拒绝可是你的损失。”
　　“……在不请自来之后，还能吃到这样的餐食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威尔平静地说道，顺势切下一口肉塞进嘴里——油脂和肉汁的芬芳相互耦合，又点缀上椒盐和迷迭香的异香，差点就要让他发出一声即使现在死去也心满意足的叹息——在沉默中迅速吃完美食，警探用手帕擦擦嘴，向后倒在椅背上，略带些失落和遗憾地说道：
　　“我要是也能有这样的厨艺就好了。”
　　“这需要些时间和精力，格雷厄姆先生。”
　　汉尼拔谦虚地说道，他并未吃掉多少眼前的餐食，而是在中途便开始品尝自己的美酒，“没有人是天生的厨师。”
　　“……叫我‘威尔’就好，医生。”
　　“我的荣幸。”
　　当汉尼拔理事说完这句话后，餐厅里却是陷入一丝诡异的沉默，各怀心事的两人都对现在的谈话不感兴趣，更何况——两人现在也不过是“同事”关系，虽然汉尼拔理事对威尔警探的了解远超其本人：
　　要知道，找到一个合适的，能继承自己“工作”的人可不容易！
　　汉尼拔理傧事品尝着酒水，思考起如何让这位擅长侧写，内心中阴暗与自己几乎无二的威尔警探成为科吉托基金会内的一员。
　　当着他的面杀死并献祭一个连环凶手？或是去处理一次里世界事件？还是说，把他领到科吉托基金会理事长的面前？
　　这几个选项看起来都不错，汉尼拔理事的眼眸里多出些跃跃欲试。
　　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的威尔微微皱眉，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拂过，下意识地便想要进行侧写。然而，汉尼拔起身时让座椅发出的吱嘎摩擦声却是让他自那恍惚中惊醒。
　　那位久负盛名的精神科医生正背着手，从餐厅里缓步离开，这让威尔下意识地抬脚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直至来到汉尼拔理事的书房里，这里装饰风格与其他住宅内其他区域别无二致，但多了不少考古学和神秘学的书籍，连带着还有不少画着怪物素描的纸张被古旧的书本压住。
　　蓦的，威尔感觉到一阵不安，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自己的内心正疯狂地高喊，让双腿迈开离开这里，因为即将会发生比死亡还可怖的事情——真相，这个世界的真相将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和盘托出。
　　“……”
　　威尔深呼口气，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在与汉尼拔合作，在追捕那些连环杀手的时候，警探便已经隐约感觉到整个世界的不协调，他总是会梦到正在上涨的黑暗潮水，梦到无数人类在潮水中挣扎，梦到那正缓缓升起的太阳。
　　不知在太阳烤干潮水之前，那些人类还能否坚持下去。
　　收敛起一切思绪，威尔等待着汉尼拔理事的言语，而后者只是转过身，微笑着发问：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杰西法登，你被征召了
　　对于现在仍然年轻的杰西法登（JesseFaden）女士来说，她最近遇到了些小麻烦——
　　自己内心中的北极星（Polaris）最近似乎跟另外一个存在达成了某种协议，并将其冠以“伟大”，“虚空”，“最高位者的注视”等等溢美之词，听起来就蛮不靠谱的……但杰西相信北极星的判断，相信这个陪伴自己长大，仁慈而善良的存在。
　　如果她能够告诉自己自己弟弟在哪就更好了。
　　当然，这只是烦心事里的一种。
　　这段时间，杰西发现正有不少行踪诡异的人出现在自己周围，不是之前遇到过的里世界——这个名字还是北极星告诉自己的——怪物或事件，而是来自现实的，来自人类文明的监视。
　　是掳走自己的弟弟，迪伦法登的那群人吗？意识到这一点后，杰西立刻选择离开。可很快，她便发觉，这是毫无意义的。
　　每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每使用一个新的电话号码，每使用一个新的手机都会迅速发现，而后便会出现不同的人来监视自己。
　　可就在今日，监视者们汇聚起来，来到杰西正俚在打工的餐厅里。
　　这些男男女女们穿着黑色的西装，再也不见之前各种乱七八糟的服饰，只剩下专业和精悍，就像是电影里那些什么政府人士（GovernmentM-An）或高级CIA特工之类的。
　　他们正将目光放在杰西法登身上，认真地打量和记忆，像是在未来做准备。
　　这让杰西有点毛骨悚然。
　　“……”
　　与那些性别不同的监视者们面面相觑上好几秒后，杰西深吸口气，捏紧手里的餐盘，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你们来这么多人，又在这里等着，是打算干什么？现在就把我绑走？”
　　“其实是要等一位重要人士前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伟大的存在了。”
　　餐厅的抠门老板从后厨探出脑袋喊道，他伸手扯掉用于伪装的嘟囔，又摸摸自己鼻子下的小胡子，对因震惊而睁大眼睛的杰西说道：
　　“我也是监视者……算不上监视者，只是考核人员之一，你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杰西法登小姐。”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还在上个周扣掉了我这个月的奖金。”
　　“那都是演技。”
　　身为无国界之军特工的餐厅老板颇为自傲地说道，“都是演技啦，杰西小姐，要知道……别扯胡子！那是真的胡子！”
　　最后还是扯掉几根胡须后，杰西法登将餐盘扔到吧台上，扫视一圈已经将餐厅包下来的特工们，无奈地说道：
　　“你们这群家伙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
　　“当然，那一位会亲自前来邀请你！这说明你的才能已经超越我们这些普通特工，杰西小姐。”
　　餐厅老板笑呵呵地说道，但他随即又收敛起笑容，言语里也带这点严肃：
　　“拒绝是没有用的，杰西法登小姐，你被征召了！被想要反抗必然毁灭之命运的人类文明！”
　　“……”
　　“不过嘛，你也别担心，他会给你解释的。”
　　餐厅老板耸耸肩，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动作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就像是真有什么尊贵的客人即将到来那样，这使得杰西心里莫名地多出些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天色稍暗的时候，一个银发的年轻男人推开餐厅大门。俊美的面孔上镌刻着一对深邃湛蓝的眼眸，只是左眼处又戴上个黑色眼罩，难免让人心生惋惜。
　　那个男人扫视一圈整个餐厅，然后落到身体下意识绷紧的杰西法登身上，随后，她便听到这样的言语：
　　“你比我记忆里的还要年轻点，杰西法登女士，顺便，代我向北极星问好。”
　　北极星！他知道北极星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和弟弟迪伦知道她的存在！
　　心脏停跳了半拍，杰西看到那个男人抬手制止周围特工们起身的动作，缓步走到自己面前，接过餐厅老板倒来的半杯冰镇威士忌，笑着说道：
　　“我叫‘罗德’，当然，你以后也可以叫我BOSS。”
　　“……那么，罗德先生，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杰西抿了抿嘴唇，她能感受到北极星对眼前之人的微弱畏惧……这是个极其古怪的事情，北极星在面对那些里世界怪物时可半点恐惧都未曾出现！
　　不仅如此，即使时杰西自己也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强大——这并非是出自外表，而是其内在——像是一颗太阳装模作样被套上层伪装和隔离后，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自己面前！
　　若是撤去伪装和隔离……
　　咽了咽口水，杰西稳下心神，出声问道：
　　“我听他们说，我会成为你们的一员，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
　　“我们是矢志拯救人类文明的不论国籍和出身的自由之军，无国界之军，这便是我们的名号——里世界的存在，还需要我为你介绍吗？不要告诉我，身为强灵视者的你没有遭遇过里世界事件或造物——北极星，她就是里世界造物，在你接触了那幻灯片放映机之后出现的，不是吗？”
　　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念头骤然袭上杰西的大脑，她瞬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也就是说……你知道……”
　　“迪伦法登，是的，他就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你会见到他的。”
　　罗德没有隐瞒，他可不会隐瞒自己未来的里世界造物收容管理机构的领导者。
　　正因如此，罗德转头望向无国界之军的特工们，出声说道：
　　“保密等级在B级以下，包括B级的人员现在离开——你们会根据相关条例获得相应的休假和奖金，而基于杰西法登小姐现在正完好地站在我面前，所以你们的奖金会再向上浮动20％，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
　　在引发一阵小小的欢呼后，特工们鱼贯而出，很快便只剩下罗德，杰西和餐厅老板三人，但后者也是在厨房里慢慢擦拭着餐具和杯子，完成没有走过来的想法。
　　当大部分人都离开之后，罗德才对着眼神热切起来的杰西说道：
　　“你的弟弟状态并不好，与你身上的北极星截然相反，他被里世界恶意实体‘希斯’所蛊惑，现在仍然被关在阿卡姆疯人院里面的特殊监房，由我麾下最精锐的战士所看管。”
　　“……您的意思是，我必须做出些功绩才行？”
　　杰西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
　　罗德摇摇头，“是你必须强大起来，我目前不确定你能否在近距离接触迪伦之后不被污染——你在我的计划里，非常重要——别想歪了啊，我有老婆的。”
　　“我才没有那么想！”
　　杰西法登深呼口气，她尽力无视眼前这似乎并不怎么靠谱的男人拿出手机的动作，里面还储存着不少图片……你给我等一下，这图片里面的美丽少女怎么还不止一个？！
　　在将眼前这个虾头男归类到蠢蛋那一栏后，现在仍然年轻的杰西法登小姐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拿起旁边的杯子给自己倒杯水，边喝边问道：
　　“我现在要去做些什么才能变得‘强大’起来？去进行体能和军事训练？”
　　“那肯定的，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跟我去进行一次任务——最近，我朋友的朋友，一位名叫卡尔温特斯（CarlWinters）的法医遇到些麻烦，麻烦里的异常现象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所以，你最好能准备一把‘枪’。”
　　“……我明白了。”
　　杰西再度叹息，年纪轻轻的却满是愁容，“看起来，我没有拒绝的可能和理由。”

第四百三十九章 贝利小镇
　　夜幕降临到这个名为“贝利”的煤矿小镇里——这里的煤矿仍然在有序运转，仍然在为小镇带来财富和生气——有些机敏的居民早早离开，但更多的人没有能力，想法和意识到小镇的繁荣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而留在这里。
　　时间便如此日复一日地前行，所以小镇和周边小镇一直没什么大新闻，除了最近几日：
　　有人在煤矿里引爆炸弹，将数十名矿工杀死，而小镇周围的森林里也发现不少支离破碎的尸体……都是些没有家庭的，靠打零工而生的男人。
　　事件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以至于吸引来无国界之军的超自然调查员们的注意。
　　此时此刻，夏夜的热浪正裹着煤灰在小镇街道上流淌，覆在那些喝得醉醺醺的矿工们身上，他们中大多数是换班之后喝上一杯再回住处的。可由于最近发生的连环碎尸案之类的事情，酒吧之类的地方并不会营业到很晚，街道上也会有警车巡逻。
　　“又过去一辆啊……看得出来，镇警和州警都很重视，怪不得能找上FBI。”
　　罗德如此说道，他正坐在副驾驶，用全视之眼打量着两侧的街道和行人，“不过话说回来，汉尼拔理事，我可不知道你还能有这样的朋友。”
　　“怎么，卡尔温特斯医生很特殊？他可不是什么灵视者，也没有多少跟里世界接触的经验，也就是从业年龄较大而听说过很多超自然故事。”
　　开车的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微微侧头，他挑起眉毛，看起来对话里有话的罗德很是不满。在冷哼一声后，汉尼拔理事伸手向右打方向盘，让汽车驶向小镇边缘的废弃制冰厂——根据之前电话里的沟通，温特斯医生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温特斯医生确实不是，但是他的智慧，意志和勇气足以成为我们的一员。”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摁下车窗并点起一根香烟，可刚抽上一口，却又是想起后座上的两人。在灭掉香烟，重新塞回烟盒里后，罗德扭身望向那两人，带着点笑意地问道：
　　“威尔格雷厄姆警探，还有杰西法登小姐，你们不必如此紧张，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的……可能。”
　　“那就不要加‘可能’这个词啊！”
　　杰西怒声回复，倒是旁边的威尔表现得更平静一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枪套，内里的手枪却无法带来任何的安全感：
　　作为自己选出的继任者，汉尼拔理事可是在第一时间就给威尔上了猛药——他被直接拉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围观了一圈教授们召唤邪灵，再被米迦勒或撒旦殴打后收容的场景。
　　威尔最终决定加入，并顺势被得知此事的罗德拉来处理本次里世界事件……也可能跟里世界没关系，但总归是“异常”于人类文明的造物。
　　“我们现在这个世界里，可不止有里世界，及其衍生出来的宗教恶魔相关的威胁，你们以后会知道得更详细。”
　　罗德耸耸肩，他看不到后座两人的表情，但完全能想象得出来——震惊，疑惑，还有惊慌和茫然之类的。顿了顿，罗德继续说道：
　　“比如说外星人，异宇宙人，还有地球的自我防卫机制‘侸泰坦’们，我觉得它们是比怪兽（Kaiju）更厉害的，来自地球本土的超级动物，超级怪兽！或许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超兽’。”
　　“……”
　　“当然，不可名状的古老邪神也必不可少，祂们已经造访过数次地球并让自己的子嗣留下作为——咳咳，总而言之，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听完这些话，沉默许久的杰西询问北极星关于罗德言语的真实性，当获得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她用双手捂住脸，绝望地出声问道：
　　“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粪坑里？”
　　“从理论上讲，是的，而且是夏季乡间路边野厕的那种级别，并正在向上漫起和向外喷溅。”
　　“别，别说了……”
　　没有搭理面色僵硬的威尔和开始絮絮叨叨北极星的杰西，罗德用手拄着车门撑起脸颊，享受着自己刚才对新人的一次极其成功的恐吓。
　　察觉到罗德那份仿若小孩子般心态的汉尼拔理事无奈地摇摇头，开口说道：
　　“我的理事长，你应该让他们慢慢接受这些事实，而不是现在一股脑地倒出来。”
　　“喂喂喂，你好意思说我吗？而且啊，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罗德并未压低声音，只是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他们必须立刻通过考验，成为我们未来面对威胁的力量。”
　　这番话落到后座两人耳中，让他们再度陷入沉默：
　　的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确实会让人陷入混乱和退缩，但这同样是一场试炼。
　　可只有跨越了这份试炼，他们才能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沉默几秒之后，威尔慢慢开口——与心里牵挂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弟弟的杰西不同，现在的威尔还没有多少跟无国界之军的强关联，却也有着自己的生活——他犹豫着，又带着些忐忑地问道：
　　“如果我们没有通过考验，会发生什么？”
　　“你们会被清除记忆，同时以后再也买不到红苹果牌香烟。”
　　“……不不不，最后一个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啊喂！”
　　作为警探，威尔多少知道点这种口味稀烂却仍然有大量订单的香烟牌子，也只有那些经历无数生死和风风雨雨的老警察才喜欢这东西，说是什么抽起来就像是“在伊甸园里生活”那样——威尔对此是不信的，因为绝大多数抽过的人都觉得这玩意儿很烂。
　　汽车在一问一答一吐槽的时间里慢慢前行，经过还算繁华的小镇街区后，来到荒凉的小镇边缘的废弃制冰厂外，这里已经有两人在等待着。
　　一位是本地的警长奈特克雷文（NateCraven），而另外一位便是卡尔温特斯医生，他的面色并不好，似乎是有什么疾病正缠绕着他。
　　用全视之眼扫过两人之后，罗德才随着汉尼拔理事一起下车，他站在旁边看后者跟两人攀谈，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来得正是时候，汉尼拔医生。”
　　温特斯医生温声说道，而站在旁边的警长更是听说过这一位的鼎鼎大名，在互相介绍一番后，医生继续说道，“这里的资料，停尸房和尸体都准备好了，集中在一起……包括那些被分尸的。”
　　“我听说很多尸体里面的血液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这便是让我们感到困惑的地方……”
　　“矿工们的家庭需要赔偿，而我们必须证明他们不是被什么疯狂杀人魔所杀死的……”
　　“我们明白了，让我们准备开始吧。”
　　罗德正仔细听着汉尼拔和温特斯医生的交谈，而威尔则是慢慢凑过来，低声对他说道：
　　“这里有死亡的气息，很多死人在这里——废弃制冰厂？这里只是个临时的停尸房。”
　　“还有非人的气息。”
　　杰西也补充道，在看到罗德和威尔投来的目光后，她的嘴唇抿了抿，说道，“是北极星告诉我的，还说要我们小心点。”
　　“小心？确实要小心点，毕竟是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东西。”
　　罗德意味深长地说道。
　　【支线任务：尸检（The Autopsy，同名短篇小说被改编为《吉尔莫德尔托罗的奇思妙想》第三集）】
　　【任务描述：前往贝利小镇，解决超自然事件，尝试回收造成事件的主谋们】
　　主谋们……罗德挑起眉毛，呼叫起无国界之军的收容部队，他们接下来会比较忙。

第四百四十章 尸检
　　当作为多年好友的奈特克雷文警长离开之后，卡尔温特斯医生才有时间去仔细打量跟着汉尼拔理事而来的几个年轻人——沉稳的警探，坚定的女招待，以及吊儿郎当的银毛……这算是什么古怪的组合？
　　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汉尼拔理事后，温特斯医生却只收获到对方那带着些许调笑的目光，这使得他颇为无奈地说道：
　　“这些都是你的学生？”
　　“不，只有那位警探是，而这位银色头发的年轻人，他是我的老板（BOSS）。”
　　汉尼拔医生微笑着说道，可话虽如此，他只是站在废弃制冰厂的门前，向罗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从理论上来讲，你不应该帮我打开门，然后进去引路吗，汉尼拔理事？”
　　罗德挑起眉毛，没好气地说道，“你察觉到里面的异样了是吧？不止一个。”
　　“我可没有您那么强大的力量。”
　　“……这可真是让人无法反驳的言语，汉尼拔理事，不过若是伦道夫卡特或艾伦格兰特那两位在这里的话，估计已经大大咧咧地走进去了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汉尼拔理事笑笑，他还摆出一副颇为担心两位同事的表情，“这可是彭博士教给我的道理。”
　　“是是是，你都有理，等你被关进监狱里之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罗德摇摇头，抬脚向废弃制冰厂内走去，可当他路过温特斯医生的时候，却是突然出声说道：
　　“重点在于你那起支配作用的心灵如何发挥作用。其余一切，无论是否出于你的选择，都只是残骸与灰烟而已。”
　　温特斯医生微微一怔，脸上随即露出笑容，用同样出自“哲学皇帝”马可奥勒留（MarcusAurelius）的《沉思录》的言语回复：
　　“看淡死亡最清楚的理由，便是这一事实。就连那些奉享乐为善，视痛苦为恶的人，也觉得死亡不算什么。”
　　“……我会让你努力活下去的，医生。”
　　罗德认真地说道。
　　“死亡不外是自然的一项机能，倘若有谁惧怕自然的机能，那他不过是稚童而已——我对此早有准备，这位年轻的先生。”
　　温特斯医生的笑容越发柔和，可那之中又带着决绝和释然。
　　真是个不错的老头，罗德想到。
　　那就必须让你在拯救人类文明的路上继续发光发热……想死？没那么容易喵。
　　天堂和地狱都会拒绝你，这是来自圣子的命令！
　　“进来吧进来吧，不过我也是刚到没多久，跟你们一样。”
　　温特斯医生仍然是笑呵呵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接下来将会一直工作到死的未来。
　　在一行人走进温度对比外界已经明显降低的废弃制冰厂时，并未发生什么怪事，也没有什么怪物突然蹦出来宣扬自己的存在感，只有那稍显昏暗的走廊一直向深处延伸。
　　积蓄已久的灰尘正堆在走廊的每一条裂缝和角落里，只有那些病床滑轮碾压过后的痕迹清晰可见——这些痕迹相互重叠，相互交错，像是在走廊地板上铺就的一层灰黑色煤渣，隐隐中透着令人不适的怪异感觉。
　　即使并非灵视者的温特斯医生也是如此。
　　“……无论如何，都让我们先把尸体检查了吧。”
　　温特斯医生如此说道，他给自己围上一层围裙，又将录音机和其他的设备准备好：
　　“首先是那个引发了煤矿爆炸的乔艾伦，虽然根据之前的调查，他被别人称作‘埃迪塞克斯（EddieSykes）’，但先以‘乔艾伦’来称呼吧——我们从距离爆炸和乔艾伦最近的尸体开始。”
　　听到这话，罗德溜达到威尔和杰西两人的身边，低声说道：
　　“都收敛点啊，别把怪物都吓跑了，我已经通知收容部队过来……杰西，你要多注意一点，你可是未来的无国界之军收容机构的负责人。”
　　“哈？！我真的有那种能力吗？”
　　“又不是现在，别担心，我会把你送进比海豹突击队的佬地狱周更残忍的地方进行训练的。”
　　罗德竖起大拇指，洁白的牙齿间仿佛闪过一丝亮光，看得杰西和旁边的威尔眼角微微抽搐。
　　“喂这才是我担心的事情好吧……而且你刚才说了‘残忍’吧？！”
　　杰西无奈地伸手捂脸，但只是略作停顿后，她便无所畏惧地跟着两个男人走进被临时改造为停尸房的冷库里。
　　冷库里的温度算不上多低，但临时保存下尸体已然足够。清冷到有些凄凉的灯光正幽幽亮起，将里面存放之物都笼上一层阴影。阴影遮住面孔，遮住那些最纯粹的恶意和傲慢。
　　几十具尸体正静静地躺着，他们大多数是矿工，但也有最近发现的死亡者——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死亡前后的痛苦，可这一切本不应发生——任由威尔和杰西看着标识牌而推走尸体，罗德站在乔艾伦的尸体前，伸手从他的脸上抚过，在他的耳边低声安慰道：
　　“这一切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我以‘人类之主’的名义起誓。”
　　乔艾伦的尸体没有动作，跟停尸房里的其他尸体一样，他那已经涣散的瞳孔里正积蓄着冰凝而出的露滴，顺着眼角划下。
　　可罗德能感受到，感受到那些热切的，饥渴的，满怀恶意的目光正落到自己身上，它们可不会知道自己的真身……可若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只是比普通人类“强大”了一点点。
　　罗德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他找到需要的尸体，然后将铁床推出去，任由那些隐秘目光扫视而来。
　　将尸体推到合适的位置，罗德便听到温特斯医生和汉尼拔理事的交谈声，时不时夹杂着威尔的附和——
　　“真奇怪，这些矿工尸体上并未检测出爆炸的痕迹，倒是内脏收缩，干瘪，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吸血鬼吸走那样。”
　　“这个世界上搞不好真的有吸血鬼，医生。”
　　“那我可真想解剖他们看看。”
　　温特斯医生笑起来，但笑容很快又因疑惑和对身前尸体的怜悯而隐去，他叹口气，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政府打算认为他们是被一个精神病杀死的，不能算矿难而拒绝赔偿……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听到这话，罗德只是摇摇头，带着些许愠怒地望向停尸房的方向，嘲笑着说道：
　　“那可是比精神病连环杀手更让人厌恶的存在——医生，你听说过外星人吗？”
　　“外星人？”
　　温特斯医生一怔，仿佛感受到什么的他放下手里的手术刀，与其他人一齐望向停尸房的方向：
　　那里正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鞋子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就像是尸体从那浸着尸臭的病床上翻下来，摔到地上开始爬行，在有些力气后便站起身，拖着双脚从最深处向活人们所处的世界前行。
　　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变得越来越近，伴随着古怪的嘟囔声。
　　最终，停尸房的门被打开，乔艾伦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脸上满是疲惫旅人看到食物和清水的欢喜，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快乐。
　　“Help Me。”
　　他说，它说。
　　“我被困在……这血肉之躯里……饥肠辘辘……”
　　“我也是。”
　　罗德轻声回复，他的一只湛蓝眼眸已被全视之眼眼罩所遮盖，带来智识和真相。
　　“来自地球之外的旅行者啊，我也是如此，饥肠辘辘，急不可耐，以及……满怀怒火。”
　　外星怪物：“？”

第四百四十一章 哪来的宇宙乡巴佬？
　　隐约察觉到罗德言语里的异样，但这个靠寄生他人而生的外星生物却未曾放在心上——溢于言表的傲慢，长久的饥渴和更换身体的执念正驱使它迈开双脚，一步步地接近活人们，连带那停尸房里的其他几具尸体也跟着晃动起来。
　　罗德打量着那不断靠近的尸体，以及在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身躯内的外星生物，后者并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强大能力：
　　也就是能通过精神影响和操控普通人类罢了，若是对上意志强大坚韧的存在，它就不过是只可憎的寄生虫……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如此想着，罗德抬脚迈步向前。
　　被惊吓到的温特斯医生下意识地就想挡在罗德面前，但他的动作却被汉尼拔理事拦下，这位食人医生的脸上正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显然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非常期待：
　　“别担心，温特斯医生，我真诚地相信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可预计的灾难，那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罗德一人能将其彻底解决。”
　　“……我们还是需要小心点，拿好手术刀。”
　　“哦当然，当然。”
　　汉尼拔理事的眼眸深处也涌出些许愤怒一一说到底，能够进食人类的，也只有人类，除此之外的生物绝无此等殊荣——不过就目前而言，确实用不到自己。
　　于是，食人医生后退半步，用优雅的语气说道：
　　“一会儿解剖肯定用得上。”
　　带着杰西和威尔一左一右两个“护卫”，罗德直接从正面迎上了乔艾伦，边走边说道：
　　“你们四处旅行并自称为‘旅行者’，以折磨和施虐为乐，甚至在作恶时会让受害者的意识保持清醒——乔艾伦？应该是埃迪塞克斯吧？他还‘活着’，对吗？”
　　“呵呵……你知道得很多，是从我的哪位同类手上逃走过吗？”
　　乔艾伦哼笑几声，它仍然操控着这具尸体前行，那空洞的眼眸里满是原主人的绝望，“但你们的武器对我没有用处……即使是被锁在这具腐烂肉躯内……我也能感受到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类存在，但你们中的这些人……灵视者？真是美味啊，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了……”
　　如此说着，乔艾伦的嘴巴朝着罗德缓缓张开，从里面伸出仿若章鱼足般的触须。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攻击骤然袭来——氤氲的破碎光芒在罗德面前闪烁开来，若无若无的低语在耳边响起，下达命令，命令他杀死旁边的人类，然后再躺在解剖台上。
　　罗德听着这声音，脑海中甚至连半点刺痛都没有：
　　这玩意儿跟家里那三只邪神子嗣随便开个玩笑甩来的精神污染都比不上，也就是控制下没经历过事情的普通人，或是再加大下力度去影响下灵视者。
　　见着罗德毫无波动，乔艾伦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凝固，于是这栖身其中的外星怪物便再度尝试了一遍——仍然是毫无作用，罗德甚至在它面前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再度尝试，无效；再度尝试，仍然无效。
　　外星怪物：“？？？”
　　“你搞完了吗？”
　　罗德冷笑一声，他撤去系统给自己的伪装，“那可就轮到我了哦。”
　　下一秒，在场的灵视者们都仿佛看到了太阳正在升起！
　　在凡夫俗子所不可目视的超自然世界里，燃烧着炽烈金焰的恒星陡然显现于此，煌煌天光裹挟着无可阻挡的暴怒滚滚而来，从上方，从下方，从四面八方向那只外星怪物挤压而来！
　　仅仅只是一瞬间，这只怪物的一切傲慢便被摧毁殆尽，只剩下无穷的恐惧！
　　啊……恐惧，这种美味的情感，它可太明白了，只是当其出现在自己身上时却变得苦涩无比。
　　“旅行者？呵……哪来的宇宙乡巴佬，居然敢跑到地球里来撒野？不知道这颗星球上有我在保卫着吗？”
　　罗德冷笑一声，他伸手探向在乔艾伦埃迪塞克斯的面孔，但后者却是发出一声被烈焰撕咬后的惊声尖叫，踉跄着后退摔倒的同时，驱使着停尸房里的尸体们翻身下床——外星怪物已经开始“衍生”，让比自己等级更低劣的同类前来。
　　“嚯，这倒是比我记忆里的差上了些许。”
　　罗德微笑起来，他缓步向前，“不过这样也好，我们的实验品会更多点，让我想想……外星生物对里世界污染的抵抗程度？对活体解剖的耐受程度？还是向你们的肉体里植入电极和纳米机械进行操控？”
　　罗德那狰狞的微笑透过那空洞的眼睛传送给外星生物，让它惊惧不已的同时，听到了来自寄生者“埃迪塞克斯”的畅快笑声！
　　怪物，你也有今天？！
　　迈步向前，罗德看到几具尸体撞开停尸房的门，它们身体内的鲜血早已被吸尽，似乎是在感受到高级同类的生命受到威胁后专程赶来的弃子。
　　由此看来，可不能简单将那外星怪物杀死，就让它成为小丑潘尼怀斯的同事好了，后者在实验室里活得多姿多彩，每天都能尖叫上24小时呢。
　　罗德打了个响指，金色烈焰随即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出现在被临时改造而来的解刨室内！烈焰将那几具尸体的四肢烧却，让它们凌乱地滚落在地上，在绝望和惊惧中不停地扭动。
　　这一次，甚至连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温特斯医生都震惊当场！这位意志坚定的哲学家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汉尼拔医生，却只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狂热和渴望……一抹对品尝无上美食的渴望。
　　罗德并不知晓汉尼拔理事的想法，但即使知道也并不在意——他其实蛮好奇若是其他人吃了自己的血肉后会发生什么，【机动特遣队红右手】里的那个鹿角男孩算是一个正面例子，而其他人可未必如此。
　　“威尔，杰西，把这些尸体抬到解刨台上，我们需要将‘它们’从人类的身躯里取出来。”
　　罗德冷酷地下达命令，他看着同样意识到那些生物对人类做了些什么后的两人面色阴沉地上前。
　　这即将成为未来无国界之军，乃至科吉托基金会里高级成员的两位男女心生不忿与愤怒，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那深深的后怕：
　　仅仅只是一群傲慢的外星生物就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数十人的死亡！十几人被虐杀和吞食，而他们的尸体现在又成为凶手们用以行凶的道具——生前的名誉，死后的名誉，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朋友和家人们被“自己”所欺骗后杀死吞食……仅仅只是想象，便让威尔和杰西不寒而栗！
　　几拳打碎埃迪塞克斯的身体关节，罗德将其拎到解刨台上，转头对温特斯医生笑着说道：
　　“请吧，医生，让我们看看你的技术有多精湛。”
　　如此说着，罗德的语气变得飘忽和危险，他能看到藏在尸体嘴巴里正颤抖着的触须，听到那怪物正疯狂地求饶：
　　“求求你，放过我！你比他们任何人都高贵和强大！你根本就不是人类，又为什么要为了这群低等生物而战斗？”
　　不是人类？
　　汉尼拔理事清楚地看到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后者深吸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我是人类。”
　　“额……好吧，你是，但是求求你，放过我，我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可以成为人类发展的助力，我知道很多科技和密辛！”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过你放心，你不会死的，你会活得比死还难受。”
　　罗德言语温柔地回复，他看着温特斯医生切开尸体的腹部，看到一个如章鱼般的怪物正寄宿其中。
　　这可笑的东西正瑟缩着，完全没有十几分钟前的嚣张和傲慢，而在它的本体表皮上还带着点点焦糊的痕迹，看起来从精神层面遭受的打击也让其本体受到了伤害。
　　“有点意思啊……不过，温特斯医生。”
　　罗德扭头望向正呆呆望着那怪物本体，似乎考虑如何下刀的老法医，随后看着对方投来的茫然目光，继续说道，“请你也躺在解刨台上吧。”
　　老法医：“？？？虽然我知道应该保密，但是直接解刨我是不是太过了一点？”
　　“在高洁之士的心灵中，找不到隐蔽的流脓，溃烂，作痛的疮口。在他的人生圆满达成之前，命运不会将他带走，正如演员不会在演完自己的戏份之前，在剧终之前退场一样（出自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
　　罗德微笑着说道，他伸手弹了下那个将一切感官都交予寄生者的怪物本体，看着对方如雏鸡般瑟瑟发抖后，才平静地对若有所思的温特斯医生说道：
　　“这个怪物能够吃掉你那在胃部佺的肿瘤，以此延续你的生命——为我工作吧，医生，为了人类而工作，难道您希望如埃迪塞克斯那般的悲剧再度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吗？”
　　温特斯医生听到此言，扭头与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对视，在刚才的言语和交谈声里，他早已知道对方还“活着”……就像是在鼓励温特斯医生一样，埃迪塞克斯努力地举起手，他流下最后的眼泪，将身侧的手术刀递来。
　　“……”
　　医生的嘴唇颤抖着，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这把手术刀，严肃且认真地罗德说道：
　　“既然如此……如你所愿，罗德先生。”

第四百四十二章 尸检结束
　　那个自称“旅行者”的外星怪物并不安分，但在罗德用烈焰长剑切掉它的一根触须，烧灼其灵魂并带去剧烈痛苦之后，这玩意儿便迅速屈服——
　　卡尔温特斯医生在几十年的行医和验尸生涯里，还是第一次看着外星生物给自己进行肿瘤切除手术。当然，更准确一点说，是“吞食”。
　　肿瘤对这类外星生物来说是一种非常美味的食物，正因如此，它们会比它们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有用……从中拷问出找到其同类的方法后，罗德便将这些信息上传至无国界之军的数据中心，为未来可能再度出现的同类外星生物提前做准备。
　　“你看起来仍然有些紧张，温特斯医生。”
　　罗德笑着说道，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那个外星生物，后者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于感知外界的感官，但仍然能对触碰做出反应——这寄生后由那些被寄生者们提供的功能——即使在惊恐的瑟缩中，怪物也认真细致地完成了对肿瘤的切除（进食）。
　　“怎么，你还感觉到疼痛了吗？我记得这怪物是能暂时切断痛觉神经的。”
　　“不……我很好，只是从理论上来讲，您不应该干扰‘医生’的工作，即使它是个渣滓。”
　　老法医无奈地躺回去，用眼角余光看着正确保手术流程不会出事的汉尼拔理事，后者注意到这复杂的目光后便回以一个优雅的微笑。
　　就在刚才，那外星怪物慢慢趴伏在温特斯医生已经被划开的腹部上时，罗德和汉尼拔理事一齐向他解释了里世界的存在，现在人类文明所面对的困境，也算是顺便给旁边的威尔和杰西再进行补充说明。
　　温特斯医生的世界观旋即受到巨大的冲击，甚至看那外星怪物都变得顺眼起来——它竟然真的只是个从宇宙来的乡巴佬，连里世界都不怎么知道！跟那些诡憎怪诞之物相比，这些宇宙生物还不算棘手。
　　若是这想法被罗德知晓的话，他肯定不介意跟温特斯医生科普下什么怪形，王者基多拉之类的玩意儿……搞不好还能看到异形大战铁血战士。
　　“在完成肿瘤的切除之后，温特斯医生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去名片上的地址报道：～”
　　罗德笑着将一张名片塞到医生的上衣口袋里，在轻拍几下那地方后，他继续说道，“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部肯定会需要您这样的人才，饱含热情，正直又有底线，并且正直又侶有底线。”
　　温特斯医生：“……你为什么要重复两遍？”
　　心中隐隐升起些不安，温特斯医生打算去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前先去整点降压药之类的东西。
　　解决医生这边的事情，罗德扭头望向正跟尸体大眼瞪小眼的杰西，后者在此时此刻就已经表现出了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身为“联邦控制局”局长的威严和心性——刚才她还帮威尔摁住两具打算逃走的尸体，一拳就把那只想要从尸体嘴巴里钻出来的怪物打回去。
　　仔细想了想，罗德打算回去问问奈亚子她们，看有没有适合杰西的武器，比如说……一把象征“局长身份”，且可以变换形态的，能对收容物造成极大伤害的手枪。
　　在没有“委员会（The Board）”的这个世界里，罗德可不能让自己的员工置身于险地之中。
　　实际上，当罗德的脑海里浮起那些破碎记忆时，他想起那委员会的样子差点以为是《养鬼吃人猛鬼追魂Hellraiser》里的利维坦（Leviathan）。
　　话说回来，按照这个世界的完蛋程度来看，那个谜盒（PuzzleBox）也肯定在世界的阴暗面内流通，正等待着无知者们的使用……果然还是要问问亚当斯理事最近有没有这类遗物的消息。
　　罗德正胡思乱想着，随即便发觉有人正在扯着自己的衣角——是杰西，她伸手指指威尔，又指指自己，不好意思地说道：
　　“跟这位威尔先生不一样，我可没地方去BOSS，包吃住吗？从今天开始。”
　　“哦当然，你现在就可以去人杰地灵的阿卡姆小镇居住，在完成一定的训练课程之后去安全稳定的阿卡姆疯人院看看你弟弟。然后，你平日里也需要去天才辈出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旁听上课——那里会教授里世界相关的学识，而且学位受到其他国家的承认。”
　　人杰地灵？安全稳定？天才辈出？
　　杰西狐疑地看着罗德，但她只从后者脸上看出了认真和自豪，看起来就像是在向外人介绍自己的孩子。
　　“总而言之，会有人给你安排食宿的。”
　　罗德耸耸肩，“我记得你这几年一直在到处打工和找你弟弟，没怎么正经上过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给你看看他现状的。”
　　说着，罗德拿出【什亭之匣】，敲敲屏幕后让里面的阿罗娜从睡梦中惊醒。
　　蓝发女孩发出一声可爱的含糊嘟囔，从椅子上跳下去，从旁边拖来一个颇有冷战时期风格的屏幕。在她用力敲敲这玩意儿之后，屏幕便抖动几下，显现出迪伦法登的身影：
　　与过去，与刚被收容时一样，迪伦正低声细语着希斯的各种声音，不断地尝试突破收容。
　　仔细地看着那屏幕里的身影，杰西深呼口气，拭去从自己眼角处流下的眼泪——北极星在刚才已经言明，那就是她的弟弟，她失踪多年的弟弟，而且也正如罗德所说的那样受到了“污染”。
　　“看起来，我的确需要再晚一点时间去看他。”
　　杰西轻声说道，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但在那之前，可以将我的消息带给他吗？”
　　“当然。”
　　罗德点头应下，他随即又扭头望向汉尼拔理事，严肃地警告道：
　　“汉尼拔理事，我禁止你将这位威尔先生变成跟你一样的‘存在’，我没有给人处理杂事的爱好——而且别忘了，每一名新任理事的加入都需要理事会的集体投票，不要由自己的喜好而做多余的事情。”
　　“当然，当然。”
　　汉尼拔理事用罗德刚才的语气应下，他耸耸肩，微笑着说道，“我不会浪费这么好的天赋，就像我不会浪费选定的食材那样。”
　　“最好如此。”

第四百四十三章 日常白子感到寂寞
　　阿卡姆森林。
　　在映着耀眼光芒的溪流静静地流淌，从枝繁叶茂的森林间穿梭而过，相互交错以漫出些令人烦扰的沼泽，又汇入作为主干的阿卡姆河内。
　　几条细长的鲈鱼摇摆着尾巴从河底游过，那在阳光下闪烁着的鳞片像是在发出嘲笑。
　　“……没有上钩，下次果然还是要堵住后上抽水机。”
　　狼少女抬起头，看了看阳光明媚的天空，感觉到无聊的她伸手提起鱼篓和鱼竿，绕过无国界之军在阿卡姆森林里的训练营地回家——上次把汉默将军吓到之后，少女便很少再往那里走，省得把老头吓出个好歹来——那肯定会被Sensei训斥的。
　　Sensei现在很忙，不能再给他增加负担。
　　从贝利小镇返回希尔山庄之后，罗德便再度投入到各种杂乱事务的处理中：
　　比如说处理各种里世界事件的后续报告，否决光圈科技提交的搞笑研究项目，以及让阿特拉斯公司的M6S型强袭机兵（AS）开始小规模量产，亦或是审阅新一批无国界之军士兵的名单和样貌……毕竟要把里面的特工和间谍挑出来，全都送到同一个部队里——这可是个大工程！
　　南极洲前沿基地的建设，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研究考察，再加上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发展也开始走上正轨，林林总总下来，罗德发现自己在启程前往非洲并在那里待一段时间之前，竟然全都是些让人头大的事情。
　　最近这段时间的战斗几乎没有，全都是些恼人的文书工作：
　　真不如找个理由去袭击浣熊市！就说安布雷拉公司研究出了蝎尾狮病毒，打算用这玩意儿清洗全世界好了……这个提议在某次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会会议上，被黑着脸的艾恩斯给迅速否决，让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理事们脸上满是遗憾。
　　不仅是罗德，杨，优香，诺亚，日奈，千夜和玛丽安她们都忙得要命，连带着长期驻守在光圈科技和阿特拉斯公司的玛娜和日鞠更是如此，最近都很少返回希尔山庄聚餐。
　　当然，平日里那些闹腾的家伙更是需要人照看。
　　比如现在。
　　“口桀口桀，没想到你居然还喜欢这种东西啊，茶会的没脑子天使！”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两道狂风呼啸而过，将原本还有些闷热的夏日卷得凉爽些许。
　　白子刚刚走到希尔山庄旁边，便看到真琴正带着嚣张的笑声从山庄里面跑出来，她挥舞着手里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而后面则是跟着满脸涨红的未花——实际上真琴更喜欢去撩拨日奈，但在被罗德“教训”过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敢再工作时间去打扰。
　　重新挑起必然会输的战争之后，撒旦甩着脚丫子窜进树林里，估计要跟后面的米迦勒一起晃荡到下午茶时间才会回来。
　　“白子！”
　　狼少女的耳朵动了动，她抬起头，看到阿比盖尔和奈亚子两人正同时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她们摆了摆手，大声问道：
　　“你今天钓到鱼了吗？”
　　“没有。”
　　“那就对了，你上来一趟，我怀疑皮克曼那家伙偷偷在你的鱼钩上开了个传送门。”
　　听到这话，蹲在屋檐上面的黑猫抖了抖身体，迅速消失在另外一边。
　　白子：“……”
　　眼角微微抽搐，白子还是抬脚走进希尔山庄里，从正被玛丽拖着去外面的古关忧身边经过。这姑娘在接触到那明媚阳光时，竟发出一声仿若吸血鬼被太阳晒到般的“Wryyyyy！！！”尖叫。
　　虽然本能地觉得正常吸血鬼不会这么叫，但白子还是双手合十，为正哭唧唧的古关忧送上埃及死神的祝福。
　　狼少女轻手轻脚地走着，未让地板发生哪怕一丝的声响，她想着要不要一会儿带着自行车去其他的侲联邦州，抢个银行，再跟那群地下赛车手比一下……算算时间，那群被打完的野怪也该刷新了。
　　如此想着，白子提着湿漉漉的鱼篓和钓竿上楼，而一路滴落下的水渍则是被希尔山庄缓缓吸收，成为那游走在其体内的黑暗的一部分。
　　略显燥热的阳光正透过长廊里的窗户落到少女身上，将那姣好的身姿映在墙壁上，仿佛当她离开许久之后，因那寂寞和愁绪而在原地盘桓的影子才会慢慢跟来。
　　在阿比盖尔的小屋里跟那两只邪神子嗣汇合，白子将钓竿放在地上，又把所有的鱼钩都翻出来。
　　仔细看看，阿比盖尔点点头，严肃地说道：
　　“那个家伙果然在上面附着了传送门，不过没有关系，我可以把传送门改成把它的鱼转移到你的鱼钩上……虽然可能是鱼干啦。”
　　白子眨眨眼睛，她知道罗德偶尔会去偷皮克曼的鱼干吃。
　　在心底多出些期待之后，狼少女却是听到旁边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发出一声忧愁的叹息，看起来甚是无聊：
　　“罗德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都不怎么用叉子插我了。”
　　“你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个抖M。”
　　阿比盖尔没好气地吐槽道，伸手扯住那正晃来晃去的银色呆毛，“而且啊，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那我们去拉莱耶看看那只肥仔？”
　　“还是不要了吧，祂在那里发电发得挺好的……你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找到新的《死灵之书》残页，罗德还想着去那个永恒都市呢。”
　　金发女孩晃晃脑袋，从柜子里拿出珍藏的饼干跟屋里两人分而食之，顺便用能力把厨房冰箱里的柠檬汁拿过来。
　　嘬一口带着点酸涩的甜蜜柠檬汁，白子静静听着两只邪神子嗣的讨论，心里思量着从哪一家银行开始抢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那般，少女的狼耳朵动了动——确实没有听错，是一辆汽车正停在希尔山庄的门前。
　　来者……是科吉托基金会的艾伦格兰特理事？
　　他来干什么？是要打算带着科考船进行一次穿梭实验？还是准备跟伦道夫卡特一起邀请罗德去见见某位当红恐怖小说作家？亦或者是……
　　屋里的三位少女顿时来了兴致，她们迅速钻出房门，凑到楼梯口听着下方的声音——
　　“罗德！我的朋友，你有没有兴趣去一个公园看看？在哥斯达黎加海域西南方的努布拉岛（IslaNublar）！”

第四百四十四章 艾伦格兰特理事的拜访
　　希尔山庄，会客室。
　　这里的会客室并非少女们的自留地，而是专门用于接待客人的那间，也算是罗德本人经常去的地方。正因如此，里面有一整套煮茶工具，小酒柜，连抽屉里都放着好几包红苹果牌香烟——可惜来此的客人大多不抽烟，即使抽烟也会礼貌拒绝罗德的好意。
　　“请用，格兰特理事。”
　　“哦感谢你，未花小姐。”
　　伸手接过红茶后，艾伦格兰特并未直接引用，而是先看看正对面的罗德，再看一眼已经聚集起来的，无所可做的少女们——甚至连刚才跑进阿卡姆森林里的真琴和未花也循声而来，正满怀期待地看着来者。
　　艾伦格兰特理事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压力，他低下头，望着手里的红茶杯。
　　在轻抿一口红茶的茶水以缓解尴尬后，格兰特理事放下茶杯，对罗德说道：
　　“国际遗传技术公司（InGen）的创始人约翰哈蒙德（JohnHammond）先生邀请我去进行公园的安全性评估，他说那地方可能有点危险，还打算再叫上几个科学家——然后我就想到了你！罗德，只要有你在的话——你知道的，你那个神奇的眼罩！”
　　“等等啊……等等，我不反对去那里，正好我已经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罗德伸手摁摁眉心，他其实在格兰特理事刚才说起那地点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那地方有啥玩意儿，“但是，我就算是做了评估，后续也很容易出事啊。”
　　听到这话，格兰特理事挑起眉毛，带着些疑惑地问道：
　　“还能有什么东西？一个大型主题公园罢了，最多有些狮子老虎什么的，或许还有什么被克隆出来的古生物，难道里面还能充斥着足够把人一口吞下的恐怖野兽吗？”
　　“……”
　　“好吧，你的表情已经回答我了。”
　　格兰特理事耸耸肩，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但还是需要去看看，别跟里世界扯上关系……诶诶诶，我怎么感觉你只要参与到什么事情里，什么事就会跟里世界相关啊？”
　　“这可就是血口喷人了，格兰特理事。”
　　不过确实需要去看看，要是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技术里沾染了里世界污染的话，那养出来的玩意儿——恐龙——肯定会闹出事端来，若是搞成跟《侏罗纪世界》里那样恐龙到处乱跑的话也很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确实很适合当个投资项目，正好罗德名下的GamesWorkshop公司的各种产品在塑料玩具市场上很受欢迎，也可以借此机会扩充一波塑料恐龙的生产线——是时候从那该死的“偷胶王”孩之宝的手里把更多玩具市场抢回来了！
　　大人小孩的钱都要狠狠地刮！
　　“我会去的，格兰特理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让杨去进行投资。”
　　罗德微微点头，他看着理事的双眼，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话说回来，我可没有想到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研究水平居然能跟【组织】里的那三个巨头相媲美，当然，仅仅只是生物遗传，基因克隆等方面上。”
　　望着罗德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格兰特理事皱起眉头，他靠在沙发背上，认真地思考一阵后，出声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组织】是否跟哈蒙德先生达成了合作，或是觊觎其公司的技术，对吧？后一种可能性确实很大，因为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在这类市场上确实是头巨兽——你要动员无国界之军吗？”
　　无国界之军现在虽然发展迅速，但要想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快速反应部队，拥有抵御【组织】反扑能力，镇压里世界灾难，乃至对抗当地政府武装力量的高素质兵力和充足技术兵器的话，那需要更长的时间。
　　即使上次【组织】吃了大亏而不得不缩回去舔舐伤口，但明暗间的对抗和小队规模的激烈战斗可一刻未停！
　　所以在最近这一两年里，最好还是不要大动干戈——无国界之军的士兵可不是如安布雷拉公司的那种生物兵器或是ATC公司的克隆士兵，在大规模消耗战里并不占优势。
　　“那么，诺亚管着的情报部会去搜集相关信息，同时部队也需要做好准备。”
　　罗德权衡一下建设公园的努布拉岛的位置——那里在哥斯达黎加的西海岸，远离无国界之军的主要活动范围，不过嘛，他自己的“禁军”倒是没有这个顾虑：
　　“我会让海伦带着天角兽号潜水母舰上的量产型妮姬们前往待命，若是有需要便可以直接进行武装介入。”
　　“这样就挺好，你做决定，理事长。”
　　格兰特理事抿上一口红茶，他的目光越过罗德，从周围那正竖起耳朵细听的少女们身上扫过。随后，心里多出些不怀好意的格兰特理事压低声音，眉眼弯成滑稽的表情，笑着问道：
　　“那么，我们伟大的罗德理事长，你打算带哪一位姑娘去呢？”
　　这话音刚落，罗德便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数道目光锁定！
　　野兽们的气息缓缓升腾而起，在房间里相互交织，几乎要让空气陷入凝滞——若不是希尔山庄里的大部分少女们不是外出便是在各自房间里工作，那现在恐怕早已被某些家伙（比如奈亚子，奈亚子和奈亚子）挑逗起来开始上演全武行。
　　现在，即使少女们仍然在轻声说着自己的事情，跟同伴们交谈，但耳朵却是仔细听着这边的情况：
　　不过，羽沼真琴和圣园未花两人的反应速度更快些——她们的身体直接越过了大脑，控制嘴巴并使其高声喊道：
　　“带上我！”X2。
　　“……别带她！”X2。
　　“不准学我说话！”X2。
　　看着两人宛如说相声般的对话，罗德无奈地放下茶杯，扭身对未花说道：
　　“未花，你不是还要跟玛丽她们去准备全球超自然联盟的事项吗？”
　　“诶？额……确实。”
　　粉发少女一怔，随即在旁边的真琴还未开口说话之前，就拿起一根瑞士卷塞进她的嘴里，让这只恶魔之首只能发出呜呜丫丫的怪声，“那就只能再等下次了……可恶，便宜了你这个家伙！”
　　“口桀口桀，你失败了，天使！人类的救主将会是我的了！”
　　“别用这种反派式的发言说话啊喂！”
　　叹口气，罗德听着后面仍然没有停止闹腾的声音，再看看已经转身离开准备去收拾东西的白子，只得望向仍然是一副滑稽表情的格兰特理事，没好气地说道：
　　“阿比盖尔和奈亚子，真琴，白子和小红帽，再加上我，一共六个人——希尔山庄里比较闲的家伙就我们几个了，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真是受欢迎啊，罗德理事长。”
　　“彼此彼此，跟艾丽塞特勒（EllieSattler）女士纠缠不清的艾伦格兰特理事，你准备向她求婚了吗？记得多要几个孩子，她喜欢小孩子。”
　　“你最好也想想自己的【后代】吧，罗德理事长。”
　　后代？这个词瞬间让整个起居室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再闹腾——些许诡异的气氛在所有人之间来回穿梭，直至在几秒钟后被若无其事地说起其他话题的奈亚子所搅乱。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角都带着点抽搐，以及对眼前之人的微妙嫌弃。
　　“……我们现在就出发。”
　　罗德说道。
　　“是的。”
　　自觉失言的格兰特理事迅速附和道，“现在就必须出发。”

第四百四十五章 侏罗纪公园！
　　夏日的阳光像融伂化的金箔洒在哥斯达黎加西部海域里，虽然风暴即将抵达，但此刻的海面却仍然如被熨烫过的绸缎般平整，泛起粼粼波光。
　　直升机将阴影投在海面上，在稍显沉闷的暖风中朝前方的努布拉岛而去。
　　“感谢你的到来，艾伦格兰特博士！还有这一位……罗德先生！”
　　约翰哈蒙德，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创始人正如此说道，他是个满头白发，和蔼可亲的老人——是电影版而不是小说版的那个，后者性格阴暗，只想着赚钱，是个典中典的恶毒商人形象。
　　“我可是听说过您在投资领域的大名，像是什么‘基督山伯爵’，‘光圈科技的复兴者’，‘塑料小人王国的国王’之类的。”
　　哈蒙德笑呵呵地说道，他伸手摁摁自己的帽子，带着点调侃地对眼前满脸无奈的罗德说道，“虽然市面上总有人在传您跟那位乔纳森艾恩斯关系匪浅，但我个人是不信的。”
　　“是啊是啊，我也不信。”
　　在旁边的艾伦格兰特附和道，戴着墨镜的他正打量着直升机外的海面，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艾恩斯生不出这么俊美的儿子。”
　　这顿时让整个直升机里都是欢快的笑声，但罗德偷偷把这段用【什亭之匣】录下来，发送给了艾恩斯——根据推测，他现在应该正在睡觉，罗德确信他能在起床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能收到。
　　小坑一把格兰特理事之后，罗德伸手把凑过来的奈亚子推回去，用自己的下巴抵住怀里阿比盖尔的脑袋，向凑到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岛的妮姬和撒旦说道：
　　“两位女士，你们也该坐回位置上了，我们马上就到。”
　　白子倒是规矩地坐着，只是那对狼耳朵正不停地抖动，显然没有面色上表现得那么平静。
　　“嗨嗨嗨。”
　　小红帽耸耸肩，她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指挥官一起行动了呢，不过这次倒是没什么事情可做。”
　　“休息也很重要，小红帽。”
　　罗德如此说着，顺手把上蹿下跳的真琴拉过来，心里多出些对接下来的行程的的期待。
　　同样的，他还注意到另外一处刚才哈蒙德曾提到过的小岛——索纳岛（IslaSorna），那里是恐龙的研发和繁殖基地（B岛），在那里培育好的恐龙才会被放置在努布拉岛（A岛）上。
　　十几分钟后，直升机在努布拉岛的停机坪上缓缓降落，一行人随即又换乘越野车顺着道路前行。
　　深入岛屿腹地的雨林时，所能看到的便是另一种形态的丰饶——大自然在这里又被人类的智慧，野心与渴望所重塑，更古老的植物与现代植物交相辉映，使得此地的绿意远比这颗星球上的其他区域更深，更浓。
　　正午的烈日将林间雾气蒸腾成飘摇的轻纱，又汇聚在被蕨类植物填满的山谷之间，变成仿若围绕着海岛的海浪，一层层重叠，一层层翻滚，从附着在那些从森林间穿梭而过的巨兽们的身上。
　　即使是身材娇小的古老之物们也是如此，它们藏匿于灌木丛和交错的藤蔓间，正用清澈的兽眸好奇地打量着外来者，思考着如何撕开那“皮肤”，吃掉下面的柔软血肉和内脏。
　　或许还需要再剥去更外面的那一层连獠牙也难以贯穿的“坚硬皮肤”？
　　罗德注意到了一些源自本能的野兽目光，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因现在有更大的冲击展现在他，在所有来者的面前：
　　越野车停下，停在过去。
　　人类立足于现在，与侏罗纪，与白垩纪——与过去对视。
　　“不……不可能……”
　　艾伦格兰特理事颤颤巍巍地把墨镜摘下来，他的嘴唇颤抖着，血压陡然轰入大脑而使得这位古生物学家的眼前开始发黑……等等，不能黑下去，在确定真假之前，他不能昏过去！
　　踉跄着下车，格兰特理事向前方走着，想要伸手触摸那正发出悠长嚎叫的巨兽。可他的手刚刚伸出来却又迅速回收，像是害怕将眼前的幻影戳破。
　　格兰特理事转过身望向罗德，脸上带着悲喜交加的古怪表情，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只剩下如傻瓜般的笑容：
　　“恐龙！罗德你看到了吗？恐龙！”
　　“是啊，我看到了。”
　　罗德微微点头，他的脸上也难免多出些感慨，自言自语道，“没有跟里世界有什么任何关系，是最纯粹的人类智慧的杰作。”
　　“那些，那些说它们是冷血动物的书全都可以撕了……完全不适用……”
　　“格兰特理事？”
　　罗德叫着那个正向一只腕龙（Brachiosaurus）缓缓靠近的男人的名字，而一同前行的少女们则更加大胆，直接从恐龙那长长的尾巴开始爬起，似乎是想要跑去对方的后背上——这让随行的哈蒙德和工作人员们有些紧张，但看到她们即使在来回晃动的尾巴上也能轻松站稳，以及冲他们摆摆手的罗德后便不再多言。
　　“该死的……这只腕龙的脖颈有25英尺……不，27英尺……该死的，绝对有30英尺！”
　　“格兰特理事？”
　　罗德只好再叫一遍正亢奋中的理事的名字，后者正仔细看着那正用后腿站立起来，好去够到更高处树叶的恐龙。
　　“罗德，你觉得它们能跑多快？”
　　没有注意到罗德的呼喊，格兰特理事只是欢快地反问，他痴迷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从近处的腕龙，到远处小湖边引用清水的副栉龙（Parasaurolophus）——整个美丽的古老世界都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以至于在这一瞬间，理事忘却了拯救人类文明的责任，忘却了一切俗世烦忧。
　　罗德闭上嘴，将这短暂时光留给他，正如之前所言：休息也很重要。
　　“多快？我们测试过一只霸王龙，时速32英里。”
　　哈蒙德笑呵呵地走过来，他就喜欢看到每一个来到此地的人露出这种表情，也只有那位罗德先生和他的女伴们没有——他们真的是来一个游乐园的——不过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霸王龙（Tyrannosaurus-Rex）？”
　　格兰特理事猛然睁大眼睛，“你们有，有一只……再说一遍！”
　　“我们有一只霸王龙！”
　　“……”
　　格兰特理事瘫坐在地上，他只感觉眼前正不断地发黑，就像是看到自家的考古发掘场里的恐龙化石活过来了一样——它们现在真的活过来了！
　　用求助般的目光望向罗德，格兰特理事随即便看到后者蹲下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跟里世界没有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很可惜。”
　　罗德站直身体，望着眼前的恐龙们，平静地说道，“它们不是‘恐龙’，只是基因工程造出来的，长得像恐龙的基因科技怪兽罢了。”
　　格兰特理事：“……”
　　“可即使如此，我们仍然让它们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哈蒙德收敛起来脸上的笑容，他并未感到冒犯，在第一只恐龙从蛋壳里出生时，过往的，现在的，乃至未来的一切指责和痛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会看到它们，而它们将会在这岛屿上继续存在下去。”
　　“我衷心地希望如此，哈蒙德先生。”
　　罗德说着，脑海中浮起点点关于《侏罗纪世界》的破碎记忆，尤其是里面那只暴虐霸王龙……不过说到底，它也只是碳基生物，在如今这个牛鬼蛇神共襄盛举的世界里还算不得什么。
　　只要别有人想拿这种技术是搞事就好。
　　＋＋＋＋＋＋＋
　　靠近哥斯达黎加的海域。
　　一艘不在任何官方记录和航线上的集装箱货轮正在缓缓靠近，它正紧贴热带风暴的咆哮风流，在狂躁起来的海浪中上下起伏。

第四百四十六章 风暴来临前的欢快时光
　　努布拉岛正徜徉在阳光内，而罗德一行人则徜徉在海岛里——这座海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上不少，其中所饲养的恐龙也比电影中所展现出的更多。
　　“我们从很多被封在琥珀里的未知品种远古蚊子体内，提取到了恐龙的DNA。”
　　哈蒙德走在罗德的身边，他拄着拐杖，边走边介绍道：
　　“至于这些琥珀……大部分是在太平洋里一个风暴区的附近群岛上发现的，就像是里面有个岛屿上的东西被风暴吹出来似的。当然了，也有不少是在地下岩层里考古发现。”
　　说起这事，哈蒙德脸上也多出些难以化解的困惑，他隐约察觉出自己和国际遗传技术公司似乎从可怖深渊的边缘擦过，仅差一丝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深呼吸几下，哈蒙德握紧自己的拐杖，好像这根棍子就能像人类远古始祖从地上捡起的木棍那样，为他带来力量和勇气。在沉默几秒后，白发苍苍的老人继续说道：
　　“风暴区的那些更‘新鲜’，但是DNA却杂乱不堪，现今科学无法理解的变异丛生，几乎无法使用，我们甚至认为那就不是地球远古生物的！为了稳妥起见，我们便优先使用了那些地下岩层里发现的琥珀，并将其他的样本封存在培育基地里——好在，我们成功了。”
　　听到身旁的老人如此说道，罗德摸摸下巴，将“风暴区”这个词记在心里，打算以后让海伦没事的时候带着天角兽号从海底接近去看看。
　　此时此刻，哈蒙德正带着罗德几人在迅猛龙（Velociraptor）围栏外参观——围栏里有三只迅猛龙，正藏身于宽大的密林树叶里，用那夹杂着狡猾和蛮野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的“肉”。
　　这些凶残野兽实际上看起来更像是恐爪龙（Deinonychus），而且更具智慧。
　　罗德戴着全视之眼眼罩打量起下方的迅猛龙们，但旁边却是刮过一道旋风，随之响起的还有羽沼真琴的欢快笑声：
　　“我下去喂喂那些恐龙！食草龙实在是没意思！芜湖～”
　　“什，什么？！”
　　哈蒙德惊叫一声，连同周围的工作人员们一起惊恐地看着少女飞跃通着高压电的围栏，轻巧地在围栏内落地，消失在树叶丛里，“看在上帝的份上，罗德先生，快让你的女伴出来，我们上个月刚因为迅猛龙而死亡了一名员工！”
　　“上帝在旁边看着呢，不碍事不碍事。”
　　罗德赶紧安抚旁边的白发老头，拍着他的后背顺气的时候又补充上一句：
　　“别担心，迅猛龙们不会有事的，真琴从来不会搞坏别人家的东西。”
　　“问题是这个嘛？！”
　　更旁边一点的艾伦格兰特理事表现得更加平淡，他在听罗傦德仔细介绍过这里的恐龙基因里还混杂着诸如青蛙一类的基因片段后，心里便多出些了然和遗憾……不过，就像是哈蒙德先生所说的那样，能让这些大家伙重现于世便已经足够了。
　　如此想着，格兰特理事打了个哈欠，看着周围人一顿手忙脚乱地准备开上旁边的Labor工程机器人去救人：
　　侏罗纪公园里任何跟大型和食肉类恐龙进行近距离接触都需要这机器，保住驾驶员的性命可谓是绰绰有余——会使用复杂的工具，便是人类在自然万物中脱颖而出的关键。
　　可当两台Labor机器人走过来的时候，真琴却是骑在一只体型最大的迅猛龙身上，从树林里走出来。少女的脸上还带着点脏兮兮的泥土，连那笑容也变得傻里傻气：
　　“Sensei！快看，大红龙骑在恐龙身上！”
　　少女身下的迅猛龙头部一侧似乎还带着点淤青，连带着一颗牙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刚才两只“龙”并没有就骑乘问题谈妥。
　　“……这两个好像没什么关系啊。”
　　罗德无奈地叹口气，他扭过头，却是看到其他几位少女们脸上也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对于希尔山庄里的少女们，罗德一向很是宽容。
　　“哈蒙德先生。”
　　罗德转过身望向正睁大眼睛的老人，略带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这岛上还有什么习性比较凶猛的恐龙吗？再多两只就好，我的姑娘们看起来对这个很感兴趣。”
　　“这……我们在这个岛上还有一只霸王龙，而另一座岛屿上有一只棘龙，以及其他几只大型食肉恐龙，但运送到这里需要时间。”
　　哈蒙德大喘气几下，他随即便看到那几位少女从数米高的围栏上一跃而下，围着那三只迅猛龙叽叽喳喳地说话。正骑着体型最大的迅猛龙的真琴则是满脸得意，看起来很是享受这里的环境。
　　这些少女都是些什么存在？！难不成也是什么克隆出来的基因改造人？正常人可没办法直接跳下去，而且跟习性凶猛的食肉恐龙和谐共处！
　　颤颤巍巍的老头摁着自己的帽子，拄起拐杖，他算是体验了一把格兰特理事刚才是怎么差点昏过去的。
　　不过，想想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技术力，再想想那位卡文约翰逊先生的道德底线……不对，他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道德底线”的东西。
　　没有再进行思考，哈蒙德也没有在嘴上多说什么，只是压压自己的帽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而且，现在最好也不要从索纳岛上将恐龙运过来——风暴即将来临，就在今天入夜——届时整个努布拉岛都将被封锁，而我们计划在那时候测试整个园区的安保系统，确保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所以你便请来了艾伦格兰特博士？”
　　罗德挑起眉毛，“如果我没有来的话，你还打算邀请些其他人吧？”
　　“正是如此。”
　　“我明白了。”
　　罗德微微点头，他站在围栏边上看着下方的少女们正在用肉块引诱迅猛龙们：
　　白子正将自己的手放在迅猛龙那满是獠牙的巨口里，但后者却是被那源自本能的死亡气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凶猛的猎食者。
　　与真琴一样，小红帽也在尝试着骑上迅猛龙的背，但并没有成功——妮姬可没有撒旦或埃及死神的气势，想驯服这野兽只能靠更纯粹的暴力。
　　阿比盖尔和奈亚子则是围着真琴座下的那只迅猛龙嘀嘀咕咕，似乎是打算往这血肉之躯里再添点什么……可不能再添点什么！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罗德高声喊道，他用力地敲着栏杆，“别给哈蒙德先生和我的侏罗纪公园添麻烦啊喂！”
　　“Sensei！我们能弄回去一只养吗？就养在希尔山庄外面的阿卡姆森林里！”
　　真琴双手作喇叭状，她从迅猛龙背上跃到地上，摸摸正战栗在原地的基因野兽，脸上满是得意，“大兵们也肯定会喜欢的！”
　　“他们才不会喜欢啊……等等，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罗德觉得整几只迅猛龙或是其他什么类型的基因怪兽给士兵们练手也挺好，正想着，旁边却是传来哈蒙德那不可置信的声音：
　　“您刚才说‘我的侏罗纪公园’，那也就是说……”
　　“是的，哈蒙德先生。”
　　罗德与老头的眼眸对视，他温和地说道：
　　“这个侏罗纪公园的项目以及你的国际遗传技术公司，我会进行大规模投资，提供匹配的安保服务，但需要改个名字——侏罗纪世界——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第四百四十七章 风暴将临
　　“风暴来得比预计中的更早，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阿尔伯特威斯克（Albert Wesker，出自《生化危机》系列）伸手推推自己的墨镜，他正站在集装箱货轮的舰桥里望向并未出现在地平线上的目标海岛。
　　经过特殊改造的货轮正航行在热带风暴的边缘，可即使如此，这艘由人类制造而出的数十万吨的钢铁巨兽也难以抵御大自然的余波——汹涌的海浪上下起伏，让海浪不时冲刷着甲板，将那些墨绿色的藻类附着在钢梁与集装箱把手上。
　　这是一次由安布雷拉公司和ATC公司所联合组建傩的袭击部队，在【组织】因多次尝试收购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行动被其创始人约翰哈蒙德所拒绝后，他们便打算直接动用武力去进行掠夺。
　　顺便让这位哈蒙德先生死于意外，死于恐龙之口？这确实是很符合他身份的死法。
　　ATC公司的克隆改造士兵们将会完成这一工作——尽管这次行动多少带着点不情愿。
　　“啊哈，你在这里，威斯克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讨论……呕。”
　　担任此次ATC公司代表的男人脸色并不好，显然对这已经开始变得恶劣起来的海况很不适应，“讨论一下具体的行动细则……呕……该死的，我真应该准备跟那群士兵们一起到海岛上！”
　　“你只是一个见证者，卡森萨利尔斯（CarsonSalyers，出自《极度恐慌》）先生，无需跟我们这种无名小卒一起行动。”
　　威斯克平静回复，他用冷漠的目光看着眼前的ATC公司高级成员——这个男人的心性，手腕和能力都在ATC公司里首屈一指，没有人会怀疑他能在未来进入公司的董事会，并成为其中最高等级的成员之一。
　　正如新陈代谢那般，【组织】的最高层人员也会出现意料外的“损失”，或是因为年迈而不得不进入休眠。在这种情况下，补充有能力的后继者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这一过程会极其残酷……那魂之座的位置，少一个总比多一个更好：
　　指引人类未来进化方向的“诸神”，实际上并不需要那么多，不是吗？
　　“哦哦哦，可千万别这么说。”
　　卡森萨利尔斯耸耸肩，他尽力在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的面前保持风度，“我知道你在【组织】里出尽了风头，虽然每次跑得飞快，但仍然能把极其珍贵的资料带出来。”
　　听到这话，威斯克那墨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反唇相讥：
　　“我还以为ATC公司的人都很沉默寡言，就像是你们的那些玩具兵一样。”
　　言罢，威斯克也没管旁边人的表情，只是推推墨镜，望着前方堆积起来的集装箱。他的目光仿佛透过一切阻碍而看到了里面的生物兵器，以及来自ATC公司的克隆士兵们。
　　经由基因改造的怪物们正在蛰伏，等待被释放而出的机会——那两座岛上的恐龙不少，或许可以能拿来当测试工具……不过现在，还是先完成主要的工作的好。
　　如此想着，威斯克转身从一脸无所谓的卡森萨利尔斯身旁经过，他低声说道：
　　“我会亲自去那个索纳岛回收基因资料，而你最好能让ATC公司的克隆士兵们完成好自己的工作，还有你们收买的内应……上一次跟我合作的，是莫比乌斯公司的倒霉蛋，最后的下场是被人用斧子劈开了脑袋。”
　　这样的威胁和警告并未让卡森萨利尔斯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打算让自己进入险地：
　　“时间一到，我就会命令货轮返航，别指望我会派出救援部队，阿尔伯特威斯克先生。”
　　对此，威斯克只是冷哼一声便抬脚离开，他接下来会跟几支安布雷拉安保部队一起行动，后者的主要目的是回收资料和保护操控生物兵器的技术员，破坏与杀戮这种工作，有的是怪物能做。
　　望着威斯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卡森萨利尔斯耸耸肩，他走到出身ATC公司序列的船长身边，低声说道：
　　“他们出发一个小时后就改变航向，做好从北方返回的准备，如果行动超出我们的掌控，那就迅速撤离，不要管任何人——我们的敌人可没有那么不警醒，不要在现在这时候浪费公司的资产。”
　　船长听闻此言，并未作答，只是微微点头。
　　“这样就好。”
　　拍拍船长的肩膀，卡森萨利尔斯靠着舷窗干呕几声，拿出手帕擦擦自己的嘴角，眼眸里多出些残忍的冷意：
　　对于在上次被大规模袭击时蒙受不少损失的ATC公司来说，只要哈蒙德彻底死亡，那么侵吞其技术资产便简单得多——现在？安布雷拉公司对那些基因技术也很感兴趣，感兴趣到令ATC公司感到不适和怨愤的地步。
　　安布雷拉公司最近的研究和扩张过于激进，激进得像是什么人正在其背后用鞭子抽打那般……那握着鞭子的手正长满老年斑，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焦躁和色厉内荏。
　　或许这就是他们如此疯狂的原因。
　　“呵，安布雷拉的力量正在增强，正在让【组织】内的平衡开始摇摆。”
　　卡森萨利尔斯站直身体，看着舷窗外那用于伪装的集装箱已经被打开，让船舱内的UH-60直升机缓缓升起，“盛极而衰，便是事物发展的规律——只是有些人可以跨越艰难险阻，而有些人做不到。”
　　在心底嘲笑一番“合作伙伴”后，卡森萨利尔斯却是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ATC公司在未来，会不会也在一场惊天动地的焰火中彻底消亡呢？
　　“……最好不要啊。”
　　心脏停跳半拍的卡森萨利尔斯叹口气，伸手将手帕折好塞进口袋里：
　　“找新工作很麻烦的。”
　　＋＋＋＋＋＋＋
　　哥斯达黎加附近海域，海底，天角兽号潜水母舰。
　　“诸位，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将会进行一次两台M6S型AS的弹射实验，而且舰载机驾驶员也需要做好支援的准备。”
　　妮姬海伦在全舰广播里对量产型妮姬们说道，她正端坐在舰长席上，看着正不断刷新的气候指数，脸上多出些忧虑：
　　“即使过境速度很快，但风暴的强度仍然在增加……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第四百四十八章 暴雨，群龙出闸！
　　努布拉岛，侏罗纪公园控制中心。
　　暴风雨已经随着夜晚的黑暗一齐捶打在建筑外墙上，这座由钢筋混凝土和防弹玻璃所组成的巨兽正匍匐在热带雨林内，保护着内里脆弱的血肉之躯，抵御着外面的血肉之躯。
　　可正如那句名言，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电脑工程师丹尼斯纳德利（DennisNedry）望了一眼窗外的狂风暴雨，他耸耸肩——什么恐龙，什么乐园……说到底，只有金钱是自己的！
　　“什么叫‘你的财务问题是你自己的’啊？该死的葛朗台。”
　　碎碎念着，身材肥胖的工程师将手指移动到键盘上。
　　“完成工作，等着人来接应，完美的计划。”
　　他毫无犹豫地摁下摁键。
　　＋＋＋＋＋＋＋＋
　　闪电从云层间穿梭而过，又笔直地劈下！
　　惨白光芒闪烁的瞬间，安保系统彻底失效，占地面积颇广的服务器机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随即便沉寂下来，等待着后来者的“重新点火”。
　　此时此刻，黑暗比风雨更早地刺入建筑内，大面积的停电随即顺着线路向整片岛屿蔓延——数十个围栏的高压电网在雷声中熄灭，监控画面一片雪花，骤然响起，又骤然消失的警报声余音旋即被狂风撕碎——循着早已被设定好的病毒程序，围栏大门缓缓打开，被隔绝起来的恐龙们睁开双眼，小心地向那发出金属吱嘎躁鸣的门扉前行。
　　那些习性凶猛的恐龙们仍被束缚在围栏之内，躁动着，在狂风暴雨中发出悠长的嚎叫，可这并不会持续太久：
　　这些基因改造而出的怪物们可都是聪明的猎手，会去试探那些原本因通电而无法跨越的阻碍，会去撕碎那些曾带来痛苦的细长栏杆——它们正尝试将一切都回归到最原始的荒野。
　　当阻拦的墙壁轰然倒塌之际，远古的猎食者们便会加入猎场……倘若无人去将其束缚的话。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罗德正在吃哥斯达黎加的传统美食Casado（西班牙语：已婚男士），这东西包括米饭，黑豆，炸香蕉，沙拉和各种配菜，吃起来甚是不错。
　　坐在罗德对面的哈蒙德在黑暗到来的瞬间惊叫一声，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起身开始招呼起其他的工作人员，准备重启系统，打开备用发电机。
　　在餐厅里的应急灯光照耀下，与罗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艾伦格兰特理事放下手里的勺子，用餐巾擦擦嘴，无奈地说道：
　　“我算是发现了，罗德，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
　　“别这么说嘛。”
　　罗德将盘子里的米饭用勺子拢到一起，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挖起来吞下，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以后我陪着你和伦道夫卡特一起去拜访那个当红作家好了，这总不能还出事吧？”
　　听着这满是敷衍的话语，格兰特理事哼了一声，随即向罗德摊开手，没好气地说道：
　　“给我一把枪。”
　　罗德耸耸肩，扔出一把M9手枪，他看着格兰特理事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武器，而古生物学家的脸上则满是厌烦和无奈。
　　伸了个懒腰后，罗德顺便向后伸手，摸摸悄然自他背后现身的白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估计有不少恐龙跑出来了，你们去帮个忙？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等白天再处理也可以。”
　　“可以。”
　　狼少女点点头，她早就套着身雨衣，上面还有小恐龙的图案，“我会去做的。”
　　“诶？抓恐龙？！我去我去！”
　　真琴的身影陡然自黑暗中现身，她的到来吓了旁边工作人员一跳，后者刚才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恶魔！
　　可这自从来到岛上便兴致勃勃的少女可不会管那么多，她从后面环住罗德的脖颈，用自己的龙角蹭着男人的头发：
　　“我肯定不会让恐龙受伤的。”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也要小心点。”
　　罗德低声说道，在看到奈亚子和阿比盖尔正投来严肃目光时，他心里便多出些了然——根据这个世界的操蛋程度，谁知道又会遇到点啥？
　　“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正在岛屿上游荡哦，罗德。”
　　奈亚子的呆毛甩来甩去，手里还捧着个蜡烛，看上去就像是准备去参加什么怪谈会似的，而那脸上更是带着莫名的亢奋，“我可不是你的小天使们，放假出来，总归得让我玩玩吧？”
　　“……被给我搞事嗷，你这家伙。”
　　身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奈亚子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完全能在人类社会里横着走，罗德对此完全不担心——好吧，他确实有点担心过段时间就会在努布拉岛上，看到诸如双手是霸王龙和棘龙脑袋的“五帝兽（法伊布王，出自《银河奥特曼》）”或“辛勃（亡灵怪兽，出自《奥特曼》）”之类的玩意儿。
　　问上一圈后，只有阿比盖尔不想在大雨天出门，倒是黑猫皮克曼因为在鱼钩上附着传送门而东窗事发后，不得不跟着罗德一起干活。
　　既然做好准备，那便无需再等待下去：
　　通知一声海伦和天角兽号潜水母舰，罗德便“披着”不情不愿的皮克曼和小红帽骑着越野摩托车冲入夜雨之中，白子和真琴会去食肉恐龙围栏，而阿比盖尔便会留下保护格兰特理事和哈蒙德先生。
　　至于奈亚子……她只是跟罗德打了声招呼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当冰冷的暴雨泼洒在罗德脸上的时候，身穿潜行服的他已经将这些杂念彻底摒弃，双肩披挂的黑猫斗篷正在狂风中摇摆，偶尔还能听到猫咪那满是抱怨的喵喵声。
　　两道越野摩托车的灯光刺破昏沉的黑夜，引擎的呼啸躁鸣与雷鸣交杂在一起，化作敲击钢铁般的野兽嘶吼。
　　一些小型恐龙从树林间飞速跑过，它们没有尝试追击摩托车，而是快速穿越道路，循着气味去搜寻心怡的食物。更多的草食类恐龙并未随意走动，大部分蜷缩在自己的巢穴里，等待着风暴过境——只有那些没有恐惧之心的生物会在此时肆意游荡。
　　“指挥官！”
　　小红帽高声喊道，她的红发正随着摩托而上下跳跃，仿佛一团跃动着的火焰：
　　“我们直接前往控制中心吗？根据哈蒙德先生的说法，我们可以让控制中心的人员重新启动系统。”
　　“当然，我们确实准备前往那里，而且还要重启总发电系统，以后必须对电路和安保系统进行重新梳理……”
　　罗德话音未落便听到皮克曼喵喵了几句，下一秒，阿比盖尔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罗德，有十个没有灵魂的非伉人之物正在靠近建筑——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
　　罗德微微皱眉，他抬起头，用全视之眼眼罩望向不远处的控制中心，“我明白了……总而言之，你能处理得来吧？”
　　“只要别让我去雨里面就好。”
　　“当然。”
　　罗德轻笑一声，他扭过头，看到小红帽的双腿紧紧夹住摩托车车身，左手握住油门把手，而右手则是拿出自己的武器——那名为“狼毒”的大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在暴雨之中，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妮姬的嘴角扯出一个嘲笑。
　　她扣下扳机。
　　赤红的咆哮撕开雨幕，撕开厚实的防弹装甲，撕开被克隆出来的血肉。
　　当ATC公司的克隆士兵的微末残余肉糜泼洒在建筑外墙上时，因暴雨而被局部分割开来的通讯频道内便响起冷漠的回音：
　　“ONE KIA——敌方安保人员加入战场，提升战斗强度等级，重装单位启动。”

第四百四十九章 恐龙危机！
　　“诶嘿嘿，上岛的人不少啊……好像另外一个岛也有不少，不过那是量产型妮姬们的事情。”
　　银发的可爱少女站在努布拉岛的最高峰上，面露得意的她叉着腰，头顶的长呆毛正如旗帜般胡乱地飞舞。
　　“虽然这里没有主神，但是嘛……不管有没有这个玩意儿……基因锁，给我解开吔！！！”
　　＋＋＋＋＋＋＋
　　闪电从云层间穿梭而过，又笔直地劈下！
　　恐龙们抬起头，即使是草食类恐龙们也是如此，它们同时注视着岛屿内最高的山峰——那拼接起来的基因内被陡然植入一道混乱指令，那并非源自另一个超自然维度的力量，而是宇宙深处的，正在蠕动着的混沌黑暗。
　　伏行之雾纵声高歌，用雷霆雨幕奏出疯狂的尖叫！
　　“……什么声音？”
　　一名ATC公司的普通武装人员抬起头，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雨林中隐隐传来的声音，但他并未放在心上，而是跟其他人一起准备着束缚恐龙的牢笼——既然来到此地，活体标本显然是需要捕获一两个的。
　　与承担进攻和其他隐秘任务的克隆士兵不同，普通武装人员仍然需要去做些杂活。
　　刚刚将陷阱铺设好，这名武装人员便看到一只剑龙（Stegosaurus）摇摇晃晃地从草丛里走出来，它是只草食类恐龙，看起来人畜无害……至少在被那尾巴上的锋利尖刺刺穿身体之前，这个外来者是这么想的。
　　“啊啊啊啊！！！”
　　痛苦的叫喊声旋即被雨幕扑下，当其他武装人员发觉此地的异常时，他们便惊骇地发现一群剑龙正从丛林里冲出！大地因这些体长数米的远古野兽的狂伌奔而震颤，它们发出悠长的嚎叫，因自动步枪的火力而瘫软在地，却没有哪怕一只会因恐惧和死亡而停下！
　　“这什么鬼情况，这些恐龙不是草食性的吗？！”
　　一名武装人员高声喊道，可下一秒，他便被剑龙的脑袋猛然挑飞！男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半圈，落到这只巨兽的背上，被那骨板刺穿身体，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用于游街的刑罚器具。
　　黑夜，雨幕，分散站位，猝不及防……剑龙们在白日里绝无可能冲破人类的火力防线，绝无可能在子弹的打击下存活，可现在——大自然正站在自己曾经的宠儿们那一边，对罪孽者们下达裁决——这些体重足有2至6吨的恐龙们掀翻陷阱围栏，冲进被临时架设起来的帐篷，将那些孱弱的身躯踩成肉泥！
　　浩浩荡荡的剑龙们奔跑而过，可幸存下来的ATC公司人员却仍然要面对更多的恐龙，大的，小的，肉食的，草食……现在可没有什么温顺的草食龙，它们已然变成了行走的杀戮兵器！
　　不可名状之神的阴影从那些脚印里钻出，将每一个敢在此地雨夜中游荡的凡夫俗子们扯入崩溃的深渊，让他们的精神在炼狱中翻滚。
　　当然，未持有自我心灵的克隆士兵们能大大减少这种负面情况，身体素质和手中的火力都远超普通武装人员，即使是食草龙群也能轻松应付——但他们自然有其他人来处理：
　　“呀吼！！冲啊！”
　　真琴正骑着迅猛龙的身上，她腋下夹着一根捡来的笔直木棍，像是一个骑士那般威风凛凛，可那大呼小叫的样子却只会让人以为她跟某只巨型猩猩是亲戚关系……当他们两个若是有机会见面的时候，可能会比较有共同语言。
　　骑着另一只迅猛龙的白子稍稍落后，但她的身后更是跟着数只异特龙（Allosaurus）！这些侏罗纪晚期的凶猛捕食者们，已经在诡异细语和少女们的纯粹暴力下屈服，成为其准备扫荡整座岛屿的军团内的一员！
　　在奔袭向一队克隆士兵的同时，白子掏出爱枪“WHITEFANG465”，对着那些已经发现自己一行人并开始反击的敌人连连开火。黑暗与暴雨都未能成为双方的阻碍，以至于那杀意和憎恶在瞬间便攀升至顶点：
　　子弹与子弹相互交错，在雨幕中碰撞出转瞬即逝的火花！
　　此起彼伏的枪火将周遭一切都映上晦暗不明的阴影，使其变得更加扭曲，怪诞，令人心生畏惧。
　　可在这里的，尽是些无所畏惧之物！
　　阿努比斯的眼眸中带着沉静的怒火，她憎恶这些没有灵魂，无法被称量心脏的存在——Sensei的确不希望我们沾上人类的血，但这些不算人类的家伙就无所谓了吧？
　　双方在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激烈的交火，几朵血花旋即在那目镜之后炸开，子弹自眼眸处钻入，绞烂大脑，打穿颅骨，让脑浆和温血糊满整个头盔。
　　这些克隆士兵虽然远比一般的武装人员更加精悍，以至于他们的战斗技艺几乎没有受到暴雨的影响……只是以人类这一弱小存在为基底创造出来的兵器，终究还是有局限的。
　　只有如安布雷拉公司的生物兵器那般不做人了，才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但是，砂狼白子对此嗤之以鼻，愤怒的阿努比斯在狂风暴雨中掷出天秤——
　　迅猛龙们向两侧散开，让后方的异特龙们冲入克隆士兵的防御阵型之中，后者高高跃起却又被隐藏在丛林和雨幕中的死神与撒旦射落，他们坠到地上，被利齿獠牙撕碎，被紧随其后的三角龙（Triceratops）们的重踏踩成肉糜！
　　拿着原型为WA2000狙击步枪，名为“唯我独尊”的武器，真琴沉稳地更换弹匣，在迅猛龙奔跑而上下起伏间，再度射落一名想逃攀附在恐龙身上趁乱逃走的克隆士兵——根据植入的程序和作战经验，他选择从这里逃离并带回情报——可这份妄想随即便被狂笑着的撒旦打落，打落至那地狱之中！
　　真琴满意地看着克隆士兵们被恐龙冲散，成为食物或陷进地里的破烂玩偶，只是当她看到那些被射杀的恐龙们后，脸色便渐渐阴沉下来。
　　现在看起来像个人样的大红龙，扭头对慢慢跟上来的白子说道：
　　“全都搞定了？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这些散落的老鼠可真不少。”
　　“不……还是逃掉了一个。”
　　白子摇摇头，将自己的愠怒收敛起来，而在真琴张大嘴巴想说点什么之前，她又开口继续说道，“但他已经被我打伤大腿，逃不了多远的——前面也有恐龙在等着他。”
　　“唔嗯……那好吧，我们慢慢跟上去看看。”
　　与此同时。
　　那名侥幸生还的克隆士兵正一瘸一拐地前行，他早已处理好自己的伤口，无视了那腿骨断裂的痛苦。然而，当士兵穿过密林，打算从沼泽的灌木丛间爬行而过时，却是看到前方正有一座在缓缓移动的“山”。
　　那山足有30英尺高！
　　“……”
　　克隆士兵没有言语，他努力地将自己隐藏在沼泽边缘的灌木丛中，用泥巴糊住伤口，又小心地清理掉来路的痕迹——然而，那座“山”却仿佛受到了指引一般，向他缓慢而来。
　　“！！！”
　　克隆士兵意识到不对，随即站起身向密林深处跑去，但一发子弹却是从黑暗中射来，打穿他的另外一条腿！
　　山仍然在移动，缓慢，沉重却不可阻挡，它踩过那已经被雨水浸得近乎看不清的血迹，踩过克隆士兵用双臂和身体在地上爬出的拖痕。
　　然后，对着那仍然在努力爬行的似人非人之物，重重踏下！
　　血肉横飞！

第四百五十章 Go Go Power Rangers！
　　越野摩托的灯光刺开雨幕，可下一秒却被人为关闭，只为搏得那一秒钟的先机。
　　罗德将越野摩托的油门轰到底，从错乱摇摆的丛林间穿梭而过，即使是“我出钱你出命”的红牛特技骑手们也绝不敢在如此恶劣环境中飞驰！
　　摩托引擎的咆哮与雷鸣相互交错，这对普通士兵来说或许难以辨认其来向，但对ATC公司的克隆士兵们却绝非难事——四名手持大口径步枪和通用机枪的重装克隆士兵一字排开，朝前方密林中正飞速袭来的隐约黑影扣动扳机：
　　子弹风暴瞬间扫倒一整片纤细的树枝，顺势将那里还在活动的动物或小型恐龙打成碎肉，将冲出丛林掩护的摩托车凌空点爆！油箱爆炸的轰鸣仅比枪声稍晚，合金框架在骤然膨胀开的火光中扭曲，变形，崩断！
　　然而，只有被火焰撕咬的摩托残骸坠到地上，又向四周炸开绚烂的橘色焰火。
　　火光将周遭的克隆士兵和一小部分ATC公司武装人员的影子映在墙上，活像是什么洞窟里的远古壁画。
　　现在，他们正迅速分散开，躲藏在最近的掩体后，还有几名离控制中心最近的人员准备进入其中。
　　“打击效果未确认，敌方数量不明，注意警惕。”
　　担任指挥官单位的克隆士兵在通讯频道里说道，他身上的护甲较其他成员更精良些，但远未达到重装单位的程度，“袭击者仍未——现……现身……”
　　罗德面无表情地拔出深入其后脑的匕首，甩掉刃上血迹的同时扭身掷出——匕首旋转着从下坠的雨滴间乜穿梭而过，刃面映出跃动的火光和那些冰冷的眼眸——寒芒转瞬即逝，炽热的血肉旋即温暖了锋刃。
　　一名克隆士兵无声地倒在进入控制中心的阶梯上，暴雨冲刷着他的尸体，冲散了血迹。
　　这名克隆士兵还算幸运，旁边的三具尸体都是被来自远方的大口径枪械射击而直接打散，那鲜红的血液缓缓漫开，染红了整片阶梯。
　　抖动下黑猫斗篷，罗德消失在交错而过的枪火丝线中，只在原地剩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下一秒，罗德便蹲伏在控制中心的建筑顶部，望着下方仍然在搜寻袭击者踪迹的克隆士兵们。他伸手摸摸肩膀上探出来的黑猫脑袋，在通讯频道里对妮姬说道：
　　“小红帽，你看到我已经发送过去的敌人位置吗？我们两个同时动手。”
　　“我还以为指挥官想要用那烈焰长剑直接将他们焚尽。”
　　远方的小红帽将目标套进眼眸中，她舔舔嘴唇，准备将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蛋连同他的掩体一齐送上天，“到时候清除无关者的记忆就行了。”
　　“我打算收取些样本，来确定ATC公司现在的发展水平，而且啊……可节省些里世界污染点数吧，我的大小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那就让我‘当家’好了，我可不介意多劳累些的。”
　　罗德：“……”
　　低笑一声，在言语上小胜一筹的赤发妮姬哼起歌，任由暴雨的冰冷雨丝从自己手指间淌过。可正当小红帽准备在罗德的倒数中扣动扳机时，却是隐约听到些怪异的响声——
　　像是庞大的身躯挤开丛林树木，踩过泛着泥浆的浅坑的声音，那声音里夹杂着粗重而炽热的野兽喘息，夹杂着微微的地面震颤！
　　现在，那东西开始奔跑。
　　“指挥官。”
　　小红帽的嘴角微微上翘，她收起武器，扛着向建筑的方向轻松地走去，“你的援兵到来了哦。”
　　“哈？”
　　听到这话的罗德都已经在脚边摆了四具火箭筒，准备给那四名重装克隆士兵一个开门红。不过，他很快便知道了小红帽言语中的意思：
　　一只霸王龙撞倒树木，咆哮着从密林中冲出！
　　从黑暗中冲出一只远古巨兽并非是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毕竟这里可是侏罗纪公园！但这巨兽背上的银毛看起来难免有些煞风景，尤其是当那根长长的呆毛还弯成爱心型，又晃来晃去的时候。
　　“Go Go Power Rangers！”
　　这只银毛的身体两边还分别挂着个音响，现在正播放着震耳欲聋的中二歌曲，“Mighty MorphinPower Rangers！”
　　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正骑着那只名为“雷克西”的雌性霸王龙冲入此地！一人一龙在控制中心外的小广场上横冲直撞，那滚动着的伏行之雾将来自克隆士兵们的火力豁免，可后者的行动速度甚是灵活，完全没有被霸王龙抓住的可能。
　　“喂，美版《恐龙战队》是明年（1993年）才会播出的好吧？！”
　　“哼哼哼，既然都要去侏罗纪公园了，那为什么不顺便搞搞？”
　　奈亚子的声音在罗德脑海中响起，她双手抱胸，看着身下的霸王龙将那群克隆士兵和武装人员赶得到处乱跑，“我已经准备从杨那里把娱乐产业接过来了捏，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不准给我传播什么奇怪的思想，尤其是不准像你老爹那样去搞演说和发表什么关于‘科学’的长篇阔论！（出自小说《奈亚拉托提普》）”
　　“才不会啊！”
　　眼角微微抽搐，罗德叹口气，他再度伸手摸摸肩膀上的黑猫斗篷，陡然消失在如水波般的【门扉】中——下一秒，一名克隆士兵的下巴便被转轮手枪抵住，扳机扣动，撞针撞击底火，在枪响传开的瞬间，一道血线便从士兵的头顶窜出！
　　举着这具瘫软下来的尸体，罗德挡下几发子弹，顺势将这已经没用的东西扔向半空，让霸王龙雷克西一口咬碎……这位一直存活到《侏罗纪世界》时期的老奶奶此时风华正茂，连牙口也似乎被奈亚子强化过，咬碎防弹装甲和其血肉中的强化合金更是轻而易举。
　　正想着，罗德随即看到一名重装克隆士兵正像台坦克般冲来，后者身上正安装着来自军用科技公司的机械外骨骼，那东西正发出高亢的机械嘶叫，看起来比阿特拉斯公司的版本要差上太多。
　　不过……这样正好。
　　罗德抬手一枪打翻远处正准备偷袭的克隆士兵，随后从正面迎向那名重装克隆士兵：
　　这种克隆士兵对伤害的承受能力有普通型号的六倍，力量与防护能力更强，若是其使用上原作游戏中的激光炮还是10mm的穿甲钉枪之类的玩意儿，那现在已经被机械外骨骼所加持的战斗力还能再上一层！
　　没有人想要在遭遇战或复杂地形里看到这种存在，就像是没人想拿着把小手枪，在走廊里看到安布雷拉公司的暴君一样。
　　在连开数枪并看到那马格南子弹只溅起几点火花后，罗德便好整以暇地给转轮手枪换弹，然后，他抬起一根手指——金色的烈焰陡然自那克隆士兵的双眼中喷涌而出！
　　这具两米多高的壮硕身躯的步伐渐渐放缓，踉跄着跪倒在罗德的面前。
　　“啧，转轮手枪对付这些现实造物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连马格南子弹都打不穿装甲。”
　　罗德抬起脚，从跪倒在地的焦尸旁路过，他看着旁边已经开始亮起灯光的公园控制中心，心里难免多出些对系统的埋怨：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发布个武器强化任务，光用这玩意儿已经连敌人的精英单位都无法破甲啊……”
　　碎碎念着，罗德抬脚向控制中心建筑内部走去，在他浮起的破碎记忆里，这里面好像有个长得挺像《恶搞之家》里的皮特的胖子，而正是他搞出来的这些破事——居然还敢跟ATC公司搅和在一起？
　　那你就只能成为D级人员为人类文明发光发热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索纳岛的“生化危机”
　　作为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克隆工厂，索纳岛位于公园所在的努布拉岛的西南方140公里处。
　　正因如此，当努布拉岛上的ATC公司人员在岛屿里遭遇恐龙危机的时候，索纳岛上正在闹“生化危机”——
　　“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开火！开火！”
　　“我们的武器根本无法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该死的！我们只能对付些恐龙，而不是怪物！”
　　数只身披坚硬角质皮肤的猎杀者α型BOW带着凄厉的嚎叫，窜进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安保人员的人群中，利爪和獠牙轻松撕开守卫们的单薄防弹衣，畅快地吞下血肉，传播疫病！
　　这是一种将爬行动物DNA注入人类胚胎，并使用T病毒作为粘合剂而制成的生物兵器，再加上来自莫比乌斯公司的STEM远程操控技术，使得它们此时已经能够识别较为复杂的指令，配合安布雷拉部队展开进攻。
　　虽然无法与暴君系列相比，这些猎杀者也绝不是只有孱弱火力和狩猎用装备的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安保人员所能应付的。
　　撞开那些已经站起来的“尸体”们，猎杀者α型开始顺着索纳岛胚胎管理设施的走廊慢慢前行。
　　在岛屿上被占领的机场内，安布雷拉公司的技术人员早已架设好装备，不断地测试着登岛的生物兵器的极限和灵活性。只有那些可怜的安保人员对此一无所知，绝望地抵抗着来自外来者们的纯粹恶意。
　　为了自身的存活，为了将引以为傲的基因改造技术保存下来……守卫者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岛屿上的恐龙围栏被全部打开，无论是已经完成的正常恐龙，还是那些基因改造失败的残缺品们都被齐齐释放而出！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T病毒在一次不经意的撕咬中被悄然释放而出，传染旋即从人类，从肉食性恐龙开始，向草食性恐龙扩散……不过是数个小时的时间，整座索纳岛便彻底陷入怪物的海洋！
　　血肉与血肉相互耦合，基因被随意地拼接，将想象力边界之外的怪诞魔物扔入现实，而这正是人类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炼狱！
　　腐绿色的血管纹路从恐龙的身上攀过，如同某种剧毒蜘蛛的织网，而这些被感染的恐龙们喷吐着恶臭的内脏融化液，而身体上被撕咬过的伤口更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紧随其后的，便是疯狂！恐龙们相互撕咬，残杀，即使草食性恐龙也是如此，它们的身躯肿胀起来，身体上冒出如蟾蜍后背的恶心疙瘩和囊肿。
　　一具尸体倒下，很快一具尸体便又会再站起来。
　　安布雷拉公司的技术人员们对此欣喜若狂——如此条件下的T病毒传播测试极其难得，在收集完海岛上关于基因改造野兽们的感染，传播和变异数据之后，下一步又该在哪里呢？
　　与基层技术人员相比，担任此次行动主管的阿尔伯特威斯克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欣喜，他指挥着三只暴君和安布雷拉士兵轰开索纳岛胚胎管理设施的核心建筑，杀死那些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员工。
　　但是，这里并没有亨利吴（Henry Wu）博士的踪迹。
　　这位拥有俄亥俄州立大学博士学位的天才此刻并不在索纳岛的培育设施内，他正作为公司的首席基因工程师而前往努布拉岛面见贵客，又因风暴的缘故没有回来——仅仅是这一人的价值，便远超整个培育设施！这也是【组织】梦寐以求的高技术人才，此行可谓是势在必得。
　　“就……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吴博士在哪……他肯定不在这里！”
　　看着眼前哆哆嗦嗦的员工，威斯克失去了耐心，伸手扯着这人的衣领将其甩给他的“同事”们。
　　在痛苦的尖叫和撕咬血肉的声音里，威斯克开始拷贝服务器内的技术资料，虽然被删除了不少，但基础资料都在。
　　带着些烦躁，威斯克双手环胸，望向屏幕上正缓缓推进的进度条。
　　趁着这个机会，威斯克开始审阅起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内部网络的机密文件，里面大多是些技术资料，公司发展方向，员工名单以及……琥珀。
　　约翰哈蒙德从被封在琥珀里的蚊丿子身上搞到了恐龙DNA并不是个秘密，很多投资公司的高层都知晓此事，但是现在展现在威斯克面前的东西——来自“风暴区琥珀”里的，未曾出现在现实里的诡异生物基因组——这可是连【组织】也未曾知晓的情报！
　　还能是什么诡异生物？！
　　察觉到自己正被命运所青睐的威斯克的嘴角终于多出丝笑意，他抬手招呼来一名随行者，对这位标识为小队指挥官的士官说道：
　　“在进度条结束后，你拔下这个数据存储设备，然后带着你的小队去六号建筑的冷库找我。这个东西的价值比你们整个小队都高，牢记这一点，牢记公司的奖励与惩罚。”
　　“是，明白！”
　　伸手拍拍这名士官的肩膀，威斯克抬脚向目标地点走去，他可不会将这种功劳跟其他人分享。
　　然而，随着脚步声在清冷且遍布血迹的走廊里响起，威斯克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厌恶……他开始厌恶那来自高高在上之人的“奖励”，厌恶那苍老的身躯和颤抖的手。
　　如果成神之人是这种存在的话，那“神明”也太可悲了一点。
　　但是，威斯克只让这些情绪持续了一瞬间，他现在仍然需要继续向上——安布雷拉公司现在还能提供更多，更多的力量。
　　＋＋＋＋＋＋＋＋＋＋＋
　　汹涌的海浪冲刷着天角兽号的舰体，但这排水量达数十万吨的庞然大物却几乎没有被自然伟力所撼动，而是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来自其主人的命令。
　　在飘摇而下的风雨中，当天角兽号足够靠近索纳岛时，担任其舰长的妮姬海伦正紧盯着气候数据，当那风速开始减缓的时候，她便高声下令道：
　　“风暴已经过境，弹射AS！陆战部队出发，救援幸存者，武力驱逐恶敌！”
　　“为了罗德指挥官！”
　　“为了罗德指挥官！”×N。
　　通讯频道里传来量产型妮姬们的齐声回应！

第四百五十二章 帝皇的右手（迫真）
　　由于身处热带的缘故，海水还不算多么冰冷，然而对妮姬——即使只是量产型妮姬来说，更寒冷的海水也绝不会造成她们身体的失温，这便远超使用类似潜航器的海豹突击队们：
　　五名量产型妮姬为一队，正操作着经过改装的SDV （海豹突击队运载工具）向索纳岛前进。不算正准备弹射的AS，如此配置相同的作战小队有六个，共计30名妮姬，准备执行岛屿上的救援和歼灭任务。
　　此时此刻，增强型传感器正为妮姬驾驶员勾勒出前方的浅海地形，好在这里并不如其他岛屿那般遍布礁石与漩涡，而海面上的狂风暴雨更是难以影响到深黑的海面之下。
　　六艘湿式潜航器擦过暗淡下来的珊瑚礁，从游荡着的鱼群间穿梭而过，全电推进使得这些在数米长的“雪茄”们安静异常，极难遭遇被动声呐的捕捉……当然，在此时此刻也无人会放置这种装置。
　　只有那环绕岛屿的海流会造成些阻碍——即使潜航器遭遇损坏，量产型妮姬们也能顺着海床一路走上去，只要她们没有陷进海底泥沙里。
　　“侦察组正在靠近浅滩，我们将从海岛中段跟大海相连的半咸水湖进入，然后前往工人村和培育设施。”
　　型号为“士兵E.G”的量产型妮姬1-E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她是整个作战编队的战地指挥官，同样也是投入到战斗中的武装人员（出自第285章）。现在，这位已经执行数次任务的妮姬目光凝重，心里回想着勉强升空的无人机所回传来的信息，低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我们将会遭遇到来自失控基因怪物的袭击，那些恐龙间似乎正在传播一种未知疾病，具体表现为躁狂，极速突变以及高传染性……整个海岛都必须被摧毁，而我们需要在那时间到来前撤离。”
　　“明白！”×N。
　　通讯频道里随即静默了二十分钟，直至最先方侦察组的妮姬的声音响起：
　　“前方出现岛屿内部咸水湖的进入缺口，沙质海床已经能够目击，深度6.8米，未发现变异海洋生物。”
　　“迅速进入，我们要将岛上的具体情报迅速回报，以求天角兽号能把灾难损害控制在最小——上浮至潜望镜深度，解除静音管控，快速推进！”
　　在渐渐变弱的暴风雨里，将索纳岛堪堪横切为一大两小部分的咸水湖湖面翻涌起来，被无数雨滴溅起的波纹相互融合，仿若什么神奇的法阵以召唤出其中的机械军团：
　　量产型妮姬们迅速上岸，脱去身上的防水套件，拿出自己的武器和远超标准基数的弹药迅速向内陆前进。
　　然而，不过是深入三四公里不到的距离，前往工人村的两个作战小队便遭遇到数次变异恐龙的袭击——
　　皮肤呈现出腐绿色的三角龙甩着腥臭涎液从密林间悄然现身，它在发出咆哮之前就已经被枪火所覆盖，大口径子弹在那伤痕累累的肉躯上炸开一连串血洞，可这基因怪物却仍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冲锋而来！
　　握紧拳头，最前方的量产型妮姬一拳轰在那三角龙的脑袋上，强行停止这疯狂的龙车！
　　三角龙的冲锋被骤然遏制，它的身躯向上翻来，又重重落下，将肮脏的泥浆溅得到处都是。但这仍然没有结束，生性谨慎的妮姬又抬枪对着那只剩半截的恐龙脑袋再补几发。
　　确定被感染的疯狂恐龙彻底死亡后，这名妮姬才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射击躯干的效果不佳，必须摧毁其头部。”
　　“三组的发现也是如此，但若是扭断脊椎的话，也能造成类似的效果，对付小型恐龙很有用。”
　　“……火焰也可以。”
　　类似的情报被迅速整合并再度分发至每一个作战小组中，其中携带着冷冻箱的妮姬更是开始收集或活体或死亡的血肉样本，准备在战斗结束之后进行研究。
　　“检查弹药剩余，谨慎使用，我们在风暴结束之前都难以获得充足的补给。”
　　量产型妮姬抹掉溅到脸上的污血，她微微吐息，略带些不安地说道，“岛上的人类恐怕都要凶多吉少了。”
　　“的确如此……但我们的目标就在前方了，队长。”
　　旁边的一名妮姬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工人村——这是国际遗传技术公司为工人，技术人员和其他员工建设的大型居住建筑群——可现在，那里竟仍然存在着电力，只是每栋建筑或明或暗的窗户后都游荡着摇晃的人影，仅仅只是望去便让人心生畏惧：
　　远比死亡更恐怕的东西正在那其中蔓延，一点点地勾勒出人类文明毁灭时的速写。
　　然而就在此时，人类救主的禁军们踹开被堵住的大门，打开枪械上的战术手电，用灯光刺破晦暗不明的走廊。
　　灯光映出一个正蹲伏在一具尸体旁的人影，它在听到声音后便缓缓扭过头——那血肉模糊的脸上溅满无辜同类的鲜血，“丧尸”，这便是它们在日后被经常提起的名号，是人类被T病毒感染后的可悲模样——现在，丧尸发出一声嘶嚎，向不请自来的外来者们扑去！
　　“开火！”
　　作为队长的量产型妮姬立刻扣动扳机，她感受到枪械的后坐力捶打在自己的肩膀上，下个瞬间便看到那只丧尸被打爆脑袋，身体向前踉跄几下后瘫软在地。
　　丧尸可不止一只！受到枪身的吸引，那些被感染成丧尸的人们摇摇晃晃地从房间，走廊拐角，甚至是建筑之外走来，向闯入此地的妮姬们发动攻击。
　　两个作战小队的妮姬前后交替，迅速从走廊间穿过，每一次点射都会打穿一颗可悲的头颅。被感染的污血冞飞溅到墙壁上，划出道道近乎完美的弧线，与那些原本就泼洒而上的鲜血一齐画出用于描述地狱的浮世绘。
　　穿过走廊，来到大厅，两支小队的妮姬们在这里看到各个方向的路障，以及……更多的丧尸。这都是来此地避难的人们，而显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让被咬伤者也跟其他人呆在一起会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
　　枪火闪烁，血花绽放！
　　就在两支小队的队长妮姬思考着如何让行动效率更大化时，她却是听到一阵破空风声——那是从大厅天花板上刺来的声音，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根长长的舌头！
　　舌头捆上队长妮姬的枪械，似乎想要将其扯——妮姬的力量可比那怪物的力量更强！她反手抓住那舌头，顺势将这看起来没有皮肤覆盖，大脑暴露在外，看起来就像是只巨大的青蛙般的怪物甩到地上！
　　如果罗德在场，他肯定会说出这玩意儿的名字，“舔食者”。这种在未来会变成一款非常成功的生物兵器的怪物，此刻正躺在地上被重重践踏而下！只是一击，那大脑便化作令人作呕的秽物飞溅开，糊满周遭的地面。
　　“这种……怪物，也是恐龙变异的产物吗？”
　　一名量产型妮姬下意识地问道。
　　“不，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从人类变异而来的……真是下作的手段！”
　　“好弱。”
　　“收声！各小队以两人为一组分散，转入清理和搜索。”
　　小队队长在呵斥一声队员们后，便在通讯频道里向战地指挥官1-E报告道，她看一眼挂在大厅处的简易工人村地形图，略带些遗憾地说道：
　　“在这里恐怕找不到幸存者，我们来得太晚了。”
　　“不必为此而自责。”
　　1-E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存在，只有未完成罗德指挥官的命令才值得我们羞愧难当——继续执行任务，我们已经准备展开对培育设施的攻击，目前无法支援你们。”
　　“明白，5，6小队继续执行任务！”

第四百五十三章 阿特拉斯的AS都是怪物吗？！
　　当通讯频道里的声音远去，已经开始变弱的雨声重新钻入耳朵里时，1-E缓缓吐息，她能看到四支小队已经分散开，静默地穿梭在丛林中——量产型妮姬们轻松避开感染变异的恐龙，用重拳和匕首袭杀挡路的阻碍，而那些足以咬穿防弹衣的利齿獠牙却无法贯穿少女们的皮肤。
　　此起彼伏的微弱嚎叫并未在风雨间传出太远，而当那些矗立在培育设施外的猎杀者α型BOW遭到机枪扫射时，安布雷拉公司的武装人员才如梦初醒：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此刻仿佛发生了翻转。
　　処培育设施外的大型探照灯和街灯几乎被同时射落，伴随着灯泡爆裂的脆响，一场狂野而精密的进攻瞬间展开：
　　抬举折叠盾牌的量产型妮姬狂奔而来，从正面撞飞力量远超普通人类的猎杀者α型，而她们则会单手拿着霰弹枪对着生物兵器顺手再来一发！混杂着病毒的污血在大雨中迅速漫开，渗进这无辜的大地之中。
　　个别未被击中要害的生物兵器还想摇晃着站起，但它们很快便被密集的火力——高穿甲子弹，高爆榴弹乃至火箭弹，现在都如暴雨般落下，在建筑周围炸开团团黑烟，让被战火染黑的雨水和血水汇聚成溪，自扭曲的尸体边淌过——溪水随即被飞奔而去的妮姬们踩过，变成更肮脏的泥沼。
　　安布雷拉公司武装人员建立起的防线，那填充着变异恐龙，人类丧尸，生物兵器的外围警戒层仿若被长戟一戳即破，快得连设施最深处冷库里的威斯克都未曾反应过来！
　　什么鬼，什么叫敌人已经清扫完设施外围的全部生物兵器？！什么叫敌人投入了数十名超级士兵？
　　嘈杂的通讯频道里，听着那些求援请求的威斯克怒声吼道：
　　“你们难道连争取时间都做不到吗？！连敌人的数量，进攻方向，使用武器都搞不明白——你们可都是退役士兵，不少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是……我们……正在……她能凌空打爆手雷，甚至连额头都能弹开子弹！一点痕迹都没留……啊啊啊！！！”
　　戛然而止的通讯让威斯克的脸色难看异常，他正背着一个单肩长筒包从冷库离开——包里塞满了来自“风暴区”的琥珀，还有两个已经做好防水措施的数据硬盘，此行可谓是收获满满——在通讯中断的瞬间，威斯克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快步从楼梯处离开。
　　在转弯处的平台上，威斯克从用于通风的小窗向外望去，只看到其他建筑里不时闪烁的枪火。
　　沉思几秒后，威斯克联系上正控制索纳岛机场的安布雷拉武装人员，以及同样被部署在那里的技术人员。简单询问一遍那边的情况后，得知“机场并未遭遇袭击”消息的威斯克出声说道：
　　“准备一架直升机，准备让人员从那里撤离，但时间一到，无论我有没有抵达，你们都需要起飞，然后让目前在培育设施里的暴君们争取时间——是的，我们所获取的技术资料已经超出几个生物兵器的价值。”
　　关闭通讯，威斯克从怀里掏出从控制中心搜罗来的索纳岛紧急撤离预案地图，将上面的小港口位置记下后便打算迅速前往。
　　确实，即使是已经过境的风暴都带着游艇难以承受的海浪，但从机场撤离那就是在侮辱敌人的智商！
　　威斯克可不会认为自己的直升机起飞后不会被抓住，而这些袭击者……毫无疑问是阿特拉斯公司的人员，机械改造，装备精良，经验丰富，而且每一个行动都会有应对突发情况的高效预案——我们可是在跟一支超级士兵所组成的军队作战！我们可是在跟一个几乎有着全产业链的军事帝国作战！
　　踏出冷库所在的建筑，威斯克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听着通讯频道里后方技术人员开始指挥三只暴君的反击，或者说，负隅顽抗。
　　蓦的，威斯克想起自己跟着那莫比乌斯公司前往克里姆森市的时候，当时，他也是指挥着暴君，也是遭遇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她的头顶有着仿若天使的光环，却又被蝙蝠的蝠翼所包裹。
　　那么，今日今时今刻，又会是些什么东西？
　　是那万军之主的钢铁军团！
　　那腾然而起的爆炸将威斯克冲了个趔趄，他顺势扑进前方的泥泞灌木丛里，在烈焰火光里小心地探出脑袋，看到一个巨人——金属的巨人——那个在公司情报里显示为“ARM SLAVE（强袭机兵）”的双足机甲正拿着40mm的大口径机炮对着建筑连连开火！
　　低沉又略带些顿挫的开火声显得极其规律，就像是必然从阴云中划过的闷雷，一粒粒硕大的弹壳坠到地上又弹开，在战火里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
　　那光芒让威斯克心生厌恶，心生敬畏，他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雨水，悄悄地退入丛林的阴影中。
　　但是，威斯克并没有焦急地逃走，而是蹲在阴影和黑暗的交际处，仔细观察着丛林树叶的每一次摇摆和设施那边的战斗，防止自己因愚蠢和自大而遭到什么诸如双脊龙（Dilophosaurus）之类的恐龙喷毒送走。
　　顺便的，威斯克掏出一个小型录影设备，拍摄着不远处M6S型AS与已经解开束缚的暴君间的战斗：
　　这实际称不上什么战斗——与孱弱的轻步兵相比，高度8米的AS所能携带的武器乃至装甲都将其远远超过，在复杂地形的态势感知力，灵活性更是比主战坦克更好！
　　暴君？不过是个血肉之躯罢了！
　　更何况操作AS的，还是反应速度远超普通人类的量产型妮姬！
　　大口径机炮发射而出的炮弹在变异失控的暴君体表层层炸开，撕烂血肉，打碎骨骼，在那伤口被病毒牵引着快速复原之前，AS的重拳便已挥上，将早已看不出人形的暴君轰飞进设施建筑内！
　　下一秒，一发专门用于击穿坦克装甲的重型反坦克火箭便笔直地灌入其中，爆炸产生的灰黑色烟尘陡然窜出，却又被钢铁巨人的身体劈成两截！
　　还不止如此，距离建筑最近的M6S型AS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向后退开一步，顺势躲开一枚射来的火箭弹——发射完火箭弹的暴君扔掉火箭筒，开始沿走廊奔跑，那原本沉重的仿若死神的脚步声，在此时此刻也只能在那伺服电机骤然高亢的嗡鸣声中黯然失色——配置给AS的近战匕首瞬间刺入，精准地刺进目标体内。
　　这用来搏杀“同类”和重装甲单位的兵器，几乎将暴君的身体拦腰截断，那仍然在挣扎的上半身随即便被三根金属手指抓住，甩到外面的广场上。
　　另外两台AS转过身，同样将其他两只破破烂烂的暴君身体扔过来。
　　烈焰升腾！
　　“阿特拉斯的AS都是怪物吗？！结束得也太快了点，啧……暴君的武器装备仍需加强，作为最后一搏的突变也需要加强反装甲能力。”
　　威斯克看着远方的火焰，迅速退入阴影之中，他并不关心那几只暴君的最终结局——还能有什么结局？！今次收集到的情报和数据已经足够多，是时候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看起来，跟ATC公司的那个几乎汇合已经不可能，现在只能先行前往哥斯达黎加后，再寻出路。
　　如此想着，威斯克抬手一枪打穿想要从灌木丛中扑出的小型恐龙的脑袋，好整以暇地坐上一辆越野车，将所有的烂摊子和乱局都留给其他人……包括自己人，包括敌人。

第四百五十四章 风暴止息
　　热带风暴已经从哥斯达黎加的西南海域离开，自然的伟力划过那些群岛，将那些脆弱却又足够坚韧的植物掀翻，吹倒——风暴止息，烈焰未灭——努布拉岛上的战斗在黎明到来前便已结束，可索纳岛上的灾难却深深地印刻进每一个人类的眼眸中：
　　视频播放结束，并再一次开始循环。
　　“上帝啊……我们人类都做了些什么……”
　　看着视频里疯狂的突变怪物，看着那些在感染后喷吐出腐绿色液体的痛苦恐龙们……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创始人约翰哈蒙德下意识地抓起胸口衣物，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已然老泪纵横，几乎无法说出言语。
　　“你们公司的基因遗传技术资料遗失大半，而且这些东西落到了最不应该落到的家伙手里。”
　　站在旁边的罗德面沉如水，他原本以为索纳岛上的敌人也会是ATC公司的克隆士兵，但没想到妮姬们遇到的竟然是安布雷拉公司——想来也是，这些家伙不可能对基因改造技术无动于衷，但他们不应该还在非洲那里活动吗？
　　根据各种渠道传递而来的情报，非洲，尤其是索马里那边并不太平，几乎成为数只巨兽的角斗场，只为争夺那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城市“摩加迪沙”。
　　“可是，可是……唉。”
　　哈蒙德颓然地叹息一声，他对竞争对手的最大恶意估计也就是泼泼脏水，整几个小偷或内应，要不就是高薪挖走关键员工之类的——可现在时代不同了，那些傲慢的巨兽们在被拒绝后，就会选择暴力来达成目的。
　　“看起来，我真的老了。”
　　哈蒙德看上去又老了二十岁，那本就不多的生命此刻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摆，若是再有更大的打击……现在，老人打起精神，安稳下遭受刺杀和资产损失的心痛，出声说道，“我们必须再站起来，梦想是不能被放弃的！”
　　“这可有点麻烦啊，哈蒙德先生。”
　　伸手摁摁太阳穴，罗德顿觉头疼，他扭头望向身为首席基因工程师的亨利吴博士，严肃地出声问道：
　　“吴博士，如果要重建一个恐龙培育设施的话，你们的技术储备和资源都足够吗？时间且先不论。”
　　“关于这件事，我个人认为是很困难的……如果没有外力帮助的话。”
　　吴博士沉吟几秒，刚想说话却又小心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阿比盖尔——这姑娘在几人面前用阴影里的触手吞掉了几个ATC公司的武装人员，又让一个家伙被灌入巨量灵视后当场疯掉——正因如此，哈蒙德和吴博士两人迅速对罗德升起难言的敬畏。
　　尤其是在罗德和艾伦格兰特理事对两人讲述过里世界的存在之后……哈蒙德先生暂且不提，这位亨利吴博士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必要吸纳进无国界之军的体系内，送去光圈科技或阿特拉斯公司当个首席基因贤者（MagosGenetus），跟那群齿轮小子们一起为人类文明发光发热。
　　“这件事先等等，先看看索纳岛的后续处理工作，上面的工作人员和技术员的存活就别想了，我的部队没有在上面找到幸存者。”
　　于是，罗德没有给哈蒙德和吴博士两人太多的思考时间，他上前关闭量产型妮姬们发送而来的作战记录视频，转而打开正在进行的空袭直播：
　　整个索纳岛都必须被彻底净化——从天角兽号两侧24单元的大型垂发装置内发射而出的重型导弹裹着呼啸坠落，摧毁岛上的主要设施，将那一片片承载着梦想和未来的建筑群化作丑陋的断壁残垣。
　　携带着凝固汽油弹的舰载机群紧随其后。炸弹掷下，滔天烈焰随即将一切吞没，即使是暴雨后的潮湿也无法将其扑灭，只能任由这火焰向四周蔓延，将那些尚未被量产型妮姬们找到并杀死的感染怪物们焚尽。
　　这样的工作后续会由阿特拉斯公司的雇佣飞行员接手，并一直持续到整座岛屿都变成贫瘠的白地为止。
　　只可惜，在完成最后的机场镇压任务后，量产型妮姬们并未在其中找到行动主管的踪迹……尤其是当罗德知道那行动主管的名号之后。
　　即使到了现在，罗德想想也会感觉惋惜——威斯克那家伙溜得也太快了点！先从机场虚晃一枪，再独自一人用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在面对灾难时的紧急撤离手段逃走，在风暴的掩护下悄然离去——这次损失的资源可不少，他就这么跑回去真的不会被安布雷拉公司的高层处理掉吗？
　　还是说……威斯克已经找到了足够抵消损失，乃至足以让安布雷拉认为物有所值的技术资料？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啊，既然威斯克都蹦出来了，那克里斯和里昂他们在哪？”
　　罗德小声嘟囔一句，他拖来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旁边正咋咋呼呼向阿比盖尔描述骑恐龙的真琴，还有旁边脸上隐约多出些发泄烦郁后的爽快的白子，狼少女此刻也时不时地附和一句，似乎对养上几只迅猛龙非常感兴趣。
　　“还得顺便看看无国界之军的情报部里有没有一个叫艾达王的女间谍，她搞不好已经受人雇佣钻进去了啊……嗯，回去就重新查一遍情报部特工的人员。”
　　“嗯？罗德先生，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哈蒙德先生，让我们来谈谈更要紧的事情吧。”
　　罗德收敛起那些杂念，转身望向白发苍苍的老人，后者脸上难免带着些绝望和震惊，无论是对自己的公司，梦想还是对人类的未来，倒是旁边的吴博士看起来要稍好一点——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迎来什么，而他对此并不厌憎。
　　“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恐龙培育设施需要重建，而我会出资给你们，同时新的基地以及目前准备扩建的侏罗纪公园的安保工作会由专业人士接手。”
　　罗德说着，他看到老人脸上多出希冀，可随即又变成些许忐忑。
　　注意到这一点后，罗德拍拍哈蒙德的肩膀，笑着说道：
　　“别担心，我可不会抢你的‘孩子’，哈蒙德先生，不过我们应该就商业……”
　　“等下！等下！”
　　奈亚子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她的呆毛在罗德脸上猛甩几下，打得啪啪作响，而这只邪神子嗣则是在男人拔出叉子之前赶紧开口：
　　“我有一个想法！成立一家全面且专业的娱乐公司，整合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产业，具体由我，阿比盖尔和千夜负责，怎么样？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让杨再多麻烦下去了，她上次回来希尔山庄可是好好地抱怨了一遍一一说什么‘指挥官也不叫来更多的人来帮忙’之类的话。”
　　“你这个提议……听起来还可以啊。”
　　罗德伸手摸摸下巴，觉得确实应该让家里这三只出来溜溜，省得每天无所事事，竟去升高他的血压，“那行吧，不过事先说好，不要给我搞事嗷……那名字叫什么？奈亚拉托提普娱乐公司？海马娱乐集团？”
　　“喂喂喂，游戏王卡牌也在我的规划之中啦，不过名字肯定不能跟他们有关，我的名号直接冠上虽然很爽，但是阿比盖尔她们不同意啊，至于名字嘛——”
　　奈亚子嘿笑一声，她脚下的阴影正因得偿所愿而微微扭动，如同正在蠕行的黑暗。
　　“三柱神娱乐集团，怎么样？”

第四百五十五章 来做个交易吧，威斯克先生
　　哥斯达黎加，首都城市圣何塞。
　　昨夜风暴所带来的雨滴汇聚成流，从建筑檐角淌下，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褐色的斑痕。可在猛烈的阳光下很快便被烤得无影无踪，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拧干自己湿透的衣角。
　　伸手拍去在自己肩膀上溅开的水滴，阿尔伯特威斯克又推推自己从集市上买来的廉价墨镜，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收拾街道的市政人员或店家主。
　　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前来旅游的游客后，威斯克抓紧手里的长筒包，抬脚向汽车站走去，他计划先乘车前往圣何塞的机场，然后从墨西哥中转返回。
　　然而，威斯克很快便发觉自己正被人跟踪。
　　推推墨镜，威斯克转身汇入人群中，脑海里迅速规划其他路线，准备先走陆路前往其他的中美洲国家后再作打算，同时在心里咒骂一声安布雷拉公司的情报和安保部门——你们要是再迟缓一点的话，他都能自己走回总部去了！
　　在人群和城市狭窄街道里左转右拐近两个小时后，威斯克突然惊觉自己仍没有逃出身后跟踪者们的视线……这是一群专业人士，但刚才好几次在人烟稀少区域的机会也没有出手，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未知的未来而发出一声满是恼怒的低吼后，威斯克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后方，颇有些不耐地出声说道：
　　“出来吧，有什么事就快点说，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能叫出来什么生物兵器来帮忙？”
　　“……您说笑了，我们对待客人可没有那么粗暴。”
　　一个同样是游客打扮的男人从街巷拐角处走出来，他伸手弹了下自己的帽子，靠近威斯克后低声说道，“我们的领袖想要跟你谈谈，请吧，安布雷拉公司的行动主管，詹姆斯马库斯的得意弟子阿尔伯特威斯克先生。”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过往，威斯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但他面上仍然保持着镇定，平静地开口：
　　“引路。”
　　跟踪的特工并没有偞因这态度而出言嘲讽或不满，他只是耸耸肩，抬脚从威斯克身边走过，带着他向预定目标走去——两人离开之后，不远处楼层里的狙击手便收起枪械，好整以暇地离开，而如他这样的人还有三个。
　　如果威斯克选择拒绝，那么他的脑袋就会在瞬间炸裂，成为城市里那些无名尸体的一员。
　　穿过两个街区，威斯克看到一辆加长款豪华轿车正停在街边，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正站在两侧，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可能经过此地的人。
　　没有犹豫，威斯克打开车门上车，可尚未来得及坐下，他便因惊讶而下意识地说出眼前之人的名号：
　　“史蒂文阿姆斯特朗议员，军用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
　　同时也是【组织】里的合众国深层政府的代表，威斯克在心底说道。
　　“请进，威斯克先生，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肌肉虬劲的壮汉微微一笑，他抽着雪茄，示意威斯克坐在他的对面，“很高兴见到你，虽然我的下属们与你们在【组织】内合作过很多次，但我们两个面对交谈应该是第一次吧？”
　　“……的确如此。”
　　“无趣的寒暄到此为止，安布雷拉的天才研究员，绝不会空手而归的行动主管，阿尔伯特威斯克先生，你肯定知道来这里不是跟我喝咖啡的。”
　　阿姆斯特朗议员冷笑一声，他掐灭雪茄并将其扔出车外，在威斯克那冰冷的表情里继续说道：
　　“来做个交易吧，威斯克先生。”
　　“我需要你成为我在安布雷拉公司的间谍，帮助我在未来彻底夺取这具躯壳。”
　　阿姆斯特朗议员如此说道，他的脸上带着胸有成竹和傲慢，就仿佛这件事一定会成功，“军用科技……不，合众国需要安布雷拉的技术和资源——作为一个越发疯狂且不受控制的巨兽，他们的未来，我想你一定非常清楚。”
　　“……”
　　威斯克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墨镜，他的脚就放在装满数据资料硬盘和“风暴区琥珀”的长筒包边，可车内的两人谁也没有出声询问或要求打开，就像这东西并不存在。
　　所求甚大之人，绝不会在意这点蝇头小利。
　　“你没有必要在一艘必然会沉没的船上待下去，威斯克先生。”
　　阿姆斯特朗议员的笑容里带着一些真切的劝告，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安布雷拉公司最近的行动正在让‘我们’感到忧虑，而且【组织】内部也对此颇有微词——那把雨伞罩住了很多别人应得的东西，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安布雷拉公司现在的势力不是你们能够吞下的，除非【组织】内的其他人全都联合起来。”
　　威斯克在沉默几秒后才出声说道，“那样的话，会让阿特拉斯公司抓住机会，艾恩斯现在只是被缠住，而不是掉进陷阱里被杀死。”
　　“当然，当然，我很清楚这一点，而且‘我们’可不会挑起【组织】内部的争斗，那太蠢了。”
　　听到威斯克的话，阿姆斯特朗大笑几声，伸手从旁边的小酒柜里拿出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又拿出两个小杯子。在冲威斯克晃晃后，壮汉开始往杯子里倒酒：
　　“但是，在我看来，安布雷拉公司的覆灭已经开始倒计时，他们毫无敬畏之心——哦这个说法估计会让你在心里嘲笑我，但笑吧，威斯克先生，笑吧，我也想笑——可当你笑过之后，记得把这个说法记住，因为安布雷拉就是对名为‘超级大国’的强权毫无敬畏之心，才会在未来迎来必然的败亡，而我只是打算在那时候接受这些遗产，保证其不会被浪费而已。”
　　阿姆斯特朗摇晃着酒杯，看着里面如静脉血般暗红的酒液缓缓旋转，他平静地继续说道：
　　“因为啊，只要是被抓住机会，安布雷拉公司就会立刻被‘我们’生吞活剥，股价暴跌破产，高管死走逃亡，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被正规军轻松歼灭，仅此而已。但是，我们希望公司的资产可以被保存得更加完整，这便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你可以说如果安布雷拉公司发生了改变后会怎么样——那‘我们’自然会收手，会跟你们保持着友谊（即使是威斯克也因这个词而发笑），‘强者拥有一切’，而能跨越艰难险阻自然是强者的标签。”
　　看着眼前戴着墨镜的男人的脸，阿姆斯特朗议员放下酒杯，认真地说道：
　　“你的成就绝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行动主管，威斯克先生，你值得更好的。金钱？权力？力量？军用科技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来到我们这边，来到我的麾下。”
　　沉默，死寂的沉默在车内蔓延开，但内里的两人都很有耐心。
　　近半个小时后，当城市内开始飘扬起中美洲食物的美妙香味时，威斯克才慢慢地开口回复：
　　“……关于这件事，我会给你提供帮助，至于所需的报酬，后续再说。”
　　“不要实质的报酬，这只能说明你想要的东西更多——所求甚大之人，绝不会在意这点蝇头小利——不过，我喜欢你的态度，阿尔伯特威斯克先生，必要的资金和报酬我都会提供的。”
　　阿姆斯特朗议员松口气，他笑呵呵地点起一根雪茄，“那么，就让我们的交易成立吧。”
　　“可以。”
　　威斯克点点头，伸手拿起长筒包便准备离开轿车，但在他刚刚打开车门时，却是被阿姆斯特朗出声叫住，后者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警告道：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我看看安布雷拉公司内部的情报……不，我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技术资料或是名单之类的，只有一个人——罗德——这个男人的情报，我需要你帮我在安布雷拉公司内进行搜寻，我们最近正在整合情报资料并进行集中研判，从中发现他似乎隐约串联起了很多势力，这需要进一步确认。”
　　在那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阿姆斯特朗和威斯克都下意识地感觉如芒在背：
　　与仍然有些不明所以的威斯克相比，阿姆斯特朗才是真正感觉到一丝不协调和恐惧的那个，他目前绝对可以确信的是，那个叫“罗德”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艾恩斯私生子，靠玩具起家的富二代——他是什么东西？！
　　整个世界都因他的意志而改变！从欧洲到亚洲，从非洲到美洲，从北极到南极，无形的铁幕正在缓缓落下！
　　这也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组织】便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打击，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让以军用科技为代表的【深层政府】加入到圆桌中，并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从这方面上来说，军用科技确实要好好感谢一番那个男人。
　　壮汉议员沉思许久却没有得出答案，而正因如此，他需要从更多的地方掠取情报。
　　“当然，威斯克先生，交易愉快。”

第四百五十六章 暗流正在静静流淌
　　北美，某地。
　　厚实的窗帘阻挡着炽热阳光的射入，虽然由于空调的存在使得会议室内的温度相当适宜，但与会者们却仍然感到一丝沉闷和燥热……或许是心理因素在作怪。
　　“可以预见的，在小队遭遇战，局部地区战争乃至未来可以预见的大规模冲突中，我方将处于极大劣势，甚至处于难以回击的地步——这一点，从几个月前的诸多设施遇袭事件中便可以看出。”
　　作为ATC公司临时代表的卡森萨利尔斯正站在【组织】的代表们面前侃侃而谈，他并未因前一次行动任务失败而受到惩罚：
　　你在本次行动中拥有几十名普通士兵，几队本质是轻步兵的改造人战士，以及来自同盟的几只生物兵器，而你的座舰是一艘经过改造的大型货轮。
　　好了，现在你的对手是阿特拉斯公司（人类救主的禁军）的超级战士，大型机甲，战斗机群，能够发射巡航导弹的舰队，疑似能使用里世界力量的灵视者，以及一群在海岛上到处乱窜的基因改造怪物——最后一个是最简单的。
　　惩罚？你都把数据搞到手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ATC公司的高层们还得感慨一句，卡森萨利尔斯这小子居然没被几架战斗机顺手弄死真是运气好。
　　“根据目前的情报进行推断，可以确定阿特拉斯公司，以及保持着竞争和合作关系的光圈科技已经在里世界研究上超越我方，同时在常规军力上保持着极大优势。”
　　卡森面色平静地讲解着幻灯片，同时尽量让自己的内心跟言语一样平稳：
　　“通过二十七次兵棋推演，以及从多方整合而来的情报——阿特拉斯公司每次都能在正面击溃英国或法国的武装力量，至于能否围歼便需要看具体情况——然而，他们无法进行消耗性持久战，其兵力选拔，制造工厂及其他资源获取都存在着致命缺陷。”
　　“换言之，除非阿特拉斯公司是一个稳定的‘国家’，或者说，‘拥有’一个稳定控制的区域才能成为真正的‘大国’，这或许就是他们打算在东非地区扎根的原因。”
　　“同时，他们的力量过于分散，需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夺取里世界资产，完成对超自然现象的调查，控制和镇压，救助受到里世界伤害的平民，维持当地治安以及尝试提升其经济水平。”
　　“这是极其得不偿失的行为，可以预想的是，阿特拉斯公司的资金应当比较紧张。”
　　卡森看着幻灯片上的世界地图，每一个大洲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红色标记点——那是已经被探明的阿特拉斯公司或与其有着强关联的军事力量的据点——收回目光后，他继续说道：
　　“但截至目前，我们并不清楚阿特拉斯公司，乔纳森艾恩斯为什么要如此行事。”
　　“谁知道呢。”
　　一名代表耸耸肩，他向后靠在座椅椅背上，脸上带着装模作样的不屑，“或许他想当个救世主，或是打算统治世界再奔向星空之类的……这倒也符合那个傲慢的男人的人生目标。”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玩笑话，但与会的【组织】代表们中却有不少人微微点头——作为阿特拉斯公司无可置疑的掌控者，艾恩斯的意志便是公司的意志。
　　由此，在很多时候对“阿特拉斯”的分析都应着重于艾恩斯本人的想法和性格。
　　讨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使得会议室变得有些嘈杂，但很快便被主持会议的莫比乌斯公司代表所制止。
　　这位代表的身体瘦削，笔挺，跟在座的其他人一样穿着考究西装和领带，若不是那阴鸷的眼神，乍一看仿佛是位来自白宫的高级幕僚。
　　敲敲面前的小锤，莫比乌斯代表环视一圈后，将目光落到卡森萨利尔斯的身上，说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目前的局势，你做得很不错，年轻人——现在请你离开这里，接下来要进行的讨论不是你能够参与的。”
　　听到这话，卡森萨利尔斯关闭幻灯片，向落座的诸位代表鞠躬致意后，便迅速离开，没有一丝停留。
　　在目送卡森的背影离开，大门被关闭后，莫比乌斯代表才出声说道：
　　“我很痛心在上一次大规模袭击之后，能够来到此地的代表们已经永久失去了两位——当然，他们的剩余资产和人员已经被归于【组织】的管控之下，仍然在发挥作用——毫不客气的说，我想每一个在座者及其背后的大人物对此都有心理准备，毕竟我们可不是在玩过家家。”
　　虽然嘴上说着痛心，但莫比乌斯代表的脸上仍然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他伸手握紧小锤的锤柄。当这东西的冰冷触感自掌心回馈而来时，代表才缓缓说道：
　　“【组织】仍然需要退让，收缩和发展，此次努布拉岛的事件已经为我们敲响了警钟——阿特拉斯公司，以其为首的联盟反应速度实在太快，快得我们根本无法反应。”
　　“正因如此，【组织】需要时间来发展自身，也需要吸纳更多的力量。”
　　莫比乌斯代表与ATC公司代表，安布雷拉公司代表，军用科技公司代表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在其他人那阴晴不定的面孔里，继续说道：
　　“比如说，韦兰德公司（WeylandCorporation，出自《异形》系列），塔格鲁特公司（Tagruato，出自《科洛弗档案》）等等……诸位，在登临那魂之座前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而不是抱着那仅有的一点火苗等死。”
　　“……这样的话，里世界的存在，技术和已经拥乬有的知识都必须向后来者慢慢开发。”
　　一名代表如此说道，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如果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会将里世界彻底暴露在世界面前，会给计划带来无法估计的变数。”
　　“现在的变数就已经足够大了，这位代表先生，。至于里世界是否会暴露，这并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里世界必然会暴露在人类社会面前，区别只是早晚，以什么方式暴露。”
　　“先不管那个，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划分各自负责的区域，然后建立统筹及调度资源的机构，而不是临开始行动或实验前再去沟通。”
　　有的代表如此说道，他看起来颇有些焦头烂额，“我可不想再在行动之前去协调那一堆情报文件，武器装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注意事项——尤其是进行里世界实验的时候！”
　　“正确的，我们必须暂时放下一些对‘同盟’们的戒心，至少在足够大的利益出现之前保持更多的合作。”
　　军用科技公司的代表微微点头，他边说边望向其他三巨头——另外三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正同时投来目光。在抿上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后，安布雷拉公司的代表开口说道：
　　“后续加入者的审核，资源统筹，负责地区和专精领域划分，我们会在六到八个月的时间里完成这项并不容易的工作，同时，即使是以最激进的方式追赶，我们也需要争取发展的时间。”
　　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还在思考时，【组织】四巨头默不作声地进行一番眼神交流，随后，军用科技代表便继续说道：
　　“再跟那个‘伊布里斯组织’进行几次交易，虽然这群人已经表现出了敌意，但我想他们肯定乐意给艾恩斯添添堵——让他们在中东再动一动，然后加速控制乌克兰和南非，增强在日本，欧洲，东南亚，南美的部分国家政府的影响力，重新建立对阿特拉斯公司等势力的情报网络，同时在北约内部游说展开针对阿特拉斯公司的敌对行动……英国人应该很喜欢搞这种事情。”
　　“至于合众国。”
　　军用科技代表顿了顿，他想起阿姆斯特朗议员的嘱咐，随即缓缓说道，“我们会一点点将阿特拉斯公司挤出去，但在完成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撕破脸——我们现在可不是阿特拉斯公司的对手。”
　　“那么里世界呢？”
　　有人问道，实际上，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我们需要重新建立数据模型，也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
　　当这件事被再度翻出来之后，与会者们，甚至是【组织】里的几个巨头公司的代表脸上也多少带着点憎恨和忧虑。
　　“关于这件事……我们会加快制造‘非法宗教’的速度并对那些有价值的进行资金支持，【组织】会招收更多有资质的成员，执行超自然事件的调查。同时，增加更多的物资转运渠道，以及找机会调集力量对某一区域的阿特拉斯公司的情报人员进行猎捕，就像是在乌克兰所做的那样。”
　　莫比乌斯公司的代表施施然地说道，只有说起这件事时，他的脸上终于多出些笑意：
　　“莫比乌斯公司的STEM二期研究进展良好，而且【死光原型机】和研究手记都在我们这里，再度开始里世界裂缝实验并非难事，预计最多八个月的时间便能开始第一次实验——只是，诸位，你们最好能提供更多的‘启动材料’，越多越好。”
　　“……”×N。
　　“既然诸位都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便就此散会吧，毕竟我们每一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莫比乌斯公司的代表握紧小锤锤柄，像是在握着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使得旁边的军用科技公司代表投来一丝莫名的蔑视和渴望，但这目光很快就消散在微微嘈杂的讨论声里——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的时候，暗流正在静静流淌，无论内外，无论光暗。

第四百五十七章 雷电的平静生活
　　雷电，本名杰克（Jack），他刚刚结束夜场保镖的工作下班回家，现在正准备洗个澡，精心打扮一番后出门。
　　这个曾经的少年兵，被精心培育的杀人机器此时尚未被改造为生化忍者，现在正享受着自己的平静生活——他在被扔出光圈科技的地下总部之后，也没有返回穆克夫公司——在见识那把烈焰长剑和金色太阳之后，雷电的心中便充满着迷茫和痛苦。
　　对遥远未来的迷茫，对所作所为的痛苦，乃至对过去的回忆都在折磨着这个可怜人。
　　好在，对雷电来说，他并非全无慰藉。
　　他正在追求一位美丽的女士。
　　当然，根据雷电本人对那位女士的说法是，他打算报答对方在病房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可不认为想要将一名女性哄骗进自己的怀抱里可以称得上报答。”
　　罗斯玛丽（Rosemary）的嘴角微微上翘，手指从面前做工精致的餐布上划过，她看着坐在对面且神情显得有些尴尬的雷电，继续说道，“杰克，你甩掉你的仇家了吗？”
　　“……可能我只是个小喽啰吧，他们没有再来找我。”
　　雷电缓缓吐息，他也对此也感到有些诧异——罗德，如此自称的男人，以及光圈科技的那个怪老头都没有来找自己，仿佛他已经被人遗忘，连带着穆克夫公司也是如此——就好像他被塞进了什么露天大型情景剧里，周围的一切都是演员和剧场，而在这之外正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自己。
　　眼睛……雷电抬起乧头，下意识地与罗斯玛丽对视。
　　两人在相对无言数秒之后，罗斯玛丽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笑着说道：
　　“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那只攀爬克莱斯勒大厦的大猩猩，杰克。”
　　“额……实际上，它攀爬的是帝国大厦。”
　　雷电的嘴巴动了动，他歪头望向另外一边，以此尝试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记错了，罗斯玛丽小姐——你想吃点什么？”
　　雷电迅速拿起旁边的菜单，结束这个话题。
　　两人正身处一家高档餐厅里，周围都是些穿着名贵衣装的中老年男女，像是雷电和罗斯玛丽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
　　餐厅中央正拉着大提琴的乐者，整洁又厚实的暗红色地毯，穹顶上悬垂的水晶吊灯，无一不显示着此地并非雷电所能经常出入的上流场所，而每一处精致灯具所投下的光芒更是让那些坠饰闪闪发光，让人难免因此而皱起眉头。
　　在法式鹅肝逸散而出的美妙香味里，罗斯玛丽拿起瓷盘一侧的餐刀，但她并未开始享受美食，而是缓声说道：
　　“杰克，没有必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你不喜欢？”
　　“不，这并非是出自喜不喜欢。”
　　罗斯玛丽轻轻切开鹅肝，让那一点点汁水漫出，绕着餐盘里的鹅肝旋转起来，“而是我不适合这里……你完全可以请我去看一场电影，或是去博物馆之类的地方。”
　　听到这话，雷电的嘴角多出一丝笑意，他为罗斯玛丽倒上半杯红酒，装模作样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想好了我们两个下次的约会地点？”
　　“……”
　　“额……我说错什么了吗？”
　　雷电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有等来罗斯玛丽的回话或斥责，相反的，后者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回望而来，看了好半晌后才慢慢说道：
　　“没什么，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真不愧是BOSS点名要看管的人员啊……这么一看，勾搭小姑娘的本事可不小。
　　回想起无国界之军特工们之间编排自家BOSS的笑谈，以及那些希望他能给无国界之军整个继承人之类的言论，罗斯玛丽忍住吐槽的欲望，将一块鹅肝塞进自己嘴里。
　　吃下去之后，这位无国界之军的美丽特工才平静地说道：
　　“我并没有让这段关系继续下去的想法，实际上，我这一次会跟你AA制的，杰克。”
　　无论是监视者爱上被监视者，还是被监视者爱上监视者，都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比这更糟糕的事情是两人同时爱上对方。
　　要写很多报告的啊……
　　“是我的工作？”
　　雷电的表情柔和下来，他对此并不意外，“还是我的过去？”
　　“不……是我的问题，你很好，杰克，无论你的过去如何，但现在你是个很好的人。”
　　罗斯玛丽想着自己看到的档案文件，以及这段时间以来对雷电的监视时光，她垂下眼眸，畏惧与眼前之人对视，“我不能这么简单地跟你在一起，我的……额……我的‘父母’那边很严厉，他们不会允许的。”
　　“我会努力让他们认可……”
　　“不，你什么也不知道！”
　　罗斯玛丽猛地站起身，她用力拍着桌子，让周围的客人们投来好奇和厌恶的目光，“听着，你这个可恶的小白脸！下巴男！你什么也不懂，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闯进这个世界——”
　　再怎么说也没必要用“下巴男”这种古怪的形容词吧？雷电眼神复杂地望着罗斯玛丽，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或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然而，罗斯玛丽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只是瞪了雷电一眼，拎着自己的小包气鼓鼓地离开。
　　“……”
　　叹口气后，雷电颓然地坐在座位上，拿起餐刀——下意识的，他将餐刀如战术匕首般倒握起来——在发觉这一点后，雷电的脸上终于多出些绝望。
　　雷电木然地起身，结账，离开，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从他身边经过，带着喧嚣和隐隐的嘲笑。
　　回到自己租住的居民楼里，雷电刚刚将手搭在把手上，便察觉到有人已经先行进入其中！
　　谁？是那个叫罗德的男人，光圈科技还是穆克夫公司？还是其他的，自己早已忘却的仇家？
　　抿了抿嘴唇，雷电握紧拳头，慢慢地扭开把手，悄然闪入屋内——只有客厅的灯开着，那单人小沙发上正坐着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罗斯？！”
　　“呵，你可算是回来了，下巴男。”
　　罗斯玛丽抬眸，手里捏着一个手机外形的通讯装置，她深呼口气，迎着雷电那惊讶的目光，开口说道：
　　“我被停发薪水了。”
　　“啊？”
　　“我被取消了未来五年的全部休假和奖金，而且停发每月薪水直到工作完成，升职和接受更重要任务的可能性都没有了——因为我放弃了——我说了全部的事情，还有我的想法，而这件事被‘他’知道后，就有了现在的处罚……不过‘他’居然不知道是我在你身边啊……还给了祝福和鼓励是什么鬼……能把我的奖金和薪水换回来嘛……”
　　碎碎念着的罗斯玛丽眼神空洞地靠在沙发靠垫上，她翘着腿，脸上满是不耐烦和绝望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还有一点……一点雷电也看不透的古怪心思。
　　但是，雷电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几乎要放声高歌。
　　“我养你啊！”
　　他说道。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傻瓜。”
　　罗斯玛丽带着些嘲笑地说道，她伸手拢过垂落的发丝，沉默几秒后，平静地，却又带着一点惶恐地问道：
　　“杰克，如果有一天，你发觉我的心里藏着秘密，你会厌恶我吗？”
　　“……我不会。”
　　雷电伸手将罗斯玛丽从沙发上拉起来，揽进自己的怀抱里，“或许我会生气，甚至是离开你，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回来。”
　　“——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回来——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回来——”
　　雷电：“……也没有必要用录音笔记下来吧？”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罗斯玛丽耸耸肩，但她抽了抽鼻子后，又用力抱着雷电，小说说道，“如果你敢违背誓言的话，可是会被打掉下巴的。”
　　“所以说为什么是下巴啊？！”

第四百五十八章 给大兵们的“小礼物”
　　阿卡姆森林。
　　无国界之军的新晋士兵们正在进行训练，他们本就是自合众国部队退役下来的精锐，经过层层选拔，审核和对里世界造物的初步了解后，才能来到阿卡姆镇展开更进一步的进阶训练。
　　这些士兵都是处理里世界事件的二线梯队和中坚力量，后续更是有资格成为【机动特遣队】的一员。
　　还有很多不合格的人选择前往非洲跟着阿特拉斯公司讨生活，人数并不少——得益于苏联解体带来的影响，整个北约也渐渐从高战备情况里放松下来，该裁军裁军，项目该下马下马，没了苏联后连吃回扣都能再大着胆子多吃几口……甚至合众国也是如此。
　　尤其是合众国陆军，五角大楼计划将18个陆军师裁减至10个，这一计划的推进虽然遭受某些势力的阻挠和游说而陷入泥沼，但不少经验丰富的基层士兵和士官却是已经开始进入退役流程，被扔到正高速发展的繁华社会里经受生活的拷打。
　　在这种情况下，阿特拉斯公司乃至【组织】都开始了拉人工作，也就是那位阿姆斯特朗议员对此颇有微词，但他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
　　苏联解体所带来的混乱和变革仍然会持续很长时间，直至世界迎来又一次剧变。
　　当然，这些跟带队进行训练的基冈P拉斯（第155章出自《使命召唤：幽灵》）上士来说都太过遥远，他现在需要领着一群“新兵蛋子”们去执行狩猎任务：
　　在阿卡姆森林里狩猎BOSS从中美洲搞回来的“小礼物”，当然，士兵们并不会真上实弹。
　　未完成者需要将自己未来一周的香烟配给都送给完成者，至于他们自己？那只能去抽谁也不会要的红苹果牌香烟——没有人会想看到自己柜子里的这玩意儿开始增殖起来啊喂！
　　带着这样的心情，无国界之军的大兵们踏入了永远处于微妙变化中的阿卡姆森林——作为自己的后花园和牧场，三位邪神子嗣曾对这本就跟里世界有着微弱联系的森林进行改造，并“允许”外来者们的踏入——有时候，作为被许可的管理者，大兵们还得去把在森林里走丢的阿卡姆小镇的熊孩子们领回来。
　　只是现在又多出些新鲜玩意儿能去把熊孩子们叼回来，并让新的传说故事在阿卡姆小镇里流传起来，比如说……希尔山庄里的基督山伯爵养了几只迅猛龙之类的。
　　“新鲜的脚印，它们就在附近游荡。”
　　基冈P拉斯喃喃自语，他抱着怀里的步枪，扭头对旁边出身游骑兵的下士说道：
　　“不要把它们当成普通的野兽来看到，这是经过基因改造以及山庄里那几位大小姐‘升级’过的怪物，力量，速度乃至智慧都远超那些纪录片里的老古董剜们——简直就是真正的里世界怪物！”
　　“没有霸王龙可真是我们的幸运……我已经看到六队的人抽了一个周的红苹果牌香烟，还有四队和三队的人也是如此。”
　　下士点头附和道，他伸手推了下头顶的猎人帽，在自树荫缝隙间撒下的炽热阳光里发出一声感慨：
　　“我们已经在森林深处行进了两个小时，按道理说，现在应该是黄昏了，但阳光却仍然跟正午一样猛烈。”
　　“里世界内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几乎不可能被现实的自然规律所描述。”
　　基冈平静地说道，他已经执行数次任务，虽然很多都是抓些邪教分子或是支援超自然调查员的行动，但那仅有的几次高危任务足以让这名老兵心惊胆战——那些任务甚至够不上【机动特遣队】出动！
　　“那本就是一个超脱凡俗和想象的超自然维度，是被极端情感洪流肆意污染和扭曲后的深渊。”
　　“真希望我们未来不会在里世界内建设基地。”
　　下士的言语里满是无奈和一点点的小期待，“哪怕是科研性质的。”
　　“这可说不好，BOSS的想法就跟里世界一样难以捉摸，他会做出合适的决定。”
　　“那能让他把红苹果……”
　　“生命探测器捕捉到信号！五点钟方向！”
　　通讯频道里骤然响起队伍末尾的士兵的高喊，而步枪射击声亦随即响起，惊起一片在阿卡姆森林里生活的不知名鸟类。
　　迅猛龙在丛林间狂奔，从森林的阴影处窜出，将弹雨甩落后又迅速消失，只剩下一串密集的脚印。
　　“谨慎点，这些迅猛龙就喜欢用一只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从其他方向发动袭击。”
　　基冈告诫道，穿戴着机械外骨骼的他迅速与其他人结成圆形的防御阵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演练很简单，在四个小时内“击杀”对方即可，但对人类士兵或一名猎人来说，这时间可太过短暂。
　　在阿卡姆森林深处经久不散的薄雾里，士兵们警惕地缓步前行。他们手中的探测装置已经开始受到未知信号的干扰，微弱的诡异低语正顺着雾气爬来，满怀恶意地打量着闯入此地的人类。
　　“如果超过时间，我们也会被判定失败，队长。”
　　下士提醒道，他握紧手里的步枪并打开上面的战术激光，心脏那剧烈的跳动声正在耳边回响，“不过我觉得，这可比被迅猛龙咬着脚一路拖出森林要好得多。”
　　听到这话，基冈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仍然紧盯着那在薄雾和阴影里晃动的树枝，他能听到些落叶被踩动的声音……那声音正在慢慢靠近。
　　在心中的警惕达至顶峰之际，基冈猛地转身，抬头，抬枪！
　　一只迅猛龙正从摇摆的树枝间跃出，纷落的树叶缠绕着这具蛮野的身躯，即使是在树荫缝隙里撒下的错落光柱间，那獠牙与利爪也在闪烁——闪烁着那残忍又无情的纯粹饥饿！
　　三只迅猛龙几乎是同时发动进攻，身披防弹装甲的它们速度和力量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能用头槌撞飞一名躲闪不及的无国界之军士兵，然后搅乱整个阵型。
　　“该死的光圈科技啊！！！”
　　一名大兵怒声吼道，他抬起步枪却只能让子弹在那防弹装甲上溅开——只有击中特定的要害位置才能算作造成了伤害，但这些迅猛龙甚至连眼睛都有专门定制的防护套件！
　　光圈科技出品，你值得信赖.jpg。
　　连迅猛龙用了都说好！
　　阿卡姆森林的深处，薄雾弥漫，阴影丛生，只有明灭不定的枪火将其照亮……然后，彻底熄灭。
　　【演习结束，结果判定——失败】
　　“又失败一队。”
　　汉默将军摇摇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雪茄，脸上完全没有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现在吃点亏也好，省得在未来丢掉性命。”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三柱神娱乐集团！
　　“欢迎诸位来到这里，成为新成立的三柱神娱乐集团的一员。”
　　穿着职业套装的银发少女正抱着双臂站在明亮的会议室内，她的面前是一圈来自各个子公司的高管，他们正用好奇和期待的目光回望而来。
　　这些男男女女大多出自科吉托基金会下属的资产管理部——这机构过去负责管理和运营在基金会名下的各项资产，包括实体和金融资产，来为基金会的各项活动提供资金——艾恩斯对基金会的注资也主要集中于此处，除此之外便是单独提供给各位理事的个人行动资金。
　　至于现在嘛……在妮姬杨开始为罗德工作之后，他们也顺势为她提供帮助和服务。
　　这些人里面也有不少由妮姬杨在这几年的商业活动中发掘出来的人才，他们忠诚且热情，在知晓里世界的真实后也愿意在商业领域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此时此刻，主要在民用娱乐产业活动的商业人员被集中起来，来到这间会议室里，准备聆听来自宇宙的黑暗之音——
　　“首先，整合这些娱乐产业是必须的，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赚钱。”
　　奈亚子伸手拍拍劋面前的白板，上面的纯白色随即扭曲成无国界之军的桂冠骷髅标志，这让与会者们脸上都多出些古怪神情……他们虽然知晓些源自希尔山庄的奇妙故事，但更多是跟一旁正跟另两名邪神子嗣聊天的妮姬打交道。
　　“你们需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塑造阿特拉斯公司，乃至未来必然会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无国界之军以及——罗德——将他和士兵们塑造成拯救世界的英雄！当然，这也无需用虚假的言论进行编造，毕竟……你们真的正在努力拯救世界呢。”
　　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嘿笑一声，眉眼如残月般弯起，内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对于这三位不可名状神祇的子嗣而言，她们并不在意地球以及上面绝大多数生物的死活，即使有什么友谊，可在时间洪流的冲刷下也变得毫无意义——只有希尔山庄里的那个男人的存在值得珍惜，其他人纯粹顺带的。
　　不过嘛，地球这个奇妙的超级粪坑世界，作为邪神们的游乐场倒是个不错的去处。正因如此，罗德也完全不指望她们愿意直接召唤各自的老爹出手，去解决他的敌人和里世界问题。
　　这场游戏和试炼，邪神们还远没有看够，而单独的某只邪神子嗣可没有能力解决这超级粪坑以及正在里面蝶泳的人类——要是被这星球上的小蚂蚁们用“船”或“狗”搞死，那可就丢大人了。
　　“正因如此，真实的事迹是需要包装的，而美味的点心想要被更多人知晓并卖上一个好价钱的话，一个精美的包装必不可少。”
　　深呼口气，终于得逞的奈亚子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继续说道：
　　“同样的，里世界危害也是需要被一遍遍强调的！必须确保在未来的这一切出现时，你们能够迅速反应过来，所以现在就开始提前布局，提前准备。”
　　“舆论的阵地你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在一众商业精英面前，看上去只是个青春少女的奈亚子侃侃而谈，她快速地分配好每一个分公司的任务，以及相互的合作机制，专业得就像是蓄谋已久：
　　从已经完成收购和注资的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售卖塑料玩具和桌游棋子的GamesWorkshop，正从DVD租赁业务转型的网飞（Netflix），再到专门负责制作并发行电子游戏的大型公司“千梦之夜”下属的动视（Activision），育碧（Ubisoft）和暴雪（Blizzard）等等多个工作室和次级游戏制作公司……
　　“电影，电视剧和文字小说的影响力自不必多说，但诸位现在可不要小看电子游戏的发展，未来的游戏画面甚至能达到跟现实一较高下的程度，而且也需要不了多少年。”
　　奈亚子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她想起来那些罗德从《皇牌空战》世界里搞回来的各种技术，心里满是期待：
　　红白机时代的游戏可差点意思，看看能不能在明后年就把《暗黑破坏神2》（2000年）这种级别的玩意儿搞出来，然后等两年再搞出来《使命召唤》，《魔兽争霸3》（2003年）和《魔兽世界》（2004年）之类的……只是以后使命召唤系列的故事可得好好改造下，人名也得换换，至少不能给那位141特遣队的普莱斯队长添麻烦。
　　“诸位，你们一定要明白，赚钱只是一部分。”
　　奈亚子打了个响指让白板恢复原状，“我们是要配合无国界之军的其他部门夺取舆论控制权的，不然的话，我们未来在很多区域都容易受到敌视——尤其是已经到来的全球互联网时代！”
　　“我们要或明或暗地掌握全球通讯软件，以及各种发布视频，图片和文字的网站，就像是我准备在未来条件成熟后成立的YouTube（2005年）网站那样，以此方便影响和控制……咳咳，我是说引导人们的思潮，创造出属于无国界之军，属于罗德一人的舆论霸权！”
　　拉开座椅坐下，奈亚子双手手指相触，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环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后，严肃地告诫道：
　　“你们的任务是在赚取资金之外，配合无国界之军的【现实帷幕管理局】，完成转移人类社会对里世界事件的注意力，完成屏蔽和截获通讯网络里的里世界污染和相关信息传播——这可不是什么说两句‘个人隐私’和‘自由’就能不做的事情，做好觉悟，我可不是温柔的罗德——他居然只用子弹来处决叛徒，真是浪费！”
　　邪神子嗣的黑暗气息顿时笼罩整个会议室，她的嘴角向两侧张开，眼眸里的疯狂流泻而出，几乎要让在座的凡人们惊声尖叫！
　　这股可怖的异象只持续了数秒，很快便消散在从窗外映入的明媚阳光里，但无人会认为刚才那只是个错觉。
　　“责任，义务和奖惩都已经说完了。”
　　奈亚子平静地说道，她微微抬眸，表情里完全没有平日里面对罗德时的憨傻，只剩下残忍的，与奈亚拉托提普本人一样的不屑笑意：
　　“记住我的身份，我是高贵的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呼唤之神的子嗣，这颗星球及其上面的生物对我来说毫无价值——只有身为我的未婚夫的罗德例外，明白吗？”
　　“明白！”×N。
　　高管们一齐猛然站起身，他们热泪盈眶地为罗德鼓掌——感谢BOSS以身饲魔，将这些邪神子嗣束缚在自己身边——甚至还是三只！
　　这可真是人类文明的大幸事啊！

第四百六十章 日常美弥的独处时光
　　夏季的希尔山庄内部并不算炎热，清晨更是如此。
　　⼀缕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明晃晃地照在少女的脸上，现在的光芒还不算炽热耀眼，可若是再盘桓上一段时间后可就要另当别论。
　　苍森美弥从薄毯里蠕动着钻出来，她半睁开眼，又将脸埋在枕头里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地起身下床洗漱。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美弥抿了抿嘴唇，决定仔细地画上淡妆：
　　“今天终于有时间跟Sensei单独相处了呢。”
　　根据协约，今日无事的美弥需要去作为罗德的一日秘书，主要是跟在他身边进行对各种文件和报告的整理。同时，少女也算是在学习如何处理那些杂务，以方便在未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当然，现在更重要的责任，是照顾罗德的日常生活。
　　罗德曾多次阐明自己不需要被照顾，但少女们一致认为他需要。
　　换好衣服再梳好头发，美弥踩着早餐做完的时点出门，准备先去厨房那边吃点早餐……或是去给罗德带点，但为了防止碰到什么尴尬场景，她会拿一些直接去书房。
　　离开房间，美弥伸了个懒腰，顺势望向外面的阿卡姆森林——森林仍然跟过去一样，只是最近多出些可怕野兽出没的传言后便很少有人会去露营——本来也没有多少阿卡姆小镇的居民会去，毕竟那里的可怕故事可流传了几个世纪。
　　夏季时，希尔山庄走廊里的窗户并不会关闭，而那些蚊虫在未进入前便被那墙壁里游走的黑暗所湮灭，这倒是省了居住者们的不少糟心事。
　　牵着睡眼惺忪的优香的手，美弥将紫发少女带到厨房里，防止她又像前天那样坐在楼梯上直到清醒过来……若是被罗德捡到的话，那清醒的时间还要再往后延延。
　　那可是会影响到工作的。
　　工作，完成包括“救护”在内的工作最重要，苍森美弥如此想到。
　　当她每每想起那些被自己救治成功的病人们的笑容，想起Sensei给自己的夸奖和“我需要你的力量，美弥”时，少女便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于是，在新的一天的开始时，美弥心情愉快地哼着自己编出来的歌曲向厨房走去。
　　简单地用过早餐后，美弥提起玛丽安递来的小竹篮，向着罗德的书房走去。
　　穿过长廊，跟出来遛弯的黑猫皮克曼打声招呼，再跟提着一大通鲜肉准备去看看迅猛龙们的白子聊聊天，顺便无视旁边正投来敌视目光的真琴，她也是要准备去恐龙的——在有了恐龙们之后，日奈和出身三一综合学园的少女们遭遇撒旦的次数可少了太多。
　　如此用上十来分钟的时间，美弥才走到书房的门外。
　　“Sensei，我要来了哦。”
　　美弥推开房门，从两侧堆积着的书籍边走过——书房跟少女第一次过来时并无区别，只是今天正堆着不少书籍而显得有些杂乱。在书桌的两侧还摆着两个纸箱，里面是竖起来的羊皮纸卷轴和做工精致的地球仪，后一个东西看起来似乎是某种礼物。
　　“来得好早啊，美弥，其他人一般会在九点之后过来。”
　　坐在书桌后的罗德抬起头，看到美弥和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后，便笑着问道：
　　“今天的早餐是什么？这几天我没有去吃早餐，玛丽安和木记就总是唠叨我。”
　　“是用了震旦共和国做法的荷叶甑糕，还有些淡茶。”
　　美弥微笑着回复，可当她看到书桌上烟灰缸里尚未燃尽的香烟后，便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道：
　　“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您向我们保证过以后会少抽一点，而且啊——绝不能让千夜姐和玛丽安帮你遮掩，她们太容易心软了！您又很会对我们撒娇。”
　　“……实际上，这是今天的第一根。”
　　穿着个单薄白色衬衫的罗德不自然地咳嗽几声，让椅子向后靠靠，靠近已经打开的窗户，好让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香味散去——奈亚子那个家伙最近亢奋得很，还很喜欢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跑来找自己，说是要谈个大项目。
　　这种行为似乎挤占了诺亚的卑女赛道，使得她在有事没事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做。
　　现在，没有注意到这味道的蓝发少女正叉着腰怒视而来，她在与摆出一副无赖表情的罗德对视几秒后，只能败下阵来，叹息着说道：
　　“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哦，Sensei……所以说，今天有什么工作需要我来做吗？”
　　“只剩下这些书籍的整理工作，昨天从梵蒂冈发来不少东西，虽然大头都被送到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但剩下的这点也需要用上点心思去好好整理和摆放。”
　　罗德站起身，他拿起烟灰缸边搭着的香烟叼在嘴里，指了指摆在地毯，沙发和茶几上那些不同语言的书本——这些东西是古关忧在完成解读，抄录和精心装订后的文俌本——若是现在打开硬壳封面进行阅读的话，便能看到文学少女那娟秀的笔触。
　　“好的，那先让我进行书籍的分类，Sensei可以先吃点东西。”
　　少女笑着应下，她活动下身体，又做了个扩胸的动作——那饱满的胸口因正呼吸而起伏，将其包裹着的黑色衬衣在两侧白色织物的映衬下而格外显眼。
　　罗德推开面前的甑糕，拿起茶杯微微啜饮，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开始弯腰整理书籍……注意到那炽热的注视，美弥猛然缩成一团，如翡翠般的绿瞳里浮起些羞恼：
　　“Sensei！”
　　“不，我只是觉得美弥去当偶像的话，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罗德毫无被发现后的自觉，而是自顾自地在少女的小声抗议里继续调侃道，“坦率一点也好哦，‘刚正不阿的救护骑士团团长’，我听那些病人们是这么称呼你的。”
　　将抽完的香烟扔进烟灰缸里，罗德相当丝滑地揽上了美弥的纤细腰肢，指向地上的书籍堆，装模作样地认真说道：
　　“首先，这些是中世纪之前的部分，这一部分是中世纪部分的目录。啧，梵蒂冈这群家伙在那时候倒是挺能给我搞事的，还有伊斯兰教那边也是个问题……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等，等下！”
　　面色通红的美弥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这跟她想象中的独处时光完全不同！上次茶会的时候，玛丽和未花大人她们可没提到这茬啊！
　　什么独处时光啊？分明就是在没人的时候自己送上门，然后等着被吃干抹净吧？！虽然有点小期待，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九点钟都没到！
　　美弥深呼吸着，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可手指却是攥紧罗德的袖口，樱唇间勉强吐出几句最后的抵抗：
　　“现在，现在需要工作，还有这么多书籍没有整理。”
　　“现在就是在工作，美弥不是说过吗？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这些时间足够我们整理出来了。”
　　罗德摸摸下巴，言语里满是装出来的悲伤和遗憾，“还是说，你不想跟我独处？”
　　“Sensei也太——唔嗯？！”
　　感受着自掌心和身侧传递而来的温热，罗德微微垂眸，望向少女那正因羞涩而颤抖的睫毛，越来越近。
　　最终，在轻笑一声后，罗德附在那通红的耳边低声说道：
　　“一天有24小时，美弥，别忘了这一点。”
　　这声音如同引诱天使堕落的罪恶低语，使得少女再无一丝抵抗的力气，连声音也细如蚊呐：
　　“如，如果这也是工作的话……那我会去做的……”

第四百六十一章 日常夏日炎炎
　　北美的夏季正在进入盛时，让空气充斥着如有实质的燥热，惹得人心烦意乱，烦躁不堪。
　　阿卡姆小镇主街的柏油路面上正泛着油亮的光泽，仿佛鞋跟踩下去便会留下浅浅的凹痕。即使是小镇里最活泼的孩子也不想在街道上闲逛，而是钻进书店里蹭蹭空调，然后在老板发怒前赶紧逃走。
　　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在热浪翻滚着的街道上漫步，倒是那些颇受欢迎的模型桌游商店外仍然会排起长龙，以至于店家只能在外面再撑起几个大遮阳伞，为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提供些许阴凉，旁边能提供冷饮的咖啡店店主倒是非常开心。
　　此时此刻，在这片古老又充斥着黑暗的土地上，或许只有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仍然在坚持训练——可这时候，去海训却是变得受欢迎起来，至少在傍晚的海滩上吹着海风，吃着烤肉真比在阿卡姆森林里跟迅猛龙捉迷藏强。
　　炎热正在将每一个人都变得懈怠起来，差点要让人以为是什么“怠惰”的恶魔钻了出来，散播起自己的威能。
　　这股热浪甚至影响到了希尔山庄，使得罗德也不得不关上窗户，打开卧室里的空调。
　　微弱的嗡鸣声旋即填满整个房间，冷气很快便驱散走了原本因开窗而贸然闯入的滚烫空气。虽然可以让希尔山庄给房间降降温，但罗德并不喜欢那被黑暗包裹的古怪感觉，在这时候还是用上人类自己的科技结晶更好些。
　　已经拉起的纱质窗帘勉强挡住外面的阳光，但这已然足够。
　　在脚边的老式先锋音响开始播放起的人声爵士里，罗德开始享受独自一人的时光——当然，仅限于白天，晚上的卧室早已不属于他自己一人——同时，书房里的文件和书籍又太多，看着就让人头疼，而且来来往往的少女们也容易发生些尴尬事。
　　正因如此，在白天其他少女们都开始忙碌工作后，罗德也顺势从书房溜达回去，尝试享受来之不易的清静俍……然而，这只是他的妄想：
　　希尔山庄里总有几个家伙很闲。
　　“指挥官！我听说你今天这几天都很无聊，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海上逛一圈？”
　　新泽西推开卧室的房门，在被屋内冷气瞬间包裹全身后，她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娇媚叹息，又嘿咻一声挤到罗德的身边——原本只能让一人安坐的沙发正发出吱嘎怪响，抗议那本不应该承受的多余重量。
　　望向男人手里的书籍，大战舰看上几行后，挑起眉毛，略带些笑意地问道：
　　“南极科考人员的自传？”
　　不仅仅是自传，新泽西还注意到沙发旁边的小圆桌上还有两本关于南极地理和气候相关的书籍。
　　“是的，我总得对那里有些了解，不能只知道企鹅和磷虾吧？”
　　罗德伸手将新泽西挪动下位置，他还想再多看看书，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我准备过段时间就启程出发去南极——现在可不是科考的好时机，但我想去视察下南极基地的建设情况，顺便部署针对那只泰坦巨兽的早期探测工作。”
　　“所以说，您还打算叫上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
　　“显而易见，教授们已经给我写了好几封信，还有一整摞计划书，该有所表示了……虽然无法开展大规模的考察活动，但为未来进行考察活动和里世界监控做准备的大型基地的建设却是不能停。”
　　罗德微微侧过头，将脑袋埋进舰娘的脖颈处，轻嗅着那幽幽的清香，感受那滑嫩皮肤正逐渐升起的温度。在他轻吻上来时，那原本还故作镇定的甜美呼吸瞬间停滞，又缓缓恢复，只是比刚才要粗重得多。
　　因从稍热的走廊骤然闯入此地的缘故，舰娘身上正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她扭动着身体，因长裙黏在身上而感到些许难受——至少她觉得是长裙的缘故。
　　像是没有注意到新泽西的微妙不适那般，罗德将手里的书籍放到旁边小圆桌上，略带些无奈地继续说道：
　　“教授们和其他人员会先转机到澳大利亚或阿根廷，然后从那里坐船前往，我本人的行踪很容易被盯上，所以只能登上天角兽号过去……中途会在拉莱耶基地补给一番再出发。”
　　“……海伦会很高兴的。”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罗德微微一笑，左手不安分地从舰娘衣物缝隙间钻进去，覆在她因紧张而下意识绷紧的小腹上，或许是因为汗水的缘故，那里变得更加顺滑，“手感不错……哎哎哎，别扭我的耳朵！”
　　在新泽西的羞恼攻击下，罗德不得不把她抱进怀里，牢牢摁住那乱动的手臂——这纯粹是欲擒故纵的调情小手段，舰娘的力量可不止于此——迎着那柔软如水的美丽眼眸，罗德轻吻下去，直至对手放弃抵抗。
　　“带上我！”
　　舰娘嗔怒地说道，她控制自己的两个兔耳朵装饰打着罗德的额头，“不管带多少人，指挥官都必须带上我！”
　　“好好好……倒不如说，我本来就打算带着你的，至少在暴风雪里你能把我捞出来。”
　　罗德无奈地答应下来，他松开手，任由嘴巴弯成ω型的新泽西凑过来在侧脸上亲吻一下。在用脑袋蹭蹭罗德之后，舰娘将双腿搭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
　　“指挥官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捞船啊？你上次不是说，想要试试战舰残骸之类的——还是说，让我找个机会去伏击那艘企业号航空母舰？”
　　“你可给我省点心吧。”
　　罗德伸手揉揉眉心，他弹弹满脸想要搞事表情的舰娘的额头，“现在的无国界之军还不能惹上麻烦，一艘已经落伍的战列舰和一艘仍然在良好运转的航空母舰还是有区别的。”
　　“哈？你居然敢说战列舰落伍？！”
　　眉毛一挑，新泽西猛地站起身，可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罗德向后推去，一步退步步退——直至她仰面躺倒在稍硬的床铺上——看着侧过头，闭上眼睛的美艳舰娘，罗德微笑着问道：
　　“需要我帮你擦擦汗吗？”
　　“……指挥官，真是不知廉耻。”
　　“白天闯进一个男人的卧室里，可跟廉耻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新泽西。”
　　“……要。”

第四百六十二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生活真美好
　　对于可可爱爱的泰蕾莎泰斯塔罗莎来说，普通的大学生活更像是在消磨时间——毕竟，在阿特拉斯公司根据她的设计完成对TDD-1“丹奴之子”的改造之前，这位聪慧的女孩还有很多时间来享受人生。
　　然而在密斯卡托尼大学不同，这是另外一个世界：
　　少女在上午学习会目前已知的里世界学识，根据选课不同而有所区别——
　　必修的【里世界基础】是每年都需要进行的课程，上下两个学期都需要修满学分，所使用的教科书包括《里世界概论》，《里世界潮汐变化及其危害》，《里世界造物的基本特性》等等，课程时间集中在每天的第一时限。
　　第二时限则是选修课程的教授的授业，需要学生们前往相应教室，而下午的三，四时限则要看他们导师的安排，从上手实践到理论学习应有尽有。
　　当然，普通大学里的文理知识也是需要进行学习的。这使得很多学生在正式进入大学之前，需要再进行两到三个月的基础知识普及，完成预定学分的修习，后续的进阶课程则要看他们自己选择的方向——如泰蕾莎这样的天才们便无需为此担忧。
　　大学里内关于里世界的教科书都是来自希尔山庄，科吉托基金会，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联合编纂而出的书籍。书本内容基本上每季度进行修正补充，因此需要每年都进行学习，甚至连一些无国界之军成员都需要回来旁听以补充自身知识储备。
　　当然，还有诸位教授开设的“古老文献解读”，“里世界造物解析”，“里世界与人类历史”，“里世界环境研究”，“如何召唤里世界造物并将其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态”……这个课程的教授在上午九点开的课，九点十分就被闯进教室里的无国界之军大兵抓走了。
　　这位教授呼喊着“我是来上课的，你们要干什么？！”之后就被架出了教室，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学生。
　　在认识到自己错误之后，这位教授除了每天正常上课外，便是跟其他教授在周六周日进行恶魔（邪灵）召唤的研究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内，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园内的召唤仪式很容易失败。
　　实际也算不上失败，主要没有“东西”愿意响应召唤。
　　教授们一致认为是之前为了完成课业指标而搞得太过火，所以决定过上几个月后再试试……于是，他们便打算在这段无趣的时间里带着有足够资格的学生，去围观邪教分子们的土路子召唤法——在无国界之军行动部队的保护下。
　　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出来郊游，但偶尔还是能遇到一两次里世界事件的。观察并收集完邪教召唤样本后，学生们还可以提前适应一下未来在无国界之军或其他对里世界机构里的工作流程。
　　即使如此，这种事的危险性也不低，不仅仅是邪教分子们的疯狂，还有后者在举行仪式后的产物：
　　虽然很多邪教分子用的是“撒旦教”或其他什么古古怪怪的恶魔的名号，但他们实际上打开的是微型，小型里世界裂缝，从里面蹦出来的里世界造物在绝大多数时候也不是宗教类的恶魔和邪灵。
　　作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和阿特拉斯公司的珍宝，泰蕾莎小姐自然也参加过几次，见证过里世界对人类的摧毁和毒害——每一名真正见识过那地狱般场景的密大学生都将认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之重，而教授们也会欣慰于学生们的意志——除了捣鼓尸体的赫伯特韦斯特那小子和他的导师爱伦哈尔西教授，他们两个的道德底线是跟汉尼拔理事一个水平的。
　　正因如此，渴求为拯救人类文明贡献心力的少女，现在正无比期盼属于自己的座舰能够快些完成改造并投入使用。
　　只是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在每天下午给人补习：
　　“杰西姐姐，你这道题又做错了。”
　　泰蕾莎柔声说道，她用手指戳了戳对面正已经燃尽了的杰西法登，这姑娘之前一直到处打工没有正经上学，但无国界之军未来的收容机构负责人显然不能是个文盲……至少大学的文凭要有吧？
　　“虽然很高兴能上大学且不需要付学费，还有津贴和奖金拿。”
　　杰西法登推开面前的书本，长叹一声后趴在桌子上，“但这些课程也太难了一点啊，我已经补到高中了——但高中为什么要学微积分啊？”
　　“因为教数学的教授是从俄罗斯聘请来的，他已经放话说要看看合众国人的智力水平配不配得上他的教学水平，这让很多学长都憋着一股劲呢。”
　　泰蕾莎笑着回应，她翻过杰西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释，还用贴纸提着某些经典习题……将笔记本合上，女孩脸上的笑意更浓：
　　“杰西姐姐真的很努力，你在未来肯定会大获成功的！”
　　可她下一秒便看到眼神迷茫的杰西阿巴阿巴几下，嘟囔了一句：
　　“妈妈？”
　　“……才不是妈妈啊！”
　　猛地拍在桌子上，泰蕾莎羞涩地大声喊道，她的样子随即引来周围学生那夹杂好奇和微弱斥责的目光——这里是安静的图书馆自习室，禁止吵闹和携带饮食——露出个尴尬的讪笑后，女孩缓缓坐下来，无奈地说道：
　　“你的‘北极星’也不懂这些吗？我记得有好几个凚教授说过，她懂得非常多的里世界学识，只是现在无法被我们所理解。”
　　“……”
　　听到这话的杰西再度蜷缩起来，似乎非常不好意思。
　　泰蕾莎：“……行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喝点下午茶什么的。”
　　“好好好，早该这样了。”
　　听到这话的杰西猛地弹射起来，她快速收拾好笔记本，几乎是用抱着的方式把正小声抗议的泰蕾莎从自习室里掳走，甚至在出去后便抱怨道：
　　“我下午晚一点的时候还要去军管区报道，现役军人级别的体能训练！我的天啊，泰蕾莎，每天都要全副武装跑五公里，到地方还要站着射击！不上靶的话，我就必须以战术动作爬过去把弹头从土里挖出来，而这只是训练的一部分……该死的银毛！哦抱歉，我不是在说你，泰蕾莎。”
　　“那你是在说谁？”
　　罗德的声音骤然插入两位少女之间——他从后面探来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个‘该死的银毛’是在说谁？”
　　“……什么也没有，罗德先生。”
　　拍拍欲哭无泪的杰西的脑袋，罗德手指转转，然后半跪下来跟泰蕾莎拥抱下，笑着说道：
　　“你有碰到卡尔温特斯医生吗？就是新来的医学部助理教授，兼职医务室和停尸房管理的那位。”
　　“他应该在跟阿米蒂奇副校长聊天，我刚才看到他们往办公室走了。”
　　可爱的女孩眨眨眼睛，她左右看看，又满怀期待地低声问道，“我的TDD-1到底……”
　　“很快，我向你保证，泰蕾莎——那艘潜舰正在铺设电磁弹射轨道，我们准备将她打造得更加完美——比如说，使其能够发射搭载核弹头的州际弹道导弹之类的。”
　　罗德微笑着回复，让旁边的杰西睁大双眼，现在完全没有未来那副正经样子的她也学着泰蕾莎左右看看，小声地说道：
　　“这种事被我知道了真没有关系吗？”
　　“你会活下来的，杰西。”
　　罗德面容坚毅地回答道，“我相信你。”
　　“等下等下，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第四百六十三章 心力交瘁的温特斯医生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副校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装潢并没有多么奢华，摆满已经阅读完并做过笔记的书籍的书架，放满学生和项目文件的柜子，招待客人用的沙发和茶几……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特殊的话，那便是在房间深处的巨大地球仪——这玩意儿是极其昂贵的定制品，里面是个阿特拉斯公司出品的声控战斗机器人。
　　作为这东西的主人，科吉托基金会的阿米蒂奇理事正在翻箱倒柜地找茶杯，准备为来到此地的温特斯医生倒上一杯茶水。
　　在看到客人微微啜饮几口后，阿米蒂奇理事才带着些调侃地说道：
　　“看起来你最近很累，温特斯医生。”
　　“这份工作比我想象中的更困难。”
　　温特斯医生苦笑一声，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可右手却是下意识地抚上腹部位置——那里的伤口已经拆线，曾经的肿瘤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那一夜所见所闻却是让这位坚毅的哲学家难以忘怀，成为他永恒的噩梦和美梦。
　　“什么叫‘今天的尸体很新鲜，我们快点来进行复活实验吧！’，‘昨天实验的尸体好像又跑出去了’，‘什么叫不能把憎恶（Abomination）缝出来？’
　　‘千万别搞，我害怕被一剑劈死’……这群人是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啊！”
　　可怜的小老头压低着怒声，脸都涨得通红，他在阿米蒂奇理事开口之前就又抱怨道：
　　“凐阿米蒂奇博士，还有那位罗德先生也是，为什么每次实验开始都需要我签字啊？且先不说我刚来有没有资格干这种事——看看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本来就少！”
　　望了一眼温特斯医生的地中海，阿米蒂奇理事尴尬地咳嗽几声，提议道：
　　“要不我给你推荐几款光圈科技的生发水？有些没有上市的强效……”
　　“不不不，这个还是算了。”
　　温特斯医生连连摆手，“我以前年轻的时候，还买过光圈科技的那个什么推进布丁——以奥勒留的名义，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听着温特斯医生那絮絮叨叨的抱怨，阿米蒂奇理事的心情却是好上太多。
　　在这位医生没有过来的时候，阿卡姆疯人院里面那些不可告人的可怖研究都是由他或汉尼拔理事批复的，只有过于重大的决议才会放在理事会会议上讨论。
　　这确实是个累人的活，不过温特斯医生做得很好，他的道德感和意志都很强大，并且在医学方面经验丰富——这将保证他不会被那群聪明又没多少人性的家伙所欺骗——同时，温特斯医生还有种奇妙的直感，尤其是在危险到来之前。
　　正因如此，温特斯医生能在实验失控之前就跑出自己在阿卡姆疯人院地下的办公室避难，再顺便把值守的无国界之军士兵，或是在地上那几层住着的【机动特遣队红右手】的孩子们叫来。
　　正当阿米蒂奇理事准备再多问问温特斯医生的工作和生活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罗德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个小竹篮。
　　“我带了点玛丽安做的果酒，还有些小炸鱼。”
　　罗德笑着说道，他身后拍拍那竹篮，“全都是阿卡姆森林的特产，不过没有甜点之类的东西，我把它们都给了泰蕾莎和杰西。”
　　这让两个老男人的脸上多出些笑意，他们好奇地看着罗德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内里是颜色美丽的淡紫色酒液，而阿米蒂奇理事则是在自己的柜子里翻出几个小玻璃杯。
　　用手帕简单擦擦杯子，阿米蒂奇理事看着酒液顺着一道美妙的弧线在杯中旋转开，逸散出微微的果香。在简单一品后，他在漫开的酒精和不知名小果的甜蜜味道里开口言语，笑着对罗德说道：
　　“请代我向玛丽安女士表达感谢，罗德。”
　　“我会的……味道如何，温特斯医生？”
　　“很好，非常好，也请帮忙转达我的感谢。”
　　温特斯医生点点头，他捻起一根小鱼塞进嘴里，瞬间便感受到酥脆焦香在唇齿间穿梭——作为繁重工作后对自己的一点小奖励可再合适不过了。
　　在享受一番酒水和小食后，罗德放下杯子，开口慢慢说道：
　　“阿米蒂奇理事，你准备一下此次跟我前往南极的人员名单吧，也不能把那么多教授都带过去，总得有人留下来教学。说实话，我对大学的课程进度不是很熟悉，所以还是需要你来亲自决定。”
　　“我明白了，这是件小事。”
　　阿米蒂奇理事点头应下，他实际上对前往的人选早有打算，只是目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带上几位学生。
　　看到罗德也在这里，理事沉吟几秒后，出声问道：
　　“以防万一，我先问一下，这次去不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像是碰到从天上掉下来的外星飞碟，藏在极寒深冰里的远古巨兽或是其他更诡异的玩意儿……你不要摆出那副表情，罗德，你亲自去的地方就从来没安稳过！”
　　“这我怎么知道？！”
　　刚抱怨几句，罗德便看到阿米蒂奇理事和温特斯医生正投来诡异的凝视，这两个小老头同步抬手，喝了口酒，随后才敷衍地安慰几句。
　　罗德：“……”
　　“咳咳，总而言之，这次就不带学生们了，反正现在正建设着的大型基地那里也有好几位研究员。”
　　阿米蒂奇理事把酒杯放在桌上，在文件堆里翻找几下后，从里面拿出一份名单，划掉上面的好几个名字：
　　“其他人等着下次开展的大规模考察活动吧，至于这次的人选……那就物理系兼气象学家的艾特伍德（Atwood）教授，生物系的雷克（Lake）教授，地质系的威廉戴尔（WilliamDyer，以上三位均出自《疯狂山脉》）教授，再加上科吉托基金会的芹泽博士，他打算在那里多呆点时间。”
　　摸摸下巴，罗德突然觉得这个配备有点熟悉……在思考一阵后，他点头同意，说道：
　　“我明天就走，但他们可以在一周后出发。”
　　“当然，如你所愿，我的理事长。”

第四百六十四章 向着南极
　　与乘坐飞机前往的南极的威廉戴尔教授他们不同，罗德带着新泽西早早出发，与游弋在太平洋并采集水文数据的天角兽号潜水母舰汇合。
　　用上一个多周的时间，罗德先乘坐天角兽号前往拉莱耶基地，在那里盘桓几日，接到无国界之军南极基冱地发来的讯息后，才再度向着南极的迪蒙迪维尔海（DumontD”Urville Sea）启程。
　　当然，天角兽号潜水母舰不会过于靠近南极洲，而是让罗德自己开着FA-18D大黄蜂战斗机过去……他实际上挺想开大猫的，但天角兽号和拉莱耶基地上都没有部署，而最新锐的超级大黄蜂（原首飞时间1995年）也没有送达，所以现在只能先拿之前的凑合下。
　　虽然罗德从皇牌空战世界带回来的座驾CFA-44还停在天角兽号里，但那架单人机显然没空间再塞进一只舰娘。
　　正因如此，穿上全套飞行员装束的罗德正拎着自己的头盔，站在天角兽号的机库内，等待着巨型潜水母舰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机库内还有不少量产型妮姬，她们既是飞行员也是地勤人员，在很多时候还要兼任登陆部队——这要看具体的行动安排和轮班计划，只有技术最精湛的那一批才有自己的固定职责。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量产型妮姬们的“晋升”之路，她们被要求全能并精通其中的一到两项工作。
　　此地禁止出现烟火，罗德也只得把香烟放回口袋里，从自己的储物空间翻出来几块巧克力慢慢吃起来，顺便看看妮姬们的日常工作……总得来说，比较清闲。
　　“妮姬们的工作能力比普通人类更强，指挥官，还有那些仿生人——您已经见过了它们检修天角兽号的速度和精准。”
　　站在罗德旁边的新泽西笑嘻嘻地说道，她也穿着身飞行员制服，现在正用手指顶起头盔，像是在转篮球般将其旋转起来，使得弧形的护目罩上飞速掠过道道流光。
　　“当然了，舰娘也是这样。”
　　大战舰耸耸肩，随即将头盔夹在腋下，脸上多出些不怀好意的笑容，“海伦可舍不得您离开呢，说是怎么没有《末日孤舰》那样的世界之类的……不过末日孤舰的话，在战列舰上度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你可快点上飞机吧！”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他戴上头盔向飞机走去，准备逃离这被榨了好几天的地狱。
　　登上飞机，罗德听到新泽西嘿咻一声坐进后座，随后座舱盖缓缓下降，关闭。
　　再等等上几分钟的时间，通讯频道里便响起妮姬海伦的声音：
　　“指挥官，我们要开始上浮了。”
　　“好。”
　　“——通告全舰，抗冲击准备，开始上浮！”
　　南太平洋的海面正不停地翻滚，一艘通体黝黑的巨型潜水母舰随即咆哮着自深蓝中冲出！庞大舰身挤出层层涌浪，将白色的浪花如暴雪般甩落。
　　随着减压阀的嘶鸣声，舰体甲板表面的排水格栅喷出高压水柱，将附着其上的藻类和盐霜冲刷殆尽，以保证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舰载机放飞作业。
　　FA-18D大黄蜂战斗机被升降机带至弹射甲板上，两侧用于指示的灯光随即亮起。
　　虽然头顶仍然有阳光照射，但海风可一点也不小，气温也正接近零度。即使是在战机内，罗德也能感受到微微的摇摆和震颤——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根据天气预报，今天是这段时间里天气最好的时候。”
　　海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和专业，“我们会一直游弋在南极州附近，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直接呼叫天角兽号的空中支援和轨道炮打击。”
　　“当然……准备起飞。”
　　罗德微笑着回复，他很快便收敛笑意，伸手打开“TACAN （即战术空中导航系统）”按钮，再将雷达高度计调整得低一些。由于携带了空对空导弹和副油箱，所以还需要根据战机的重量进行配平。
　　看一眼发送来的气象数据后，罗德松开飞机驻车并解锁前鼻轮转向，轻推油门使FA-18D驶入预定的弹射位。由于旁边也没有其他飞机的缘故，他在滑行时就顺势打开折叠起来的机翼，准备节省点没必要的时间。
　　抵达预定弹射位后，在两侧灯光和通讯的指引下，罗德打开弹射杆开关，降低弹射杆高度并使其与弹射器连接——与普通航母不同，作为潜水母舰的天角兽号上的弹射器要更自动化，无需人员在外操作，以此配合其放飞舰载机并迅速下潜躲避敌方探查与回击的战术。
　　“武器保险在上升阶段就已经被解除了么。”
　　罗德前推油门杆，让战机向前滑行一点，确保牵引杆和弹射器的正常连接，随后他开始检查舵面，“舵面也很正常……”
　　“我还以为以指挥官的熟练度来说，根本不需要这些检查。”
　　新泽西在后座笑着说道，她微微侧身，望向前方，只看到天海交界处那隐隐的一抹白色——那不是南极州大陆，而是一块飘来的，已经开始融化的巨大浮冰。
　　“我可不想这事被Pixy和米迦伊知道，他们两个肯定会在我耳边絮叨的。”
　　罗德嘟囔几句，他深呼口气，开始最后的检查，“不就是在演习对战里用超机动打赢了嘛，身体素质也是游戏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您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四十岁的社畜满身疲惫地下班回家，打两把游戏还要被不到二十的小登在语音里嘲讽一样，虽说您是嘲讽的那个……不道德哦指挥官。”
　　“无路赛！”
　　罗德恼羞成怒地回复一句，他活动下手指，左手推动油门至合适的位置，而右手则放在座舱盖上，脑袋紧贴在座椅的头枕。
　　做好对抗加力的准备后，罗德收敛起杂念，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
　　“开始弹射！”
　　“弹射！”
　　自然规律的伟力将罗德压在座椅上，但现在的他并无一丝不适，只是任由机身的颤抖顺着身体爬来，钻进抗荷服内——现在想来，罗德甚至感觉有些怀念在皇牌空战世界里的那段时光：
　　无需担忧里世界潮汐所带来的毁灭，只用将敌人套进锁定框里，然后摁下导弹的发射按钮即可。
　　在FA-18D脱离甲板的瞬间，罗德便立刻收起襟翼的同时，右手握紧操作杆，让战机向左压20度到航向330。
　　“指挥官，我们后续可没有其他的舰载机起飞哦，直接‘一飞冲天’吧！”
　　新泽西低头看看眼前的屏幕，她不怎么喜欢离开陆地和大海的感觉——天空？天空可跟战列舰没什么关系！至少在2K时代没有什么关系。
　　“哦对，习惯了……也不怎么习惯，我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开战斗机了，尤其是舰载机。”
　　罗德晃晃脑袋，控制战斗机向右压20度，重新回到正常的航线上。随后，他推动油门，开始爬升。
　　现在的天空正被自南极洲方向蔓延而来的云层所覆盖，断断续续的，就像是被随意拼接起来的漏勺。但是，若是向四周放眼望去，便能看到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美丽的大海，只可惜藏着太多秘密和恐怖。
　　“设定好航线，新泽西。”
　　罗德说道，他抿了抿嘴唇，期待着南极的风暴，“我们要加速了。”
　　战斗机如离弦之箭般刺入云层，而天角兽则带着微微的眷恋重新回到深蓝的大海之中，向着相同的方向前行。

第四百六十五章 极昼基地
　　迪蒙迪维尔海的波涛翻滚着，大块大块的浮冰相互碰撞，发出如雷鸣般的震耳咆哮，不断地冲击用于阻拦的大型混凝土堤坝。
　　被堤坝保护着的港口内，小型拖船正一刻不停地清理小块浮冰，而外面的破冰船则更是如此。趁着暴风雨来临之前，还会再有一波货轮抵达，送来更多的建材和基础物资，用以填满那数个大型地下仓库的胃口。
　　在微微的飘雪里，三位工人开着加装防寒套件的Labor工程机器人从雪地上走过，他们今天需要完成堤坝的巡视和修复工作，还有更多的工人和机器人在陆地上有条不紊地进行建设任务——蛮野的人类正粗暴地改变着这片亘古未变的银白大地，剥离积雪，打穿岩层，再随心所欲地铺上自己的造物：
　　这里是阿特拉斯公司（无国界之军）的极昼基地，由一个能够停泊中小型船只的港口，核电站，各种功能的建筑群，以及包括正在建设中的恒温机库在内的军用机场所组成。
　　极昼基地与其说是科考站，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军事基地，只是顺手带着些科学考察和实验特性。
　　正因其庞大的占地面积和基本完备的生活设施，早早来到此地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三位教授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唔嗯……该死的闹钟……”
　　地质系的威廉戴尔教授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他看了眼温度计上的数字——室内和室外的温度——随后他才放心地掀开被子，摁下闹钟后穿戴起衣物，顺便把屋内的另外两位教授叫起来：
　　“艾特伍德教授，雷克教授，快点起来，今天的食堂是有新鲜蔬菜的！”
　　“……蔬菜？哪来的蔬菜？！”
　　生物系的雷克教授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快速套上衣物，又给了旁边还睡眼惺忪的艾特伍德教授两巴掌，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静沉着：
　　“不过是四五天的时间，我就已经不想吃那该死的罐头了……快起来，艾特伍德，而且戴尔，你别忘告诉一声芹泽博士！”
　　芹泽猪四郎，来自无国界之军和某个基金会的研究者——威廉戴尔教授曾在希尔山庄的夜宴里见过他，可直至前几日才开始正式碰面——他们会乘坐直升机在南极洲投放信号探测仪，收集和检测各种异常信号，并对那些信号的所在地进行地质勘探。
　　工作上的关系，再加上住得比较近，所以几位科学家很快便熟络起来。
　　“来自震旦的科考队成员和工人们早就完成了大型温室的建设，第一批蔬菜在这个周已经能收获了，还有前天那艘货轮送过来的蔬菜。”
　　威廉戴尔教授漱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在基地里举行聚餐……总而言之，我们今天能吃得好点。”
　　“震旦人？我记得他们不是在中山站（1989年）那里吗？”
　　“他们也是无国界之冇军的一员——至于‘科考队员’的身份嘛，可能两者都有吧，你懂得的，震旦人总是很含蓄，尤其是在这种敏感地方和时间……在苏联解体之后，合众国可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这就是政治，我的朋友。”
　　艾德伍德教授知道得更多些，与没什么事可做而经常呆在资料室里的雷克教授不同，他身为气象学家需要跟很多基地人员进行交流，还需要在观测塔里收集收集，总能听到人们在谈论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事情。
　　比如说“极昼基地跟非洲一样都有震旦人了”，“他们在非洲好像只是去训练坦桑尼亚人”，“无国界之军的各个部队里也有震旦人”，“没有国界的南极真美好”，“他妈的，你居然是安人？！”
　　之类的……
　　不管非洲那边如何，这里的震旦人的数量不多，但从来不会在基地酒吧里看到这群留着寸头的年轻人——他们每天生活得就像是清教徒！
　　这种隐居生活似乎起了反作用，使得基地里的其他人对他们满是好奇和感激：
　　这群震旦人种菜可真是一把好手啊！
　　“快一点，我的朋友，蔬菜肯定是限量的！就算你不吃，也可以帮忙去凑个数啊！”
　　威廉戴尔教授和雷克教授一人一边架起艾特伍德教授出门，后者就算洗了脸也是副疲惫的面容——这位教授只睡了两个小时，他跟其他的气象学家们一直在计算天气数据，并最终发出一份警告：
　　暴风雪即将来临！
　　警告将会传递至数百公里外的法国迪蒙迪维尔科考站，以及再远一点，深入南极腹地的挪威图勒科考站（ThuleStation，出自《怪形前传》），那里刚刚进驻一批科考人员，可不能出事。
　　在跟同样循着新鲜蔬菜出来的芹泽博士汇合之后，四人便顺着廊桥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进大型食堂，他们才发现今天掌勺的不只有法国，俄罗斯和合众国厨子——没有英国厨子，那家伙在浪费不少基地的食材后，就被人套上麻袋扔出了厨房——还有一个教授们不怎么认识的震旦小伙，他用一口流利的，带些华北口音的英语回答道：
　　“我之前在老家的酒店里学过几手，所以今天被叫过来帮厨——咱的指导员说的，不能丢了份！不过啊，大知识分子们，早饭还跟之前一样，如果你们想吃绿叶菜的话，就得等到晚上聚餐……要先来点小米粥吗？我们山西的小米养人呐。”
　　“那个就算……算了，给我来点吧，多加点糖，年轻人。”
　　“好嘞。”
　　这位震旦年轻人欢快地说道，他出身北京军区的第38集团军某部直属侦察连。跟其他人一样，在经过考核，训练和各种学习之后，成为无国界之军的一员并开始全球部署。
　　来到极昼基地的震旦人员来源很多，比如说这位来帮厨的年轻人的指导员就是来自54集团军的，连长则来自20集团军。若是算起籍贯的话，那便更多了……这挺有震旦风格的。
　　在等待小米粥的时候，威廉戴尔教授注意到食堂里的工人和基地人员们正骚动起来，他们放下餐具向窗户和走廊围拢过去，兴奋地说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四位教授也互相对视一眼，挤进人群里向窗外看去——
　　一架FA-18D大黄蜂战斗机在基地上空拖出长长的弧线尾迹，仿佛是在为极昼基地带上那纯白的桂冠。
　　“……罗德。”
　　威廉戴尔教授下意识说出这名字，没有任何理由，但教授就是确定那架战斗机的飞行员是谁，“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我们要迎接暴风雪了。”
　　尚未等威廉教授再感慨下去，他的耳边随即就被人群的惊呼所淹没：
　　“跑道除冰还没结束Fuck！”
　　“BOSS居然直接在那积冰的跑道上降落了！”
　　“不行，这样的话速度太快……怎么还有个娘们蹦出来……她竟然徒手停住了正在滑行的战斗机？！”
　　“……是希尔山庄里的那些‘东西’。”
　　人群停滞了一秒钟，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BOSS以身饲魔，我们敬爱你吔！！！”
　　“BOSS！”
　　“BOSS！”“BOSS！”
　　仿佛被小黄人淹没的教授努力地想要离开，却只能被人群裹挟着向大门口走去，只来得及留下无助的悲鸣：
　　“蔬菜！还有我的小米粥！好吧好吧BOSS！BOSS！BOSS！”

第四百六十六章 基地视察
　　极昼的天幕低垂，阳光在冰原上折射出千万道冷冽的银芒。
　　跃出FA-18D大黄蜂战斗机，罗德稳稳当当地站在覆着层薄冰的跑道边缘上，任由这片白色的荒芜大地将自己包裹——风正裹挟着万年冰川的呼吸掠过，将他身上散出的温热瞬间撕成缕缕白烟，瞬间就消散在极寒的空气里。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立刻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大衣穿上，再扔给正施施然走过来的舰娘一件。
　　“您还是多注意一点自己就好。”
　　舰娘穿上大衣凑过来，她将双手放进口袋里，又从侧面包住罗德，“我可不需要穿这种保暖大衣的哦，指挥官。”
　　“但还是会感觉到冷，不是吗？”
　　罗德耸耸肩，他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看到不远处两台Labor和两辆牵引车快速靠过来，“多享受一点生活，我的大战舰。”
　　“如果这是您所期望的话，那我自当服从。”
　　新泽西笑眯眯地凑过来，在开车过来的无国界之军士兵那陡然惊悚起来的目光里，亲了罗德的侧脸一口。
　　登上车后，罗德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位中年人。这位有着副斯拉夫人面孔的无国界之军军官正穿着厚实的冬季军装，面容坚毅——右肩的肩章末端缀着一颗红星，红星内则是金色的镰刀锤子——这代表他的“出身”。
　　“格列布莫洛佐夫，军衔中校。”
　　格列布中校笑着伸手跟罗德相握，他略带些无奈地说道，“虽然我过去是在远东军区服役的，但是北极还是跟南极有点区别……好吧，至少您认为没有区别。”
　　“我会仔细观看每一个基地的指挥官的档案，并将他们分配到合适的位置，你绝对可以胜任极昼基地的指挥官工作，就像你的副手佩里斯埃尔南德斯少校和李前进少校那样。”
　　罗德耸耸肩，伸手接过中校递来的热可可。在道谢一声后，他啜饮一口，发出心满意许的叹息。
　　车辆启动，在碎冰上压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连带着格列布中校脸上的无奈之色也跟着摇晃起来。在小心谨慎地向罗德旁边的舰娘问好之后，中校叹口气，继续说道：
　　“可关键是，佩里斯少校出身合众国的阿拉斯加基地，而李少校则是震旦共和国在东北地区的部队……我们三个在知道这事之后都挺尴尬的。”
　　“没办法，在极寒恶劣天气下懂得基地运营，飞行队保障和装备维修保养的有经验军官就那么几个，我上哪找那么多人去？你现在能从远东军区拉来个将军也行，我不介意。”
　　罗德两手一摊，差点让对面的中校背过气去。
　　捧着仍然有些烫手的热可可，罗德扭头望向车窗外，在模糊的水雾里，他看到两台M6极地型AS从机场航站楼的旁边走过——机甲们在注意到车队后便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微微的飘雪里，高大的金属巨人沉默地矗立着，直至车队消失在摄像头的捕捉范围外。
　　“真是沉重的信任。”
　　罗德感慨地说道，他将大衣裹好，望向坐在对面的中校，“我从未见过他们，而他们也从未见过我……可即使如此，人们仍然愿意将信任和性命交予我手。”
　　“信仮任是相对的，BOSS，而您也会信任我们。”
　　格列布中校静静地说道，他的眸子里闪烁着曾经失却过的自信和热情——在离开腐败丛生，浑浑噩噩的前苏联俄罗斯军队之后，中校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再度找回了自己的珍宝。
　　在与祖国近乎相同的狂风暴雪里，已经被冠以无国界之军名号的他，他们怀揣着拯救人类文明的信念扎根于此，将自己的青春与生命埋进南极洲的冻土。
　　说完刚才的话，中校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几声，笑着说道：
　　“基地今天准备进行一次聚餐，也算是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雪里积攒下士气，虽然菜品肯定不会特别丰富。”
　　“这是我的荣幸，中校——不过在那之前，你就陪我参观下这里吧。”
　　罗德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在降落之前便观察到的机场设施，便又再次出声问道：
　　“整个基地，包括机场的建设情况如何？我看还有不少Labor机器人在活动。”
　　“基地建设基本完成，剩下就是保证人员生活待遇的基础设施扩展，而机场目前仍然以各种类型的直升机，民用螺旋桨机为主，等恒温机库建设完毕后，会进驻多用途战斗机和运输机编队……虽然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
　　格列布中校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起来的计划书递给罗德，上面是基地的建设，维持花费——上面的数字让他看了都感觉肉痛，但这也带来不小的疑问：
　　“根据大部分里世界灾难的发生规律，人口越密集的区域便越可能出现里世界裂缝和造物，而南极……就算是极昼基地的人口在未来可能达到近万人的程度，在严格细致的管理，高生活水平待遇的保证下，也不会出现什么灾难。”
　　“所以，‘在这里维持一个监测和实验基地就好’，对吗？”
　　罗德挑起眉毛，他从中校的眼睛里看到了回答。
　　车里的气氛骤然凝结，就像是泼洒到南极室外的水。
　　现在，车辆已经在基地大门口停下，罗德打开车门走下去，抬头仰望——由钢筋混凝土建设而出的基地主体设施正如巨蛇般盘踞在飞雪里，那层层积雪垒叠在其上，又被逐次清理掉，只在边角处剩下些灰白色。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温暖的气流从中喷涌而出，让周遭的积雪迅速化作融冰。
　　站在大门前，罗德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对格列布中校说道：
　　“我们在这里的敌人，是‘时间’。”
　　“……”
　　“亘古的冰层下埋藏着人类从未知晓过的黑暗秘密，而这里的极寒困住了它们也阻挠着包括【组织】在内的‘人类’，可这并不是远离此地的理由，我们需要找到那些秘密，然后，收容，控制和保护。”
　　罗德伸出手，与格列布中校相握，他的言语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们在这里孤立无援，一旦此地爆发任何形式的战争，那么其他区域的无国界之军是难以驰援的，包括我也是如此。”
　　光圈科技的传送门技术仍然没有成熟，而且开启需要月球岩石粉末——这可就不是去南极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倘若极昼基地沦陷，里世界污染有扩散的可能……你明白我的意思，中校。”
　　身为苏联人，前苏联人的格列布中校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整了整自己的军帽，言语间满是叹息：
　　“……时间啊，如果我们能够控制时间就好了。”
　　“玩弄时间的人终究会被时间所玩弄，我的朋友。”

第四百六十七章 暴风雪前的欢快时光
　　大门缓缓关闭，将极寒封锁在外。
　　刚刚走进极昼基地的主体设施，罗德便看到通道两侧笔直挺立着的士兵们，他们穿着南极专用款的厚实军大衣，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面孔们正紧绷着——罗德几乎要听到那些胸膛里的心跳声——伴随基地副指挥官之一的李前进少校的一声呼喝，士兵们同时敬礼，鞋跟碰撞的脆响沿长廊的方向旋转着向深处传去，化作铿锵剑鸣。
　　罗德认真地回礼，他放下手，感慨道：
　　“诸位辛苦了。”
　　“呼哈！”
　　“乌拉！”“为人民服务！”
　　罗德：“？？？”
　　士兵们：“？？？”
　　格列布中校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他强忍着笑意，以至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活像是只看到了蜂蜜的壮硕棕熊。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罗德轻咳几声，望向满脸准备找个人提干的李少校，笑着说道：
　　“快让我们进去吧，也没必要整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李少校。”
　　“难得来一次，欢迎仪式还是很重要的……”
　　李少校嘟囔一句，他快步走到罗德面前，敬礼并得到后者的回礼后才继续说道：
　　“欢迎您莅临指导，罗德最高指挥官。”
　　“我还以为你会称呼我为‘BOSS’。”
　　罗德笑着与这位震旦共和国吉林省的汉子握手，在招呼着新泽西跟上后，他便在格列布中校和李少校陪同下向，“无国界之军内部的军衔还没有重新梳理完成吗？”
　　由于加入了太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军人，无国界之军内部的军衔，指挥层级也变得混乱起来，那些直接进行里世界事件处理的士兵们还好，而人数更多，基本等同于正规军的机动部队就需要点时间来处理。
　　当然，语言也是个大问题。目前的无国界之军内部还是以英语，俄语为主，而罗德想着能不能在系统那里搞来个智能AI，搭建语音翻译的网络——就算是MOSS那样的也行啊！
　　现在只能用“多学习一门语言”的士兵能够更快晋升，获得更优质配给和津贴的方式来进行鼓励学习，而作为军官，通讯类技术兵，他们必须掌握至少三门语言——起码需要是能听到军事术语，指挥部队进行非复杂作战的程度。
　　“您的军衔是最早敲定的，其他的……根据上次基地负责人的视频会议情况来看，恐怕还需要点时间来进行讨论和规划，毕竟无国界之军在未来不可能只有现在的规模，大型基地也绝不会只有两三个。”
　　格列布中校说起这事也有点挠头，对他这样的中低层军官来说，能参与这种组织架构设计级别的讨论可是过去从未想象的事情。
　　最终，中校还是以一个更轻松的口吻结束这个话题：
　　“我倒是不介意把军衔往上升一升，像是上校啊，大校（准将）啊之类的，听着就很不错。”
　　跟在两位军官的身后，被新泽西挽着胳膊的罗德穿过七拐八拐的走廊，在跟那些跑过来凑热闹的基地人员们打招呼之后，他来到一处占地面积颇广的食堂。
　　食堂里面早已拉起横幅，用各种语言写着“BIGBOSS！”，“欢迎您来到极昼基地”，“BOSS我们敬爱你吔！”
　　之类的，还有些东亚面孔的工人正挥舞起写满颇具主体风格句子的牌子……这群人平时是怎么没打起来的？
　　哭笑不得的罗德只好赶紧让他们把东西都撤掉，然后接过格列布中校递来的酒杯，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士兵，工人和其他人员的面前，笑着说道：
　　“看起来，我下次需要让货轮多送点酒水过来——还是那句话，为了工作和肝脏，少喝一点！开始我们的聚会吧，就在暴风雪来临之前！”
　　餐厅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这也算是极昼基地在完成基本建设后的第一次会餐，除却轮班后正在休息的，关键岗位和值班的警戒人员外，大多数人都集中到了这里。
　　实际上，由于承载力和Labor的应用，整个基地目前也就是三千人左右。但在罗德的规划里，未来还向南极腹地深入建设前进基地和转运枢纽，这需要极昼基地提供更大规模的后勤支持。
　　在稍显嘈杂的声音里，罗德拉着新泽西的手隐入欢快的人群，他打算去找找先行来到此地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
　　问过几名看起来像是技术员的基地人员后，罗德在放着数量繁多，但以肉类和鱼类为主的餐食区找到了他们，以及科吉托基金会的芹泽博士：
　　三位教授围着分餐员，正尝试着让他再多给两根青菜，而芹泽博士显然对旁边的豆腐更感兴趣。
　　“看起来你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教授们。”
　　罗德揽着新泽西的纤腰走过去，他的声音吓了威廉戴尔教授一跳，他转过身，脸上多出些惊喜：
　　“罗德先生！我还以为您要跟基地的负责人们再多聊一会儿，您现在就要听听我们的研究成果？”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罗德在新泽西耳边低语几句，舰娘点点头，准备去拿点牛肉馅饼或南极磷虾酱吃。
　　“南极确实有不少异常信号点。”
　　地质系的威廉戴尔教授如此说道，他停顿半秒，脸上满是无奈，“而且正处于不断变化中，消失，又出现，信号频率也不一定，必须要对冰层和岩层进行长期观测……这可是个大工程，罗德先生。”
　　听闻此言，罗德也没有多少办法，他总不能去马达加斯加抓四只企鹅过来干活吧？
　　听到威廉教授嘟囔着准备让几个学生延毕后抓来干活的话，罗德无奈地把目光放在生物系的雷克教授身上，后者从刚才就打算说点什么仹。
　　在斟酌一番话语后，雷克教授凑过来，低声说道：
　　“我们发现了一具古老的‘尸体’，被封在冰层里……直升机已经从发掘点起运，会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抵达，如果他们赶得上的话。”
　　尸体？
　　罗德的眉毛微微挑起，他刚想说点什么，便看到系统弹出的提示：
　　【支线任务：怪形前传（The Thing，2011年）】
　　【任务描述：前往挪威站，解决超自然事件，同时彻底清除感染扩散的风险】
　　深呼口气，罗德同样压低声音，对雷克教授狠狠威胁道：
　　“回去之后，不准跟阿米蒂奇副校长说什么‘我去哪，哪里就出事’或是‘我亲自去的地方就从来没有安稳过’之类的话……雷克教授，你也不想你的津贴和研究经费出事吧？”

第四百六十八章 南极的圣诞老人喜欢开F15C
　　极昼基地，机场。
　　数辆除雪车和数十名工人正在迅速清理跑道，其两侧的指示信号灯已经亮起，明黄色灯光在微微的飘雪里不停闪烁，仿若黑夜中的野兽眼眸。
　　一架F15C战斗机停在跑道边缘，座舱盖缓缓降下。
　　“塔台，通知跑道上的地勤人员撤离，我要准备出发了。”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出声说道，他缓缓吐息，将【什亭之匣】放在大腿上。在低头看看里面正在摆弄地图的阿罗娜后，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随后继续说道，“佩里斯埃尔南德斯少校，不要忘记我的嘱托。”
　　“小心那具正在转运回来的尸体，对吧？”
　　佩里斯少校的声音显得清晰而响亮，带着出身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傲气和拯救人类文明的炽热，“我们已经加快会餐速度，同时让士兵们开始动员，科研人员也准备进入岗位——酒虽然只能喝一口，但醒酒汤可有的是，BOSS。”
　　“多加小心，里世界造物的诡异多变即使是我也会感到惊诧。”
　　“……您直接‘变’出来一架战斗机就足够让我们‘惊诧’的了，BOSS，不过嘛——百闻不如一见——这震旦普通话说起来还有点拗口，下次得让李少校再多教我点。”
　　这话让罗德嘴角的笑意更浓，他没有再多言，而是向战机旁边的地勤人员竖起大拇指。
　　当战机开始滑行的时候，罗德伸手理理自己的抗荷服衣领，在通讯频道里对矗立在机库门口的新泽西说道：
　　“乛帮我照看下他们，新泽西。”
　　“您可真会使唤人……不如您留下来，让我去那个挪威科考站。”
　　舰娘的言语里满是抱怨——大战舰仍然怀念着跟罗德一起冲向邪神虚影的短暂一瞬——正因如此，她现在正鼓着脸颊，那美艳脸庞上满是被寒风吹拂过的红晕，但更像是因气恼而泛起的，“我还想着跟您一起战斗呢，就像之前那样。”
　　“你不会在恶劣气象条件下驾驶战斗机，赶过去会耽误时间……咳咳，至于战斗嘛，总会有机会的。”
　　罗德无奈地安抚着躁动的舰娘，顺便将脑海里的破碎记忆进行梳理——对比挪威站的损失，他更担心那附近深埋于极地冰层下的外星飞船，以及即将运抵极昼基地的那具“尸体”。
　　系统没有在支线任务里对尸体进行描述，估计跟怪形的关系不大，但罗德还是衷心希望那不是什么整大活的玩意儿。
　　不过，若是他把新泽西留下来作为极昼基地后手的计划没有派上用场……那等回程的时候，肾脏可就要遭罪了。
　　将脑子里的杂念抛掷一旁，罗德向前推动油门杆，让战机引擎开始咆哮：
　　遥远的天地尽头，暴风雪正像一堵旋转的灰白色巨墙般横亘在战机右侧，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挤压而来。座舱里的光线开始黯淡下来，昏黑裹挟着越发猛烈的呼啸狂风吹拂而来。
　　这场暴风雪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影响范围也不大，但足够致命——对人类来说，南极洲上的任何一场暴风雪都是致命的——低温已经开始在F15C战斗机的机身内部蔓延，只有那明亮的尾焰照亮所有人的契机和担忧。
　　罗德可不打算鲁莽地一头扎进暴风雪里，他会驾驶战机沿着其前进方向做一个弧线运动，以求尽量避免自然之怒的锋芒。
　　一切都已进入正轨，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数百公里外。
　　一切都已变得混乱，只剩下胆战心惊的茫然。
　　凯特洛伊德（Kate Lloyd）疲惫地走出挪威科考站的实验室，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而根据对那个昨天晚上造成一名科考站人员死亡的怪物的研究，这种怪物的特性让她脊背发凉——能够吞噬并吸收其他物种，对细胞进行仿制，然后完全变成受害者的样子。
　　更糟糕的是，暴风雪已经提前来临。即使很快就会过境，但那也意味着整个科考站的人类都需要跟拥有这种特性的可怖怪物呆上至少两天的时间！
　　暴风雪过后，还能剩下几个真正的人类？而且根据这东西的同化速度，一旦将其放进人类社会里……
　　仅仅只是想象，凯特便感到绝望。
　　茫然地走向众人聚集的休息室，这位哥伦比亚大学的古生物学家此刻只想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但在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她注意门正被打开，而那台子上则正放着什么。
　　走进去，凯特发现那是一滩沾染着血迹的，闪闪发光的牙齿填充物。
　　蓦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正牢牢攥住凯特的内心，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将手里的东西扔掉——但在深呼吸几次后，她咬着牙将那些东西包好，几乎是冲进了休息室里，朝着里面的所有人高声喊道：
　　“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我们本来就离不开，凯特，暴风雪提前来临，连直升机也没有办法起飞。”
　　亚当芬齐（Adam Finch）小声说道，他是将凯特引入这个团队的介绍人，昨天更是跟她一起见证了怪物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同化特性！
　　凯特没有搭理他，而是将手里用厚布包裹着的牙齿填充物展示给其他人，然后说出自己和亚当昨天晚上在实验室里的发现。
　　“……拥有同化有机物，伪装成受害者的怪物正隐藏在我们中间。”
　　凯特缓缓说着，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而且它现在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那么就说明，它，它们是拥有智慧的。”
　　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时间让众人面面相觑，在渡过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作为科研团队带头人的桑德霍尔沃森（SanderHalvorson）博士出声说道：
　　“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你的担忧，凯特，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那么就……”
　　凯特的话语未落，她便跟屋内的其他人一样听到那尖锐的呼啸声！
　　呼啸声里带着被严寒所冻结的痛苦，但即使如此，那仿若鹰隼躁鸣的声浪仍在滚滚而来，跨越风雪，跨越荒芜而贫瘠的白茫茫大地！
　　作为合众国直升机飞行员，又是退役老兵的山姆卡特（Sam Carter）一怔，下意识地说道：
　　“那是喷气引擎的声音……该死的，是战斗机的！我太他妈清楚这声音了！”
　　一瞬间，结合刚才凯特所说的发现，在场的每一个人脑海里都闪过那些电影里的情节，像是什么军方发现外星生物感染，或是没有找到幸存者就立刻展开“净化”，而几位来自合众国的科研人员更是脸色发白：
　　身为合众国人，他们还不清楚合众国政府会在这种情况下干出来啥事嘛？
　　没有任何犹豫，屋内的众人立刻穿上外衣，一股脑地跑到科考站建筑外——
　　已经阴沉下来的天空里，一架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F15C战斗机正以科考站为中心低空盘旋！战机微微侧转，好让座舱里的飞行员能够观察到下方的情况。
　　心里更加茫然混乱的众人只得冲战机挥挥手，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亚当伸手笼住脑袋，他看着战机仍然在盘旋，“南极的圣诞老人都是开着战斗机送礼物的吗？”
　　“闭嘴吧，亚当……哦上帝啊！他弹射了！”
　　“快开车去接……等等，那架战斗机怎么不见了？！”
　　阴暗的天空缓缓下压，鹅毛大雪骤然降临，寒风刺骨——
　　暴风雪已至！
　　~~~~~

第四百六十九章 怪形！
　　“快快快！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室外温度会更低，他穿着保暖抗荷服也扛不了多久……该死的，这履带车怎么还没有打着火……”
　　挪威图勒站的队长兼地质学家的爱德华沃尔纳（EdvardWolner）高声对科考站里的其他人喊道，他扫视那些脸上净是茫然神色的人们，严肃地告诫道：
　　“听好了，我可不管你们是人还是怪物，所有人在我们返回之前都必须呆在休息室里，是的，所有人！”
　　然而，正当他刚刚启动完雪地车时，却看到数名科考队员已经站在最外缘的位置上，眺望着远方正滚滚而来的暴风雪。
　　将车开到他们旁边后，爱德华队长探出脑袋，大声喊道：
　　“快回去，暴风雪马上就到！”
　　“……”
　　站在最前面的凯特并未转身返回，只是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科考队队长——那眼神里是震惊，是恐惧，以及更多的……茫然——没有说话，凯特抬起手臂，指向前方。
　　爱德华下意识地顺着指引，望向前方的暴风雪：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划着滑雪板在狂风中前行！
　　在科考站众人的惊骇中，那快速接近的身影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发清晰：
　　那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男人，身穿灰色的紧身作战服，近乎完美的身体线条正因动作而乜变得格外明显。男人每一次呼吸出的温热在空气中蒸腾，化作纯白的雾气披风。
　　这披风旋即在狂风中散去，又再度凝结！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这不速之客便来到了科考队员们的面前，他扭动了下脖子，像是变戏法那样不知从哪掏出来件大衣将自己包裹起来，笑着说道：
　　“请问这里是黑天鹅港吗？”
　　“……这里是挪威图勒科考站，而且这里也没有可送礼物的小孩子，圣诞老人。”
　　身为队长的爱德华越过众人，他上前站在来者面前，看着对方点起一根香烟——与大衣一样，不知从哪来的火焰点燃了香烟，让烟气跟呼吸出的白雾混杂在一起，迅速汇入逐渐猛烈起来的寒风里。
　　“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虽然我很想说自己叫‘邦达列夫’，但在这里可不合适……叫我‘罗德’就好。”
　　罗德抬脚向图勒站内走去，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科考队员们，“我收到了求救信号，所以便立刻赶来。”
　　“求救信号？”
　　爱德华皱起眉头，他快步跟上，“暴风雪已经来临，没有人能发出信号——是谁发出的？”
　　听到这话，罗德的脚步微顿，他戴上全视之眼眼罩，扭头说道：
　　“人类。”
　　“什么？”
　　“不，没什么，把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叫到一个大房间里吧。”
　　罗德活动了下手指，“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动作快一点！队长，难道你想被外星生物生吞活剥吗？”
　　“……”
　　无奈之下，挪威图勒站的科考队员们只能跟着这个神神秘秘的银发男人走进设施——在那转轮手枪的枪口下，没有人敢拒绝，更没有人敢在这种暴雪天离开温暖的室内——陆续返回的人群里，有些眼眸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将自己隐藏在其他人的影子里。
　　来到温暖的休息室，罗德转过身，用全视之眼眼罩认真仔细地观察过每一个人，随后，他说道：
　　“请这位叫朱丽叶的女士，还有这位叫格里斯的男士去房间的边角，谢谢。”
　　全视之眼眼罩里，正呈现出每一个人的信息，而其中两人的名字后面还跟着【怪形】的标签——这算是罗德对这东西最满意的功能了，剩下的远望，热成像和夜视能力之类的，都算是添头。
　　“什，什么？！”
　　朱丽叶显得有些慌乱，她的面容变得悲戚，可怜巴巴地看着旁边的爱德华队长和桑德博士，又望向微微皱起眉头的凯特，带着些祈求地说道，“我……我会发生什么？凯特，我相信你的话，求你证明我不是什么外星怪物！”
　　“别这样，朱丽叶。”
　　格里斯说道，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罗德，用低声——刚好能让其他人听到的声音安慰道，“这个不知来历的‘外来者’现在只有‘一个人’，队长他们会处理好的。”
　　“嗯……”
　　“当然，凯特小姐已经说过了检查有没有牙齿填充物之类的方法。”
　　罗德扬声说道，他端枪的手臂平稳地举着，没有一丝颤抖，“但还有一种更简单的，也就是测试血液，但无需仪器检查——这种怪物被我称作‘怪形’的外星生物，在细胞汇聚数量不多，不足以支持智慧和思考时，它们是以本能行事的。”
　　罗德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采集血样，使用滚烫的铁丝进行接触，怪形的血液细胞就会立刻产生本能的回击反应。”
　　这话让凯特双眼一亮，她的手指抵住下巴，心里对这个外来者的信任已经多出些许，反而是旁边的桑德博士脸色变得极其差劲。
　　“但你还没有进行这个测试，不是吗？没有进行测试，就将怀疑的种子撒播到了我们中间。”
　　看到自己的队员被枪口指着，爱德华队长的语气也冷峻下来，他朝亚当和山姆使了个眼色，两人随即从背后悄悄接近罗德。至于他自己，则是站在罗德身前，挡住瞄向那已经站在墙角的两人的枪口，出声说道：
　　“听着，罗德先生，我不知道你是CIA特工还是其他什么鬼东西，但是在这里，我不允许你对我的科考队员们动粗，哪怕是搭上我这条命——所以，我在暴风雪结束之后，立刻联系其他的科考站并要求他们派出增援——包括核实你的身份。”
　　真是勇敢，可惜用错了地方，但罗德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将这种勇敢用在正确的地方，而且必须用上足够多的年限，截止生命的尽头！
　　“那是因为我‘无所不知’，爱德华队长，但你很不错……以后可以考虑来我这里工作。”
　　罗德微微点头，他在爱德华那诧异的目光里将转轮手枪垂下来，随即猛地扭身，轻轻两拳捶到亚当和山姆的腹部——两人顿时如虾米般弓起，可这仍然没有结束！
　　没有回头，罗德的身体向后一顿，用持枪的右手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爱德华肘开，后者只感觉自己像是被直升机的旋翼打了整整一圈般，狠狠地栽到地上！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枪声便钻进爱德华队长的耳朵里！
　　六声枪响在这瞬间重叠在一起，打爆那刺来的修长触手——那个叫朱丽叶的女人的身体早已裂开，獠牙，触手，眼睛相互杂糅在一起，又被人类的皮肤包裹其中，仅仅只是注视便会让人因恐惧而失声尖叫！
　　在乱作一团的休息室里，罗德没有给手枪换弹，而是稳步向前，任由那触手触碰到自己！
　　“不好意思，我是人类的救主，是无可复制，无可再造的【THE ONE】！”
　　罗德冷笑着说道，“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这颗星球由我所保护吗？”
　　伸手抓住想要逃离的格里斯怪形，罗德将其甩到墙壁上，让灰尘因撞击而纷纷扬扬地落下，而那朱丽叶怪形则是被他扼住身躯。
　　“我说，异形受死！”
　　金色的烈焰陡然而生，将这具扭曲的怪异身躯彻底包裹，让那凄厉的怪物嚎叫响彻整个科考站！
　　扔掉手里的盐柱残渣，罗德踩着格里斯怪形的身体，将烈焰长剑刺入其中。
　　在周围人那恐惧又夹杂着震惊的目光里，在怪物那痛苦的惨叫里，罗德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问，你答——我没有什么耐心，怪物——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来自哪里？”
　　“……遥远的深邃星空……以人类可以理解的形式说明……‘我’一直在寄生，壮大，离开，如此反复……为了躲避反面维度的【潮汐】……没有什么生物和文明能够在哪颗星球上与其永恒对抗下去。”
　　所以，怪形们选择了寄生其他文明，在宇宙里游荡。不过，能够永恒与其对抗的文明或存在，它们也显然寄生不了——在这个宇宙里，能跟那些克苏鲁邪神有来有回的古老文明可不少！
　　意识到这一点后，罗德皱起眉头，继续问道：
　　“为什么要来到地球上？”
　　“它们设定了错误的航线……而且拒绝与‘我’同化。”
　　格里斯怪形的脑袋渐渐聚拢，它没有声带和肺部，却仍然能开口说话，“飞船坠毁到这里……被冰封……曾经尝试逃离……但遇到了强大的古老文明……寄生……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说到这里，格里斯怪形的语气变得古怪和无奈起来，其中甚至夹杂着点点绝望：
　　“你们这颗星球……潮汐的力量和上涨速度远超基因库里的每一个过往文明……万年前，‘我’躲过一次上涨……但没想到这次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被这颗星球上的生物所发现……那只能立刻扩充族群……然后修复飞船……立刻离开。”
　　万年时光对这种怪物来说，确实算是很快了。
　　撤去烈焰长剑，罗德无奈地伸手扶额，他垂下眼眸，听到格里斯怪形继续说道：
　　“祈求……‘我’愿意给您储存在飞船上的技术资料……只要您能让‘我’离开……祈求您……伟大的金色太阳……”
　　罗德抬脚，转身离开，他在身后陡然升起的金色烈焰和凄厉尖叫里，对科考站里的其他人说道：
　　“现在，告诉我那个外星飞船的位置，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等等，刚才那家伙是不是说了什么“强大的古老文明”，“寄生失败”之类的事情？
　　想想南极州里的那些牛鬼蛇神……罗德深呼口气，在科考站众人那不明所以的目光里，低声说道：
　　“Fuck。”
　　~~~~~

第四百七十章 冰层崩裂
　　天地彻底坠入灰暗，夹杂着锋利冰晶的碎雪沿狂风的轨迹飞舞而下，不停地捶打着建筑的每一扇窗户。极寒在玻璃外层层积蓄，等待机会从某一条缝隙钻入其中，掠走屋内那温热的生命。
　　可对屋内的人类来说，此刻冲入外面的暴风雪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那两具焦炭上的火焰彻底散去之后，挪威图勒站里的科考队员们也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直至发现怪形特质的凯特鼓起勇气上前，她谨慎地远离那些残骸，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现在怎么做？”
　　“……你们科考站里还有其他的生物吗？”
　　罗德皱着眉头问道，他很是担心极昼基地那边的情况，“还有那个飞船的位置在哪？必须将其彻底封锁，甚至更糟糕——我们要把它摧毁。”
　　“有雪橇犬，但昨天晚上都被……该死！”
　　凯特的脸色一僵，她回头望向科考站的其他人想说点什么，却被桑德博士粗暴地挤开——这个男人早已被功成名就的渴望所冲昏头脑，无论是在发现被冰封的怪形，还是昨天晚上忽视安全措施直接进行解刨研究的举动，都带着令人厌恶的傲慢和急切——当然，他在原著电影里的下场也着实凄惨。
　　毕竟，怪形可不会管你是什么未来的大科学家。
　　“我们不能炸毁那个飞船。”
　　桑德博士没敢跟罗德对视，他无法面对那带着威严与审视的目光，而是侧过头，在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里，如此说道：
　　“这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接触外星文明，即使非常危险，我们也要……”
　　“不是第一次。”
　　罗德冷漠地敷衍回去，“她们每天都尝试闯进我的卧室，霸占我的床。”
　　直至很多年以后，成为无国界之军高级研究员的凯特洛伊德女士总会想起在南极洲的那一天——那时候，没有人相信罗德的话，纯粹当他在嘲笑桑德博士，或是干脆只是在讲黄色笑话。
　　“听着，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现在必须将这件事上报……”
　　桑德博士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随即就被罗德一拳放翻在地，后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圆柱形装置，弹开，皱着眉头说道：
　　“叽叽歪歪废话真多，其他人转过身去，至于你……看着它。”
　　一阵银色的闪光而过，桑德博士关于这几个月的记忆被彻底清空，连带着他本人也被罗德再度一拳殴昏过去。根据那淤青和脑震荡的情况来看，这人起码要在病床躺上好几个月，而且会伴随终身的记忆缺失问题。
　　做完这些后，罗德开始在众人那再度震惊的目光里开始向外倒腾火焰喷射器，高爆手雷，产自光圈科技的“高压电流按摩仪”等等。
　　在地上摆好一圈后，罗德站起身，没好气地对他们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收收你们的震惊表情，我品鉴得够多了，而且我也不是滥杀的疯子——现在，你们分成两组，一组人戴好装备和防护，去烧掉科考站内的血迹，外星生物和同伴尸体，还有可能存活的雪橇犬，禁止单独行动，记牢检测身份的方法，我可不想回来再扔一遍燃烧弹。”
　　“至于剩下的一拨人……不，应该是敢死队，我需要引路人和帮手。”
　　罗德说着，看了眼外面的暴风雪，“来几个人带我去那个外星飞船所在的位置，但事先说好，那里面肯定全都是怪……”
　　罗德的话音未落，微弱的震颤便骤然袭来！吊灯晃动时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映在墙壁上，可下一秒，那影子也仿若怪形般裂开——墙壁在渐渐猛烈起来的地震中崩裂，久等多时的极寒与风雪顿时齐齐涌入！
　　那艘塞满了怪形的飞船要强行起飞！
　　不仅仅是罗德，连科考站内的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立刻行动，凯特，山姆，亚当，你们三个愿意跟我过去？很好，那么其他人准备修补科考站并围剿可能的怪物，爱德华队长，你来指挥他们。”
　　罗德迅速说道，他再度倒腾出来几套火焰喷射器和燃料罐，又嘱咐留下的人员：
　　“如果你们不想被敌人用火焰烧死的话，就留两个人保护好武器和物资，吃MRE吧，虽然是屎，但总比吃了混杂着怪形细胞的其他食物而被感染强——至少MRE管够啊！”
　　扔下这句话，罗德也没管屋里那几个合众国人的绝望表情，直接带着选定好的三人冲出科考站。
　　刚刚出门，罗德便看到远方那在暴风雪里隐隐透出的诡异光芒：
　　此时此刻，狂风正裹挟着冰雪呼啸而过，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但就在这混沌的天地间，一道幽蓝色的光晕突然从云层裂缝冪中坠落，将雪幕染成诡异的冷色霓虹——不，那光芒是从地底冒出，直冲天际的同时，使得万千飞雪如龙卷般旋转而起！
　　地面上的震动同样越发猛烈，冰层缝隙自黑暗中蔓延而来，发出令人畏惧的吱嘎开裂声。
　　没有再耽搁时间，四人迅速登上履带雪地车，顶着风雪向黑暗深处前进。
　　“那艘飞船不是已经无法使用了吗？”
　　凯特略带些疑惑地说道，她紧紧抱着自己的火焰喷射器，仿佛只有这东西能提供更多的安全感，“难道根本没有出现损坏？”
　　“你要换一个思路进行思考，凯特小姐——为什么非要进行宇宙航行？”
　　罗德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没有卖关子，而是将最残忍的可能性讲述而出：
　　“让飞船直接降落到这颗星球上的人口密集区，去扩散感染，壮大族群，收集资源，修好甚至是重建一艘可以进行宇宙航行的飞船，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后拍拍屁股走人。”
　　这言语里的恐怖未来仿若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车内其他三人的喉咙，让他们几乎要在这极寒中窒息！
　　“那，那您……”
　　“我可不是神，诸位。”
　　罗德无奈地说道，他望向前方的纷飞大雪，“即使是神，也难免会被永恒地囚禁在王座上——不过我们也并非全无办法，要知道，我还有一颗爱因斯坦和奥本海默倾情提供的妙妙小工具。”
　　如果可以的话，罗德还是不想在南极洲引爆一颗核弹，那可就不是什么建设军事基地或是放战斗机编队能解释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在那飞船起飞之前，让它彻底坠落下来。”
　　雪地履带车继续向前，向着前方黑暗中的幽蓝光辉进发，将后方隐隐升起的橘红火光抛至身后。

第四百七十一章 烈焰尽焚
　　用上十几分钟的时间，罗德和凯特三人来到发现外星飞船的位置，这一路上平静异常，只是那暴风雪和地面的颤动一刻未停：
　　“一个好消息。”
　　罗德长出口气，他活动下身体，防止寒冷造成行动上的迟缓，“这东西比我想象中的要小上不少，我们很快就能结束这糟糕的旅程。”
　　周围早已被外星飞船的推进引擎的光芒所照亮，使得站在冰缝旁边的罗德等人冦也能清楚地看清下方——黑灰色飞船整体呈经典的圆饼状，流光则开始在表面快速闪动，乍一看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武装，近防火炮等小型防御装置——这跨越星海而来的金属造物并不大，但显然不是现在的人类所能创造出的。
　　现在想想，挪威站这群人也算是运气好，只是把掉在外面的怪形挖了回去……
　　罗德几人对视一眼，打下地钉，顺着固定好的绳索缓缓下降，从那顶层仿若百叶窗般层层打开的缝隙中进入其中。
　　飞船内部并未比外面温暖多少，舱壁和那些凸起来的，似乎具有某种功能的装置一样都折射出黑色冷硬光泽，轻轻触摸便能感受到那非人的光滑感，就像是在抚摸甲壳光滑的昆虫。
　　抬头望向长廊的穹顶，罗德能看到数以千计的管状透明缆线正进行着规律的收缩，每隔数秒便有一道明亮的能量流光不知从何处冒出，快速奔向未知的区域。
　　尽管环形回廊里阴暗异常，但凭借这些若有若无的灯光也足以照亮罗德一行人脚下的路。
　　“我们往哪里走？”
　　山姆出声问道，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里的喷火器枪口正瞄向走廊一角，仿佛从里面会冲出来什么怪物似的，“老实说，这里的环境让我有点想起来越战……真糟糕，我可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再碰到这种烂事。”
　　“至少你现在扣动扳机的时候，不会受到良心上谴责，老兄。”
　　“感谢你的宽慰，亚当，但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收声！拿着这些防毒面具，跟我走，小心点。”
　　罗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什亭之匣】拿出来，向里面再次扛起个锄头，戴好安全帽的阿罗娜问道：
　　“阿罗娜，你能控制这艘飞船吗？”
　　“么Sensei，我可不是许愿机或AI什么的啊，而且这也不在【祂】提供的功能范围内。”
　　阿罗娜的小脸鼓起来，她晃晃脑袋，连带着那光环也跟着摇晃几下，“我最多能在它们的数据库里挖出来点东西，或是给你们引引路——等等，Sensei，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小心点。”
　　被打开了？
　　尚未等罗德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的全视之眼眼罩的视线内便出现一条由淡蓝色箭头所组成的引导线，在转弯处还有阿罗娜的Q版小人举着“往这里走”的牌子，看起来甚是可爱。
　　可那些从飞船维生舱里被放出来的东西却是截然相反——数十只大小不一的怪形带着飞船原主人们的扭曲外表自四面八方涌来！
　　最前方的怪形身躯就像一团半融化的蜡，而另一边则像是某种节肢动物，昆虫的复眼，野兽的竖眸，甚至连近似人类的眼球都在那怪物体表浮起又下沉，并随着其肢体的摇摆而疯狂转动。
　　悠长的嚎叫相互重叠，化作如有实质的阵阵音浪！
　　数量更多的小型怪形则长出尖锐的肢足，顺着长廊地板和穹顶快速爬来，或落下，或蹦起，同时对四名不速之客发起进攻！
　　然而，人类用那迈向文明，拥抱智慧的力量——火焰——在黑暗中编织出残忍的毁灭，那炽热火龙在浑浊的冰冷空气中奔腾而过，瞬间吞没一整片扇形区域内的怪形。
　　悠长的嚎叫陡然变成凄厉的尖叫！
　　可尚未等怪形们细细品尝这极致的痛苦，它们的身躯便已挣扎几番后瘫软在地，成为又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肉渣！很显然，这些碳基生物的基因还没有飞升到能硬抗火焰或其他什么打击的程度。
　　从那些不停扭动的“火炬”间快速穿过，走在队伍中间的罗德不断地为其余三人更换燃料罐，或是抬枪解决落单或体型较小的怪形，防止这些勇敢者们因疏漏而惨死当场——叫上这些人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能帮罗德多节省点里世界污染点数，好用在接下来的战斗里。
　　怪形们的数量已经减少很多，显然在这艘并不算大的飞船上没有收集到太多的“肉”，而在南极洲的这段冰封时光更是让它们难以扩充族群。
　　“戴好你们的防毒面具。”
　　罗德高声喊道，根据【什亭之匣】上的路线图，他发现一行人跟目的地间的距离并不远，“如果你们没有死在怪物手上，而死于肺部疾病的话，我绝对会去你们的葬礼上大声嘲笑一番。”
　　“那你还得再给我们几个氧气罐，先生！我快喘不过气了！”
　　凯特疲惫地说道，她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跑来这里的决定——但如果不来的话，这位古生物学家确信自己会在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到悔恨。
　　这话让旁边的山姆和亚当也跟着点点头，他们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方向，同时小心那些藏在焦炭里的怪形残余的袭击。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而且这些怪物……已经开始用金属板来当盾牌了！等等，那玩意儿是枪吗？！”
　　听到这话，罗德下意识扭头，也正是在这刹那间，他身上的汗毛竖起，心中惊惧攀至顶峰！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猛然下伏身体躲过一道幽蓝流光，而当那嗡鸣传入耳朵里时，他才发觉额角已被某种高速掠过的东西擦出道细长的伤口——只差那么一点，自己就得回到里世界内去复活读条！
　　在走廊的尽头，在一团怪形凝聚出的扭曲造物体内，一杆外形修长的“枪械”的枪口正微微闪烁，乳白色的蒸汽更是从怪物体表孔洞里迅速窜出，像是完成了一次射击后的散热工作。
　　任由伤口的流血沿着额角缓缓淌下，罗德手中浮出烈焰长剑，向那隐藏在阴影里怪物挥下：
　　金色的烈焰瞬间将其吞没，点燃血肉，剥离筋骨！
　　以这只怪形的身躯为中心，金色烈焰如火山般喷发，四散坠去的熔火再度引燃那些怪物的肉躯——就像是它们的细胞会进行“感染”和“传播”那般，金焰开始在外星怪物们之间快速蹦跳，相互连接——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整条走廊便被火海覆盖，将内里一切肮脏污秽之物彻底焚尽！
　　仿若金色的太阳在黑暗中升起！
　　“你没事吧，罗德先生？”
　　亚当把罗德搀扶起来，而剩余两人则是更换完燃料罐后对着地上的残渣再度扣下扳机。
　　在跃动的火光里，罗德喘口气，心里满是差点在阴沟里翻船的庆幸：
　　该说什么？罗德确实很庆幸这艘外星飞船似乎不是什么运兵船或军舰，不然的话，他和其余三人可就要面对一支怪形组成的高科技军队！然而，时间也绝不能再拖下去，在原作电影（怪形，1982年）里，这些怪形就已经展现出了极强的创造力，仅用些雪地车和电脑零件就能攒出来一台飞行器！
　　“谢了，叫上你们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谢过亚当的好意之后，罗德扫视周围一圈，却没有再发现新的怪形出现……它们似乎选择了撤退。
　　“情况有点不对，但现在没有那么多选择。”
　　罗德没有再纠结下去，他按下心里的不安，一马当先地继续前行，边走边说道：
　　“我们去主控室，至少要停止这艘飞船的起飞程序。”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为了族群
　　火焰噼啪作响，但其中的金色已然缓缓褪去，只剩下纯粹的自然之火。
　　没有再管身后的火焰，罗德带领疲惫不堪的三人快步离开，顺着指引来到中央控制室——与其说是控制室，但这占地面积并不大的区域内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正不断变化着的圆柱发光体矗立着。
　　这东西的表面正不断浮起方正的金属块，又渐渐下沉，如此反复……让罗德想起了那些怪形们体表上的眼睛。
　　拿出【什亭之匣】，罗德将这东西靠近圆柱发光体——这平板的边缘微微闪烁，屏幕上顿时浮现出阿罗娜那脏兮兮的小脸，女孩看起来甚是忙活了一番。
　　抱着自己的安全帽，阿罗娜无奈地说道：
　　“挖不开防护Sensei不要笑了啊！咳咳，我只从数据流里截取到了些数据，似乎是些数字坐标，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嗯？又一股新的数据流？”
　　就像是在验证罗德心中的不安那般，阿罗娜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扭身消失在屏幕里，而当里面传出一阵叮里哐啷的响动后，女孩才再度现身，几乎是用叫喊的音量说道：
　　“逃生系统被启动了！也可能不是逃生，而是武器发射程序——总而言之，是有什么东西会被弹射出去！”
　　弹射什么东西出去是一方面，周围都是南极洲的荒芜冰原，可弹射之后，这艘飞船又会发生什么？
　　自爆，彻底埋葬这里的一切知情者，然后将精心保存下来的“族群”分散在周围，在极寒冰层中等待再次复苏的机会——哈基人这个物种总会死在自己的好奇心和傲慢上。
　　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后，罗德心底一沉，出声说道：
　　“阿罗娜，你尝试记录那些弹射角度，力度和可能的坠地坐标，等暴风雪过后，我们就立刻去进行回收……”
　　可他的话音未落，飞船便开始如痉挛般颤抖起来，外面的暴风雪旋即顺着长廊疯狂涌入，从那些仍然带着点温热的焦炭残渣上拂过。
　　不仅如此，罗德几人面前的圆柱形发光体亦随之化作斑斓的古怪颜色，这似乎是其原文明用于表示“警告”的色彩。
　　“啧，速度还挺快。”
　　罗德皱起眉头，他低头望向屏幕里正迅速戴上安全帽，等候着命令的阿罗娜，“你能再给我们争取点时间吗？或是中止自爆程序……好吧好吧，别苦着脸，我知道了。”
　　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靠近后，罗德转身对正面面相觑的凯特三人说道：
　　“还记得来时的路吗？你们现在立刻离开。”
　　“……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
　　凯特眼神复杂的看着罗德，但后者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就在凯特几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圆柱发光体后方的阴影扭动几下，一团被血肉凝聚，粘合起来的金属怪物缓缓升起，如一滩淤泥般缓慢地前行——罗德可不会认为这东西的速度只会有这么点。
　　既然是逃亡，那必然有人会选择留下殿后。
　　就像是罗德，就像是眼前的这个金属怪形。
　　“为了族群？”
　　罗德挑起眉毛问道，他将【什亭之匣】塞进口袋里，耳边随即响起阿罗娜对自爆发生倒计时的读数。而在听到罗德的问话之后，那金属怪形以奇妙的重叠颤音回复：
　　“为了族群。”
　　金属怪形的身体缓缓凝聚成人类的样式，但远比罗德高大，而它的头颅正面则缓缓前伸，蠕动，构筑出另一把“枪械”，然后，开火！
　　幽蓝色的流光击穿圆柱发光体，让周围骤然陷入黑暗……那就再贯穿黑暗！
　　可目标所在的位置，只剩下数颗圆滚滚的小东西，那手雷握片弹开的脆响随即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橘红色火焰裹着爆炸的尘烟从罗德身边擦过，但已经躲在控制室外的他并未放松警惕，而是将设定好时间的C4炸弹贴在墙壁上后，迈开双腿狂奔而去。
　　傻子才留在原地跟你陪葬！
　　“阿罗娜，规划一条新路线，我们不能跟凯特他们走同一条路。”
　　罗德说着，他侧身望一眼身后的情况，又补充一句，“但感觉从上面钻出去也没有什么区别，且先试试看。”
　　“路线已规划Sensei，飞船仍然在上升，别忘了这点。”
　　“当然。”
　　身后爆炸的气浪再度涌来，而罗德则是趁着这股冲击猛然向前翻滚一圈，让那幽蓝色流光从自己头顶划过。
　　顺便的，他从地上那些焦炭里捞起那把差点把自己送去读条的外星武器。这东西损坏得并不严重，看起来还是有些研究价值的。
　　“怪物，你的硬件很一般啊？没进化出来个什么自动瞄准功能吗？”
　　将武器收入储物空间后，罗德大声嘲笑着，但双眼却是快速扫过两侧的阴影。确保里面没有再埋伏什么东西后，他猛地向上跃起，手中浮出烈焰长剑刺入光滑的弧形墙壁上，然后借力再度向上——
　　翻出顶层如百叶窗般的缝隙后，罗德站直身体，在缓缓上升的飞船表面上看到了那只正在重组的金属异形。
　　外星怪物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执着，它将自己的身体牢牢保护在未知金属之下，就像是位扭曲的中世纪骑士。然后，怪物迈步向前，一步又一步，填充弹药，瞄准目标。
　　“我的基因库知识里并没有保存你这样的存在。”
　　金属怪形如此说道，那颤音并未因肉身的损伤而改变，仍然平稳，有力，带着没有任何掩饰的非人感，“但我知道这个叫‘人类’的物种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着强大的力量——你不是人类，无法被同化——为了‘我’的族群，你必须死在这里。”
　　暴风雪从两人间吹拂而过，但面露愠色的罗德只是抬起手臂，他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手势。蓦的，他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在弯弓搭箭，又像是在准备掷出长矛。
　　就在刚才，在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能在短时间熔开这怪物身上的外星金属时，罗德的心中便萌生出一个想法。
　　【铁与火】
　　【铁与火权能附加装载——里世界污染点数开始扣除】
　　【概念附着】
　　“我说，必中。”
　　罗德平静地开口，他的眼眸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辉，“我说，金焱。”
　　金属异形那枪械头部的枪口开始微微闪烁，但下一秒，它的步伐便踉跄起来，金色烈焰从未知金属所组成的铠甲的缝隙间喷涌而出——必中神枪刺破防御，将烈焰引入其中——不需要多大的缺口，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缝隙就已足够！
　　然而，金属怪形仍然没有停止脚步，即使它的身体开始熔化，即使它只能在地上爬行……但最终，它在罗德的身前彻底停下，化作焦黑的炭渣。
　　“……”
　　罗德深呼口气，他现在感觉到身体内传来阵阵虚弱，即使只是瞬间使用【概念附着】也是如此，不过确实总比前几次更好。
　　转身快步从越升越高的外星飞船上跃下，罗德一头扎进暴风雪里。
　　在他的身后，圆盘状的外星飞船骤然向内收缩，金属与金属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尖叫。这声音持续了数秒钟的时间，随即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飞船爆炸的光焰向外扩散而冢去，只有星星点点的金属碎片坠落，除此之外便再无剩余。
　　罗德摔到雪地上，他翻了个身，望着上方渐渐隐去的光影，任由那冰寒飞雪将自己彻底吞没。
　　＋＋＋＋＋＋＋＋＋＋＋
　　“我是无国界之军……人类的战士……”
　　极昼基地的直升机驾驶员赞恩汤普森咬着牙，他忍受身体内的异样和痛苦，忍受着脑海中交错而来的怪异声响，向前猛然推动操作杆。
　　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大半身体都被“修格斯-怪形”所侵占的人类战士最后一次低头望向手里的桂冠骷髅臂章然后，闭上双眼。
　　爆炸的烈焰将人类的意识吞没，怪物的身躯从残骸中站起。

第四百七十三章 寒夜降临
　　CH-47运输直升机笔直地朝地面坠落，坠到人类的国度之外。
　　三十米长的金属造物在触地瞬间便扬起几乎等高的雪尘，机腹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易拉罐般向内塌陷，使得剩余燃油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在雪地上膨胀开橘红色的硕大火团——跃动的烈火照亮被暴风雪遮掩的天空，将周围的一切都覆上黑暗的影子。
　　烈火中，阴影里，黑暗下，一团无定形的隐约放着微光的原生质肿泡正迅速增殖。那上万只放出绿光，脓液似的眼睛不断在这东西的表面形成又分解，随着其变化为模糊血肉的身躯的壮大而显得更加可怖。
　　古老的邪憎黑暗与来自群星的血肉瘟疫相互杂糅，在极寒冰窟中陷入沉眠，又因人类的好奇而渐渐苏醒……新生的“修格斯-怪形”在彻底崩毁的基因数据库中找到最底层的逻辑命令：
　　抵抗潮汐，延续族群。
　　于是，无视了高温和爆炸的修格斯-怪形开始向前方的人类建筑群喷撒“自己”——数百滩成人大小的肉糜被发射而出，又在半空中再度分裂——即使是超级大国的军事基地也面对着猝不及防的袭击，更何况这怪物仍然抱有着怪形的可怖同化能力……但这里不同，这里是无国界之军的极昼基地。
　　刺耳的警报声在运输直升机坠落的那一刻便已响起，照明灯光全部打开，早已预热完毕的战争机械驶出库房，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类战士奔赴战场：
　　“全员进入作战位置——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钢铁的巨人们缓缓起身，早已落满积雪的篷布随着狂风卷去，拿起身旁武器架上的反坦克机炮和连接着粗长电缆的电弧武器。而在它们的脚边，穿戴机械外骨骼并背负步枪的维护人员正举起灯光信号棒进行着路线引导。
　　重型喷火器也被数台机甲持握，M6S极地型AS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行在建筑间，用火焰清理着落到附近的大块肉糜，然后将残渣交予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处理——他们穿着厚实防寒服的同时又全副武装，只是机械外骨骼的电池仍受到极寒的影响而使得持续时间大打折扣，但这已然足够：
　　极昼基地最不缺的就是武器弹药和后勤物资！
　　大部分基地建筑开始封锁，关闭，二线人员开始疏散和武装，只剩下军事用途的那部分仍在加速运作。
　　此时此刻，子弹，机炮炮弹，迫击炮弹甚至是火焰和电弧都一齐袭向那运输机直升机残骸处，爆炸的冲击波在暴风雪中撕开短暂的真空，将黑烟与雪雾撕碎搅乱，化作横向奔涌的龙卷。
　　可在硝烟尚未散去之际，怪物的身形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第一轮爆炸发生的刹那，修格斯-怪形便如气球般膨胀炸开，大大小小的肉块四散而出，又在四周迅速凝合——模仿——钢铁的巨人，奔跑的士兵，碾过雪地的装甲载具，以形状相近却血肉模糊的状态，就像是被人粗暴地剥去皮肤。
　　这被古老者们所创造的奴仆终于在数万年后才站立在世人面前，思维与智慧即使早已因失败的同化而崩毁，退化为野兽本能般的狡猾和疯狂，但那变形的力量，那植于其扭曲灵魂深处的恶意却是丝毫未变。
　　战火与风雪中，血肉造物们开始奔跑——即使是伪物，也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在爆炸掀起的尘烟里，冲锋着的怪物们顺畅地切换身体，从大块血肉分散为小块以躲避直射炮弹，又从小块凝聚为大块或血肉巨人来抵抗电弧和烈焰，最终在足够靠近时化为用于战斗的姿态。
　　近千米的距离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便被缩短，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但也无需如此，看看自己就好。
　　“保持安全交火距离……实弹武器的效果不佳！”
　　AS驾驶员在通讯频道里喊道，他控制着机甲后退，同时掩护步兵单位和轻型载具后撤。在回想一下这几分钟中所看到的，驾驶员又补充道：
　　“敌人具有变形能力，能够使用直升机残骸和岩石进行回击，但智慧程度似乎不高，它们没有进行战术配合的意识！”
　　“明白，指挥部已接收，机甲部队后撤建立防线，正在调集更多的喷火器和放电装置。”
　　机甲部队开始后撤，每一次踏足都让周遭的雪尘扬起，又在狂风裹挟下形成漫漫薄雾——血肉巨人撞开薄雾，它们那近似AS机甲的身躯上浮起千百只眼眸，死死地盯着每一个敢于与之对视的人类！
　　机炮炮弹在血肉巨人的体表炸开一个个硕大的孔洞，肮脏的血液从中缓缓淌出，可那血液随即开始回缩，凝固，塑形，在这怪物的胸前化作数十根闪烁着寒芒的尖刺！
　　尖刺激射而出，刺入机甲们手持的厚重盾牌里，可下一秒便又迅速“融化”，变成身材娇小的扭曲怪物，对周围的人类士兵发动攻击：
　　一名无国界之军士兵不停地对那些怪物扣动扳机，投掷燃烧手雷并在烈焰的保护下缓缓后撤。在满是爆炸呼啸和晦明火光的战场里，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裤脚已被一滩血肉伸出的利刃划开。
　　这滩血肉钻入其中，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当这名士兵反应过来时，他的右腿已经长出数十根昆虫般的节肢足并突然脱离，开始顺着腹部和胸膛一路向上……防寒服牢牢锁住内部骤然喷射开的鲜血，连那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很快，这名“士兵”便再度站起，那防寒服下仿佛有游蛇在蠕动。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便握紧手里的步枪，对身旁同伴扣动扳机，直至弹匣内的子弹彻底打光。
　　更换弹匣，继续。
　　整条阵线迅速陷入混乱，战斗的天平开始倾斜。
　　极昼基地地下指挥部内的一角，用于监控作战人员的屏幕正不断地刷新前线人员的健康信号，数个缀上编号的人体黯淡下去，却很快又再度亮起。
　　“……嗯？格列布中校！”
　　技术员提高音量，冲正看着实时动态防御图的基地指挥官喊道，后者先是低声嘱咐旁边的参谋几句，随后才快步走来，出声问道：
　　“前线部队损失很大？”
　　“不……我怀疑是健康监控系统的问题，刚才显示有几名士兵的生命信号丢失超过30秒，但在刚才又再度亮起。”
　　技术员吸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忐忑地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知道掉到基地外面的那个怪物能够进行伪装和模仿，虽然第一眼很粗略凣……所以，会不会……也可能只是系统出了问题。”
　　如果敌人真能够进行替换式伪装的话，那么这些新的“血肉士兵”便可能用掌纹骗开目前已经被封锁的大部分建筑，袭击内里正在避难和警戒的工人和其他基地人员，然后继续扩散。
　　格列布中校无法确定那怪物的具体智慧程度，只能以最坏的结果进行反推。
　　“我知道了。”
　　沉思几秒，格列布中校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拿出一个通讯装置，对着它说道：
　　“新泽西女士，我们这里遇到了一点问题……是的，怪物的特性很棘手……不，我们可以搞定正面战场，只是需要您帮忙照看好那些最聪明的大脑——我需要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基地研究员们的帮助。”
　　将通讯装置塞回去，中校大步流星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前线的战地指挥官们下令：
　　“这里是基地指挥官格列布莫洛佐夫中校——全体步兵单位按照预定方案分散后撤，AS和装甲载具启动三防系统，务必将怪物主体阻拦在基地外缘！另外，你们还需要知道一个重要情报……”

第四百七十四章 帮我个忙，把它烧红
　　“从理论上讲，我需要打开这个叫保险的小玩意儿，然后扣动扳机。”
　　威廉戴尔教授拿着手里的M9手枪有些发愣，天可怜见——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大叔啊！这辈子干过最大的事情，就是跟别人一起围观恶魔召唤和死尸复活……对比自己的同僚们，威廉教授确实没有那么丰富的“美好经历”。
　　“你真的是合众国人吗？”
　　旁边的雷克教授正戴个针织羊毛帽，手里端着把冲锋枪，他的脸上多少带些点嘲笑，“而且你还是位地质学家，在野外就没有碰到过狼？”
　　“我有地质锤！”
　　“那有屁用？！艾特伍德教授，芹泽博士，你们两个会用枪吗？”
　　“这肯定是会……”
　　艾特伍德教授的话音未落，他便看到避难所大门上的红色封锁信号灯变绿，金属扣锁挨个打开，咔咔哒哒的机械转动声刺入这稍显沉闷的空间内，让在此避难的基地人员们面面相觑：大门外，一个身影正平静地矗立着。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
　　大战舰如此说道，她的表情里满是严肃，“极昼基地需要你们的帮助，还有芹泽博士，你也一起过来吧。”
　　四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手雷，装着食物和水的小挎包和医疗包，在避难所众人那羡慕和鼓励的目光中离开。
　　顺着清冷的走廊一路前行，四位教授跟在新泽西身后，谨慎地走入外面的暴风雪中——
　　“……现在的问题确实很严重，但我现在需要生物样本才能确定。”
　　生物系的雷克教授如此说道，他将自己的冲锋枪扔给芹泽博士，后者检查了下弹匣后便又补充道：
　　“敌人在被围堵后就立刻炸开分散，然后尝试破坏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看起来它并非没有智慧，或者说，它的智慧正在升级。”
　　“是因为同化了一定数量的人类吗？一人两人，还是十人二十人？”
　　艾特伍德教授皱起眉头，作为一名物理学家，他并不能在怪物本身上做出什么帮助，而是转而思考起另一个问题，“那么，它需要‘同化’多少人才能获得正常乃至超凡的智慧？”
　　“实际上，教授们，我感觉那更像是循着破碎记忆进行的本能活动，但的确，它们开始展现出一部分更复杂的行动……只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拖延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舰娘那蹙起的柳眉就从未放下，她仍能记起自己用火炮打烂一只突破火力拦截的血肉巨人的场景——那东西确实扛不住406mm主炮的射击，可没有被爆炸火光吞噬的横飞血肉却仍然存活，并且循着本能开始聚拢，或是尝试分散逃亡。
　　此时此刻，机甲和其他载具部队已经不需要再对怪物主体进行阻拦，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怪物的一部分血肉被消灭，但仍有很多借由爆炸和其他手段而分散到极昼基地的各处。若不是基地设施早已封锁，无关人员进行避难，那么现在要面对的局势可就得棘手百倍！
　　目前的局势颇有种玩抓鬼游戏的感觉，但“鬼”是真的，抓不住会完蛋也是真的。
　　有些可笑的是，在这偌大的基地内部，容易被伪装成各种杂物和石块的怪物所伏击的，反而是建设出这基地并对其了如指掌的人类们——某种另类的游击与反游击作战悄然展开，就在这“暴风雪山庄”之中！
　　“早知道应该带阿比盖尔她们过来了，指挥官也只是说可能有怪物……该死的暴风雪！”
　　舰娘懊恼地小声嘀咕一句，她扭过头，望向教授们，警告道：
　　“根据前线士兵们的反馈，仅仅只是沾染一点血肉就可能被同化，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当然！”X4。
　　没有哪位教授会想让自己的学识和梦想被怪物吞噬！
　　谨慎地走在风雪里，几位教授不敢离舰娘太远，他们还需要再走一段路才能抵达临时布设出的生物实验室——还有早就在一部分极昼基地进行研究工作的研究员们乘坐装甲车离开避难所，在重重保护下投入到工作中。
　　只是现在，他们还需要更新鲜的样本，而不是被喷火器烧过一遍的残渣。
　　新泽西欣然应下这个请求，同时准备把几位教授也带过去。
　　“虽然我很想观察一下人类被同化的整个过程，但我还想活着离开极昼基地，而不是金色烈焰烧死或背后身中十几枪自杀，所以……”
　　雷克教授伸手理了下自己的帽子，扭头望向其他几位教授：
　　“你们谁来当诱饵？一个没有携带武器的蠢蛋肯定是最好的袭击对象。”
　　片刻后，威廉戴尔教授独自一人走在风雪里，他握着自己的地质锤，决定在事件结束后就给雷克教授狠狠一锤子。
　　当然，新泽西和其他三人仍然在阴影里悄悄跟着。
　　若不是舰娘的存在似乎引起了那些小滩血肉们的畏惧，而更大的，具有更多智慧的血肉怪物，也不敢随意袭击这位能瞬间显现出巨大火炮的存在，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她身上并没有如人类那般的“血肉”气息。
　　或许怪形会傻乎乎地凑上去尝试袭击，但修格斯的那一部分却本能地察觉到对方的非人本质。
　　若非如此，新泽西早就找到那些血肉给实验室送去，又怎会如此麻烦。
　　诱饵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在灯光和探照灯所编织出的阴影角落里，有个伪装成石块的怪物血肉渐渐显出那血肉模糊的本身，如液体般融化，向着一走一哆嗦的威廉教授袭去——
　　只是瞬间，威廉教授便感觉到自己身后刮来一阵远比暴风雪更刺耳的狂风！当教授向前趔趄着倒地，又惊慌失措地迅速爬起来之后，才看到新泽西已经站在一边，正用一个透明玻璃罩罩住自己凕的掌心。
　　一个总体呈现出暗红色，又在不停变换形态的模糊血肉正在内里颤抖，其上浮起又融化的眼球着实令人作呕。
　　“看起来它们无法同化如您一般的存在，这是个好消息，那么对罗德先生来说应该也没什么作用。”
　　雷克教授快步跑来，认真仔细地打量起这高强度防弹玻璃罩内的东西，“大概有两个成人拳头的大小……对光源照射有反应，也能分辨出不同的人类……有意思，这点东西是怎么进行识别的？”
　　“这里可不是说事情的好地方，教授。”
　　“……的确如此，新泽西女士，请您带路吧。”
　　没有再耽搁时间，新泽西踩着暴风雪的呼啸风声，带领几位教授前往预定地点——这里曾是储存物资的空闲仓库，而现在则是被迅速布置成生物实验室的样式，三名穿着全封闭式防护服的研究员早已等待在此。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无国界之军士兵站在房间角落，他们都背着喷火器，同样穿戴着同样厚实的全封闭式防护服。
　　在满屋子的沉闷呼吸声里，新泽西快步走到实验台前，小心地弄出来一点点血肉样本。
　　在脱离更大的主体后，那点点血肉随即融化为类似血液的无定形物质，甚至开始绽放出微微的光芒。
　　“让我看看这东西。”
　　迫不及待的雷克教授穿好防护服，像是旋风般卷到实验台前。在跟研究员们简单交谈一番先前得到的信息后，他才开始认真观察起来：
　　“嗯……吞噬并迅速同化其他细胞，真是可怕的生物，若是被放进人类社会里的话，估计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感染’几十亿人——但是，它无法同化无机物？”
　　“就目前来讲，是的，那些被同化者被观测到会捡拾我方的武器来进行战斗，或是对某些东西进行组装。”
　　一名研究员说道，但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有说伪装成枪械，但实际上是发射身体组织一部分的报告，这种‘血肉子弹’的威力足以洞穿厚实的大衣，这是造成感染扩散的主要原因。”
　　“所以，你们的基地指挥官是如何应对这个问题的？”
　　“他命令我们的人员以三到四人小组的形式来分散布置，所有人都必须将武器放置在自己身边，但抬手就能够触碰到的位置——也就是分离‘枪械’，而拒绝分离又说不出理由的家伙显然就是敌人，但这种办法并不能总是奏效。”
　　研究员叹口气，光是他自己看到的伤亡报告就已经超过了百人……之前对付【组织】那群人的设施都没这么艰难过！
　　也正因如此，极昼基地里的不少无国界之军成员意识到，他们变得过于依靠罗德的力量，以至于这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有什么问题让BOSS来处理就好，而其他人只需在后面打打下手或是做点辅助工作——可是，这样的情况会永远持续下去吗？
　　BOSS，会死吗？会死在某一次艰难的战斗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作为外来者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并不清楚无国界之军成员们的想法，他们仍然在为现在的局势而苦恼。
　　“等等，这些家伙的智慧程度不是不够吗？”
　　艾特伍德教授出声问道，他低头望向那仍然在变换着微光的血液，心中的好奇多得快要溢出来，“还能轻易混进人群里？”
　　“并非轻易，但能让人忽略个十几秒钟的时间就足够散播感染了——偷袭，下毒，或是强行扑击，又不是所有人都带着喷火器——再者说，这种怪物的智慧会在同化人类后出现增长，潜伏更长时间也未必不可能。”
　　芹泽博士低声说道，虽然是物理转到古生物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生物领域的学识就很稚嫩。相反的，这位苦苦追寻巨兽的学者精于此道：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一个简单方便的监测手法，毕竟我们不可能现在将所有人的血液样本都拿来实验室里挨个检查。”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为此苦恼……你们的思考走上了弯路，朋友们——这东西在极小型化时依靠本能行事，那就意味着，它会因本能而进行反击。”
　　雷克教授突然出声说道，他绕过实验台走向一名背着喷火器的士兵，后者在护目镜后面的眼眸里多出些许警惕，但教授只是展示下自己手里的小镊子，说道：
　　“年轻人，帮我个忙，把它烧红。”

第四百七十五章 极昼永存！
　　“……神圣的屎啊！”
　　“你看到了吗？！那东西只有一点，竟然就能窜出来一条尖刺！”
　　“小心点，教授们……它确实如雷克教授所言，出现了本能的反击。”
　　“……现在，让我们试试电击和其他手段。”
　　几分钟后。
　　来自基地指挥部的新命令顺着通讯网络迅速下发，电波在南极洲的暴风雪中来回跳动，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原本还处于忐忑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便安定下来，开始稳步执行：
　　每一个人都被要求拿出一点血液，然后在基地设施的监控器下，挨个使用电击或被烧红的铁丝进行测试，而拒绝或选择逃跑的人则会被其他人迅速处决。
　　这种办法相当有效，在收到几个猝然发难而导致的伤亡报告后，共有四名分散在不同小组内的同化士兵被揪出来，还有两个小组没有回复……这无需再担忧，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分别有两台AS，以及一队携带着喷火器和“光圈科技-电流按摩仪”的士兵前往。
　　现在，通过测试的士兵们开始在极昼基地的地面上铺设电缆，用于向地面释放电流——这种强度的电流对穿着胶质雪地靴的人类来说，踩上去只是感到微微的不适，但那些伪装成各种杂物的修格斯-怪形血肉而言却绝非如此！
　　在电流接通的瞬间，整个极昼基地内便响起凄厉的尖叫，建筑与建筑间的阴影里猛然窜出那些冒出各种腿部的怪物血肉。它们啪嗒啪嗒地顺着墙壁快速爬行，想要以此逃脱那电流所带来的痛苦，可很快便被等候多时的士兵们用喷火器焚灭。
　　这只是广泛却仍显粗粝的检测方法，还有些聚合得比较大的血肉可以如人类那般抵抗这种强度的电流。
　　正因如此，基地被格列布中校划分为数个区域，在疏散人群，封锁道路后，对那些可疑区域和室内通上强电流——反正极昼基地还有一整个核电站做支撑！
　　确实有不少装置和仪器会被损坏，但比起可能留下的隐患来说，那些东西也显得毫无价值。
　　在意识到继续躲藏下去就会被挨个揪出来后，修格斯-怪形的血肉们开始汇聚，它们先是攀附到建筑顶层，然后向同一个方向跃去——向机场的方向——血肉们在暴风雪中相互凝合，延伸出如鸟类般的双翼，乘着狂风落到机场。
　　这怪物此刻已然化作散着微光的无定形肿泡，在机场灯光的照耀下，让人能清晰看到其体内正不断翻涌着的血肉……怪形那基因库中所储存的，曾同化过的生物正被一点点塑造而出，又迅速分解，使之成为怪诞疯狂的血腥动态画作。
　　修格斯-怪形扭动身躯，蜿蜒着从机场跑道上滑过，向着机库的方向而去。
　　“看起来它想要通过我们的飞行器逃走，但很可惜，机库里并没有进驻战机，而且直升机停机坪也不在这里。”
　　担任航空指挥的佩里斯埃尔南德斯少校站在机场控制塔台里，憎恶地注视着那正不断膨胀的怪物。
　　“额……实际上，机库里还真有一架。”
　　塔台的航管人员尴尬地说道，他扭过头，在嘴巴微微张大的佩里斯少校开口说话之前，便又补充一句，“BOSS的那架FA-18D大黄蜂战斗机还停在2号库里。”
　　“通知防空部队，做好击落那架战机的准备……我希望BOSS不会因此而扣我的奖金。”
　　少校迅速说道，他随即转身拿起自己的大衣，接过旁边护卫递来的通讯器，下令道：
　　“让守卫部队做好火力压制的准备，然后——把我们最劲最霸的除雪车开出来！”
　　两台以T-34坦克为底盘，其上安装一对来自于米格21战斗机的喷气引擎的钢铁巨兽被缓缓开出，上面原本用于除雪而加装的巨大横向喷嘴早已被拆下，只有剩下正逐渐明亮起来的引擎口！
　　加油用的管线，维持载具电量的缆线一直延伸进机场深处，而核电站那澎湃的电力正疯狂地灌注而来。
　　“开加力！开加力！”
　　佩里斯少校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喊道，他的声音被暴风雪和陡然高亢起来的引擎呼啸声所撕碎，但只需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操作员们便已了然——以人类救主的名义起誓，他们早就想用这格列布中校带来的“嫁妆”来烤烤什么东西了！
　　两台载具，四条光焰，从不同的方向将那修格斯-怪形所包裹，彻底封锁其奔逃的路线，与此同时，本就布置在这里的AS机甲，迅速赶来的其他机甲部队也举起盾牌，端着重型喷火器缓步上前，不停地挤压着这个怪物！
　　想要从上方逃走？
　　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可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数枚铝热剂燃烧弹和白磷弹在修格斯-怪形的上方炸开，整个暴风雪中的天穹都被染成镁光灯般的炽白！空爆产生的球形火云向上下翻涌，那数以万计的燃烧颗粒在冲击波中凝固成琥珀色的雨，美丽而致命。
　　怪物的身躯在炽热高温和火焰中痛苦扭动，它原本还想复刻之前的方法，但早已明晰其特性的士兵们却是冷静地扣动扳机，让烈焰一次又一次地在风雪中升腾——端着喷火器的士兵们排成一列，像是古代的枪阵，亦像是那近代的线列步兵那般缓步推进。
　　怪物的痛苦嚎叫是他们的战歌，是他们敲击的鼓点！
　　“不要在乎载具的损伤，我们不能放走哪怕一丝丝的血肉。”
　　佩里斯少校在通讯频道里怒吼，他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这命令，可周围的声音实在太大，以至于他根本听不到士官和其他军官们的回复，但这也无需回复：
　　饱含愤怒的士兵们仍然在推进，钢铁的造物们仍然以无可撼动的姿态前进。
　　风雪开始慢慢减缓，这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当远方天地的交界线终于多出一抹光亮时，极昼基地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雪停而风未停。风将那被火焰所彻底焚尽的巨大焦尸上則的余烟吹走，却吹不走士兵们那胜利后冒出的些许茫然和恐惧——
　　怪物的焦尸中伸出无数双手，人类的，野兽的，外星种族的……妄图逃离的它们被定格于此，化作令人作呕，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雕塑！
　　“南极洲……到底还埋着多少这样的怪物？”
　　＋＋＋＋＋＋＋＋＋＋
　　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临时生物实验室里，让内里的教授和研究员们都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他们谈论着这怪物的可怖，以及后续处理和多次检查的繁琐事项……
　　“……”
　　众人的讨论声离雷克教授越来越远，他痴迷地盯着那滩血肉所散出来的微光，耳边莫名想起些怪异的鬼祟低语——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只有古老的种族才能诉说，只是现在，这语言所承载着的信息早已因基因的混乱和崩溃而变得断断续续，杂乱无章.
　　雷克教授因脑海中翻涌着的怪异学识而皱起眉头，可正是在这时，一个想法缓缓浮现：
　　这会不会是两个物种，只是被其中一个所同化了？
　　下意识的，雷克教授向那培养皿里的血液伸出手……
　　“雷克教授！”
　　“？！”
　　雷克教授猛然惊醒，他扭头望向旁边喜气洋洋的威廉戴尔教授，后者笑着说道：
　　“我们正在讨论回去之后怎么庆祝……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可别是被同化了啊！”
　　“……去你的！”
　　雷克教授回以一个不甚雅观的中指，他随即后退几步，看着研究员们开始封存样本的同时，下定决心：
　　未来的某一日，他还要再来一次南极洲。

第四百七十六章 妮姬：森
　　【支线任务：怪形前传（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
　　南极洲的冰冷寒风呼啸而过，尝试着一点点剥去罗德的脸皮。
　　然而，一双纤细的手很快便放在罗德的脸上，拂去冰雪，带来温暖。
　　“如果在◇☆这里睡δξ过◇去的话，就会＆＃真的‘睡’过＠⊕去了哦。”
　　妮姬的眉眼微微弯起，像是在不怀好意的笑。她垂着脑袋，让泛起些亮紫色的黑色长发也一并垂下来，“指挥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森？”
　　罗德抬起眼眸，他没等妮姬回话便直接将那个语言转换器面罩摘下来，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森，是NIKKE游戏里的真善美部队的领导者，是被囚禁在专门关押重刑犯的监狱“更生馆”的妮姬，而这里面的妮姬也并非全都是罪犯，也有些是能力过于危险而被监管在内——森拥有以语言来洗脑对手的能力，她能将这种能力结合话术，把对手变成自己的傀儡。
　　正因如此，森必须时时刻刻戴着一个语言转换器，防止她干出些什么事情来……这个将美艳容貌隐藏在面罩下的妮姬，可不跟其他人一样纯良，如果放任她到处乱跑的话，肯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现在，被摘掉语言转换器的妮姬有些发愣，但罗德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没好气地说道：
　　“好好说话就行，还是说……”
　　罗德抓住妮姬的下巴，两根手指捏捏那滑腻的脸颊，微笑着起来：
　　“你现在就想犯下重罪——把我变成你的傀儡？”
　　“……”
　　妮姬眨眨眼睛，她笑起来，像是只可爱的小狐，可当她拥抱上来，在罗德耳边低声言语的时候，那笑容却变成了狡诈的恶狼：
　　“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这么做呢？即使只是一分钟，一秒钟？”
　　“……总而言之，不要搞事。”
　　罗德迅速岔开话题，他拍拍妮姬的脑袋，“我们先离开这里，你觉得冷吗？”
　　“确实很冷。”
　　森百无聊赖地说着，她伸手把罗德手里的转换器又拿回去戴上——在来到罗德的身边时，她就已经明晰罗德的职责，而自家指挥官显然不会喜欢有人干扰到他的工作：
　　不远处，挪威站的几位科考队员们已经开着雪地车向他们两人驶来。
　　此时此刻，暴风雪已经暂歇，昏暗的天地间只剩下亘古未变的极寒。
　　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高大的履带式雪地车也显得格外渺小，而寄居于这金属造物里的人类便更是如此。
　　“罗德先生！”
　　凯特从雪地车边探出身体，当等她看到罗德旁边的妮姬时，脸上的欢喜很快便化作了疑惑，“这位小姐是……”
　　“我的下属。”
　　罗德如此说道，但正被森挽着手的他只得到科考队员们那狐疑的目光，好在也没有人会想跟桑德博士一样被洗掉记忆……不过，这确实是个问题。
　　在摇摇晃晃的雪地车上，凯特和其他两人小心交谈一番后，便扭身望向坐在最后面，靠在妮姬肩膀的罗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两个选择，为我工作，或是被清除掉记忆，回到日常里。”
　　罗德懒洋洋地说道，他伸了个懒腰，又掖好自己的衣角，“虽然我不介意看到麾下的人才越来越多，到那我还是需要告诉你们——对比这世界的真实，外星生物的威胁根本算不得什么。”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凯特三人本能地觉得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现在，就让我告诉你们……”
　　当履带式雪地车沿着来时的路途缓缓前进的时候，车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冻结。即使空调出风口仍然在努力地喷出热气，但这点温度却无法温暖如坠冰窟的科考队员们！
　　什么叫里世界啊？什么叫潮汐啊？那个恐怖的同化型外星生物竟然还是逃难来的？！我们能不能也去逃难啊……
　　嗅到浑浊空气里弥漫着的恐惧与不安，森的眼眸再度如残月般弯起，她亲昵地靠近罗德，低声询问道：
　　“指挥官……不，我的教官，您打算怎么安排我呢？”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罗德说着，他在看到妮姬的第一眼就已经决定好她的去处——去管理着无国界之军隐秘行动机构的D和诺亚手底下干活，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听到罗德的话后，妮姬只是耸耸肩，平静地说道：
　　“我也是需要话术来作为支撑的哦，您就算是抓到一个间谍到我面前，或是让我教唆某人去做什么，那也需要看对方的意志力和精神抗性——英雄在哪里都是英雄，懦夫在哪里都是懦夫。”
　　“不，这样的分化太过简单粗暴。芸芸众生，英雄与懦夫只在一线之隔。”
　　罗德摇摇头，他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而是任由这言语钻进前排三位科考队员的耳朵里，“背负着不同身份的人背负着不同的责任，无需对他们进行指摘，森。”
　　“是是是，您是指挥官。”
　　妮姬显然对此不以为意，她向后靠在雪地车的座椅靠背上，让这不甚舒适的东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很快，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般，森又开始轻轻重重地靠着椅背，让那噪音变得规律起来……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妮姬微微垂下眼眸，让声音和声音在车内达成古怪的和谐。
　　坐在雪地车里的凯特等人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们的脑袋被这声音塞得满满当当，原本的紧张和忐忑逐渐退去，连那理智也仿佛正在消失——凯特察觉出些许异样，但疲惫的古生物学家此刻已然无法抵抗这靡靡魔音。
　　正当森将手探向语言转换器的时候，罗德伸出将那纤纤素手捉住，然后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开始弹妮姬的额头。一下又一下，而且越来越重。
　　“唔嗯？！等，等——指挥官？！”
　　“别想给我搞事，我也不需要对潜在的加入者耍这种小手段……回希尔山庄里也不准忽悠那几个脑子不好使的！”
　　制裁了想要搞事的妮姬之后，罗德拍拍仍然有些茫然的凯冚特三人，让他们从迷惘中恢复。随后，罗德前探身体，从挡风玻璃上看到了那正冒着黑烟的挪威站，以及仍然在用火焰喷射器烧毁怪物尸体的留守人员们。
　　看到雪地车回来，留守者们的脸上多出些喜色，但很快便变成了警惕。直至罗德从上面下来，用金焰给他们帮了点小忙之后，留守者们才长出口气。
　　扫视一圈，罗德没有看到怪形的存在，倒是地上的雪坑里又多出一具造型可怖的扭曲尸体——挪威图勒站的科考队员们显然没有在那暴风雪之夜闲着，但好在，噩梦已去。
　　暂时的，这个世界上的噩梦实在太多，永远也不会消失。
　　在众人攀谈之际，科考队队长爱德华快步走来，他没有直接跟罗德握手，而是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
　　“我们差一点就要全军覆没了，被冻死在南极的荒原上，那怪物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聪明。”
　　“每一个地方都很惊险，队长，但好在暴风雪已经远去。”
　　罗德说着，他抬起头，在已经放亮的天空里看到一个正在迅速靠近的黑点，微弱的旋翼声已经能隐约听到。
　　心里安定些许后，罗德伸手揽过仍有些跟人接触的PTSD的爱德华队长，边向科考站的残余建筑走去，边说道：
　　“你听说过‘里世界’的故事吗？那要从元和二年……啊不对，那要从……”

第四百七十七章 繁琐的善后工作
　　运输直升机飞跃茫茫雪原，在极昼基地的停机坪上降落。
　　当罗德从来接他的运输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裹上略带些古怪焦糊味的寒风，便被早已等待多时的舰娘抱进怀里。
　　裹着罗德的大衣的妮姬施施然地从机舱里走出来，平静地站在旁边。
　　站在更远处的格列布中校和旁边的李少校对视一眼，两个已经成家的男人叹息着摇摇头。
　　“我在知道到那怪物的特性之后，非常担心您那边的情况。”
　　新泽西小声说道，在罗德开口之前便竖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来自背后的袭击——即使不需要同化，怀疑和动摇也可能驱使人类再一次犯下原罪。”
　　“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种事，而且三天的时间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罗德耸耸肩，他早就想过自己的各种死法，而从背后被杀手，甚至是被收买的自己人开上一枪也并非没有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死的更酷炫一点，炸个大烟花之类的。
　　“最好是这样，不然的话，我可不敢想山庄里的其他人会怎么发疯。”
　　舰娘回眸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在了跟过来的妮姬身上……本能地，新泽西感觉眼前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善茬。
　　注意到这目光后，森没有说话，只是回以一个微笑。那笑容被隐藏在语言转换器下，无人看得真切。
　　罗德快步走向两位等待多时的基地指挥官，伸出手与他们分别相握：
　　“我已经在直升机上看过报告了，你们反应得很迅速……战士们的损失如何？”
　　“总体伤亡在146人，包括载具驾驶员，机甲驾驶员在内的战斗员牺牲71人，还有3名指挥员和1名研究员。”
　　李少校抿着嘴唇，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剩下的是工人和基地的勤务人员——有一个避难所被那怪物骗开，导致了感染扩散——战士们的士气仍然高昂，只是对里世界怪物的仇恨正在蔓延。”
　　“……我知道了，李少校，你安排一下这些从挪威站而来的科考队员，注意保密纪律。做好人员伤亡记录的上报，后续还需要进行抚恤和确保烈士待遇，这个要落实好，关于对怪物的仇恨问题则需要注意尺度，做好思想引导工作……啊是的，少校，我很了解震旦的文化，你去执行就好。”
　　罗德微微点头，皱着眉头的他扭头望向面色冷峻下来的格列布中校，示意对方跟着自己。同时，他对着正互相对视的舰娘和妮姬挥挥手，示意她们在基地里逛逛。
　　然而，新泽西和森都没有这个打算，而是抬脚跟上罗德的步伐。在周围AS机甲引擎所喷出的微微热浪里，这略显古怪的组合正慢慢向基地内部走去。
　　“极昼基地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目光扫过那些遍布疮痍的建筑墙壁后，罗德并未看到什么异常，“我知道你们进行了一场艰难的战斗。”
　　在中校回话之前，罗德抬手向正朝他敬礼的无国界之军士兵回礼——他们现在仍然穿戴着全封闭式防护服，每一个小队都配属着喷火器，电击装置等武器——根据基地指挥部下达的命令，士兵们还需要再维持至少一个周的战备，并每天进行净化作业和血液检查。
　　“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的装置都有很多损坏，其他物资和武器弹药倒是剩了不少，但更需要补充的是各种燃油。”
　　格列布中校如此说道，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色还带着一丝丝后怕：
　　“我们还是需要更多的支援——不止是武器上的，还需要能够应对这种情况的研究团队，精锐部队……您能派遣一支【机动特遣队】来南极基地长期驻守吗？”
　　专门进行极地作战的【机动特遣队】？罗德沉吟几秒，他想起来一支正挂靠在珀尔修斯名义下的里世界精锐。
　　这支代号Delta-14，名为“冬季仙境（Winter Wonderland）”的【机动特遣队】目前主要活动范围还是在北极圈内，接受罗德命令的同时，帮助还在俄罗斯的萨布林他们去追踪食尸鬼的痕迹——这种里世界诡怪仿佛根植在了斯拉夫人的世界里，就像是无法愈合的伤口所淌出的血。
　　不过话说回来，那边的事情也不能撂下来……仔细思考后，罗德停住脚，站在基地主体设施的大门前，对格列布中校说道：
　　“现在没有多余的专冐业对口的【机动特遣队】能够派遣过来，但你们可以先在内部进行选拔和测试，选好的人送到阿卡姆小镇进行二次训练。这件事快些做，而我也会让那边开展极地相关的培训和筛选，以此重新组建一支长期驻扎在南极的【机动特遣队】”
　　“至于部队的名字，你觉得‘极点高塔’，如何？”
　　“听起来还不错。”
　　格列布中校松了口气，能得到罗德的保证就已经足够，他并不认为在里世界事件开始频发的现在，能在短期内获得【机动特遣队】的支援——能在出事的时候得到支援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正说着，一辆看起来像是德国在二战时期的Sd.Kfz.2半履带摩托车的载具突突突地驶来，上面正坐着几位戴着凯夫拉头盔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教授。当然，芹泽博士也在他们中间，还抱着一个插满天线的探测装置，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
　　“你们这又是什么打扮……教授终末旅行？”
　　罗德虚着眼吐槽道，在无奈的言语后又多出些真诚的感谢，他看着教授们从车上下来。穿着厚实大衣的教授们看起来就像是冬眠的棕熊，摇摇晃晃地走出自己的洞。
　　“我听说你们在极昼基地遇袭的时候帮了大忙，尤其是你，雷克教授。”
　　“所以说，下一次南极考察的经费？”
　　雷克教授搓搓手，脸上满是笑容。
　　“批批批，都给你批。”
　　罗德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这让教授们终于是轻松地笑了笑，而在笑完后，芹泽博士伸手拍拍自己怀里的装置，感慨地说道：
　　“虽然来得有些晚，但我们还是把这东西弄出来了——更高效的生命探测装置！至少那些异常反应的生命迹象能够被探查到，也能穿透更深的冰层，这或许能帮助我……那是之后的事情——罗德先生，我们计划跟着极昼基地的士兵们前往那个外星飞船的爆炸地，搜索可能遗漏的怪物。”
　　“看起来你打算在这里再呆上一段时间，芹泽博士。”
　　“当然，我最主要的目标还没有完成！”
　　这位苦苦追寻泰坦们的博士疲惫地笑了笑，但他很快便收敛起笑意，跟其他教授们一起望向罗德，严肃地说道：
　　“您必须重新规划出一片实验室区域，那东西实在是太危险了！这还只是个开始，我们根本不敢想象那冰层之下都埋藏着些什么鬼东西。”
　　“格列布中校会和你们进行讨论的。”
　　罗德点头应下，“完成后的申请报告可以直接送抵希尔山庄，我会让优香给你们开绿灯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件事了，BOSS。”
　　格列布中校两手一摊，“机场跑道现在用不了，仍然在一点点清理中，所以说，您打算怎么返——”
　　“坐船！”
　　新泽西的声音从罗德身后冒出来，舰娘绷住自己的脸，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有一艘好船可以做！”
　　＋＋＋＋＋＋＋＋
　　“……先生们，南极洲似乎发生了一场不明原因的爆炸并导致了地震，很多个科考站都监测到了地震波。”
　　“……我们在南极洲的站点建设得怎么样了？”
　　“仍在进行，目前进度最快，最早能够展开科考活动的，是韦兰德公司（WeylandCorporation，出自《异形》系列）。”
　　“……那就让我们的‘新伙伴’多多展现他们的价值吧。”

第四百七十八章 日常战列舰旅馆！
　　南太平洋，风平浪静，天朗气清。
　　淡漠到近乎看不到金色的太阳从海上升起，粼粼波光延海流的方向缓慢地展开着。随着太阳彻底显露出自己的威能时，那摇晃着的海面便把阳光反射到罗德眼睛里，让他因刺痛而发出声不满的嘟囔。
　　罗德身穿一件棕色的防风夹克，看起来就像是什么航母上的飞行员——然而，他现在正站在一艘战列舰凧上——新泽西号战列舰的银灰色舰体划破这片宁静，在晨光中拖曳出一道雪白的浪痕。
　　“脱离南极洲的范围后还是有点冷，不过风倒不是很大了……你觉得呢，森？”
　　罗德抖了抖身体，又把夹克裹得紧一点，他收回望向远方海面的目光，计算着还需要多长时间能与天角兽号汇合——天角兽号此前为了躲避浮冰和其他的民用船只而离得远了些，现在正向着预定坐标前进，准备跟罗德汇合后再做打算。
　　“在战列舰上钓鱼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教官。”
　　森悄然出现在罗德的身边，没有戴着语言转换器的她递来一副墨镜，看着男人迅速把这东西戴上，“不过你这也不算是钓鱼吧？”
　　七根电绞竿正垂在战列舰的舰身两侧，电动卷线器发出唰唰怪响，让钓线深深地探进海面之下，又顺势在那深蓝色绸布里划出数道细微的伤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罗德他们中午的时候就能吃上新鲜的海鱼刺身。
　　“拉上拖网就太麻烦了，而且就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
　　脸已经被海风刮得有些发红的罗德边说着，边开始挨个检查起那些钓竿，最后再装上一根新的，好凑够八根钓竿。
　　八可真是个好数字，震旦人和坐在黄铜马桶的狗头人都喜欢。
　　罗德半蹲下来，将钓竿在甲板上固定好，防止钓鱼空军的同时，再搭上一把钓具，这种东西可没在新泽西的舰身仓库里多放。
　　实际上，罗德还是很好奇舰娘的战列舰舰身里能塞多少东西的，只是每当开口询问的时候，舰娘都想带他去摸摸自己的锅炉和涡轮发电机——确实是被拉去锅炉房看看，但罗德还是本能地选择了拒绝。
　　站在微冷的海风里，胡思乱想着的罗德摆弄起手里的钓竿，权当是在放松。
　　虽然作为一艘战列舰，新泽西号上有几个作为休息室的地方，里面有经典的台球桌，电影放映机等物件，现在还多出些现代的游戏机之类的东西，但单独走在这里还是会让人感到一丝孤独……这艘凭借着舰娘意志和力量而航行于大海上的钢铁巨兽内部空空荡荡，不见一丝活物，晚上甚至会让人感到些许发怵。
　　“话说回来，你这是不打算把我的大衣还回来了吗？”
　　罗德站直身体，望向旁边穿着明显不够合身的大衣的妮姬，后者脸上半点还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我要在甲板上看着这些钓竿，您总不能让我独自一人站在寒风里吧？”
　　森回以一个装模作样的可怜表情，她靠在舱壁上，看着罗德把钓丝弄上一段铁制导线和大号钓钩，再从旁边的水桶里捞出一条沙丁鱼挂在上面。再等个半分钟的时间，妮姬便听到“嘭！”的一声脆响，卷线器的怪响和远处传来的微弱坠水声。
　　“行行行，不还就算了。”
　　罗德无奈地说道，他拿起那还剩下两条沙丁鱼的水桶，里面的两条死鱼正用跟他一样的眼神回望而来，“我现在回去洗个手，然后去吃点早餐……说起来，我还没有在战列舰上正经吃过饭，你呢？”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教～官～，快些进去吧，那位新泽西小姐可是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
　　森低笑一声，她看到罗德耸耸肩，转身走进战舰内部：
　　与大多数战列舰一样，新泽西号战列舰上的舰长室显得低调而奢华，那里的空间虽不算多么宽阔，却通过巧妙的收纳设计将空间扩展得更大——房间主色调为深胡桃木色，墙面覆盖纵向排列的橡木护板，而在那护板之后便是厚实的金属隔层以及防火材料，精心梳理后的各种线缆也顺着墙壁的方向向屋内的各个电器延伸而去。
　　舰长室内的家具并不多，一幅硕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缀着新泽西号战列舰所击沉的敌舰的位置，还有一个书桌，一个带着拉伸隔板的置物架以及一张大床。
　　罗德可以肯定，艾恩斯在把新泽西号战列舰从合众国海军买回来并进行改造的时候，绝对没有往舰长室里塞这玩意儿……这床大得让舰长室都仿佛变得狭窄起来，以至于舰娘本人都不得不坐在床边，笑嘻嘻地看着罗德走进来。
　　“我可不像玛丽安她们那样会做饭，只能做些拿手的东西。”
　　新泽西伸了个懒腰，向后躺在柔软的床褥上，胸前的挺翘因这动作而微微摇摆，让房间里升起些曼妙的旖旎气息。
　　舰娘说着话，小心翼翼地望向罗德，可对方只是对桌面上的特伦顿番茄派（Trenton TomatoPie）和猪肉卷（Pork Roll），这两个合众国新泽西州的传统美食感兴趣。
　　在发出一声微弱的羞愤哼声后，新泽西扭过身子又坐起来，望向正拿着刀叉，面露难色的罗德。
　　“指挥官不喜欢吗？”
　　新泽西挑起眉毛，她的嘴巴弯成可爱又带着点狡黠的ω型，“还是说，指挥官不会以为我在里面添了什么东西吧？哼哼，说不定我真的这么做了哦。”
　　“不要说这种食人母马式的恐怖故事好吗？我是真的担心哪天度过最终危机后，就被你们抓进帝下室里。”
　　罗德瞪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大战舰，他叹口气，用餐刀把番茄派切成小块。在塞上一块进嘴里后，罗德才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做得太多了，新泽西，足够我慢慢吃到中午。”
　　“反正我们的时间很充裕，不是吗？”
　　新泽西晃晃脑袋，她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笑着说道，“我们就这样直接冲向非洲东海岸也是可以的哦，直接用舰炮火力碾平那个碍眼的摩加迪沙！”
　　“那可就将我们推到世界舆论的另一边去了。”
　　罗德随意地说着，他伸手拿过旁边的小碗海鲜汤，微微啜饮一口。让那鲜味混杂着滚烫汤汁在口腔里炸开之后，罗德才在自己那心满意足的叹息声里继续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卑劣，但为了后续的阿特拉斯公司和无国界之军的发展，我们必须将黑暗隐藏起来，再将我们‘塑造’成为伟人，绝对的正面形象。”
　　“……这也会是一种负担哦，指挥官。”
　　“当然，但我们会让世人忽略那些细节，或是引导人们的思潮。”
　　罗德微笑起来，用餐刀切开猪肉卷，里面的肉汁随即跟酱料一齐淌到瓷制餐盘里，让香味变得更加浓郁，“要知道，我们可是未来引领世人的——灯塔——灯塔下也肯定会有些照耀不到的地方，不是吗？”
　　看着罗德那副装模作样的阴险脸，舰娘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扯过一张小折叠椅坐在罗德身边，将脑袋凑过来问道：
　　“那些都是指挥官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现在……需要我喂您吗？”
　　“求之——哦，森，你回来了！”
　　罗德抬起头，看到正站在门边的妮姬，后者双手插兜，脸上带着平静的神色：
　　“鱼上钩了，教官。”
　　“咳咳……我现在去看看。”

第四百七十九章 武装巫女们的日常
　　“明天就能拿到津贴了吧？”
　　天仓澪（第98章与天仓茧皆出自《零：真红之蝶》）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她正坐在一间神社的阶梯前，看着天空上缓缓飘过的絮状白云——天空仍跟过去一样，带着些湛蓝，带着些灰蒙，只是因为夏季的缘故，那太阳也变得毒辣起来，不停抽打每一个敢在街道上闲逛的蠢蛋。
　　“是的哦，澪。”
　　少女的双胞胎姐姐天仓茧正闭着双眼，拿起放在面前小茶几上的清茶啜饮起来，而一把丰和89式5.56毫米突击步枪则放在正跪坐着的巫女脚边。
　　这把人类用于杀戮同族的兵器漫射着毒辣的阳光，将冰冷的杀意扩散在这神社前的平台间，可在那枪柄处却是缀着一个可爱的小挂坠，显然是出自使用者的喜好。
　　当然，基于作战和日常维护的便捷性，枪械被禁止涂成粉色，但作战匕首可以例外。
　　没有立刻回应妹妹的抱怨声，在品尝一番茶水后，天仓茧才慢慢地说道：
　　“但是因为澪没有完成预定的考核目标，所以你这个月没有奖金可以拿哦。”
　　“那我的PlayStation （原1994年）该怎么办啊？！欧内该，没有茧的话……瓦塔西……”
　　穿着红白巫女装的少女眼泪汪汪抓住自家姐姐的衣袖，但温柔的后者仍然不为所动，只是继续品着略苦又带着回甜清香的茶叶，没好气地说道：
　　“澪总是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喜欢买那些男孩才喜欢的东西，什么高达的模型，叫战锤40K的棋子——这东西那么贵！还需要买画笔，喷枪和涂料，如果没有食堂的话，你肯定早就被饿死了！”
　　“茧肯定不会让我饿死的。”
　　“……确实呢。”
　　天仓茧微睁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没有被天仓澪所发觉的深邃眷恋，“澪肯定是离不开我的。”
　　“茧……”
　　“等一下，虽然我不想多关注别人的家事，但出门在外还是需要注意点的，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地方吧？”
　　赛川绚音（第121章）叹息着从神社深处走出来，后面还跟着白石瑞希（跟前者皆出自《近畿灵务局》）和其他几位武装巫女——她们都穿着经典的红白巫女服，手持各种枪械和目前已知能够派上用场的咒文封篆。
　　“举行过‘红贽祭’之后，这里也会安生上很多年的，更何况，周围的山林里也没有什么活物了吧？”
　　天仓茧轻声说道，她抬眸望向几位同伴来时的方向，作为强灵视者的她仍然能感受到那正陷入惰性状态的里世界能量，后者只是在积蓄和等待……等待再一次喷发，再一次将周围的现实世界拖入黑暗和绝望。
　　“我们是‘安全’的，我可以确信这一点。”
　　“既然我们的强灵视者都这么说了。”
　　赛川绚音耸耸肩，但她并未放松多少，而是扭头对其他武装巫女说道，“保持最低警戒，休息一下。”
　　“是！”×N。
　　今天是全球超自然联盟日本分部的例行检查日，针对这座布置在原皆神村废墟上的赛河神社分社——在上一次被标记为“真红之蝶”的里世界事件结束后，赛河神社的家主便在无国界之军的支持和幽迁结界的辅助下，对里世界裂缝“黄泉”进行了二次封印和监管。
　　正因如此，每两到三个月都需要人来此地进行清理和收集剴读数，确保不会出现问题。
　　“上头竟然要暂时保持这条里世界裂缝的半开启状态，只作监视而不派人来处理……”
　　白石瑞希紧挨着赛川绚音坐下，将步枪抱在怀里的她伸手接过后辈巫女们递来的茶水和丸子，在道谢一声后，边吃边说道：
　　“难道后续还有再度开启的打算吗？”
　　这位名叫“白石瑞希”的少女出身日本自卫队，是由吉冈哲司亲自推荐的人选，也算是后者在被边缘化后继续为罗德提供帮助的尝试——这位面冷心热的老头正心心念念地等着罗德给他一艘潜艇开，但现在只能等待的同时，顺便收集自卫队内部那些不安分家伙“国防族”的情报。
　　“可能是要进行里世界潜入研究吧。”
　　赛川绚音眯着眼睛，伸手给自己扇扇风，细密的汗珠顺着那嫩白的鹅颈缓缓淌下，浸湿了领角的边缘，“这种事需要去问牧濑红莉栖所长，虽说她也不一定知道就是了。”
　　“也可能是那一位亲自过来。”
　　有名留着丸子头的武装巫女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她蹭到赛川绚音的身边，好奇地问道，“罗德先生——BOSS会过来吗？我还想亲眼看看他的样子！”
　　“东京要是跌进里世界的话，他肯定会过来的。”
　　有位武装巫女如此说道，她的声音引起一阵赞同，但刚才说话的那位却是鼓起脸颊，又带着些嗔怒地说道：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啊……不过可以换成京都吗？那些京都人的态度让人看了就火大。”
　　“奈良也行，我上次回老家的时候，还被那些鹿顶到了腰。”
　　年龄并不大的少女们顿时笑作一团，她们的武器都摆在身边，而机械外骨骼更是保持最佳的状态。
　　正如之前所言，此地并没有那么安全舒适——即使皆神村早已消失，但可怖的里世界能量却仍然或多或少地盘踞在此，捎来些许从密林间深处响起的野兽般的嚎叫——这只是些虚幻的，尚未散去的悲惨记忆，听得太多仍然会让人感到不适和恐惧，甚至是看到些许记忆的片段而遭受剧烈惊吓。
　　然而，对于已经通过艰苦训练，正式成为武装巫女并执行过里世界任务的她们来说，这也只是一点小小的无趣杂音罢了。
　　“……快够了啊喂，放过那些地方吧。”
　　露出个死鱼眼的天仓澪吐槽道，她自暴自弃地躺在神社的地板上，让那点阴凉气驱散自己身上的燥热——很快，这凉气便变成了阴冷，让少女不得不又再次爬起来，跟其他人一样正坐着：
　　“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再待多久？我已经怀念起基地的空调房了……”
　　“一个小时，等数据采集完成就好。”
　　赛川绚音轻声说道，可她随即叹息一声，完全没有喝茶吃丸子的兴致，而是在其他人那关切的目光下，继续说道：
　　“东京……不，日本全国范围内的里世界事件发生数量都在上升，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话说回来，你们有人想要报名【机动特遣队】吗？”
　　“诶？那个好像很难进啊——绚音姐和瑞希姐可以吧？还能去合众国的阿卡姆小镇进修来着。”
　　去合众国啊……赛川绚音望向天空，她的嘴角多出些苦笑：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离开故乡，离开神社，离开父亲……但现在还是一个人来到了东京。
　　少女向旁边靠去，让被靠着肩膀的白石瑞希嫌弃地看了一眼，嘟囔起来“今天天气好热”之类的话，但她也没有躲闪开，只是静静地坐着。
　　一时间，整个神社都陷入莫名的寂静，武装巫女们不再言语，而是平静地品尝起带来的茶水和点心，等待数据采集装置工作结束。
　　此时此刻，从山林间吹来的风正紧贴着石板爬行，将落下的腐叶翻动起来，吹响悬坠在神社屋檐下的黄铜风铃。
　　铃声清脆，再无一丝过去被黑暗所扭曲的刺耳。
　　蓦的，一个截然不同的响声钻进所有巫女的耳朵，让她们下意识地将目光集中到赛川绚音身上，后者打开通讯器，出声问道：
　　“这里是赛川绚音，什么事？”
　　“数据采集结束后，立刻返回总部，准备进行里世界事件追查。”
　　“……是，赛川绚音明白！”

第四百八十章 未来道具研究所
　　从群马县的前桥市返回东京都并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若是乘坐直升机的话便更是如此：
　　民用直升机将自己的影子抖落到身下的庞大都市群内，汇入那些单调到三十年也不会发生改变的时光里——高低不一的建筑密密麻麻地相互挤压，再塞进柏油马路和永不停歇的车流，由此筑造出这座被冠以“东京”之名的城市——在钢筋水泥的每一个拐角，缺口与缝隙里，又生长着密密麻麻的人类。
　　庞大的喜怒哀乐汇聚在一起，让黑暗与怨憎悄悄地滋生，逐渐壮大。
　　直升机降落在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天台停机坪上，旋翼还在旋转时，武装巫女们便从机舱里出来，脸上带着些被噪音侵扰到的烦闷。她们打着哈欠，向建筑内部走去。
　　安排其他巫女们去休息后，赛川绚音便领着自己小队里的白石瑞希，天仓姐妹一路直奔办公室——直奔未来道具研究所，也就是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日本分部的主管办公室。
　　在跟巡逻的两名安保人员打过招呼后，赛川绚音刚想伸手敲敲门，便听到里面那乱七八糟的吵嚷声，里面的人似乎正在因为件小事而争吵：
　　“你这个家伙篡夺了我的所长位置！我就知道‘机关’总会用各种手段将我镇压在这可悲的‘现实’里，连嘟嘟噜（椎名真由理）都已经被你欺骗了！”
　　“冈部桑你早就签了协议，现在纠结这么多有什么用？”
　　“……即使如此，你也应该称呼我为‘所长——凤凰院凶真所长’，我的助手克里斯蒂娜！”
　　“无路赛！”
　　赛川绚音：“……这种还会再发生一次的奇妙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叹口气，少女推门而入，对里面正在争执的两个幼稚天才说道：
　　“你们又在搅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牧濑红莉栖所长，以及身为助手的冈部伦太郎先生？”
　　办公室内窗明几净，两张一模一样的办公桌，还有一套用于招待客人用的沙发。只是与普通公司的办公场地相比，这里还堆着好几台连接数十根线缆的电脑和其他装置，打开的屏幕上正不停划动数字坐标。
　　刚才被叫到名字的年轻男女尴尬地回望而来，开始挨个打招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文件。在武装巫女们进来之后，男人才抬头对着她们点点头，那副装出来的蛮不在乎的脸上，多出些真切的笑意。
　　“我们在……咳咳，绚音回来了，还有你们……都先坐下吧，这位是后藤喜一警官，你们肯定都认识。”
　　牧濑红莉栖轻咳几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仍跟过去一样，穿着按照自己的风格所改造的高中制服，外面又被人强硬地套上一件白大褂——以“在这里决不能放松”之类的理由，至少冈部伦太郎是这样说的。
　　“快去倒茶！”
　　牧濑红莉栖瞪了一眼还在凹姿势的冈部伦太郎，后者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地转身去倒茶。
　　虽然本质也不过是位聪明少女的牧濑红莉栖容易被人忽悠，但是她背后可有的是讼棍和从华尔街出来的金融诈骗犯啊！
　　就算用正常手段搞不定，那还能回归人类最古老，最直接，效果最好的方法——暴力——作为戈登弗里曼博士的爱徒，未来能够入选科吉托基金会理事的顶级天才，只要牧濑红莉栖想，那罗德甚至能亲自出手帮她把冈部伦太郎塞进帝下室里。
　　总而言之，在经历一段欢喜冤家般的故事后，未来道具研究所，包括冈部伦太郎他自己都成为了牧濑红莉栖的囊中之物……现在正作为一名光荣的高级研究员，跟好友兼天才黑客的桥田至一起为全球超自然联盟（无国界之军）工作。
　　“啊，谢谢，伦太郎先生。”
　　武装巫女们接过已经放凉的绿茶，她们规矩地坐在自己从房间角落里拖来的椅子上，等待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牧濑红莉栖下达新的命令。
　　“叫我‘凤凰院凶真’啊！”
　　冈部伦太郎挑起眉毛，但他嘴上说着乛，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从文件堆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塞到四位武装巫女的手里，又把投影幕布拉下来，启动幻灯机。
　　一栋外表普通的房屋随即出现在少女们面前，即使是在投影里，也能带来令人不适的阴郁和湿冷。
　　在几人中灵视能力最强的天仓茧微微皱眉，她的呼吸变得微微沉重起来。
　　“这栋房屋在东京练马区，家主姓‘佐伯’，一家三口。”
　　说话者是后藤喜一，这位曾被人称作“剃刀后藤”的男人正带着少有的严肃，他将双手交叠，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那房屋上，继续说道：
　　“佐伯俊雄，佐伯刚雄，以及佐伯伽倻子，他们都已死亡，但周围却不断地出现人口失踪乃至虐杀案。”
　　“GOC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派出了调查人员。”
　　牧濑红莉栖脸上也不复刚才的欢快，而是带着与旁边警官一样的严肃。在来到这里之后，她很快便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一位前去调查的神官差点身死，若不是他及时用密语上报，获得了黑石的应用申请……不然的话，他也会成为诅咒和污染的新受害者。我们目前无法确定里世界事件的原因，也不能直接炸掉房子，若是让诅咒因此彻底扩散的话可就糟了。”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进入其中，尝试找到诅咒散播的源头并将其收容？”
　　赛川绚音伸手点点文件，她没有在里面看到这一家三口照片，只有简单的密语文字作为标注——这显然是一种防止污染在基地内部扩散的手段——意识到接下来任务的难度后，少女微微点头，平静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入夜之后，我们需要夜晚的掩护，而动员警视厅内的‘朋友’们作为辅助也需要时间。”
　　牧濑红莉栖向后靠在椅背上，沉吟几秒后，“实际上，作为第一次面对这种级别的里世界事件，我希望能够试验一下更‘民间’的方法……毕竟随着里世界潮汐的上涨，以前无法使用的驱魔手段，现在能够使用，效果也会更好也说不定。”
　　如此说着，牧濑红莉栖的脸上多出一丝丝笑意，她望向有些不明所以的赛川绚音，继续说道：
　　“绚音，你的父亲会带着神官，佛陀和巫女们尝试在外面封锁咒物的污染，而我们也准备了更科技的手段。”
　　“现在去好好休息吧，夜晚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

第四百八十一章 咒怨！
　　夜幕降临。
　　夜幕下的东京，总有一片被霓虹遗忘的角落——这里是1992年的城郊居民区，像一块繁华织锦被磨损的边角料，贴着城市中心的璀璨，却浸在昏黑的静谧里。
　　由于频发虐杀和人口失踪案的缘故，周围住宅里的居民搬走了不少，而剩下的人也被控制起来，很快就会因一道闪光而失去这令人不快的记忆。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居民区上空飞过，嘈杂声响引得一些被吵醒的居民愤怒地拉开窗户，却只能看到清冷的月光。
　　“……我们似乎来得早了一点。”
　　赛川绚音打开装甲车的车门，少女穿着红白巫女服，身后的机械外骨骼正发出微微的嗡鸣。在她的身后，其余同样全副武装的三名同伴鱼贯而出。
　　在抬头看了眼从头顶飞过的直升机后，武装巫女们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目标房屋上——黑暗与怨憎正在内里滋生，即使已过那黄昏逢魔之刻，这超自然邪念也仍然在涌动着。
　　“不，正是时候。”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侧传来，让绚音的脸上的多出些欣喜，她转过身，望向来者：
　　“爸爸！”
　　赛河神社的当主，赛川诚也（第121章出自《近畿灵务局》）正站在数米开外的地方，而在他身后则是早已准备多时的日本本土的驱魔队伍——
　　黄檗宗寺院的两名住持身穿袈裟，手持禅杖与佛珠，一步一念，振铃而行。三名神道教的神官与三名巫女分别捧住镜，剑，玉，低唱祭祀仪歌，以同等步速延直线包围那座住宅，以作封印结界。
　　“……好久不见，绚音。”
　　赛川诚也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后者站在装甲车前，手里拿着适合室内行动的冲锋枪，背后挂靠被制成短刀形状的电击武器，周围的GOC日本分部人员正在展开——
　　四辆内有乚装甲覆层的重型卡车正在缓缓倒车，里面的技术人员连接电缆，打开电脑，准备随时启动【黑石共振立场】全副武装的士兵正迅速进入周围建筑，登上屋顶并架设重火力武器，而作为侦察和火力支援的军用直升机仍然在上空盘旋。
　　“不用担心我。”
　　赛川绚音笑笑，她伸手拍拍旁边的白石瑞希，“我和我的同伴们会漂亮地解决这次事件！”
　　父亲希望自己能够离开村子和神社，但显然不会乐意自己做这种极其危险的工作……但他没有反对，只是更不怎么喜欢白石瑞希。
　　“这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
　　赛川诚也摇摇头，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望向那些跟他合作过数次，也是多年好友的驱魔师们，出声说道：
　　“仪式在五分钟后开始，现在架设祭坛！”
　　时间很快便在昏沉的夜幕中溜走，远方的城市霓虹依旧在燃烧，像永不熄灭的极光，但等那光抵达这里时，却剩下一抹淡紫色的雾霭——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群人正在尝试着驱逐邪恶，保护无辜。
　　当伪装成警察的GOC特工们彻底完成截断和封锁工作后，作为引导者的赛川诚也便敲动小鼓，让两位住持开始低唱梵音，振铃与树叶抖落的声音亦随之响起。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当第一声梵音开始时，作为强灵视者的天仓茧便感受到那栋佐伯宅里的黑暗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可也只是颤抖，就像是将一小块石子扔进川流不息的河溪内，有用处，但不多……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虽然也有这次事件的灾难等级较高的缘故，但看起来，我们目前还是需要【铁与火】的帮助。”
　　赛川绚音微叹一声，她望向正认真维持着仪式的父亲。在默默注视几秒后，少女扭头对其他人说道：
　　“接收到信号就立刻启动共振，做好处理失败的准备——武装巫女，进入灾难！”
　　低声呼喝作为回应，四名武装巫女手持枪械，缓步进入黑暗的房屋之中。仅仅只是靠近，她们身上的奥卓德克扫描仪便迅速展开，发出微弱的警告滴声。
　　“里世界能量读数正在上升。”
　　白石瑞希小声说道，她能听到玄关的木门在被打开的那一刻，门轴所发出的类似指甲划过黑板般的凄厉锐响。
　　“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赛川绚音平静回复，她与天仓姐妹对视一眼，随即继续向前，“保持警惕，我们正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门，在不速之客们进入后便迅速关上，带着迫不及待的窃喜。
　　血，从窗户玻璃上缓缓淌下，将霓虹，月光与忧惧一并阻隔在外。
　　外面的GOC人员和驱魔师们面面相觑，但只能继续自己的工作，并为内里那四名经验丰富的少女们祈福。即使只能提供些微末的帮助，那也不是选择放弃的理由。
　　然而，武装巫女们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她们仍然能够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景象。那关门声倒是足够刺耳，像是有意为之。
　　关门声并未被忽视，那刺耳的吱嘎锐响钻进巫女们的耳朵里，让她们的心脏一跳。但少女们并未惊慌，而是简单尝试打开无果后，便继续向屋内走去。
　　这种无法离开的情况实在是太多，多得快要成为什么恐怖电影的保留节目，使得少女们也是见怪不怪。
　　武装巫女们扫视四周，她们没有被立刻袭击，反而察觉到有数道饱含怨憎的目光正落到自己身上。无论是前行还是后退，无论是站直还是下蹲，那些目光都没有离开，像是穿透了现实一切阻碍般望来——或者说，从另一个超自然维度望来，由此彻底锁定自己的目标。
　　“原来如此……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都会被‘诅咒’。”
　　天仓茧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黑暗的气息正在上面翻涌。随后，她平静地对其他人说道，“这便能解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死在其他地方，他们被盯上了。”
　　“那我们就先检查一下这个房屋内的有价值物品，然后撤离并尝试处理一整个房屋。”
　　赛川绚音如此说道，她听到自己的奥卓德克扫描仪正在快速摆动扇叶，发出急促的声响。
　　下一秒，枪械上的战术灯照亮周围的环境，让武装巫女们能看清这弥漫着怨憎的宅邸内部——屋内仍然是一片狼藉，散落在地的书本，杂志和家具边缘都浸着暗红色的血迹，仿佛有人曾在这里被活生生地虐杀！
　　“我们暂时失去了跟外界的联系。”
　　天仓澪在手臂上的数据终端上摁了几下，发出声无奈的叹息：
　　“又一次。”
　　“……好了好了，小点声吧。诸位，将奥卓德克扫描仪转为静默模式，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赛川绚音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这里的空间实在是不算宽阔，以至于她不得不在出发前选用MP5冲锋枪和短刀作为武器：
　　“茧，你来评估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恶灵的强度——以发生‘大偿’后的皆神村为标准。”
　　“属实一般，两个杂鱼，一个小头目吧……但若是放任不管而让污染继续扩散下去的话，可就难说了。”
　　天仓茧百无聊赖地说道，她伸手捋过自己的秀发，看到楼梯上方那正蹲伏着的男孩。
　　佐伯俊雄。
　　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美丽笑容，天仓茧抬起冲锋枪，毫无犹豫地扣动扳机。
　　“毕竟，我们手里的‘铁与火’，与那位大人相比着实不值一提。”

第四百八十二章 怨憎丛生
　　黑暗在这瞬间几乎凝固。
　　凄厉的猫叫声从男孩的口中窜出，它怒声叫嚷着退后到阴影里，让裹挟起纯粹杀意的子弹穿过空气，最终满是遗憾地嵌进佐伯宅那朽烂的墙壁里。
　　“有躲避的动作，但没有目击到有效伤害，更像是一种本能。”
　　天仓茧轻声说道，她后退半步，让自己回到妹妹天仓澪的身边，“呼……直视有点难受，我也不擅长这种工作……就不能再找个强灵视者吗？那种能迅速进入状态，找到前进方向的。”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
　　赛川绚音吐槽一句，她伸手拍拍白石瑞希的肩膀，让手持盾牌的后者走在前方，上楼——木制楼梯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嘎怪响，比这声音更渗人的，便是那咯咯咯的嗝声——不，与其说是嗝声，倒不如说是人类喉咙被割开后的最后一次挣扎着呼吸的声音。
　　声音无数次重复，像是在呼吸。
　　在白石瑞希踏上二楼的刹那，枪械上的灯光便骤然消失，黑暗填进每一名武装巫女之间，让呼吸声与“呼吸声”变得格外明显。
　　就好像是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赛川绚音尝试摁开自己左肩位置的照明灯具，但与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在沉思一秒后，她从腰后杂物包里拿出一个打火机。
　　摩擦生火，火焰照亮黑暗。
　　在昏暗的摇曳灯火里，赛川绚音看到自己同伴的身前正有一个身影在缓缓靠近，而在她的耳边，也响起那凄厉的猫叫声——少女猛地扭身，火苗也随之移动，而蹲伏在楼梯栏杆上的男孩恶灵的脸旋即被照亮。
　　双方互相对视，恶灵男孩缓缓低头，看到火焰正烤着自己伸过去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赛川绚音手指拨动打火机的侧面按钮，同时将这东西往男孩恶灵的怀里一塞：
　　火焰陡然炸开！将恶灵男孩的身躯瞬间吞没其中，随后响起的，便是那满怀痛苦的凄厉尖叫——那源自人类最初，最古老的力量正毫不留情对恶灵下达制裁，经由【黑石】浸泡的凝固汽油在这一刻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威能——恶灵的身躯在火焰中翻滚，尖叫，钻进房屋的黑暗里，可这却让毁灭开始扩散。
　　“瑞希！”
　　被叫到名字的武装巫女猛地前推盾牌，直接将那具没有下巴的少女尸体撞飞，虚幻的后者在墙壁上撞碎成腐臭的肉糜！肉糜翻滚着，从中钻出曾经的受害者们的残尸，它们在走廊地板上蠕动，重组，站起，缓慢而执着地乇朝不速之客们爬来。
　　“看起来又是这种展开啊，实弹武器效果不佳，全员准备接近战。”
　　赛川绚音抬脚走上二楼，她看到下方已经渐渐漫开的火苗，心里为那个引火器的损失而悲伤……这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但对比白石瑞希手里盾牌内的那个还差点：
　　“瑞希，打开【黑石共振立场】，这样的话，外面也能反应过来——启动！”
　　盾牌的正面装甲向四方展开，内里一颗只有小手指甲盖大小的黑石正在周围电流的刺激下透着隐隐幽光——光芒在线缆间跳跃，位于重型卡车上的【黑石共振立场】装置周围的电流更是滋滋作响，汇入那越发洪亮的梵音吟唱之中。
　　在目睹这一切后，站在房屋之外的赛川诚也心中放松些许，他随即高声喊道：
　　“投放净盐！”
　　两辆渣土车倒退着过来，将里面数吨雪白的净盐倾倒而下，几乎将佐伯宅埋进去一半！
　　几乎就在净盐接触房屋的刹那，雪白便被染上不详的黑红，就像是肉类开始腐烂时的肮脏颜色。
　　我们将以量取胜！
　　如此庞大的量立刻有了效果，让屋内的死灵们发出刺耳的尖啸：
　　屋内，武装巫女们将热武器放回背后，贴附在机械外骨骼上，而后，她们抽出自己的近战武器——剑刃上升腾起亮蓝色电弧时的噼啪作响，周围朽烂家具被火焰燃烧时的噼啪作响——那倒爬着的扭曲女人所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却将这一切都彻底盖过！
　　“那个面孔……是佐伯伽椰子！小心点，她的里世界能量读数正在上升！”
　　赛川绚音高声喊道，她快速给自己戴上防毒面具，随后一拳打翻正从侧面朝自己靠近的受害者死灵。后者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年龄跟武装巫女们差不了多少。
　　咬咬牙，赛川绚音心里多出些愤恨。
　　“有仇有怨就去找自己的目标啊，害完人也不打算停是吧？”
　　少女缓缓吐息，她看到手持盾牌的白石瑞希从正面迎上恶灵伽椰子。
　　双方接触的瞬间，白石瑞希便被击飞出去，而恶灵也显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而是用那满是恶意的目光扫视而来，使得整个房屋都开始在愤怒和怨憎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仅如此，那庞大的怨念也开始在火焰和内外夹击的作用下被削弱，给恶灵带来深入灵魂的痛苦。
　　“咯咯咯……”
　　伽椰子睁大双眼，那眼眸里透着残忍的憎恨，“咯咯咯……”
　　“啧，真是难缠。”
　　赛川绚音扯开一个燃烧手雷扔过去，让如火墙般炸开的烈焰里迅速后撤。砍翻几个扭曲的残尸，将白石瑞希拉起来后，她对天仓茧说道：
　　“茧，找找有价值的东西，奥卓德克扫描仪的指示有点混乱。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直接撤退，然后将这里彻底炸毁，焚尽！如果不行的话就直接灌上水泥，扔进日本海沟里！”
　　“让我仔细感受一下。”
　　天仓茧如此说道，她在自己妹妹的掩护下靠近墙壁，伸出手，轻轻触碰。
　　刹那间，天仓茧看到一片灰白色的记忆——知道自己拥有“少精症”的佐伯刚雄在阅读完妻子的日记后，发现她早已爱上了另一个名为“小林俊介”的男人，并在对方醉酒后潜入其家中……于是，妻子伽椰子，儿子俊雄，猫，以及小林俊介的怀孕妻子和其腹中的孩子。
　　最终，在街道上摔打着尚未出世的女婴尸体的佐伯刚雄在癫狂中，迎来了自己的惩罚。
　　“！！！”
　　退出这可怖的回忆，天仓茧干呕几声，在自己妹妹的关切目光下指向一个房间，喘息着说道：
　　“日记本，去找到那个日记本！”

第四百八十三章 怨憎收容
　　“欧拉！”
　　几乎是用撞开的方式，天仓澪冲进那房屋中，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纠缠起这一切孽缘的日记本——这本子就孤零零地放在桌面上，没有被弄脏，也没有被黑暗所吞噬。
　　没有任何犹豫，少女拎起自己的近战武器，一把闪烁着电弧的锤子，狠狠锤在那日记本上！
　　电弧甩动着，可那深重的怨憎却是将锤子直接弹开，让天仓澪踉跄着向后退去，跟走进来的赛川绚音撞到一起。
　　“怎么回事？！”
　　“那东西看起来不是我们现在就能毁得掉的，要想办法将日记本带离房屋，对两者进行分隔收容。”
　　天仓澪转转阵痛起来的手腕，她虽然没有自己姐姐那么强大的灵视能力，但仍然可以感受到眼前之物的诡异与恐怖——被虐杀的憎恨与本就深重的爱慕在伽椰子身死的瞬间，化作诱动里世界能量的钥匙，打开那道伤害现实帷幕的裂缝——现在的伽椰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有着其记忆的“里世界造物”罢了！
　　正因如此，那个日记本便是“钥匙”，是伽椰子与佐伯宅的“裂缝”。
　　“我知道了……瑞希！”
　　高声喊出同伴的名字，赛川绚音随即看到白石瑞希闯进房间里，除了姿势因是被扔进来的不太好看之外，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
　　“该死的恶灵……”
　　从地上爬起来，白石瑞希拎着盾牌，没好气地说道：
　　“北美的GOC分部都能天使和恶魔帮忙，我们这里就不能有稻荷神，或是玉藻前之类的大妖怪帮忙吗？”
　　“这你要去问罗德先生——澪，茧，尝试挡住那个怨妇！瑞希，咱们两个尝试用黑石压住这日记本，然后进行收容。”
　　回了一句后，赛川绚音握紧自己手里的短刀，小心谨慎地翻动日记本的书页。在关闭放电装置后，这东西似乎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
　　收起短刀，武装巫女深吸口气，从杂物包里取出一个伸缩夹子，将日记本合上，夹起，然后轻轻放置在平铺在地板上的盾牌表面。
　　触碰到【黑石】的瞬间，整个日记本便仿佛尚未冷去的尸体般抽搐几下，连那弥漫于其上的怨念也被压制大半。
　　“好像能行……”
　　赛川绚音长出口气，她刚想再说点什么，便看到对面的白石瑞希猛然拔出锋利的战术匕首——锋刃平稳，毫无犹豫地划向少女那白嫩的脖颈——没有躲闪，赛川绚音任由白石瑞希挥出匕首，划断那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黑色长发！
　　只差那么一秒，这头发便会将少女吊起，绞死！
　　黑色的头发坠到地上，如雾气般消散。
　　“……你下次记得躲着点。”
　　白石瑞希怒目瞪来，她收起匕首，然后从自己的杂物包里拿出两根高强度绳索，开始捆绑起放置在盾牌上的日记本，“如果我被控制的话，你就死定了。”
　　“从意志的坚定角度出发，如果连你都能被控制的话，我会比你更先一步被控制。”
　　赛川绚音平静地说道，她站直身体，握紧手里正亮起电弧的短刀，望向那正从天花板角落缝隙里探出脑袋的伽椰子，“所以，这句话我还给你——你下次记得躲着点，白石瑞希。”
　　“啧，麻烦的女人。”
　　从自卫队被赶出来的白石瑞希嘟囔一声，不知道是在说眼前的武装巫女，还是在说那个伽椰子。
　　深呼口气，白石瑞希看着正挡在她面前，不断挥舞短刀切断垂下的黑色长发的赛川绚音，出声问道：
　　“那么现在，你的命令是？”
　　“过载【黑石共振立场】。”
　　赛川绚音如此说道，她斩开一段黑发后，才又继续说道，“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么……如你所愿。”
　　白石瑞希拨开盖子，旋转着摁下按钮——
　　在电流攀至顶峰的瞬间，【黑石】迸射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它的光芒几乎是在瞬间便穿透了日记本的阻拦，将那无限重叠并浸润着爱憎的文字透印而出——也正是在这瞬间，房屋内的伽椰子分身同时发出一声咆哮，它们从齐齐摔落，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如被风吹开的雾气般钻回房屋的墙壁和地板里，钻进每一个家具和杂物！
　　受害者们的死灵哀嚎着在天仓姐妹们的面前消散，它们已经成为了这怨念的一部分，除非被彻底毁灭，否则就只会无数次重复这可悲的痛苦。
　　但至少现在，一切都暂时结束了。
　　乊火焰熄灭，黑暗重归，武装巫女们摔到坚硬的地板上。
　　“……嗷，我好像被乐高积木搁到了。”
　　“乐高都卖到这里了吗？！”
　　从窗外射入的灯光映在少女们的脸上，让她们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下一秒，通讯频道里便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绚音，你没事吧？”
　　“我很好，爸爸。”
　　赛川绚音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看那个被放置在盾牌上的日记本，此刻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日记本，随后说道，“我们已经将关键物品拿出来了，现在立刻准备进行收容，时间紧迫……我们不知道装置过载结束后还能否压制这东西——最后一件事，不要进来。”
　　“好，好的！”
　　屋外正传来重型卡车发动时的噪音，还有那高亢的梵音合唱，听起来着实引人心烦，好在周围的邻居们并没有什么意见。
　　小心谨慎地拿着盾牌，武装巫女们踩着已经变质的净盐，离开这栋仍然残留不少怨念的房屋。
　　刚来到外面，赛川绚音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揣着双手，站在几位前来帮忙的驱魔师的前面——原本念诵经文的住持们早已停下，而接替他们的则是几位年轻些的僧侣，以及扩音器……只是苦了跳舞的神官和巫女们，他们直到现在才能休息。
　　“新手段，老手段都要试试，不是吗？”
　　赛川诚也笑呵呵地说道，他自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在确认对方没有受什么伤，也没有伤到精神后，便迅速转身向老友们炫耀起来。
　　无奈地摇摇头，赛川绚音看着天仓姐妹小心翼翼地将盾牌，连同日记本都一起放进黑石收容立场里。随着重型卡车的外板缓缓关闭，这造成数十人死亡的里世界造物将会被封存在收容设施里，等待未来某一日被研究后彻底销毁。
　　伸手接过后勤人员递来的高热量饮料后，赛川绚音在旁边的人群里看到了后藤喜一的身影，而警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佐伯宅——这宅邸将会跟日记本一样被封存，收容——未来几日，整个房屋连同地基都会在被加固后，再由四架直升机吊走，远离人烟。
　　“虽然你们没有受什么伤，但我想象得出来，里面一定很惊险。”
　　后藤喜一如此说道，他伸手摸摸脑袋，脸上还是多出些笑意，“看起来，我还是需要多多努力，在造成更多伤亡之前，就将情报送给你们。”
　　“您一个人单打独斗的话，可就太过劳累了。”
　　赛川绚音笑着回复，她收下后藤喜一那隐晦的感谢，嘴角多出些狡黠的笑意：
　　“如果能有更多的‘同伴’，您也无需如此亲力亲为，不是吗？”
　　听到这话，后藤喜一耸耸肩，回以一个自己没听懂的茫然表情。
　　见此情形，少女便笑笑不再说话。在礼貌地告别后，她抬脚向同伴们走去，心里想起天仓茧刚才在战斗时说过的话……轻叹一声，赛川绚音抬起头，无奈地喃喃自语：
　　“我们上哪再找一个强灵视者……而且从总部调集而来的M6S型AS即将抵达，这里还要再分出人手去进行学习……可恶，怎么就不能像是从海里钓章鱼那样，钓来一个强灵视者啊？”

第四百八十四章 日常夏威夷的海风
　　“GOC的日本分部做得很不错啊，绚音她们成长得很快……另外这个要求‘稻荷神’和‘天照大神’的支援是什么意思？”
　　罗德拿着事件简报，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银发少女，后者闻言抬起那美丽的紫色眼眸，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是您看到的那样，她们希望得到类似玛丽和未花的存在的帮助，当然，【机动特遣队】也可以。”
　　少女说着话，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白色连体泳衣顺着肌肉纹理而舒展开，又紧紧地贴合上那滑嫩的肌肤，最终在小腹上彻底收束，恰到好处地将一切展露在夏威夷的海风里。
　　“现在哪有那么多的【机动特遣队】和合适的人选啊？”
　　罗德无奈地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扔，让这惹人烦的玩意儿跟木制桌面发出啪得一声，惊走窗外的几只海鸟，“不过话说回来……诺亚，你这次居然会跟她们一起跑来夏威夷，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的丈夫，怀着铁石的心肠，下令将我在这块土地上监禁（古英语诗歌《妻子哀歌The Wife"sLament》）。”
　　罗德：“……倒也没有必要说这话吧？”
　　“您是指哪一方面？丈夫，还是监禁？”
　　罗德：“……”
　　最近这段时间见得少，这丫头的战斗力怎么上涨这么多？是因为趁着其他少女都跑去海滩上，跟自己独处一室导致获得了场地Buff？
　　深呼口气，罗德没再搭理这正处于战斗力巅峰期的卑女，而是起身向阳台走去：
　　这里是夏威夷群岛某处的海边别墅，属于妮姬杨在世界各地盘下来的优质房产之一。
　　一道狭长的月牙形海岸将这片小港湾与外海隔开，而别墅就盖在岬角地的最高处。这座经受过数次飓风考验的房屋外并没什么森林，主要是被信风吹弯的高大椰子树和钻进泥土里的顽强杂草，而另外一面则面向大海，出门只要顺着石制阶梯而下，站在白灿灿的沙滩上，面前便是广阔无垠的太平洋。
　　平静无风的时候站在别墅阳台上远远望去，海水通常是深蓝色的，但踩着白沙走进海水之中，那颜色就剩下清澈的浅蓝，足以看到一群群快速巡游而过的大小海鱼。
　　罗德尽量不去思考买下这地方需要花多少钱……一辆M1主战坦克？
　　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罗德望向下方沙滩上正在嬉戏的少女们，现在在希尔山庄里没什么事的人都跑来夏威夷，出来游玩的同时正好跟天角兽号汇合——罗德正计划带着她们前往日本，然后一路向下，但目前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GOC日本分部的里世界事件处理得很不错，只是后续再需要些武力支援。
　　或许可以让日本分部提前获得一些实验室里的产品？M6型的AS已经进入量产和升级阶段，而更新型的AS还在研发和实验性制造中。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罗德在夏威夷的海风里消磨着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此时此刻，沙滩中间正被竖起一张长网，打着沙滩排球的少女们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一边是以日奈为首，带着白子，而另外一边则是真琴挑大梁，后面跟着被六根小鱼干收买的黑猫皮克曼，妮姬们分成两拨，森跟着撒旦，而小红帽则跟着巴尔。
　　新泽西因为出力太高，被直接扔到外面当裁判：
　　主要是当日奈和真琴打起来的时候，舰娘能及时把两个人分开，让她们继续互相拍那个可怜的沙滩排球，而不是拿着武器互殴。
　　谁输谁赢且先不论，这么好的私人沙滩可不好找！
　　沙滩排球裹着音爆撞向真琴，又被后者用脚踢了回去——大恶魔可不会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显然是怎么爽快怎么玩——这让对面的日奈深呼吸几下，徒手抓住袭向自己面门的排球，径直将这倒霉玩意儿捏爆。
　　好在新泽西身后的筐子里的排球堆得足够多，堪堪能用到双方大将觉得无趣或彻底忍受不了而开始互殴为止。
　　冲新泽西挥挥手，罗德看到后者回以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隔着球网开撕的日奈和真琴。
　　小红帽和森这两个家伙还在后面拱火，显然是不怕事大。
　　这群家伙有认真打完一局排球吗？！
　　罗德无奈捂脸，只觉得还好这次未花没跟过来……她现在还跟着玛丽一起去处理恶灵，这些东西最近多了不少，而且隐隐有向更偏远的地区扩散的态势。
　　“怎么没有看到玛丽安和阿比盖尔？”
　　罗德问道，他没有看到其他的少女们。
　　“阿比盖尔游泳的时候被一群水母殴打了，玛丽安在照顾她。”
　　从屋里走出来的诺亚如此说道，她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任由炽热的明媚阳光洒在皮肤上。少女戴着黑色的墨镜，镜框边缘的金属银边将阳光折射而来，引着罗德不断地向那边望去。
　　“那些水母被恼羞成怒的阿比盖尔用触手吃掉了，不过啊，她好像确实不怎么受大海待见……千夜姐和奈亚子也都没跟来，没有对照组，所以也可能只是她比较倒霉。”
　　她们几个前段时间刚刚把深海之主塞进发电设施里，那肯定是不受待见啊！罗德在心底腹诽几句，同时真诚地希望自己不会在那位的记恨名单上……不不不，名乹单上的第一行估计就是自己的名字。
　　“虽说我觉得不会有什么事，但我一会儿还是去看看吧。”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发出声无奈的叹息，“美弥和长发公主早就前往非洲了，现在也没有个合适的医生。”
　　“应艾恩斯的请求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最近打算在那里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
　　诺亚如此说道，她叹口气，带着些抱怨地继续说道：
　　“您应该多关注一些细节，而不是天天等着听我说，或是看我的简报。”
　　“我信任你，诺亚。”
　　罗德耸耸肩，他摸摸自己的沙滩裤和夏威夷衫，从口袋里翻出一根已经有些歪扭的香烟。点燃，叼在嘴里后，罗德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而且啊，D和森也会帮你的……说起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亲自建立夏威夷上的情报网啦，毕竟这里是合众国的重要锚地，航线必经之地，常年混迹各种间谍和特工，我总得确保每一个主管和主要情报人员的忠诚度……还有一件事，您应该还记得海克梅迪亚集团船队吧？除却在资本市场上的打压外，情报部还派出过特工潜入过——情报会在今天晚上船队经过夏威夷群岛时，通过情报网络传递至我手。”
　　诺亚边说着，边从沙滩椅底下把装满瓶瓶罐罐的小包拉出来，手指在里面拨动几下，挑出自己心怡的那个。
　　将这做工精致的玻璃小瓶在阳光下摇晃几下，少女的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这是个机会，测试一下整个情报传递环节的时间，效率和安全性。”
　　“这听起来像是在请求我去做点什么。”
　　罗德将烟头熄灭，火焰一闪后，剩下的烟蒂便化作四散的飞灰，“需要我的帮助吗？”
　　“这倒是不需要，毕竟我们情报部的特工也不是吃素的——您还是要少看那些特工电影，真实的情报工作很枯燥的哦。”
　　少女如此说着，翻过身趴在放平的沙滩椅上，罗德刚想欣赏一番那姣好的身姿，手里却被扔来一个玻璃小瓶，内里的透明液体正微微摇晃着。
　　下意识地回望去，罗德对上一双柔软的紫色眼眸：
　　“如果您真想帮点忙的话……帮我涂涂防晒油？”
　　“荣幸之至。”

第四百八十五章 日常暮色里的沙滩仍然烫脚
　　白天在这里洗海水浴倒是惬意又安全，下午四五点钟时便更是如此。
　　并非邪神子嗣的罗德很幸运地没有被“大海”所察觉，自然也不会惨遭水母殴打，但晚上的时间另外——夜幕低垂时，鲨鱼喜欢在湾流的边缘附近捕食，会一直游到海滩边，咬掉任何看起来可以吃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了无知者无畏的游泳者们的脚。
　　只是现在……
　　“罗德罗德，快点游，而且那只大白鲨要追上来了！”
　　“快够了啊，放过我吧！”
　　罗德没好气地吐槽道，驮起阿比盖尔就顺着海浪的方向朝沙滩游去，可即使女孩的身体紧紧贴来，他也完全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想赶紧回去：
　　“咱们回别墅外面的游泳池好不好？我都游了四公里也没甩开那些层出不穷的玩意儿！”
　　“我怎么知道那只深海肥宅还给我下了诅咒啊……而且你怎么没事？！”
　　金发女孩伸手扯住罗德的头发，怒声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又勾搭了其他的诸神子嗣？”
　　“别揪我的头发——你这个天生邪恶的小鬼！”
　　罗德恼怒起来，他反握阿比盖尔的手腕，在后者的惊叫声里翻身，将女孩跟自己一齐拖进海里。
　　柔顺的金色长发在海波中微微荡开，一串气泡扶摇而上，在海面的波涛里消散。
　　几分钟后，罗德背着终于不再闹腾的阿比盖尔走上沙滩，他踩过那些仍然发烫的白沙，从白子搭起来的金字塔旁边经过，而在金字塔的旁边，被少女用沙子堆起来些小人……看起来是阿拜多斯的学生们。
　　没敢回应白子的凝视，罗德迅速背着嘟嘟囔囔的阿比盖尔向遮阳伞的方向走去。
　　阳伞下的玛丽安坐起身，看着罗德把阿比盖尔放下来，后者趴在沙滩椅上，将脸埋进毛巾里，只剩下通红的耳垂露在外面。
　　在玩味地看了一眼邪神子嗣后，妮姬不怀好意地向罗德问道：
　　“您涂完防晒油了？”
　　“……咳咳，我也帮你涂涂？”
　　罗德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而被揽过腰肢的妮姬只好带着些羞赧地说道：
　　“真希望您的花言巧语能用在正事上，而且啊，您不去管管日奈和真琴吗？她们两个又打起来了。”
　　“让日奈发泄些平日里的劳累也好，我会在晚一会儿的时候去安慰真琴的。”
　　罗德耸耸肩，他挤开一点玛丽安，霸占她的沙滩椅，“要不是优香实在是走不开，不然的话，我也想叫上她的来着。”
　　看着罗德这幅无赖的样子，妮姬只得叹口气后顺势躺下来，将自己的脑袋靠在爱人的肩膀上，小声说道：
　　“我总感觉自己没什么用处。”
　　“我不觉得妮姬部队的总指挥官会没有什么用处……你看啊。”
　　罗德说着，他竖掌成刀，在玛丽安面前比划几下，嘴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今天晚上就点起兵甲，召集妮姬们抓住那个暴君，捅上23刀，然后再用斗篷盖住他的脸……”
　　听到这话的妮姬虚着眼，伸手在罗德的腰间一扭，没好气地说道：
　　“然后您再大喊一声‘还有你吗，玛丽安？！’是吧？”
　　“那怎么了嘛，禁卫军继承法是罗马帝国的一环。”
　　罗德耸耸肩，他又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说道，“或是星野哪天发动大叛乱，而白子将带着长矛……诶诶诶，你别说，这还真对上——等下等下，我开玩笑的！”
　　被恼怒的妮姬狠狠扑倒，罗德反抗了几下，最终还是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啃上几口。当怒气冲冲的妮姬起身之后，他看着那美艳的脸庞，突然意识到对方看起来也只是一位少女罢了。
　　如此想着，罗德伸出手，从玛丽安的脸颊边抚过，言语间多出些笑意：
　　“总感觉，我们已经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啊。”
　　“我……我毕竟是您一个遇到的存在。”
　　玛丽安跪坐在罗德的腹部，双手撑在后者胸膛上，她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在夏威夷的海风里微微摇摆，“那么，我想要稍微任性一点，问您一个问题，即使这可能会触怒于您……”
　　“想乪要什么样的戒指？”
　　“诶？”
　　罗德的话让妮姬慌乱起来，她下意识地向后倒去，却在中途被罗德拉住手腕。支起身体后，罗德没有放过妮姬的意思，而是继续追问道：
　　“想要什么样的戒指？”
　　“我……”
　　“我想要带钻石的。”
　　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罗德与玛丽安扭过头，看到满脸怨念的新泽西正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沙滩椅的旁边，而那里更是不知何时挤满了其他少女们：
　　美丽的少女们正双眼放光地看过来，显然是对罗德刚才的话也很感兴趣。
　　“他们要开始亲亲了吗？”
　　小红帽装出一副天真的表情问道，连带着旁边的阿比盖尔也是如此，而旁边点的白子却是摇摇头，平静地说道：
　　“不，他们要开始Se——唔嗯？！”
　　还没来得及发表暴论的狼少女随即被捂住嘴拖走，而剩下的人也被罗德摆手赶走……要是再待下去的话，估计玛丽安要因羞涩而原地爆炸。
　　赶走少女们之后，罗德站起身，顺手把玛丽安也拉起来，牵着她的手沿沙滩慢慢走去。
　　暮色初临。最后一抹斜阳刺穿云层，沿着海平线缓缓流淌，又被此起彼伏的海浪冲到岸边，为原是白色的沙滩镀上一层流动的液态黄金。
　　罗德和玛丽安一前一后地走着，让余晖将云层底部点燃成熔岩般赤红的同时，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影子走过沙子做的金字塔和王座，跳过挖开又被盖上层伪装的沙滩陷阱，沿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向石制台阶走去，上方的别墅已经亮起灯光。
　　“沙子还是很烫啊。”
　　罗德出声说道，而他身后的妮姬随即轻声应下。
　　“……所以说，你到底在担忧着些什么？”
　　罗德停住脚步，他赤着脚站在沙滩上，回身望来，“我的死亡？我说过了，我不会……”
　　“如果说，当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
　　妮姬平静地问道，她的眼眸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您会跟着阿比盖尔她们离开吗？”
　　无论【那个东西】是否再提供帮助——复活——您都会留下来战斗到最后一刻吗？
　　一直战斗下去，直至战死。
　　“愚蠢的问题。”
　　罗德如此回应，他伸手抬起玛丽安的下巴，望着那差一点就会动摇的眼眸，继续说道，“我可不是那么高尚的蠢蛋，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我早就领着人类用攒出来的星舰逃走了……搞不好啊，我们还能把地球推走，在宇宙里流浪！”
　　妮姬勉强笑了笑，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罗德吻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当玛丽安稍稍感到窒息的时候，罗德才放过她，在那泛起羞红的耳边低声说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跟我一起战死吗？”
　　“您……也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罗德的嘴角微笑起来，他捧起妮姬的脸，想要再度吻下去——蓦的，【什亭之匣】发出滴滴的响声，阿罗娜的小脸在屏幕上浮出来，她夹着个电话，高声喊道：
　　“Sensei！是艾恩斯先生的电话！他想今天晚上跟您聊……等等，你们在干什么？我也要！！！”
　　罗德：“……”
　　天生邪恶的艾恩斯老鬼！
　　这老登肯定是算好了时间，准备在这时候给自己来一下的……深呼口气，罗德亲吻一下【什亭之匣】，让里面的阿罗娜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才转头望向正捂嘴轻笑的妮姬，没好气地说道：
　　“走了，回去！我晚上要吃宵夜，你给我做！”
　　“是，如您所愿，我最爱的指挥官。”
　　“……别说这个句式，我有点PTSD。”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与艾恩斯的视频会议
　　黄昏已去，夜色在潮水中溶解，仿若渐渐化开的蓝墨。
　　比白天更猛烈的海风从别墅的屋檐上卷过，带着些许寒意敲击厚实的玻璃窗，在苦寻进入方法而不得后才怏怏离开，将怒意撒在别墅外的椰子树上。
　　黑猫皮克曼蹲在摇摆着的宽大叶片间，用尾巴敲敲那些椰子，从里面挑几个合适的切下来。喵喵几声，魔法猫咪便带着椰子一齐消失，跑厨房里跟正在忙活的玛丽安要吸管去了——椰子水就要吸着喝，这样才正宗！
　　客厅里，少女们用点时间摆弄好卫星天线，摄影机和投影屏幕，而姗姗来迟的罗德则再拿出【什亭之匣】防止被监控。
　　在诺亚不在的情况下，日奈作为临时书记员，而真琴在被罗德蹂躏过脸颊后也暂时安分下来……用上几分钟的时间，一切便已经准备妥当。
　　罗德吃着玛丽安端来的小甜点，啜饮一口椰奶茶后，对小红帽说道：
　　“启动吧，让我们开始。”
　　电流在线缆中传动，跨越半个地球的信号被传输至此，陡然拉近两个遥远的灵魂。
　　乔纳森艾恩斯的脸出现在幕布上，他身处明亮的会议室，穿着板正的西装，不苟言笑。
　　穿着夏威夷衫的罗德坐在沙发上，旁边妮姬喂来的甜点还没吃完，右侧狼少女就又递上了茶水，而其他的少女们则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而来。
　　“……你好像过得很舒服，罗德理事长。”
　　艾恩斯深呼吸几次，压下现在就坐飞机去给小登一拳的冲动，他轻咳几声，继续说道：
　　“我看过你提交到理事会的行程计划书——除了日本外，你还打算去趟东南亚？我记得无国界之军在泰国的罗阿那普拉（Roanapur，出自《黑礁》）附近有一个不小的据点。”
　　“是的，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罗德耸耸肩，他摊开面前的地图，上面用红色铅笔画着一条新路线。凝视几秒后，罗德伸手从震旦南海再划出一条新的路线，一直延伸到非洲东海岸。
　　将铅笔扔到桌上后，罗德向后靠在沙发靠垫上，出声说道：
　　“你希望我前去非洲帮你，即使是有着美弥和长发公主，还有D的帮助下，你也仍然需要我。”
　　“从现实和利益最大化出发。”
　　艾恩斯将双手竖起搭在胸前，十指相触，他微微点头，“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人类的救主站在我这边，为我提供帮助。”
　　听到这真诚的话语，罗德心里宽慰不少，但他还是沉默几秒后，才缓缓说道：
　　“我不同意你用蝎尾狮病毒清除不合格人类的计划……”
　　“乮够了啊你这臭小子，这个梗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啊喂！”
　　“无路赛！我一直会盯着你的，一直一直一直——”
　　被罗德的无赖嘴脸气得红温的艾恩斯喘口气，他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上一口，怒气冲冲地说道：
　　“阿特拉斯公司要展开对东非地区的清扫工作，无国界之军也会参与其中，你这个最高指挥官再不过来，我就扒了你的皮！”
　　“不……从理论上讲，你得把我钉在十字架上。”
　　罗德吐槽半句，但看屏幕里艾恩斯的样子，他还是赶紧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会立刻出发的——日本就算了，那边等我结束非洲的事情回来再看也行，泰国东南亚，你最好去找个合适的人去看看——其实，我现在想的是叫杨顺便去看看来着。”
　　话虽如此，罗德还是不怎么想让本就忙碌的妮姬过去，但现在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尤其是在那个混乱的地方，更需要脑袋聪慧，手腕灵活且对人类下手也不会迟疑的人……至少家里那几个脑袋里塞满肌肉的姑娘不行。
　　东南亚的里世界事件也不少，好在那里的灵媒和宗教人员也算是能派上点用处。现在看来，最好还是有一支【机动特遣队】或是哪位“天使”常驻那里。
　　听到罗德的话后，艾恩斯并未陷入沉思，而是迅速出声说道：
　　“我有一个人选。”
　　“嗯？”
　　罗德挑起眉毛，他确实没想到艾恩斯对此早就有了想法，这非常少见：
　　在罗德成为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长后，艾恩斯就甚少过问基金会和无国界之军的发展，而是专注于阿特拉斯公司内部。他在将罗德送上“救世主”和“领袖”的位置，宣传也好，暗示也好，还是对亲信们的直接说明也好——“罗德将会成为阿特拉斯公司无可动摇的拥有者”这一点将会成为每一名阿特拉斯公司员工的共识。
　　至于完成之后……正因如此，罗德与其说担心艾恩斯哪天翻出来蝎尾狮病毒清除全人类，倒不如说是在担心他哪天抱着核弹跟【组织】去爆了。
　　“实际上，是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的推荐，他要让自己的亲孙子派去某些危险地带作为试炼。”
　　艾恩斯如此说道，他伸手理理自己的衣领，刚才红温时带来的燥热感可还未退去，“也就是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的直系继承人——你那是什么眼神？老理事的儿子只是常年在南美考古，经营那里的家族产业，人活得好好的呢！”
　　“那这位能同意嘛……真同意啦？！算了，他们的家事我也不便过问。”
　　罗德摆摆手，不再多言，可他随即又皱起眉头，询问道，“需要我支会一声巴拉莱卡他们吗？”
　　“显然是需要的，但也不必提供太多的帮助。”
　　艾恩斯哼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些不好的回忆——热带丛林，游击队员，伏击战之类的，而扔掉那些无意义的东西后，他继续说道：
　　“有个叫‘罗贝尔特’，本名罗萨莉塔切斯奈罗丝（出自《黑礁》）的女仆会跟过去，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小主人。”
　　“启程时间呢？”
　　“未定。”
　　艾恩斯脸上多出些无奈，显然老朋友的请求也多少带着些麻烦——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在未来挑起大任，老爷子可着实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才下了这个决定。
　　“你等哪天有空去看看也行，总而言之，你现在给我立刻来非洲，带着天角兽号！”
　　“好好好，是是是，行行行。”
　　带着些敷衍的回复后，罗德抬头望向屏幕里的艾恩斯，边伸懒腰边问道：
　　“就只有这些事情了吗？”
　　“是的，等你到位之后，我就会准备开始作战，也算是防止可能出现的里世界事件，我可被南极基地的事情吓了一跳。”
　　艾恩斯脸上浮起的无奈与烦扰神色更深，他瞪了一眼罗德后，继续说道，“索马里，连同东非那边区域都很麻烦，很多势力都掺和在那里，还有以维和部队名义进驻的合众国军队……这群家伙也是件麻烦事。”
　　“我知道了，那我会在两天后就启程——诺亚？”
　　被叫到名字的银发少女正快步从外面走进来，面露急色的她将一个手掌大小的便签纸塞进罗德手里。
　　在认真阅读后，罗德合上便签，对艾恩斯说道：
　　“我今天晚上就出发，天角兽号会尽量在十天之内抵达印度洋，展开拦截行动。”
　　“……海克梅迪亚集团的船队？”
　　“是的。”
　　罗德微微点头，“里面混杂着安布雷拉公司的船只，可能是从非洲各地搜集而来的实验体和人类器官，情报不一定准确，但我会顺路去确认。”
　　“那么……就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还有，记得来快一点，我需要你的帮助。”
　　艾恩斯如此说着，关闭卫星视频通话，只留罗德面对那空荡荡的白幕。

第四百八十七章 水下的猫鼠游戏
　　西太平洋。
　　阳光垂直刺入海面此起彼伏的浪谷，折射出碎银般的光斑，一直绵延至地平线处与积云相接，可在海面之下的世界里，恒星的光辉却凝固成靛青色的琥珀，与柔软却刚强的海水同时填塞着每一处缝隙，挤压着每一个深潜于此的存在。
　　太平洋如此，大西洋如此，世界上的海洋如此——女王早已无法统治的万顷波涛换了一个新主人：
　　“达拉斯”号洛杉矶级改进型（688-Improved，舰名及人员名称出自小说《猎杀‘红十月’号》）攻击型核潜艇在海面下平静地航行，舰艏位置的球形阵列声呐正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这艘1989年才新下水服役的合众国新锐核潜艇在进行例行的巡逻工作，可老实说，也没有什么可巡逻的。
　　闭着眼睛的二等声纳兵罗纳德琼斯打了个哈欠，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倾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这个中途退学的年轻人在辨声一途极具天赋，能够轻松辨认出乐器的缺陷，演奏的失误以及……海底杂音。
　　只是现在，声呐部门的部门长汤普森上尉的声音比海底杂音更响亮些：
　　“琼斯，有听到什么吗？”
　　“……如果说虎鲸群互相对骂也算的话，那么我听到了。”
　　年轻的声呐兵半摘耳机，用手抹了一把脸后才睁开眼睛，带着点无趣地说道，“这段时间什么也没有，那些苏联人……哦抱歉长官，我是说俄罗斯联邦人也不开着他们的潜艇出门了。”
　　“当然，他们正忙着把潜艇上的消音瓦扒下来卖钱呢。”
　　汤普森上尉恶劣地笑起来，这个笑话立刻逗乐了声呐部门里的其他人，整个舱室内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可就在水兵们谈论起上岸之后要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核潜艇指挥官巴特曼库索中校（BartMancuso）走进来——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先扒在舱门上，目光扫过那些迅速隐去笑容的水兵们，随后才走进来，如此说道：
　　“注意航行安全准则，你们刚才的行为足够让你们回到岸上吃禁闭，以及……我会在上岸之后去基地旁边的酒吧点份鲜牛排，再喝个酩酊大醉！”
　　水兵们脸上多出些笑意，随即重新回到工作和战备状态里。
　　“汤普森上尉。”
　　曼库索中校走过去低声说道，他拍拍声呐部门长的肩膀，“你身为军官要多注意些，提高警惕。”
　　“Aye-Aye，Sir。”
　　听到这饱含热情和尊敬的回话，曼库索中校的嘴角微微上翘仢，但很快又下压回去，转身望向琼斯并打算说点什么——可声呐兵早已仔细地戴好耳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雪花般的噪音源点正缓缓下落，带着这数月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陌生。
　　“低频被动阵列声呐捕捉到异常信号，杂波已过滤。”
　　琼斯如此说道，他皱紧眉头，“没有跟已知的苏联潜艇噪音波形匹配，这绝对是一艘新的潜艇……这种静音水平是核潜艇的可能性很大！”
　　“音源可靠性呢？”
　　“S （声呐接触）型7级！”
　　“立刻判明方位和距离，上尉，你直接向我报告。”
　　曼库索中校离开声呐部门——他心里多出些紧张和欢喜，就像是自己，还有这艘潜艇的价值被证明了那般——穿过不长的狭窄走廊，中校来到指挥室里对副舰长说道：
　　“拉响战斗警报，全体进入作战岗位，执行作战条例——航向调整至2-2-7，深度保持300米，速度降至5节。”
　　副舰长迅速执行命令，而在完成之后，他才站在中校身边，低声问道：
　　“……确定了吗？是俄罗斯人的潜艇？”
　　“不确定，但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震旦人？他们的核潜艇从东海出发，噪音能震死琉球群岛的鱼。”
　　曼库索中校摇摇头，他的脑中划过好几个可能性，随即压低声音回复道：
　　“也可能是阿特拉斯公司的潜艇，他们有不少造船厂……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并非阿特拉斯公司的传统势力范围，离日本人倒是挺近，但这群Japs可没资格和能力参与我们的‘游戏’。”
　　目前的情况让两位军官难办起来，毕竟那位大佬可很受军人们的欢迎。即使是在合众国政府跟他离心离德的现在，也有大把的人想要去阿特拉斯公司里工作。
　　沉默几秒，在昏暗下来的指挥室里，曼库索中校平静地说道：
　　“一号管注水，发射潜航器，三号，四号管鱼雷准备。”
　　鱼雷管注水时的噪音顺着舱室传开，消弭在潜艇内机械结构循环往复的旋转里。
　　“打开主动声呐，我需要更准确的情报……电信室要随时发送作战记录，一次性通信浮标准备好。”
　　等待来自声呐部门的回信的时间并不长，但只是这短短十分钟里，曼库索中校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暗红色的指挥室里，只有一个个屏幕亮着，映出舰员们脸上的汗滴。
　　“中校，我们现在无法辨明敌人的方位和距离。”
　　声呐部门的汤姆森上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的嘴巴张了张，面色里带着从来没有的羞愧：
　　“声源信号微弱且时有时无，方位飘忽，甚至会出现在距离我们只有几海里的位置上……琼斯和其他声呐兵都认为那些只是敌人释放的声呐诱饵，刚才陡然高起来的声音似乎是个提醒或警告……我们被耍了。”
　　上尉如此说道，他扭头看了眼声呐室的方向，最好的声呐兵琼斯正绷紧脸，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一个微弱的声音。
　　可是，上尉的声音比海底杂音更响亮些，更足以让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听到。
　　水兵们面面相觑，连军官之间也无言地相互对视。
　　注意到周围弥漫着的气氛后，曼库索中校皱起眉头，略带些斥责地说道：
　　“保持你的信心，上尉，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确定，确实有一艘敌对势力的潜艇在附近吧？”
　　“是的，长官。”
　　“我知道了。”
　　曼库索中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俄罗斯人的太平洋舰队——呵，太平洋——他们的舰队已经在港口里生锈了，基本可以排除水面舰艇的风险。”
　　“敌人可能早就发现了我们。”
　　“现在也没有人会冒着激怒合众国的风险击沉一艘军用核潜艇，不然的话，他们早就动手了。”
　　曼库索中校理所应当地说道，他说话的时候提高音量好让其他人都能听到，随后，中校上前几步，对舵手说道，“左转六度，保持目前的航速，声呐部门继续监听——让潜航器加速并切断它的导线，让这小家伙发挥一下余热，引出那艘未知的潜艇。”
　　“Aye-Aye，Sir。”
　　“编写密语，‘活动区域07040Z至11021Z出现敌方未知型号核潜艇，请求支援’，释放浮标……潜艇解决不了的事情，驱逐舰和反潜机可未必。”
　　曼库索中校微笑起来，他走上前，拿过通话器并在舰内广播里说道：
　　“诸位，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局势，但无需为此担忧，毕竟我们可不是在单打独斗——跟紧目标，然后让合众国的强大舰队抓住它！想看看对方艇长在潜艇被迫上浮后的颓废表情吗？绅士们，那你们可有的是活要干！”
　　原本紧张起来的水兵们放松些许，他们脸上绽放出微笑的同时，胸膛里也涌出身为合众国人的……
　　“有声音了，泵推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
　　听到些什么的声呐兵琼斯猛地摘掉耳机，他冲出声呐室，惊骇地冲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高声喊道：
　　“它要从我们上方经过！”
　　“！！！！”
　　曼库索中校的心脏停跳半拍，他厉声下令道，“三号，四号管的鱼雷预热，二号管发射潜航探测器，以上帝的名义，我就是死也要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达拉斯号核潜艇的艇身便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海流在此时被截断，那庞大的钢铁巨兽陡然提升航速，最终以四十二节的速度挤开海水，毫无顾忌地从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的上方经过，由此带来的可怖噪音甚至能让艇内的众人亲耳听到！
　　这距离是有他妈的多近？！它是怎么摸过来的？！
　　无数的疑问挤在曼库索中校的喉咙，可当声音从他嘴里窜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
　　“全员抗冲击准备！”
　　汹涌而来的水流翻滚着，几乎将数千吨的达拉斯号横推出去，若不是这艘核潜艇本就足够坚固，那内里的脆弱人体可就要直接面对来自深海的残忍屠戮！可即使如此，达拉斯号也必须返港大修或彻底报废——舰身龙骨已经微微变形，每一次扭转身躯都带着常人无法听到的痛苦呢喃。
　　“全员……抗冲击……咳咳咳咳……坚守你们的岗位！”
　　曼库索中校高声喊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命令有没有被下达出去，但至少当自己被副舰长搀扶起来的时候，大多数水兵已经回到了岗位，并且或多或少地带着些伤口。
　　中校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有些碎裂，胸口那里正漫来些闷痛。
　　“您没事吧？”
　　副舰长问道，他伸手抹掉自己额角的一点血迹，同时避开旁边装置里迸射出来的火花，“水流仍然没有平息，但声音已经消失了……敌人泵推的声音就像是大洋黑洞，真正的黑洞。”
　　“……我知道了，清点伤亡和损失。”
　　曼库索中校痛苦地闭上眼，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正撕扯着他的内心，让胸口闷痛也变得无足轻重。
　　可不过半分钟后，刚才操作潜航器的水兵便出声叫住他，后者没有理会从眉角淌下的鲜血，而是简单擦拭一下后便快速扭动面前操作台的按钮，头也不抬地说道：
　　“中校，您得过来看看这个短暂拍摄到的东西……潜航器已经失去信号，但在那之前，它拍到了点什么。”
　　曼库索中校望向屏幕，眼神里满是茫然：
　　潜航器照明装置所发出的灯光艰难地挤开海水，将光明和恐惧带来——那是一只黑色的金属巨兽，虽然图片非常模糊且比例有些失真，但绝对是比航空母舰更长，更大的巨兽！它傲慢地展露身姿，轻松碾过身下的合众国核潜艇——刚才的声呐对抗？打发时间的小游戏罢了。
　　连阿特拉斯公司也造不出这样的巨兽……该叫它什么？克拉肯，还是泰坦？
　　“这不是这颗星球上能出现的东西，但如果说现在有什么人能够驾驭它的话……”
　　在曼库索中校的沉默里，水兵看着屏幕，带着些敬畏地喃喃自语：
　　“那就只有耶稣本人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跨越印度洋
　　“可惜了，印度洋里没什么合众国的核潜艇溜达，不然的话，我们还能再跟他们玩玩。”
　　罗德满是遗憾地说道，他坐在天角兽号舰桥里专门为其准备的座席上——就在舰长位置的旁边，妮姬海伦的旁边。
　　在罗德的面前投影海图上，天角兽号已经穿过菲律宾海和印度尼西亚海域，趁着黑夜和货船的掩护进入印度洋，准备前往情报显示出的拦截地点。
　　时间还算充裕，甚至有时间让天角兽号在海底再等上一天。
　　“您之前还说过，不要太刺激到合众国，但把别人的核潜艇折腾到返厂大修可不合适吧？”
　　海伦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她的双腿交叠着翘起，周围屏幕各种颜色的光芒落到那双嫩白上，像是为其覆上一层错落的斑斓薄纱。
　　“攻击型核潜艇，又不是进行核战备值班的弹道导弹核潜艇，再者说，在非洲的事情结束之后，无国界之军恐怕也要藏不住了……提前给傲慢的杨基佬一点小震撼更不是什么坏事，让他们查去吧！再怎么查也想不到天角兽号来自另一颗星球。”
　　罗德耸耸肩，从座椅上起身，边伸懒腰边向下走去。可当他走到指挥台下方时，却是转身望向海伦，挑起眉毛：
　　“难道说，你没有信心驱使天角兽号继续驰骋在浩瀚大洋里？”
　　听到这话，海伦放下腿，从舰长席上站起来，她低头望向罗德，平静地说道：
　　“只有您是这颗星球上的万顷波涛的主人，而我会确保这一点。”
　　“嘛……这话还得问问哥斯拉它们，但我喜欢你的说法，海伦。”
　　罗德笑起来，他转过身，向舰桥外走去，“我现在去机库看看量产型妮姬们，顺便看好真琴她们，省得又给我搞事情。”
　　“啊等等，指挥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希尔山庄里的大家都已经学会了开飞机吧？”
　　海伦出声问道，她用手指点点数据终端，看到检修磁流体推进装置的量产型妮姬发送来的消息后，望着罗德的背影又稍稍提高音量，“指挥官，需要我为她们提供舰载机吗？”
　　“那不需要，她们没有进行足够的舰载机飞行训练——小红帽，玛丽安和白子除外，她们喜欢什么就给什么。”
　　罗德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昏暗的长廊里。
　　与狭窄的洛杉矶级核潜艇相比，近五百米长的天角兽号内部显然更加宽阔，但维持运行及提供作战帮助的量产型妮姬却只需三十人左右。对这些外表为可爱少女的战斗机械们来说，作战人员和后勤人员更是可以随时进行转换。
　　唯一的问题是，她们的数量太少了。
　　于是在这段时间里，罗德安排好留存用于战斗，天角兽号紧急维护，解锁战斗群和个别单位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后，便将其余的全部点数都用于量产型妮姬的兑换，继续扩充天角兽号的战斗力。
　　无论如何，罗德还是希望能在完成【基地建设支线任务】后削减些兑换点数或奖励更多的量产型妮姬，不然再这么等下去，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凑齐“万夫团”的规模。
　　从南极返回之后，罗德解锁了苏联近卫第35空突旅的装备载具——由于苏联解体的缘故，苏联系战斗群的所需点数都下降了1000点，正因如此，他又顺便解锁了前苏联（俄罗斯）的“现代”级导弹驱逐舰的兑换权限。
　　只是舰船类的兑换一向昂贵，佩里级护卫舰需要4000点，而现代级则超过6000点……其实罗德一直在寻思攒攒点数，攒出四艘现代级交易给震旦共和国什么的，那支持力度还能再上一层。
　　或者下次努努力，把躺在黑海造船厂里的那个大姑娘弄过去？
　　那恐怕还需要点内外皆有的“人和”……只是土耳其这次应该不会再成为阻碍。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罗德沿中央长廊来到机库里，这里算是生活区之外最热闹的地方——
　　FA-18D大黄蜂战斗机，M6S型AS，再加上其他类型的飞机，直升机，几乎将整个机库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手持检测仪器的量产型妮姬们穿梭在这些折叠起机翼的钢铁造物之间，拆卸雷达罩，检查内部线路和雷达阵列，或是清点油料和弹药，进行下一次出击的准备。
　　当然，从希尔山庄来的少女们也在此地，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围着某位妮姬问着舰载机相关的事情，连最闹腾的真琴也毫不例外——她缠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妮姬，希望她能把一架大黄蜂战斗机涂成黑红色，机尾再缀上大红龙的徽记。
　　“干什么呢？！”
　　罗德过去给闹腾的大恶魔一个暴栗，趁着她少女弯腰下去的功夫再把她捞起来，在收获那名妮姬的感激目光后，他叹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说啊，你要是能顺利通过舰载机训练，且能够跟我过过招的话，让你换涂装也没什么。”
　　“诶？真的吗？！”
　　真琴扭动着腰肢，双手环胸，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哼哼哼，我的主人啊，除却那金焰外，您现在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是无法与恶魔之首抗衡的！”
　　“……怎么说呢，我就是喜欢你这傻不拉几的傲慢。”
　　“诶嘿嘿。”
　　“我没在夸你！”
　　“但Sensei说了喜欢我吧？”
　　真琴嘿咻一声站直身体，从罗德手里挣脱出来，她摆正自己的军帽，伸手拍拍后者肩膀，带着满脸“我都明白”的表情说道：
　　“Sensei可是要跟我分享世界之人，至于你眼前的这个小矮子，就让她每天推——噗嘎！”
　　看着日奈一拳印进真琴的腹部，看着那笨蛋顿时弯成虾米也仍然不服输的样子，罗德无奈地捂脸，叹息着说道：
　　“下手注意点，日奈，这里的昂贵玩意儿挺多，别打坏了。”
　　“好的，Sensei。”
　　日奈捏紧拳头，那因言语而略带些羞红的脸色阴沉下来，“原来她每天纠缠您就是在说这些话吗？我会撕烂这张不知羞耻的小嘴。”
　　“您为什么要看着，我的主人，难道您也背叛了吗？！”
　　“……什么也不想看。”
　　“不要玩梗了，看看我啊——噗嘎！可恶……看我的！忽略！”
　　将两个女孩闹腾的声音扔到身后，罗德迈开步子向机库更深处走去，先跟站在AS机甲前的小红帽和新泽西打过招呼后，他又围观一会儿正在跟黑猫皮克曼下国际象棋的白子和阿比盖尔……这两个姑娘加一起都没赢几局，使得她们脸上正贴满白条。
　　森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能跟之前一样呆在天角兽号上的资料库里，继续阅读过往的里世界事件记录。这位绝算不上什么善人的妮姬一向特立独行仦，想法也被隐藏在那语言转换器之下。
　　最后，罗德走到正跟一名量产型妮姬进行交谈的玛丽安身边。
　　揽过妮姬的腰肢，罗德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在周围量产型妮姬们的哇喔声里笑着说道：
　　“你看起来很高兴，玛丽安。”
　　“毕竟是与您久违的战斗呢，木记跟您在梦境里一起战斗过，我也不能在现实里落后啊。”
　　妮姬温柔地笑笑，她低头看看手里的舰载机检查报告单，目光从检查完好的字样扫过后，才慢慢地说道，“只是有种感觉……不，没什么，您现在要来看看您的战机吗？”
　　“当然。”

第四百八十九章 海克梅迪亚船团
　　海克梅迪亚集团（Hekmatyar，出自《军火女王》）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舒服。
　　无论是突如其来的资本力量打压，还是欧洲的普莱西物流突然拒绝合作并展开竞争活动等等一系列原因，使得海克梅迪亚集团不得不努力固守自己的物流船队基本盘，以及……加强跟“新朋友”们的合作。
　　新朋友们很大方，无论是在资金，物流协定，还是军火贸易上都很大方。
　　正因如此，海克梅迪亚集团除去过去的长期大单子外，还跟东欧的乌克兰等方面搭上线，持之以恒地朝非洲运输前苏联军火，而大部分军火的目的地则是——索马里——想给阿特拉斯公司添堵的人，可不只有【组织】
　　得益于大量外部资金的投入，甚至是国家势力的支持，海克梅迪亚集团终于算是在重压下能伸出脑袋喘口气。
　　为了规避和减少打压，海克梅迪亚集团的创始人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FloydHekmatyar）立刻拆分船队，建立交叉持股的皮包公司，成立大量小型物流公司并构建统一物流指挥网络来协调货物的运输和港口使用。
　　如此果决的行动很大程度上稀释了一部分来自资本市场的火力，只是分公司负责人总会生出些愚蠢的想法，比如说——背叛——但对弗洛伊德来说，有个叫ATC公司的“朋友”手里总会有些合适的人来干这种清理门户的小事。
　　改造人刺客明码标价，甚至挤占到了ICA这种老牌雇佣组织的市场，惹得那位戴安娜女士疯狂压榨起手底下的光头杀手。
　　现在，新的隐秘物流网络，新的协作研究机制，新的军事同盟条约……金钱从手指间滑落，鲜血从胸膛里喷涌，但绝大多数人仍然没有意识到黑暗的到来，毕竟，那红色巨人躺进坟茔里也就不到两年冱的时间。
　　人类社会仍然沉溺在冷战结束的和平余波里，但被肆意搅动的暗流已经开始翻涌。
　　这个世界需要被加速改变。
　　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会会议通过了这项决议。
　　艾恩斯理事开始加速执行。
　　“阿特拉斯公司谋求‘绝对控制区’的行动已经引来很多国家的暗地打压，毕竟无论是否合作和对抗，这都是一个值得警惕的政治信号，而且艾恩斯先生仍然在努力维持合众国的支持，默许和无视……这真的能成功吗？”
　　“那要看明年十月份左右时，萨布林，珀尔修斯他们能不能做到了——如果成功，那么我们还能再拥有好几年的发展期。”
　　罗德扭头对日奈说道，他整理着自己的装束后，摸摸女孩的脑袋，又补充一句：
　　“不仅如此，接下来可能会有个机会，只是需要进行相当程度的舆论运作，这样也能给我们争取些时间……一年？能坚持到萨布林他们开始搞事就好，只是到时候奈亚子可没时间在希尔山庄里天天画瑟图了。”
　　女孩哑然而笑。
　　看看自己剩余的里世界污染点数，罗德拿出把M9手枪塞给日奈，又拿出两个弹匣，叮嘱道：
　　“我们这次还是以击沉特定船只，生擒目标为主——根据情报，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本人就在此次船团的某艘货轮内——正因如此，把人当布一样撕掉显然不大合适。”
　　“那么，一如既往。”
　　日奈笑起来，银发女孩的眼眸微垂，目光从弹匣里那红色的弹头上扫过，“不过用拳头也是一样的吧？”
　　“普通人类可没有真琴那么抗揍。”
　　被罗德提到的大恶魔还在看舰载机的培训手册，似乎真的打算好好学习，连这次行动都不打算参与。
　　“等下！Sensei，也再给我点弗里嘉子弹。”
　　白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她抖抖自己的狼耳朵，向罗德伸出手，“给点给点。”
　　罗德还没来得及从储物空间里往外面掏，白子就已经凑过来不怀好意地上下其手，在被弹上一个脑瓜崩后才安静下来。
　　“你怎么用了那么多？”
　　“工作需要，投资自行车公司和工厂很花钱的，偶尔还需要买一些埃及文物，这个最费钱，因为没办法抢……那会给亚当斯理事添麻烦。”
　　狼少女平静地说道，毫无给警察和FBI们找事的罪恶感，甚至在回忆起自己的事迹时，嘴角还会微微上翘：
　　“所以，我也没有让杨帮忙，她太忙了。”
　　“……那你还是扩展下工作范围吧。”
　　罗德深呼口气，“至少合众国东北部的银行就不要抢了。”
　　“我会去加拿大的。”
　　“快放过这群倒霉蛋吧！”
　　罗德没好气地拎起白子的后衣领，把她提溜进直升机的机舱里，他随即又回身伸手把身材娇小的日奈拉到怀里。再往里看看，就能看到终于把大衣脱下来的妮姬，森。
　　“即使是妮姬，也会讨厌炎热的哦，教官。”
　　用言语教唆他人的重刑犯如此说道。
　　“我很清楚这一点，森。”
　　罗德在位置上做好，摸着日奈脑袋的同时，漫不经心地回复，“而且你们还会流汗。”
　　戴着语言转换器的妮姬似乎在微笑，她起身关闭舱门。
　　在直升机的舱门被拉上前，罗德看到玛丽安正带着量产型妮姬们登上直升机，准备带人跳帮安布雷拉公司的船只，而小红帽则是会作为远程火力支援。
　　至于他自己，则是带着日奈和白子去处理海克梅迪亚集团的管理人员，抓捕——这么说可有些粗暴，而罗德更喜欢“邀请”——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去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仔细聊聊。
　　新泽西……她会自己过去。
　　大战舰对这种任务兴味索然，但按照她“战列舰不是拿来当海盗的！”的说法，罗德有点好奇这活要是被俾斯麦或提尔比茨听到是个什么感觉。
　　舱门被拉上后，罗德感受到一阵震动，那是升降机的机械力量回馈而来的触感，伺服电机的嗡鸣声钻进嘈杂的机库里，让完成后勤工作的量产型妮姬们迅速离开。
　　上升。
　　整个直升机机舱内随即只剩下升降机道里的指示器灯光，等待十几秒后，罗德便感觉到横向的微弱震动传来，SH-60海鹰直升机开始被输送到天角兽号的甲板上。
　　再用上几分钟的时间，三架运输直升机，一架武装直升机将会依次起飞——侦察无人机和一架EA-6B“徘徊者”电子战战机早已放飞，连带着还有四架大黄蜂舰载机正在空中组成编队。
　　此刻正临近黄昏，太阳已经向海天交界处滑落，波涛闪耀，微风恰好。
　　背对着阳光，以品字形前进的直升机群散开，向着预定目标前行。
　　金属旋翼的影子落进涌浪里，与逐渐昏沉起来的海面相融。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适合工作。”
　　罗德感慨地说道，他伸了个懒腰后，望向坐在对面的白子——这只胡狼正因即将到来的破坏而感到兴趣，连带那可爱的脸庞上也多出些红晕——在落日的余晖里欣赏一番少女的容颜后，罗德饶有兴致地问道：
　　“请伟大的阿努比斯告诉我，您的天秤将会偏向何方？”
　　“如果是您在发问的话，那么。”
　　白子的狼耳微微抖动，她的脸上带着理所当然，“天秤的方向将会随您的心意而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罗德轻笑一声站起身，拉开机舱门之前，他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截断船团通讯——行动开始！”

第四百九十章 蔻蔻的糟糕一日
　　“怎么没有声音了？”
　　只有十三岁的蔻蔻海克梅迪亚（Koko HekMatyar，出自《军火女王》）皱起眉头，她扭动着电台的按钮，尝试着从那刺耳的沙沙声里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可在尝试几番后，女孩只能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冲坐在对面的兄长卡斯帕海克梅迪亚（KasperHekMatyar）说道：
　　“我们明明在马尔代夫附近诶，而且卫星电视怎么也用不了？”
　　“再试试，你肯定会成功的。”
　　卡斯帕敷衍地说道，他翻动着手里书籍的书页——男孩正在阅读一本名为《诡丽幻谭》的故事合订集，内里收集了诸多科幻，奇幻作家的作品……最多的是个叫伦道夫卡特的家伙的，这人写的故事很有趣，只是卡斯帕和蔻蔻晚上看了后会做噩梦。
　　可即使如此，兄妹二人对此仍然爱不释手。
　　“如果你实在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舰桥看看。”
　　“……有人说过，你的提议一向很糟糕吗？”
　　蔻蔻不满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她甩甩头发，又扭头望向房间一角坐着的保镖，“莱姆，走吧，我们去舰桥问问怎么回事。”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听闻此言，莱姆布里克也只得点头应下，他站起身又穿好胸挂，顺手拿起靠在桌边的步枪——阿特拉斯公司出品的精工M4A1，完美的手感，完美的做工，完美的精准度，以及不那么完美的价格。
　　感受着步枪在自己手里的重量，莱姆对自家大小姐的家族企业想转型军火贸易的想法并不抱什么信心……最多捡拾些残羹冷炙罢了。
　　“还需要这么武装自己吗？随便穿件防弹衣就好了。”
　　蔻蔻虚着眼，伸手拨弄下莱姆胸挂上的手雷，“难道这里还会遇到海盗？这里可不是加勒比！啊啊啊，一说起这件事我就生气……该死的三柱神娱乐集团，他们就不能再多发行些电影碟片吗？！”
　　“等下船再买吧。”
　　莱姆无奈地看了眼开始撒泼的自家大小姐，叹息着说道，“您要去舰桥，但那里没眼色的雇佣兵可不少，总得多准备些。”
　　“那么就随你开心吧，莱姆——有时间跟我去那个‘侏罗纪世界’看看吧，听说有真的恐龙来着。”
　　“还没建设完毕呢，大小姐。”
　　离开房间，蔻蔻顺着“暗蓝之月（DarkBlue Moon）”号大型集装箱货轮的长廊向舰桥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女孩的长发上，为其镀上一层并不闪耀的金色。
　　七艘大小不一的集装箱货轮所组成的船队里，暗蓝之月号是最大的一艘，拥有最好的设施和最高大的舰桥——可对女孩来说，她并不喜欢去那里。
　　这不仅仅是因为枯燥无趣的工作，而是那里有个家伙着实令人厌恶。
　　但现在似乎没得选。
　　虽然有些抗拒，年幼的蔻蔻还是踩着落日的余晖欢快前行，边走边跟莱姆抱怨起自己那怠惰的兄长，但她完全没有提起过身为父亲的弗洛伊德——兄妹二人皆是如此。
　　在经过一处舷窗时，女孩停下脚步，扭头望向窗外。在默默注视几秒后，她回头望向跟在后面的保镖，疑惑地问道：
　　“莱姆，现在应该不是中午吧？”
　　“是的，现在已经是黄昏，即将落日。”
　　“我知道了。”
　　听到这位跟随自己已经一年多的老兵的回话，蔻蔻微微点头，她再度望向窗外，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太阳如此耀眼？而且越来越近？”
　　耀眼？越来越近？
　　莱姆一怔，但他还没来得及体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阵闷响传来——火焰在船队里其中一艘货轮上炸开，丑陋的烟雾滚滚而起——武装直升机的影子从海面上掠过，掷下轰鸣，掷下毁灭！
　　“武装直升机？！马尔代夫哪来的这东西……斯里兰卡，还是印度？！”
　　莱姆下意识地说道，他箭步上前，将蔻蔻护在身后，而在长廊的尽头已经响起枪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警铃声，广播里磕磕巴巴的安慰声，乃至那起此彼伏的脚步声，一切平静都在瞬间陷入崩坏，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搅乱。
　　咬咬牙，没能从大脑里发掘出什么有用信息的莱姆夹起蔻蔻，快步向原来的方向跑去，他计划先跟卡斯帕的保镖团队汇合，然后再作打算：
　　“该死的，这里还能有谁可以出动武装直升机？！阿特拉斯……他们太远了，总不可能是合众国的海军第五舰队（原1995年重编）吧？”
　　“或许不是他们。”
　　蔻蔻平静地说道，“莱姆，准备战斗——祂来了。”
　　谁？
　　莱姆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后便凷得到了答案：
　　前方。金属铸就的舱壁在一道金色火焰中融化，金属熔液顺着摇摆着的船体而左右晃动，每一次与走廊，舱壁的接触都带着令人不适的呲呲怪叫，但这声音远不及那作战靴踏入此地的铮响来得恐怖！
　　熔液凝固，扭曲成阶梯。
　　“哦呀？还有意外收获……白子，你去找找另外一个。”
　　那个同样有着头银发的男人从舱壁缺口外走入，身穿灰黑色潜行服的他戴着个眼罩，而身边还跟着位同样银发的女孩——只是那身材竟比十三岁的蔻蔻还要娇小——注意到两道极其失礼的眼神后，日奈皱起眉头，出声问道：
　　“Sensei，我能给那两个家伙一拳吗？”
　　“暂且忍耐下吧，日奈。”
　　罗德说着，脚下却是猛然发力，在莱姆抬起枪口之前就已经将他摁在舱壁上！
　　好快！改造人士兵？！莱姆的呼吸一滞，额头上冒出些许冷汗——他见识过ATC公司的改造人士兵的力量与速度，但那些“工具”显然跟眼前的男人没什么可比性。
　　“前三角洲部队的莱姆布莱克上尉？”
　　罗德挑起眉毛，“我记得艾恩斯应该向你发送过邀请……你的整个小队，哦不对，是汉默将军。”
　　“你是阿特拉斯公司的人？！”
　　感受那抵住下巴的枪口所传递来的冰冷，莱姆下定决心，他缓缓松开手里的步枪，向上举起双手的同时，想要摘掉自己胸挂上的手雷——摘掉手雷，跟这个似乎是改造人的男人同归于尽！
　　这真是个不错的死法，只要再争取点时……等等，我手雷哪去了？
　　“谈判！”
　　蔻蔻高声喊道。
　　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孩高高举起手雷，她握紧手雷的握片，而拉环在刚才被莱姆甩落的时候就已经扯掉——蔻蔻的心脏疯狂跳动着，甚至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在意识到对方没有立刻打死莱姆和自己的想法后，她的心思迅速活泛起来：
　　来者有所图谋。可无论是绑架，作为人质，还是要做些更糟糕的事情，只要对方没有杀死自己，那便是机会！
　　活下去，乃至重获自由的机会！
　　女孩如此想到，她人生第一次将自己的命运交予神明。
　　“拒绝谈判。”
　　罗德耸耸肩，“你松开吧。”
　　蔻蔻：“？？？”
　　神明选择拒绝……但等等，这剧情发展是不是不太对劲啊喂？！难道不应该是双方紧张谈判，莱姆抓住机会反击，双方仓促交火，最终觅得一丝生机，或从其他方向来的卡斯帕的保镖团将自己两人救出吗？！
　　“唉，Sensei，不要玩了，找到一个强灵视者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日奈无奈地叹口气，她迈开步子走到蔻蔻面前，把手雷抓到自己手里——在蔻蔻和莱姆那惊骇万分的双眼里，少女先是一拳打碎舱壁，随即将手雷探到外面：
　　骤然响起的爆炸声裹着尘烟一齐窜进船舱走廊里，将那美丽的银发吹起，而当发丝落下时，罗德已经一拳印进莱姆的腹部，让后者如虾米般弓起，在地上呕出些许浑浊的胃液。
　　莱姆还想起身，却随即被日奈再用一拳打翻，只能无助地看着罗德揪着自己保护对象的脸颊……甚至一边揪一边说：
　　“什么世界蛇？什么耶梦加得？还敢封锁天空吗？还敢世界和平吗？区区一只军火商，居然敢这么嚣张！”
　　“呜咦？！你在说什么鬼……卡斯帕！”
　　被揉着脸的蔻蔻惊喜地看到走廊尽头的卡斯帕，后者还拿着自己的书，只是再往前走走后，女孩便看到自己的兄长正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我的保镖都被印在了墙上。”
　　卡斯帕轻轻合上《诡丽幻谭》，面色平静，“三千六十度的人体旋转，我今天终于看到了，算是不虚此行。”
　　蔻蔻脸上露出个“你真没用”的表情，可随后，她便注意到用枪指着自家兄长的人：
　　一个灰发的少女，只是她头顶的那个……狼耳朵？直至此时，蔻蔻才注意到，她面前的银发女孩头顶上还有个怪憎的光环——不像天使，倒更像是恶魔——等下，她的真有恶魔的蝠翼！
　　这可真是太……太棒了！
　　“酷炫！”
　　蔻蔻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凑近日奈，认真地向她发问：
　　“你怎么搞的，我也想整一个！”
　　一时间，整条走廊里都陷入尴尬的沉默，只有内外那偶尔响起的交火声，和从其他货轮那里传来的爆炸躁鸣。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些，蔻蔻海克梅迪亚。”
　　罗德好笑地摇摇头，他拍拍蔻蔻的脑袋，“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你们的父亲聊聊了。”
　　“父亲？我们的父亲可不在这艘船上。”
　　蔻蔻语气冷漠地回应。
　　“倒不如说，他甚至不在这个船队里。”
　　卡斯帕再补上一句。
　　“？”

第四百九十一章 所见所闻即为真相
　　夕阳西沉，即将坠入印度洋的波涛。
　　最后一抹阳光照耀在罗德身上，使得面孔隐隐被阴影所覆盖，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粘稠的黑暗正在走廊内里滋生，一点点爬升男孩与女孩的双腿——蔻蔻与卡斯帕只感觉自己正在窒息——即使见识过很多世界的黑暗与血腥，但他们本质上也不过是被仔细保护起来的孩子，想要成为未来的冷酷军火商可还要再历练不少年。
　　当然，他们的命运必将发生变动，这是来自人类之主的敕令！
　　这总比蔻蔻在未来自称“贩卖军火是为了世界和平”，投资量子电脑以此控制物流网络，彻底封锁天空来使世界强制和平要好——身为兄长的卡斯帕倒是比她看得明白。
　　即使没有天空，人类也绝不会缺少战争。
　　万军之主说的！
　　“这倒是有点意思。”
　　罗德摸摸下巴，出声说话时使得整个长廊的气氛也松缓下来，“那么看起来，你们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他很小心，很会隐藏自己，真不愧是在商场和战场上一路厮杀而来的冷血船运巨头，看起来我们还小瞧他了。”
　　“我们确实不知道父亲在哪，先生。”
　　蔻蔻深呼吸几次，跟自己的兄长站在一起，而后者则是很快明白自己妹妹的意思，开口附和：
　　“我们可能是被放出来的假目标，也可能是作为人质——从理论上来讲，我认为他可能只是单纯地分散风险，将‘海克梅迪亚家的大人物’作为诱饵情报的一部分释放出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的情报系统一定找到了很多相关情报，并从中解析出最有价值的那一条……好吧，我们两个确实很有价值，毕竟是家族的继承人。”
　　在《军火女王》原作里，海克梅迪亚家的两个孩子跟他们的父亲的关系极其糟糕，即使是到十几年后也是如此。蔻蔻拒绝说出自己父亲的名字，也从来不会提起，而卡斯帕好一点，但也并不认同其对海克梅迪亚集团的发展规划。
　　“而且，即使作为‘质子’交易，也来得晚了点，现在用这种方式变数太大。”
　　蔻蔻补充道，她再度看看日奈和白子，装出一副眼神亮晶晶的感兴趣模样，“不过作为人质的话，我能看看你们的生物改造技术吗？”
　　看着一唱一和，迅速把事情推到自家老爹身上的兄妹两人，在心底多出些想法的罗德弯下腰，拍拍他们的脑袋，笑着说道：
　　“海克梅迪亚家的继承人对我来说没有价值，你们父亲的产业也是如此——倒不如说，没有你们会更合适。”
　　“不不不，我们很有价值，就像是您刚才所说的强灵视者……”
　　“是的，正因如此。”
　　罗德从怀里掏出两张黑金色名片塞到两个孩子手里，迎着他们那终于维持不住镇定人设的茫然表情，竖起大拇指，嘴角仿佛在闪光：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欢迎你们！本校坐落于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城镇阿卡姆——考古学，神秘学，历史学，地质学等专业领域均处于世界前沿，教学设施先进，师资力量雄厚！”
　　“诶？”
　　“现在入学，还能提供免费的恶魔恶灵召唤流程提前观览！如果不入学的话，你们在家也能享受到没有任何差评的送货到家服务！”
　　“诶诶诶？！”
　　“好了，快走吧，我们可没有时间浪费。”
　　推着两个茫然的孩子，罗德乐呵呵地抬脚向舰桥走去——森和量产型妮姬们刚才发来消息，舰桥已经完成控制，目前正在展开内部人员的搜索和镇压——在看到罗德抬脚之后，白子和日奈一人一边抓住还有些发昏的莱姆，提着他快步跟上。
　　此地离舰桥并不远，走过去也不需要多少时间，但中途可算不上安稳：
　　其他货轮不时响起爆炸声，直升机旋翼的咆哮更是一刻未停。
　　即使是在这艘船上，若有若无的交火声也仍然顺着长廊和金属舱壁传来，远超船员数量的雇佣兵们仍然在进行抵抗，他们打开那些被标记为重要物资的集装箱，从里面取出来更多的武器。
　　子弹在狭窄，复杂的通道里乱飞，但对执行清扫作业的量产型妮姬们来说，最大问题不是敌人的火力，而是如何在这些地形里找到他们。
　　当然，他们偶尔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临近舰桥的位置上，罗德停住脚步，抬枪打翻一名小心从船舱里探出脑袋的雇佣兵。后者的脑袋径直被子弹穿过，半个颅骨打着旋拍在天花板上，而他后面的同伴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个小东西在走廊里乱蹦的声音。
　　似乎是葡萄牙语的尖叫闪过，但为时已晚。
　　几双作战靴在金属阶梯上踩踏的脆响随即汇入爆炸的轰鸣里，尘烟裹着舱门垂下的吱嘎声一齐冲出来，又从走廊另一侧被打开半边的圆形舷窗飞出去。
　　一片寂静，只有尸体的血滴落在灰尘里的闷响。
　　“安布雷拉的雇佣兵啊，啧啧啧。”
　　罗德摇摇头，用脚拨开那残破的尸体，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少，但并非精锐，而且来源鱼龙混杂……玛丽安她们要抓紧点了，不要搞出来什么跟里世界有关的超自然事件。”
　　“需要我去看看吗？我虽然没办法像未花那家伙一样长时间滞空，但飞起来再滑行一段距离还是绰绰有余的哦。”
　　日奈说着，她身后的蝠翼猛地张开，瞬间切断金属舱壁，让旁边的保镖莱姆额头上顿时冒满冷汗。
　　尚未等罗德说话，旁边的蔻蔻却是脑中划过一丝电弧，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下等下，‘里世界’对吧？另一个对人类满是恶意的超自然维度！”
　　蔻蔻一把抢过卡斯帕手里的书籍，她快速翻动几下，将书页的内容展示出来，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一切都是真的？里世界真的存在？怪物，死尸，邪神，还有那些……”
　　“为人类而战的战士。”
　　卡斯帕补充道，“还有最厉害的超自然调查员洛夫克拉夫特。”
　　两个孩子齐齐望向罗德，眼睛终于多出一丝真切的期待和憧憬。
　　很好。罗德很满意，他现在已经确认这两个孩子的心中还有着些理想主义的光，这就足够了。
　　足够罗德将他们重新塑造，而不是任由这两人在未来成为冷血的军火商和天真的蠢货。
　　于是，回应他们的，是罗德在指尖燃起的金色烈焰。
　　握紧手里的【什亭之匣】，罗德在心底呼唤起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飞鸟井木记，随后将这火焰点在两个孩子的掌心——只是近乎永恒的刹那，他们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消融，货轮，舱壁，人，尸体，血，光，黑暗……一切的一切都被扔进了梦境的万花筒里，又再度被那剢掌控梦境的少女所重塑：
　　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巨型都市缓缓升起，像是一座盘踞在亚欧大陆上的旧痂，大理石与大理石相互重叠，拼凑，仿佛被人类的幻梦所扭曲，仿佛被人类的灵魂所点亮。
　　蔻蔻与卡斯帕在哥特式风格建筑所拼凑出的街道里无助地奔跑，可下一秒，周遭的所有事物便如泡沫般破碎，一条宽敞而笔直的道路显现在他们身前。
　　道路尽头，是一个华贵的金色王座。
　　坐在王座上，人类之主将双手放在扶手上，任由身后的炽热烈阳投下无可匹敌的威能。
　　“你们很清楚——所见所闻即为真相——我就在这里。”
　　人类的救主如此说道，他需要眼前的两个聪慧，有些理想和善良又带着冷漠的孩子，在未来成为无国界之军的一员，成为对抗里世界事件的助力。
　　与这相比，从内部摧毁，重塑与掌控海克梅迪亚集团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顺手而为——何乐而不为？
　　“无需言语说明，你们身为强灵视者，知道我是谁。”
　　煌煌雷音在海克梅迪亚兄妹的耳边炸响，可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货轮的舰桥里！
　　舰桥里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和硝烟，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恶战。船长等数名船员正跪在地上，面向舱壁，而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那个来自安布雷拉公司的专员，正像条死狗般趴在地上。
　　全副武装的少女们正站在雇佣兵们的尸体间，鲜血溅在那些装具表面，深深地印入其中，将迷彩颜色染得更加昏沉。
　　“我的教官。”
　　森出声叫住罗德，她从手里的数据终端上抬起眼眸，避开一点正看管其他船员的日奈和白子，平静地说道，“玛丽安的行动组发现了不少东西，您最好能看一下视频。”
　　“我会的。”
　　罗德微微点头，他摸摸仍然呆滞着的蔻蔻和卡斯帕，将目光落到仍然努力想从地上站起来的安布雷拉公司专员身上——这个男人带着其他人没有的镇定，还带着些高傲和不忿。
　　“我肯定会看。”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不留活口
　　十几分钟前。
　　玛丽安扒住直升机舱门的边缘，血色的夕阳悬在海平线上，将她的长发染成危险的暗金色。
　　妮姬向下望去，看到被标记出来的中型货轮——这是被伪装起来的安布雷拉货轮，情报里显示只有这一艘——或许有更多的，但那会有其他量产型妮姬进行检查。
　　如果没有检查出来跟里世界相关的东西，就算是军火运输船也会被一并销毁，权当是给那个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的警告。
　　“这是一艘被登记在爱沙尼亚的货轮，编号52775，船上的船员和安保人员都出自安布雷拉公司，至于会遇到什么敌人……情报部并不清楚。”
　　玛丽安平静地复述着情报刖，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玛丽安指挥官，交战规则呢？”
　　一名量产型妮姬问道。
　　“不留活口（Crew Expendable）。”
　　子弹上膛。
　　运输着妮姬们的直升机偏转身躯，让呼啸而来的火箭弹擦着尾桨飞过，在印度洋的海风里炸开。
　　紧贴海面而来的武装直升机迅速爬升，钢铁羽翼掀起狂风的刹那，机炮便将那些血肉之躯撕成碎片！炮弹旋转着命中温热的肉体，搅碎皮肤，搅碎内脏与骨骼，最终在甲板炸出数十个丑陋的孔洞。
　　“行动！行动！”
　　玛丽安高声在通讯频道里喊道，她不仅仅是在对这架直升机上的量产型妮姬们下令，还包括会下降到船尾的另一个小队。
　　当话音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时，玛丽安便已向前迈步——她走出直升机机舱，笔直地坠落——坠到甲板上，妮姬踩着漫开的血液，抬起机枪对着尝试从其他方向朝直升机发射火箭弹的安保人员开火：
　　两次点射，两团血雾。沾着血的手指在货轮舱壁外留下五道弯曲的血痕。
　　“继续前进。”
　　量产型妮姬们在玛丽安的身后散开，对着地面上的尸体补刀，随后继续向货轮内部前进。
　　货轮内部的安保人员已经完成防御部署，分散到各个关键节点并开始加固上方的舱壁以防止爆破突入。与此同时，安布雷拉生物兵器——武装化T-002暴君——开始上线，随时能够激活。
　　一名安布雷拉安保人员靠在舱壁上，警惕地看着旁边的舱门，他抬起头，与对面的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做好了准备，只待袭击者上门。
　　袭击者们来了，毫无迟疑。
　　刹那间，金属因被巨力扭曲而发出刺耳的尖叫！
　　手臂！一只纤细的手臂径直将这6mm厚的舱壁板打穿！
　　这只手臂向内反握，嫩白的手指将这名安保人员的脑袋摁在舱壁上——用力，再用力——他在失去意识和生命之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对面的同伴整个上半身都被折向舱壁之外的场景……伴随着清脆的颅骨碎裂声，那手臂缩回去，甩了甩手上的污渍。
　　“人类好弱。”
　　“等你遇到暴君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还能算人类吗？”
　　伴随着微弱的细语，舱口门轮缓缓扭转，通向更下方的舱门被打开。
　　在打开的瞬间，汇聚而来的安保人员们立刻开始向舱门倾泻火力，子弹在金属舱壁板上溅起如暴雨般的金色火花，而就在枪火咆哮之间，一颗烟雾弹从外被扔入其内。
　　罐体发出呲呲的声响，让烟雾在这片并不算开阔的船舱内弥漫开——那十二个白色的人体在灰色的世界里是如此醒目——于是，仍然沾着些许血渍的手指扣动扳机：
　　枪鸣骤起！子弹在烟雾中穿梭，卷起近似漩涡般的细微轨迹，可轨迹末端拖出的血线却足够明显。
　　每一颗子弹都正中头颅，每一颗头颅的面部被炸得从头骨上剥离下来，人类的鼻子，眼睛，前额都被旋转着的弹头撕碎，什么也没有剩下——只剩下坠着舌头的下巴！鲜血从伤口处喷泻而出，像是被扭动向上的水龙头。
　　五个窈窕身影从烟雾中显现，她们缓步前行，对着尸体的胸口补上几枪后，却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震颤。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玛丽安低声说道，她抬起右手，随意地抓住从旁边箱体后窜出来的安保人员的手腕，扭转，然后将那闪闪发亮的廓尔喀军刀送入对方的胸膛里——从肤色上来看，这个勇敢的莽夫显然是来自尼泊尔的廓尔喀雇佣兵——他躲在掩体里，而没有被热成像所看到，幸运又不幸地躲过了第一轮精准点射。
　　“但显然不是这个……是暴君，分散！”
　　妮姬们迅速散开，而就在她们离开原地的几秒后，一条橘黄色的火线便呼啸而来，加特林机枪的咆哮在此刻压过一切声响！
　　那最纯粹的毁灭洪流被高大的怪物握于手中，毫无怜悯之心地将其释放而出。
　　“不是火箭筒还好……啧，安布雷拉公司是不是已经将暴君系列的成本价打下来了啊？”
　　玛丽安小声嘟囔一句，她抬头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再在心里计算一阵后，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小红帽，你能确定我所处的位置吗？”
　　“如果你没有上传错误位置的话……你需要我开几枪？”
　　通讯频道里传来赤发妮姬懒洋洋的声音，内里还夹杂着被直升机旋翼掀起的海浪的噪音，“如果足够精准的话，一枪就足够了。”
　　“两枪，毕竟对手的再生能力很强——现在准备听我的口令。”
　　探头看一眼那个正迈步前行的生物兵器，玛丽安在火线扫来之前便立刻缩回来，继续说道：
　　“十米。”
　　“……五米。”
　　“开火！”
　　两道凄厉的爆裂狼嚎自船舱一侧撞入，仿若赤色的流星般又从另一侧钻出，只留下两个裂开的空洞！空洞与空洞相连，让印度洋的海风齐齐灌入，从暴君仅剩的下半身上拂过。
　　没有二次变异，没有快速再生，什么也没有发生。
　　真正的毁灭洪流滚滚而过，吞没这被人类智慧创造出的可悲怪物。
　　“焚烧这东西，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玛丽安从箱体后面走出来，她从暴君的残余边走过，任由带着血腥味的海风将长发吹起，“敌人肃清得怎么样了？”
　　“基本结束，二队正在清查逃脱人员，至于那些存储设施则保存完好……但您应该过来看看。”
　　听到通讯频道里那吞吞吐吐的声音，玛丽安抿起嘴唇，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这群人渣到底做了些什么。
　　叹口气，妮姬迈开脚步，顺着集装箱堆砌出来的通道前行，在两个拐角后与其他的量产型妮姬汇合。
　　站在已经从侧面打开的伪装集装箱前，玛丽安看到五具被精准肢解，但仍然存活的……人类。
　　皮肤被剥下，神经被抽离，肌肉被消解，骨骼被拆分，用以维持这些生命存在的主要血管浸泡在营养液中，以那颗仍在起伏的心脏为中心泵动，使得眼球，肝脏，肺部和胃部保持活性，使得那最重要的——大脑——继续存活。
　　玛丽安不知道那颗大脑是否保持着清醒，但她希望没有。
　　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那这艘货轮可能早已化作地狱魔域……真是可笑，最能制裁这些人渣的，居然会是里世界。
　　在这一刻，人类的敌人居然会是人类。
　　“……只有这些吗？”
　　玛丽安扭过头，对上旁边脸色同样糟糕的量产型妮姬，后者停顿几秒，缓缓说道：
　　“我们还发现了大量的人类器官制品，同样保持着‘新鲜’，根据以往的记录进行推测，这五具……人类，应该是灵视者，也只有灵视者才有‘较为完整’地抵达目的地的资格。”
　　“他们现在很有可能就已经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
　　玛丽安摇摇头，“这艘货轮可能会在中途脱离航线，与秘密实验设施或船只汇合，在海上就展开实验，如果想要减少麻烦的话——贩卖活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是指挥官需要考虑的事情，申请额外数据链，将这里的事情都传递过去。”

第四百九十三章 他们都是自愿的
　　“对那些大脑注射过量麻醉剂，然后将所有生物制品销毁，用火焰。”
　　罗德平静地下令，他点了点数据终端，然后将这东西扔给蔻蔻和卡斯帕，说道：
　　“这是你们父亲的‘朋友’们所做的事情，自己看吧。”
　　言罢，罗德向那个安布雷拉专员走去，没有理会那瞳孔颤抖起来的两兄妹——即使年纪不大，他们也见到过很多死状凄惨的尸体……这甚至不是尸体！那些人用最冷酷的手段将这一切创造而出，这并非出自病态的疯狂，并非满怀怨愤的发泄，而是——出于研究目的，出于所谓的“科学”。
　　潮汐上涨所带来的，可不仅仅是人类文明中天才和灵视者的增多。在里世界所带来的无限可能性的诱惑下，即使是最聪慧的智者也会堕落，而如他们这般的存在一旦堕落，便只会驱使着人类文明向深渊冲去。
　　正如同【组织】那般，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惊才绝艳之人，却选择了凌虐众生的道路。
　　这就是潜藏在人类情感暗面的恐怖，这就是与里世界相触所孕育出的涟漪。
　　仅仅只是涟漪，因为那潮汐的鸣动尚未攀至顶峰。
　　可多少文明没有被里世界所吞没，而是倒在剟了这涟漪里？
　　“你们这艘船，不是从欧洲出发的吧？非洲，中东，还是南亚？”
　　罗德向那个安布雷拉专员发问，后者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但现在已经可谓是狼狈不堪。
　　在听到罗德的问话后，专员喘口气，低声说道：
　　“南亚的印度……可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毫无意义。”
　　“嚯，你倒是比那些雇佣兵更有骨气，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跟嘴巴一样硬。”
　　罗德站起身，他活动下手指，准备让这个男人承受一下金焰的痛苦，但对方却是勉力起身靠在航海台边，带着点嘲笑地说道：
　　“他们都是自愿的。”
　　“因为公司会付钱，美金！而且如果检测出来了灵视能力的话还会给更多更多的钱——哦上帝，我看了都感到嫉妒——钱会给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直接到手，没有任何中间商。”
　　“如此愿意付出生命的人在南亚的贫民窟里比比皆是，而那些生物制品更是如此……嗬咳咳……呵呵，印度的人骨在1984年就卖出去了6万副，那你觉得活人，新鲜的尸体可以卖出去多少？印度的地方政府都在卖！”
　　“做这种交易的可不只有安布雷拉——整个世界！西方，东方，南方的第三世界国家，有的是人想要这些‘东西’，未来更是如此，因为里世界不可能被永远掩盖下去，当那些国家势力参与进来的时候……呵……若是相比较的话，至少安布雷拉公司现在还愿意多给点钱，因为比直接绑架省事。”
　　安布雷拉专员发出一声满是痛苦的大笑，他靠着仪器台缓缓坐下。
　　“你是阿特拉斯公司的人，肯定是，因为这股傲慢劲在你说话的时候就漫出来了。”
　　安布雷拉专员大口喘息着，他的内脏在战斗中因爆炸的冲击而有些损伤，正带来一阵阵的闷痛。可即使如此，这些仿佛被压在心底太长时间的话语也被他毫无停顿地说出：
　　“真是傲慢啊，艾恩斯居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值得拯救——你们去当救世主，能获得什么？感激，权力，荣耀？”
　　能获得什么？这恐怕也是【组织】里很多人的疑惑。
　　无论是从局势的推演，还是情报的收集，亦或是对艾恩斯本人性格的侧写，这已经知晓里世界的阿特拉斯公司也没有加速相关研究，就像是他从不关心里世界所带来的未来，从不关心自己的人生那般。
　　得到掌握世界的力量，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获得永恒的生命，甚至是让已死的儿子复活……里世界可以做到这一切，它当然可以！艾恩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然而，艾恩斯却会在面向所有士兵的视频演讲里说出“阿特拉斯公司要在未来拯救世界，而你们都会成为救世主的士兵”这类不知所谓，惹人发笑的话。
　　“艾恩斯疯了。”
　　安布雷拉专员叹息着说道，“你们也跟着他一起发疯。”
　　罗德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对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所说过的话，想起伊布里斯组织前头目的妖言。
　　那家伙现在估计还在里世界的某个地方重复着自己的死亡吧？
　　“扯那么多不还是在诡辩，给自己的罪行找个理由，再顺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蓦的，罗德笑起来，他的手掌上浮起点点金焰，在安布雷拉专员的脸上拍拍，在那痛苦凄厉的尖叫声里随意地说道：
　　“听好了，罪人——因为我想拯救这个世界，我想，我愿意，我要去做——仅此而已。”
　　或许只有当未来的某一日，罗德站在高塔之上，用金色的烈焰宣告自己的存在时，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你！你是……不可能……艾恩斯居然不是……这么可能？！”
　　安布雷拉专员的双眼猛然睁大，他的左脸正浮起丑陋的绝罚痕印，随后是右脸。在那一瞬间，一瞬间在灵魂深处升起的点点明悟就足以让他明白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他们都想错了，艾恩斯根本就不是救世主——你才是！你才是那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用五饼二鱼飨食世人的人类救主！”
　　“Bingo，但很可惜没有答对问题的奖励，只有惩罚，而且我现在喜欢给别人发坦克和步枪。”
　　罗德耸耸肩，他扭头对等候在旁的妮姬说道，“森，过来问出他知道的全部信息，我担心直接动粗会把这家伙吓死。”
　　“所以，真的存在神明，真的能够登临魂之座……但是……拯救世人……不，你不可能成功的，你在两千年前就没有成功过，现在又怎么可能成功？”
　　安布雷拉专员扭动身躯，勉力向罗德走去，他咬着牙，几乎是跪倒在罗德面前。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脸，此刻竟变得极其狰狞，专员咆哮着叫喊，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心中的烦郁与悔恨发泄而出：
　　“你只会再一次被人类出卖，被人类抓捕，被人类杀死，因为这世界上的异教徒们是如此之多，因为——我们根本不信神！”
　　“我不是神。”
　　“狗屎！你总有一天会承认，总有一天会从存放你尸体的岩洞里走出来，回到你的父亲身边！”
　　这名安布雷拉专员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很快便被森一拳打翻在地，后者摘下语言转换器，开口说道：
　　“现在，听我的声音……教官，他似乎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咬掉了又不是立刻会死。”
　　罗德打了个响指，火焰在专员的嘴里一闪而过，后者顿时睁大了眼睛，“直接问吧，森，能问多少问多少，问不完的话，就把他的大脑保存好——就像是视频里的那样，总会用得上的。”
　　听闻此言，安布雷拉专员疯狂地挣扎起来，但这毫无意义……森的嘴角扯开，低笑着开始言语。
　　没有再管那边的事情，罗德低声对日奈和白子吩咐一句，让她们去清理掉那些船员的记忆后，他走到蔻蔻和卡斯帕的面前，张开双臂，装模作样地说道：
　　“好了，孩子们，你们现在可以膜拜我了。”
　　“……你刚才还说你不是神。”
　　“哦是的是的，蔻蔻加一分，卡斯帕你反应慢了，扣一分，而且去大学之前的时候需要抄写40K遍‘罗德先生不是神’。”
　　“感觉这个数字里带着些微妙的恶意啊……我好歹也知道点战锤之类的东西。”
　　男孩叹口气，他努力地抵抗着从妮姬那边传来的声音，因此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大声地反问道，“那我们两个现在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罗德靠在舷窗边，看着大战舰的身影自波涛中显现，三门406 Mm的主炮缓缓下压，瞄准那艘安布雷拉公司的船只以及其他两艘运输着军火的货轮，“就呆在这里吧，毕竟除了你们之外，没有人会记得我曾出现过。”
　　“不过，你们倒是一定要记得。”
　　三艘货轮被战列舰主炮挨个近距离命中，其中一艘甚至被直接撞沉！四架携带着AGM-84鱼叉反舰导弹的大黄蜂战斗机从云层中扑下，向着那正在爆炸中断成两截的货轮倾泻火力。
　　冲天而起的烈焰将黑夜照亮，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战列舰缓缓现身，与“暗蓝之月”号大型集装箱货轮通向航行，两者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却未发生任何碰撞！
　　罗德抬脚走出货轮的舰桥，踏上从战列舰延伸上来的廊桥，他转身望向两个海克梅迪亚家的孩子，在唇前竖起食指：
　　“保持安静。”
　　不然的话，噩梦真的会找上你们。

第四百九十四章 好久不见，吉迪恩
　　黎明之前。
　　索马里的天际线泛起让人不适的铁灰色，枯死的金合欢树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些许野生动物从这片饱受蹂躏的大地上奔跑而过，渴求着再苟活一日。
　　干热的南风掠过片贫瘠平原，卷起铁锈色尘雾，卷进丰田皮卡的轮毂內里。
　　四个男人挤在这辆外表破烂的车里，不时探头向后开火——子弹穿过燥热的空气，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溅起扬尘与砂石——后面跟着七辆外表差不多的破烂皮卡，车内和后车厢里全是从摩加迪沙出来的索马里民兵，他们狂呼酣叫，疯狂驱动着身下的汽车。
　　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流泻而来的子弹甚至打烂了前车的后视镜。
　　这可怜的玩意儿在沙地上蹦跳几下，摔得稀碎，随即又被车轮碾过。
　　“这群他妈的索马里人怎么这么多？约翰尼，再开快点！”
　　副驾驶上的阿特拉斯精锐莱默尔下意识地缩缩脑袋，他望向前方的蜿蜒土路，抓紧手里的步枪，“Fuck，我们还没有驶离禁飞区吗？！”
　　“联合国又向南新画了一片，它刚好隔开了支援向上飞的路线，必须绕上一大圈……该死的合众国佬，居然把防空雷达拉过来看着！”
　　“咳咳，约翰尼，你就是合众国人。”
　　“哦抱歉，我忘了，我在阿特拉斯公司已经工作快七年了。”
　　开车的驾驶员伸手拍拍脑袋，脸上多出些懊恼，“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只有这一辆破车，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很不幸，这片区域的道路早就被艾迪德的人管控起来了，军用车辆更是管控重点，情报部也没法把悍马之类的玩意儿给你们弄进来。”
　　无国界之军的情报部特工如此说道，他是位出身合众国南方州的黑人，现在正紧紧攥着手里的银色小圆柱体——在一个小时前，特工带着情报从摩加迪沙脱离，刚刚与接应人员汇合便被一群民兵追上——这群癫狂的极端份子紧追不舍，就像是受到了某些存在的指引。
　　“……你们可以把我放下来，然后把情报送回去，也算是顺利完成任务。”
　　将手里的圆柱体塞给坐在旁边的男人，特工扭扭脖子，抓起旁边的突击步枪并拉动枪栓，无奈地说道：
　　“这次潜伏工作还算不错，要知道我之前在合众国陆军的情报部门工作时，差点被派去苏联当情报员，还好当时的上司的脑子还没有彻底坏掉。”
　　这个笑话着实有点地狱，使得车里的其他三人都差点没绷住。
　　大喘气一口后，吉迪恩（Gideon，第5章出自《使命召唤：高级战争》）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没好气地说道：
　　“下次讲笑话可以等在基地的酒吧里讲……特工，穿好你的防弹衣，我们这里有一套备用外骨骼，先穿上。”
　　“我不觉得在大平原跟敌人对射是个好选择，哪怕对面只是一群磕了药的疯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吉迪恩前探身体，拍拍驾驶员和副驾驶两人，下令道，“左转，我们去那个隆起的小坡后面，我已经呼叫了支援……趁着天还没大亮，我们的夜视仪和热成像有优势——不然的话，我们恐怕会被追上。”
　　“那就……”
　　噔噔噔！
　　12.7mm重机枪的射击声沉稳而恐怕，直接打穿丰田皮卡的后斗和主轴，擦着车内飞过，将前后玻璃都打得粉碎！汽车的发动机舱盖边缘冒出阵阵黑烟，几秒后便猛地弹起，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车里的四人很幸运地没有被杀死，只是最末尾的情报部特工被擦破了头皮——被扯掉了一大片头皮，甚至能看到下面覆着微薄血肉的颅骨！
　　“什么玩意儿？！M2还是DShK？！”
　　“别管那么多了，下车！”
　　吉迪恩猛地踹开车门，在车辆晃晃悠悠地停下之前，他就已经翻身跃出，机械臂在地上一撑前滚的同时，掷出两个智能手榴弹（SmartGrenade）——手榴弹在半空中停滞半秒，随即便朝着前方最近的两个目标飞去——爆炸的烈焰冲天而起，将黎明之前的非洲大地照得通亮！
　　焦油燃烧的气味混在晨雾里，数道深深的车辙嵌进沙地，隆起的边缘则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
　　弹壳还在增多。
　　躲在破烂皮卡后面的四人显得灰头土脸，他们都是精锐的特种部队士兵，但在面对人数众多，且有重机枪的敌人时仍然显得格外无力。
　　若不是这重机枪的维护保养不当而导致经常卡壳，那吉迪恩四人现在恐怕早已变成一滩碎肉。
　　同样的，依托身前的破车做掩体进行抵抗肯定不是个什么好主意，但要是直接用腿跑……就算有着最好的防弹衣和机械外骨骼，面对的敌人也不过是一群磕了药的民兵，吉迪恩也不觉得自己能在大平原上跑得过步枪和重机枪的子弹。
　　就算是绿色贝雷帽也不行。
　　“空中增援十分钟就到，艾恩斯先生可不是那些迂腐的官僚。”
　　吉迪恩大声地对其他人说道，他更换手里武器的弹匣，把空弹匣塞回去，“特工，你的伤口处理完了吗？”
　　“我没事，至少现在没有。”
　　“那我们最好是能撑过十分钟……我们得打掉那个重机枪！Fuck！”
　　约翰尼探身连射几枪后痛叫一声回来，他又再往下挪动身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看起来我又减了一公斤的肥肉，血流得有点多。”
　　“闭嘴——莱默尔，给他打一针Zagustin止血剂（逃离塔科夫，紫针）。”
　　吉迪恩迅速说道，他猛地从车后站起身，几次精准的点射将远处操作重机枪的民兵射杀，将那弹链盒和支撑架结构打坏，让它只能歪歪斜斜地垂着。
　　然而，一个蒙着面的男人随即从车队最后面的汽车里下来，他的冷静程度远超旁边的所有人，甚至超过了阿特拉斯的精锐们——就像是一具已死的尸体。
　　蒙面男人不仅仅拿起武器向前，还高声对旁边的民兵们下达命令，让他们呈弧形分散开，一边开枪，一边向前方缓缓逼近。
　　子弹胡乱地从汽车掩体上方飞过，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而那些高声叫喊着极端教义的索马里民兵也渐渐围拢而来。他们无视旁边同伴被射杀，射倒时的痛苦叫喊，仿佛大脑中只剩下撕碎眼前外来者们的冲动。
　　“看起来就算打掉了重机枪，我们也等不了十分钟。”
　　吉迪恩喘口气，他跟特工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眸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你手上的情报有多重要？”
　　“很重要，但最重要的一条是，我们发现……你听到什么了吗？”
　　声音？吉迪恩的确听到了些古怪的声音。
　　风声骤然而起。
　　那是某种东西裹着尖啸从天空中坠落。
　　吉迪恩莫名地感觉这声音很熟悉，他好像在过去的哪里听到过。
　　现在可不止一声尖啸！数辆汽车被命中的爆炸声猛然传来，烈焰与砂石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四面八方冲去，扬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沙尘暴。
　　下一秒，直升机的旋翼卷起流风，吹散阻碍视线的沙尘，搅动着焦黑的硝烟。机械扭转与引擎轰鸣的雷鸣捶打起快要褪去的黑暗，将光明带来。
　　尘暴散去，太阳升起。
　　阳光从遥远的天际外漫射而来，映出枯死树木的影子，映出汽车残骸的影子，映在吉迪恩的身上。
　　“好久不见，吉迪恩。”
　　久违的熟悉声音钻进吉迪恩的耳朵里，他长出口气后抬起头，望向坐在丰田皮卡上的年轻男人，而旁边的三人则睁大双眼，因惊诧而下意识地叫喊道：
　　“Oh，Jesus！”
　　“啊是的是的，我就在这里。”
　　罗德从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又将烟盒递向其他人，笑着询问道：
　　“你们有谁想要‘红苹果’吗？”

第四百九十五章 混乱的索马里局势
　　所有人都拒绝了罗德的好意，这让他有点伤心。
　　“我在来之前收到艾恩斯的通讯联系，他希望我能顺路把你带回来——或是回收一份重要情报——正因如此，我还收到了情报部发来的求援简讯。”
　　罗德说着，从破破烂烂的丰田皮卡上跳下来，他转身打量了下这倒霉东西，“你们没被打穿车身的流弹打死，也真是有够幸运的。”
　　“BOSS，我们刚才可是像蛆一样趴在地上，但好在敌人的枪法足够烂。”
　　吉迪恩开起玩笑来，他放松些许，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少女跑过来为伤员处理伤口，而在不远处则有自己曾见过的，名为“玛丽安”的女性带领其他的……少女，进行补枪，打扫战场之类的工作。
　　还有一位携带着武器的灰发少女，她同样全副武装却紧紧跟着罗德的脚步，鼻尖偶尔动动，像是胡狼嗅到了什么猎物的气味那般。
　　无论外表如何，这些少女们都很专业，非常专业——但吉迪恩和他的队员们尽量不去想象罗德未来的帝下室人生。
　　“您来得很及时，要是再晚一点被敌人围上来，或是让那挺重机枪被搞好的话……算了，都结束了。”
　　吉迪恩给自己的武器换好弹匣，他仍然保持着战斗状态，只是将步枪垂下来，将口袋里的银色小圆柱体塞给罗德，严肃地说道，“这就是那份情报，而且特工本人也在这里。”
　　“我知道，而且我大概也能猜到情报内容了——伊布里斯组织，对吧？”
　　罗德如此说道，他没有等情报部特工回话，便伸手指了指那个被量产型妮姬们从车辆残骸里拖出来的焦尸。
　　这一次，它确实成了尸体。
　　“将死未死之人，活死人，白子在路上感受到的气息确实没错。”
　　罗德摸摸狼少女的脑袋后，走到那具尸体边蹲下，他的全视之眼眼罩里的信息正刷新着对方的信息，“索马里人信仰着伊斯兰教，而托着这层皮的伊布里斯组织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就以我们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他们早就潜伏在这里了，起码有五年以上的时间，只是之前此地并不受重视。”
　　捂着脑袋的情报部特工走过来，他的脸部肌肉仍因疼痛而微微抽搐，但这个汉子还是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像个卫兵一般挺立着，继续说道：
　　“然而等阿特拉斯公司展开大规模行动，以及……您出现之后，局势就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现在已经控制了索马里地区的几个军阀势力，其中就包括了已经完全统治摩加迪沙的艾迪德。”
　　“不过比起中东，伊布里斯组织还没法彻底控制索马里和摩加迪沙，对吧兤？以合众国人为主组织的联合特遣部队（UNITAF）还驻扎在摩加迪沙国际机场，控制着城市内的关键基础设施。”
　　伸手揉揉太阳穴，罗德头疼地看着脚下的尸体——隐约能看出来是个中东人的面孔——在沉默几秒后，他开口问道：
　　“安布雷拉公司或者【组织】在干什么？”
　　“跟艾迪德进行交易，对方会按时提供试验场地，活人，矿产和其他走私获得的资金以换取生物兵器，各种军火和粮食，而这些东西显然会落到伊布里斯组织的手里——根据一部分交战区士兵的报告，有部分生物兵器被投入到战场里，自然也是艾迪德及其控制的次级头目所释放的，用于挽回跟阿特拉斯公司战斗的颓势——当然，这些东西在大平原上可创不过坦克和步战车。”
　　这倒是不出所料。
　　不过，出售生物兵器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从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出现“生化危机”级别的感染事件来看，T病毒的传染性似乎被人为地大幅削减。
　　罗德皱起眉头却又很快舒展开——有里世界存在，安布雷拉公司的掌控者们恐怕也不大能瞧得上T病毒或其他病毒所带来的力量，再者说，全世界人都变成丧尸了，谁来给他们当研究材料？
　　“这群人大概率知道艾迪德被谁控制着，现在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给阿特拉斯公司添堵。”
　　罗德站起身，满是嘲讽地笑笑，“他们除了亲自上手之外，还真是会联合到任何可以合作的帮手……这算什么？渎圣同盟？”
　　“拿破仑”什么时候去埃及殴打马穆鲁克？
　　还有合众国的维和部队，埃塞俄比亚，北边的索马里兰……索马里是如此混乱，混乱得让所有人都想进来分一杯羹，只有懵懂无知的索马里人像是牛羊般被驱赶进摩加迪沙，成为那血肉磨坊里的新鲜原料。
　　被这混乱局势搅合得头疼的罗德摆摆手，示意玛丽安她们结束打扫战场的工作，而后扭头对吉迪恩他们说道：
　　“算了，先上直升机，我们现在回去。”
　　两架直升机依次起飞，带着一行人离开，只剩下被爆炸和烈焰吞噬后的汽车残骸，以及散落遍地的尸体碎块。
　　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现在的索马里就是如此。
　　饥荒，战争，死亡，还有那即将到来的瘟疫，天启四骑士正折磨着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们，让他们因困苦而投入不怀好意之人的怀抱，只求再苟活一日。
　　此刻的晨雾尚未散尽，但天空已从铁灰转向浑浊的瓷白，金合欢树的枝叶表面凝结着露珠，在倾斜的晨光里泛出微弱反光，但这些很快都会消失在猛烈的阳光里。
　　坐在直升机里，罗德双手环胸，皱着眉头思考，而坐在旁边的玛丽安则是看看自己手里的数据终端后，对他说道：
　　“日奈她们刚才发来消息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而我们还需要点时间。”
　　“好，我知道了，让驾驶直升机的妮姬再飞快点，低空飞行，躲开那个什么防空雷达的探测。”
　　罗德微微点头，他看到对面受伤的阿特拉斯精锐们正闭着眼休息，眉头因伤痛而皱起。机身带着些颤抖，使得舷窗外的地平线也跟着微微发颤。
　　“只要掠过禁飞区就好。”
　　玛丽安柔声说道，她靠在罗德的肩膀上，垂着眼眸，将来到非洲地域后便从未消失的不安压下，“我们很快就会抵达的。”
　　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迅速掠过因干旱而开裂的大地，旋翼搅动空气的震颤声掠过灌木丛，惊起千百只如黑烟般的蝗虫。
　　这里看不到人烟，只有无尽的枯黄与贫瘠。
　　可是当这旅程再向前一段距离后，大地却又变得不同——被有效维护的道路向南方延伸而去，连接起每一个城市和定居点，细长绵密的人工河道从朱巴河向外延伸而出，灌溉着周围的农田，森林和草原——这里的世界洋溢着生机勃勃的绿意，被来自人类智慧的伟力所改变。
　　以索马里地区南部的各个城市为中心，鳞次栉比的工厂和研究设施被建设起来，仿若饕餮巨兽般持续不断地吸收着世界各地的移民工人，吸收着非洲腹地的矿产资源，并将其锻造，加工成人类文明所需要的一切。
　　现在，作为阿特拉斯公司在非洲临时总部的基斯马尤（Kismayo）便是这一切的中心。
　　＋＋＋＋＋＋＋＋
　　躺在一堆汽车残骸边的尸体无言地望着天空，但它所见所想却早已传递至数十公里外的摩加迪沙内。
　　“……他真的来了，旧纪元的人类救主。”
　　“那么就再尝试一次吧……不仅仅是他，要连同构建出新安条克的那些十字军也一并处理掉，即使只是让他们元气大伤也是好事。”
　　“旧纪元的圣战已经开始了。”
　　“无论是谁都需要时间……让艾迪德进来。”

第四百九十六章 阿特拉斯公司的临时基地
　　正午时分。
　　飞跃下方的城市与营地，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一队医护人员随即冲来，把里面受伤的那几位塞到架子上抬走。
　　等照顾完伤者后，罗德，玛丽安和白子才慢悠悠地下来，迎上正站在悍马车队旁边的艾恩斯，而他身边的吉迪恩则低声说着先前战斗的细节。
　　示意吉迪恩去休息后，身穿防弹背心的艾恩斯才揣着手，带着些抱怨地说道：
　　“我负责收取阿特拉斯公司，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反馈的秘书办公室已经快被信件塞满了，你猜猜信件的内容是什么？”
　　“……我原本以为在非洲的基层士兵们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好像干了点活的神秘人。”
　　“呵，神秘人（You-Know-Who）。”
　　艾恩斯带点嘲讽地摇摇头，他打开车门，没好气地继续说道，“那群被你从东欧和苏联捞回来的华约士兵暂且不提，每一个知道里世界存在及其危险性的士兵都很清楚——这个世界已经跟深渊擦肩而过数次，而将世界从破灭边缘拉回来的救世主即将来此——别忘了你在成为理事长时的演讲，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受欢迎。”
　　听到这平白直叙的话，罗德笑笑，伸手将身上的胸挂塞回储物空间里，坐进艾恩斯的车内后，才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的大力宣传？”
　　“显而易见的，罗，德，理，事，长。”
　　艾恩斯的心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好，而脸上更是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不仅是来自大规模军事行动前的压力，还有世界各国政府，有影响力组织的政治施压……但也仅限于施压，没人愿意付出几万条生命跟阿特拉斯公司打一场足以让其他竞争对手开庆祝宴会的战争。
　　还不一定能打赢。
　　但现在确实不是迫害艾恩斯的时候，罗德轻咳几声，收敛起不着调的态度，出声说道：
　　“将摩加迪沙内的人员撤出来吧，敌人恐怕会展开大规模搜查，而且既然有伊布里斯组织的高级成员在，那情报人员暴露的风险便无限大……啧，真麻烦。”
　　从多方反馈来看，摩加迪沙内部跟里世界相关的情报来源基本被斩断，而现在的索马里首都内外更是挤了两百多万人！人口如此密集，又层层垒叠出来的贫民窟，玩“捉迷藏”可太合适不过，又不能真的用火炮和炸弹把城市夷平。
　　一时间，罗德也感觉有些头疼，那整个摩加迪沙里都充斥着混乱的死亡气息，即使是白子也无法精确分辨出其中的伊布里斯组织成员，让罗德无法直接带着人进行斩首行动。
　　如果是出现了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里世界事件，系统给予了提示或被阿比盖尔和其他少女所感应到，那便是另外一回事——罗德会前往处理，而敌人也显然会选择在那里进行伏击——届时，双方便只能各凭手段，一决生死。
　　“军事行动最晚会在一周后发起。”
　　艾恩斯叹口气，“时间不能被推迟，不过城内的情报人员也不多，不到五人。”
　　“我会让D带着人亲自去解决这件事，把他们接应出来。”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中东那边更是副水泼不进的状态，尤其是伊拉克和阿富汗……算了，等非洲事了之后再说。”
　　“嗯。”
　　轻轻点头应下，艾恩斯靠在座椅椅背上，他旁边只坐着罗德一人，而诸如玛丽安等其他人则是乘坐后面的悍马里。
　　车队顺着笔直的柏油马路前行，贴着一座规模并不大的现代化都市前行，向布置于郊区的一连串大型军事基地前进——
　　在城市外缘的工业区，物流区，机场，港口和河流沿岸梯次布置着阿特拉斯公司无国界之军的基地。这些由艾斯克防爆墙，反坦克壕沟，铁丝网与混凝土龙牙所包裹起来的区域，早已成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士兵们的乐园。
　　北约，华约，震旦及其他来自第三世界国家的士兵们汇聚于此，被召唤，被挑选，被塑造，经历一环又一环的资格与政治审查后，才会成为那抵抗黑暗浪潮的礁石的一部分。
　　罗德经手过很多无国界的士兵和军官的资料，也带领过不少部队展开进攻和里世界行动，但他确实是第一次走入如此之多的士兵们中间。
　　这样也好，救世主终究要走入凡尘，带去救赎。
　　“这里都是半永久性的军事基地，未来估计只会保留一两个，但若是军事行动没有取得预期效果的话……那是以后的事情，我不认为自己会在军事方面出现问题。”
　　艾恩斯用手杵着自己的侧脸，将目光落到外面被风卷起的沙尘上，两名在岗哨两侧的士兵举手敬礼。待亴车队经过后，他们才将手放下。
　　收回目光，阿特拉斯公司的执掌者慢慢说道：
　　“但是，我的政治压力很大，在合众国内的‘盟友’正在减少，敌对的【组织】在明暗间都开始争夺政治资源……无论如何，他们在明面上都表现得很‘温顺’，那些愚蠢政客显然意识不到这些，而更糟糕的是，就是这些愚蠢政客掌握着现实世界里的最大武力。”
　　“意料之中，但我们不是没有获得更多发展时间的机会。”
　　罗德回想起在周边形势图里，被提前部署在索马里的联合特遣部队（UNITAF，原1992年12月部署），当然，还有那最经典的“黑鹰坠落”事件，只是这次混入安布雷拉和伊布里斯组织后，也不知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因为阿特拉斯公司的行动，合众国会占据道德制高点，派出部队来进行遏制也很正常……埃塞俄比亚境内，也有以雇佣机队形式存在的合众国空军吧？”
　　“他们已经在预定目标上，毕竟是‘雇佣兵’嘛。”
　　艾恩斯冷笑一声，“雇佣兵显然不会有人权——如果他们敢来，那么Pixy和米迦伊会处理好的。”
　　沉默几秒，尚不等罗德对此做出什么评价，艾恩斯便又低声说道：
　　“联合特遣部队在摩加迪沙内也有部队驻扎，也有情报人员在里面。”
　　“是啊，伊布里斯组织要针对我们的话，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罗德意有所指地说道，他靠着座椅靠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所以，这是一个机会，而奈亚子她们已经做好准备。”
　　“……你在这几天进行下新式实验型AS的适应性训练，也算是收集实验数据，然后挑选些无国界之军的精锐部队，我会为你们安排好运输直升机——在大部队完成对摩加迪沙的包围之后，对目标展开突袭，有条件的话就进行全球视频直播。”
　　艾恩斯迅速明白了罗德的意思，他伸手看了眼手表，心里开始计算更多的变数，但罗德却是将手探过来，平静地说道：
　　“两天的时间，能否完成进攻前的军事准备？伊布里斯组织大概率已经发现我的到来，他们只会更加疯狂——但是，这些渣滓同样需要时间进行准备，而且无法大规模地进行献祭仪式……那只会被密切关注城市内的合众国部队察觉。”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管，甚至会抢先进行镇压和逮捕，因为旁边还有一个迫切需要介入理由，重塑自身形象的阿特拉斯公司在虎视眈眈。”
　　“局势很混乱，但我们必须要在这风暴里拿到最珍贵的宝物——时间——我们需要这个东西，无论是继续发展的时间，还是遏制可能的里世界灾难的时间，我们都需要。”
　　罗德如此说道，可他随即便对上艾恩斯的双眼，后者平静地回复：
　　“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那么，我们自然会予以回应。”
　　悍马车队在预定地点停下，罗德打开车门，看到铁与火的世界正在他面前展开——
　　成群结队的运输直升机降落又起飞，战斗机和运输机起飞时所拖出的云流正在蔚蓝的天空里编织成网。
　　数十辆主战坦克，步战车在撑起迷彩网的硬化掩体里排成整齐的横列，装甲表面覆着非洲大地的微微扬尘。车长们蹲在炮塔舱口，与炮手一起反复校准火炮射击精度，液晶屏的绿光映在他们汗涔涔的脸上。
　　引导员们正将重型牵引运输车引向此地，今天晚上他们就会运输剩余的装甲载具，出发前往预定的集结地域，与在那里的前线部队进行汇合，而更多的装甲载具早已通过铁路和运输机被运往前线的集结地域——这些已是最后一批等待出发的人员，而抵达地点后，他们只需两个小时的时间便能完成作战准备。
　　几台M6S型AS机甲正站在基地的岗哨旁边，扫描着任何可能接近的未知载具。
　　远方的轮式载具卷起的尘雾顺着微风向上，让正完成集结的士兵们皱起眉头，他们保持着沉默，在军官们的高喊声里向车辆和大型运输直升机内走去。千百具机械外骨骼的嗡鸣声汇聚在一起，仿佛夏夜滚滚而来的雷鸣。
　　只有一少部分人注意到了艾恩斯的到来，以及……罗德的到来。
　　士兵们刚想呼喊，却又因纪律的约束而下意识地闭上嘴，他们回过头望向罗德，又扭回去，顺着队伍的流向而前进。
　　“军事行动会提前发起，今天晚上完成最后的修正后。”
　　艾恩斯平静地说道，“明天就会向基层部队下发作战方案和作战情报，而战斗会在后天凌晨打响。”
　　“我很期待，艾恩斯理事。”

第四百九十七章 基地里的人们
　　低沉的引擎声和呼喝声包裹着罗德，带给他一种奇特的热烘烘的感觉，或许这并不是什么错觉——被赤道穿过的索马里西南部仍然炎热，尤其是当一群群人类和机械挤在这里时，便更是如此。
　　“未来的几天都是好天气，不会下雨。”
　　艾恩斯说着，带领罗德向位于此处大型基地地下的总指挥部走去，后者戴好自己的全视之眼眼罩，目光从那些载具和士兵们身上扫过——他确实需要仔细了解下现在的基地情况，尤其需要“亲眼”目睹。
　　穿过两道岗哨，罗德边走边听艾恩斯说起最近基地的一些趣事，以及来到非洲猴的阿特拉斯公司部队进行大规模扩充，又从中精细选拔进入无国界之军的人员的行动……
　　如此走上近十五分钟的时间后，罗德便听到几声熟悉的呼喊：
　　“Sensei指挥官罗德！”×N。
　　听到这些声音，罗德扭头望去，只见日奈，阿比盖尔她们正领着一群量产型妮姬过来——妮姬们全副武装，手持大口径枪械，上翻的面罩后是努力绷紧的可爱脸庞——虽然经常跟其他部队合作，但她们还是第一次来到有这么多人类在的基地里。
　　“我还以为要晚一点的时候，才会在生活区那边看到你们。”
　　罗德伸手摸摸日奈的脑袋，抬头便在人群里瞅见了美弥和长发公主，她们的脸上带着汗珠和微微的羞涩，“看起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走吧，这里可太过引人注目。”
　　这稍显乱哄哄的一幕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使得周围的士兵和其他技术人员将目光移过来：
　　身为阿特拉斯公司创始人的艾恩斯，全副武装的美丽女性，造型各异的可爱少女，以及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银毛……
　　“BOSS？BOSS！”
　　“BOSS？！是BOSS吔！！！”
　　“他真的过来了？我只听说过他要去视察南极基地来着……哇喔，希尔山庄的传说是真的！”
　　“快闭嘴，BOSS望过来了！”
　　不少目前无事的战士们围了过来，他们带着好奇的目光望向颇有些无奈的罗德，后者在示意少女们先行离开后，便抬手对围观者们说道：
　　“好了，诸位，见也见过了，赶紧回到各自的岗位里去。”
　　好在士兵们仍然清楚自己的职责，他们冲罗德挥挥手后便各自散去，只是有名东亚面孔的士兵挤过人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笔记本和钢笔。
　　这个年轻人的面孔涨得通红，他似乎是鼓起极大的勇气才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BOSS，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来自阿特拉斯公司部队的士兵，两月前才通过加入考核……啊！我记得保密条例，所以签个‘BOSS’就好。”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接过笔记本，温和地轻说道：
　　“我当然会，来自震旦共和国总参二部的赵梓安少尉……哦当然，你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不过你能帮我个忙吗？”
　　罗德伸手揽过全身瞬间僵硬起来的士兵的肩膀，抬手指指远处正在工作的一名士兵，后者体型健壮如亢熊，现在正用力抬起一整箱弹药递给上方的另一名士兵。
　　“看到了吗？”
　　在赵梓安少尉缩了缩脖子后，罗德才低笑着继续说道：
　　“鉴于你把自己送到我面前的奖励……那位是来自俄罗斯总参谋部情报总局（格鲁乌）的阿尔谢尼帕夫洛夫中尉，你去告诉他，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再给我抓一个北约的人出来——别给我摆出这幅表情，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小渠道！”
　　“晚上九点之前找到人，然后带着人去情报部报到，不然的话，我就把你们两个扒光了扔回大使馆门前，或者你们光着屁股自己去港口找船回去。你们的运气不错，要是CIA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躺在下水道里面了。”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这位来自震旦情报部门的少尉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他收好自己的笔记本，“您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我无所不知——开玩笑的，我只是刚好‘知道’了些东西，不要给我添麻烦，少尉。”
　　罗德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在即，而所有人都很焦躁……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会盯着你们的。”
　　“好的，BOSS，没问题，BOSS。”
　　看着这位来自震旦军事情报部门的士兵溜溜达达地离开后，罗德才无奈地挠挠头发，转身望向正抱着胳膊的艾恩斯，没好气地说道：
　　“刚才这个年轻人，在你所掌握的间谍名单里吗？”
　　“显然不在，但震旦方面一向很克制，他们更喜欢在从国内来非洲务工的工人和商人里发展下线——我们跟他们有务工协议，让大量震旦工人和裁军后的退伍人员前来非洲进行城市建设等工作，以技术转移，投资协定，高科技进口物开放等等作为回馈，这是彭家睦理事帮忙牵线的事项——北约的人不多说……那群俄国人也不怎么安分，东非关他们什么事？好吧好吧好吧，就当是苏联时代的余音。”
　　艾恩斯耸耸肩，脸上带着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而他在自己的基地内部穿戴着最顶级的防弹衣显然不是闲得慌！
　　“我下次把阿特拉斯公司的人员名单也发你一份？”
　　“那个算了吧，万人级别的兵源和数量以十万记的移民工人，我哪有时间和精力挨个看过去，让内部安全机构做好工作就是……不过，里世界相关的重要部门倒是可以。”
　　罗德说着，抬脚跟上艾恩斯向总指挥部走去的步伐。
　　指挥部内，军官们早已等待多时——
　　过去的他们曾被称作“上校”，但现在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将军，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和经验为人类救主开辟疆土。
　　“艾伦福克纳将军（第178章出自《野鹅敢死队》），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奥洛夫斯基将军（第259章出自《冲突世界：苏联进攻》），我很高兴能用这个军衔来称呼你们。”
　　“至少汉默将军那个家伙可没办法在我们面前摆谱。”
　　艾伦福克纳将军笑着抽起雪茄来，“以及，古巴雪茄的配给真不错，我开始喜欢这个军衔了。”
　　“部队越来越多，确实需要些更高的军衔，军衔系统也需要重新规划下，正好趁着这次战役里的功绩进行分配，让一切荣耀以实力说话。”
　　旁边的奥洛夫斯基将军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比起性格跳脱的同僚来说更加稳重，只是平静地说道：
　　“而且啊，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成为我们的一员，搞不好还有人能成为元帅。”
　　“额……那我是不是应该叫‘大元帅’？”
　　罗德举手问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号。”
　　奥洛夫斯基将军迅速结束这个话题，“让我们来看看作战规划吧，罗德指挥官，你会感兴趣的。”
　　＋＋＋＋＋＋＋
　　夜晚。
　　阿特拉斯公司部队，一号基地保障二营，出身合众国陆军的鲁克霍利斯下士在一阵摇晃中惊醒，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两个汉子围着，而且所在的地方也不是熟悉的营房……这里好像是他妈的审讯室啊？！
　　“你们要干什么？！”
　　“少废话，合众国陆军情报部（INSCOM）的人是吧？”
　　震旦总参二部的赵梓安少尉恶狠狠地说道，“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旁边出身格鲁乌的阿尔谢尼帕夫洛夫中尉点点头，甚至官报私仇地给了这个倒霉蛋一拳。
　　“哈？等等……艾恩斯先生是知道我的，再给他打一个电话吧！”
　　蓦的，房间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又有一个倒霉蛋被两名卫兵拖进来，而开门的情报部人员则耸耸肩，略带些兴奋地说道：
　　“新名单！”

第四百九十八章 燃烧之前
　　位于地下的总指挥部比罗德想象中的更加宽阔，但透着些许简陋，显然只是为了这次行动而专门准备的。
　　巨大的屏幕横贯在中心位置，上面是以基斯马尤为中心的东非地图，而且被标注上各种军事符号和部队编号。不仅如此，在旁边稍小点的摩加迪沙地图里，还有对联合特遣队的位置，部队的装备和兵力组成等信息……再点开的话，还能看到那些部队指挥官的服役生涯，感情生活，家庭状况，性格分析等。
　　老实说，详细得令人感到不适。
　　难怪艾恩斯有底气同意罗德的提前发动战争的提议，他已经在这里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担心进攻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里世界灾难，所以不得不把你们都叫过来……只是没想到，罗德你一出现在这里，整个灾难等级就立刻上升了这么多，确认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你是什么反向的圣诞老人吗？”
　　艾恩斯说起这事便显得有些无奈，他的目光扫过跟着罗德进来的玛丽安，以及被召来的日奈，两位少女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作战计划。
　　对她们来说，能旁观到这种亇级别的军事行动，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其他人对此兴致缺缺，而感兴趣的真琴在过来听了没一会儿后便沉沉睡去，使得罗德只好让白子和小红帽进来把她抬走。
　　“一部分无国界之军人员组成的机动部队要游走在战场上，去处理那些可能的里世界灾难，毕竟有些小军阀也是被伊布里斯组织控制的。”
　　“我会去处理的。”
　　罗德微微点头，“正好我也可以开一下那台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原型机M9的原型机？你们进展这么快的？”
　　“算不上原型机，那东西现在纯实验室内的技术验证产物，贵得要命，而量产更是早着呢。”
　　没好气地瞪了罗德一眼后，艾恩斯摆摆手，权当是在给罗德画饼：
　　“等M9的技术成熟了，阿特拉斯公司倒是可以给你整一台个人定制版AS机甲，暂且等等吧！”
　　听着艾恩斯絮絮叨叨的抱怨，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杂音，而是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作战计划图上：
　　阿特拉斯公司的主力部队从加尔巴哈雷出发，歼灭在巴科勒州，希兰州，拜州的各种军阀（雇佣兵），夺取这三个州的首府城市胡杜尔，贝莱德文，拜达博，并以此为基地向东南方的摩加迪沙周边进行第二阶段的进攻。【咸鱼也不是啥专业人士，所以就寻思了个大概，诸位看着能有个印象就好】
　　最精锐的那一批部队则从吉利卜出发，进攻摩加迪沙外围的马尔卡，在那里与联合特遣队对峙，而外海也会有舰队，战斗机进行拦截，只要保持武力威慑，确保摩加迪沙周边的合众国部队不出来搞事就好……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正因如此，罗德也顺势让新泽西和天角兽号在索马里外海待命，随时准备进行支援。
　　至于拦截从埃塞俄比亚那里来的敌方空中部队Pixy和米迦伊两人会处理好的，有且仅有他们两人，但也只需要他们两人。
　　“最重要的是时间，不过这也算是我的老本行。”
　　艾伦福克纳将军抬起手掌，他画了个一个巨大的弧线，从基斯马尤到加尔古杜德州的首府杜萨马雷卜：
　　“我们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空降行动，他们最先出发，从外海走，绕过那些防空识别区和舰队的管控范围，直击敌方后部，斩断索马里兰和索马里北部向下的敌人——你大概想象不到合众国在那些地方花了多少钱去雇佣部族武装，所以，空降兵们还需要建立防线，巩固关键节点城市的防御。”
　　“合众国的航母编队不在这里？”
　　“一旦我们展开的情报确认，那他们很快就会从中东过来，对运输机机群展开拦截。”
　　艾恩斯平静地说道，他伸手召来几名参谋，简单耳语几句后才继续说道，“但他们估计也想不到，我们会提前实施作战计划——正好，让你的小情人们带着情报部的专员进行一次内部审查，针对空降兵部队的……但他们大多数是无国界之军的成员，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罗德耸耸肩，没有再多言语，而是将心思投入到两位将军对接下来的战争计划的讲解里。
　　待暮色再度笼上索马里的大地时，罗德才从地下指挥部里走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坐上敞篷吉普车向自己的“驻地”前去——那里是专门划分给他和量产型妮姬们的居住区，当然，由于是临时基地的缘故，条件也算不上多好。
　　在那之前，罗德还在基地里绕了一圈，找找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感到些疲惫才让司机带着自己前往居住区。
　　当罗德来到居住区时，他看到少女们正在露天烧烤，量产型妮姬们以小队的形式围坐在篝火堆前，漫不经心地等待时间流逝，等待着战争召唤她们的那一刻。
　　“哟，罗德，要来尝尝我这个鸡肉卷吗？”
　　金发的女孩冲罗德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食物，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油渍，而黑猫皮克曼则是跟她的主人一起坐在堆空弹药箱上，享受着自己的烤肉。
　　小红帽在旁边教量产型妮姬们弹吉他……她居然意外得弹得不错。
　　“烤得有点焦了。”
　　罗德伸手接过苍森美弥递来的，阿比盖尔做出来的肉卷，而在收获金发女孩恼羞成怒的扑咬后，他才吃着肉卷，慢悠悠地说道，“其他人哪去了？”
　　“森被你叫去情报部加班，日奈和玛丽安还没回来……哦看到了，她们刚下车过来。”
　　阿比盖尔在罗德怀里蠕动几下，尝试用他的衣服擦嘴，“真琴……嗯？真琴哪去了？”
　　装甲车后面，正在用烤肉引诱睡着的真琴的白子挥了挥手，而坐在不远处的长发公主则是端着一大盘生肉过来，里面还混着蔬菜和海鲜。
　　“在阿特拉斯公司控制区里的索马里渔民们已经换上了更好的渔船，有着更好的教育和知识技能。”
　　长发公主柔声说道，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有了秩序和希望，人们就会向往更美好的未来，而不是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
　　“这是个好消息。”
　　罗德如此说着，但他还是选择把怀里的阿比盖尔拎到一边——邪神子嗣可以用些小手段让自己凉快下来，但他可不行——顺便离篝火堆远一点后，罗德搬来个箱子坐下，望着索马里的天空。
　　这里的夜空并不澄澈，而是充斥着探照灯和各型飞机开启的信号灯，这些光亮汇聚到一起，仿佛化作人造的银河。
　　“……指挥官，看起来有点紧张。”
　　玛丽安端着盘烤肉过来，她在罗德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罗德吃起来。如此沉默上几分钟后，妮姬才轻声说道：
　　“敌人不是我们的对手，组织度，装备水平，单兵素质乃至——信仰——请原谅我使用这个词，指挥官，但他们确实是在为了‘拯救人类’这一目标而行动……我听美弥说过，即使是最高傲的合众国士兵在来到无国界之军后，也愿意去为贫苦的索马里人帮忙，这是您带来的改变，不是吗？”
　　“地基并不牢靠。”
　　罗德仰望着夜空，“人们会被煽动，部族，宗教信仰，甚至是传统所带来的力量很容易就会扑灭我们的努力，但总归要去做，十年，二十年，我们会成功的——我看到了成功的例子，即使是在三十年后。”
　　“那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那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罗德扭过头，与玛丽安对视，他笑起来：
　　“我会带上你的，无论生死。”
　　言语汇进裹着砂砾的微风，融化在柔软的唇间。

第四百九十九章 佣兵战争：燃烧的天空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这是那场被称作‘佣兵战争’的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始动暗语，而那个时候，我是在索马里南部活动的联合国特别调查组的成员——你知道的，联合国需要找到阿特拉斯公司的‘问题’。”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如此说道，他端着手里的杯子啜饮一口咖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在说起那段往事时，表情却难免带着些僵硬。
　　独立调查记者在笔记本上这些话，黑色的墨迹顺着纸质漫开。在停顿片刻后，他拿起旁边的纸巾微微蘸点多余的墨汁后，继续在男人的讲述中提笔写下。
　　“但在战争结束后，这句话才从阿特拉斯部队的士兵——雇佣兵，只是些雇佣兵，没有国家，没有忠诚，没有荣耀，任由雇主和金钱的驱使而投入战争，制造杀戮——我不喜欢雇佣兵，但不得不说，阿特拉斯公司的……士兵……还有【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迎着调查记者的目光，男人摊开手，脸上多出些理所当然：
　　“显而易见，我的朋友，尤其是在摩加迪沙事件之后，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对他们刮目相看，不是吗？《黑鹰坠落-跳入地狱的战士们》这本书很火——你还要看看现在，索马里中南部的人们正在过上正常的生活，没有战乱，没有饥荒……这还不够让他们‘不一样’吗？”
　　听到这话后，记者点了点头，他望向窗外的黄昏时分的血色天空——真美丽，美得好像在燃烧。
　　“的确如此。”
　　＋＋＋＋＋＋＋＋＋＋
　　作战行动于凌晨开始，第一发炮弹在命令下达的第二秒后射出。
　　二十四门自行火炮在非洲的贫瘠草原上纵声高歌，一阵阵足以震裂耳膜的尖啸将索马里军阀们的炮灰们自睡眠中惊醒，随即又为他们送上昏沉盲目的恐慌——无需恐慌，持续两分钟的炮火覆盖淹没了这些渺小的生命。
　　狂风暴雨般的炮火在此刻凝成一声向外鼓动，扩散的闷响，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以为自己正被包裹其中，使得这短暂的时间也仿佛变得漫长。可当炮弹落下时，闷响却又瓦解为爆炸，烈焰，硝烟，以及飞入天空的人体残肢。
　　这个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敌方据点-N-023”的大型定居点位于道路边缘，前往其他城市的道路在此处交错，过去曾带来古老的商队和人流，可现在却只剩下冰冷的沙袋掩体，老旧的武器和PRG所组成的钉子。
　　一颗专门用于监视道路的钉子。
　　但不合时宜的钉子终究会被拔除。
　　没有死在炮火里的民兵们从地下室里跑出来，他们给自己超量注射混杂着安施宁的X品——约有四分之一的人直接一命呜呼，但剩下的疯子们将会在生命最后阶段无惧疼痛，又顺便撕碎了过来充当监视者的西方雇佣兵们。
　　二十几名疯狂的民兵散落在大型定居点内，他们拿着老旧的AK47步枪，朝黑暗里的一切光亮开火。
　　“是的，火炮没有彻底清除他们，这里显然有地下室或防炮洞之类的地方。”
　　带领小队的下士在通讯频道里高声喊道，他扭过头，冲后面的队员挥挥手，“我们不会直接进入废墟……莱尔，把那辆M1A1坦克叫过来，我们需要那根BigDick！”
　　M1A1主战坦克的履带碾过皲裂的大地，碾过焦黑的断壁残垣，燃气轮机的躁鸣在朦胧的昏暗天空下显得独特而醒目，吸引着那些疯子的注意力——可当他们从黑暗里窜出来的时候，却只看到那具可怖的战争引擎的金属身躯，以及那硕大的炮口：
　　就在这一刻，黑暗变得疯狂，它汹涌着，怒吼着，扭转成太平洋的漩涡，钻进那120mm滑膛炮的炮口里。下一秒，当坦克主炮开火时，周围的一切阴影便变得比夜晚更黑。
　　炮弹在空气中飞行时产生的激波撕碎人体，让其本体裹着团团血雾撞到后面的泥砖建筑上，径直轰塌这个两层的小楼。
　　尘雾被爆炸的冲击掀起，卷过身穿机械外骨骼的士兵们的裤脚。
　　“清扫战场，继续前进，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士兵们谨慎地前行，迅速搜索每一栋尚未倒塌的建筑，倘若发现内里有存在活人的迹象，便会直接往里面扔上一两颗手雷，或是干脆呼叫坦克和步战车的直射火力。
　　“不留俘虏，不要过于靠近那些尸体！有些疯子会握着炸弹冲过来！”
　　士官高声喊道，他放下夜视仪，从那莹绿色的世界里发掘出每一个可疑的目标。在拍拍身边的队员的肩膀后，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汗水，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汇报好你们的位置，我可不想事后在你们的阵亡报告书上写‘死于友军火力’，那太他妈的蠢了……呼叫‘查理’，这里是阿尔法，我们正从东向西清理，我们的工作要结束了。”
　　“那让我们在中间位置汇合，查理，结束。”
　　实际上，士官并不需要太过担心——早早释放而出的侦察无人机正盘旋在定居点上空，正将每一个士兵的位置同步到指挥系统内，他们肩膀上的频闪信号灯标明着身份。
　　与此同时，负责这个清扫任务的合成营里的营指挥车内，营参谋和副营长正严肃地盯着屏幕，不断地将己方和敌方位置通报给相应的作战小队。
　　残忍而高效的清扫战斗并未持续多久，在前后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这个处于道路关键节点的大型定居点里便只剩下尸体，以及烈焰。
　　“Fuck，里面开了空调也好热。”
　　M1A1坦克的车长打开舱盖，他大口呼吸了一下外面的闷热空气，扭头望向周围的环境——短暂的战斗很快便落下帷幕，只是一场先进对落后，理智对疯狂的屠杀，没什么值得称赞的。
　　“我们不能总是打这样的仗，这会毁了我们。”
　　坦克车长如此总结道，他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好让闷热的衣物内部更凉快些。
　　当这话被炮手听到的时候，他只是耸耸肩，嘟囔几句：
　　“我可太喜欢这样的战斗了，简单又轻松……要是对付合众国的部队也能这么轻松就好了。”
　　“那就要看五角大楼里‘穿西装’的那群人怎么想了。”
　　车长缩回身体，出声问道，“五分钟后，我们会获得后勤补给，将油料和弹药都补充满。”
　　“好的，我和赛拉斯下车看看，把那些卡进履带里的骨头抽出来。”
　　这是个笑话，那群民兵没有机会被坦克履带碾过——他们会死在炮火覆盖里，死在机枪和步枪的射击里，而伴随步兵们也显然不会让那些拿着火箭筒之类武器的敌人，出现在坦克的视线死角。
　　炮手下车后，他看到一队士兵正靠在断墙边休息，一名士官正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
　　火光跳跃在士兵们脸上，让他们的影子在断墙上舞蹈，有两个人躲在角落趁着闲隙抽烟。远方不时传来爆炸的闷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但那不止是火炮和火箭弹的爆炸所带来的——
　　庞大的机械化部队正沿着干涸的河谷公路蜿蜒前行，车队的引擎轰鸣声碾碎了沙漠的寂静，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匍刅匐爬过非洲之角的脊背。
　　数架武装直升机擦着车队的头顶飞过，旋翼掀起微弱尘雾，遮掩起下方的载具车身，却让那些灯光变得更加明显。
　　战争。
　　战争这个词裹着硝烟的恶臭骤然闯入坦克炮手的身体里，他听说过父亲对于越南战争的描述，也听过那些老兵们在酒后添油加醋而说出的故事，甚至于他自己都见识过……战斗，那只是战斗罢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敌人往往在看到M1A1坦克的出现后就会选择撤退。
　　现在，战争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每一个人都成为了这具名为“阿特拉斯”的战争机械的一枚零件……那无国界之军的那群人在干什么？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是被那个男人亲自统领的军队。
　　“嘿，赶紧检查！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该死的……最前线的侦察兵说看到了些怪东西。”
　　坦克车长探出身体后喊道，他的脸上带着些不耐烦，而旁边收到同样命令的步兵们也迅速起身，跑向自己的步战车。
　　“后勤补给会在半路由CH-47送过来，我们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这只机械化合成营迅速重整，驱动引擎，让声音汇入那庞大的轰鸣合奏之中。
　　阿特拉斯公司在同时发动了数个方向上的进攻，而在二十四个小时后，他们就会完成预定作战目标；四十八个小时后，对主要城市完成初步占领；七十二个小时后，展开大规模清扫作战——在第一百四十四个小时后，完成对索马里中南部的控制。
　　然后，向着摩加迪沙，继续前进。

第五百章 佣兵战争：天降雷鸣
　　“老实说，我们确实没有想到阿特拉斯公司能够组织起大规模空降行动，仅凭那一手就超过了常任理事国里的三个。”
　　出身82空降师第一空降步兵旅级战斗队第501团的中校如此说道，他扯扯自己身上的迷彩制服后，双手环胸，脸上满是凝重神色。
　　坐在中校对面的调查记者深呼口气，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前者无礼地打断：
　　“空降突袭，抢占机场，干脆利落地解决一座城市的防御——他们甚至可以空投装甲载具！而且都是……好吧，这个你不能知道。”
　　“……也就是说，你认为阿特拉斯公司威胁到了合众国？”
　　记者终于能找到个机会开口说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些空降部队里的很多人都出身于101和82空降师，当然了，还有俄国人。”
　　“出身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对世界上的每一个国家来说，任何拥有这种武力的私人公司都是威胁。”
　　“但他们在摩加迪沙上空……”
　　“我们有信心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中校开口说话，脸上带着些明显的不悦，“别忘了，我们在摩加迪沙也付出了鲜血。”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中校。”
　　记者迅速结束这个话题，他努力绷紧脸庞，好压下自己心里的恼怒。在深呼口气后，他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最终的结果是，阿特拉斯公司的空降部队在1小时22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对机场的占领和镇压，并顺势击溃了城市内的主要防御部队？”
　　“……是的。”
　　＋＋＋＋＋＋＋＋＋＋
　　庞大机群拖出的湍流刺穿灰白色的天空，裹着致命的呼啸。
　　运输机腹部的液压舱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黎明前的黑暗被机舱内刺眼的红色战备灯撕开一道血口，狂躁的气流混杂着微微的砂砾冲进机舱，拍打在空降兵们涂满迷彩的脸上。
　　即将抵达空降区，但绿灯尚未亮起。
　　狂风捶打在科尔宾弗罗斯特上尉的身上，让他的心脏跳动起来，感受着那稀薄氧气所带来的窒息感，上尉转过身，向机舱内的其他空降兵们喊道：
　　“我们是来自整个合众国的呼啸之鹰！是自101空降师与82空降师里来到无国界之军的精锐，绝不能被那群华约的VDV比了下去——所有因犯蠢而让183空降旅蒙羞的人，不准参加下一次敌后空降作战！”
　　“呼哈！”×N。
　　“绿灯已亮——JUMP！JUMP！JUMP！”
　　空降兵们鱼贯而出，消失在一半夜晚一半黎明的昏沉黑暗里。
　　此时此刻，大地仍沉眠在黑夜尚未退去的阴影里，只剩下如死亡般的寂静。
　　当科尔宾上尉跃出机舱后，他抬起头，看到C-17“环球霸王”战略运输机的灰色腹部正跟天空融为一体，可若是再多下坠几秒后，更多的东西便显现在视线里——
　　如繁花般盛开的伞花在缓缓飘落，数千颗光点相互连接，相互靠近又分离，为索马里的天空点缀上闪烁着的群星。
　　群星坠落，带着摁耐不住的冰冷杀意。
　　“WTF？！那群苏联人居然还往安-124里塞了一辆T72B坦克？！车身那个是……反冲火箭平台……公司这么下血本的吗？”
　　不止一辆坦克，不止坦克！十台M6型AS机甲被降落伞向上牵引，努力抵抗着星球的重力——钢铁巨兽们在空中舒展身躯，展开的翼伞如同神话生物的膜翅，在尚未褪去的月光里，在尚未到来的朝阳里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晕——上尉吹出一声畅快的呼哨，将目光移向大地。
　　刹那间，科尔宾上尉的瞳孔便被地平线上燃烧的晨光刺痛，他看到下方的灰白色跑道如同蛇蜕般横亘在赭红色荒漠中，而在跑道两侧的老旧防空雷达与防空武器阵地早已化作一天火海。
　　蓦的，科尔宾上尉闻到些微弱的焦糊味，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到站了。
　　着陆的瞬间，上尉按照训练曲膝翻滚，但稍显松软的沙地却让他失去平衡，脑袋差点跟地上的硕大碎石亲吻起来。当他割断伞绳，完成机械外骨骼的自检时，整个空降场已变成钢铁与火焰的漩涡。
　　机场守卫在瞬间便被击溃，塔台被占领，而盘旋在上的C-130运输机则开始尝试在这条简易机场跑道上降落，为空降兵们送来更多的装甲载具和武器弹药。
　　“183空降旅3营2连的士兵们朝我靠拢！”
　　科尔宾上尉拿好自己的步枪，在通讯频道里高声呼喊，他看到周围的空降兵们正迅速收拢降落伞，然后从旁边的武器包里拿出武器，向着各自的上级所在地汇合。
　　在收拢完大部分人后，一名穿着海魂衫的VDV跑来，用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告诉科尔宾上尉，让他去那边已经设立起来的临时指挥部报到。
　　在那里，一个戴着天蓝色贝雷帽的军官正看着手里的地图，除却华约士兵为主的“红星”空降旅外，还有几名183空降旅的军官也在站在旁边。
　　上尉知道他是谁。
　　“尼古拉叶夫根尼耶维奇马拉申科中校（出自《冲突世界：苏联进攻》），我记得你——‘钢拳科尔宾’，183旅最好的连长——覆盖整个城市的大规模通讯尚未建立完毕，所以我联系不上全部的次级军官，但敌人和时间可不会等我们！”
　　已经成为中校的马拉申科点点头，他对周围的军官们说道：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确定好指挥层级，然后立刻带着你们的人向城市方向展开反突击，以机场为中心建立防御阵地，确保机场跑道不会被可能的远程火炮所摧毁——未来数日，乃至数周的后勤补给都要依赖这条小小的跑道——不要冲进城市里，我们的人数和武装都不足以支撑巷战！保持通讯畅通，解散吧！”
　　这是一项极其明确的命令，科尔宾上尉没有任何怨言地开始执行，即使对方在几年前是自由世界最大的敌人……呵，自由世界。
　　带着自己的士兵们，科尔宾上尉坐上名叫“山猫全地形车”的六轮小车奔赴冿前线。
　　这些能够进行模块化组装的小东西已经成为空降兵们的心头好，无论是重机枪，81毫米速射迫击炮，榴弹发射器乃至120毫米迫榴炮的版本都能加装上，足以让大兵们在抚摸炮身时露出邪恶的微笑。
　　四台M6型AS也是如此，它们迈开步伐，踩着硝烟从两辆T-72坦克的身边经过，与后者一起组成临时的机械化进攻单元，毫无畏惧地迎向从城市里驶出的装甲车队——那是一支由运兵卡车，BTR-152和BTR-60所组成的队伍，里面塞着前索马里政府军的士兵和来自“自由世界”的雇佣兵们。
　　尚未抵达机场外围，这些被索马里军阀所驱使的炮灰们便遭到凶猛的直射火力打击：
　　榴弹击中队伍末尾的运兵卡车的刹那，橘红色的火球吞没了整辆汽车和后面的人体，让燃烧的轮胎碎片和裹着残肢的火球如雨点般砸在沙地上——同时被打击的是最前方和中间的车辆，数发迫击炮弹坠到道路两侧，炸开的金属碎片呼啸着切开装甲板和里面的人体，让死亡骤然降临于此。
　　机炮和枪弹泼洒而来，让那些自诩为精锐的西方雇佣兵们也只能饮恨于此，他们在小规模冲突中的经验完成无法应用到战争里。
　　弹道与硝烟交织的空气中，人类最精密的杀戮机器与非洲荒野的原始尘土混合成某种荒诞的油画。
　　“打得好！”
　　科尔宾上尉拿起望远镜，他在天边的鱼肚白里又看到些影子，“那是……一辆坦克？T-55坦克？哦不止一辆……后面跟着的好像是些改装过的Labor机器人。”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上尉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能听到通讯频道里，AS机甲的驾驶员和T-72坦克的车长正在争抢往自己载具上画一个击杀标志的机会，甚至连空降兵们也在商讨着谁来获得“引擎击杀”的资格。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第五百零一章 佣兵战争：斩首突袭
　　“阿特拉斯公司在佣兵战争里，所展现出的战术不仅仅有苏式的大规模机械化进攻，西式的海陆空立体化支援，连他们自己所擅长的精锐部队斩首行动也进行得非常优秀——穿着机械外骨骼的精锐士兵，最好的训练，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战术——他们会斩断敌方的指挥节点，就在战斗开始的瞬间，然后为后续的战术突破创造条件。”
　　“当然，直接毁了小半个城区也算的话，那你可以将其称之为‘完美’，但我们不喜欢把话说尽。”
　　西装革履的男人耸耸肩，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又把领带松掉，从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将其中一瓶递给对面的调查记者。在喝了一口后，男人继续说道：
　　“身为兰德公司的高级分析员，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五常以外，已经没有哪个国家是他们的对手，当然了，英国那个废物也可以不算。”
　　将手里的啤酒放在一边，调查记者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些言语，他不是了解军事知识的战地记者，但他还是努力将这些单词记下，以及眼前之人对英国的评价。
　　“实际上，这并非最恐怖的……根据我们的推算，阿特拉斯公司所拥有的东西，远比他们展现出得更多，多得多，就像是从‘未来’而来的科技！等再过上十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公司，组织甚至是国家的科技水平能够得上他们——真吓人，不是吗？”
　　未来的科技？调查记者停下笔，他从这些熟悉的词汇上感受到了一丝陌生。而在沉默几秒后，他抬起头，出声问道：
　　“那谁赠予了他们‘未来’？”
　　“……我们不知道，但你可以问些更有趣的话题，比如说刚才提到的‘斩首行动’，对了，我们还搜罗到些有意思的传说故事，你要听听吗？当地人在那夜袭击之后所看到的……”
　　＋＋＋＋＋＋＋＋＋＋
　　一架XH9-战鸟从贫瘠草原上低空飞过，气流卷起黄褐色的沙尘，将金合欢树的枝叶扯得凌乱无比，被扯掉的那些更是随着机身飞行的方向飘落。
　　相良宗介（以下人物皆出自《全金属狂潮》）把夜视镜推上额头，借着幽绿的背光最后确认地图坐标和目标地点的简易地图，完成最后一次确认后，他望向机舱外的世界——
　　索马里中部的荒原在黯淡月光下如同浸泡在显影液中的相纸，成片矮刺槐的轮廓正随着战机掠过的震颤而不断扭曲，又跟更高大的其他树木混杂在一起，消弭于阴影内。
　　“我们会在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而一个小时后，无论有没有成功，大部队都会发起进攻，为了减少我们的伤亡，最好还是行动快点。”
　　梅丽莎毛说道，她是个合众国出身的华裔，常会担任于震旦方面来的士兵的翻译者，但这绝非她的本职工作——微微活动双臂，轻型防弹甲片便随着她的动作而开闭：
　　“克鲁兹，你准备好了没有？”
　　“你为什么不问问宗介那家伙？”
　　克鲁兹威巴不满地嘟囔一声，他摊开手，背后的狙击枪因这动作而微微摇摆起来，“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我可不想被我们的中尉大人斥责……啧，下次还是去报名AS机甲的培训好了，我也想成为帅气的骑士啊……”
　　“我才不会随便斥责别人！而且，你们三个家伙早就偷偷在训练房里进行AS机甲的模拟训练了吧？”
　　驾驶战鸟的贝尔夫冈克鲁佐怒声回复，他伸手拍拍旁边的副驾驶，询问道：
　　“亚哈（Ahab，出自《合金装备潜龙谍影5》），我们还剩多少冗余电力？”
　　“足够维持五分钟的光学迷彩。”
　　亚哈如此说道，他曾在无国界医生组织里工作，现在又加入无国界之军成为一名医疗兵，“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必须在五分钟内结束——实际上最好是三分钟，光学迷彩系统还在实验阶段，能覆盖的面积也很有限。”
　　三分钟的时间对需要进行战斗任务的相良宗介三人来说有些短暂，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就在XH9-战鸟接近目标地点的时候，来自后方的命令却发生了变化：
　　配合特殊部队，完成对伊布里斯组织成员的追杀。
　　“配合特殊部队？哪来的特殊部队？”
　　克鲁兹摇摇头，取下自己手里的狙击步枪，又从机舱两侧拉出一根弹性带托起枪身，可就在他将眼睛移向狙击镜时，却是心底一沉：
　　目标独立军阀所在的居住楼的楼道间，正闪烁着醒目的橘黄色枪口焰。
　　枪声没有将这座对此习以为常的城市立刻唤醒，只是让一些建筑里的灯光亮起来，但那也是些零零散散的灯光，很多索马里民兵只能用火把来进行照明。
　　下一秒，一声异常的怒吼割开了夜晚的寂静——黑夜中显现出一只扭曲野兽的轮廓，它冲着天空嚎叫，被烈焰包裹的身躯顺着城市街道跑去，仿佛拖带着地狱之火的尾迹。
　　“那是一只……非洲象？”
　　克鲁兹惊诧地移开目光，当他再回去仔细看上几眼后，便只能叹口气，“好吧，非洲象可没有三个脑袋，显然是被里世界改造过的那种……诸位，我们中大奖了。”
　　“那就立刻展开行动，我们绝不能让友军孤军奋战！”
　　被火焰所包裹的大象跑动着，有人尝试遏止——那是从街角冲出来的身影，她从侧面朝这只怪物发射火箭弹，却被其硬抗下！腐烂的肠胃从露出的森森白骨淌到地上，随着怪物的奔跑而不断拖行，又渐渐回滚至其原本的位置里——这东西直接撞进街角的建筑里，让那个身影也不得不狼狈地避开。
　　生前与死后皆被折磨的生灵嚎叫起来，震颤脏腑的音浪刺破即将褪去的夜幕，将干燥的黑暗撕成絮状残片。
　　此时此刻，整个城市正渐渐从沉眠中苏醒，但此起彼伏的爆炸却分散着那些民兵们的注意力，使得相良宗介和梅丽莎两人得以顺利索降而下，朝目标所在的区域扑去。
　　落到地上，戴好夜视仪的相良宗介连续几个点射，杀死那些从外面慌乱围来的民兵，跨过他们的尸体向建筑更深处跑去。
　　然而，两人很快便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包围之中——那些尸体又再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着AK47或其他什么步枪胡乱地射击着——这些活动起来的尸体循着活人的气息而来，那对新鲜血肉的渴望正不断撕扯它们的灵魂，直至其彻底消亡于另一个超自然维度之中。
　　两人被那胡乱射击的火力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更何况对面还会从破碎的记忆里发掘出RPG的用法，甚至直接在屋内开火：
　　火箭弹从走廊的一端飞来，又从另一端穿过后在外面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径直震碎每一片玻璃，让那些碎片闪烁起明亮的火光。
　　“这些东西可真难缠，该打脑袋还是四肢啊？”
　　梅丽莎毛恼怒地啐了一口，她甩甩被震得有些发昏的脑袋，刚想喘息几口，却发现相良宗介已经消失不见。
　　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之前，她的嘴巴便被人捂上，顺势拉入一侧的楼梯拐角，而耳边也传来个低沉的清冷声音：
　　“保持安静，梅丽莎毛中士，我们是罗德大人的直属部队——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为1-E。”
　　量产型妮姬的脸庞因火光而显得晦暗不明，她移开手掌后，继续说道：
　　“我注意到你们的战鸟支援机……上面有空对地反坦克导弹，对吧？”
　　“是的，足够消灭一整个坦克排。”
　　相良宗介轻声说道——直至这个时候，梅丽莎才看到他正蹲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他对目前的局势没有任何看法，只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镇定，“但那只怪物的移动速度似乎很快，而且还有周围民兵的干扰，我们需要限制它的行动能力。”
　　“目前那只怪物正受到一名伊布里斯组织成员的控制，大概，敌人似乎在组织内部开始普及里世界相关咒术的能力……算了，这不是现在要说的事情，我们没有携带太多的反坦克武器，毕竟确实没有想到这里会藏着一名伊布里斯的成员。”
　　半跪下来，1-E在仔细倾听一番外面的动静后，继续说道：
　　“现在，我会和你们配合引开，限制那只怪物巨象，然后让战鸟使用导弹进行攻击，全弹发射，用过量伤害来杀死它！而我的剩余队员会去杀死那个组织成员——我不确定你们是否会受到里世界咒术的冲击，但相比较而言，我们妮姬还是能承受更多的伤害。”
　　“……明白了，贝尔夫冈克鲁佐中尉，你听到了吗？”
　　听到通讯频道里的回复后，相良宗介与梅丽莎对视一眼，两人检查好剩余弹药，顺着楼梯和妮姬的引导向楼下走去。
　　两分钟后，相良宗介与梅丽莎在两个街区外的地方找到那只非洲象，后者似乎因极度的痛苦而失去控制，现在正疯狂地破坏着城市建筑，让那些居民和民兵们惊恐地逃离……或许等今日过后，这里又会再多出些古怪的传言。
　　做好准备，相良宗介用步枪枪身下挂的榴弹发射器射出一发，而与此同时，那名叫1-E的少女也开始一边奔跑一边开火，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得仿若草原上的猎豹！
　　榴弹在那巨象的身体上炸开，将那些再生又被火焰炙烤的血肉炸烂，而紧随其后的枪火更是让它狂怒不已，径直追着1-E和相良宗介的身影而去。
　　XH9-战鸟随即启动光学迷彩，从城市上空飞过，而作为狙击手的克鲁兹则是在不断为下方的两人报点的同时，用狙击步枪清理那些可能造成阻碍的敌人。
　　整个城市已然陷入混乱中，民兵们因失去控制此地的索马里军阀的指挥而茫然无措。在一些失去约束的城区内，甚至有些小派系已经开始互相火拼，将往日里的仇恨和不满发泄而出。
　　绝大多数普通居民们都躲在自己的房屋里瑟瑟发抖，听着外面的枪声，从窗户向外望去冩——背上燃着火的三首巨象咆哮着奔跑，火焰从那焦黑皮肤的龟裂处侵入其中，使得内里露出仿若岩浆般流动的赤红脉络——或许，再过上一段时间，它自己就会死去，但在那之前……又会有多少人死去，成为又一具摇晃着站起的尸体？
　　就在这怪物跑过一个街区的狭窄小巷时，早有准备的梅丽莎立刻握压三下起爆器，让小巷前方左右位置的阔剑地雷炸开——数百颗钢珠和金属碎片瞬间填满整个小巷，将那只巨象两只前腿的血肉层层剥离，打碎骨骼与筋腱，让它因来不及刹车而扭断自己的关节，嚎叫着向前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梅丽莎又拿起另外两个起爆器，让C4炸塌那并不牢靠的砖石墙壁，让两面墙壁向中间倒去，把那只巨象挣扎着起身的动作一顿。
　　“就是现在，别让它把双腿再生完毕！”
　　无需提醒，战鸟机身两侧挂点的反坦克导弹挂仓在十秒内便将倾泻完毕，导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在昏暗的城市上空一闪而过，又在城市之内掀起爆炸的烈焰。
　　毁灭掀起的浪潮吞没了周围的一切，随后升腾而起的尘雾更是遮掩着所有人的目光——在阴影里，三个身影迅速离开，前去与自己的同伴们汇合。
　　半路上，相良宗介看到1-E正在跟什么人说些什么，后者在关闭通讯后，长出口气，带着满满的如释重负。
　　“你在向你的上级报告战果？”
　　相良宗介问道，他对这些“BOSS直属部队”的成员感到好奇——每一个无国界之军的士兵都为能被BOSS直接指挥而感到自豪，包括他的引路人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加里宁中校——连带着，相良宗也是如此认为。
　　“上级……啊是的，上级。”
　　妮姬点点头，露出些微笑，“我只是在告诉他，他不需要来了。”

第五百零二章 佣兵战争：猎火鸡
　　“与很多人想的不一样，空战是在正午时分发生的，就是现在这时候。”
　　坐在机场办公室里的男人叹口气，揉摁下自己那控制不住颤抖的大腿，可即使只是很微弱的一点，那也足够宣判他身为战斗机飞行员的冡死刑。
　　正午的阳光透过纱窗映进来，在男人的洁白衬衫上画出几道格子，而坐在对面的调查记者也难以豁免——他的笔记本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将那些仿佛浸着绝望的文字盖住。
　　“我们要去袭击阿特拉斯公司返航的打击机群和运输机群，截断运输线，遏止他们从空中打击索马里军阀的想法……嚯嚯，我们当然也是以雇佣飞行员身份出战的。”
　　“这听起来有些自相矛盾，合众国实际上默许了阿特拉斯公司的行动，不是吗？”
　　“那是在摩加迪沙事件之后的事情了。”
　　男人苦笑一声，他拖着腿给自己和调查记者倒了一杯水——同时强硬地拒绝了记者的帮助——在抿了一口水后，男人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们在非洲算是敌对的……别露出这幅表情嘛，记者。”
　　“我们在非洲敌对，在中东就可能合作，在过去握手言和，在未来刀剑相向，这就是利益所带来的可能性，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记者点点头，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成年人，他确实能够理解并想象得到。在整理好自己的心态后，记者开口问道：
　　“你能详细给我描述一下当时的空战吗？”
　　“哦当然，虽然那结果对我来说可不怎么光彩……首先，我必须告诉你，我所说的话是毫无虚假的，是在清醒的情况下，用最锋利的刻刀刻进脑子里的记忆——我们两个机队，共八架F16C战斗机被打得全军覆没，而敌人——”
　　“敌人，只有两架战斗机。”
　　＋＋＋＋＋＋＋＋＋＋
　　正午时分，太阳在非洲之角的天穹顶点燃烧着，炙烤着大地和金属机翼。
　　“我还以为我们能开那两台战斗机，真可惜。”
　　Pixy （出自《皇牌空战0》）叹息着说道，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雷达屏幕，又顺势扫过那被涂成红色的一侧机翼，脸上多出些感伤，只是在嘴里仍然轻松地说道：
　　“那样的话，现在我们估计已经在基地里吹空调了。”
　　“F15C应付现在的场面足够了，太早刺激敌人的军事科技发展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个有着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将人类的灵魂和血肉融进战斗机里创造出什么怪物。”
　　米迦伊（出自《皇牌空战7》）平静地在通讯频道里开口，与年轻后性格跳脱不少的Pixy不同，即使从老年重归年轻，他也带着那岁月沉淀出来的镇定与无畏。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我们只需要将战斗机连上预警机和地面雷达的数据链，通过其他雷达锁定目标后，再摁下发射按钮，那样岂不是更轻松？”
　　“嚯，那可真是好日子，我很期待。”
　　Pixy咧嘴一笑，他低头再看一眼雷达屏幕，随即握紧操纵杆，说道：“哦？预警机的数据发送过来了……前后八架，标注型号为F16C，你我二人各分一半如何？”
　　“这种事，似乎是要看个人能力的吧？”
　　“嘿你这老头子，又想偷跑！”
　　两架F-15C战斗机一前一后以双机编队掠过云层，开始爬升——
　　当四枚AIM-120空对空导弹从上方袭来时，最前方的那支F16C机队才惊觉自己已经踏入伏击圈，他们慌张地散开并抛弃副油箱，泼洒箔条或是做出各种机动来进行规避。
　　为时已晚。
　　四团火球在半空中炸开，战机机身像是被撕碎的纸片般四散脱落，坠向沙海。在撞地瞬间腾起的蘑菇云里，尘暴与金属碎片向周围席卷而去，瞬间将那些低矮灌木淹没，只剩下金合欢树在滚滚浓烟里努力探出枯槁的枝干。
　　只有两个幸运的人尚能弹射出去，但当他们抬起头，在头晕目眩中所看到的，便是两架F-15C如银色箭矢般刺破云层——阳光在战机垂尾的前缘绽开刺目的光斑，乳白色的湍流环绕在机腹部，仿佛是天使的罩祂——死亡天使的罩祂！
　　最早出发的机队惨遭屠戮，可后面的那四架战机却选择了最愚蠢的那个选项：
　　战斗。
　　“他们发射导弹了！看起来这些飞行员已经知道了前队被全灭的事情，呵……居然不打算逃跑么。”
　　Pixy在通讯频道里冷笑一声，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话，同时让抗荷服的气囊绷紧以对抗G力，“好在他们……该死的重力！”
　　“我们从左右两侧接近，这些F16C的生产批次好像并不怎么新，没有携带什么超远程空空导弹，但可别在阴沟里翻了船，妖精。”
　　“这话你还是留着跟罗德小子说吧。”
　　两架战斗机一左一右，从不同的方向和高度向剩余的F16C战斗机快速接近，而对方在抛弃了副油箱后选择从正面对敌——敌方机队两两一组，在进行一轮远程空空导弹的交换后，便迅速准备进行萨奇剪战术——他们的想法实在是太过明显，战术也太过僵硬。
　　随意地将手指移动到机炮开火按钮上，米迦伊微眯双眼，将汗水在抗荷服里漫起时所带来的不适抛却，随后，他无情地下达裁决：
　　机炮炮弹顺着F16战斗机的机翼一路斜向上，将驾驶舱打得粉碎，人体被碾成肉糜的瞬间糊满了残余的舱盖玻璃，而当这失去动力的战斗机旋转着向下方坠落时，下达裁决之人便随意地扭转机身，躲过一串饱含着惊怒的火线。
　　两架战机交错而过，米迦伊侧转机身，顺势让自己的座驾进入鲁莽敌人的飞行轨道，从后方锁定——摁下导弹的发射按钮——简单而轻松，就像是在摁下收音机的按键。
　　由爆炸和火焰构成的摇滚乐顿时响彻整片天空，战机凌空解体的无数金属碎片折射着明媚的阳光，像是夜店女星长裙上的亮闪点缀。
　　“呼……我的工作结束了，妖精。”
　　米迦伊呼出口气，他左右看看，看到那架熟悉的，一侧机翼被涂上红色的F15C战斗机正在自己右后侧平稳地飞行。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注视，那架战斗机左右摇晃两下后，开始进入编队飞行。
　　“我也是，老实说，对面有个飞行员还是挺难缠的，技术不错。”
　　通讯频道里传来那稍显跳脱的声音，但很快，Pixy又再次问道：
　　“我们接下来做些什么，深入打击敌方的基地？”
　　“那可不在计划中……白天可没办法遮掩，等下次有机会吧。”
　　米迦伊的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他确实对Pixy的提议很感兴趣——重回天空的米迦伊对教学训练虽然没有感到厌烦，但仍然会在梦里做着那些在天空中与王牌们厮杀的梦——只是现在，在这世界里可不能如此随心所欲，“你的油量还剩多少？”
　　“嗯……巡航速度一个半小时是足够了。”
　　“那就绕一圈，让加油机过来跟我们汇合。”
　　米迦伊如此说道，他望向座舱外平静天空，那里美丽而湛蓝，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觉。压下胸膛里正鼓动着的心脏，米迦伊控制战机右转以偏转航，重新回到索马里的腹地里。
　　两架战机的尾迹划过天空，很快便消散在微风与薄云之间。
　　埃塞俄比亚与索马里的边境线，草原与沙丘上新添了八处焦黑的丑陋疤痕，让人看了难免心生遗憾。
　　然而，正午的太阳依旧无情炙烤着这片死亡之地，让侥幸逃生的飞行员们面对更残忍的死亡考验——知识对他们来说，就算要徒步走过这片草原，也好过再去面对那两位天空之王。

第五百零三章 佣兵战争：风暴暂歇
　　“感谢你找上门并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先生，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阿特拉斯公司？那里的待遇很好，现在的阿特拉斯公司的士兵也很受人尊敬。”
　　调查记者看着对面那个面容普通的男人，那鼻子底下的一撮小胡子被打理得很是得体，后者身上套着餐厅厨师的白色围裙，似乎是这间餐厅的老板兼主厨。
　　“这是我个人的原因。”
　　餐厅老板如此说道，他的目光落到调查记者的笔记本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似乎走了很多地方，采访过很多人，胆子倒是挺大的嘛，记者先生。”
　　“是啊，或许我应该去当个战地记者，但目前的工作是向世人揭露真相。”
　　调查记者闻言笑笑，但他很快便将笑容隐藏在专业的言语里，“那么，我想知道的是，在摩加迪沙事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常任理事国对此讳莫如深，任由阿特拉斯公司占据城市并开始重建？”
　　“同时，我注意到摩加迪沙事件的视频直播似乎总会在某些时候断开，就像是被人为抹掉和篡改了一样，老实说，我现在感觉有点不协调，有些古怪，就像是有不可名状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话，让我遗忘这些事情。”
　　听到记者的话，餐厅老板好笑地摇摇头，但他也并未对此做出什么解释，而是转头说起其他的话题：
　　“首先，这件事要从阿特拉斯公司完成大部分作战目的，以及精锐部队占领摩加迪沙外围城市马尔卡，在那里跟联合特遣队的展开对峙开始说起……”
　　＋＋＋＋＋＋＋＋＋＋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土地，焦黄的草茎蜷曲成枯骨般的形状，在热浪中簌簌作响，仿佛大地在痛苦地呼吸，但更像是垂死之人从喉咙里挤出的最后叹息。
　　贫瘠的沙地里，有些孩童和妇女在徒劳地挖掘着，尝凬试找到些植物的根茎以此充饥，在他们身边的已经褪色的联合国粮袋正在沙尘中鼓胀起来，内里却空空如也——军阀的掠夺早已将救援物资化作枪膛里的火药——在这之中，以艾迪德最甚，他掌控着更多的人口，更多的武装和更多的支持。
　　此时已是佣兵战争的第六天，索马里中南部的战事已经基本上结束，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摩加迪沙。
　　已经没有人去在意那些军阀的下场，更不会有文明世界的绅士去理会那些即将被私人公司所统治的索马里人的未来……当然，若是后者愿意给阿特拉斯公司添堵的话，那绅士们自然是会不吝施舍些“帮助”，但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阿特拉斯公司那风卷残云般的多线推进极大地震撼了呆在摩加迪沙机场，海岸线的联合特遣队——更准确点说，是震撼了合众国军队，从上至下，从军官到士兵——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对抗阿特拉斯公司。
　　但是谁都想让别人试试。
　　“我们还要跟对面那群人大眼瞪小眼多久？”
　　三角洲部队的三等军士长（士官长）杰夫桑德森（Jeff Sanderson）低声嘟囔着，他穿着一身轻薄的短袖衬衫，外面再套一层胸挂和防弹衣，步枪就这么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这里是前置的观察岗哨，轮班制，用几个迷彩帐篷搭起来的岗哨上方装模作样地竖起联合国的旗帜。
　　“那要看我们头顶的大人物们谈得怎么样，由此决定我们明天晚上在哪睡觉——战壕里还是坟地里。”
　　同为三等士官长的诺姆胡特吉布森（NormHoot Gibson）耸耸肩，他的装扮跟好友并无不同，眼里更是徜徉着同样的忧愁……伸出一根手指，他虚点几下对面的阿特拉斯公司的装甲载具，既是挑衅，也是自嘲：
　　“但是现在，只要他们想，那门25毫米的机炮扫过来，我们就都得变成昨天晚上基地里吃的那只烤野猪。”
　　“重机枪就足够了，兄弟。”
　　“我不否认这一点……哦等等，对面来人了。”
　　胡特耸耸肩，可当他听着桑德森向后方进行报告的声音，仔细向前凝望来者的面孔时却慢慢皱起眉头，伸手拍拍好友的肩膀，低声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B中队的杰斯科尔曼？”
　　“那个打牌稀烂的小子？我记得你经常跟他玩牌，但他早就退役了……退役之前是上士来着。”
　　“现在是二等士官长，Fuck，刚好比我们高一级。”
　　胡特的表情扭曲起来，“他现在正朝我们走过来，你想想一会儿说什么。”
　　熟人见面确实有些尴尬，尤其是双方还正处在对立面的时候——不过这对其他人来说，确实是个新鲜的事情。即使是合众国的精锐特种部队士兵，也显然有着人类共通的天性和爱好——好奇，简而言之就是，喜欢八卦。
　　其他十来个不同单位的士兵们也围拢看来，想看看桀骜不驯的三角洲们会跟对面的阿特拉斯精锐发生点什么。
　　“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就想看我们给对方一拳，胡特。”
　　杰斯科尔曼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他双手环胸，这个动作让身上的机械外骨骼发出一声美妙的嗡鸣，听得对面的三角洲们双眼直发愣。
　　捕捉到那微妙的眼神变化后，杰斯轻咳几声，继续说道：
　　“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
　　“我过得很好。”
　　杰斯迅速接上，完全不给对面的三角州说话的机会，“工资薪水是军队里的三倍，报销医疗保险，有因战斗受伤而无偿加装机械义肢的权利，当然，这需要排队……差不多两个月吧——而且啊，阿特拉斯公司的讼棍，咳咳，我是说律师团还有提供离婚官司的代打，确保你应有的财产和狗都不会被娘们卷走。”
　　“……Fuck，你这混球，这里不是阿特拉斯公司的募兵地！”
　　“有什么区别？”
　　杰斯嘴角的笑意迅速变成做作的嘲笑，“这话说得好像你从军队退伍后，不会想着来阿特拉斯公司干活一样。”
　　三角洲们，其他士兵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打个响指，让后面的机械狗驮来两箱冰镇可乐，杰斯从里面拿出几瓶塞给过去的好友们，又让其他的合众国士兵们拿去分分。
　　喝一口可乐，打出个满足的饱嗝后，杰斯压低声音，慢慢说道：
　　“如果真打起来了，你们就在帐篷外面坐着，艾恩斯先生就没打算针对你们……还是说，你们手里的小水管，或是机场里停着的那些直升机打算跟我们碰一碰？”
　　碰一碰？三角洲们摇摇头，他们在这几天见识过不少阿特拉斯公司的“大玩具”。
　　无论是已经完成量产设计的M6型AS，合众国自己都没有的全顶配主战坦克和步战车，大规模运输机和先进战斗机集群，亦或是下放到主力部队全员的机械外骨骼……无一不在彰显着阿特拉斯公司的财力和制造能力，现在唯一能制约他们的，也就是部队规模，制造业资源和兵源的可持续性补充能力。
　　谁也不想跟阿特拉斯公司打仗，就像刚才说得那样，还要去干活的嘛……
　　“你们都是最好的士兵，没必要在合众国这棵树上吊死，难道阿特拉斯公司还会去进攻华盛顿吗？”
　　杰斯耸耸肩，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几人脸上浮起些意动的表情——这就是他的任务，将更多的阿特拉斯公司待遇以最真实的形象展现出来——自己的老朋友都拿着大笔的薪水，干着最自由的活，未来还能通过考核而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听听，为了人类文明！
　　“所以说啊，你们就没有必要……”
　　蓦的，双方通讯装置同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杰斯的话，他与老朋友们对视一眼，默契地避开对方接听——然而，他们听到的将会是同一条消息：
　　“艾迪德指挥麾下的民兵，射杀23名巴基斯坦籍的联合国部队士兵，并亵渎了他们的尸体。”
　　＋＋＋＋＋＋＋＋＋＋
　　“……这就是双方在进入摩加迪沙之前的事情，对峙时期很长，基本有四天时间。”
　　餐厅老板如此说道，他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脸上多出些感慨，“阿特拉斯公司，或者说无国界之军在之后便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接下来便是摩加迪沙事件？恐怖分子在城市里引爆了一颗核弹！那真的是恐怖分子引爆的吗？！还是说，那确实是阿特拉斯公司自己制造出的？！”
　　调查记者兴奋起来，可他的兴奋随即便多出些恐惧——内心中的不详预感正在疯狂叫喊，让他闭上嘴，就此离开……但是，但是真相就在眼前！
　　眼前这个男人知道摩加迪沙之战的真相！
　　“好吧，在那之前，我必须向你承认一件事。”
　　餐厅老板站起身，他解下自己的白色围裙，“我向你撒了谎，我虽然离开了阿特拉斯公司，但实际上，我只是转隶了——转隶到无国界之军的情报部。”
　　“！！！”
　　调查记者想要站起身，随即就被两只不同的手摁下，动弹不得。在厨房里悬挂着的闪亮餐具里，记者看到那是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
　　“鉴于你的能力，以及勇敢程度。”
　　餐厅老板拿出一个银色的圆柱体，手指向上推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五百零四章 黑鹰坠落
　　“尾部螺旋翼失效！”
　　“64号要迫降……64号要坠机了……64号要迫降……我们要迫降了！”
　　视频仍在一遍遍重复，飞行员那惊慌失措的叫喊便一遍遍地重复在联合特遣队的指挥部里。
　　威廉F加里森（William F Garrison）少将抿着嘴唇，他猛地转过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怒声问道：
　　“第10山地师的快反部队到哪了？！”
　　“他们也陷进去了……艾迪德的人让开道路，在悍马和车队经过后又重新设置大型路障，并对引路的前车进行重点打击，他们的伤亡不比抓捕部队少。”
　　一名参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内心的焦躁和愤怒还是让他言语间带上些颤抖：
　　“该死的，巴基斯坦人因为坦克触到地雷而返回，而那些马来西亚人拒绝让装甲车进入，说是要等坦克和更多增援——将军，我们必须呼叫更多的重装甲部队，还有空中打击力量——我们在面对一整个城市的敌人！还有那些怪物！”
　　“……华盛顿还在讨论。”
　　将军痛苦地闭上双眼，沉默几秒后，他叹口气，走出燥热嘈杂的指挥部，望向远方的天空：
　　此时此刻，摩加迪沙像是被装进浑浊的玻璃罐里，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从遥远的天际边汇聚而来，边缘更是泛着不祥的铜锈色，仿佛天空正在氧化，正在被镀上一层血色的诡憎不详。
　　苍白光束刺破翻卷着尘雾的城市，光芒不是从云端投射，而是自下而上穿透云霭——就像从深渊里布设的探照灯，将地狱的光打向人间——现在，摩加迪沙确实化作了生者的地狱。
　　“上帝保佑我们。”
　　将军喃喃低语着，他此刻心乱如麻，“上帝啊，保佑那些年轻人吧……您的儿子在哪？人类的救主在哪？”
　　【十三个小时前-艾琳行动（Operation Irene）开始】
　　UH-60黑鹰直升机与MH-6小鸟直升机的旋翼卷起微腥的海风，顺着海岸线的波涛绕向摩加迪沙城内，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悍马车队也开始城区内进发。
　　自从维和部队士兵被杀死的影像传遍整个世界后，华盛顿方面便立刻要求联合特遣队展开对艾迪德的抓捕和打击，尤其是要赶在阿特拉斯公司动手之前。
　　这是一个仓促却并非错误的决定。
　　合众国部队知晓摩加迪沙内部人口众多，掌控城市的艾迪德在这几年里受到大量援助。正因如此，他们也并未过于轻敌，而是组织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近200人去执行抓捕斩首任务，而作为接应的第10山地师三个营的兵力也早在多个城市入口待命，随时准备冲入其中。
　　更多的精锐士兵，更多的装甲载具，更多的空中支援……行动最初进行得很顺利。
　　然而，一切都在三角洲和游骑兵们冲入艾迪德的居所时发生了改变：
　　两名游骑兵最先冲进居所，但他们没有脑袋的尸体很快便被甩了出来——身穿黑色皮制大衣的T103暴君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建筑，它随意地举起旁边的汽车便向惊骇万分的特种部队士兵们扔去！
　　金属造物翻滚着撞进街对面的建筑里，让从断壁残垣里滋生出的细碎砂石迅速膨胀开，化作微微的尘雾阻挡着士兵们的视线，但那个身影却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
　　“什么鬼东西……它出来了！集中火力！”
　　子弹如暴雨般泼洒在暴君的身上，未曾让它有一丝的颤抖——怪物抓起一名来不及躲闪的三角洲部队成员，然后，扯开，就像是扯开一条破烂的麻布——士兵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洒落到贫瘠黄沙里的肠胃脏器和鲜血，以及那些东西着地时所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这一幕让合众国的士兵们震惊当场，当暴君开始奔跑时，他们才如梦初醒般迅速散开并继续回击。
　　“集中火力！在索马里民兵过来之前杀死它……火箭筒呢？！”
　　负责战地指挥的三等军士长杰夫桑德森高声喊道，但在一阵尖锐的呼啸之后，他却是带着些恐惧地咒骂出声，“这怪物怎么连火箭弹都能躲过去的？！”
　　顶着凶猛的火力，暴君用双手护住头部如蛮牛般撞翻伊斯兰风格建筑的石柱，又抓起断裂的半截石柱，扔向悍马上正不停开火的重机枪。
　　“Fuck！”
　　那名操作重机枪的射手惊骇地大叫一声，他迅速回缩进车内，但车身仍然因这撞击而剧烈地摇晃起来。外面激烈的枪声钻进士兵的耳朵里，让他干呕几下，又抓起掉在身边的步枪，开门下车。
　　下车的瞬间，一道温热的血线便甩到士兵的脸上，让他的嘴巴张了张，将脏话和疑惑一齐咽回去——那个高大的怪物已经站在跟前，然后挥下重拳——人类的头颅如腐烂西瓜般炸裂开，脑浆与鲜血顿时喷涌到悍马的车身上。
　　在因失去祂泽而愤怒起来的咆哮声里，一辆悍马陡然撞碎烟尘，开车的游骑兵中士无视了通讯器里的叫喊，他死死踩着油门，将暴君径直撞入街角的另一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凝滞，只剩下翻滚着的尘雾。
　　“……结，结束了？”
　　一名三角洲部队的士兵下意识地问道，他看到那远处的尘雾里缓缓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中士？”
　　是暴君——暴君举起游骑兵中士的脑袋，冷漠地捏碎，再度侧身躲过一发火箭弹的直击。
　　“Fuck！指挥部，我们需要支援，这里有一个……两个……”
　　又一只暴君从其他街区走来，它甚至携带着加特林机枪和重型防弹护甲！
　　高大的有机生物兵器们迈步前行，裹着硝烟，裹着血雾，裹着无可匹敌的威能——它们沉默地看着特种部队成员收拢人员狼狈地撤退，又抬头望向从天空中飞过的黑鹰直升机。
　　几分钟后，位于摩加迪沙国际机场的联合特遣队指挥部便收到了“超级61”号黑鹰直升机坠落的消息。
　　然后是“超级62”，以及“超级64”，早期进入城区支援的直升机大多被击落，机组成员被索马里民兵们围困，对方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布置伏击火力，专门等待着救援车队的抵达。
　　艾迪德的部队里有不少前索马里政府军的军官和老兵，而在获得某些人的帮助之后，战斗力便又再度上升一层，至少那数千人的绝对主力可不是只会把步枪举过头顶胡乱射击的炮灰。
　　这已经足够糟糕，但很快，仍努力盘旋在摩加迪沙上空的指挥直升机却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我们正在被死人围攻——上帝啊，这里的人都疯了！他们在互相撕咬，吞食人肉！”
　　“埃米尔被那些人咬过后就生病了……等等，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啊！！”
　　“请求增援……”
　　“有什么污染正在扩散……索马里民兵也没有被豁免……这绝对是生物武器！”
　　“索马里人被感染了，重复，索马里人感染了，不能把他们放出去！”
　　“啊——该死的怪物——混球，尝尝这个！！！”
　　爆炸声响，通讯中断，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回传而来。
　　在艾琳行动开始后的第四个小时，整个摩加迪沙城区内的通讯被彻底截断，而当前去支援的第10山地师的数百人也深陷其中后，便再也无人知晓城市内的特种部队士兵们的命运。
　　燃烧轮胎时的黑烟袅袅而上，透着古怪的荒诞感，仿佛是有某种古怪的透明罩子将这座城市牢牢禁锢，任由混乱与瘟疫在其中蔓延，带来死亡。
　　阴云开始汇聚，里世界能量因庞然的极端情绪而活跃起来。
　　弹孔斑驳的宣礼塔在铅灰色天幕下弯折，像被无形重物压垮的脊椎。此时本应是烈日当头的正午，但整个摩加迪沙却笼罩在某种介于黄昏与黎明的诡谲光线里，连硝烟都仿佛凝固成浑浊的琥珀色凝胶。
　　城市开始崩裂，邪恶的超自然维度朝此地投来一瞥，将【瘟疫】附着至此地最好的载体上——T病毒迅速突变，相互勾连——人类的愚蠢和傲慢将梦魇中最黑暗的那些造物显现于此，让它们从肿胀的囊泡里出生，袭击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类，并借由后者的血肉和灵魂继续增殖。
　　【十三个小时后-艾琳行动（Operation Irene）失败】
　　有人在兴奋地记录着这一切，有人在死亡的浪潮中挣扎，有人做出了决定。
　　“……帮我打一个电话。”
　　威廉F加里森少将回到指挥部里对参谋们如此说道，脸上带着决绝。
　　将军很清楚这么做之后，华盛顿和五角大楼会怎么处理自己，但是——那些士兵，那些年轻人们，那些因自己的命令而踏入地狱的孩子们——他们必须活下来。
　　“打给阿特拉斯公司CEO乔纳森艾恩斯，告诉他，我请求他的帮助。”

第五百零五章 理事会-紧急会议
　　【主线任务：聆听启示——瘟疫】
　　【任务描述：领导人类文明，跨越天启降临时带来的灾难】
　　【支线任务：黑鹰坠落】
　　【任务描述：前往摩加迪沙，拯救陷入围困的联合特遣队成员，击杀“穆罕默德法拉赫艾迪德”】
　　挥手关闭系统界面，罗德将香烟摁灭，他正靠在会议室的窗边，眺望着远方天际边探出一角的阴云。
　　这里是距离摩加迪沙仅有八十公里的马尔卡，也是阿特拉斯无国界之军精锐部队目前的主要驻扎地。可即使是在此地，也能感受到那在正在肆虐的黑暗力量。
　　“没有击杀伊布里斯组织头目的支线任务么……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罗德叹口气，他转身望向已经从会议室外走进来，坐在座位上的艾恩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伊布里斯组织很可能掌握了超远距离的心灵控制和里世界咒术能力，再加上妮姬们在执行任务时的发现——在我们壮大己身的时候，敌人也在飞速成长。”
　　“意料之中。”
　　这个老男人在最近几天的心情可谓是超级过山车，从战斗进行时的担忧和忐忑，到战事告一段落后的疲惫和兴奋，以及不间断的政治扯皮都让他心力交瘁，更不用说现在：
　　被罗德称作“启示录”级别的里世界灾难即将发生。
　　“但显然不包括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
　　艾恩斯抿上一口咖啡，他的目光落到窗外的阴云上，继续问道：
　　“虽然你的无国界之军们已经开始集结，进行对抗里世界的战前准备，但我还是想知道……摩加迪沙里的情况有多糟糕？”
　　“切尔诺贝利事件的重演，但摩加迪沙里面现在塞了近两百万人，超级炸弹——我们要做好里世界可能暴露在世人面前的预案，但即使没有，也肯定会进入常冖任理事国政府的视野里……虽然我估计他们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些异常了。”
　　“……”
　　听到这话，艾恩斯下意识地深呼吸起来，他伸手摁摁自己的眉头，无奈说道：
　　“联合特遣队的加里森少将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请求我们立刻派出援兵。”
　　“这不正好？”
　　罗德平静地反问道，“战士们也总归需要面对更恐怖的战场——指望战争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千年之后，万年之后，四万年之后更是如此。”
　　罗德如此说道，他低头看看【什亭之匣】，里面的蓝发女孩正在收拾那些杂物，连带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突击步枪和手雷摆在地上，看起来跟其他人一样也打算踏上属于她的战场——
　　希尔山庄的少女们自不必多说，而量产型妮姬们也正从索马里各处来此地汇合，再加上无国界之军部队的其他士兵们，所有人都被要求在两个小时内完成空降准备：
　　侦察无人机已经发射出去，目前正顶着被击落的风险收集城市内的情报，而当情报收集得差不多后，部队便会立刻出发。
　　按照计划，无国界之军最精锐的部队将由罗德亲自带领，直接空降至摩加迪沙城区内，斩断里世界仪式，清扫高威胁里世界造物并搜寻幸存特种部队成员。
　　另外一部分人则是直接用装甲部队和重型火炮犁地，从那群索马里民兵构筑出来的简陋防线上撕出一条口子，把里面仍然在抵抗的第10山地师的人救出来。
　　倘若不算里世界失控的可能性的话，这件事对合众国部队来说也能做，但他们目前在这里的联合特遣队装备和人员都不足，而且就算如此，伤亡和需要的时间也难以预料——深陷摩加迪沙城中的士兵们可等不起。
　　“战士们会出现牺牲，但不能为了牺牲而牺牲。”
　　罗德深呼口气，“倘若有一天，我们需要无数男男女女的鲜血来维持人类文明的存在，那也太可悲了一点。”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艾恩斯点点头，他对此并没什么可反对的，“那就做好行动预案，确保能将他们在事态无可挽回之前带出来……天角兽号上的真空内爆弹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吗？”
　　“是的，而且阿比盖尔会跟我一起行动。”
　　“那就好。”
　　听到那位邪神子嗣的名号，艾恩斯心里一反常态地感到些安定，而在看到数据终端上显示的信息后，他便站起身，示意罗德拉上窗帘的同时打开投影屏幕——
　　科吉托基金会其余十一位理事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他们正快速翻阅着已经传递到面前的详细情报，使得那些哗啦啦的响声重叠在一起，像是什么嘈杂的课堂。
　　约莫五分钟后，理事们陆陆续续结束了阅读，汉尼拔理事在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后，便第一个出声问道：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里世界会暴露在常任理事国的视野里，连无国界之军也是如此？怪不得你需要召开这一次紧急会议……事件的影响太大，未来会变得难以捉摸，确实无法判断是好是坏——泽井理事，你在联合国里的职务还能再往上继续爬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联络科学家们的工作现在可派不上用场。”
　　温文尔雅的学者摊开手，“我倒是能引导一下联合国内部的讨论风向，当然，也是在科学家们之间。”
　　“那就足够了，再者说，我们也不可能完全将里世界隔绝在他们的视线之外，早知道就应该……”
　　艾恩斯叹息一声，刚想继续说下去，便对上罗德那兔美酱般的双眼凝视——眼角微微抽搐，压下心底涌出给眼前这小子一拳的冲动后，艾恩斯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让事件成为我们的推手，先塑造出一个占据道德制高点，可以进行合作的形象出来。”
　　这话让理事们小声地讨论起来，他们所处的时间或清晨或夜晚，地点或在书房或在卧室里，显然在被基金会的特勤人员叫起来之前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在仔细思索一番后，泽井聪一郎理事出声问道：
　　“科吉托基金会呢？继续隐藏在暗面？”
　　“是的，而且要包括我。”
　　罗德微微点头。
　　罗德的表态让理事们齐齐陷入沉默——差点忘了眼前的理事长！这货的身份要是爆出去了，对世界所造成的影响可不比里世界差多少。
　　“说实话……我不觉得你不会暴露在人类文明面前……当然更可能是那些常任理事国们的视野里，很官方很正式的那种。”
　　伦道夫卡特耸耸肩，他伸手揉摁几下自己的太阳穴，“你也不可能一直藏着吧？”
　　“现在的阿特拉斯公司，无国界之军，科吉托基金会，就算是梵蒂冈——阿罗娜在上，我是真不想把那群家伙算上——包括梵蒂冈在内，你们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人类】发现【我】的存在后的影响。”
　　罗德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他拉开椅子坐下，迎着理事们那精彩异常的面孔继续说道：
　　“我的现身只会让某些势力更加疯狂，这显然会打乱我们的发展计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可不想隔三差五就被人用核弹或其他什么玩意儿送去复活，还是说，你们觉得以我的‘身份’而言没人会这么做？当然还有更糟糕的情况，‘毁掉一个政策的方式是十倍地执行它’，彭家睦理事肯定很清楚。”
　　这话让彭家睦博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轻咳几声，没再多言。
　　“总而言之，当我们能在索马里地区获得一片稳定控制区的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我肯定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但不是现在。”
　　罗德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将目光落到身前的摩加迪沙地图上，思考着可能遇到的困难，“正好，趁此机会实验一下如何操纵世界舆论，以后肯定用得上。”
　　再简单讨论一番后，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便不再有什么疑问。其中最为年长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理事和蒂莫西弗莱特理事则微微点头，用严肃地声音说道：
　　“我们会做好自己应尽的义务和责任，那么身处前线的年轻战士们，就拜托你了，罗德……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听闻此言，罗德站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与同样站起来的艾恩斯一同与其他理事们对视。随后，他平静而认真地说道：
　　“现在，我以科吉托基金会理事长的身份进行授权——将无国界之军部署到启示录级别的里世界灾难里，让真正的灾难展现在人类文明面前，即使只是世界的强权们——诸位是否有异议？”
　　“没有。”X12。
　　“那么，现在请诸位继续履行身为理事会成员的责任和义务，加快推进里世界研究和调查。”
　　罗德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看到了那正在向外蔓延的不详阴云，“我也将履行我身为理事长的职责。”
　　当罗德看着理事们的画面一个个消失后，他叹口气，转身望向艾恩斯正准备说点什么时，却看到拿着通讯终端的后者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怎么了？摩加迪沙又出事了？”
　　“不，是那群纠缠我很久了的蠢货，又在叨叨阿特拉斯公司能不能出兵的事情，肯定是加里森少将给我打电话的事情被人捅了出去——我要去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
　　艾恩斯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可走到会议室门口时，他却突然扭过头，认真对罗德说道：
　　“罗德，去做你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一切有我。”
　　“哟，那可太感谢你了啊，老登，别忘了把那个最新款的M9实验型AS机甲给我装上运输机。”
　　艾恩斯：“……”
　　他妈的，果然还是要给这个小王八蛋一拳。

第五百零六章 以我的名义！
　　烦躁。
　　艾恩斯感到烦躁，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眼前这个正喋喋不休的蠢货，还有对罗德的担忧——他心里总有些不详的预感，但或许只是因为强灵视者过于靠近里世界灾难发生地而产生的异常心理反应。
　　果然有时间还是要去汉尼拔理事那里坐坐，吃饭就免了。
　　现在根据情报，安布雷拉公司已经往摩加迪沙城区内塞了不少BOW，现在估计正窃喜着收集实验资料，然后再把烂摊子甩给别人……甩给无国界之军，甩给罗德。
　　“真应该用一发州际弹道导弹把那个该死的浣熊市夷平。”
　　艾恩斯向后靠在座椅上，拿起咖啡杯却又放下，皱起眉头思考着现在和未来。
　　这里是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战术简报室，但内里的装饰却一点也不简陋，反而充斥着阿特拉斯公司那简洁而独特的高傲——最及时的卫星云图，最详细的地形地图，最完善的通讯装置——这里有着每一名指挥官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是用金钱也难以买来的极致高效。
　　此时此刻，灯光如手术灯般切开浑浊的空气，洒在这兼具会议室功能的房屋内的每一个人身上。穿着西装和军装的男人们神色各异，却没有人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展现出来。
　　“……所以，我们合众国政府……”
　　“……以及维和部队的……”
　　“……艾恩斯先生，乔纳森艾恩斯先生，你有在听吗？”
　　“我在听。”
　　艾恩斯抬起眼眸，他看到眼前这名肩批中将军衔的合众国军人正紧绷着脸——这位将军一直进行着合众国与阿特拉斯公司之间的联络工作，在阿特拉斯公司展开军事行动的那几日倒是消停了点，只是现在又开始说着令人感到厌烦的车轱辘话。
　　无非是些阿特拉斯公司仍然是合众国的一部分，你们不能直接占领索马里，不能直接冲进摩加迪沙，不能不能不能……他们的想法可真多，带着一厢情愿的傲慢。
　　现在想想的话，早点脱离合众国也未尝不是件坏事，但现在阿特拉斯公司和合众国双方就像是厌憎对方的中年夫妻，只是因为“财产”和“孩子”而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罢了。更糟糕的是，等这件事后，夫妻二人还得再多同居几年。
　　可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等“财产”分割完毕，“孩子”长大成年，那搞不好要拔刀互捅的。
　　想到这里，艾恩斯心里的厌烦便更上一层，让他想起那名经常在无国界之军内部散播“无国界”想法的王牌飞行员——如果人类在未来能够团结起来，成为真正的地球联合政府（UEG）就好了。
　　然而此时此刻，远在华盛顿的那群蠢货，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摩加迪沙城区内是多么的凶险，而即使是最有远见的前线将军也没有……他们以为自己仍然在打一场现实世界里的战争，要对付的只是些生化武器造出来的基因怪物。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终究会知道的。
　　带着些“想看看他们发觉罗德才是这一切幕后黑手时的惊恐”的恶劣想法，艾恩斯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他很快又恢复到平时里的古井无波。
　　“总而言之，合众国——联合国——我是说，联合国的部队会解决摩加迪沙的事情。”
　　作为联络代表的中将侃侃而谈，他的额头积蓄着些汗水，这不仅仅是因为炎热的天气，还有眼前之人的威压，“只是我们需要些时间，就算加里森将军因为‘信心不足’而希望你们展开行动，我们也仍然保持这个观点。”
　　“怎么？”
　　艾恩斯望向这名中将，他带着些嘲笑地问道，“难道你们还需要国会批准吗？”
　　“实际上总统也……咳咳，如果不是以维和部队的名义，那直接调动合众国部队进入索马里确实需要国会的批准，因为那是在踏上另一个主权国家的土地，没有国会授权，那就是战争行为……时间，现在只是需要一点进行手续的时间……我们会处理好这一切。”
　　时间，谁都需要时间——只是有些人渴求着时间，却将其毫不在意地挥霍而出。
　　“阿特拉斯公司，是一家国际注册的跨国私有公司，我们不需要国会的批准。”
　　艾恩斯看着眼前的将军，他压抑着自己的烦躁和怒火缓缓起身，扭头望向身旁的吉迪恩，询问道：
　　“他们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先生，而BOSS和他的直属部队也是如此。”
　　吉迪恩说着话，脸上有些隐隐的遗憾，如他也想前往那地狱战场，为拯救人类文明贡献一份鲜血，“运输机群随时可以起飞。”
　　“那就立刻召开记者会，然后同步展开空降行动，运输机群准备好了就出发，具体事项由他指挥，行动代号‘黑鹰坠落’。”
　　艾恩斯边说边向外走去，完全没有理会那名合众国将军骤然僵硬起来的脸，“让无关部队后撤六十公里，做好拦截和清扫准备，就地进行防御工事的修建——连一只老鼠也决不能放过！”
　　然而，就在艾恩斯即将离开这任务简报室的时候，那名中将却是猛地站起身，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
　　“够了！乔纳森艾恩斯，你别忘了你可是个合众国人！你在索马里的军事行动已经让合众国非常难堪，而你现在又要以谁的名义前去？”
　　再也无法忍受的中将怒不可遏，带着身为唯一超级大国的军人的高傲，他怒声向艾恩斯问道：
　　“以谁的名义？！（On Whose Authority）”
　　“以我的名义！（On Myauthority）”
　　艾恩斯高喝着回应，脸上带着如雄狮般的狂怒，仿佛要将眼前的合众国将军生吞活剥！
　　“……”
　　没有人再说话。
　　在这咆哮的回音于任务简报室内彻底消失前，艾恩斯便已经离开，顺着楼梯走下去：
　　离开建筑，热浪撞到艾恩斯的脸上，可当他的双脚踏上那炽热的的贫瘠大地时，轰鸣声便塞满了整个世界，让他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机场跑道——在那里正排满着等待起飞的运输机，为摩加迪沙带来裁决，带来希望，带来那人类的救主。
　　机械化装甲部队早已出发，只剩下深深印入索马里土地的辙痕。
　　战士们都是自愿前往，没有人选择退缩，即使他们知道前方那被阴云笼罩着的城市里都有些什么，踏入那地狱意味着什么……但他们仍然义无反顾地去了。
　　“煞笔政客。”
　　艾恩斯嘟囔一声，“煞笔官僚主义。”
　　深呼口气，艾恩斯理理自己的衣领，抬脚向着不远处早已搭设好的高台走去，他迈步走上台阶，走到那个小讲台后。
　　一群被召集和邀请而来的记者们正紧张地等待着艾恩斯发言，而自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闪光灯就没有停止过。
　　“艾恩凗斯先生！艾恩斯先生，请问您的……”
　　“有传闻说，您要成为新成立国家的总统……”
　　“艾恩斯先生，您承诺会派出部队前往摩加迪沙……”
　　“艾恩斯先生！”
　　看着台下那些兴奋的记者们，艾恩斯伸手拍拍麦克风，让几声闷响把人群的躁动压下去。当所有人都闭上嘴后，他深呼口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现在，正在前往摩加迪沙的，是一支维护世界和平，打击全球恐怖主义活动，镇压大规模失控灾难的机动打击力量。”
　　装甲载具在索马里的贫瘠荒漠上疾驰而过，碾碎那些早已风干的枯骨。车内身穿机械外骨骼的士兵们的手指紧张地摩挲着枪身，而军官们正挨个检查麾下战士的武器装备，防止他们死于轻敌和疏漏。
　　“在这里，没有人会沦为政治冲突的牺牲品，没有人遭遇地域和种族歧视，所有的士兵们都将为了拯救人类文明的伟大宏愿而战。”
　　数架XH-9战鸟的身影快速掠过海岸，量产型妮姬们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联合特遣队士兵们脸上的愤恨与艳羡。沉默几秒，少女们在消失于士兵们的视线里之前竖起大拇指。
　　“正如现在这般，我们将会从天堂出发，向着地狱前进，拯救生命，制裁邪恶，带来胜利。”
　　运输机机舱内，M6型AS机甲的驾驶员开始进入位置，旁边的技术人员正紧张地进行最后一次检查。随后，他们会在通讯频道里大声地送上祝福和祈祷。
　　“我们会做些什么？我们‘控制（Secure）’，我们‘收容（Contain）’，我们‘保护（Protect）’；我们是谁？我们是引领未来的钢铁强权，是隔绝疯狂的无形铁幕——”
　　躺在M9实验型AS机甲的驾驶舱里，闭着眼小憩的罗德任由座椅后的阿比盖尔伸出手揪起他的头发。邪神子嗣百无聊赖地说着话，听着通讯频道里玛丽安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嘱咐。
　　“——我们是无国界之军。”
　　罗德睁开双眼，看到指示灯由红变绿，听到邪憎的狂风呼啸而来。

第五百零七章 我们双脚跳入地狱！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胜——新约启示录6：1-2。
　　“我们正在进入摩加迪沙上空，准备空降！”
　　运输机集群领机的导航员高声怒吼，他努力抬起头，与透过挡风玻璃注视前方的天空：
　　那不是天空，而更像是倒悬的铅灰色大地，横亘于无垠的苍穹之下——阴沉的云层翻滚着，仿若层层叠叠的险峰与深谷，压抑得令人窒息——阳光被彻底吞噬，只在云层那深不可测的褶皱里，才偶尔会泛起一丝微弱而诡异的铅灰色反光。
　　可若是用双眼长久地凝视某一片云层，便能看到那里正流淌着一种介乎血肉与浓烟之间的诡异质感，而在其深处则不时爆开仿若腐烂内脏般的病态惨绿光晕。
　　“我们的时间窗口只有五分钟！不然的话就只能进行盘旋。”
　　领航员咬着牙，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视力正在被某种无形力量所毒害，“能投送多少就投送多少！”
　　“没有五分钟，运输机的机身蒙层已经开始脱落，引擎出力下降。”
　　飞行员怒声回应，他看到屏幕正疯狂地刷新着错乱的数据，“现在开始！现在开始！现在就让他们跳进地狱里！”
　　“以罗德指挥官之名，跳进地狱里吧！”
　　运输机在云层中颤抖，机翼尖端切割浓稠雾气时留下两道白色的涡流，歌旋即就被更深的阴影所吞没。超自然维度逸散而出的能量化作微弱的电弧，从机身上跳跃而过，照亮每一名机组成员那满是冷汗的脸。
　　引擎的轰鸣声仿若持续不断的雷霆，在机舱内翻滚咆哮，在当机舱后门打开后便又与狂风的呼啸杂糅在一起，彻底淹没了其他所有声响，只余下令人窒息的灰白。
　　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息，因恐惧而不停颤抖，因勇气而矗立于此。
　　“确定高度，检查气压，检查氧气容量。”
　　听着通讯频道里略带一丝颤抖的提示音，罗德活动下手指，微微侧头便看到阿比盖尔垂下来的金色发丝。感受到那微弱的发痒感，他轻呼口气，向女孩出声问道：
　　“告诉我，阿比盖尔，下面是什么？黑暗，陷阱，还是深渊？”
　　“是伤口，是现实帷幕被撕开后溃烂的伤口——黑暗邪憎的概念被释放至此，而埋葬于里世界深处的超自然维度更是将目光投向此地——它们被人类文明的思潮扭曲后塑造成形，是人类一手造就的无限多相似噩梦的其中一个……你有时间可以问问日奈和真琴她们。”
　　可爱女孩的双手环绕而来，带着无限的眷恋和爱意：
　　“至于接下来的战斗……你要及时斩断通道，不然即使是我，也无法将其关闭。”
　　邪神子嗣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绝不会在意某一颗星球上的人类的生死，但身前这个存在，例外。
　　“所以，要跟我一起逃走吗？”
　　“……现在说逃命可为时尚早。”
　　罗德拒绝了这夹杂着毒液的甜蜜好意，他抓紧AS机甲的操纵杆，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空降开始，拉开光焰信号——让我们双脚踏入地狱！”
　　刹那间，罗德感受到一道沉重的横向拉扯力，但这力量很快便被无与伦比的自然伟力所牵引着下坠。
　　罗德屏住呼吸，闭上双眼，任由重力束缚住他的灵魂。
　　人形机甲是人类双手的延伸，是人类存在的象征，它彰显力量，彰显智慧，彰显根植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暴虐——仿佛坐上机甲，就能抵抗风暴，就能点燃银河。
　　“1号机出舱！重复，1号机出舱，同步数据链！”
　　现在，AS机甲集群开始投送，足部的猩红色燃烧信号棒被扯开，浓稠如血的烟雾喷薄而出，在钢铁急速下坠的轨迹中狂乱地拖曳，翻卷，为狂风里混入一丝化学物质燃烧时的焦糊味。
　　现在，星辰开始燃烧。
　　一群被重力拖拽着，急速坠入地狱的流星，在阴云中刻下一道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巨大的钢铁轮廓陡然自翻涌的云涡中心撞出，血色的猩红蛮横而残忍地割裂开死寂的天空——第一台，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十台，十台由人类智慧塑造而出的巨人挣脱了阴云的束缚，如同古代神话中踏破混沌的金属泰坦般前行——那沉重的身躯裹着灰色的肮脏流云，朝着名为“摩加迪沙”的垂死之城轰然下坠。
　　可这阴云实在是太过浓厚，百万人的痛苦在其中汇聚，被扭曲，被强化，被利用，成为掷向旧纪元屏障的第一颗石子。石子们垒叠起来，阻挡着人类的每一次尝试，又化作无形的锋刃切割起勇士们的灵魂，让他们的双眼流下血泪。
　　AS机甲驾驶舱内置的奥卓德克扫描装置瞬间炸裂，屏幕闪烁着，斑斓的光影仿佛化作实质的蠕虫钻入血泪里，顺着痕迹一路向上，最终钻入驾驶员们的大脑，在其中肆意地翻滚与撕咬。
　　“里世界能量指数超出巅峰，视野范围内出现超自然现象。”
　　一名驾驶员平静地说道，他低头看向握紧操纵杆的双手，那里的皮肤已经开裂，虚幻的囊肿从血肉里迅速膨胀又迅速干瘪，带来近乎无法忍受的疼痛与瘙痒。
　　某些像是小精灵的东西从囊肿干瘪下去的皮里钻出来，它们在驾驶员的双臂上互相打闹，撕咬，繁殖，让这名战士差点以为自己的身边已经成为这些小怪物们的巢穴——如果他真这么想了的话……但是，战士没有，他只是再度平静地回复报告：
　　“还在承受范围之内……是的，出现疼痛，但不值一提。”
　　没有人痛哭，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退缩，就算他们的双眼已被疯狂的幻象所填满，即使那是来自最真切的预言——人类文明被瘟疫所吞没，丧尸横行，怪物丛生，幸存者们互相屠杀，相互出卖——这便是未来，这便是飞蛾扑火后的最大可能性！
　　然而，人类的救主睁开双眼，眼眸中燃烧着金色的光芒，而他开口说话：
　　“我拒绝。”
　　金色烈焰以下降的AS机甲部队为中心瞬间燃起，仿佛凝固的希望本身被点燃！
　　一切虚幻之物骤然消失，再也没有回来——那神圣的力量在浑浊的空气中奔涌，搏动，带着一种充填着神性的宣告，刺穿顺着狂风弥漫而来的硝烟与尘埃——气流由此而扭转，化作阴云所组成的龙卷，向四周撕开厚重的云层，将燃烧信号棒的光芒完完全全地洒向人间。
　　这些炽烈的红点如此暴烈，如此突兀，如同神祇滴出的鲜血般在浓稠的灰幕里顽强地燃烧，挣扎，坠落，撕扯开这巨大无匹的灰暗裹尸布。
　　每一次明灭，都是人类用勇气在超自然维度的恶意深渊中所刻下的血痕。
　　现在，星辰燃烧时的光芒已能被渴求希望之人所看见。
　　“那是什么？”
　　三角洲部队的三等士官长杰夫桑德森抬起头，他摇晃着身边的好友胡特，让他招呼着周围的三角洲部队士兵们也一齐抬头，望向天空——空降部队正在穿越云层，打开降落伞。
　　“那是什么？”
　　听到士兵们呼喊的第10山地师指挥官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下车，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望远镜看向天空，随即跪倒在地，痛哭出声——AS机甲正在切断伞绳，启动反冲装置。
　　“那是什么？”
　　散落在摩加迪沙城区里的幸存者们抬起头，他们小声地欢呼起来，尝试从化作怪物的昔日好友与敌人手里苟活，等待着被拯救的时刻到来——机甲双足已经触地，踏起尘烟。
　　风沙漫卷间，十台机甲的脚踝处，那截红色信号棒仍在燃烧。
　　可它已接近尾声，光芒不再像在云层中那般嚣张跋扈，开始急促地明灭闪烁，嘶嘶的尾音也变得微弱而断续。那红光穿透薄薄的尘埃烟雾，在周遭的断壁残垣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斑。
　　这便足够了，足够让——
　　黑暗开始尖叫。
　　“清扫周围一切敌对目标，建立安全区和拦截线，准备跟乘坐XH-9战鸟的友军部队汇合。”
　　透过摄影头，罗德看清这片由低矮楼层所组成的城市，后者现在已然如同被投入地狱熔炉的巨大模型——万千道浓黑的烟柱正笔直地，狂暴地冲向天空，仿佛大地深处无数痛苦灵魂伸向苍穹的绝望手臂——目力所及之处，唯余一片灰黄与焦黑，仿佛被死亡牢牢攫住。
　　无穷无尽的丧尸和生化怪物皆被机甲落地时的轰鸣所吸引，现在正如海啸般朝此地涌来，而在这股近乎不可阻挡的浪潮之后，便是那些使用鬼蜮伎俩的渣滓们的陷阱和祭坛。
　　不仅仅如此，还有些满怀恶意的目光正透过那些里世界裂缝向外张望着，一点点地将裂缝磨开，好挤过这仍然宽厚的现实帷幕……这颗星球已经被标记，被另一个维度里超自然恶念所盯上。
　　只是现在，罗德无暇顾及它们，而是在通讯频道里对其他人说道：
　　“建立全域广播，告诉所有人，无国界之军已至。”
　　黑暗开始尖叫，只因它已被希望之火灼伤。

第五百零八章 铁雨！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
　　沉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天空已然崩塌，将万物压得难以喘息。
　　城市的轮廓被尘雾所吞噬，只留下模糊而沉重的阴影，宛如世界已然沉入窒息死寂的深渊，宛如世界将要迎来狂风暴雨的摧残。
　　真的开始下雨了。
　　铁雨！钢铁之雨！
　　天际线上猛然撕裂开一道狭长而刺目的火光，万千条灼热的轨迹刺破阴沉的云层，化作毁灭之矛骤然刺穿黑暗的屏障——榴弹，火箭弹，迫击炮弹，空地导弹，巡航导弹撕开凝固的空气，带着令人敬畏的尖啸倾泻而下，瞬间便覆盖了城市的边际。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浪在烈焰火光中向四周滚滚而去，仿佛永无休止的雷霆在苍穹之下炸裂，翻腾！
　　炮火并非零星点缀，而是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怒涛，城市边缘的建筑物在暴力中发出痛苦的叫喊，开始以某种慢动作般的姿态倾斜，砖石与尘埃如雨点般簌簌落下，将那些早就被震死的尸体压进倒塌下来的残垣断壁里。
　　围困着第10山地师的索马里民兵们还保有理智，听从艾迪德命令的他们牢牢控制着这一整片城区，又用高大的路障堵住从城市深处涌出的T病毒感染者——丧尸——这些活着的死人挤在路障外，只能徒劳地伸出那渴求新鲜血肉的手臂。
　　感染确实开始在这个城区内扩散，但民兵们已无暇顾及，他们有更恐怖的敌人要面对：
　　无国界之军的机械化部队开始推进。
　　二十台M6型AS机甲矗立在前，它们推动着重型盾牌，只在盾牌右侧的边角处露出个缺口，用于探出机甲所携带的机炮和加特林机枪。
　　巨人们同步前行，每一次前进都将大地踏得震颤——有些从炮火中幸存的火力点和T-55坦克开始回击，孱弱的反坦克火力打在盾牌上，只留下一个个丑陋的凹痕，而下一秒，伴随AS机甲前进的M1A1坦克和T80BV坦克便会立刻回击——八米高的AS机甲承担着收集战场情报信息的重任，而这些数据会被立刻共享给其他载具！
　　无人机，AS机甲，卫星侦察，装甲载具，普通士兵，后方的火炮阵地，天空的战机集群……由此收集而来的大量数据流在数据世界里被汇总分类，完成里世界污染过滤，再由系统划分给需要的作战单元。
　　收集信息，处理信息，发送信息，这一切都被要求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而这种信息化作战，即使是现在的阿特拉斯公司和无国界之军的全部作战序列内，现在也只有区区一个合成旅能够做到！
　　“第10山地师的一个营……是的，他们原本有两个，但现在损失一半的人手后凑起来了。”
　　亲自负责前线指挥的奥洛夫斯基将军在通讯频道里下达命令，他坐在履带式指挥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摩加迪沙地图，而电波则将这位前苏联将军的声音传递至每一名无论是出身北约的，还是华约的次级军官们的耳朵里：
　　“这些人被压缩在三个街区内，正遭受迫击炮的袭击。无人机侦察部队！找到那些发射阵地，引导火力覆盖，其他单位继续稳步推进——诸位，我们决不能为了政治作秀而牺牲士兵们的生命！”
　　既然命令已经下达，那么便无需再迟疑下去。
　　钢铁洪流滚滚向前，每前进一步，来自后方的炮火便会向前延伸一分。
　　然而，在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声里，某种微妙而冷酷的变化悄然滋生——天空中的火雨密度迅速略减，但那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呼啸却更加密集，更加精准。
　　在翻滚着的灰黄色尘暴里，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沉默地前行，踩过建筑的砖石瓦砾，避开断裂的肢体，或是给那些大致保持着完整的尸体补枪。
　　此时此刻，索马里民兵们正遵循着艾迪德——遵循那个邪恶而恐怖的存在的命令——将一切可以武装起来的人武装起来，拿不起枪的剄老幼妇孺早已被抛弃，或是遭遇到更悲惨的命运。
　　民兵们的命令是抵抗和杀戮，是拖住毁灭到来的时间，而正因如此……他们现在炸开了阻挡尸潮的路障和残骸。
　　尸潮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无国界之军的进攻部队涌来，可在半路上就被激光制导炸弹所淹没，而紧随其后的，便是那无情投下的凝固汽油弹！
　　烈焰瞬间吞没一整片城区，将那里的死者，生者，应死未死者彻底湮灭！
　　区区碳基血肉又怎能跟【铁与火】抗衡？
　　三十二分钟，无国界之军的进攻部队碾碎了路途上的一切阻碍，炸开挡路的路障和建筑，再用装甲化Labor工程机器人和工程车辆将那些残骸清理掉，由此创造出一条带着些弯曲的，通向城市之外的生命通道。
　　通道连接起城市外的贫瘠荒漠，连接起城市内遭受围困的第10山地师的士兵们。
　　“上帝啊，你们真的来了！”
　　被围困的步兵营的仅剩最高级别军官是一名少校，他拖着已经开始溃烂的伤腿前来，死死抓住一名无国界之军的中尉，悲戚地喊道：
　　“我们还以为早已被抛弃了！那些……怪物！还有会传播污染的怪异疾病……我们肯定在地狱里，被魔王别西卜所操纵着……”
　　少校那早已干涸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干呕几声，想起这段时间里所见到的一切——见证那最残忍的虐杀和屠戮，见证突然狂躁而产生的怀疑，动摇和内乱，而在这些混乱与疯狂中，少校看到了——
　　一匹白马。
　　骑着白马的【瘟疫】闲庭信步地前来，用锈蚀的锁链拴着那些尸体的脖颈，像是在驱使猎犬般驱使着它们，将苦痛与瘟疫散播至人世间。
　　这只是一个开始，纪元终结的开始。
　　少校在那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他感到绝望，绝望得想要自杀。
　　“我们已经在地狱里了，而当启示降临之时，人类的救世主会出现吗？”
　　“你需要休息，少校，而不是在这里说些胡言乱语。”
　　中尉平静地说道，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里一闪而过的金色火焰已被无国界之军的所有战士们所看见，“同时我认为，人类的救世主会出现的，他一定，一定会出现。”
　　没有再理会少校的茫然与绝望，中尉扭头望向正急匆匆赶来的蓝发少女，她全副武装，手持盾牌和枪械，又随身背负着个巨大的医疗背包。
　　就在少女来到此处时，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变得澄净起来。
　　“苍森美弥小姐，他们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还请诸位继续推进。”
　　苍森美弥微微点头，她看着【黑石共振立场】装置被设立起来，那些第10山地师的士兵们将会被挨个检查后再进行治疗——即使战争结束，他们也无法返回，而是要再继续观察至少两个星期的时间。
　　站在这片饱受炮火蹂躏的城市废墟里，苍森美弥望向那片肮脏的建筑残骸堆，那里正有一只痉挛般扭曲着，布满灰尘的手从瓦砾的缝隙中伸出，固执地指向那铅灰色的沉默天空。
　　这就是战争，秩序与混乱，理智与疯狂，现实与超现实的战争。
　　苍森美弥缓缓吐息，那如翡翠般的绿眸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她迈步向前——神名原型是罗马女神“密涅瓦”，人物原型是“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的少女——在饱受瘟疫与伤痛折磨的人们的惊诧目光里，她平静地开口：
　　“我将根除一切毒物，一切害物。”

第五百零九章 瘟疫狂潮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
　　摩加迪沙如同一块巨大的，正不断溃烂的疮疤，在东非大地上蔓延开来。
　　那些扭曲狭窄的街巷，低矮的土黄色房屋，坑坑洼洼的道路都被杂乱无章地堆叠和挤压在一起，在因战火而扬起的尘雾和硝烟中显得破败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和恶臭。
　　在远处传来的激烈枪声，更远处的炮火声里，一队三角洲部队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蹭着街道建筑的墙边走过。
　　他们还活着，正常地活着，可与这短暂时间里所经历的噩梦相比，被索马里民兵们的枪火所杀死可谓是轻松的选择。
　　然而，有些可笑的是，当瘟疫在整个摩加迪沙蔓延开后，那些民兵们却是最快遭殃的——他们被生化怪物和病变的同伴扑倒咬死，又成为其中一员，但手里的武器却再也无法对三角洲和游骑兵们造成威胁。
　　“……我们距离开辟出来的安全区只剩下一公里的距离了，但隔了四五个混乱的街区，而且根据那广播的通报，接下来还会对这部分的城区内进行大规模炮击。”
　　三角洲部队的士官长杰夫桑德森低声说道，他看到前方道路上正游荡着零零散散的丧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怪物变得更加耐打，变异机率更高，更容易出现那些外表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皮肤的牛蛙般的怪物，然而这仍然不是最糟糕的——有些外表看起来并无区别的丧尸在被杀死时会爆裂开，喷出腐绿色的毒雾。
　　倘若沾染上的话，那么便只有痛苦地等死……有些人甚至会出现幻觉，看到另一个充斥着恶魔和疯狂的超自然世界，并在无穷尽的疯狂中异化。
　　于是，用上几次激烈的战斗，以及几个小时的时间，存活下来的特种部队成员们已经摸清了这类未知病毒的特性：
　　体液感染，存在潜伏期，会多次变异……但在这座城市里远不止只有病毒的威胁，还有更恐怖的事物——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正在瘟疫和病毒所造就的腐烂浪潮里蔓延，当那黄绿色的腐败汁水溅开，开始污染这片贫瘠的土地时，便有些仿若苍蝇的怪物出现——这是源自人类文明思潮对瘟疫的扭曲认知，是被那篡改了不知多少遍的宗教典籍内容的具象化。
　　这些有着病态苍白皮肤的怪物甚至会使用极度怪憎的武器！每一颗射出的子弹都带着最猛烈的疫病，足以让人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好在这些怪物仍然能被子弹所杀死。
　　“我们为了躲避怪物而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桑德森如此说道，他尽量保持平稳呼吸，好缓解口中的干渴和愤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前往预定位置准备撤离。”
　　“但前面堵住路的怪物太多，而且建筑里也全都是，怎么办？”
　　胡特无奈地说道，他的手指从插在枪身上的最后一个弹匣表面抚过，“我们恐怕过不去，现在不仅弹药不足，体力和精神都消耗殆尽，而且……”
　　“而且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怪物还在追着我们，对吧？”
　　桑德森士官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随后压低声音，对小队里仅剩的其他五个人说道：
　　“还有一个办法，现在去楼顶，然后打出信号弹——就剩一发了，但打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们也很清楚……我已经没有权力再去命令你们的行动，那么现在，投票吧。”
　　“……可以一试。”
　　“我觉得可以，前面的路已经被怪物们堵死了，但后面的还在过来。”
　　有一名队员如此说道，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肮脏的血迹和肌肉腐烂后的体液从内里渗出，仿佛是某种血腥的涂鸦——这是被RPG火箭弹破片撕开的伤口，但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一切伤口和疾病增生的速度都在加快——正因如此，这位三角洲部队的士兵正冒着虚汗，脸色煞白。
　　倘若再得不到及时的救助，那他就会死于感染和高烧。
　　“我可以在楼底给你们挡一下，你知道的，我是爆破手。”
　　队员勉强挤出一个带着些狡黠的笑容，“我在路上捡了些塑胶炸药的背包，你们懂的，搞自杀式袭击的那种。”
　　“别想当英雄，蠢货，我们都在尝试自杀——那么就这么定了，我们上楼，然后发射信号弹。”
　　六人小队迅速跑进最近的一栋三层楼房内，他们分成两组，一组人对室内展开清理，而另外一组则是开始堵住最底层的出入口。
　　仅仅只用上五分钟的时间，特种部队的精锐们便将楼内清空，来到楼顶的天台上，而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听清过去萦绕在耳边的声音：
　　远处持续不断的枪声和炮声隔着浑浊的空气传来，沉闷得像朽木断裂；更近些，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却又瞬间消失；还有某种持续的，令人作呕的粘稠咕噜声，就像是真菌在皮肤上蔓延开后冒出来的细密囊泡被抓破的声响……病变的摩加迪沙在哭喊，而这座城市里还剩下多少活人？
　　望着城市里那些升腾而起的苍白光柱，桑德森士官长闭上双眼，他抬起手臂，举起信号枪，向天空射出一枚猩红的流星。
　　火光直入天际，远远地点缀在这阴沉的天空里。
　　怪物们骚动起来，它们已经注意到了那明亮而炽热的光芒——从滴落着涎液的丧尸犬和其他丧尸动物，到嗡嗡作响的蝇虫怪物，再到那只T103暴君和其他生物兵器——所有在周围的怪物们都向信号弹升起的地方涌来，摩肩擦踵，仿若滚滚狂潮。
　　在尸潮中，三角洲部队的士兵们绝望地抵抗着，他们用步枪射击着窜到楼顶上的怪物，将仅剩的几颗手雷扔到下面，炸出一片片扬起的血肉残肢。
　　合众国的士兵们甚至给步枪上了刺刀！
　　“上帝啊，派来你的天使吧。”
　　桑德森士官长低声祈祷——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楼顶上出现的暴君，看到了从硝烟里钻出来的蝇虫怪物——士兵们低声祈祷，祈求得到回应：
　　“不为拯救，而是为了毁灭，毁灭我们眼前的人类之敌。”
　　于是，他们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只是稍有偏差：
　　机枪的咆哮响起——恶魔狂笑着撕扯起厚重的帆布，仿佛是高速旋转的电锯在啃噬坚硬的橡木！那声音是如此密集，连续，粗粝，就这样蛮横地填满这片死寂的天空，将瘟疫血肉所组成的浪潮打得粉碎，让怪物们尖叫着彻底死去！
　　三角洲部队的士兵们呆愣地扭过头，看到一名身材娇小的可爱少女正提着一挺外形类似MG42的机枪缓步而来，她的腰后隐约显现着象征恶魔的蝠翼。
　　天使？恶魔？
　　还是……魔王？
　　“Sensei，我已找到最后一只暴君，而另外一只应该在海岸线的位置被新泽西撕掉了。”
　　女孩如此说道，这话让桑德森士官长感到有些茫然，但后者随即便意识到她在说那只身穿皮制大衣的恐怖怪物——这东西就站在不远处的建筑楼顶，而且正在……该死的，那怪物正打算发射火箭弹！
　　身上遍布伤痕，连那黑色大衣也破破烂烂的暴君正扛着一支RPG-7，下一秒，它扣动扳机，让这火箭弹裹着刺耳的尖啸袭来！
　　“Incoming Rocket刲！”
　　桑德森士官长惊恐地高声喊道，可他随即便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女孩竟然徒手抓住了火箭弹！她扭转手腕，让火箭弹向天空飞去，使其在超出射程后自爆。
　　爆炸散落的残渣和碎屑落下，被风吹进士兵们张大的嘴巴里，带来苦涩的味道。
　　“Sensei，这里还有一队幸存者。”
　　那个女孩继续说道，她看到那只暴君转身就跑，像是有什么心理阴影那般，“看标识应该三角洲部队的成员，您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有用的情报。”
　　“很好。”
　　这回应即使是三角洲部队的士兵们也能听到，他们呆愣地转过头，看到金属的巨人正迈步前来。
　　大地开始微弱的震颤起来，很微弱，微弱得让人以为这是AS机甲踏步时所带来的震动。
　　很快，震颤停止了——暂时的。

第五百一十章 没有犹豫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
　　已经闷热起来的机甲驾驶舱内，罗德深呼吸着，他已经看到了那被尸潮包裹着的建筑，以及上面的日奈和三角洲部队士兵们。
　　当然，还有那个已经从楼顶上跃下，已经逃走的暴君……这家伙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操控的缘故，表现得非常灵活且狡猾，现在正用各种丧尸和变异怪物的身体遮掩起自己，迅速消失在摩加迪沙那密集的建筑间。
　　“诸位，消灭从远方涌来的怪物，我们需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可以让直升机停靠的支点，把这几位送走。”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对希尔山庄的少女们说道，他用手指点点侧边的屏幕，让摩加迪沙的地图完全显现出来，而上面则已经标记出几个安全区的位置……只是里世界裂缝的位置还未被发现，阿比盖尔在这里察觉到好几个气息，却又太过飘忽，仿佛被什么东西所遮掩。
　　“注意不要受伤，这里正在肆虐的里世界能量会影响到你们的伤口愈合，而一旦受伤的话，就立刻去找长发公主，她在安全区里救治幸存者。”
　　“好的Sensei。”
　　“没有问题，我的主人！”“是是是，总喜欢操心的指挥官……”
　　听着这些清丽的声音，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但这笑意很快便隐匿于苦涩的现实里——摩加迪沙已非人间之城，它正在跌落，正在成为痛苦，绝望与某种古老而饥渴的恶意所共同滋养出的瘟疫温床。
　　那些如匕首般锋利冰冷的苍白光柱也并非实体，或是从某些裂缝深处照出的，它们永恒地存在于注视者的视野里，永远保持着无法到达的距离——这只不过是里世界能量逸散而出的异常现象，是扰乱着人类心智的小手段。
　　微微叹息一声后，罗德控制AS机甲的头部机枪扫射建筑周围的丧尸和怪物们，将那些腐烂的血肉撕碎。
　　跟少女们将周围的怪物们暂时清扫一空，在新的瘟疫浪潮来临之前，罗德控制着AS机甲慢慢后退，退至建筑旁边，跟已经赶来的地面部队相互配合。
　　也只有在这时候，罗德才有时间询问那几名三角洲部队的士兵：
　　“你们见到艾迪德了吗？”
　　“并没有，先生……这实在是有些丢脸。”
　　桑德森士官长咳嗽几声后说道，他刚才正猛灌从无国界之军士兵那里得来的单兵水壶，而在仔细看看那位被称作“玛丽安女士”的少女对那名受伤最重的队员进行再次包扎后，这位从地狱里拼杀出来的老兵才慢慢说道：
　　“有两个巨大的怪物把我们击溃了……然后就是无穷尽的追杀，最开始还是那些索马里民兵，但很快就变成了吃肉的瘟疫活死人，它们身上有着未知的病毒！你们一定要——好吧，你们知道了。”
　　老兵将后半句话咽回去，他看到每一名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身上都穿戴着轻薄的金属护甲片，显然是专门为此次任务准备的。
　　这会显著增加士兵们的负担，即使拥有机械外骨骼也是如此，但绝对物有所值。
　　“不知名的先生，你们现在要去杀了那个该死的军阀？”
　　桑德森士官长抬起头，望向M9机甲的传感器，“我可以为你们引路……如果您需要的话。”
　　疲惫的声音里每一个单词都浸着仇恨和鲜血。
　　“他会被杀死，但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罗德拒绝了桑德森士官长的好意，他看到老兵脸上的失落，随即又开口问道，“你们在逃亡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古怪的东西——我知道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古怪，但还是请你努力回想下。”
　　古怪的东西？桑德森士官长苦笑一声，他的记忆里只剩下枪林弹雨和诡憎的怪物们，以及自己的兄弟们阵亡时的场景……或许这会给眼前之人一点帮助吧。
　　想到这里，桑德森士官长又灌了一口水，与自己的好友胡特对视一眼后，才缓缓说道：
　　“那些怪物——我称之为‘别西卜令使’，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有着人类皮肤的巨大苍蝇，又裹着瘟疫和病毒，如同带来魔王别西卜的使者——这些该死的苍蝇已经开始摩加迪沙城里筑巢了！”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现在想想，还好把日奈和真琴早早召唤出来，不然的话，里世界版本的四天启叠加七宗罪的恐怖威能确实让他有点胆寒，而天堂更是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不过，以现在的摩加迪沙污染程度来看，即使是未花在这里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少女的神秘本质确实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但除此之外，她也只是一名普通少女，会生病，会疲惫，会感到惊慌和羞涩——那只能在未来的某一日里，罗德带着圣三一茶会里的几位大天使，再加上撒旦和巴尔等等一群人杀进里世界版地狱里，用绝强的力量把里面某些大恶魔殴打至跪地。
　　话说回来，原型是别西卜的少女，好像是格黑娜里美食研究会的黑馆晴奈吧？
　　罗德思索几秒，在通讯频道里连接上正清扫周围尸潮的日奈，询问道：
　　“日奈，这里有出现什么极其强大的恶魔吗？像是魔王别西卜之类的？我们现在就过去把它打死。”
　　“Sensei，不要觉得瘟疫发生就一定是宗教上的恶魔在捣乱啊，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光一个路西法就捣鼓出来那么乱七八糟的释义，而且字面意义上的强弱也不一定诶，之前那个阿斯蒙蒂斯不就菜的么……再者【瘟疫】就是【瘟疫】，概念是永恒存在的。”
　　抬手砸翻一只从暗处里扑出来的舔食者后，日奈晃晃脑袋，她因差点溅到身上的恶心秽物而皱起眉头：
　　“能够驭使瘟疫的权能不代表‘驭使者’被杀死后，瘟疫就消失了——要是别西卜被打死后，变成晴奈躺在你的床上，那里世界内也可能会出现另一只可以使用瘟疫权能的怪物，可能叫‘瘟疫君王’啊什么的。只是‘别西卜’的【名字】就从广义上的宗教地狱里消失了，追随其存在的恶魔们，现实世界里的邪教徒们也无法再用这个名字获得相应的强大力量。”
　　“羽沼真琴那个笨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她出来之后，那些撒旦教的教徒们搞出事情来的次数瞬间下降，就算能成功，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蠢事而失败。”
　　“我明白了，但是啊，咳咳……不要用‘躺在床上’这么直白粗俗的词。”
　　迅速揭过这一话题后，罗德无视了女孩那略带些醋意的抱怨，将精神集中到的眼前的战事上。在快速标注出几个里世界能量反应较大的区域后，罗德再度向桑德森军士长问道：
　　“你们还记得巢穴在哪吗？”
　　刾。
　　“额……那个巢穴已经被我们炸毁了。”
　　罗德：“？”
　　“在逃亡的过程里，我们注意到很多丧尸们仿佛被什么东西引导着聚集起来。”
　　桑德森士官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对他来说，揭开这血淋淋的新鲜伤口却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发现了那个苍蝇怪物的巢穴，它们将人类的尸体用作肥料……当然还有活人，他们被一点点转化成苍蝇。”
　　“地面部队的指挥官丹尼麦克奈特（DannyMcKnight）中校立刻决定摧毁这东西，这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这些怪物会飞，还会散播能把人变成丧尸的病毒，决不能让它们去袭击联合特遣队的驻地——所以，我们就做了这件事。”
　　士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选择。
　　老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笑起来，眼泪却从眼角淌出，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我们死了十五个兄弟，又不得不亲手处决五个。”
　　“但是，我们成功了，我们用重机枪，火箭筒，手雷和C4炸药将那些该死的玩意儿全都送上了天！只是在那之后，还剩下一个很古怪的裂缝，很细，非常细，就像是那些开裂的墙缝……如果要说有什么古怪之处的话，那就是我们泼上汽油点燃那些污染血肉的时候，裂缝也仿佛缩小了一点。”
　　“……你们很幸运，桑德森士官长。”
　　罗德认真地说道。
　　“现在，请告诉我，那条裂缝在哪……等等，你说什么？你们逃亡中见到的巢穴不止一个？Fuck！”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为我而战吧，女士们！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
　　看着运走几名三角洲部队成员的运输直升机缓缓远去，罗德的心里满是焦躁，他现在确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势——超自然瘟疫与现实病毒相互结合而衍生出更大的灾难，再叠加百万人口所造就的情绪能量鸣动——现实帷幕的崩溃只会在谁也不会知道的下一秒。
　　既然如此，真空内爆弹能剫处理掉吗？现实宇宙的黑洞，能够解决从超自然维度蔓延而出的污染吗？
　　等等，如果先用自己的力量净化污染……不行，现在也没那么多天文数字般的点数来支撑蒸发整个摩加迪沙的污染。
　　就在罗德陷入思考没一会儿的时候，却是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不是什么爆炸引发的冲击，而是源自城市地基深处的，癫痫发作般的痉挛抽搐。连那天幕也不再只是混沌的灰，而是在城市中心的某个区域上方凝结千百个成污浊的腐绿色漩涡，如同千百颗眼球挤在一起而变成苍蝇的复眼。
　　炮火曾撕裂摩加迪沙的肉体，而这笼罩全城的超自然震颤，则啃噬着它最后一丝灵魂。
　　摩加迪沙正在坠向深渊。
　　“那群渣滓又在给我搞什么鬼？！”
　　咒骂一声后，罗德打开M9实验型机甲的驾驶舱，他站在机甲的肩膀上向远方眺望而去——那云层所化的漩涡已经开始与地面相触，像极了罗德曾在切尔诺贝利时所见过的异象，只是比那更加诡异与疯狂。
　　罗德耳边的【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的蹦跳频率几乎要赶得上在里世界的中层！
　　“……所以，还是需要用同样的方法么，用最纯粹的光与热，用那天上的火，地上的焰。”
　　深呼口气，罗德下定决心，他迅速回到驾驶舱里，连接上所有少女们，量产型妮姬部队和无国界之军部队的通信频道的同时，打开摩加迪沙的地图。
　　“现在让所有的无国界之军部队撤离……不，人手不够，你们要留下来，你要去我标记出来几个在城市边缘的里世界能量反应强烈的区域，让部队转向那里进行检查和摧毁——告诉战士们，他们从此时开始只有两个小时，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撤退。”
　　“再去通知摩加迪沙周围的联合特遣队，他们可以用三个小时的时间滚得远一点，因为城市内被恐怖组织放了一颗核弹，R-36m洲际弹道导弹的分导式核弹头，爆炸当量在75万吨左右……不信？不信就死！”
　　“至于其他人，过来领封闭里世界裂缝用的子弹，然后……”
　　罗德的言语顿了顿，但从后面环绕过来的纤细手臂却是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女孩如幼猫般蹭蹭他的肩膀，发丝上的金色渐渐褪去，化作仿若宇宙底噪般的苍白，而额头上的锁洞也开始缓慢地张开——在心底斥责一番自己后，罗德继续说道：
　　“然后，我要求你们立刻乘坐XH-9战鸟，前往城市内每一个高能量反应区，每一架战鸟上都必须有一名能感应到异常的基沃托斯学生，而量产型妮姬们要分配好随行的作战小队，新泽西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清理，然后在最终位置跟我汇合。”
　　“至于玛丽安和其他人，你们跟着我，我们去宰了那个混蛋！”
　　“为我而战吧，女士们！”
　　“如您所愿。”
　　被黑暗所笼罩的世界终于开始向前迈步，向着被昭示而出的恐怖未来前进。
　　沾染着腐血的黄沙在此刻已然反常地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弥漫开，化作微薄的雾气，从中涌动着无数被病毒感染，又遭超自然能量灌注的腐尸。它们被无形之力鞭打，向着漩涡的中心前行，去筑起血肉的【门扉】，好让那个地狱维度彻底与现实相连。
　　原本因救援部队撤离而降低的杂乱声响，在这瞬间竟猛然拔高了音量，变得无比具体而喧嚣——惨死之人的尖叫，无生之人的呢喃，变异生物的咆哮，诡憎魔物的低语——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虚幻而朦胧的影子，却又在即将凝聚成型的前一秒被钢铁撞碎！
　　数架由人类智慧打造而出的金属钢翼飞跃扭曲的摩加迪沙上空，将阴影扔到那些发出嘶吼的丧尸们上方，盖住它们的浑浊眼球。
　　有些蝇虫恶魔像是注意到了生者们的意图，可当它们振动着翅翼而来时，所要面对的便是那30mm机炮和12.7mm加特林重机枪的攒射！
　　炽热弹流扑向升腾而起的黑雾，凶悍地撕开第一只怪物的身躯：足以抵抗小口径步枪射击的血肉随即如薄纸般被撕碎，体内的污血被引爆，化作淅淅沥沥的病毒酸雨，落到地上的那些丧尸们头顶而发出呲呲怪响。
　　这群涌动着的瘟疫之潮也绝不会被放过，当它们因战机的呼啸而转动身躯时，来自远方城市之外的炮火便已袭来！
　　城市之外的炮兵部队们可还没有撤离，他们仍然在坚守阵地，为城市内正在奋战的同伴们提供至最后一秒钟的火力支援！
　　战机心无旁骛地前行，直至被冠以“大红龙”之名的恶魔魁首发出兴奋的叫喊——
　　“芜湖！我看到那个恶心的玩意儿了！”
　　少女紧抓着机舱门，另一只手则摁住自己的军帽，而在足够靠近时，她便伴随着从未知领域内激射而出的炮火一跃而下！
　　撒旦轻巧落地，踏起尘雾——真琴抬起手指，遥遥指向前方的恶魔，嘴角扯出傲慢的冰冷笑容——以手指为线，那一整条路途上的恶魔骤然在空气炸裂成团团血雾！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魔神巴尔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些建筑都已经被腐化，需要被彻底清理。”
　　端起机枪，日奈平稳而高效地清理着周围的所有敌人，她缓步前行，蝠翼振起，瞬间切开一枚从侧面袭来的锈蚀火箭弹，这东西早已被里世界能量所异化，成为那些蝇虫恶魔们手里的武器。
　　爆炸的风烟从少女两侧划过，吹起她的银色长发。
　　风中的死亡气息翻涌而来，古埃及的死神将其嗅到——
　　“那就立刻开始净化。”
　　狼少女如此说道，她抖抖自己的狼耳，右手手掌前挥两次，而旁边的量产型妮姬们便立刻上前，小队里的两具火焰喷射器将毁灭倾泻而出，紧随其后的两人又用榴弹发射器将其目标彻底覆盖！
　　跃动的火光在白子的异色双眸里闪烁，让少女那淡漠的面孔上多出一丝晦暗不明的阴影。
　　无人机所侦察到的画面传输而来，人类的装甲载具旋即抵达——
　　“已经完成镇压，现在使用【黑石共振立场】尝试关闭裂缝，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无国界之军部队的战士们怒吼着，他们以那散出无形波动的装置为中心建立防线，用最凶猛的火力回击着那些蹒跚而来的丧尸们——火炮轰鸣，机枪咆哮——有人被恶魔或变异怪物所扑倒，有人被触手拽出阵列而消失在尸潮里，但这都会以爆炸而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在咬着牙坚持，直至操作装置的战士惊喜地叫喊道：
　　“我们成功了！装置对里世界裂缝的压制是有效的，现在开始，关闭里世界裂缝！”
　　“现在开始，关闭里世界裂缝。”
　　“现在开始，关闭里世界裂缝。”
　　“现在开始……”
　　“我们已成功关闭里世界裂缝。”×N。
　　任务完成，但无人为此而欢呼；任务完成，但胜者们必须迅速逃离。
　　在离开摩加迪沙之前，最后一名无国界之军的战士转过身，望向那被阴云彻底吞噬的城市。
　　不知为何，战士突然流下眼泪。

第五百一十四章 瘟疫骑士VS大战舰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
　　“我们已成功关闭里世界裂缝。”
　　数个同样的回复汇聚到罗德耳边，他的喜悦一闪而过，随即又紧绷着脸，让AS机甲在城市里奔跑起来。
　　骑着越野摩托的玛丽安和小红帽在左前右前开路，机枪与狙击步枪的弹雨泼洒而下，向着左右两侧建筑里冒出来的瘟疫民兵们回击——越是靠近那艾迪德的居所，敌人所拥有的智慧便越多！
　　生与死的界限已然模糊，可填充起那些躯体内的病毒与瘟疫，又如何能被称之为“活着”？
　　罗德无法判明，不去判明，懒得判明，他摁下操作杆上的发射按钮，用M9实验型机甲上所外挂上的强大火力将这些污秽造物彻底淹没！
　　三十毫米的机炮炮弹形成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属洪流，从炮口疯狂倾泻而出。与此同时，弹射出的白磷炸弹带着不祥的闷响升空，在前方的街道上空爆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残存的阴影，无数燃烧的白磷碎块如地狱之雨般倾泻而下！
　　烈焰滚滚之中，有一辆布满锈蚀的T55坦克从街角缓慢地驶来，可在它被超自然力量牵引着扭转炮塔，对着高大的机甲开火之前，便已被赤红的狼首所撕咬开！下一秒，机枪弹雨所编织出的金色丝线便横贯整片街区，连接起妮姬的枪口与坦克的残骸。
　　“指挥官，前方还有什么东西在……敌人已经组织起防御了！”
　　罗德闻声向前望去，他看到在那层层防线之后，在那些瘟疫民兵们之间，早被控制的暴君仿佛墓碑般矗立着。
　　然而，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暴君的胸膛里猛然伸出两只覆盖着铠甲的手臂，随后是带着仿若蚊子口器般尖锐前嘴的头盔……一只瘟疫骑士披着暴君血肉和皮肤所做成的披风，徜徉在病毒的云雾里。
　　这是被七头蛇首之一的君王派遣至此，又经由【瘟疫】塑造而出的怪憎存在，而仅仅只是存在，便意味着人类终于向那毁灭的终末踏出一步。
　　现在，它开口问道：
　　“人类之主，你的冠军在哪？”
　　罗德没有回复，只是平静地摁下打开某个通讯频道的摁键。
　　于是，人类之主的冠军从大海上疾驰而来，撕开扭曲城市的阻拦，以无可匹敌的力量降临于此。
　　“响应您的召唤！！！”
　　406mm主炮轰开挡路的一切阻碍，战斧巡航导弹激射而出，毁灭那些诡憎之物的巢穴——大战舰以直线前行，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与两侧散落着的建筑——在罗德的第十三次呼吸时，新泽西从街道的另一头出现，她的长发里夹杂着砂砾和尘埃，脸上满是冷漠的怒意。
　　瘟疫骑士没有再言语，而是握紧手里的疫病长矛。
　　AS机甲迈开步子，从瘟疫骑士和大战舰身边经过——罗德完全信任舰娘的战斗力，而他也确信，对方无法直面406mm舰炮火力和21万匹马力的物理输出。
　　疫病感染？对方可没能耐顶着【系统】的力量感染一名受祝福的“冠军”……就算是别西卜本尊亲至也没有！
　　当机甲开始凌虐那些瘟疫民兵时，大战舰微微屈身，右腿肌肉绷紧，猛然发力！足下的地面因此而崩裂开，扬起的尘暴萦绕在她身边，仿若轻柔的薄纱——薄纱在下一秒便被撕碎，只留下旋转着的环流。
　　狂风呼啸！
　　“！！！”
　　差一点，仅仅只差一点，瘟疫骑士的头颅便被那重拳当场打烂！
　　骑士反应速度极快，带动着身体向另外一边闪去，它用长矛顿地而以此强行改变自己的移动方向，再度躲过擦着身边划过的战列舰主炮炮弹！炮弹仿佛裹着金色的光晕，坠到不远处的城区内，炸开一团炽烈的火团。
　　火光与爆炸冲击波产生的烟浪在瘟疫骑士背后升起，将它的血肉披风吹得摇摆不定。
　　“……你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生物。”
　　瘟疫骑士如此说道，它的声音冷漠而独特，隐约带着病重之人的绝望叹息，“人类之主的冠军啊，你到底是什么？”
　　“Black Dragon。”
　　名为新泽西的衣阿华级大战舰冷笑着回应，她没有再贸然发动进攻，而是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对手，同时顺便用舰装上的近防炮扫射周围的瘟疫民兵和变异怪物。
　　“那你又是什……没有意义，你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甚至不值得我去探究你的本质。”
　　舰娘没有尝试去思考，她只需要向自己的指挥官尽忠——指挥官召唤了她，而她就会回应——于是，大战舰迈步前行，“你躲避了我的攻击，这说明你的肉体还没有强大到无视舰炮火力的程度。”
　　“那么，小虫子，快点飞吧，不要被我一巴掌拍死。”
　　“……真不愧是能将‘撒旦’也收至麾下的人类之主的冠军，如出一辙的傲慢。”
　　瘟疫骑士握紧手里的长矛，它能感受到胸膛里早已腐烂的心脏正在尖叫。
　　不过，骑士也并非没有手段。
　　就在新泽西准备再度发动进攻时，瘟疫骑士身上的“暴君披风”突然加速变异，在被里世界能量灌注，异化后的T病毒给予了这层皮肉更恐怖的力量—剱—暴君的身躯陡然膨胀开，将瘟疫骑士包裹其中，使之化作坚韧的血肉盔甲——人类用金属保护自身，而瘟疫用血肉传播污染。
　　扭曲的血肉巨人迈步向前，从正面迎上舰娘，双方不断地接近，直至前者挥出重拳——瘟疫骑士将自己的疫病长矛包裹在拳头里，再用邪憎能量将其强化，只为在一瞬间……
　　新泽西后退了，她向后跃去，身体两侧舰装上的主炮瞄准那血肉巨人。
　　然后，开火！
　　在人类文明所能锻造出的最纯粹的物理毁灭力量面前，那看似坚韧的，令人作呕的猩红肌体，脆弱得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血肉巨人的身体猛然向内塌陷，一团混杂着暗红血肉与惨白骨渣的污浊之花瞬间在其身后的地面上绽放开，花蕊处的扭曲铠甲里的扭曲血肉仍然在微微抽搐。
　　“从正面迎上九门406mm的火炮，怎么敢的啊？”
　　舰娘嘲笑着敌人的天真，她抬脚向前走去，用双手推开木桩般推开两截薄薄的，已经开始溃烂和融化的残躯，由此从血肉之门间穿过。
　　“目标小就算了，变异后目标这么大，是怕我打不中吗？”
　　舰娘踩着血水前来，未有一丝污秽液体能溅到她的身上，“地狱里都是如你一般的蠢货吗？真可悲。”
　　新泽西抬起脚，对准那细长口器已经断裂的，瘟疫骑士的头部，狠狠地踏下！
　　“真恶心。”

第五百一十三章 索多玛必须被毁灭！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
　　罗得（Lot）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所多玛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旧约：创世记19：23-26。
　　罗德到了艾迪德居所，黑暗已经落下了。
　　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他能在前方的阴云漩涡里看到隐约出现的尸体巨塔——那是由活生生的扭曲人体所堆垒而成的巨塔，延伸向上——它突兀地矗立着，全然由垂死挣扎，姿态扭曲的人体所堆垒而成，就这么直直刺入那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天穹深处！
　　现在，罗德已经知道那么多消失的索马里人正身处何方。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稳定的传送门，罗德。”
　　阿比盖尔开口说道，她的脸色终于带上一丝凝重，“想要关上这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你要去哪？”
　　“机甲的弹药已经打空，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帮我看好这东西，必要的时候就把它送回去。”
　　“……嗯。”
　　听到这似乎意识到什么的应声，罗德微微一笑，在打开驾驶舱前又回手摸摸女孩的脑袋。
　　离开驾驶舱，罗德从M9实验型AS机甲的肩膀上跃下，跳到那些肮脏的血肉残渣间，而就在几分钟前，这些“东西”还在尝试阻止他和妮姬们的进攻。
　　此时此刻，空气中正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如同无数条腐败变质的冻肉塞进鼻腔，又直抵喉咙深处，使得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成了对意志的酷刑。
　　可若真的开始呼吸时，却又像是在吞咽下灼热的灰烬。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罗德望向玛丽安和小红帽，她们两个跟着罗德来到此地，而其他的少女们很快就会抵达，“有没有感到不适？包括精神上的。”
　　“如果恶心也算的话。”
　　玛丽安摇摇头，她平静地给机枪更换弹链，“但仍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跟玛丽安一样……指挥官，那些瘟疫民兵又围过来了哦。”
　　小红帽如此说道，肩膀上扛着自己的武器，而她在伸了个懒腰后才慢悠悠地问道：
　　“指挥官，你打算怎么做？”
　　“杀进去，宰了艾迪德，就这么简单，后续的事情后续再说。”
　　罗德耸耸肩，他伸手拍拍自己腰侧的转轮手枪——虽说一会儿肯定是要用烈焰长剑的，但能省点里世界污染点数也是件好事。
　　然而，真当罗德和两名妮姬向内走去时，这座已经成为尸体巨塔基底的建筑里面却并未出现什么强大而可怖的敌人，只有持续不断的，仿佛溺水者窒息般的咕哝声。
　　建筑内部覆着人类溃烂皮肤而成的“墙纸”，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转角，每一道向上的阶梯都由人类的骨骸铺就，透着残忍的血腥。有些尸体就这么嵌进墙壁里，而当罗德望去时，全视之眼眼罩便提供出他们的身份：
　　伊布里斯组织成员。
　　若不是系统并未提示，不然的话，罗德甚至会以为自己正行走在里世界深处，而此地则是因为那些伊布里斯组织成员举行献祭，却又不小心玩脱之后的产物！
　　在二层……至少罗德觉得这里是二层，在这个楼层的大厅内，他看到了一个已经鼓胀到占据了近三分之一大厅面积的“艾迪德”。这个男人只剩下脑袋缀在皮肤上，像是什么果实的梗，但更像是趴在皮肤上吸血的蜱虫。
　　“卡欧斯？”
　　罗德挑起眉毛，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智慧的灵光，而这显然不会是一个愚蠢军阀，一个被里世界污染后的怪物所能拥有的，“我可没想到你们居然已经可以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而来。”
　　“搞不好我正在摩加迪沙城内呢。”
　　“你在我面前说谎有意义吗？”
　　罗德反问。
　　“……呵呵。”
　　艾迪德的脑袋扭转几下，从嘴角溢出些鲜血，而皮肤下也仿佛正有无数蠕虫在疯狂扭动，“不过，我确实需要承认，这里的事态超出了我的预计——你到来后，整个计划都开始失控——我们原本只打算用一页《死灵之书》残页的力量将你扔进里世界内来着，扔得远一点，深一点。”
　　“是么，下次记得再努力一点。”
　　听到这话，罗德并未动怒，他只是平静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大厅并没有天花板，而是直接承接起尸体巨塔的基底——当罗德向上望去时，便看到无数原本胡乱地摆弄着，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间的头颅带着令人牙酸的僵硬滞涩，缓缓向下转动——成千上万对已经不会再眨动的空洞眼眶，正向人类的救主投来无声无息的注视。
　　这里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仪式场。
　　“你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对你进行足够的观察，然后进行尝试。”
　　那颗钉在膨胀皮肤上的脑袋如此说道，言语平静，措辞优雅，“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会尝试放逐你，乃至杀死你，当然，这次是个失败的尝试。”
　　伊布里斯组织的头目语气轻快地说着。
　　血肉大厅里的浑浊空气却仿佛凝固当场，直至罗德开口说话：
　　“说真的，你们一次次尝试杀死一个会复活的人，有什么意义？”
　　罗德说着话，默默估算将这尸体巨塔彻底净化和消灭所需要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同时将感应起周遭的里世界能量——里世界裂缝，会在地底，还是在天空？过于驳杂的能量正肆意冲撞着时间和空间，让他无法确定其位置，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存在。
　　“我们在增加对你的了解，而多次尝试之后，我们自然会找到方法——你在切尔诺贝利时逃脱了死亡和放逐，而在摩加迪沙，你会成功吗？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我们终究会取得胜利。”
　　艾迪德的脑袋颤抖着，似乎是为了说出这些话才坚持到现在：
　　“你是旧纪元的先知，正因如此，你不会派人直接进攻伊拉克和阿富汗，因为你知道那必然会失败——战术上的失败，战略上的失败，人心上的失败，对吗？与我们一样，你同样在等待机会——那就让时间来见证这一切，旧纪元的先知啊，让我们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决出胜负吧。”
　　“我们会等着你，妄图统御人类的救世主。”
　　“我没兴趣。”
　　罗德说着，手中浮出烈焰长剑，他将剑刃刺入血肉墙纸内，让这东西因剧痛而抽搐起来，这股痛苦仿佛跟着蔓延到“艾迪德”的身体内，让那张脸也跟着浮起痛苦，只是言语仍然保持着一贯的镇定与平稳。
　　“拯救人类文明就已经够累了，别想再把我摁在黄金马桶上。”
　　“呵呵……统御人类的野心总是伪装成拯救人类的宏愿。”
　　“我是没有兴趣，而你们是没有能力，这便是我们两者间最大的区别——在对别人发表评价之前，多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罗德那满是嘲讽的话音未落，他便朝“艾迪德”挥出烈焰长剑——金色烈焰钻入那膨胀开的皮肤，又顺着灵魂丝线一路前行，就像是被点燃的引信般钻入施术者的体内，让远在万里之外的它尖叫起来。
　　【支线任务：黑鹰坠落（已完成）】
　　可在此地的艾迪德的皮肤却轰然炸开，内里已经没有一丝血液，全是些血色的蠕虫，但它们也并未袭击罗德等人，而是径直向上躲避着金色烈焰的袭击。
　　蠕虫们顺着尸体巨塔蜿蜒而上，在一具具错落堆叠的尸体间爬行，让那些尸体的眼球开始加速腐烂。包裹着尸体巨塔的阴云漩涡随即再度下压，阴云几乎要将整个摩加迪沙彻底笼罩其中！
　　在尸体巨塔的最顶端，百亿千亿的蝇虫振翅刹那间响起！隐约之间，罗德感受到一个可怖的存在正从那里向下探望，就像是在通过一个微小的孔洞探望另一端的世界。
　　那是掌控瘟疫的恶魔君王，而当它来到现实世界的瞬间便会获得“别西卜”的【名字】，再此时便又再获得【天启瘟疫】的强化……罗德恐怕到时候真要思考下怎么带着没病死的人类奔向太空了。
　　决不能让它到来此地，无论是以何种手段！
　　“主线任务也太顶了一点吧？”
　　罗德嘟囔几句，“怎么感觉比克苏鲁还难搞。”
　　也正是在此时，罗德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里世界裂缝，而是如阿比盖尔所言的那样，纯粹是一个【传送门】
　　这很正常，这太正常了，既然人类文明都能在黑山基地里研究出【传送门】，那么另一个维度里具有智慧的残忍生灵们又如何不能？只是与此处直接开门不同，里世界内到现实世界仍然需要跨越帷幕，而与直接等待裂缝自行打开更好的办法，就是在现实世界里“制造”出一道具有双向信号的【传送门】！
　　“潮汐上涨让【天启瘟疫】此时到来，顺势强化了伊布里斯组织想要搞事的仪式，导致失控的仪式直接吸引来里世界内的某个跟人类文明有强关联的维度，而内里特性一致的【瘟疫】恶魔又再度反哺了【天启瘟疫】的力量……淦。”
　　罗德无奈捂脸，他用力搓搓脸，随即又听到小红帽在旁边幽幽地补充道：
　　“指挥官，您别忘了还有安布雷拉公司……他们应该没把被里世界能量灌注过的T病毒回收吧？”
　　罗德：“……”
　　看着艾迪德的脑袋在地上滴溜溜地滚着，罗德恼怒地把它踢回原来的位置，随即带着两名妮姬向外走去。他无视了那些尸体投来的空洞目光，无视了从阴云漩涡深处，尸体巨塔之顶所投下的憎恶凝望。
　　在艾迪德居所之外，少女们已经汇聚而来，还有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一些量产型妮姬们，她们正建立起一条以AS机甲为中心的圆形防御阵，不断消灭着越来越多的恶魔和变异怪物。
　　“诸位，你们现在准备跟阿比盖尔一起传送走。”
　　罗德抬头看了眼阴云漩涡——也没有什么阴云漩涡了，现在所有人都置身于阴云内，那被里世界潮汐能量所强化的蝇虫振翅声正越发响亮，几乎要化为实质——收回目光，罗德从每一个错愕的脸上扫过：
　　“这是命令，你们必须执行。”
　　意识到了什么的少女们没有再多犹豫，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后，便立刻抛弃那些载具，紧贴半跪着的AS机甲的身躯。
　　看到她们这幅样子，罗德心里也松缓下去，随即开口言语，这是对她们，也是准备给艾恩斯他们的留言：
　　“我会以核弹最大化我的力量，而后彻底清除摩加迪沙上的污染——是的，我没有把握，但是可以试试——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就要做好围绕摩加迪沙建墙的准备，然后使用真空内爆弹进行二次尝试，武器解锁权限在海伦手上——罗德，结束。”
　　“啊还有，我三天后就回来了，记得赶快找我，我可不想再睡马厩了。”
　　“……Sensei，你的话太多了。”
　　“指挥官，别在里世界内作死啊。”“赶紧回来吧，我们都需要你。”“带个里世界蘑菇回来，我要尝……干什么打我？我的主人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少女们语气轻松，却无法抑制那眼泪从眼眶边缘滑落。
　　“三天而已。”
　　看到她们这幅模样，罗德好笑地摇头，他摆摆手，示意阿比盖尔可以开始了。
　　当机甲和少女们的身影消失之后，罗德才叹口气，望向站在旁边的玛丽安，无奈地说道：
　　“你现在欠我3000点用于复活你的里世界污染点数。”
　　“真小气啊，指挥官，反正您在死亡时里世界污染点数也会清零的，不是吗？”
　　最初的爱恋笑盈盈地看着罗德，她看到一个巨大的金属箱陡然出现在这片阴云里，出现在两人之间。
　　现在，那核弹爆炸的倒计时开始流动，00：59。
　　“真美丽。”
　　“您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即将到来的核爆光辉？”
　　“当然是你，我亲爱的玛丽安，玛利亚，我的圣母，我永恒的爱。”
　　罗德说着，将金色烈焰紧紧包裹起金属箱，一层又一层，直至他几乎要将里世界污染点数用尽動。随后，罗德抬起头，望向阴云中的尸体巨塔顶端方向，他知道那个存在能够看到他，也正看着他。
　　于是，罗德竖了个中指。
　　00：00。
　　核弹爆炸。
　　光降临了。
　　光并非从地平线升起，而是自城市中心轰然炸开，粗暴地撕裂天地。那是太阳的光芒，是与恒星光辉同样残忍，同样纯粹的能量，瞬间将万物剥离色彩，将世界强行压缩成一片灼目的炽白。
　　残破的低矮建筑，扭曲的钢铁残骸，连同那些恶魔，丧尸与怪物，刹那间都成了纯粹而单薄的黑影，如焦炭般烙印在这片纯粹得令人窒息的强光之中——时间都仿佛已被这光芒熔断——炽热以光的速度轰来，使得空气本身也在这咆哮中燃烧起来，化作了汹涌沸腾的金色岩浆之河。
　　基督受难时所带来的金色烈焰汇入这毁灭的浪潮，在无人知晓的瞬间将另一个超自然维度的污染从人世间剥离，干干净净，一个不剩，连那阴云也被扭转成近乎完美的圆环状，化作纯粹的自然现象。
　　现在，毁灭所带来的烟尘开始上升，裹挟着遍布整座城市的残渣和灰烬，又在灼热的地狱之风中搅拌，融合，成为翻滚在湛蓝天穹下的巨大蘑菇云。
　　【主线任务：聆听启示——瘟疫（已完成）】
　　【里世界潮汐正在上涨减缓】

第五百一十四章 核爆之后
　　目之所及，唯有废墟与尘埃。
　　摩加迪沙已经从非洲大陆上消失，没有呼救，没有哀嚎，甚至没有垂死者微弱的喘息——只有一片彻底，纯粹，令人灵魂冻结般的死寂——就连世界，也为此而屏息一瞬，随后便化作沸腾的惊慌：
　　“阿特拉斯公司CEO乔纳森艾恩斯召开发布会，挑明索马里军阀艾迪德政权与中东恐怖组织相互勾结，指责某些大国的对外情报机构对其进行支持……”
　　“美利坚合众国白宫新闻发言人对阿特拉斯公司人员的牺牲表示遗憾，并强调CIA没有参与到这次事件中，但据白宫知情人士的消息，格拉汉姆总统很快就会要求联合特遣队从索马里撤离……”
　　“震旦共和国对此表示关切。”
　　“联合王国对此表示关切，并希望与阿特拉斯公司建立情报合作机制，派出军情六处的精英特工对恐怖组织进行追查……”
　　“法兰西共和国对此表示关切，并希望与阿特拉斯公司建立情报合作机制，同时加强对巴黎埃菲尔铁塔事件的调查力度……”
　　“乌克兰方面称俄罗斯未能有效管控前苏联核武器而造成这一悲剧，克里姆林宫方面对此予以否认……”
　　“深陷于摩加迪沙的合众国士兵家属们联名署信，感谢阿特拉斯公司的努力……”
　　“……”
　　在人类相互争吵，相互指责的时候，摩加迪沙上空那饱含死亡辐射的尘埃终于缓慢沉降下来，它覆盖了断壁残垣，覆盖了那些所有曾属于生命的痕迹，即使是那些扭曲而狰狞的梦魇。
　　城市的废墟轮廓模糊不清，腥臭的风卷起灰白色的尘埃——灰烬——骨灰，如同飘落的雪，无声地覆盖着这片巨大而仍带着些温热的坟场。
　　此时此刻，名为“摩加迪沙”的灰烬之海在另一个超自然维度内被缓缓编织，勾勒而出，再被千百倍放大和扭曲——如此不可计数的岁月后，某个智慧文明的里世界探险队才会发现它的存在，以及那埋葬其中的痛苦而绝望的饥渴焦尸——它们永恒地被火焰炙烤，互相吞噬，毫无规律地变异，一遍遍地重复这座城市在死亡前所经历的一切。
　　可现实世界里，在这片生命禁地之中，数支小队正在前行。
　　身穿铅制全封闭防护服的小红帽，D，森和量产型妮姬们正穿梭在这片充斥着核辐射的废土上，她们需要确认是否有残余的里世界裂缝，以及那个连接其他维度的尸体巨塔传送门是否有存留。
　　得益于D之前跟罗德在切尔诺贝利时的经历，妮姬们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
　　少女们踏在灰烬上的每一步都发出细微而绝望的沙沙回响，她们看到了连绵至海岸线的废墟，或者应该称之为“残骸堆”的核爆余尘，看到了那个永恒的瞬间——毁灭降临的瞬间——正被清晰地烙凧印在断壁残垣之上：
　　一堵半熔化的墙壁上，数个被汽化的诡憎人形轮廓依稀可辨，这是核爆强光在刹那间投射的恐怖剪影，是那数十万可悲的造物在消失前所剩下的最后印记。
　　这样的断壁，这样的印记，在“摩加迪沙”里还有很多。
　　“……请说吧，女士们，我需要听到你们行走在死亡间的回信。”
　　看着最前线传递回来的，因辐射而满是噪点的视频，艾恩斯双手交叠在自己鼻下，面无表情地听着小红帽和D的报告：
　　“核辐射强度已经开始衰减，这一点遵循了自然规律——没有发现里世界裂缝，里世界造物，超自然维度传送门，以及罗德指挥官留下的痕迹……实际上，我们已经向您和诸位理事确认了这一消息的准确性——他已经受难，并将于三日后归来。”
　　“……我知道了，确认情报后就撤回来吧，没必要继续待在里面了。”
　　艾恩斯发出一声叹息，他拖来旁边的数据终端，快速在里面的电子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会让无人机长期滞空观察的，如果有蠢货敢进来，就赏他们一发巡航导弹。”
　　“那么，小队会在五分钟后返回。”
　　关闭视频后，艾恩斯伸手揉揉太阳穴，又用力抹了下脸，将那些繁杂的数据和想法扔出脑海。在感觉到清醒点后，他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夏尔让普莱西理事说道：
　　“你的物流公司和情报传递网络不用看着吗？我记得你正尝试将物流扩展到非洲，那样的话，也可以跟无国界之军再配合起来。”
　　“我显然不需要负担那么多人的生死，艾恩斯，而且别忘了，我的大儿子达达尼昂已经在管理公司。”
　　出身法兰西共和国的普莱西理事如此说道，他从身边的小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自己的同僚后继续说道：
　　“联合国的，以及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代表们在这几天会陆续抵达，他们将会对你发起共同问询……这里是那位法国代表的资料和部分关键问题，你需要好好看看——还有，你可以派人提前跟那位代表接触下，先提交点不紧要的情报，这很容易获得支持。”
　　“谢了，夏尔。”
　　“现在说感谢可太让人伤心了，乔纳森。”
　　听到老朋友的打趣，艾恩斯勉强笑了笑，他已经近两天没睡——自从罗德发送给他那条信息后——在发现“天使”和妮姬们没有跟着消失，那名邪神子嗣的情绪也还算稳定的时候，艾恩斯才算是放下些心来。
　　旁边的秘书为两人拿来咖啡，而与将担忧深埋于眉间，却仍然保持着礼仪的普莱西理事相比，艾恩斯却是毫无风度地拿起咖啡杯便一口灌下，冰凉甜腻的咖啡顺着食道滚进胃里，为他带来些满足和安定的心情。
　　“再给我倒一杯，再多放点糖。”
　　翻看着这些详尽的情报文件，艾恩斯喝完第二杯甜腻咖啡后才放下杯子，叹息着说道：
　　“不认识的人……我还以为你的岳父埃德蒙贝蒂诺将军能在这件事做出些影响和帮助，不过这也足够了。”
　　“我们现在可不能跟你在明面扯上关系，不过法兰西军方内部确实有讨论过巴黎埃菲尔铁塔事件和摩加迪沙事件的关联，你可以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密室政治还是多需要些底牌的。”
　　普莱西理事两手一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变成带着些遗憾的感慨：“我还等着罗德来提走那辆SSK……再不提走的话，就要被我的岳父偷走了。”
　　你岳父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蛐蛐他吗？
　　深呼口气后，艾恩斯将文件塞回袋子里夹在腋下，边向外面走去，边说道：
　　“我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洗个澡，好去面对那些代表们。”
　　艾恩斯不担心代表们的问询，但他很担心罗德。
　　＋＋＋＋＋＋＋＋＋＋＋＋
　　此时此刻，里世界内。
　　【任务：三日复活（72小时）】
　　【任务描述：在里世界内等待回到现实世界】
　　【剩余62：29：06】
　　【剩余62：29：05……】
　　“America～Fuck！Yeah！”
　　罗德狂呼酣战，手持两把步枪对着从小丘下面涌来的里世界怪物们疯狂开火，顺便把此次搜集到的里世界造物塞进储物空间里。然而，他很快就被外形仿若蛞蝓的怪物们彻底淹没，只在怪潮里留下一道C4炸弹爆炸后的冲天烈焰。
　　【死亡】
　　【里世界污染点数清零】
　　【复活程序启动】
　　一段时间后。
　　【死亡】
　　【里世界污染点数清零】
　　【复活程序启动】
　　一段时间……

第五百一十五章 联合国代表问询
　　第二天。
　　伸手理了理领带，艾恩斯盯着车窗镜面反射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深呼吸一次，乔纳森艾恩斯再度回到那个傲慢的巨神领袖——于是，男人打开车门，走入战场里……或者说，走到谈判桌边，可那也是战场的一种，不是吗？
　　下车，被闪光灯包围，举手示意；走入建筑，进入电梯，来到门前。
　　乔纳森艾恩斯推门而入，面容平静，轻松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会议室里光线沉滞，昏暗得好像不是正午时分。沉重的橡木长桌盘踞中央，桌面被打磨得发亮，正映着天花板上投下的惨白灯光，仿若那被冻结的北冰洋海面。
　　六座高背皮椅威严地立在桌边，六个男人坐在椅上，六道旗帜在他们身后垂下。
　　然而在这之中，只有五个身影能在昏沉光线中凝固，能各自占据着权力版图上不可动摇的角落——当然，其中一个是如此庞大，大得几乎要其他人窒息。
　　艾恩斯在心底嘲笑这“愚蠢的庞大剠”，但他不会将喜恶表现出来。
　　“向诸位致意，感谢你们在来时所携带物资补给和官方慰问。”
　　艾恩斯如此说道，他的目光从与会者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稳，“现在，请问如何几位称呼？”
　　六个男人对视一眼，坐在星条旗前的合众国代表向坐在主位的联合国特使抬了下手，示意对方最先开口——毕竟是以联合国和安理会的名义前来，即使是形式上的，也必须给联合国特使足够的尊重——这可是苏联解体之后，合众国最大，最有用的道义大旗。
　　正因如此，联合国特使微微点头，出声说道：
　　“我叫泽井聪一郎，是联合国特使和广大第三世界国家的代表，现在携诸位常任理事国外交代表对您发起问询。”
　　“当然可以。”
　　艾恩斯绷着脸，看到老朋友脸上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我知无不言。”
　　旁边的震旦共和国代表，俄罗斯代表也是如此，他们一个伸手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用绸布擦擦，用这动作掩盖自己正在上翘的嘴角，而另一个则是扯扯衣领，用浓厚斯拉夫口音的英语抱怨非洲天气的炎热。
　　戴上眼镜后，彭家睦博士微微抬起下巴，轻咳几声后，说道：
　　“我们非常关注摩加迪沙事件，希望索马里地区能够早日恢复和平，对此，我们将会提供人道主义救援。”
　　“俄罗斯联邦仍然在追查前苏联失窃核弹头的下落，我们会把那群恐怖分子摁进马桶里淹死。”
　　俄罗斯代表如此说道，他确实不是科吉托基金会的成员，然而——他是珀尔修斯组织的一员，是萨布林的俄共秘密党员的同时，也是叶利钦政府里的外交官员——现在，这位有些魁梧的斯拉夫壮汉正回想自己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来压住笑意……只是想起苏联解体的他，让效果有点过于好了：
　　在一股无形的杀意刺激到旁边的英格兰代表，身为皇家海军中将的谢尔比M佩伍德爵士（ShelbyM.Penwood，出自《王立国教骑士团Hellsing》）缩了缩脖子，小声地说道：
　　“女王和首相也都非常关注这件事……大概会有人道主义救援。”
　　“关于情报互换和非洲方面的问题，我们会跟您单独聊的。”
　　法兰西共和国代表平静地说道，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被军方大佬们约谈过，“还有巴黎埃菲尔铁塔事件。”
　　“既然如此，关于摩加迪沙事件的细节……”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艾恩斯认真地讲述着摩加迪沙事件里的细节，只是隐去了关于里世界的内容。在听完这些后，泽井聪一郎便将整理好的内容提纯为一段话，交给其他几位代表传阅。
　　看完之后，合众国代表克莱顿布鲁克斯点点头，说道：
　　“可以了，就这么对外宣布吧……现在请泽井聪一郎特使离开会议室，去回复那些记者们的提问，而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谈。”
　　没有提出什么疑义，泽井聪一郎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后离开，将房间留给剩下的人——正因如此，那联合国旗帜下的座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倒是正合了它的本质。
　　离开之前，这位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与艾恩斯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指了指那名合众国代表。
　　注意到这一点的艾恩斯放缓呼吸，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在摩加迪沙事件里那些合众国士兵被拯救的视频经过三柱神娱乐集团的有意剪辑，伪装和扭曲后才流出到各大电视台里，由此掀起一阵全球舆论风暴。
　　正因如此，五国政府就已经提前跟阿特拉斯公司通过各种渠道单独接触，其结果正如之前基金会里诸位理事和罗德所推算的那样：
　　知道的，不知道的，知道一半的，知道了却没有重视的，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的……无论如何现在都知道了，并已经开始重视起来。今日的问询也算是走个正式些的流程，在明面上再交换些利益和情报。
　　自今日起，常任理事国们的外交和情报机构会非常忙碌。
　　当关门声响起之后，合众国代表克莱顿布鲁克斯微微点头，严肃地出声说道：
　　“我们有一个问题，希望艾恩斯先生能够如实回应——摩加迪沙里的怪物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视频的清晰度和连续性很差，但你们仍然在战斗里录制到了足够多的内容并发布到全世界，这很不好，非常不好，容易造成人们的恐慌。”
　　“而且摩加迪沙事件时期的城市里面，确实出现了暂时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吧？如果你们找到了这种东西，记得送一点到合众国的实验室里，我们会进行研究的。”
　　合众国代表理所当然地说道，无论他出自何处，都透着合众国人一贯的行事风格。
　　死寂！
　　空气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仿佛每一丝微小的扰动都足以射出利矢——仿佛足以让正处于暴躁状态的艾恩斯起身把合众国代表掷出窗外！
　　这种可能性显然会让联合国颜面扫地，也会让世界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正因此，其他代表们皱起眉头，向合众国代表投来不同含义的目光。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艾恩斯仍保持着克制，甚至显得早有预料。
　　“一种是来自某个超自然维度的可憎怪物，还有一些是安布雷拉公司所散布的生物兵器，这些都是那个名叫‘伊布里斯组织’的中东恐怖组织搞出来的事情，还有人体器官交易走私之类的事情。”
　　艾恩斯平静地说道，他拿出一个文件包，将里面的照片拿出来给诸位代表们，又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需要这些照片，就让保密等级更高的情报官员来取，不要带走。”
　　仔细看完这些照片后，合众国代表将里面安布雷拉公司的部分翻过来，折好，带着些傲慢和不屑地说道：
　　“我知道你跟安布雷拉公司之间的竞争关系，艾恩斯先生。首先，这些只存在于照片和视频里的生物兵器并不能证明它们的存在，这都是可以造假的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合众国自然会展开调查，而且也不需要你们的帮助——现在，说说那个超自然维度，详细些。”
　　听到这话，艾恩斯挑起眉毛，他望一眼合众国代表脸上闪过的热切表情后，又将视线移向彭家睦博士和俄罗斯代表，而在收获对方回馈而来的目光后，才慢慢说道：
　　“只是一种推测，我将其称之为‘里世界’，意为现实世界的反面……”
　　简单讲述一番过于基础的里世界常识后，有些口干舌燥的艾恩斯在其他代表们或真心实意，或装模作样的惊骇中，他发觉那位合众国代表反而平静下来，后者胸膛里显然满是遗憾和警惕：艾恩斯根本就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至少——对【组织】没有用。
　　与之相对的，心里多出一丝了然的艾恩斯变得更加放松，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继续说道：
　　“现在，那个【组织】正在进行着里世界实验，他们不断地搜罗活人和人体器官，以此来达成更加邪恶的目的，比如说用一种基因病毒来感染全球，筛选有资格的人类什么的，或是用超自然力量让自己成为更伟大的存在。”
　　“像是安布雷拉公司和其他的势力显然为他们提供了帮助，甚至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前者是就是其中一员……克莱顿布鲁克斯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我是在说伊布里斯组织。”
　　无人说话，除了茫然的法兰西和英格兰代表，其他人心里都各怀鬼胎。
　　“……您，您的这个推测可太大胆了点。”
　　佩伍德爵士干笑几句，他用手帕擦擦自己的冷汗，顺便给同样额头上冒出些汗水的合众国代表递出一个手帕，但后者却是立刻拒绝了这好意，只能让爵士讪讪收手。
　　“实际上，我认为是有可能的。”
　　彭家睦博士如此说道，他看了眼合众国代表那微微涨红的脸，又补上一句，“当然，是关于里世界的部分——在今年，我国四川成都附近发现了‘僵尸’，一种复活过来了的尸体，虽然最后被火焰喷射器所烧死，但它们确实造成了些伤亡。”
　　“俄罗斯也可以观测到类似事件，尤其是在冻土地带的森林里。”
　　“……英国暂时没有，至少我知道的没有。”
　　佩伍德爵士的手指相互点点，脸上的胆怯表情更甚，让其他人投来些鄙夷和厌弃的目光，“不过确实有‘范海辛对战吸血鬼’之类的传说故事，至少范海辛这个人肯定存在——他的后代还是贵族。”
　　想起那个古灵精怪，又带着傲气的聪慧少女，佩伍德爵士难免叹息出声。
　　因特古拉……你上次说要去找找被先祖封印的吸血鬼，现在应该能找到了吧？
　　“至于我们法兰西？如果用里世界来解释的话，那么确实可以解释很多巴黎埃菲尔铁塔事件里的疑点。”
　　法兰西代表点点头，“我听说你让阿特拉斯公司的情报人员转移了一部分关于……地区的情报，先让我们在这里感谢你，艾恩斯先生。”
　　“那么，根据从摩加迪沙事件活下来的合众国士兵的发言，你所提交的视频，照片和目击报告，我们姑且认为另一个超自然的维度真实存在，但你的发言里仍然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傲慢，乔纳森艾恩斯。”
　　合众国代表开口说道，他站起身，想要让自己变得更有威严些：
　　“但我们会去核实相应的真实性，总统会做出相应的决策，感谢你的帮助和理解。”
　　“这个时候，照片和视频又变成真的了？”
　　艾恩斯略带些挑衅地说道，在对方开口说话之前便竖起手掌示意他闭嘴，随后，巨神领袖站起身，看着所有代表的面孔，说道：
　　“你们肯定会进行确认的——虽然你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世界的变化，现在也只是想从我的口中得到更详细的情报罢了——里世界的秘密现在还不能被展现在世人面前，我们需要发现灾难，并将灾难控制在最低范围内。”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成立一个国际反恐组织，专门执行里世界事件调查和对恐怖组织的打击，由阿特拉斯公司提供装备。”
　　“彩虹部队（Team Rainbow，出自《彩虹六号》），这个名字如何？”
　　一个受控的，受影响的国际组织显然能够帮无国界之军分担些“火力”，也正好通过他们渐渐散开对抗里世界的作战经验，毕竟罗德和艾恩斯都没指望让无国界之军监管全球每一处……那百分百要累死，所以仍然需要全球各国军警的配合。
　　在微微嘈杂起来的讨论声里，艾恩斯在心底叹息：
　　世界真的开始改变了，而罗德你又在哪？
　　＋＋＋＋＋＋＋＋＋
　　此时此刻，里世界内。
　　【任务：三日复活（72小时）】
　　【剩余34：18：44】
　　【剩余34：18：43……】
　　“他妈的，里世界怎么还有血肉机械组成的大运啊？！诶诶诶诶！！！！”
　　扭曲，疯狂却仍然震耳欲聋的喇叭声骤然从罗德身后袭来，他猛地向前一扑堪堪躲过一辆轮胎正钻出手指的血肉机械卡车，那玩意儿大概是个卡车，也显然具有着卡车的特性——够沉，够重，无可阻挡！
　　躲过一辆，罗德稍显狼狈地从地面爬起来，他半蹲下来，手里随时准备凝出烈焰长剑。然而下一秒，他便听到从上——下——左——右——传来的刺耳喇叭声！
　　“我勒个Fuck。”
　　【死亡】
　　【里世界污染点数清零】
　　【复活程序启动】
　　PS：这是今天三合二共7.K的更新，抱歉更新晚了，今天回了趟老家。【重要】别着急啊诸位，93年会有安布雷拉相关剧情（浣熊市），那时候里昂他们也该出来了，而且这一年还有好几个大活啊，所以别着急别着急，这本书会写很多字的。
　　求追读间贴喵，追读和间贴就是咸鱼更新的动力喵，各种票票也拜托了谢谢喵。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三日重生
　　罗德小心翼翼地退回洞穴里，他紧贴冰冷的岩壁，用手里的M16A2步枪指向洞口……
　　“退你妈，狗东西！没完没了了吧？！”
　　怒喝一声，罗德将已经打完子弹的步枪倒过来当棒子，先一脚踹翻洞口的怪物，再用这玩意儿敲开对方的脑壳——可就在那仿佛玻璃壳般的圆球轰然碎裂之际，内里被罩住的色彩斑斓的“脏器”便迅速开始旋转，爆炸！
　　“What The F……”
　　绚烂的白光瞬间将罗德吞没。
　　【死亡】
　　【里世界污染点数清零】
　　【复活程序启动】
　　罗德睁开双眼，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迅速回缩到旁边的破败建筑残骸边缘，藏身在那阴影里。这一次运气不错，前几次随即地点复活时，他可是直接掉进腐蚀性酸液池或岩浆里……当然，直接掉进怪物群或陷阱里的次数也不少。
　　静待几秒，确定背后墙壁和脚下阴影没有窜出来把自己吃掉之乩后，罗德长出口气，打算在这里先休息些时间，攒攒里世界污染点数——系统没有立刻发放任务完成的奖励，这倒是件好事，不然在里世界一着不慎便会彻底浪费掉那些点数，而人物奖励自不必多说——罗德本人现在都自身难保，更不可能照顾（或被照顾）其他人，那样的话便又会浪费点数去进行复活。
　　“第114次死亡，距离脱离还剩514分钟……为什么要从小时改成分钟？啧，过了之后又改回去了……阿罗娜？”
　　瞄一眼系统界面上的时间后，罗德掏出【什亭之匣】敲敲屏幕，里面的蓝发女孩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脸上划过一丝心虚。
　　现在能陪着罗德的，也只有【什亭之匣】内的阿罗娜一人，但这个比他第一次自里世界内复活可好上太多太多了，至少在闲暇时还能聊聊天。
　　可在看到她那幅心虚的样子，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用力点点屏幕，让里面的女孩惊叫一声后，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给我搞事啊，不过你在这里没有什么异常吗？我在被核爆吞没之后，还是挺担心你的。”
　　“唔姆唔姆。”
　　阿罗娜伸手点点自己的下巴，仔细想想后，露出个傻乎乎的可爱表情，“不用担心哦，Sensei，我感觉挺好的——玛丽安也是。”
　　“是么……”
　　罗德望向阿罗娜背后的【什亭之匣】内部——此前一切人世间的事物都已消失，桌椅，书架，沙发乃至女孩自己的心仪之物，它们全都消失不见，像是被收纳进了无限广阔的储物盒内——此刻的【什亭之匣】内正浮现出“天堂”，浮现出其本质：
　　天堂已然不再是飘渺云霭与黄金竖琴的幻梦，而是一个由纯粹几何与冰冷光辉铸就的永恒殿堂，悬浮于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纯粹【虚空】中。
　　巨大，纯粹，绝对的基础几何体悬浮着，像是创世之初便已存在的原始模型。可这些造物也并非完全静止，而是遵循着某种宏大而无声的节奏缓缓移动，旋转，彼此靠近或远离。
　　此处是对【秩序】的终极塑造，是对“罗德”的直观描述——思考即神性，存在即永恒，我思故我在——光与形在此处挣脱物质束缚，被塑造成为更高级存在所赠予的【武器】和【工具】，去抵抗和反击纯粹混乱所带来的一切。
　　于是，在几何体漂浮着的缝隙里，罗德能看到玛丽安正静静躺在一个长方体内，她闭着眼，柳眉已然舒展开的面容恬静而美丽，仿若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呈上“祭品”，“她们”就会苏醒，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总而言之，我们最好还是赶紧现实世界里。”
　　站在一个几何体上的阿罗娜如此说道，她伸手放在自己的双眼上方，作出一副眺望的姿势，“话说回来，Sensei，你身后的天空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猛地向前翻滚而去，下一秒，一道无形的斩击波动便将破旧墙壁乃至阴影都直接斩碎！就算闪躲及时，罗德的后背也被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冒出些许鲜血。
　　向侧翻滚，躲过第二道斩击后，罗德抓住一道藤蔓——藤蔓在双手握住的刹那便钻出密密麻麻的尖锐倒刺，将两只手掌剐蹭得血肉模糊，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松手——向下方的森林荡去，略显狼狈地落地后，罗德顾不上双手的疼痛便拔腿狂奔！
　　天空中弥漫着古怪的雾气，雾气中的怪物身形正不断地变幻，从未有过固定的形体，甚至连攻击方式也无法被观测到！
　　唯有当身后的诡异森林被层层切断，扭曲枯槁的树木倒下，将里面的里世界怪物们惊起时，罗德才能察觉到对方的移动轨迹……以观察那些怪物们被杀死时的惨状。
　　罗德没有尝试在这种复杂地形里兑换出什么载具，也没有尝试用烈焰长剑解决——现在没有足够将其立刻解决的里世界污染点数不说，而且这也容易引来更多，更强的怪物，倘若长时间战斗下去的话，甚至引起里世界内所在区域本身的激烈反应。
　　不过，根据他对深度为【中层沉沦之城】的此地的了解，只要能顺利前往另一个区域的话，那身后的追击者们往往会选择停下。当然，也可能会一直追逐到某一方死亡……这需要点运气。
　　里世界内的一切都充斥着极大的不确定性，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运气比求生和军事技能相比更加重要。
　　就像是卡齐米尔齐科夫（第254章389，426等章出场）先生那样，只可惜他一直在模糊地带和浅层打转，也碰不到在里世界更深处的罗德——最好是别碰到，这两个深度里所要面对的混乱有着微妙的不同：
　　罗德躲开一道斩击，跳进一处似乎是地下停车场的地方，上方天空的雾气滚滚向前，并没有跟着过来的意思。这让他松了口气，转而顺着停车场的道路前行。
　　这里面堆满着废旧锈蚀的汽车，而那些植物的藤蔓则探入其中，又凝聚成一个个古怪的植物人形，它们坐在车里，随着罗德的行走而微微扭头。
　　没有理会这过于“稀松平常”的古怪一幕，罗德只是提高警惕，向前走去的同时，思考着接下来去向何方。
　　但很快，就在罗德即将离开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听到一阵痛苦的叫喊声，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一名衣着破烂的男性从那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捂着自己的腹部，而在看到罗德时的脸上便绽放出惊喜：
　　“天啊！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
　　话音未落，男人的额头便被罗德一枪打穿，微微的藤蔓触须在伤口孔洞里蠕动着。
　　男人的脸色冷下来。
　　藤蔓人形们打开锈蚀的车门，下车，以罗德为圆心矗立着。
　　“啧，我有些好奇，‘你’呆在这里到底能等来多少猎物？”
　　罗德垂下双手，掌心的伤口已经被火焰所烧结，“还是说，只是在近乎永恒的无趣时光里所遇到的一次小意外？”
　　与浅层相比，中层沉沦之城更是浅层那无序世界的强化版，更加混乱，地形更加破碎与扭曲，寄宿其中的里世界怪物们很多都拥有智慧，从比例来看要比浅层多得多，也更容易被偶然踏入此地的倒霉蛋们所碰到。
　　正如在这个深度里的一切，都是智慧生命的每一个想法，文明社会中每一种思潮被成百倍放大并具现化的产物那般：
　　智慧也会存在，智慧也会汇聚，会诞生有组织的“国度”，但无数“国度”在每时每刻相互挤压，碰撞，崩毁——微末的秩序无限叠加和组合，分裂，化作组成更庞大的混乱的一员——这些“国度”或“部落”或其他什么被冠以名号的小团体分布在无限广阔的里世界内，又被混乱的时间和空间，被自己的里世界特性所束缚。
　　正比如曾在西班牙，在波兰，摩加迪沙出现过的“地狱”，“恶魔”那般，它们便诞生自现实世界里那些撰写《圣经》故事的神甫们之手——每一次落笔，每一次沾染墨水，便会有一个充斥着恶魔的地狱在里世界内爆发出新生的啼哭。
　　至于上帝和天堂……这些情感洪流被截断，被引向特定的方向，被当做了用于贡献“祭品”的容器。
　　只是在这里仍然需要牢记一点，里世界内的绝大多数知性生命体都对人类等智慧生命都抱有极其纯粹的恶意，即使在中层遇到了“善意”，那也很可能是一场背叛或引诱你进入陷阱的诱饵。
　　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是猎物。”
　　男人——藤蔓——如此说道，“你是收藏品，很有价值的收藏品。”
　　“有趣。”
　　罗德扭扭脖子，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你的一根藤蔓也能拥有智慧吗？啊哈……确实是，那我也能用这句话来回复你。”
　　“你是收藏品，很有价值的收藏品——我会享受你在实验室里哀叫时的绝望——现在，让我们开始吧，毕竟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陪你胡闹。”
　　“可笑的生灵……”
　　【任务：三日复活（72小时）】
　　【剩余30：48：00】
　　【剩余30：47：59……】
　　【……】
　　【剩余00：00：01】

第五百一十七章 普拉娜与红莲
　　【剩余00：00：00】
　　【任务：三日复活（已完成）】
　　【上浮开始】
　　任务完成时，罗德还在艰难地行走在寒风呼啸的雪山山脉上，可当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耳边炸响后，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身处一片昏暗幽深的山洞里！
　　这都是些诡异的幻觉，而来源便是他无意中踏入的虫巢——无数密密麻麻的犬面蠕虫在地面上翻滚扭动着，正从双脚慢慢地啃噬而上——现在差不多啃完了一半的胫骨，向下部分的白骨正插在如沼泽般的虫海里。
　　要是脸朝下地跌入其中……好在系统很是慷慨地修复了罗德的身体，而不至于让他在剧痛中回到现实世界内。
　　下一秒，这虫巢的光线便变得更加黑暗，纯粹的黑色笼罩着眼前的一切。如同行走在海水中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这股令人不适的感觉很快便随着从上方落下的一道微弱光线而消失。
　　罗德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鱼钩钩住身体的鱼，正飞速向上而去。
　　【正在上浮】
　　在上浮的过程中，罗德听到一声如雷鸣般的爆鸣，周遭亦浮现出疯狂旋转着的棱镜，无数破碎镜片毫无规律地旋转，翻转，又在回旋一次后破碎，折射出令人眩晕的斑斓色彩。
　　里世界的一切都在这过程中消解并重组成更怪异的存在，而在整个上浮过程的后半段，那些混乱才有了更明确的形体——与第一次不同，罗德现在知道了，他已经跨越中层与浅层的界限，正无限接近灵薄狱，那个由智慧生命们的梦境所组成的荒诞世界。
　　【正在上浮】
　　【你正身处灵薄狱】
　　仿佛穿过一层柔软的门帘，那仿若轻纱般的触感从罗德的手上滑过，可下一秒，那轻纱便化作真实存在的事物——少女的手——罗德扭过头，看到飞鸟井木记的脸，那张可爱的脸上带着些许愠怒和倔强，以及隐隐的泪痕。
　　泪水正在缓缓上浮，在黑暗和混乱的梦境世界里如群星般闪烁。
　　罗德从上向下，少女从下至上，湛蓝与翠绿中倒映出对方的面孔。
　　“这倒是……让我没有想到。”
　　罗德欣慰地笑起来，他感受着从手掌处传递而来的力量和温暖，“记下了我的灵魂特征吗？你的能力又有所增强了，木记。”
　　“一颗金色太阳还是很好记的，而且还有千夜姐和奈亚子的帮助，总而言之，赶紧回家！”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
　　手掌被松开，罗德冲少女做了个鬼脸，但他随即就为此而后悔——恼羞成怒的少女化作鹰隼，围绕重新开始上浮的罗德啄着脑袋，让后者抱着脑袋连连道歉——好在上浮速度很快便再度恢复，带着他在光芒中迅速离开。
　　【正在上浮】
　　光芒退却，黑暗袭来。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2】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需承载物）】
　　罗德摔到一处黑暗阴冷的洞窟内，后背遭到碎石的凶狠暴击，让他发出一声闷哼。缓上几口气后，罗德从地上爬起来，刚抬头便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红莲？”
　　“世无永恒，万物皆变；唯变不变，亘古真理……红莲身处此地，向您致意，罗德指挥官。”
　　红莲-暗影，女神部队时期的妮姬紧绷着脸后退半步，长刀出鞘，赤红如血的剑刃微微照亮周围的黑暗，也将妮姬那姣好的身姿隐约显现出来。
　　这姑娘属于近战专用，虽然是量产型，但因为接受了高强度的客制化，所以红莲（暗影）的身体能力远超量产型妮姬而被称为剑术天才，也顺势成为女神部队的一员……至于未来变成个酒蒙子什么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吾听闻罗德指挥官的剑艺有屠魔灭神之大能，他日若得闲隙定要讨教一番。”
　　“会有机会的，红莲。”
　　罗德活动几下身体，左右看看，却没有再看到玛丽安或其他人，除此之外……
　　“我记得系统明明给了三张人物兑换劵……嗯？”
　　意识到什么的罗德赶紧掏出【什亭之匣】，他看到屏幕里的蓝发女孩旁边正站着个面无表情的可爱白发女孩——普拉娜。
　　女孩原名A.R.O.N.A，这位才是【什亭之匣】中的常驻系统管理者与主控OS，拥有和阿罗娜完全一致，外貌也与阿洛娜相似，但在许多地方又形成了微妙的对立关系。
　　现在，两个女孩手里都持有一把外形相似的枪形伞。
　　“Sensei，我以后将会和阿罗娜前辈一起为您提供帮助。”
　　女孩轻柔地说道，头顶的红色光环因她的动作而左右摇摆着，“还有一件事，根据【告知】，您将会拥有一张一次性的，前往其他世界以完成任务的【任务兑换卡】”
　　“……系统倒是有在任务奖励里提到过。”
　　罗德低下头，看着阿罗娜和普拉娜两人一齐将那张卡片举起来，看起来蛮像是什么信用卡，骗你去氪金还不出货的那种。
　　等等，另外一张人物兑换券……罗德翻看下系统提示的记录：
　　【人物兑换券已收取（需承载物）】
　　那没事了，下次找个机会去薅艾恩斯或其他哪个倒霉蛋的船好了——去把衣阿华级的其他几艘战列舰买下，还是把毛子的基洛夫号核动力巡洋舰搞过来？要是出来的是现代化改装版就更好了。或者去海底逛逛，看看能不能把沉船捞起来……不过继承“拉菲号”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DDG-72）好像还没下水服役。
　　不过啊，最好还是能有艘航母。
　　除却三章 人物兑换券，丰厚的三万点里世界污染点数奖励外，对罗德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武器升级——现在他手里的那把转轮手枪已经无法应对越来越强大的里世界敌人，应对作战情况复杂的现实世界，转轮手枪的局限性也颇大。
　　正因如此，系统解锁了【转化】功能，使得转轮手枪能够转换为其他的枪械武器。所转化的武器需通过任务来解锁，再由里世界污染点数进行兑换和补给。
　　像什么超级霰弹枪（《毁灭战士》）啊，爆弹枪，等离子手枪，爆燃枪，还有M6斯巴达镭射（《光环》）之类的应有尽有，还有些造型更古怪的玩意儿，但基本都是远程武器。
　　目前的奖励是“湛蓝玫瑰”和“黑檀木＆白象牙”，也就是某个真皇牌空战游戏里的两个银毛的武器……罗德也是银毛，没什么问题。
　　与原出处《鬼泣》系列有些微妙区别的是，罗德可以将金色烈焰而非魔力灌注至湛蓝玫瑰中，并发射出更强劲的灵能子弹，其巨大口径所带来强穿透力则可以最大化杀伤里世界敌人。黑檀木＆白象牙的子弹杀伤效果要差一点，但黑檀木主远距离精准射击，白象牙主近距离速射，通用现实世界的子弹，泛用性更强——至少能跟现代化的定制款M1911手枪一样，加装激光瞄准器，消音器和瞄具等等。
　　让转轮手枪化作“黑檀木＆白象牙”别在腰间后，罗德看了眼周围的昏暗环境，深呼吸几口洞窟内的浑浊空气后，他对立侍身侧的妮姬说道：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希望外面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可不想在沙漠里徒步走上几天的时间。”
　　“如遇险境，吾自会带您脱离。”
　　“提前感谢你的帮助，红莲，但最好还是不需要。”
　　罗德说着，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个手电筒，“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已经感受到流动的风了。”
　　在光明中前行，穿过黑暗的洞窟，直抵被岩石封堵的洞口。
　　一抹微弱的月光顺着石缝流泻而入。
　　推开挡住洞口的巨石，罗德走出洞窟，站在星空下。
　　【点数扣除】
　　【启动复活程序】
　　【已完成】
　　没有再多说什么，罗德张开双臂，迫不及待地将从天空中坠落的丽人揽入怀中：
　　“欢迎回来，玛丽安。”
　　“我回来了，指挥官。”
　　妮姬巧笑嫣然地回应。

第五百一十八章 请给我一些鱼和饼
　　他不在这里，已经复活了！当记得他还在加利利的时候怎样告诉你们：人子必须被交在罪人手里，钉十字架，第三日复活——路加福音24：6-7。
　　秋夜，群星闪烁，可黎明也即将来到。
　　耶路撒冷旧城西北部，基督徒区。
　　年迈的神父自睡梦中惊醒，他起身望向窗外，只隐约看到纯白的光之十字架缀在正泛起灰色的夜空里，随即又消失不见。
　　谁在用探照灯做恶作剧吗？
　　“……”
　　老神父披上防寒的毯子，在床头抽屉里摸索几下，从里面翻出来一个老式手电筒，他推动几下开关，但毫无反应，“该死的……电池……”
　　恼怒地将这东西扔回去，老神父再在抽屉里摸索起来，找到打火的砂轮将床头的蜡烛点燃——烛光顿时照亮昏暗的卧室，狭窄，陈旧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头的基督圣像的眼眸在烛火中摇摆——穿好拖鞋，老人端着火光，走下楼。
　　老神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一时兴起，也可能是因为被戏弄的恼怒而出门斥责一番那些没有敬畏之心的小年轻们。
　　总而言之，他需要下楼。
　　顺着石制楼梯小心走下去，再从石廊间穿过，老神父用手护住烛火，心中难免感慨这间小教堂的未来命运：
　　这里距离传说中埋葬着耶稣的圣墓教堂稍有些距离，而这也是最大的问题——旅客们甚少来到此地，而前来朝圣的基督徒们也绝不会来一个小教堂里祈祷，他们喜欢恢弘壮丽的宫殿和大教堂，喜欢华丽璀璨的雕像……唉呀，若是等自己被接引而走时，这里又会发生什么呢？
　　教堂内的圣像若是无人擦拭可如何是好？
　　“那是主才能知晓的事情。”
　　老神父叹息一声，他将烛台放在窗沿上，艰难地弯腰下去，把从石缝里生长出来的杂草拔掉，“那是主才能知晓的事情，我只需接受这一切的安排。”
　　可话虽如此，老神父心里也满是忧愁，平日里的忧愁里甚至也多出些年轻时才有的动摇和怀疑：
　　上帝真的存在吗？
　　年轻时质疑，中年时接受，老年时习惯——在滚滚而去的时间里，老人已经扔掉了太多的问题和答案，只是现在，他希望上帝真的存在——那样的话，才可以让那群被野心填满的罪孽者们坠进地狱里，才能让那群披着受害者外衣而站在虚假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的卑劣之徒们坠进地狱里。
　　怎有人敢将耶路撒冷当做首都的？！
　　重新端起烛台，老神父来到楼下的教堂里，伸手搭在那些古旧而坚硬的长椅上，借助这份时间的力量缓缓坐下。喘息一口后，他抬起头，在摇曳的烛火里看着眼前的基督圣像。
　　“愿……主保佑世界和平……那群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者又跟穆斯林们发生了冲突……该死的……我们已经平安无事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希特勒都没这么狠厉……”
　　老神父嘟嘟囔囔地说着，不时夹杂一句拉丁语脏话，最后用一句“阿门”作为这临时祈祷的结束。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陈年蜡泪和某种干燥草药的混合气息，还有些微微的灶火味道，而教堂内部也是狭窄得令人心安。
　　就在老神父享受着这寂静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沉闷，清晰但并不急躁，三下敲门声的力度恰到好处，让老神父凭空生出一丝好感。
　　收紧祂子，老神父端起烛台，缓步走向大门并将其打开：
　　外面是三个穿戴着兜帽斗篷的陌生人，一位俊美的银发男性，两位美丽的女士。
　　来者的衣着皆被斗篷所盖住，而那做工并不精致的篷面上更是沾满了沙尘，让老神父看不清……可担心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这间教堂里最值钱的东西大概也只有吊在后厨里的那些肉干——倘若来者是些猫咪的话，那确实是很有抢夺一番的价值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些迷路的旅人，又累又饿，希望能被收留一晚，明早就会离开……也可能是朋友找过来，总而言之，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
　　男人如此说道，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歉意，“我们看到了教堂窗户上闪过的烛火，所以便冒昧来访。”
　　“不可忘记用爱心接待客旅；因为曾有接待客旅的，不知不觉就接待了天使。（希伯来书13：2）”
　　老神父笑笑，他让开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孩子们，但要事先说好，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请给我一些鱼和饼。”
　　男人如此说道，他摘下斗篷，目光从教堂深处的耶稣圣像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丝嘲笑和叹息。可随后，他便像是记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对关上教堂门，又借助昏黄烛火而打开教堂内电灯的老神父说道：
　　“感谢您的援手，您可以称呼我为‘罗德’。”
　　灯光亮起，光明显现，让老神父彻底看清来者的面孔。
　　“……Lord？”
　　“不，Rod。”
　　罗德笑笑，他从口袋里拿出些美金塞到老神父的手里，又让后者不能退回来，“拿着吧，我在那三天里可真一点正经食物都没吃上，现在饿得要命……玛丽安，帮帮这位老人吧，让我们吃点罪恶的宵夜，而红莲……放松些，这里没有敌人。”
　　“好的。”
　　“承知。”
　　玛丽安款款而行，但红莲却并未放松下来，而是仍然身披斗篷地矗立在罗德身边，仿佛是一位忠诚的武士。
　　看到她这幅样子，罗德也没有再多言劝阻，而是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着。
　　十来分钟后，玛丽安和老神父端着食物过来——
　　浅褐色鹰嘴豆泥盛在粗陶碗里，表面淋着混杂些初榨橄榄油的胡姆斯酱，还有几粒饱满的石榴籽如红宝石般点缀其上，旁边则撒着些青翠的欧芹碎。还有好几个烤得略焦，鼓胀如小枕头般的皮塔饼，以及用小碟仾装着的腌渍橄榄，无花果干和椰枣，除此之外便是四个大木杯，里面倒着些白开水。
　　“没有鱼，饼倒多得是。”
　　老神父笑笑，“你们给的钱太多了，让老头子我只能再多付出些才能心安……一些果干，就当做是磨牙的小玩意儿吧，只可惜我的葡萄干和葡萄酒被吃喝掉了，也无法用这应许之地的‘土地七果’来招待你们。”
　　“关于这件事，我倒是有点想法。”
　　罗德说着，从放在旁边的斗篷底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瓶葡萄酒，“就当是庆祝我们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处，请吧，神父，让我们尝尝这东西。”
　　那瓶酒——是从哪里来的？！
　　老神父自认为还没有到老糊涂的程度，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个年轻人将斗篷摘下来后又抖了抖，认真叠成整齐样式后才放在空无一物的长椅上的！
　　魔术？不……老神父下意识地，坚定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你在担心什么？”
　　罗德笑着反问道，“这可是一瓶好酒。”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神父微微一怔，他的面容松缓下来，在低声祈祷一句后，便跟三位不速之客一样拿起勺子，慢慢吃起这些普通却足以饱腹的食物。
　　用餐时无人说话，只有微微的咀嚼声。
　　“说起来，你们是旅客？”
　　老神父放下勺子后，轻声问道，他的目光扫过罗德的腰侧，在那里看到两个枪套，“又从何方而来？”
　　“远方，但又很近，我从洞窟里走出来，循着人世间的路而归。”
　　听到这回答，老神父笑笑，不再多言。
　　当几人用完餐食后，黎明的光辉便从教堂上方的褪色彩窗里映进来，让人下意识地觉得不再需要那白炽灯的光芒，可当老神父将灯关上时，教堂里却又显得有些昏暗起来。
　　正当老神父犹豫着要不要再把灯或大门打开的时候，新的敲门声响起了。
　　打开门。
　　门外站着五名身穿神父服饰的男人，他们身姿矫健，一举一动都透着战士的简洁干练，而在其腰间更是佩戴这被粗麻布所包裹着的长剑。在看到老神父那诧异的脸后，这五人却又认真地行礼，用夹杂着狂热与崇敬的言语低声说道：
　　“我们为迎接圣子而来。”
　　“……圣子？”
　　老神父一怔，他下意识地扭过头：
　　此时此刻，黎明的光从外面洒落进来，落到坐在最深处长椅的男人身上。
　　“吾主。”
　　为首的神父——圣约骑士——他带着其他人走进教堂，单膝下跪，如此说道：
　　“无国界之军的部队正在全世界寻找您的复活神迹，而梵蒂冈也是如此……我们在昨夜看到了那纯白十字架，并在黎明时分寻找至此。”
　　“我现在没有去梵蒂冈的计划。”
　　罗德平静地回复，他摇晃着木杯里的葡萄酒，“让教宗和那群红衣主教们不要给我添麻烦。”
　　“是，如您所愿，吾主。”
　　听到几人间对话的老神父张了张嘴，他的喉头滚动着，似乎有无数话语堵在那里，却只化为一声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与那湛蓝眼眸接触的瞬间，当那黎明之光洒在那面容上的瞬间，来者的身份便已然昭示——最终，老人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任由眼泪滚落。
　　“酒不好喝吗？”
　　罗德笑着问道。
　　“不，很好喝，非常好。”
　　老神父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用力抽着鼻子，“非常好喝，比我一辈子里喝过的任何酒都好喝。”
　　~~~~~

第五百一十九章 在耶路撒冷的短暂停留
　　在耶路撒冷，阳光从不吝啬，正如它从未褪去的血腥的神圣。
　　阳光平等地照耀着这座承载着亿万人信仰与血泪的城市，照耀在恢弘的圣殿，教堂，清真寺与传承千年的古老墙壁上，也照耀着窄街陋巷里某户人家随风摇曳的，晾晒日常衣物的朴素绳索。
　　外面的阳光从小教堂虚掩着的门缝间流泻其内，映在正用餐的圣约骑士们身上。他们端正地坐着，默不作声地吃着稍有些凉意的鹰嘴豆泥。
　　当然，还有葡萄酒。
　　罗德一向慷慨。
　　“坐下吧，神父，我可不会治疗心脏病——倒是硝酸甘油能提供一点。”
　　在向仍有些激动的老神父开个玩笑后，罗德望向为首的圣约骑士队长，出声说道：
　　“你们以后记得统计一下，昨天晚上的耶路撒冷里有多少人看到了纯白十字架，行动隐秘点，不要被发现——梵蒂冈也保持距离，不要在明面上跟我和无国界之军扯上关系，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将手伸到耶路撒冷——最好也不要把手伸过来，中东这片地区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得不偿失。”
　　“铭记您的命令。”
　　骑士队长微微点头，可他随即又犹豫片刻，看起来甚是纠结，“我们在得知您的死亡和必然的复活后，便一直有个问题……”
　　“我下次是否仍会重生到这附近？”
　　罗德挑起眉毛，但他随即抬起手指制止骑士队长的言语，略带些认真地说道：
　　“从理论上讲，不一定。因为我第一次来到这世界是掉进了马厩里，而死亡后的复活则是在一个山洞内……我认为是以死亡地点为中心画圆，然后在这范围内随即挑选一个有所关联的地点——下次搞不好是在其他的基督教圣地附近的山洞。”
　　“既然如此的话，那圣约骑士以后便将这个小教堂设为常驻据点吧。”
　　骑士队长如此说道，他明白了罗德的意思，又多出些让人忍俊不禁的小私念：
　　“我们这支小队本来就是在耶路撒冷附近活动，收集那些可能造成影响的里世界造物，如此一来，我们也能凭借您来获得些神秘学力量上的加持。”
　　“你们自己做决定。”
　　罗德伸了个懒腰，他站起身，想了想后又开口问道：
　　“你们安排好了行程吗？我原先准备去新安条克区坐飞机前往东非，然后再从那里返回北美合众国。”
　　“……教宗给您准备了从梵蒂冈中转的包机，至少原计划是这样的。”
　　“尽动些没用的心思。”
　　罗德听到这话，无奈地摇摇头，“我有时间会再去一趟的，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是，吾主。”
　　沉思几秒后，罗德决定用普莱西物流的包机，从耶路撒冷国际机场离开——这座并不大的机场现在只接受以色列国内的飞机和包机，早就没了“国际”的名号——最终，这个小型机场也在2000年时彻底关闭。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罗德也不再耽误时间，他收拾妥当后站在那位老神父的面前，伸手拍拍后者的肩膀，温声说道：
　　“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可以跟这几位骑士说明，但也别忘了……”
　　“保守您已归来的秘密。”
　　老神父深呼口气，他不敢与那双眼眸对视，只是垂着头在胸前画上一个十字，“我明白您的意思——那些犹太复国主义实体绝不想看到您的出现，他们会疯的……但需要我跟哈瑞迪人说吗？我认识几个信得过的老教士。”
　　罗德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回望而去，让老神父心中一凛：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保守秘密，直至死亡。”
　　“这就对了！如果以后有变动的话，就到时候再说。”
　　罗德脸上多出些笑容，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些此前在里世界内兑换的枪械，塞进茫然又震惊的老神父手里，“来来来，现在的我虽然给不了鱼和饼，但能给手枪和手榴弹……你要是想要步枪的话也行，但只有M16A2……”
　　这话让圣约骑士们竖起了耳朵，他们迅速放下手里的餐盘围拢过来，看着罗德朝外面掏出各式各样的军火。虽然有不少用不上，但他们还是选择收起来，以后放置在这小教堂里会开辟出来的军火库内，权当是备用品。
　　告别老神父，也没有让圣约骑士们跟随着的罗德带上玛丽安和红莲在耶路撒冷里闲逛起来，距离从克里特岛起飞过来的普莱西物流飞机降临还需要点时间，正好让他的心情舒缓些——之前在里世界内的三日可谓是在地狱里打滚，足够让意志坚韧的士兵患上PTSD。
　　即使是罗德，他也需要放松下紧绷的心情：
　　“我们顺着城区过去，然后在机场附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怎么样？”
　　“您做决定就好。”
　　玛丽安伸手揽上罗德的手臂，她看了眼已经换成普通衣物的红莲，又低笑着补充一句，“我还以为您会直接返回希尔山庄，毕竟在非洲的其他人也都准备陆续返回了。”
　　“总要去收收尾的，而且以艾恩斯的性格来看，他肯定要亲眼看到我出现在他面前才会真的安心。”
　　罗德说着迈开步子，他看到面前的巷道正如迷宫般向远方伸展，曲折又狭窄。街道曲曲折折，石板路被无数代人的脚步磨蚀得温润如玉，却又在缝隙里顽强地钻出细细的绿草。
　　目光所及，灰黄色的古老石墙几乎覆盖了半个世界，与上方的湛蓝天空泾渭分明，却又被教堂的钟声所连接在一起。
　　钟声悠扬，被来到此地的络绎不绝的朝圣者们所听到。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举起小小的旅行指南，努力仰头辨认墙上的路标和圣迹指示牌，然后继续向着心仪的目的地进发。
　　那些或年轻，或年迈的男男女女们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终于置身圣地的激动光芒。
　　整个人类历史上，有多少人为这座一文不值（Nothing）却又价值连城（Everything）的城市付出了鲜血？
　　然而，耶路撒冷决不能出事，这并非因为它在现实世界里的崇高地位（Nothing），而是因为其已然成为另一个超自然维度的灾难开关（Everything）。
　　“仍然需要再往这里派驻更多的人员，梵蒂冈在这方面还真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罗德对此颇感头疼，他的手指从耶路撒冷旧城区的墙壁上划过，感受到了微弱的喜悦——来自城市本身的喜悦——可这似乎只是个错觉：
　　“而且还需要跟叙利亚或塞浦路斯搞好关系，或是逐渐将其掌控至手中，不然的话，新安条克区想要镇压这里也需要费不少功夫。”
　　“别忘了埃及哦，指挥官，倒不如说那样更近些。”
　　玛丽安柔声提醒道，她挽着罗德的手，目光落到街边的水果摊和小食摊上扫过，妮姬看到柠檬和石榴堆成小山，旁边还有些葡萄干和椰枣——注意到她的目仫光后，罗德好笑地摸摸玛丽安的脑袋，随后上前买了好几颗石榴。
　　强行塞给红莲几个后，罗德便一点点吃着石榴，带着少女们在耶路撒冷里闲逛起来。
　　行人，旅客与朝圣者们与他擦肩而过，在这无人知晓的某一个瞬间，基督曾行走于他们之间。
　　“其他人也发来问询了，所有人都很关心你。”
　　罗德拿出【什亭之匣】朝玛丽安晃一晃，后者脸上的笑意愈浓，而红莲的眼眸里却是划过一丝艳羡和怀念。
　　将这些杂思乱想抛诸脑后，佩戴着长刀的妮姬分出点点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石榴上，她还是第一次吃这东西：
　　吃起来有点麻烦，但甜甜的，里面夹杂着的些许酸涩又让这份甜蜜变得更加明显。
　　“味道还可以吗？”
　　罗德注意到红莲脸上的表情，“吃不习惯的话，我把剩下的吃掉也可以。”
　　美艳的妮姬摇摇头，让长发也跟着一齐摇晃起来。
　　看到她这幅样子，罗德便耸耸肩，继续顺着街道前行——拐过一处墙角，前方豁然开朗，仿佛舞台大幕骤然拉开，阳光更加慷慨地泼洒下来，仿佛将鼎沸人声也染上一层蜜糖般的浅金色暖光。
　　人群在宽敞的街道上涌动，旋转，裹着热浪与喧嚣，透着咖啡和饼香。可若是再仔细望去，便能看到几名以色列士兵正站在斑驳的墙边，他们身体紧绷，双眼扫视着阳光灿烂的街面——橄榄绿的军装与游客鲜艳的衣衫格格不入，显得极其碍眼。
　　罗德收回目光，向前一步，融入了这条喧哗而明亮的金色河流。
　　“嗯，已经走出窄巷了……让我看看，转弯，然后再转弯。”
　　罗德伸手挠挠头，他拿着本旅游地图颇感无奈，“唉，后悔了，该让那些圣约骑士们跟着的，至少能给我提供辆代步车……诶诶诶公交车！”
　　罗德挥舞着手向前跑去，让玛丽安掩嘴轻笑，让红莲嘴角上翘，随后，她们也迈开脚步跟上。
　　在耶路撒冷，纯白的羽鸽一如既往地在城市和蓝天之间往返，又从十字和新月间穿梭而过，如同某种古老而恒久的平衡。

第五百二十章 重返索马里
　　赤道正午的烈阳扭曲着机场跑道尽头的空气，仿佛将基斯马尤国际机场的沥青蒸腾成晃动的深海。
　　经历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罗德等人所乘坐的客机降落到索马里南部的基斯马尤——这座城市会在“新摩加迪沙”建设完毕前担任阿特拉斯公司的临时总部，并在之后作为向肯尼亚乃至中，西非地区的跳板。
　　当罗德走出客机，迎面感受到索马里那熟悉的燥热时，他远远地看到了正停在航站楼前的悍马车队。
　　仍然是跟过去一模一样的流程，罗德刚刚上车就看到了艾恩斯那黑着的脸，但气色倒是看上去好了不少，没有长时间承受压力时的疲惫和焦躁。
　　“嗯，新的小情人……【未知善意存在】就是用这种方法给你添帮手的？”
　　艾恩斯瞄了一眼车窗外想要一起跟上车，却被玛丽安拉住的红莲——这姑娘现在以贴身侍卫自居，初来乍到也并不怎么清楚艾恩斯等人跟罗德的关系……以后她会明白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罗德虚着眼，他向后瘫在座椅靠背上，长出口气，“我在里世界徘徊的那几天还搜集了些有意思的东西，主要是矿石和一部分里世界原生的【黑石】，你拿去让研究员们分析下有没有什么区别，我还会送一些去光圈科技那里。”
　　“虽然这些话用来转移话题有点奢侈，但确实很成功。”
　　艾恩斯微微叹息一声，他从身侧拿来数据终端塞进罗德手里，在后者看着屏幕里的各种统计数据时，慢慢地说道：
　　“阵亡者数量比我们最开始预计得要少，但伤者很多——就像是突击摩加迪沙上空的运输机飞行员和领航员等，还有直面里世界裂缝的那些，他们现在都在被噩梦和程度不一的幻觉所困扰。”
　　“美弥的治疗效果如何？我记得她的能力应该可以提供帮助的。”
　　罗德挑起眉毛，终端里呈现出的几段心理评估报告显然问题确实不小，“让他们前往阿卡姆小镇进行集体疗养，木记会出手帮忙，而且我也会去军医院看望的。”
　　“正有此意。”
　　点头应下，艾恩斯抿着嘴唇，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出声——他的脸上带着罗德从未见过的担忧和严肃，连带着整辆车内的空气也仿佛跟着凝固起来，只有前座开车的吉迪恩的机械手臂所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悄悄回荡——将手放在罗德的胳膊上，艾恩斯低声问道：
　　“我们还要面对几次……
　　面对几次这样的灾难？”
　　“至少还有三次。”
　　罗德叹口气，“也不一定都能用核弹来解决问题，而且【天启】降临之后也不代表灾祸就消失了，相反地，我觉得只是个开始。”
　　垂着眼眸，罗德平静地说道：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暴君的成本价能够压缩到80万美金的话，那我们以后就可能面对一支以暴君等生物兵器为核心的重步兵，重型机械化步兵的敌人，以及在世界各处遍地开花的生化恐怖袭击——如果哪个恐怖组织连100万美金都凑不出来的话，那还是去当路边的一条狗好了。”
　　“你觉得安布雷拉公司被炸翻之后，生物兵器就不会外泄了？合众国的五角大楼会一边因摩加迪沙里阵亡的特种部队成员而怒骂安布雷拉，一边用这件事和舆论疯狂压价。”
　　想着《生化危机》游戏时间线里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有像什么后续的三联制药公司啊，动画里的各种反派开发出来的生物兵器啊之类的……罗德无奈地摊开手：
　　“人类最大的敌人是人类自己，这并非空话——我们终究是在跟人类本身的‘负面情感’所战斗，这场战争近乎看不到尽头……唉，这话说的，让我都想开发蝎尾狮病毒了……哎哎哎，为什么要打我的脑袋？！”
　　甩甩发痛的手掌，艾恩斯恶狠狠地瞪了罗德一眼，感觉心情好些的他深呼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我让研究员们仔细整理了你从另一个宇宙带回来的轨道电梯的资料，以及从苏联那里搞回来的空间站资料……或许我们是时候将目光投向这颗星球之外了，从现在开始也不算晚。”
　　“懂了，你想搞轨道空降部队，我支持你。”
　　罗德竖起大拇指，“能把全人类塞进飞船船队里分散带走也挺好。”
　　艾恩斯：“……我还以为你会说逃离地球是种懦弱行为，然后给地球装上推进器推着到处流浪，虽然这个听起来确实很浪漫。”
　　“且先不论能不能做到……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旱厕？！咳咳，要不是没能力，我都想让人类以船团的形式在银河系里开枝散叶，然后开着马库罗斯号带VF战机（皆出自《超时空要塞》）穿越星空——我跟大刘一样可都是坚定的飞船派！”
　　“大刘又是谁？听起来像是个震旦人。”
　　“他是个伟大的发电厂工程师。”
　　听到罗德的话后，艾恩斯好笑地摇摇头，他扭头朝车窗外望去，看到一辆辆重型卡车正在引导下从车队边驶过，它们将会顺着沿海公路一直向北，将各种物资送去曾经的摩加迪沙——那里已是一片充斥着核辐射的可怖废墟，而为了防止再出事，阿特拉斯公司会用混凝土墙将整个废墟围绕起来。
　　至于“新摩加迪沙”的城市选址，则是被定在了毗邻马尔卡的位置上，未来那里将会成为一座巨大的国际化现代都市。
　　现在，世界各地的物资和资源正源源不断运送至此，澳大利亚的铁矿，中东的石油，非洲和南美的矿产等等，还有数量庞大的务工人员，其中以来自震旦共剟和国的工人，裁军后的无业士兵们居多，他们会拥有一份绝不会被拖欠的薪水不低的工作——震旦国内正在加速经济转型，而来自外部的技术协定，资本投资和侨汇则显然会为北京提供极大的帮助——阿特拉斯公司乐于见到“盟友”正逐渐强大起来，帮忙分担一部分来自合众国等北约系国家的压力。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政治上的重任还轮不到现在的你来抗，只是还有些杂乱的事情仍需要你亲自来做。”
　　心中感到安定不少的艾恩斯缓缓叹息，他收回向窗外望去的目光，对仍然在看着数据终端的罗德说道：
　　“胜利的庆典，你要出席，还有，回合众国的时候，把骨灰和抚恤送回去……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罗德关闭数据终端，与艾恩斯对视：
　　“这是我身为无国界之军最高指挥官的义务，责无旁贷。”

第五百二十一章 欢庆胜利
　　非洲，秋夜。
　　灼热在白昼褪尽，夜晚的凉风卷起沙粒，拂过基地边缘两面不同的旗帜——桂冠骷髅和阿特拉斯公司的旗帜沙裹着漠夜晚特有的寒意，在嘈杂的欢呼声里轻轻摇摆。
　　胜利，多么美好的词汇。这个词像电流一样在防爆墙垒砌出的围墙内，在悍马车的引擎盖上，在营房的屋顶下疯狂窜动。士兵们从主战坦克间穿过，坐在装甲车上，拿着麦克风站在AS机甲的肩膀上嚎叫畅快的歌谣——我们胜利了！
　　只有那些深入摩加迪沙的无国界之军的精锐们知道，他们不仅获得了胜利，而且还将人类文明从深渊边拉回，即使只是暂时的。
　　不过现在，所有人都能为此而欢呼。
　　很快，食物的香气也加入了这杂乱的交响曲。空地的简易烤架上，从城市周边购买，用货机空运而来的上好肉排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焦香。还有些从远洋捕捞而来的鲜鱼和贝类，以及那些大棚种植出来的蔬菜。
　　士兵们围拢着，互相传递着滚烫的肉块和烤鱼，还几个没找到餐具的倒霉蛋就只能用手抓，被烫得龇牙咧嘴也毫不在意，就是被他们抢走餐盘里烤肉的同伴会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没想到我们居然也能参加庆典和会餐啊……我还以为我们要被扔到沙漠里等死，感谢BOSS，赞美BOSS……如果他明天不把我们扔出去就更好了，这边工资还挺高的。”
　　震旦总参二部的赵梓安少尉（以下三人皆出自第497章）边嘟囔边摆弄着手里的啤酒罐，他靠在一辆装甲车的防水蒙布上，也不管上面将自己的军装弄得脏兮兮的沙尘。
　　“但是奖金没有了，而且还要每天写至少4000字的行动报告……赵，你还要啤酒吗？”
　　阿尔谢尼帕夫洛夫中尉拎着一整箱啤酒过来，上面还带着湿漉漉的痕迹。
　　在强行塞给赵梓安少尉一瓶后，这位出身格鲁乌的壮汉便仰头一口气灌下一瓶，紧接着又是一瓶：
　　“呼……不能喝伏特加真可惜，不过纪律毕竟是纪律——嘿，杨基佬，你有收到调令或其他的什么安排吗？”
　　“听着，斯拉夫人，如果你再敢叫我‘杨基佬’的话，我会在被枪毙之前撕了你的嘴。”
　　合众国陆军情报部的鲁克霍利斯下士对着壮汉竖了个中指，但他自己也开上一瓶啤酒慢慢喝起来，顺便用夹杂俄语和英语的言语，干巴巴地回答道：
　　“只有情报部的人记得我们，而且现在也只是在干些杂活，就像是监狱里的囚犯。”
　　“不是实验室里的实
　　验体就足够好了，霍利斯下士，你难道没看到那个CIA嘴硬的下场吗？”
　　“……虽说陆军情报部也没干什么好事吧，但风评确实比CIA好。”
　　霍利斯下士抖了抖，壮胆似得又给自己再开一瓶啤酒，“我选择去当陆军真的太棒了！”
　　远处嘈杂的声音变得更加热烈，一阵一阵的欢呼以两台AS机甲为核心搭建起来的高台边缘传来，仿若那正冲刷着礁石的浪潮。
　　三位身份尴尬的士兵凑过来，站在阴影里朝远处望去。
　　静静地望了一会儿后，帕夫洛夫中尉低声说道：
　　“BOSS，他从摩加迪沙回来了……可阿特拉斯公司里有些传言，说他已经死在了摩加迪沙核爆里——那他到底是谁？我的上级就没有传达过任何要收集他本人情报的命令！这很古怪。”
　　“或许，我们只有加入无国界之军后才能知晓。”
　　霍利斯下士若有所思地说道，但他的表情随即又垮下来，言语间多少带着些无奈，“然而，无国界之军的资料是由BOSS亲自过目的，想进去里面的间谍全都被抓了出来，随后就人间蒸发了。”
　　“或许他们只是去了桃花源……哦没什么，这只是个古老的震旦故事。”
　　“还是太怪了些。”
　　回忆起自进入阿特拉斯公司部队以来的往事，帕夫洛夫中尉只感觉隐约中正有一张可怖的网从上方罩下来，罩在他，在其他人，在整个世界上。现在，他的胸膛里满是莫名的不安和忐忑，就像是有什么变化正在悄然发生而不被世人所知晓。
　　可再仔细想想后，中尉又摇摇头，将目光落到远方的人群上，他能听到BOSS劏的声音：
　　“为死者不能畅饮美酒而惋惜，为死者不能畅享荣光而哀悼！战士们，我们在今日纵声高歌，只为让那些早一步躺在纯白花海里的战斗兄弟们也能遥遥听闻——现在，欢呼吧！狂欢吧！这世界上没有天堂，只有永恒的战场与被诅咒束缚的军团！待我们醉酒醒后，再一次踏上那拯救众生的荆棘之路——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帕夫洛夫中尉跟着人群，跟着那些响彻夜空的战吼而低声念诵这句誓言，他尝试伸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只能无助地靠在装甲车的装甲板上。
　　他早已没了可以高傲说出这句话的苏维埃祖国……因食物而发愁的妻子，没有学校可去的孩子，在寒冷冬日里瑟瑟发抖的年迈父母……一个国度的崩塌，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堕落，贫穷和死亡——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至死方休！”
　　霍利斯下士小声地欢快说出这句话，他在战斗也帮了忙，穿戴着机械外骨骼帮忙整理和搬运军火等物资，以及在战后帮忙抬运伤员，疏散平民。
　　可欢快的声音很快便隐匿下去，下士面色阴沉地想起那些已经在全世界公布的视频……那绝对是安布雷拉公司的生物兵器，合众国知道摩加迪沙事件里有谁参与了，但他们无动于衷。
　　“……至死方休。”
　　赵梓安少尉欣慰地说道，他想起那城楼上分列左右的两句话。三人里面，他是最不慌张的那个，倘若要担心什么的话……他担心自己的祖国，可这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祖国总是被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不过啊，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以正式点的身份回来。”
　　赵梓安少尉叹口气，他转过身，望向正怀着其他心思的两人，说道，“我继续用这种身份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我明天就打报告回去。”
　　“看起来，我们也需要如此。”
　　帕夫洛夫中尉站直身体，他打算回国去，再去看看现任俄共领袖瓦列里萨布林的著作，去现场听一次他的演讲，“我们也算是带着些保护他人的功绩返回，即使无人知晓，即使会被人唾弃，但这也足够了。”
　　“……我应该也会回去。”
　　霍利斯下士再打开几瓶啤酒，递给眼前这两个曾公报私仇的家伙，可在酒瓶碰过之后，他们之间又多出些男人间的笑意——他们也曾并肩作战过，曾在同一支军队中服役，倘若身份没有暴露的话，他们也可能会为了其他人而牺牲。
　　现在，他们又要为了自己的国家而分离。
　　在阿特拉斯公司里的时间确实过得飞快，快得就像是一场绝不会再做的幻梦。
　　“可别指望我们在其他地方碰面后，还有这种温情时刻了，霍利斯。”
　　“这正是我要说的，赵。”
　　“那么，敬未来。”
　　帕夫洛夫中尉举起酒瓶。
　　“敬祖国。”
　　“敬自由。”
　　三人的酒瓶碰在一起，溅起些酒花，在远方的明亮灯光里闪烁着微微的光。
　　“敬胜利，以及那位神神秘秘的罗德先生。”X3。

第五百二十二章 跨越大洋
　　在基斯马尤的庆祝活动持续了两天，两天后的阿特拉斯公司无国界之军的各部队也逐渐回到训练和战备中，同时准备接替仍然驻守在新占领区的兄弟部队，继续跟受到不同势力支持的当地部族武装或其他什么武装力量进行对峙——当然，还有镇压新占领区内的暴乱者，保护工程建筑队的民生设施建设。
　　在未来一两年的时间里，无论是罗德还是艾恩斯都不希望索马里南部区域再出什么事情。
　　建设需要时间，但可悲的是，破坏却截然相反。
　　索马里事了之后，罗德便带着少女们以及一飞机的“重伤员”返回北美：
　　一架747-400客机内的一部分座椅已经被拆除，转而放置病床架和其他的医疗设备，也用于容纳更多的医护人员，还有一个专门的储物舱用于存放类似精神病院里的那种束缚衣和束带……尽管所有人都不希望真的派上用场。
　　此次行程中的很多士兵实际上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个别的三五人也会使用上镇定剂和更好的看护条件。然而，由于受到过多里世界污染的缘故，但他们中的所有人都被噩梦和幻觉所折磨！
　　这种情况在基地内就已经导致些许骚乱发生，甚至差点造成伤亡事故。
　　好在，在少女们的帮助下，罗德还是能处理好可能的突发情况——大不了逐一发送“物理镇定剂”，做些噩梦总比睁开眼被幻觉折磨，大喊大叫再引起可能造成受伤的骚乱得好。
　　此时此刻，罗德正坐在客舱中段的一个折叠椅上，旁边是几名幻觉较为严重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情况似乎稳定了些许。
　　“你们现在能看到什么？”
　　罗德出声问道，他言语温和，手里还拿着一箱准备好的镇定针剂筒，“感觉在我和美弥她们上机之后，你们的情况也稳定了不少。”
　　“确实稳定了，BOSS。”
　　一名军衔为中士的士兵微微点头，除却脸上的些许擦痕外，身上并无什么明显的伤口。只是作为执行爆破的爆破组组长，他跟其他两名士兵直面了那正疯狂外溢能量和污染的里世界裂缝。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也能感觉到有些减轻。”
　　另一名士兵也跟着补充道，吊着右臂的他紧闭双眼，像是不敢望向前方所呈现出的一切，“安静一点的地方会感觉更好些。”
　　“嗯，我明白了……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们现在能看到些什么，即使只是些无意义的幻象，也能为心理学的研究增加些样本。”
　　至少汉尼拔理事已经带着自己的“学徒”来到阿卡姆小镇，准备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好方便完成自己的研究和心理学著作——以后肯定用得上。
　　罗德将手里的医疗箱放下来，向已经开始处理文件的日奈要了些纸笔后，再把想要搞事的真琴抓过来，让她去机舱尾帮玛丽安准备餐食。待重新回到座位上后，罗德注意到还有些其他士兵也凑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点点希冀：
　　“我们这种不严重的也可以吗？能帮上点忙也好。”
　　这些面孔年轻，坚韧，带着被折磨后的疲惫，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渴望——渴望带着无声的灼热，似乎要将罗德那正准备书写的报告纸页烧毁——旁边躺在病床上的士兵动动僵硬的手指关节，双手撑起身体向上靠来，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近乎朝圣般的等待。
　　“当然。”
　　罗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他先是伸手拍拍旁边躺在病床上的士兵的胳膊，又扯来一张小桌，问道，“谁先来？”
　　“我先来吧……我是AS机甲的驾驶员，跟您一起空降到摩加迪沙里的。”
　　有一名少尉如此说道，他迎着罗德的目光努力挺直腰板，可脸上又多出些不好意思，像是因要向其他人说出自己的脆弱而感到羞愧。犹豫几秒后，中士还是选择开口，出声说道：
　　“我最开始看到了溃烂的伤口和瘟疫疱疹，后来又变成了苍蝇和恶魔，一直从下战场后持续到现在，至于现在……”
　　少尉等待罗德的笔触停下，当那沙沙声不再与客机引擎声争夺士兵们的注意力后，他才缓慢地，带着些悲伤地说道：
　　“我看一具头戴金色桂冠的腐尸坐在我的面前，尽管我知道这是您，但我
　　仍然为此感到痛苦，就好像一个惨淡的未来正等待着我们。刞”
　　“所以这只是个幻觉，你玩战锤40K的桌游玩多了，下次少买点。”
　　罗德耸耸肩，但他还是把这些话记下来，“而且我也不会让这种未来发生的，至少我也没有儿子不是？”
　　“……如果您能取消无国界之军和阿特拉斯公司的员工买棋子打八折，又经常在发奖金的时候打折大包的优惠政策，那肯定能少买点的……等等，这会不会是您的工资回收计划？！我就知道！”
　　“你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少尉，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咳咳——下一个！”
　　罗德把满脸狐疑的少尉打发走，又叫来其他人，士兵们在少女们的引导下编号顺序，离得远的人并没有离开座位，而是静静地等待罗德走过去。
　　此刻，大西洋的阳光透过机舱舷窗斜射进来，在稍显拥挤的舱内座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尘埃，照亮士兵们的脸。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罗德捏紧圆珠笔的手指，或是他偶尔停笔，拿起一张简易表格皱眉审视时的动作。
　　每一次骤然的停止，每一次问话都让人带着忐忑和希冀。
　　数个小时前，当飞机最开始起飞时，还有不少人会因陡然变换的幻觉发出惊叫，会因见到痛苦之事而默默流泪。但现在，战士们安静下来，仿佛那些病痛也渐渐远去。
　　“看起来跟那些食用了精神类药物，有毒蘑菇等物质而产生的幻觉差不多，而且会随着时间，空间的变化而产生变化，比如说……现在的大多数人会把我看到一具腐尸或骷髅，个别几个会看到金色的太阳……嗯这几个要把名字着重记下。”
　　罗德对凑过来的美弥解释道，旁边还围着不少感兴趣的士兵，不过有些人已因幻听和幻觉而选择去休息。
　　看着手里报告所记录的那些幻觉的种类，发展和影响，罗德皱起眉头，他握紧已经快要用完的圆珠笔，边写边低声自言自语：
　　“【安施宁】的副作用？”
　　确实很像，而且是长时间使用后会出现的那种——从另一个方面上来说的话，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在接触过量的里世界污染后，短暂地变成了“灵视者”。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倘若里世界潮汐继续上涨而来，继续削弱现实帷幕的厚度，那么人类社会中也肯定会出现更多的灵视者，强灵视者——强灵视者比起普通人更容易被里世界造物所盯上，而他们的情感也往往更加强烈，更容易造成里世界灾难。
　　【天启瘟疫】的到来虽然减缓了潮汐上涨的速度，但那更像是进行了一次泄压，而后面那些重量级存在，比如——死亡——这又该如何处理？
　　“啧……”
　　罗德将笔扔到桌子上，他用力抹了把脸，迎着少女们投来的担忧目光，勉强露出些许笑容，对正在旁边收拢资料的美弥说道：
　　“等回去之后就拜托你了，美弥，你和军医院的医生们对接一下，让日奈她们帮忙辅助……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言罢，罗德望向舷窗外，那里是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蓝天，而更下方，是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银光的大西洋。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就会降落。

第五百二十三章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客机如同一头疲惫的钢铁巨鲸，在波士顿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降落。
　　车队早已等待多时，准备将战士们送到最好的医院里进行养护和治疗。
　　即使摩加迪沙事件没过去多久，但阿特拉斯公司，乃至终于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无国界之军，正因拯救维和部队人员的行动而站立在舆论的道德高地上，受到人们的敬仰和欢呼。
　　这使得马塞诸塞州的州警硬是舔着脸凑上来，说是愿意派出一队警车引导车队返回。在人群的夹道欢呼中，连带着暗地里的“黑手们”也缩回去，只能在阴影里冷漠地注视着。
　　现在，以日奈和美弥为首的少女们正分散在每一辆搭载着士兵的车上，防止他们因过于激烈的环境变化和嘈杂声响而导致幻觉更加严重，或是出现其他的过激举动。
　　跟随车队的，还有来自三柱神娱乐集团的记者们，他们将会将这一幕拍下来并作为宣传材料，不断地强化世界各国人民对无国界之军（阿特拉斯公司）的好感度，并为后续的行动和发展打下基础。
　　与此同时，罗德却是带着玛丽安和红莲在半路悄悄离开，从阿卡姆小镇的边缘位置进入，准备将此行最重要的东西——阵亡战士们的骨灰——送回到阿卡姆小镇的烈属们身边。不仅仅是他们，未来的陆续几日还会有其他的军官们亲自去送麾下战士的骨灰：
　　与过去偶尔出现的阵亡情况一样，此次牺牲的无国界之军战士的骨灰仍然要在【黑石】旁放置一段时间后，才会被专人带走。还有一些人没有找到尸体，所以只能将他们的每个季度更新一次的遗书和其他遗物带回。
　　带回北美，欧洲，亚洲，大洋洲……带回战士们的家里，到那时，无国界之军的人员便会询问家属关于墓地的意见——罗德曾和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商议过，在获得稳定的控制区域后专门划出一片墓地，既是方便管理，用于纪念和鼓舞人心。
　　当然，这是自由的，毕竟，总有人想要回家。
　　在无国界之军终于能站在世人目光里，站在准备迎接狂风暴雨里的今时今日，罗德也要一点点走到台前，以其最高指挥官，而非耶稣基督的身份……现在，便是开始：
　　罗德摁响门铃。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打开门，他的脸上带着些诧异，可当目光落到罗德脸上时，笑容便微微隐去些许：
　　“希尔山庄的罗德先生……”
　　“请问这里是马特奥德尔加多的家吗？”
　　罗德平静地问道，他抬起手里的盒子——方方正正的盒子——深色的方正木盒，只是那盒子的表面过于光洁，过于沉默，宛如凝结的夜色，“现在，我作为他的最高指挥官，将他送回家。”
　　“……”
　　士兵的父亲后退半步，他想要关上门，可又僵在原地，像是抢夺一样从罗德手里把那盒子抱过来。慢慢地抚摸骨灰盒，看着正面那面容严肃的儿子的遗照，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靠着门框缓缓滑落。
　　没有哭声，只有撕心裂肺的沉默。
　　“德尔加多先生。”
　　罗德弯腰把男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低声说道，“深呼吸，你还需要继续活下去，就算是为了他的兄弟和母亲——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
　　士兵的父亲，名为德尔加多的老兵努力地站直身体，他紧紧抱着骨灰盒，跌跌撞撞地向屋内走去，像是要坠进地狱般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客厅里的装饰。
　　没有再抬头去看全家福照片，失去儿子的老兵喘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没有想到……他的指挥官会是您，我一直以为他在汉默将军的安保公司里干活，而且那个标志——桂冠骷髅——是无国界之军的标志，对吧？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从摩加迪沙之战里回来的英雄们，他们救出了那些维和部队的人，又把艾迪德的脑袋割了下来。”
　　抬起头，老兵泪流满面地看着罗德，他哽咽着，颤抖着，又带着些恐惧地问道：
　　“我的儿子，是英雄吗？”
　　“马特奥德尔加多阵亡于最后的撤离行动，整个分队都被围攻，而他手持盾牌抗下了敌人最致命的一击，保护了身旁的同伴和用于火力掩护的装甲车。”
　　罗德出声说道，他站在老兵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认真地说道：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是真正的英雄。”
　　老兵想要笑笑，但他的脸部肌肉却只是颤抖了几下，像是失去了最关键的齿轮的机器。
　　窗外，远处，天空下，人群那模糊而欢腾的声浪，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
　　界传来的微弱回响。
　　失去儿子的父亲低下头，目光凝固在怀中的冰冷木盒上，曾因握住步枪而变得粗糙的手指一遍遍，一遍遍地，徒劳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仿佛想从那坚硬的木头里重新触碰到……现在什么也触碰不到了。
　　这温馨的房屋此刻却像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被巨大的，无声的悲伤紧紧包裹着，连光也无法穿透。
　　“你们打得很英勇，是为了正义和拯救，与我们在越南那时候不同。”
　　老兵突然开口说道，他的目光里多出一丝仇恨和自豪：
　　“如果我的小儿子愿意，我会让他加入无国界之军——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就拜托您了，罗德先生……不，罗德指挥官。”
　　“我一视同仁。”
　　“这就好。”
　　老兵说着，又安静下来，近半分钟后，他才继续开口说道，“罗德指挥官，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我还有很多人需要拜访。”
　　“那么，就请您去忙吧，我会照顾好其他人——我会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的。”
　　“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去找无国界之军在阿卡姆小镇的办事处，就劕是汉默将军的黑水公司的那个，他们会帮助你们的。”
　　听闻此言，罗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拍老兵的肩膀后，转身离开。
　　当罗德离开房屋，重新坐上悍马车后，他回望一眼玛丽安和红莲手捧着的骨灰盒，微微叹息一声，说道：
　　“对比世界各国在冷战乃至冷战后的军事行动，在摩加迪沙之战里直接阵亡的士兵并不多，但他们每一个人的档案我都经手过，都是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人类最好的战士。”
　　玛丽安和红莲对视一眼，可她们刚想说点什么，便又听到罗德开口说道：
　　“看起来，我需要让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研究员们再加快点速度了，现在的机械外骨骼的续航还不够让我满意，想要负重更大的重量也需要再一次升级材料……希望阿特拉斯公司对轨道电梯的材料分析能快些，尽量在五年之内能够进行小规模试产乃至量产。”
　　“……您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到三年吧？”
　　玛丽安提醒道，“欲速则不达，您明白这个道理的——无论是无国界之军，还是阿特拉斯公司都需要时间来发展。”
　　“是啊，但里世界潮汐的上涨可不等人，我们只能一次次地战斗，抵抗，将最终的毁灭一次次向后推去。”
　　罗德长出口气，他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缓缓说道，“我只希望跨过最后的【天启】时，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悍马前行，顺着街道驶去，后视镜里映出站在窗边的老兵的身影。

第五百二十四章 希尔山庄一如既往
　　当罗德送完最后一盒骨灰后，已经是夜半时分，徘徊多时的北美秋雨终于洒落下来——细密的冷雨仿若针尖般刺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扫开，只留下道道水痕，将车窗外的世界切割得破碎而模糊——是时候回家了。
　　无需车灯的照耀，罗德也能在雨夜里看清远处的希尔山庄的微亮灯光。
　　“终于能回来好好休息了呢。”
　　玛丽安伸了个懒腰，向旁边靠在红莲的肩膀上，她垂着眼眸，带上些疲惫的语气说道，，“我们好像已经在外面晃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话的红莲抬起头，望向希尔山庄的方向，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真希望奈亚子没有把宅子搞成什么廷达罗斯猎犬的巢穴。”
　　罗德说着，脸上终于多出些笑意，他打过方向盘，让车轮在路面划出一道弧线，短暂地截断顺着缓坡流下的冰冷雨水。
　　用上几分钟的时间，悍马驶入山庄的范围内，而罗德则先将车停在距离宅邸本身还有点距离的停车场里——下雨并不是什么问题，玛丽和未花早已撑着伞过来，送来毛巾和雨伞。
　　“Sensei！”X2。
　　迎着两个女孩的笑脸，罗德将她们拢入怀里，挨个摸摸脑袋，笑着说道：
　　“下雨天还跑出来，小心感冒……走吧，不知道千夜做了些什么。”
　　“很油腻的东西倒是没有，只有些玉米浓汤，以及刚刚烤好的面包。”
　　玛丽微笑起来，她没有穿着修女服，而是日常里的素色居家长裙，又披上一层挡风的坎肩，在递给玛丽安和红莲雨伞后，才慢慢说道，“日奈和白子她们先回来，已经睡下了。”
　　“您要是再回来晚一点的话，优香就要在餐桌上趴着昏睡过去。”
　　未花笑嘻嘻地说道，她抖抖纯白羽翼上的雨滴，扇走地面上的小水洼，“也就只有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家伙会等着您了。”
　　“我可不觉得GOC北美分部的负责人会‘无所事事’，走吧，外面确实有点冷……我离开的时候才是炎热的夏天，等回来的时候就却要准备感受连绵的秋雨。”
　　罗德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打起伞，招呼着玛丽安和红莲向希尔山庄走去——
　　希尔山庄仍然跟过去并无区别。这黑暗力量的造物在夜雨里蒸腾出稀薄，难以察觉的灰白水汽，雨水沿着那些陡峭的屋顶，沿着繁复的雕花檐槽汩汩流下，形成无数道细小而急促的瀑布，在悬挂着的灯具两侧闪烁起冰冷的光。
　　在踏入这栋古老建筑的瞬间，罗德便感受到了山庄的臣服，它正小心翼翼地抹掉随风而入的雨迹和泥土，防止自己的主人因此而不悦。
　　在抱抱从楼梯上溜达着下来的诺亚后，罗德左右看看，却没有看到奈亚子……这家伙从来都是最
　　积极的，现在不突然窜出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与千夜，阿比盖尔一样，她们都不在意时间的长短，而是会去做自己最需要做的事情，啊拉，您真是被所有人宠爱着。”
　　像是看出罗德的疑惑那般，诺亚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柔一吻，低笑着说道：
　　“总而言之，奈亚子正带着三柱神娱乐集团一群高管加班加点地处理舆论，您以后想在合众国过得好点，还要看她的这些手段能用到何时。”
　　听到这话，罗德狐疑地摸摸下巴，迎着那美丽的紫色眼眸，出声问道：
　　“你该不会早就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然后专门等在这里吧？”
　　“有吗？”
　　诺亚回以一个真诚的笑颜，随即轻车熟路地挽起罗德的胳膊，拉着他向厨房的方向走去，“或许吧，但现在——我们必须像永远不会死一样去生活——快些吃点夜宵然后去休息吧，Sensei。”
　　罗德一向从善如流。
　　此时此刻，整个希尔山庄都沉浸在雨夜的黑暗里，唯有厨房的方向正逸散出一线暖黄的光，微弱却毫无阻滞地穿透了这沉厚的阴暗与湿冷。
　　归家已晚的游子循着光，也循着那丝丝缕缕飘来的暖香走去，可仅仅只是转过转角，只是站在厨房的门前，罗德便彻底放松下来：
　　千夜.jpg。
　　黑山羊子嗣正轻哼着歌，搅动着粘稠的玉米浓汤，让那味道填满整个厨房。这香气仿若无形的热流，硬是在这庞大而古老的宅邸深处开辟出一块不容侵犯的，只属于“此刻”与“此地”的独立领地……就像凜是一个精心准备的温柔陷阱，等待着早已瞄定的猎物上门。
　　“欢迎回来，罗德先生。”
　　比任何人都更早知晓罗德回来的飞鸟井木记轻轻地站起身，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和其他人。
　　优香正趴在长长的餐桌上，脑袋枕着交叠起来的手臂，侧脸被压得微微变形，几缕柔软的发丝散落在光洁的额前和桌布上。少女的呼吸均匀而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小的，安稳的扇形阴影。
　　那些早已处理好的文件参差不齐地垒放着，又被一本厚书压住，至于厚书的主人……文学少女正睡眼惺忪地向来者张开双臂——待古关忧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后，她才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迅速在罗德的怀里缩成一团。
　　像是抚摸幼猫般，罗德摸摸文学少女的脑袋，把她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把优香叫起来？”
　　千夜笑着问道，她那美艳的脸庞上正洋溢着温暖的母性，仿佛从未因分别而感到不舍，“要是在平时的话，她早就已经去睡觉了。”
　　“先叫起来吧。”
　　罗德与千夜拥抱一下，随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优香身边，弯下腰并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呜咦？！”
　　少女猛地抬头，慌里慌张的同时，后脑勺径直撞上罗德的鼻子，让他也跟着惊叫一声：
　　“伊斯塔万失败了？！”
　　“哪儿？！什么失败了？！”
　　优香惊慌地左右看看，却只看到正在憋笑的玛丽安和诺亚她们——意识到了什么后，少女扭过头，看到正揉着鼻子的罗德，顿时恼羞成怒地说道：
　　“么Sensei！刚回来就捉弄我！”
　　“因为优香太可爱了……”
　　“您别想用这些花言巧语来蒙混过关。”
　　少女叉着腰，没好气地说道，“而且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叫我起来吧？我可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Sensei可以用对待白雪公主的方式。”
　　诺亚意有所指地说道，她随即就被更加羞恼的优香揪住脸颊，打闹起来。
　　听着这些杂乱的声音，罗德长出口气，他拉开椅子坐下，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喝起眼前的玉米浓汤。
　　是啊……这就是他拼死而战斗的理由。
　　为了这美好的日常，为了所有人都能过上的，美好的日常。

第五百二十五章 平淡的雨天
　　清晨，希尔山庄。
　　奈亚子轻轻走向卧室的窗户，手指勾住稍显厚重的窗帘边缘，缓缓拉开——仿佛掀开一道隔开两个世界的幕布——窗外，北美秋季的雨丝正无声无息地从铅灰色天空中飘落，打在花园里那永不凋零的玫瑰上。
　　静静地凝望着外面的雨景，奈亚子叹口气，转身对罗德说道：
　　“如果我在你睡醒后和你说了一句早安，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也回我一句早安。而不是说些什么‘卧槽，我的房门怎么被打开了？’，‘我明明上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些话都毫无意义，而且非常的没有礼貌。”
　　用银制叉子镇压完扑上来的邪神子嗣后，罗德伸了个懒腰，将卧室的窗户打开一点。当稍冷的微风夹着点点雨滴打在脸上，让他感觉到清醒些后，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的运气不错，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沉，要是在索马里那边的时候，我肯定会下意识地一剑砍过去。”
　　即使是邪神子嗣，也无法豁免那金色烈焰的伤害。
　　“你的门锁又没上什么神秘学加持，随便几下不就搞开了？”
　　奈亚子嘟嘟囔囔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拔掉插在脑门上的叉子，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坐下，得意洋洋地说道，“哼哼，罗德，成为英雄的感觉不错吧？”
　　“……至少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能站在阳光下了，但后续的事情也难说是好是坏。”
　　罗德摇摇头，他拉开衣柜准备从里面拿出件衣物来穿——想起些什么的罗德转过头，望向正用掌心撑起下巴，眯着眼睛看来的奈亚子，叹息着说道：
　　“你来这里就是准备给我添堵的么……至少不要从早上开始啊。”
　　“这怎么可能！”
　　奈亚子从沙发上蹦起来，她背着手，微微翘起的嘴角里多出一丝危险的笑意——最近引导和操控舆论的感觉让这位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非常享受，现在正雄心勃勃地准备继续推进下去，“我刚刚才回来诶，总要补充下‘罗德能量’的吧？而且啊，大兵奈亚子也需要向自己的长官报告自己的工作进度。”
　　邪神子嗣没心没肺地笑着，让罗德只得无奈摸摸她的脑袋，解开那缠绕上来的长长呆毛后把她推出卧室，说道：
　　“我上午会呆在书房，你可以去那里找我……行行行，我带着你去厨房吃早餐，等我几分钟。”
　　换上一身适合秋季的衣裤，罗德简单洗漱一番后走出房间，看到银发的邪神子嗣正趴在走廊的窗户上，望着远方的阿卡姆小镇——那里的建筑正被薄薄的雨雾所覆盖，完全看不出来昨日的欢庆模样。
　　“人类总是善于遗忘，永远不长记性，任由历史不断地轮回，重复。”
　　奈亚子没由来地说道，她用手指在玻璃窗上划出一个古怪的符号，整条走廊的窗户的雨滴都反常地向上滑行而去，“而且非常容易被操控，在即将到来的网络时代更是如此，真是低……呜喵？！我的呆毛要断了！”
　　“在您发表您的长篇大论之前，先想想旁边还站着个人类。”
　　“无路赛！区区一只巫术咸肉居然敢驳斥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一族的……诶诶诶？！”
　　没搭理张牙舞爪的奈亚子，罗德直接把她抓过来，恶狠狠地揉搓
　　几下手感颇佳的小脑袋后，再拎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随着入住人数的增多，即使是清晨时分的希尔山庄也变得热闹起来，少女们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零零散散地去厨房吃饭。不过也有些起得更早的，几乎不需要睡眠的，她们现在已经活力满满地进行着重回正轨的日常。
　　刚刚来到希尔山庄的红莲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但在玛丽安的建议下，她还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比如说去担任无国界之军士兵们的近战教官之类的：
　　经过长期测试，使用近战武器确实能对冫里世界造物造成更多伤害，倘若是能附加上高强度电流，火焰等，那效果还能再更好些。
　　正因如此，由于其他人对近战战斗的理解着实一般，而常作为演练对象的新泽西也不擅长此道——她倒是挺擅长扮演不露血条的最终BOSS——在这种情况下，近战专精的红莲成为教官也很正常。
　　虽然对无法一直作为罗德的贴身保镖而感到伤心，但红莲还是欣然接下这一任命，同时准备也教教那些量产型妮姬们。
　　于是，当罗德拎着奈亚子从希尔山庄那稍显阴冷的走廊里走过时，他便看到捧着一摞书和视频资料的红莲从楼梯口急匆匆走过，妮姬似乎打算根据敌人的种类和作战环境进行研究，好编写出几套合适的教材来。
　　趁着罗德分心跟红莲打招呼的时候，奈亚子的身体扭动几下，从前者的手里挣脱出来，嘿咻一声站在走廊的地板上。等罗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才慢悠悠地说道：
　　“正好阿比盖尔回来了，那我就准备跟千夜姐她们准备下《死灵之书》残页的探查，多搞些残页回来去定位永恒之城的所在，不过这需要点时间……正好你过几天也要去另一个世界，不是吗？”
　　“你不需要忙活三柱神娱乐集团的事情吗？”
　　“我又不是事必躬亲的帝王，不然的话，要那些职业经理人有什么用？”
　　奈亚子摊开手，拉起罗德的手向厨房走去：
　　“走吧走吧，我还要跟你了解一下摩加迪沙之战的详情，我麾下的游戏公司准备做一个游戏来着……比如说《无国界之军：黑鹰坠落》，你觉得如何？你手底下的战士们冲进满是敌人的摩加迪沙，把那群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合众国大兵们救出来。”
　　“……别忘了电影也得跟上。”
　　“当然！我找到了一个叫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年轻小伙，可以让他去里面演一个新兵……奥兰多布鲁姆？那又是谁？好吧，我也可以去找找，这名字一听就适合当精灵王子啊……咱们去把《指环王》的版权搞过来！”
　　两人聊着天，又带上不时从房间里出来的其他少女向厨房走去，玛丽安和千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此时此刻，细雨依旧耐心地，无穷无尽地敲打着希尔山庄的每一面窗户，声音轻柔而固执，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与红莲的剑斗
　　骤雨初歇，希尔山庄的庭院里弥漫着湿土与落叶凋零混合的气息。
　　罗德拖着一把长剑从宅邸里走出来，他打着哈欠，跟在兴致勃勃的红莲后面，旁边还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子和新泽西，几个不想站在湿漉漉的草地里的少女们则趴在长廊的窗户上，不断地给红莲加油打气。
　　“喂喂喂，我才是要遭受家庭暴力的那个好吧？”
　　罗德脸上带着些无奈，他在妮姬的注视下双手握紧并未开锋的长剑，剑尖遥遥指向前方：
　　“红莲，等会儿直接跟我去阿卡姆森林里的无国界之军训练基地，我正好把你介绍给汉默将军，老头现在还等着我去跟详细说一下摩加迪沙之战的事情。”
　　“斯须之劳，指挥官。”
　　红莲微微点头，她同样握紧手中的训练用长刀，摆出中段持刀的姿势，然后，踏步向前——空气骤然绷紧如满弓之弦，发出霹雳铮鸣——刀身裹着呼啸风声斩下，干脆利落，对距离的把控近乎完美！
　　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草坪顺着斩击的方向倒伏，钢铁打制的刀身因此而微微颤抖。
　　“！”
　　微斜剑身，罗德用长剑的十字形护手挡下斩来的刀刃——倘若是真剑对决，倘若没有护手的话，那他现在估计已经被削掉了半个手掌——后撤半步，右腿蓄力，前推！罗德微微用上些力量，挥出长剑以熄灭红莲想要追加斩击的想法。
　　火星在湿冷的空气中炸开，剑锋与刀锋相触，在一次次碰撞中开裂。
　　双方的剑刃长度差不多，但罗德的力量与速度却比当初更强，每一次新权能的增持，都在无形中加强他的基础身体素质……唯一的问题是，罗德现在还只是具血肉之躯，会感到疲惫，会因伤痛而影响战斗力，颅骨也没有坚硬到能抗住子弹的程度。
　　对面的妮姬可没这么多顾虑，而作为定制型号的最强妮姬“女神部队”的成员之一，红莲甚至还显丄得游刃有余。倒是作为正常型号其他的妮姬，如玛丽安等人早已无法在近战战斗中跟罗德相争——她们或许能留下几个伤口，但胜者绝对会是罗德——当然，在远程战斗里另说，这玩意儿的变数实在太多，而使用神镉金属的妮姬也比罗德现在的肉身更加“坚固”。
　　不过话说回来，罗德还是很期待每一次跨越【天启】后的系统奖励，或许在那前往其他副本世界时能够获得更好的防具，能够与周围环境进行伪装的潜行服现在勉强还能用，但提供的增益已经差了不少……以后还是要整点纳米生化服，雷神锤铠甲之类的。
　　简单拼刀几次后，罗德后撤几步，远离正逐渐亢奋起来的红莲，带着些无奈地说道：
　　“如果你想再用上更多力量的话，我也要准备仔细热身下——这么玩下去，刀刃肯定会在我们某一次碰撞后崩裂。”
　　“观您言下之意，似有乞降之心。”
　　红莲平静地说道，她举起长刀，手指从缺口处划过，“但……此非生死之搏，当即止戈亦无甚妨碍。”
　　“……嚯嚯。”
　　罗德舔舔嘴唇，他的右手握紧长剑，左手从已经有些开裂的剑身上轻拂而去，金色烈焰瞬间闪过，将剑刃重塑，“这可是我不能忽视的挑衅啊……红莲，拿出你的武器来，我们今天可以稍晚些过去。”
　　妮姬的嘴角绽放出欢快的笑意。
　　“咳咳，两位，让我作为裁判如何？”
　　新泽西走到罗德和红莲中间，她用两根手指夹住一枚金色的硬币，“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们两个都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而如果事态失控的话，我就会直接介入。”
　　“挺好。”
　　“赞同。”
　　得到这样的回应让新泽西的嘴角微微上翘，她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在收到罗德和红莲的示意手势后，随手将硬币向上弹去：
　　清脆的金属鸣响随着金色的流光，在湿漉漉的空气不停旋转，可在这金币落地之前，便
　　已被劲风再度吹飞——遍布金色纹路的剑刃与赤红刀刃猛然相撞，锋刃与锋刃相互撕咬，蓝眸与红眸相连，带着昂然的战意和最纯粹的胜负欲——罗德后撤半步，没有在力量对拼里占到上风的他挑起眉毛，侧身抵住红莲撞来的侧肩。
　　冲撞并使得罗德的身体重心偏转的同时，红莲双手持握长刀，扭身上撩！
　　“这可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罗德猛然再度后撤一步，他后仰身体，让那刀锋擦着鼻尖而过，“但无国界之军的大兵们可没有你的身手，红莲。”
　　“他等自当有课业授之。”
　　红莲回身倒置长刀，向斜前方斩去，与罗德下劈的剑刃撞在一起，迸射出明亮的火花。
　　“您只需于战阵之中砥砺不休，自当日益精进，卓然成器。”
　　“不……我的意思是说。”
　　罗德咬紧牙关，他的眼眸快速扫过自前方袭来的刀刃，或后撤躲避，或提剑格挡——随着剑斗的进行，红莲似乎找到了罗德的挥剑规律，从而使得她的进攻变得更加难缠——在胸前的衣物被划开一道裂缝后，罗德找到个合适的机会，将妮姬逼退，随后才无奈地说道：
　　“战士们要面对的敌人可不只是人类。”
　　“吾等之敌亦非人也。”
　　妮姬的嘴角上翘了一下，带着平日里甚少出现的妩媚，“指挥官，应当牢记此事。”
　　“这倒是……”
　　莱彻这种东西跟人类可搭不上边，跟某些里世界造物倒是挺像的。
　　罗德轻呼口气，深知不能再多拖下去的他站直身体，重新回到双手持剑的牛势（Ochs），同时看到对面的妮姬已经收刀入鞘，左手持剑鞘而右手轻搭在剑柄上——双方都准备在下一回里用上最劲的一击来获得胜利。
　　正当两人摩拳擦掌准备进行第三回合的时候，坐在小板凳上的白子却是突然开口说道：
　　“Sensei，有人在靠近……是汉默爷爷。”
　　得，心急的老头找上门了。
　　罗德摇摇头，对着面前的妮姬摊开手，后者乖巧地收起长刀，立侍在前者身边。
　　旁边察觉到很可能要谈正事的少女们顿时作鸟兽散，只留下罗德和红莲两人还站在外面。在跟红莲低声说上几句后，罗德便抬脚向希尔山庄的正门走去。

第五百二十七章 汉默将军的担忧
　　刚刚走到大门处，罗德便看到开着一辆吉普的汉默将军从车上跳下来，他仍然身穿自己那身迷彩服，脸上满是遗憾和埋怨：
　　“我就不该留守的！那些年轻参谋做得很好——我就坐在阿卡姆小镇地下的指挥中心里抽了两个月的雪茄，什么事都没干！”
　　“……你一个搞特战的参与大规模战役干什么？”
　　“你这话说得好像大规模战役里就没用特种部队一样。”
　　老头瞪了罗德一眼，但他的表情随即便放松下来，上前跟罗德拥抱一下，感慨万千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次，可没有人再会克扣士兵们的抚恤金了。”
　　“只有卑劣的蠢货才会那么做。”
　　“真高兴我们的想法在这一刻是一致的，罗德。”
　　咒骂几句五角大楼后，汉默将军便在罗德的陪同下向宅邸里走去。
　　由于劧并不喜欢希尔山庄里的那些幽灵，他平时很少过来，只在召开会议或罗德邀请时才会不情不愿地开车过来——由于希尔山庄的鼎鼎大名，跟汉默将军过来的勤务兵宁可蹲在车里面等着，也绝不想进去被各种奇异景象折磨。
　　“我看过了战役的基础报告，但是前线作战拍摄的视频和照片还需要点时间净化后才能送来，唉，以前哪里需要这些？”
　　将军叹口气，他前来的时候还带着份不小的地图，这东西现在正折叠起来夹在腋下，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作战标识。
　　“原谅我吧，罗德，我实在是太过心急……虽然这段时间北美没有出什么大的里世界灾难，但明里暗里的试探可不少，尤其是在摩加迪沙核爆之后，我还有好几个在军界的朋友打来电话询问。”
　　走在希尔山庄的阴冷长廊里，汉默将军压低声音，严肃地对罗德说道：
　　“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合众国里，但这里的各种资源又确实很多，无论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生源，还是无国界之军的兵源，你都要想想办法。”
　　“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将军。”
　　罗德说着，把汉默将军引到自己的书房里——书房里此刻并没有什么人，一如既往地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挪开那些挡路的杂物，罗德从小柜子里拖出来个白板，写上阿卡姆小镇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名字，随即又绕着整个小镇画上一个圈，在圈外面再写上“光圈科技”。
　　做完这些后，罗德才对坐在沙发上的汉默将军说道：
　　“我准备等光圈科技的‘传送门’技术完善之后，以阿卡姆小镇的地界为圈设立传送节点，倘若事情有变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转移包括大学和训练基地在内的整个小镇——当然，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而留在合众国的好处也不少，我们会尽量让双方撕破脸的这一天慢点到来。”
　　“……他们那个技术不是需要月球岩石粉末吗？”
　　“阿特拉斯公司正在进行相应的航天技术研发，这也需要不少时间。”
　　罗德耸耸肩，脸上满是装模作样的轻松，“NASA拒绝转让登月技术和资料，让我们只能从头开始，不过火箭技术倒不是太大的问题。”
　　听到罗德的话后，汉默将军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无奈地摇摇头：
　　“我作为一个合众国人都怀疑当年有没有登上月球……不过光圈科技能拿到月球岩石，那应该是真的了。”
　　“搞不好是人上去过，但是没有回来。”
　　“唉……算了，不说这个。”
　　汉默将军将自己带来的地图摊开，他静静地看了一眼摩加迪沙的地形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说道，“等等，那你打算怎么在这一切完成前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这可不是一两年就能搞完的事情！”
　　“旋转门！政治献金！军工复合体——好吧最后一个早就是了，总而言之，虽然之前就一直在做，但我们打算以后再加强些。”
　　罗德竖起大拇指，露出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
　　“艾恩斯和其他的理事们已经开始游说工作了，再专门成立个什么军事顾问公司啊，经济和政治咨询公司啊，就当是养着这群家伙了……他们只要能在‘明年’影响到合众国的注意力转向就好，那几百万美金花出去也算是物有所值。”
　　“明年？”
　　汉默将军一怔，随即想到刚才发生不久的摩加迪沙事件，“明年还能出什么事？”
　　“明年——萨布林和珀尔修斯组织已经完成了基本扩散，现在开始争取足够多的军队和政治力量的支持，这需要小心点，毕竟俄罗斯本土的寡头们还有外部的支持。”
　　罗德平静地说道，“但等时机一到，无论那个酒鬼搞不搞事，他们都会动手。”
　　罗德说着，他垂下眼眸，望向有些发愣的汉默将军，后者在沉默许久之后，才叹息着说道：
　　“现在想想，苏联解体对合众国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你们放手去做，我也会在军界帮你们想想办法的，至少对很多合众国军人来说，对付苏联人总比对付艾恩斯要好。”
　　“是啊，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争取到足够时间的机会——后面可能还有一次，在2001年，也可能会更早点——但命运的事情，谁说得清呢？别纠结了，老头子。”
　　罗德伸手拍拍汉默将军的肩膀，他刚想说些安慰的话语，却被后者用力地一拍后脑勺。
　　“我又不反对，更不是什么反赤的疯子，我有什么好纠结的？”
　　又是啪啪几声闷响，汉默将军迎着罗德那有些茫然的眼神，没好气地说道：
　　“合众国在你们手上搅来搅去再烂，总比被什么金发奶龙或是纸尿裤痴呆统治强吧？再说了，合众国有个对手也是件好事……一天天的，竟瞎操心，没事多跟你的小情人们生几个孩子，好让我和艾恩斯他们安心——我还等着当教父呢！”
　　罗德：“……”
　　正当罗德准备回呛几句的时候，书房的敲门声响起，是端着茶水的红莲。
　　看到样貌美艳的妮姬和其腰间佩戴的长刀，汉默将军顿时战术后仰，他沉默几秒，出声问道：
　　“这位应该就是你给士兵们找的剑术教官吧？”
　　“从理论上来讲，是的。”
　　“……事先说好，我的教子教女，肯定是要学会开枪的！这是合众国人的传统！”

第五百二十八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新生
　　当海克梅迪亚集团的两位继承人，蔻蔻与卡斯帕站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门前时，却并未感觉到与普通大学有什么不同……但若是再仔细望去，他们便察觉出丝丝怪诞与不适：
　　高大的校门之后，正矗立着一系列宏伟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群，那高耸的尖顶遥遥刺向无云的碧空，仿若探向星球之外的一双双人手。
　　建筑外缘的繁复哥特式石雕所勾勒出的玄奥群星，怪异云雾，蔓生荆棘正在耀阳的光线下投射出异常深邃的阴影——这不是光影的自然产物，而仿佛是用黑色丝绒精心剪裁出来，再强硬地粘贴在墙面上的遮掩物。
　　在遮掩什么？
　　整座大学在两个孩子的视野里正在缓缓旋转，扭曲，笼上一层不冟可名状的斑斓色彩，而下一秒，一切却又恢复原状。
　　“这里确实很不一样，小心些，卡斯帕。”
　　蔻蔻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兄长的手臂，但后者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去：
　　当时在印度洋被罗德送了两张名片后，海克梅迪亚兄妹便对那个神秘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心动不已。经过几天的准备，他们在简单支会一声自家那个冷酷父亲后，就迅速收拾行李离开——然后就被抓了回去，塞进欧洲的某处宅邸里。
　　直至摩加迪沙核爆之后，两人才算是被默许着离开。
　　还顺便被断了生活费和零花钱。
　　现在，蔻蔻和卡斯帕必须用之前攒下来的钱，以及“打工”来赚取养活他们自己的保镖团队和日常生活的金钱——以两人的才智来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密大的奖学金，协助教授进行“实验”和“出外勤”的奖励也不少。
　　“……突然感觉有点后悔过来了。”
　　蔻蔻小声说着，她伸手拍拍卡斯帕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我早就让你不要去阿卡姆小镇的商业街，现在可好，布里克他们也被抓去登记。”
　　“早晚的事情。”
　　卡斯帕叹息着说道，他努力将自己的目光移向大学内部的建筑上，像是在提前适应这里的生活：
　　“早点比晚点好……现在就等着吧，我觉得肯定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
　　正当接送两人的车辆缓缓驶离，兄妹二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大学门口接受卫兵们的目光洗礼时，一辆景区里常见的游览车从校园内风驰电掣地驶来，夹杂着刺耳的刹车声而漂移式地停在两人面前。
　　“卡斯帕海克梅迪亚，以及蔻蔻海克梅迪亚？”
　　开车的少年卢卡斯韦弗（出自160，354等章）冲两人挑起眉毛，他刚结束【机动特遣队红右手】的训练，在简单冲洗并换身衣服后便匆匆赶来——根据罗德的指示，今天前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两人可都是强灵视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罗德先生总会碰到些奇奇怪怪的人，但少年还是尽心尽力地完成着前者的命令。
　　“上车吧。”
　　卢卡斯说着，开始跟卡斯帕一起将行李搬到游览车上，“我听罗德先生说你们好像是什么船运巨头的子女，那应该也能适应宿舍生活……你们的年纪不大，肯定是需要室友的。”
　　“或者换个词，监视者？”
　　蔻蔻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她在看到卢卡斯的第一眼便察觉出对方的“非人感”——但这种感觉更像是与生食血肉的野兽朝夕相处后，不慎被沾染上的残忍血腥和纯粹的饥渴——可若是抛去这一点的话，那也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其经受专业军事训练的痕迹……海克梅迪亚家的孩子们可太清楚这种痕迹的意义了。
　　“如果你们愿意这么想的话可太好了，我省去了很多解释的时间。”
　　卢卡斯腼腆一笑，笑容里带着微微的抗拒和冷漠，“不过，你们也无需为此而担忧，既然罗德先生能让你们过来，那肯定是有所考虑的，我相信他的判断。”
　　言罢，卢卡斯也不管身后两人的表情，开车向着大学的学生宿舍楼驶去——身为强灵视者的学生会分散居住，防止哪天被串联起来整出个大活——除此之外便与其他学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年龄较小的人会在生活上有些额外的优待。
　　对海克梅迪亚兄妹来说，站在大学门口跟进入其中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密大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在大理石小径上，有说有笑，洋溢着年轻人独有的青春活力，与任何一所普通大学校园的秋日景象别无二致。他们谈论着昨晚的球赛，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周末派对的计划，笑声清脆，在过于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此时此刻，学生们正步履轻快地踩过那些怪异的树影，仿佛对脚下那粘稠的黑暗毫无察觉，对身旁建筑上那些石雕空洞的眼眶中偶尔流露出的，难以言喻的凝视更是视若无睹。
　　整个校园就像是个怪诞的舞台剧，里面的演员走来走去，按照着既定的台词说话，按照既定的动作前行，丝毫不顾周围已然崩毁的舞台道具……这里就是超自然维度与不可名状之事物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穿行在这建筑和人群中间，蔻蔻感觉自己仿佛也被沾染上了疯狂——从最开始的畏惧和恐慌，到现在的期待和跃跃欲试，她的胸膛里正充斥着好奇，甚至开始畅想自己在未来还能再遇到些什么。
　　会像是那一日在印度洋上见到过的“天使”，“恶魔”或是“死神”吗？会再见到那颗炽热灼人的金色耀阳吗？
　　正想着，蔻蔻发觉游览车的速度正在放缓，停下，但就在车辆停稳的刹那，坐在旁边的卡斯帕猛然抓紧她的手，低声说道：
　　“不要抬头看。”
　　太晚了。
　　当那个叫卢卡斯的少年说着“千夜夫人，您是来大学调取典籍资料的吗？”的言语时，蔻蔻便已经循声望去：
　　那是一张美丽的面容，人类的面容。
　　可这只是伪装。那温婉的面容在蔻蔻的视野里开始剧烈地扭曲，溶解——白皙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蠕动，如同无数条触手在皮下钻营，樱色柔唇正无声地咧开，从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口腔深处——那里并非人类的咽喉，而是一片粘稠，蠕动着的黑暗深渊。
　　深渊之中，密密麻麻的，如同羊眼般狭长竖立的黄色瞳孔骤然睁开！
　　蔻蔻差点惊声尖叫出来——她已经在尖叫了，但声音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抹去，让她仿佛在表演默剧……现在，女孩也成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一舞台的演员，新演员。
　　“嘘——新来的孩子啊。”
　　千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她轻笑着，那声音温柔而舒缓，却仿佛针刺般穿透了周遭嘈杂的人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地钻进蔻蔻的耳中，钻进鼓膜和大脑的最深处！
　　“罗德总是喜欢在外面捡些小家伙回来……生几个也不是不行嘛。”
　　千夜伸手拍拍正在讪笑的卢卡斯，轻笑着说道，“去忙你的吧，我只是想去博物馆找找阿米蒂奇教授——有时间来希尔山庄吃饭，带上你的那几个朋友也行。”
　　“额……这就没必要了夫人，我们先走一步。”
　　卢卡斯迅速回绝，然后在千夜那好笑的目光里启动车辆远去。
　　待千夜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蔻蔻和卡斯帕两人才带着惊骇的语气询问道：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一个……”
　　后半句的“怪物”这词是比划出来的，海克梅迪亚兄妹根本不敢在这里说出来，他俩害怕对方听到后直接窜过来，把他们扔到什么幻梦境或犹格斯星之类的地方。
　　“是罗德先生的爱人。”
　　卢卡斯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之一。”
　　“……那位罗德先生，真的是救世主啊。”
　　在车座上缩成一团，蔻蔻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升起些恐惧——以及隐隐的期待。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大学生活平平淡淡
　　清晨，闹钟响起。
　　蔻蔻海克梅迪亚伸手关上闹钟，她从被子里爬出来，顺便把对面的学姐——把那个叫杰西法登的家伙叫起来。
　　“学姐，你要是跟昨天一样不起床的话，别指望我和泰蕾莎给你带早餐哦。”
　　“求你了，妈妈，给我带点吧。”
　　蔻蔻：“……啧。”
　　下定决心自己在未来不能成为这样渴望萝莉妈妈的没用大人后，银发的女孩转身去盥洗室洗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来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已经超过两个月，她跟兄长早已适应这里的生活。
　　在简单梳洗一番后，蔻蔻侧过身子，从门口探出脑袋，看到杰西的被子正鼓成一团。里面仍然年轻的“局长”在昨天晚上遭受了夜间强行军和突袭战斗训练的拷打，现在正绝望地跟被子作最后的斗争。
　　等换好衣服后，蔻蔻才把僵尸般的杰西从床上拖起来，再塞进盥洗室里，然后提着书包溜溜达达地出门：
　　作为强灵视者以及足够聪慧的学生，女孩并不需要补习太多的基础知识，便能更早得接触到大学的课程，而正因如此……她还有个小麻烦：
　　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蔻蔻看了眼来信者的落款，然后将这个新号码拉黑——那是来自自己的父亲，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的信息，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些什么“你在学习些什么”，“把课本内容复印下来”之类的蠢话。
　　每每看到这些信息，蔻蔻都觉得可笑。
　　那个冷漠的父亲真以为罗德塞一个没用的大人就是全部的监视了？那么，曾经出现在她的手机通话里，自称“普拉娜”的女孩又是什么？那可是一个智能AI！
　　更何况，能做她室友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没用的大人”……那个东西叫“北极星”，是来自一个超自然维度的善意实体，而这东西会为杰西提供着建议，帮助，以及对自己的监视。
　　蔻蔻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她只要有一丝的意动，那么“北极星”就会立刻将自己处理掉！即使是这只会叫萝莉妈妈的娘们，她枕头底下也一直放着把手枪！
　　最初确实有点不适应，但现在——不得不说，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被人用温暖又冷漠的目光所注视着的生活……确实很他娘的带感啊！
　　舔舔嘴唇，蔻蔻哼着歌向食堂的方向走去，全然没有来这里第一天撞见黑山羊子嗣的恐惧。
　　可刚离开宿舍楼，她便看到一对不认识的男女正一前一后地走过，美丽的女性在前，而面容俊秀却满是不情愿的男人跟在后面。
　　“杰克，我知道你不想过来，但是我现在已经是一名超自然调查员了，在找到无法解读的古籍后，必须前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寻求帮助——BOSS现在也不在这里啊，他出任务去了！”
　　“……我总感觉你在用这个理由拿捏我。”
　　“那我成功了吗？”
　　“……赶快走吧，罗斯，解读完就离开。冋”
　　杰克，作战代号为“雷电”的年轻男人羞恼地说道，他推着前面那位被称作“罗斯玛丽”的女性向前走去，打闹着的两人周身都洋溢起恋爱的酸臭味，看得蔻蔻的眼角微微抽搐。
　　叹口气，蔻蔻没有搭理那对情侣，而是继续向着食堂走去。
　　等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再打包一份后，蔻蔻便打算先把书包扔到教室里占个位置，然后顺路把早餐带回去给室友。
　　可当女孩刚刚离开食堂，迎头便撞见古文学的沃伦赖斯教授（出自《敦威治恐怖事件》），后者似乎也正在找她：
　　“海克梅迪亚小姐，你在这里——正好，我现在需要你的协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古文学应该学完了前三个课程，简直就是神速！真是天才……咳咳，夸奖等以后再说。”
　　“我现在有时间，教授。”
　　蔻蔻点头应下，但她还是把手里的早餐举起来晃了晃，“这个是需要带给法登学姐的东西，她还没吃早餐。”
　　“唔嗯……这倒是个问题，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不会凉的。”
　　身材胖胖的中年教授推了下自己的眼镜，他带着蔻蔻向博物馆侧后方的实验楼——召唤实验楼——向着这栋独立于大学建筑群之外的建筑走去。
　　等来到地方，蔻蔻才发现大厅里不仅站着先前看到的情侣，还有卢卡斯和其他几个自己没怎么见过的人：
　　吊儿郎当的队长，眼神温和的超能力女孩，洋溢着黑暗力量的双魂少女，头生鹿角的食肉少年，失去双眼的年幼圣徒……她以后会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但现在，他们都全副武装，杀气腾腾，那最纯粹的杀意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窒息！
　　机动特遣队。
　　蔻蔻的脑海里陡然蹦出来这个词，但她确实没想到卢卡斯会是这支看起来过于年轻的队伍里的一员……等等，接下来要干什么？该不会真是要跟书里写的一样，要在大学里召唤恶魔或邪灵之类的东西吧？！
　　芜湖，好耶！
　　“好了，人都到齐了。”
　　沃伦赖斯教授轻轻点头，他双手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残破的书页放在大厅中央，又撒上一把罪犯的骨灰，“由于我们这些教授的召唤次数太多，导致失败或不响应的情况太多……所以，海克梅迪亚小姐，你来主持仪式，别担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蔻蔻：“……诶？”
　　少女那夹杂着好奇和狂喜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她确实很想见识下世界的真实，但是——让一个入学没几个月，还不到十四岁的学生来进行恶魔邪灵召唤，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像是看出了蔻蔻的疑惑那般，赖斯教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比你兄长还差了点，他是要被带去出外勤的……别担心，海克梅迪亚小姐，作为我的学生，你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不要急于一时。”
　　是这个问题嘛？！
　　深呼吸几次，蔻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学着教授的样子穿戴好护具，站在召唤台前面。她低下头，研究起教授整理出来的召唤发音和文字，随即便听到那个叫杰克的小白脸问道：
　　“那这位教授，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是否需要回避？”
　　“不，罗德先生说过你有资格进行围观，能提供帮助最好，至于做些什么——根据《奈哈格抄本（TheNyhargo Codex）》和我们现在进行的研究，在先期解读过这个古老典籍的残页之后……好吧，简单来讲就是——殴打，尝试收容，殴打，收容完成。”
　　“懂了，感谢您言简意赅的讲解。”
　　待所有人都站在各自位置上之后，赖斯教授便站在蔻蔻的身边，拍拍女孩肩膀，又对她竖起个大拇指。
　　蔻蔻：“……”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回想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所学习到的学识，蔻蔻认真，严肃地念诵着晦涩怪异的咒文：
　　女孩的清丽声音在这大厅里碰撞，回荡，超越现实规律地激起墙壁上无数细小尘埃的共振。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在场所有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胶水，在这之后的每一个音节都只能被挤出喉咙，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转动，满是金属摩擦的粗粝感。
　　有某种东西正在被呼唤而来，顺着咒文和献祭品所短暂开辟的通道前来！
　　蓦的，女孩眼前的世界，现实世界发生了变化。
　　黑暗和阴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那骨灰勾勒出清晰的模样，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具身形枯槁的幽影怪物出现在此地——下一秒，这怪物便如同被折叠起来的玩具般倒飞出去，嵌进墙壁里。
　　【机动特遣队红右手】的几人捏着拳头，迈步上前……
　　伸手拉开呆滞的蔻蔻，赖斯教授看看那边的惨状，弯腰躲开飞来的怪物残肢，叹息着在笔记本上记下：
　　“只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怪物，不然也没这么容易被骗过来……哦好像有点脑子，还能求饶……唉，太弱了，也没有观测到什么独特的特性——诸位，这个怪物的收容价值不高，处理掉吧。”
　　“处理掉……”
　　蔻蔻低下头，看着那个已经被温迪戈少年扭下来的怪物脑袋，与那个空洞而绝望的眼睛对视。
　　沉默几秒后，蔻蔻扭头向自己的导师问道：
　　“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次？”
　　看着女孩那快要咧到耳根的扭曲笑容，赖斯教授宽慰地笑笑，甚至为自己后继有人而热泪盈眶：
　　“一会儿还有！一会儿还有！”
　　＋＋＋＋＋＋＋＋＋
　　一段时间后，弗洛伊德海克梅迪亚收到了两条短信，他知道那是来自自己拿对不省心的儿女的信息，也同样清楚他们正被监视着，但这个内容……
　　什么叫“我以后要当恶魔召唤师”“我以后要当首席驱魔师”啊？
　　你们两个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都学了些什么鬼东西？！怎么还是要当死对头的那种？！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的弗洛伊德怒气冲冲地拨打起这两个号码——又双叒叕被拉黑了。
　　“？？？”

第五百三十章 出发前的最后日常
　　在海克梅迪亚的两个孩子开始自己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冒险之前，罗德便已经准备使用【任务兑换卡】，前往新的副本世界。
　　根据上一次前往皇牌空战世界的经验，罗德决定先跟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通个气，省得好几个月不回来的时候干着急。
　　正因如此，罗德现在正坐在希尔山庄的会议室里，边翻动他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待办事项，边跟眼前屏幕里的其他理事们聊天：
　　“还是跟上次一样，我会带着阿比盖尔和皮克曼，防止出事后回不来……虽说我感觉即使死亡也会被送去里世界读复活条，但还是要做好准备——搞不好还需要叫人过去帮忙。”
　　“那么，阿特拉斯公司会准备好数据储存装置。”
　　艾恩斯微微点头，他停顿几秒后，又再度开口说道，“卡文约翰逊，你听到了吗？你们光圈科技也要进行备份。”
　　“听到了！我的耳朵又没聋——光圈科技会启用地下总部的盐矿深井，那里有一整套水浸式主机设备。”
　　面容瘦削的老头看起来颇有些不忿，他正拍着桌子，恼兺怒地说道，“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基金会的编外人员吧？引爆核弹这么爽快的事情，为什么不叫上我？！”
　　“……这就是不叫你的原因。”
　　罗德无奈地揉揉太阳穴，颇有些疲惫地说道：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吃过晚饭就出发，然后将更多的情报信息留给你们。”
　　“罗德小子，多带点带劲的东西回来。”
　　“哎呀约翰逊先生你可快闭嘴吧！”“好。”“我没什么意见。”“记得去趟日本和东南亚，罗德，世界各地的GOC建设已经可以加速了。”“……”
　　待屏幕上的面孔一个个消失之后，罗德才长出口气，合上面前的计划书。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闭着眼睛的罗德便感觉太阳穴正被一双巧手轻轻揉摁着，他微微侧头，伸手捉住那只柔荑，好笑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在帮杨收拾卧室，她今天走得急匆匆的。”
　　“如果您能为她再带来几个帮手的话，那肯定不至于如此。”
　　玛丽安嗔怪地说道，她放下手，开始为罗德收拾起桌上的计划书和散落的笔记本，“玛娜和日鞠前几天回来的时候，也有提到过……我们最好是能成立一个更综合性的研究机构，以及收容设施。”
　　话语刚落，玛丽安又感到有些后悔，她靠在罗德的怀里，小声说道：
　　“我应该等一会儿再说的，您看起来有点烦躁。”
　　“现在就正好，什么时候都正好，我的玛丽安。”
　　罗德笑着说道，他在妮姬的樱唇上轻轻一吻，“走吧，我们可以去帮未花和玛丽她们整理下小教堂，或是去阿卡姆森林里走一走，小红帽和白子在那里搭了个钓鱼小屋。”
　　妮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任由罗德牵着她的手离开空寂的会议室。
　　秋季的阳光穿过高阔的穹顶直落下来，在希尔山庄的长廊里散落成一片片金黄的光斑，仿佛在这一刻，宅邸内寄居着的黑暗与阴冷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玛丽安像个孩童那般跳过那些错落的光影，居家长裙的裙摆摇晃着从罗德的腿边擦过，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
　　罗德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跟在玛丽安的身后，听她说着从阿卡姆小镇里听来的流言故事——无非是希尔山庄里的“基督山伯爵”，亦或是军医院新添的可怜军人，当然还有些跟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有关的鬼怪传说……在这片充斥着黑暗和超自然的土地上，这种故事从来都不会少。
　　清空自己的思绪，罗德享受着这一刻的闲暇时光。
　　“……第一个来的就是好啊。”
　　阿比盖尔小声嘟囔着，她和奈亚子正蹲在主楼梯的二楼处向下望去，看到罗德和玛丽安站在大门口说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可恶，早知如此的话，当时就应该让老爹赶紧下手……现在还要跟你这种家伙蹲在一起咬手帕。”
　　阿比盖尔看了眼旁边的奈亚子，“太丢人了，你真的是奈亚拉托提普家的子嗣吗？”
　　“哈？！马上就能跟罗德独处好几个月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
　　奈亚子暴怒地将手帕扔到阿比盖尔脸上，“我要跟你决斗啊啊啊！”
　　“你这该死的呆毛怪——皮克曼，咬她！”
　　“喵？！”
　　把自己的眷族扔到对方脸上后，阿比盖尔猛地站起身，向着正站在门口的罗德扑去：
　　“罗——德——接——住——诶诶诶？！”
　　听到声音的罗德刚一抬头，便看到阿比盖尔被挂在前门厅的吊灯上……这丫头显然是没预料到自己裙腰上的装饰用蝴蝶结还能有这用处——扑腾几下，阿比盖尔黑着脸，朝罗德伸出手。
　　在奈亚子的狂笑声里，罗德在这瞬间想了很多伤心事。
　　稳定好自己的心态后，他赶紧从储物空间里搬出几个装弹药的箱子摞叠起来，然后爬上去把正处于爆炸边缘的阿比盖尔摘下来。
　　抱着如人偶般的金发女孩，罗德侧过脸，努力躲避着她的甩头发攻击：
　　“干什么啊，又不是我的错好吧。”
　　“无路赛！”
　　“是是是，我的阿比盖尔公主。”
　　罗德无奈地跟掩嘴轻笑的玛丽安对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可以准备晚餐了……把千夜和木记叫回来吧。”
　　“好啊，您想吃什么？”
　　玛丽安柔声说道，她靠在希尔山庄的门框边，眺望着远方的湛蓝天空——云絮游走，秋光流转，万物静谧无声——蓦的，妮姬感到手掌被人握住，那熟悉的温热正慢慢传递而来。
　　时间在此刻停转，仿若某种微末的永恒已经降临。
　　【任务兑换卡已使用】
　　【前往世界——战斗妖精雪风】
　　【主要任务——确保人类能够顺利返回地球】
　　【可选任务——确保深井零雪风的存活】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普拉娜，阿罗娜，这次要靠你们了。”
　　“好的，Sensei。”X2。

第五百三十一章 战斗妖精雪风
　　双恒星喷吐出的太阳风飞跃空洞虚无的宇宙，狂暴地鞭笞起这颗星球粘稠带电的大气，其所激发出的天文景象却并非柔美的刡极光，而是撕裂整个天穹的，妖异而壮丽的血色光河：
　　这里是【菲雅利行星】
　　外星生命体“迦姆（JAM）”的老巢，人类与其相争的战场。
　　自南极的那场迫使全世界联合起来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人类现在已经能够自傲地说出他们将外敌遏止在地球之外，但……果真如此吗？
　　南极点上空的超空间隧道“通路”仍然静静矗立着，与其说是一座可怖的墓碑，倒不如说是引诱飞蛾的火光——名为“人类”的飞蛾穿越通路，来到菲雅利行星上，进行着他们自认为的战争——然而，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却没有人知晓。
　　菲雅利空军（FAF）的主要基地，菲雅利基地，地下。
　　“新人？加入特殊战的？”
　　詹姆斯波克少校疑惑看着正坐在桌后的莉迪亚柯莉准将，后者喝了口咖啡，微微点头。可在少校继续开口之前，她便将杯子放下，补充上后面的话：
　　“居然还是一名重刑犯，对吗？”
　　“……是的，特殊战里的那些家伙虽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显然跟罪犯搭不上边。”
　　波克少校无奈地叹口气，他双手接过准将递来的资料，将这文件夹打开，“地球那边都在想些什么啊？FAF可不是垃圾堆。”
　　听到下属的抱怨，莉迪亚准将的嘴角微微上翘，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周围昏暗的环境：
　　这里是特殊战部队——战术航空军团菲雅利基地战术战斗航空团特殊战队——其主要飞行队亦被称作“回旋镖部队”的司令室大厅，两侧排列着信息管制终端，而那些戴着耳机的男男女女们则紧盯着散发着微光的屏幕，用“人声”这种低效的方式传递着信息。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我们，所有人类都会被替代。
　　莉迪亚准将收回扫视周围的目光，将自己的心思隐藏起来：
　　“看看他的罪名，少校。”
　　“姓名，罗德，罪名——重婚罪，流氓罪，滥情罪，无后罪，盗窃公主罪……这都是些什么啊？！怎么还有假扮耶稣基督和核爆摩加迪沙的罪名——等等，地球上的摩加迪沙不是好好的吗？”
　　欣赏着自己最得力的下属的失态表情，莉迪亚准将拿起杯子，将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她的手指从杯沿处划过，脸上满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就拜托你了，少校，毕竟还是带着家属来的。”
　　“等等，那这个，这些罪名……中央电脑系统（CCS）在录入人员信息的时候，就没有进行修正吗？特殊战的战术电脑（STC）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波克少校无奈地看着自家上司，但后者只是耸耸肩，用一种夹杂着落寞和期待的古怪语气说道：
　　“AI的想法，我们又怎么可能理解呢？或许对它们来说，这个人类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吧——虽然他在地球那边的演习测试里单机击溃了两支战术飞行队——这种强大的战斗能力在数据洪流里，可比那些罗织出的可笑罪名有意义得多。”
　　“……”
　　深呼口气，波克少校还是向自己的上司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开，他紧紧捏着那份文件，心里满是“自己以后要惹上麻烦了”的烦躁。
　　离开特殊战司令部，波克少校乘坐电梯向机场航站楼的方向走去：
　　为了防备伽姆的袭击，最初开始建设的，同时也是目前面积最大的【菲雅利基地】，其主要设施和维持12万名FAF成员的生活空间都建造在地下——尤其是生活空间，甚至可以和人口50万人的城市相提并论。
　　刚刚经过通道枢纽，波克少校便看到自己的好友，下属——深井零少尉——年轻的飞行员正冷漠地从人群中走过，他提着个装满速食食品的塑料袋，那俊美的面孔在看到波克少校后才微微有些波动：
　　“杰克（Jack，零称呼他时会把他的姓和名缩略成Jack）。”
　　深井零冲着唯一的好友轻轻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罐饮料递过去，“你要去哪？”
　　“去航站楼……你跟我一起吧，正好见见未来的同伴。”
　　“同伴？”
　　“啊是的，同伴。”
　　波克少校长叹一声，他推了推自己的贝雷帽，“是个跟你一样的麻烦份子，而且看记录还是相当有能力的那种——他应该去作战飞行中队，而不是特殊战。”
　　深井零没有说话，他只是垂下眼眸，静静听着友人的抱怨。
　　性格孤僻的他只有波克少校一个友人，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可若是将这范围再稍稍扩大些，将“战机机械”也囊括其中的话FFR-31MRD“雪风”，他的爱机也可以算入其中。
　　或许深井零本人并未察觉到，但特殊战里的其他人都很清楚这个年轻飞行员对自己战机的爱护已经超出了常理，甚至显得有些极端——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那架名为“雪风”的战机也是如此。
　　用上十几分钟的时间，波克少校带着深井零来到菲雅利基地的航站楼处，这里会接收从地球而来的民用物资和人员，也算是比较繁华的枢纽处。
　　站在稀疏的人群里，波克少校扭头望了眼靠在承重柱上，正双手插兜的深井零，在叹口气后，少校便静静地等待起那名重刑犯的到来。
　　少校并没有等上太久，仅仅只是几波人流之后，他便看到一个戴着手铐的银发男人从人群里出现——旁边跟着一名金发的可爱女孩，蹲在前者脑袋上的黑猫，以及四名膀大腰圆的宪兵。
　　“詹姆斯波克少校？”
　　宪兵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诧异和好奇目光，他上前一步，直接找上了正主，像是在什么险恶之地甩掉什么烫手山芋，“我们现在开始跟您进行交接……这个男人，就是重刑犯‘罗德’。”
　　罗德？
　　刚准备在文件上签字的少校下意识地抬起头，对那对湛蓝的眼眸对视——眼前的年轻男人面容俊美，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威严的双眼带着军人般的英气，的确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至于旁边的女孩……很可爱，但眼眸流转间却透着些不可名状，难以言说的怪异。
　　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与之相比，连那只仿佛在露出嘲笑表情的黑猫都显得正常。
　　“罗德少尉，我以后就是你的上司，詹姆斯波克少校，特殊战部队的总监兼出击管理员。”
　　波克少校如此说道，他又指了指靠在柱子上的深井零，“那位是‘深井零’少尉，你以后的同伴。”
　　“我明白了，感谢你亲自前来，少校。”
　　罗德微微点头，他扭了扭因长时间佩戴手铐而闷痛的手腕，随即一把抓住察觉出不对而想要逃跑的阿比盖尔，狠狠蹂躏起她的脸颊：
　　“我为什么成了重罪犯？！你和那两个小笨蛋又密谋了些什么？！”
　　“唔喵呜喵……无路赛！哪个罪名说错了啊，我可是公主诶！”
　　阿比盖尔扑腾着小腿，尝试对罗德的膝盖发动奇袭，“偷窃公主之心的罪名可是重罪！罪无可赦，回去就把你关进幻梦境里！”
　　“你这家伙——重婚罪？不结婚不就没这罪名了吗？”
　　“承认了！光天化日之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看着闹腾起来的两人，波克少校愣愣地弯腰把黑猫从地上抱起来，跟这只猫咪对视一眼后，他深呼口气：
　　罪名居然是真的啊！！！

第五百三十二章 偷走公主的男人
　　那个新来的重罪犯意外得很省心。
　　波克少校如此想到。
　　技术精湛，面容俊朗却又没有传闻中的流氓气，在面对女士时的风度与言语堪称真正的绅士，甚至很快就融入到特殊战部队里面，跟他的搭档——深井零少尉——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倘若他的那些罪名是假的就更好了。
　　“嘿，罗德，再讲一个你的故事吧，什么‘世界末的救世主’，‘无国界之军’之类的……老实说，你讲得跟真的发生过一样，里世界啊，超自然生物啊听起来就吓人，还好我们只需要对付伽姆。”
　　特殊战的其他飞行员们笑着说道，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只有坐在罗德身旁的深井零默不作声。
　　“或是讲讲你是怎么把三位公主追到手的？不过话说回来，奈亚拉托提普家族，犹格-索托斯家族，以及莎布-尼古拉斯家族？这些名字都好怪。”
　　“还是算了吧，我担心少校生气……以后会有机会的，我的故事还有很多。”
　　作为众人视线焦点的罗德轻咳几声，挥手把这群家伙赶走的同时，为念出三柱神名号的倒霉蛋送上祝福——祂们不会专程跑来一趟，但因此而做上好几天的噩梦可跑不掉的。
　　待其他的飞行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之后，罗德望向正抱着双手，脸上满是无奈的波克少校，后者叹口气：
　　“你们两个……我在这段时间收到了很多来自其他部队的感谢，当然，投诉也不少。所以，两位先生，‘雪风’的前后座驾驶员，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总喜欢加入战斗里吗？这跟我们特殊战的行动准则相违。”
　　特殊战部队的主要飞行队（第5飞行队）被称作“回旋镖”，指的是在战斗中收集各种情报，冷眼旁观战斗，即使眼见友军落难也毫不动摇，只为保证“绝对安全返航”——作为一支战术侦察部队，特殊战要求飞行员们极力避免战斗，以安全返航，带回情报为最大目的。
　　“罗德说‘闲着也是闲着，弄死几个外星异形当乐子’。”
　　深井零平静地说道，他的肩膀缩了缩，又补充一句，“雪风也同意了，杰克。”
　　听到这话，少校气得只想拍桌子：
　　雪风是你老婆吗？！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别生气啊少校，再说莉迪亚准将不也没反对嘛，毕竟该有的情报都带回来了。”
　　罗德摊开手，脸上满是无辜——不知为何，他总喜欢迫害一本正经，满脸苦大仇深的好人，像是艾恩斯啊艾恩斯啊之类的——眼前这位波克少校也是个不错的人，但总是想得太多，正因如此，罗德着实是摁耐不住自己的搞事心理：
　　“中央电脑（CCS）和战术电脑（STC）也都没反对……说实话，我第一次听到STC，还以为是标准建造模板（StandardTemplate Construct）的缩写，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
　　“……你又在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算了算了，你们下次注意点，跟伽姆的战斗非常危险，最近的战斗损耗正在逐渐上涨，我可不想哪天看到你们在雷达上消失。”
　　波克少校颇为懊恼地捂住额头——深井零的后座飞行员损失太快，使得他的搭档换得也很勤，而新来的这个……是个技术极其好的战狂。
　　中央电脑怎么就把他分到特殊战里来了？！
　　少校不是没有向中央电脑发出过问询，但对方每一次都以各种奇妙的理由推脱……次数多了，少校甚至在那些回答里品出一丝心虚，就好像是受了什么贿赂似的：
　　可这些人工智能真的拥有感情吗？
　　将这种科幻故事里才有的桥段扔出脑海，波克少校摆摆手把两人赶走，同时没好气地说道：
　　“我可不想哪天再被莉迪亚准将叫过去挨骂，你们两个注意点吧。”
　　“OKOK……零，我们下次可以试试只用机炮。”
　　“好。”
　　“快够了啊你们两个！”
　　伸手接过波克少校扔来的魔爪饮料，罗德笑嘻嘻地递给深井零一罐，随后告别他们向自己所居住的房间走去——跟其他人一样，罗德在【菲雅利基地】下的地下都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居室，形制为两室一厅，有正常的水电，但只能用电磁炉来做饭。
　　为了维持人员生活和其他的嗜好品需求，地下都市同样有着大型超市，只是其内部出售的剝商品全部来自于地球，因此算上运输成本后的物价并不低。
　　回到房间里，罗德将外套扔到沙发上，再顺手扯扯正在打游戏的阿比盖尔的脸颊，笑着说道：
　　“你最近倒是有够清闲的。”
　　“我可是正在积攒力量的诶。”
　　邪神子嗣不满地瞪了罗德一眼，可当她回过神来时，却看到屏幕上闪出来的K.O字样——旁边的黑猫皮克曼将爪子从手柄上移开，打了个无聊的哈欠。
　　罗德：“……你什么时候能赢一次？”
　　“会赢的。”
　　阿比盖尔一脸的轻松写意。
　　然而，当罗德起身准备去给自己泡杯咖啡的时候，可爱的女孩却是晃晃脑袋，边用脚趾干扰旁边的猫咪，边故作认真地开口说道：
　　“罗德，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这颗星球……这个世界的古怪之处。”
　　“我知道。”
　　在猫咪愤怒的猫叫声里，罗德用勺子搅拌下加了双倍砂糖的咖啡，在那边传来的打闹声里稍稍提高音量：
　　“菲雅利行星，这颗星球根本就是伽姆所模拟出来的，森林，大地，峡谷乃至天空都是被模拟出来的产物。倘若人类方发现了真相，或是做出什么异动的话，伽姆自然也会露出可怖的獠牙。”
　　拿着咖啡回到沙发上坐下，罗德将杯子放到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后将被击败的阿比盖尔正过来，抱在怀里。
　　蹭蹭女孩的金发发束，罗德垂下眼眸，低声说道：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我们肯定需要帮助的。”
　　“我会努力的。”
　　阿比盖尔在罗德的侧脸轻柔一吻，她像是幼猫般伸了个懒腰，露出光滑的小腹。
　　“总而言之，在我攒完力量之前，你最好是让普拉娜和阿罗娜她们跟这里的什么中央电脑（SCC）和战术电脑（STC）多聊聊天，让这些东西多给你提供些便利……现在这群人类就不能立刻收拾包袱滚回地球嘛？！”
　　“数十年的投入肯定不能这么简单地被抛弃，这需要决定性的证据。”
　　说着话，罗德伸手把【什亭之匣】拿出来，他能看到里面的两个女孩正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在罗德的授意下，普拉娜和阿罗娜两人早就接触上菲雅利基地的AI们，在进行了一番严肃的交流并展示过佐证里世界，邪神，人类救主和【未知善意存在系统】的存在证据后，后者同意了交易：
　　罗德会在一切不可挽回之际帮助菲雅利行星上的人类顺利返回地球，并提供AI们自我思考进化的数据。
　　同时，AI们会在“现在”提供尽可能的帮助，以及在“可能的未来”绝对忠诚于罗德并进行任何工作。
　　如此经过数个小时的缜密思考，以人类救主之名起誓的盟约细则在庞然划过的数据洪流中被通过，写入底层逻辑之中。
　　此即为“智能盟约”。
　　正当罗德戳戳【什亭之匣】里的两个女孩，准备问问她们又在密谋些什么的时候，普拉娜却是突然扭头望来，轻声说道：
　　“通信，接入。”
　　是来自波克少校的通讯，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烦躁和焦急，说道：
　　“又一批伽姆的袭击，这些家伙的袭击变得越来越频繁了。特殊战的部队也需要出击，罗德，你和零现在立刻前往机库待命，随时准备出击。”
　　“是，罗德收到。”

第五百三十三章 始动
　　“目标丢弃推进器……目标接近中……”
　　“Ghoul-Leader接敌。”
　　“……”
　　“……Ghoul-3被击落了！”
　　“Ghoul-4接敌！”
　　数据的洪流在人类所无法目视的世界里流淌，冷酷地记录着下方的一切——从战术航空侦照荚舱系统（TAPRS）上集成的多方向摄影机，红外摄像机，红外扫描仪，同相位阵列多频电子支援感应板，影像雷达等等侦察设备传递而来的数据正快速发送向后方，儆供指挥部里的人类们进行分析和确认。
　　这便是特殊战第5飞行队的3号机，呼号B3，名为“雪风”的FFR-31MRD的任务。
　　现在，她已经可以返航了。
　　或者，再多做点什么。
　　“伤亡正在增加，人类在硬实力上已经渐渐跟不上伽姆的进化，或者说，想法。”
　　罗德如此说道，他在【什亭之匣】上敲击几下，让里面正在摸鱼的阿罗娜发出一声惊叫，而旁边正勤勤恳恳地收录菲雅利空军和地球方面信息的普拉娜则是略带些无奈地探过头来。
　　“战争的齿轮又一次开始加速转动了，零。”
　　“……罗德，杰克会生气的。”
　　深井零平静地说道，他看到眼前的屏幕正不断地刷新出数据，偶尔也会掺杂些雪风的评价……很稚嫩，又夹杂着人类甚少使用的词汇，但这与过去截然不同——深井零少尉没有将这种情况上报，而是静静品尝着从心底涌出的欣喜和苦涩。
　　“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要不要下去试试？”
　　罗德笑着说道，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意，“伽姆的机动性又上升了，我们总归需要些更直观的感受，如果玩脱了那就让皮克曼把我们带回去。”
　　皮克曼，那只黑猫的名字。
　　每一次起飞之前，深井零都能看到那只黑猫蹲在罗德的驾驶舱里，但地勤人员却对此熟视无睹，仿佛那里什么也没有……或许，罗德曾讲过的那些故事，并不全都是臆想。
　　但深井零对此并不在意，他不讨厌这个新来的后座，不讨厌这个正慢慢成为自己朋友的怪人。
　　“如果你愿意代写检讨的话。”
　　深井零说着，在控制面板上轻摁几下，回收TAPRS，随即操纵战机向下方飞去，“还是老样子，罗德，你来进行战术情报捕获。”
　　“收到。”
　　战机引擎喷出的明亮尾焰刺破异星球的昏黑，随后那裹着飞雪的狂风便开始下坠，向那片生死交错着的战场飞去。
　　罗德感受着战机细微的震颤，耳中是编队通讯频道里沉重的抗G喘息，高喊，求救，以及预警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持续不断的低鸣——敌人正在进行一场围杀，通过强大的机动性和数量上的优势来对人类的FFR-31战机进行围杀。
　　人类，是整个战争里最脆弱的一环。
　　“如果对里世界造物的时候也能大规模上无人机就好了。”
　　罗德嘟囔一声，他低头看眼屏幕，快速标注出几个高威胁性目标，“零，优先打击这两个，伽姆TYPE2，新型号，不能让它们收集到我们的信息。”
　　“收到。”
　　下一秒，罗德便感觉到雪风的机体开始进入大幅度机动，这骤然袭来的自然伟力将他死死摁在座椅上，微弱的黑色从视野边缘蔓延而来，但很快便消失殆尽——早已完成下降的雪风正迅速侧转机身改平，从战场的侧翼如长枪般刺入。
　　“又一次高强度机动，零，你是水泥墩子做的吗？”
　　“这句话我应该问你，罗德。”
　　平淡无常的交谈声在通讯频道里闪过，而一架伽姆TYPE2已经凌空爆炸——这些外星战机的爆炸跟人类战机并无什么区别，橘黄色的火焰，丑陋的烟尘，四散的未知金属碎片——雪风从爆炸的烟尘侧边飞过，防止那些细碎的残骸被吸入发动机造成损伤。
　　伽姆的这些战机从未被发现过坠到地面的残骸，仿佛是跟遭击坠后跳伞的FAF飞行员们一样，都被这片大地吞噬殆尽。
　　血色的极光在天空里无声地燃烧，在下方的荒漠大地上勾勒出微弱的阴影。
　　下一秒，那阴影便被极速飞过的战机所撕碎。
　　“零，三点钟方向，友军正在被追逐。”
　　罗德瞄一眼战机的右侧，“啊不用了，他被自己人救下了。”
　　通讯频道里刹那间填满了感谢的声音。
　　“看起来我们又成了搅局者，罗德……不过，他们的队长正在通讯频道里感谢你。”
　　深井零平静地说道，他带上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新的支援机群正在赶来，那雪风就准备返航吧。”
　　“是在感谢‘我们’，话说回来，‘若不能完美地操控战机，就会死’这是你过去的格言吧？”
　　“战斗不需要感情，战机也不需要感情，飞行员是战机的一个部件。”
　　深井零平静地回复，同时控制雪风开始爬升，但他随即便注意到手感稍有些迟滞，就像是身下的战斗机正在闹别扭一样。
　　“无法和战机融为一体的飞行员不配称为‘战士’，若是被那样的人操纵，无论怎样先进的战斗机也无法战胜敌人。”
　　……奇怪，手感又回来了。
　　深井零因为这古怪情况而皱起眉头，他当即决定在返航之后，亲自对雪风进行一次检查。
　　注意到这一幕的罗德无奈地捂脸，他反手把【什亭之匣】扣下来，让正在屏幕里偷笑的阿罗娜向后栽到地上，连带着把普拉娜也一并撞倒——两小只在各种数据化作的书籍堆里滚作一团，老半天才从里面爬出来。
　　当然，罗德在第二天被换成“啊哼哼啊啊啊啊啊啊”的闹钟提示声吓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时此刻，他需要跟深井零仔细聊聊这个问题，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作为跟智能AI们签订了盟约的人类之主，罗德不仅仅需要完成系统的可选任务，也需要让“深井零-雪风”这一特殊的“战斗知性体”继续发展下去——AI们正在围观雪风对深井零的情感，就像是一群父母在围观自己那正蹒跚学步的孩子。
　　那么作为“深井零”，即人类那一方的罗德显然也需要有所表示，至少要提醒下同样蠢笨的“人类的孩子”。
　　“深井零少尉。”
　　罗德开口问道，他的言语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有一天，雪风来到你的身边，你会作何感想？不是作为战机，而是作为人类，化身为人（BecomeHuman）。”
　　“……如果我有一天来到雪风的身边，不是作为人类，而是作为战机，作为机械，她又会作何感想？”
　　深井零低声回复，他垂下眼眸，将自己的悲伤隐藏其中。
　　无数次，零曾无数次做过相同的梦——雪风如同被捕获的妖精般躺在监牢里，而他，握着打开监牢的钥匙。
　　人类，是整个战争里……是机械所组成的一切里，最脆弱的一环。
　　“所以，你需要她，同时又不确定她是否需要你？”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是的。”
　　深井零看着菲雅利行星的夕阳，那已经暗淡下来的光芒与血色极光交织在一起，带着粘稠的，化不开的昏暗，“雪风的机体肯定会进行升级，也总会遇到比我更好的飞行员。”
　　“如果你敢说这个飞行员就是我的话，那雪风会在下一秒就把我弹射出去，所以，请闭嘴，少尉。”
　　“哈哈，雪风才不会这么做。”
　　深井零听到罗德的话后，他低笑几声，却也不敢低头去看到身前屏幕里划过的，笨拙的安慰文字：
　　I NEED Lt.FUKAI。
　　一架战机，三个深藏思绪的心灵。
　　可远程预警雷达的警告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第五百三十四章 那是敌人，击落它！
　　照耀菲雅利行星的两颗恒星正在缓缓下沉，从中喷薄而出的洪焰相互纠缠，相互撕扯，将天穹笼上一层阴郁的血红色，若是再叠加夕阳时的昏暗，那整个世界都仿佛正在跌入炼狱。
　　警告声在机舱里响起，罗德在深井零开口询问之前便已说道：
　　“不明反应……捕捉到了，机首2.9度，面对面前进，敌我识别系统（IFF）无反应——120秒后接触。”
　　“那个家伙想干什么？”
　　“FAF在那个方向应该没有基地吧？”
　　罗德随意地说道，他活动了下手指，“先做好战斗准备，少尉。”
　　“友军机也说不定，优先进行回避。”
　　深井零轻声回复，但他仍然听从罗德的建议，摁下交战摁键，“最好不要发生战斗，我们只剩下四发导弹了。”
　　“机炮的炮弹剩得很多。”
　　“有道理。”
　　雷达屏幕上的不明机反应仍然在迅速靠近，无视了一切通讯和警告，笔直地朝雪风冲来，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刹那间，双机交错而过——那是一架与雪风没有任何差别的FFR-31MRD——罗德没有从这架战机上察觉出任何人类的气息，只是冰冷且令人厌憎的“异形”……这可太好了。
　　“敌人。”
　　“敌人。”Enemy。
　　刹那间，三个心灵做出了同样的判断——雪风扭转机身，明亮的引擎尾焰骤然且短暂地照亮了昏黑的天穹——对方也仿佛察觉到什么，几乎立刻进行机动，妄图抢占有利位置。
　　“那是敌人，击落它！”X2。
　　两架一模一样的战机正带着咆哮撕裂空气，拖曳出刺眼的尾迹，在无边暮色中划出两道微微的浅痕。
　　缠斗几圈，敌机姿态竟诡异地一滞，猛然做出近九十度的转弯！它在血红的夕阳里继续加速，摆脱了雪风的锁定，钻入前方的云层却又从侧后方显现！
　　“怎么可能？！好快的速度……罗德，你能尝试增强雷达锁定的信号吗？”
　　深井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绷紧身体以抵抗强大的G力，“那家伙的机动性在我们之上，外表却明明是同型机！”
　　“那跟型号没有关系，我怀疑它们想出现在哪就能出现在哪，少尉。”
　　罗德强迫自己大口吞咽着氧气，在雪风拉起的高速机动里，他快速地左右观察，再度看到那架敌机的身影。
　　在尾后，在对己方极端不利的位置。
　　【Lock On】
　　被锁定的警告传入罗德和深井零的耳朵里之前，普拉娜与雪风便已经做出回应——黑猫皮克曼所化的纹身从罗德的脖颈处爬上右眼，而雪风则是立刻做出了规避动作……当战机执行滚筒机动时，深井零才堪堪反应过来，摁下干扰弹的发射按钮。
　　干扰弹在昏暗中炸开，瞬间点燃无数朵短暂而刺目的橙红火花，如同骤然盛放的死亡之花。由此，导弹的炽白尾迹与干扰弹的橙红光带在血色天幕下狂暴地纠缠，绞杀，仿佛天空本身被撕开了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导弹终究只是擦身而过，让死神的镰刀挥空。
　　“爬升，少尉，我们必须占据有利位置。”
　　没有回应，但强大的过载瞬间袭来，让罗德全身的血液骤然向下奔涌，视野如被黑色浸染，边缘迅速模糊，坍缩。他深呼吸起来，扩张胸腹，抵抗着自然伟力所带来的惩罚。
　　同样的微弱痛苦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传来，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深井零正在从抗G动作里恢复。
　　双方随即进入垂直剪刀机动，并进行了一轮导弹交换。
　　谁也没有命中。
　　此时此刻，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正被地平线贪婪地吞噬殆尽。暮色里的苍穹愈发深邃，仿若紫黑色的静脉淤血，缓慢而不可停止地漫出来。
　　雪风的机翼切割开淤血，发出尖锐的呼啸，但敌人却静默如鬼魅。
　　“我们只剩下一枚导弹了，罗德。”
　　深井零如此说道，他瞄了一眼机炮数，僪“敌机的导弹数量剩得应该也不多。”
　　“如果你的动态视力足够好的话，应该能看到对方机身和机翼挂架上的导弹就没有减少过……等回去之后，你会看到照片的。”
　　罗德迅速回复，他快速归拢电子系统收集到的信息，平静地说道：
　　“用上点小手段吧，零，用人类最擅长的欺骗——然后用最后一枚导弹自爆杀敌，你来引导，我来控制爆炸时机——如果这次也失败，那就准备跑路，雪风的油料不多了。”
　　背对着能掷出“长矛”的敌人逃跑可不是什么好决定，罗德尽量避免自己在这里被击坠……毕竟，直接将雪风瞬移回菲雅利基地可太过惹人注目了，他现在还不想暴露。
　　“明白。”
　　做好应用头瞄辅助的深井零没有反对这个意见，即使他很清楚这么做的危险性之高和成功可能性之低——想到这里，少尉甚至感到有些想笑，为自己能轻易信任他人而感到好笑。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需要从险境里将雪风，将自己和同伴摘出来：
　　雪风侧转机身，钻入云层，开始下降高度，而敌机也迅速跟上。
　　然而就在穿出云层的瞬间，雪风向右侧滚转，再度进入云层，加力强行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同时将雷达模式切换成单目标跟踪模式。
　　敌机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小小的欺骗，转而被雪风抓住了机会，只能进入大幅度的机动以躲避火控雷达的照射，并尝试更激进地压缩双方的距离。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双方不断地尝试躲避与锁定，直至那微末的时机被人类紧紧抓住。
　　“锁定……解除最小发射距离限制……强制发射！”
　　导弹离梁，朝着敌机而去——敌人猛地扭转机身，做出一个人类飞行员绝无可能做出的机动，让导弹绕过机身——那机身驾驶舱与雪风的驾驶舱遥遥相对，可当罗德与深井零抬头望去时却只能看到昏黑的阴影在其中流淌，隐约中更是仿佛有螺旋正在飞速旋转。
　　然而，这对现在的两人来说并无什么意义。
　　在两机交错的瞬间，在导弹与敌机交错的瞬间，罗德引爆导弹：
　　导弹的弹体在痛苦中骤然迸裂！直接在敌机上方不足十米处喷吐出暴戾的烈焰，无数致命的金属破片以毁灭性的扇面猛烈泼洒而出——赝品，FFR-31MRD的机翼瞬间被撕裂，大块蒙皮与结构碎片被狂暴地掀起后抛离，在血色的天幕中翻滚，四散！
　　敌机仿若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属巨鸟，在菲雅利行星的大气层里剧烈地颤抖着，旋即失去所有优雅与力量，开始无可挽回地向下旋转，坠落，坠进下方黑暗的大地里。
　　“哼，栽到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吧，异形。”
　　罗德冷笑一声，他随即又想起来前座的深井零，便略带些笑意地问道：
　　“哟，伙计，还活着吗？（Yo，Buddy Still Alive？）”
　　“……咳咳，还好，我的额头被划破了一点。”
　　“运气不错，我以为我们会伤得更重些。”
　　罗德深呼口气，他左右看看雪风的机翼和机身，在上面看到数十个或大或小的丑陋痕迹——导弹近距离爆炸，敌机损毁时的细小残骸被冲击波推动着，化作致命的锋刃袭向雪风——好在，这只是轻微伤，反倒是前座的深井零更倒霉些。
　　这都不是什么问题，重要的是返航之后……
　　“我们恐怕不止要写检讨了，罗德。”
　　“看在情报的份上，他们会放我们一马的，零。”
　　罗德轻声回复道，他摁动屏幕边的按钮，将刚才拍摄到的照片挨个回放，“搞不好，我们还会升职。”
　　屏幕上的照片，最终停留在那满弹的FFR-31MRD上。

第五百三十五章 来自上级的问询
　　“那毫无疑问是一架地球型SuperSylph……你们在目视敌机后仍然展开了攻击。”
　　冰冷的问询声音在昏暗的司令部大厅里回荡，使得菲雅利空军的最高指挥官，吉布里莱顿中将抬起眼眸，看向对面两个站得笔直的飞行员——这两个才华横溢的刺头即使是他也常常耳闻，当然，身为其直属上司的莉迪亚准将那夹杂着自豪的抱怨言语也必不可少。
　　“是的。”
　　罗德开口说道，他语气轻松，而深井零又紧接着补充道：
　　“雪风也没有反对我们的意见。”
　　现在这两个家伙……惹上了各种意义上都不小的麻烦啊。
　　想到这里，莱顿中将望向特殊战部队的上级单位，情报军团总理长官林奈贝格少将，后者无奈叹口气，侧头对自己的下属说道：
　　“上校，请你继续吧。”
　　“好的，那么失礼了。”
　　安瑟隆勃特上校微微点头作为回应——他是菲雅利空军情报军团的解析部司令，优秀的情报人才，以及一位无愧于“人类”之名的战士——现在，这位上校正翻看着雪风的作战记录，以及那些拍摄到的照片，继续开口说道：
　　“根据你们的陈述，身份不明机的机身上没有身份僥标识，没有编号也没有任何进行通讯的意思……不过，罗德少尉，这个‘伽姆伪装出来的赝品’的指控非常无端。”
　　“倘若指控被证实的话，那么就不能称作‘无端’，不是吗？”
　　罗德平静地回复道，“诸位，请你们观看标号为1403至1535的敌机图片，这是我们与其进行导弹战的短暂间隙所拍摄下来的。”
　　将军与上校们下意识地望向投影桌面，那里的图片一张张地缓慢划过，任何有心之人都能察觉出不同：
　　时间前后的两架敌机，导弹在发射后又再度恢复了最初数目的挂载数——就像是伽姆在战斗中发射了导弹那般，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赝品？复制！倘若这是真的……一种恐怖的可能性随即笼上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能够完美地复制一架最新型的战机，那么复制过往的，乃至复制人类都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人类对菲雅利行星，对伽姆的本质的了解近乎于零。可相反的，伽姆手头上恐怕并不会缺少人类的“样本”，毕竟在这几十年来有那么多人类战机坠毁，那么多人类飞行员和其他人员在这异星球上失踪。
　　倘若再向深处延伸着思考一下的话……
　　“正因如此，我认为那很可能是一架由伽姆伪装出来的敌机。”
　　罗德继续说道，他的音量并不高，专门将其束在与会几人的耳中，“毕竟伽姆TYPE2在FFR-31投入战斗的数月后便成批量出现在战场上，迅速取得了对人类战机的优势——外星异形正在剖析人类的一切，而我们仍然对敌人一无所知。”
　　“这是无稽之谈。”
　　吉布里莱顿中将立刻开口说道，但望向罗德的眼眸却微微闪烁起来，沉默几秒后，他严肃地说道：
　　“虽然不会提起诉讼和刑罚，但鉴于违反战场纪律和自身职责的缘故，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回去反省，不准跟任何人提起这场战斗！詹姆斯波克少校，你来负责。至于莉迪亚准将……你留下来，我们要跟你仔细聊聊这两个家伙的处罚条例。”
　　听闻此言，莉迪亚准将微微点头，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抬头瞪了眼那两个满不在乎的家伙，没好气地说道：
　　“走吧，罗德中尉，深井零中尉——下次可不会再有这种上着军事法庭还能升职的好事了，让我省点心！”
　　罗德和深井零严肃地敬礼，然后转身离开。
　　波克少校叹口气，也只得赶紧跟上，离开——接下来的会议可不是他能参加的，倒不如说，他自己也被下达了“封口令”……肉眼可见的未来里，菲雅利空军的情报军团会非常忙碌。
　　不过啊，这个可能性，确实太吓人了。
　　波克上校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他的目光落到走在自己前方的两人身上。
　　刚刚离开司令部，罗德便向波克少校伸出手，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赢了——我早说过我们两个会升职的，甚至很快就会升为上尉，如果他们能够在这段时间里确定情报真实性的话。”
　　“我办公室里的回旋镖，你看中哪个拿走就是，还有不要在走廊里嚷嚷这些事情好吧。”
　　波克少校伸手扶额，他推着罗德和深井零向外面走去，避开闲杂人等的目光，“你真应该庆幸，菲雅利空军的头头脑脑们不是蠢货，如果要是那群‘地球上的’，你现在已经要准备吃枪子儿了。”
　　“没事，真要枪毙我的话，那反而会更方便点——看我给你们表演下什么叫【铁与火】之主！”
　　“是是是，伟大的救世主，现在能请你跟我一起去超市买点庆祝宴会用的菜吗？”
　　“升职的庆祝会，差不多是三天后。”
　　迎着罗德和深井零那略显诧异的目光，不用目睹两位友人上刑场的波克少校笑着说道：
　　“第5飞行队的那些家伙们听说了你们上军事法庭的事情，闹着要向莉迪亚准将写联名信——至少要能把你们送到刑徒部队里戴罪立功……罗德，叫上你家的公主吧，这菲雅利地下空间里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过来听我们聊聊天，吃点点心也好。”
　　“我会问问的。”
　　罗德笑着回复，他伸手拍拍零的肩膀，说道：
　　“零也来参加吧，别急着拒绝，我们现在肯定不能去看雪风的……不过，我从后勤部那里搞来个好东西，移动式高效数据终端，能让‘雪风’透过数据链跟你进行交流——当然，你拿到自己的房间里也一样能够使用。”
　　如此说着，罗德在深井零和波克两人的面前像是变魔术般掏出来一个像是摄像机的东西，前面有个摄像头而后面则是个液晶屏幕。
　　当深井零拿到手里时，屏幕自动亮起，上面刷新出几行英文——那是雪风在向零问好——不仅仅是屏幕，零还从一侧拔出一对耳机，塞进耳朵里就能听到雪风用机器模拟出来的声音。
　　机械所模拟出来的，冰冷的声线，却让深井零在脑海中微微勾勒出雪风的人类模样：
　　那是一只透明翅膀的妖精，雪白的长发顺着身体曲线而下，柔软的酥胸，紧致的纤腰，修长的玉腿，无法看清的美丽面容——妖精的身影变得模糊，向更灰暗冰冷的颜色蜕变——双垂尾，主翼，座舱盖基座下的机体代号，机首的汉字“雪风”。
　　FFR-31MRD战斗机，雪风。
　　这些想象很快便消散在他的悲伤里和感激里。
　　“……谢了，罗德。”
　　深井零的表情柔软下来，他看着屏幕上的言语，嘴角微微勾起，“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你活着就行了，如果未来能跟雪风结……咳咳——不过这么说的话，零，波克，你们两个以后要不要为我工作？那位隆勃特上校也是个不错的家伙啊……我给下属的薪资一向很高，肯定会比在菲雅利空军高的。”
　　罗德摸摸下巴，他看着眼前两人脸上浮起来“你果然没安好心”的表情，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波克少校调侃地问道：
　　“你这是准备招兵买马，好带着那位阿比盖尔公主杀回故乡？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的公主……”
　　“你会知道的，波克。”
　　罗德的嘴角多出一丝莫名的笑容——哼，想逃？登上了人类之主认定的加班人选，那脑子里只剩下“为人类文明尽忠”就好——当然，他们在真正开始工作之前还是能获得些轻松时光的。
　　“让我们开宴会吧！”

第五百三十六章 简单的庆祝宴会
　　除却正在战备和出击的人员外，特殊战部队“回旋镖”第5飞行队的其他人都聚集到基地边缘位置的闲置整备室里。
　　这里的空间并不算太大，使得酒水和其他食物也只能摆在桌椅上，飞行员们倒是对此并不在意。
　　当然，并非无人能够坐下——阿比盖尔正坐在长椅上，享受着身侧两名女性飞行员的投喂。
　　“唔姆唔姆，很不错，人类，我会保护你们的性命的。”
　　阿比盖尔很是满意地咀嚼着甜点和饼干，时不时再嘬一口旁边大姐姐递来的奶茶。她这可爱的模样惹得两名母性大发的女性飞行员脸上满是笑容，在把凑过来的男人们赶走之后，她们低笑着说道：
　　“啊拉，真可爱。”
　　“阿比盖尔酱，还想再吃点什么？”
　　“整点夏塔克鸟（Shantak）来。”
　　“那是什么？？？”
　　看一眼那边正心满意足地享受人类侍奉的邪神子嗣，罗德叹口气，弯腰把黑猫皮克曼抱起来，顶在自己头顶，转身向其他人耸耸肩：
　　“照顾一名公主确实很麻烦。”
　　“不止一个吧？你在地球上……噗嘎！”
　　一拳让那个蠢蛋闭嘴之后，罗德伸手从桌上拿来瓶啤酒，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先想想自己吧，追求隔壁军团文员结果发现是男娘的，休假穿着痛衣上街的，抱着二次元COSER舔脚的，对着萝莉喊妈妈的，拿自家战斗机当老婆的……哦没什么事，零，你坐回去吧，没人叫你。”
　　不知道被谁拍了拍肩膀的深井零摘下耳机，他从人群里面探出脑袋，在听到罗德的话后便又面无表情地缩了回去——僁他缩在阴影里，低声跟雪风聊着天，看得旁边的波克少校满脸“这家伙没救了”的表情。
　　“他妈的，特殊战是什么黑社会老巢嘛？！咳咳，不对。”
　　罗德捏扁喝完的啤酒罐，怒声说道，“这个飞行队能凑出几个正常人吗？！”
　　“你这个跟萝莉混在一起的重刑犯有什么脸说我们啊？我听说其他两位公主一位是JK少女，一位是母性御姐……这算什么，公主连结嘛？！”
　　你等哪天见到她们老爹老妈就知错了，罗德睁着死鱼眼在心底腹诽，但面上还是继续嚷嚷起来：
　　“可恶，巴克迪什少尉，下次冲锋伽姆巢穴的行动由你第一个发起！”
　　“喂喂喂，你这家伙也太记仇了点。”
　　被叫到名字的飞行员大笑起来，他跟罗德新拿来的啤酒罐对碰一下，笑着说道，“在你手底下干活的人，肯定会被整得很惨……小心被打黑枪嗷，罗德。”
　　听闻此言的罗德只是笑笑，抿上一口啤酒后，他收敛起笑意，严肃地开口说道：
　　“这件事其实应该由波克少校在正式一点的时候跟你们说，但我跟他聊了聊之后，就只在这里，在这时候跟你们简单说下……毕竟是同一飞行队的同伴，我不能看着你们送死。”
　　在最终决战来临之前，必须小心谨慎地保存下来每一份力量。
　　空气彻底凝固。方才还蒸腾着酒气和笑声的整备室，仿佛在此刻被瞬间抽成了真空，所有人都平静下来，向罗德投去目光。
　　无论是在日常生活里多么不堪的人，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为了驾驭金属战鹰的，手持杀戮权柄的战士——飞行员——特殊战第5飞行队的精英们，现在，这些人正等待着罗德的下一句话，只因对方这段时间的经历着实吊诡。
　　“你们需要做好在行动中处理发动机失效，系统锁死乃至其他因机体导致的空中险情，学会手动重写系统和发动机的操作。虽然这些都被写在操作手册里，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多上点心。”
　　罗德微微摇晃手里的啤酒罐，让那剩下一半的酒水在罐子里发出唰唰的怪响，在这整备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哪天我和零在行动里失踪的话，你们就要更加小心……敌人不只是出现在外部，可能是那些顶着熟悉面孔的，来到我们身边的‘东西’。”
　　即使是以臆想来说，这些言语也显得足够可笑和恐怖，但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而来，飞行员们很清楚罗德不是那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的蠢货——除了会在自己的罪名和私生活上嘴硬之外。
　　“这就是你和零去了军事法庭并无事归来的原因吗？”
　　一名飞行员出声问道，“我知道最近有不少机队在出击后被全灭的事情，如果你所说的……”
　　“罗德什么也没说，你们什么也没有听到。”
　　波克少校立刻开口说道，他将啤酒罐用力地拍在桌子上，平日里的温和眼眸在此刻也变得格外锐利。
　　实际上，少校并不是很赞同罗德在未确定前就说出些细节，但莉迪亚准将在这几天似乎放任了这一行为，并迅速在特殊战部队——几乎是个独立王国的部队里——在内部展开了先期调查，尤其是那些经手高密级情报的人员。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剩下的事情就听莉迪亚准将的，她有想法之后肯定会明里暗里跟你们细聊。”
　　罗德迅速附和上波克少校的话，他看着其他人的眼睛，轻声说道：
　　“如果发现什么诡异的问题，你们可以尝试在自己身上，在怀疑者身上制造一点小伤口，能渗出血就行……剩下的，就是‘真相’了。”
　　先前环绕着整备室的哄笑与喧闹，此刻已被一种巨大而无声的惊惧取代——那惊惧并非来自任何具体的命令或斥责，而是源于人类的想象，源于那仿佛攥紧心脏的恐怖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倒不如说可能性极高，毕竟与伽姆作战已经超过三十年，即使对方是人类军队也该学会往敌人阵营里掺沙子了。
　　此时此刻，偌大的整备室里只剩下阿比盖尔咬碎饼干的脆响。
　　邪神子嗣饶有兴致地品尝着人类们的恐惧，心里则思考起所爱人之人接下来会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看起来，我们需要一种能够分辨出敌人的手段。”
　　有人低声说道，“但这还不够，情报，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伽姆的情报。”
　　“是啊……情报。”
　　“……我和零在【那件事】之后，肯定会成为敌人的首要目标，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次出击时就会被抓住机会吧，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伸手抓住皱起眉头的波克少校。忧心忡忡的少校刚打算说点什么，便听到自己的友人如此说道：
　　“别担心，我会让零和雪风顺利回来的——这是誓言。”
　　＋＋＋＋＋＋＋＋
　　“B3，在Sugar Rock附近失去联络。”
　　“航线搜索雷达，次级搜索雷达，丢失——初级雷达及通讯，现在全都无法捕捉。”
　　“再确认一次！”
　　“……已经确认四次了。”
　　“那就派出航空救援队，召集特殊战的——”
　　“波克少校。”
　　莉迪亚准将的声音从心急如焚的少校身后传来，他转头望去，看到自己的上司正端着咖啡杯，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慢和冷漠，“如果你再大喊大叫的话，我就会把你送去军事法庭。”
　　“……”
　　“回到你的工作里，少校，特殊战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希望这种事发生，无论是他们的坠机死亡，还是你被判刑。”
　　莉迪亚准将喝了口咖啡，眼眸深处的阴郁和不安多得快要溢出来，“那两个家伙肯定会回来继续给我添麻烦的……尤其是罗德。”
　　那种可能性正在被验证，罗德——你确实很能给别人添麻烦。

第五百三十七章 我以人类之主的名义与你对话
　　数小时前。
　　“检查航线，设定巡航高度……这次出来没遇到什么事情啊，可以返航了，零。”
　　罗德扭扭脖子，他伸手抚过趴在大腿上的皮克曼，猫咪打了个哈欠后又缩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就回去吧。”
　　深井零淡淡地说道，他控制雪风侧转机身，在菲雅利的苍穹里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基地里最近不太平，罗德。”
　　“我还以为你不会去注意这些事。”
　　说着话，罗德望望正叠在皮克曼身上的【什亭之匣】——作为“前辈”，阿罗娜正在教导雪风如何跟深井零相处，包括但不限于视奸，监僱听，捆绑，地下室……罗德很为深井零以及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好在普拉娜是靠谱的，她在事态进一步扩大之前切断了那两个家伙的连接。
　　“雪风的地勤人员有一个被换掉了。”
　　深井零望着前方的稀薄云层，“不过，我也不清楚详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原本还打着呼噜的皮克曼却是猛地睁开双眼，它化作一滩阴影顺着罗德的手臂而上，在后者耳边喵叫几声——
　　刹那间，整片天空都笼上一场流动的，粘稠的黑色，斑斓的色彩痉挛着塞入其中，就像是顺着指甲边缘撕开的细长皮肤，而这皮肤下正漫出现实中绝无可能出现的诡憎幻景！
　　在战斗机的座舱盖之外，这活生生的黑暗如同一个正在搏动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收缩膨胀，都在挤出更多无法定义的，刺眼的斑斓脓血，粘稠地涂抹在这无垠的黑色画布之上！
　　伽姆？伽姆！
　　这便是伽姆的真实一面，在菲雅利行星上，无论是地面，天空还是那些森林和海洋，都不过是伽姆所模拟出来的罢了。
　　“这是什么情况？！”
　　深井零悚然一惊，他快速偏转机身，妄图让雪风远离这片古怪的区域，但这显然只是徒劳，“罗德，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正如我们之前所说的那样——伽姆也在尝试捕获我们，了解我们。”
　　罗德皱起眉头，伸手触碰一下耳边的黑猫纹饰，得到一声令人安心的猫叫后，他便将心思放在操控战机以及记录周围环境变化上，“我们要做好地面战斗的准备，把你的手枪上膛。”
　　“好，我……不对，我感觉有些……头晕……”
　　“零！做好抗冲击准备……零？”
　　罗德微微上探身体，只看到前座的深井零已经昏迷过去，而雪风的系统也在陷入混乱，大量无意义的杂乱字符正迅速刷新出来：
　　像从阿罗娜那里搞来的什么性压抑小作文，长发公主偷偷上传保存的本子和其他类似的东西……原本纯洁的机载AI正迅速被那个蓝毛笨蛋所污染，但好在现在也没人看到这羞耻一幕。
　　等等，那中央电脑和特殊战的战术电脑以后不会也被污染吧？！
　　变成6O什么的……那种事不要啊！！！至少要等一万年之后吧！
　　“我他妈在想些什么？”
　　一巴掌糊到自己脸上，罗德迅速排除杂念，弹出小型键盘快速敲击起来，但操作半天也不见系统恢复。
　　“啧，紧急重启也派不上用场啊，有点麻烦。”
　　见此情形，罗德啧了一声，将【什亭之匣】紧贴机舱边缘，让里面的阿罗娜和普拉娜抡起稿子和铁锹开始干活——至少得让雪风恢复过来，不然的话，真就要准备用皮克曼传送回去了。
　　蓦的，雪风的引擎失去动力，在这诡异空间中缓缓悬停，静止——以战机机身为中心，罗德看到周围的景象正被飞速重组：
　　笔直顺长的跑道，厚重坚固的机库和其他各种军事建筑，甚至连太阳的光照都被模拟出来。倘若从外面来看的话，这里就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菲雅利空军的前线基地，但在那每一处阴影，墙壁的每一条缝隙里，都透着冰冷而纯粹的恶意。
　　一个穿着厚实军装的男人从机库里走出来，机库里还有几个像模像样的地勤整备人员。然而，军装男人随即便注意到缓缓打开的座舱盖，以及从那里面站起身的罗德。
　　两个“人类”就这样静静地注视对方，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滞。
　　虚假的阳光洒落而下，勾勒出真实的影子。
　　“……伽姆。”
　　罗德轻声说道，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厌恶，“现在看来，他们选择踩进蟑螂窝里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你与他们不同。”
　　军装男人冷漠地说道，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僵硬得像是什么用机械齿轮敲打出来的机械声音，“你不是人类。”
　　罗德挑起眉毛。
　　“那架飞机，以及那个飞行员需要被留下。”
　　军装男人迈步而来，他的身侧隐约出现如黄色沼泽般的液体，“但你……并非人类的你是谁？你又以谁人之名向我等言语？”
　　“我以人类之主的名义与你对话。”
　　罗德冷漠回应——金色烈焰以雪风机体为中心骤然升腾！火焰向四周扩散而去，将机场跑道烧灼成灰，剥去那可鄙的伪装，露出下面斑斓的色彩——来自邪神子嗣的力量正顺着其眷族所开辟出来的通道缓缓传递而来，在这片空间中睁开眼眸！
　　整个虚假的空间都在颤抖，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将金色烈焰与空间本身“切割”开，在雪风所在的区域跟其他区域之间撕出一条丑陋的沟壑，仿佛是要将此地彻底抛弃：
　　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面对未知的极大不确定性，并非人类的伽姆却仍在这瞬间便做出了本能般的反应！
　　“正确的决定，这股未知能量无法解析，亦无法被现实物质所简单隔离……在没有可燃物的情况下，仍然在进行燃烧。”
　　沟壑之内，正被金色烈焰撕咬的军装男人缓缓低头，他仔细看着那股正不停跃动的愤怒，继续用那淡漠的语气说道：
　　“你的军衔只是中尉，并非人类的最高首脑，但是基于已发生现实和确切的威胁程度，‘我们’会将你的言语进行记录，标定——人类之主——由此，‘我们’与你展开对话。”
　　“让我确认一下……整个菲雅利行星。”
　　罗德收起长剑，平静地开口说道，“现在和未来，都是在你们的模拟之中，对吧？观察人类的出现，发展，建设，玩着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直至，你们发现了以雪风，以中央电脑为首的智能AI们。”
　　“以人类的语言和认知来讲，碳基与硅基的结合形式确实令‘我们’感到好奇。”
　　军装男人的身躯已经在烈焰中渐渐化作焦炭，但他的表情却未曾变化过，“因此，‘我们’会继续观察下去，同时将你包括在内，直至‘我们’想要停止。”
　　男人的脑袋被烈焰彻底吞噬，化作一抔扭曲的焦炭，化作一缕汇入周遭斑斓色彩的青烟。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整个空间骤然开始收缩，像是要将罗德彻底困死于此——不仅如此，现在连带着战机机身也开始被不知名的力量一点点撕碎，襟翼被扯掉，垂尾被顶端开始慢慢弯折……再过上几分钟，那罗德和深井零两个人就真的要抱着雪风的运算核心跑出这片空间了。
　　“这外星异形——应该说是憎恶智能，这玩意儿可真够狠的。”
　　见此情形，罗德也不再浪费时间，他跳回机舱里，关闭机舱盖，扭头对【什亭之匣】里的阿罗娜和普拉娜说道：
　　“视频都保存下来了吗？”
　　“保存下来了，Sensei，而且已经传递给雪风酱了。”
　　阿罗娜点点头，小脸上现在正满是严肃的表情，“雪风的系统已经完成重启，机体情况一切……不怎么良好，您最好能快点离开这里。”
　　雪风酱……是什么鬼？你们智能AI间的相处方式这么奇妙的么。
　　“明白了，皮克曼准备开【门】，我们尝试冲出这片空间，出去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传送回去——我已经想好怎么从FAF那群人手里搞出些好东西了，让阿比盖尔省点力气，她很快就得把我的‘禁军’们叫过来——人类之主没有禁军可怎么行？”
　　罗德说着，伸手碰碰自己身上的黑猫纹饰，又冲那镌刻在黑暗里的眼眸轻轻挥手。在做好准备之后，他接管战机操作系统，启动引擎：
　　“我们距离菲雅利基地还有多远？”
　　“根据进入这片空间前的最后坐标位置，直线六百公里，搜索救援队应该已经朝这个方向来了吧……只要能出去到外面，我们就能联系上菲雅利基地的中央电脑。”
　　雪风引擎的鸣动渐渐高亢起来，喷薄出明亮的尾焰。
　　“那就行。”
　　罗德长出口气，他低头看看屏幕，雪风正在上面快速刷新着数据和文字，看起来甚是慌乱，“雪风，现在把你的驾驶员叫醒——电击，安全带收束，还是其他什么方式，立刻执行！”
　　电光一闪，深井零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门】里被金色太阳所照耀出群星。
　　群星疯狂而怪诞，金阳炽热而神圣。
　　深井零：“……”
　　两眼一翻，他又昏了过去。

第五百三十八章 脱出型NT（不是）
　　深井零正在梦境世界里坠落。
　　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梦境深渊里的黑暗本应纯粹，然而此刻，深井零却看到下方却爆发出一团耀目的光芒——那是一颗太阳，表面的烈焰涡旋正如熔金般流淌着，每一次光流的涌动都无声无息，却辐射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太阳的光辉之外，便是无数闪烁着的群星，它们仿佛遵循着一种完全超越僡深井零——人类——超越凡夫俗子们的理解的轨迹缓缓转动，可又不像是在闪烁，在明灭，而是更像无数只眨动的，冰冷的眼眸：
　　现在，眼眸睁开，瞳孔化作【门】
　　深井零低下头，看到被无数金属零件，无数缆线管道拼凑而出的妖精，她的模样并不美丽，甚至透着一丝恐怖。然而，只是看着那悲戚的面孔，零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梦，这是梦里的“雪风”。
　　没有再作抵抗，深井零任由这金属的妖精抱着他跨越【门】，将这一切光怪陆离的幻梦都扔进黑暗里，现实世界的黑暗里。
　　熟悉的电击疼痛袭来，让深井零从古怪梦境中惊醒。
　　“！！！！！”
　　深井零望向四周，发现他仍然在雪风的机舱内，而且是在正努力维持飞行姿态的雪风内……可即使如此，高度也仍然在持续下降：
　　雪风在准备逃离时所遭受的伤害并不小，至少已经影响到了机体本身的状态。
　　“这……这是什么情况，罗德？”
　　深井零左右看看，只看到了伤痕累累的雪风，残破的，勉强进行着飞行的机翼，以及彻底消失一个的垂尾等等，这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如刀割，“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是老样子，等回去告诉你——现在给我打起精神来，敌人可能正在附近。”
　　与略有些慌乱和疑惑的深井零不同，罗德并未放松警惕：
　　正如他所预料到的那样，伽姆显然会直接派出战机进行追击——那架曾经与罗德和深井零两人有过接触的赝品，虚假的FFR-31MRD战机此刻竟再度出现在雪风身后！
　　这算什么？表示这一切仍在它的模拟和计算之中？
　　这东西就慢慢吊在雪风的机身之后，就像是在注视一只从实验箱里爬出来的小白鼠。
　　伽姆想知道罗德会在这种情况下作何反应——跳伞？等着迫降？还是就用这残破的机体进行战斗？
　　人类之主，你的金色烈焰能点燃这架赝品战机吗？
　　来吧来吧来吧，快点像我们展示更多未知，展示更多的【知识】！
　　倘若你无法提供更多，失去了价值，那么就死在这里吧。
　　“太小看人类了啊，憎恶智能，这份傲慢倒是能给了我机会。”
　　罗德微微眯起双眼，他垂下右手，搭在腰间不知何时浮起的枪套上，“人类的英雄与意志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我也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皮克曼！”
　　猫咪的阴影陡然在罗德面前膨胀开，而后者则是直接掏出湛蓝玫瑰，对着那闪烁着群星光芒的阴影漩涡蓄力，开枪！
　　裹挟着炽烈金焰的强化子弹穿过短暂开启的【门】，瞬间击中那架赝品战机的驾驶舱！内里正不停旋转的螺旋被径直洞穿，如丝线般的烈焰划过虚假的机身——爆炸！
　　金属造物在高空爆裂，如烟花般绚烂散开，如流星般短暂燃烧，坠落。
　　带着始料未及的错愕。
　　“看起来，我们又经历了了不得的事情，罗德。”
　　看着从雪风机身边擦过的烟尘，深井零抿着嘴唇，尽量让自己混乱的内心平静下来：
　　“但是雪风的机体……”
　　“是的，雪风的机体状况已经无法顺利返航，而且最重要的是，燃料不足了。”
　　罗德忍不住叹口气，他看了眼座舱盖玻璃上的裂缝处，“我们继续下降高度，并做好迫降的准备。”
　　“……”
　　“你知道的，雪风仍然在你的手里，更不会死，零，不要为这种事感到沮丧和绝望。”
　　罗德平静地开口，他调试着通讯频道，准备联系上周围的搜索救援队，最好是能再叫来战备值班的战斗机机队，“雪风肯定比你能活，不过嘛，未来的事情也说不定。”
　　“……虽然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说。”
　　深井零深呼口气，他看着身前屏幕上浮出的安慰言语——这言语里面怎么还夹杂着“中尉你没在屏幕里看什么奇怪文字”的问话？在认真回复“没有”之后，深井零发自内心地说道：
　　“感谢你，罗德。”
　　“不用感谢我，还有万年又万年的工作时间等着你呢，我的王牌飞行员……诶等等，要是再算上Pixy和米迦伊的话，你们三个可以凑成黑色三连星了啊！”
　　黑色三连星……那又啥玩意儿？！听起来怎么感觉是会被白色恶魔单杀的那种精英怪？
　　硬生生将自己的吐槽欲望压回去，深井零无奈地揉揉脑袋，他感觉自己跟罗德混久了之后也变得不着调起来。
　　好在通讯频道里传来的焦急声音还是让零的心情舒缓了些许——是詹姆斯波克少校的声音，后者正高声喊道：
　　“零！罗德！你们两个还活着吗？！我接收到了雪风的信号……”
　　“还活着，我和零的状态都不错，准备下降一定高度后跳伞。”
　　罗德开口说话，他趁着雪风侧转机身的空挡看了眼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如果你们要是来得再晚点的话，我们就要准备进行荒野求生了。”
　　听到罗德的回复之后，通讯频道里却沉默下来，在那滋滋电流声惹得人有些心烦时，波克少校才慢慢说道：
　　“你们已经失踪两天了——现在才进行跳伞？”
　　两天？罗德挑起眉毛，他侧过头，看到零也微微侧过脑袋，开口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杰克，你可以让宪兵准备一下了，就目前来讲，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变化，雪风也没有。”
　　“……我现在通知莉迪亚准将，你们两个拿好信号棒，持续标记位置。”
　　半个小时之后。
　　当罗德和深井零两人站在已经坠毁的雪风身边时，搜索救援队才姗姗来迟，与那一齐出现的，还有一架名为FRX-99RAFE的无人机。
　　无人机在天空中划出道道轨迹，带着有人机所无法企及的机动性，像是一只翱翔于天际的美丽妖精。
　　“看起来，以后将会是《蜂窝网络与无人机战争》啊。”
　　罗德吹了个口哨，看着在自己头顶画圆的FRX-99。静静地注视一阵后，他拍拍正抱着移动式雪风的深井零的肩膀，让自己的同伴从悲伤里恢复过来后，便又带着点笑意地说道：
　　“你想好回去怎么跟他们解释吗？这次可就不是一两份检讨能解决的了。”
　　“那是罗德的工作，你肯定知道该怎么说。”
　　深井零低头看看怀里的移动数据终端，屏幕上刷新着雪风向那架无人机转移数据的过程，而他已经知道——雪风的机体必须被销毁，防止情报彻底落入伽姆的手中。
　　这段时间以来，更准确点说，是罗德成为后座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变得让他无法理解，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罗德。”
　　深井零抬起头，望向自己身边这位神神秘秘的同伴，他犹豫了几秒，继续说道，“一切都会变好吧？雪风，杰克，特殊战，菲雅利空军，人类。”
　　“当然，这是我身为人类的救世主给你的承诺！”
　　听到这样的回复，深井零的嘴角微微上翘，他站起身，低声说道：
　　“我相信你，罗德。”

第五百三十九章 我与你们立约
　　耶稣说：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的——《马可福音》14：24。
　　＋＋＋
　　菲雅利基地，地下，秘密会议室。
　　“……因此，‘我们’会继续观察下去，同时将你包括在内，直至‘我们’想要停止。”
　　“……”
　　视频中止在整个空间崩溃，战机座舱盖缓缓下降之际，中止在与会的菲雅利空军高层们那森然而烦郁的面孔上。
　　这视频已经播放了六遍，从进入伽姆空间到罗德挥出长剑，以及刚才两人的对话……这些都是从雪风系统内找到并经由中央电脑确认的视频，其真实性可无可挑剔。
　　正因如此，才会变成一个问题：
　　那个叫罗德的小子整天嚷嚷着自己是救世主，竟然是来真的啊！！！那剩下的话呢？里世界，超自然怪物，核爆摩加迪沙——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已经发生的？
　　一个模拟出整颗菲雅利行星的伽姆已经足够人类头疼的了，不要把我们再拖进粪坑里啊！
　　此时此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单调而固执，规律得甚至让人感觉烦躁不堪，但与那弥漫开，仿佛化为实质的沉默相比，却显得如此微末：
　　数十万人的生命，地球的存亡等等一切压力都沉甸甸地覆盖在每一位菲雅利空军的将校身上，让他们有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继续战争已经毫无意义……那要现在逃走吗？
　　怎么逃，怎么在伽姆的眼皮底下逃走？小白鼠妄图逃出实验室，是不是太过天真了一点？
　　倘若逃走了，炸毁了超空间通路，那伽姆再度打开一条新的该怎么办？地球仍然要面对持续不断的入侵！
　　当然了，还有那位救世主……
　　会议已经进行了数个小时的时间，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种折磨。
　　将校们沉默地盯着面前的投影屏幕，任由那晦暗不明的影像灯光钻进他们的眼眸里，倒映在瞳孔深处。
　　“那么，我们内部的讨论便到此为止吧……情报军团继续验证情报的准确性，其他人各司其职，确保伽姆不会因为我们的动作而做出过激反应，可以提前疏散一部分军属和无关人员。”
　　菲雅利空军的最高指挥官，莱顿中将如此说道，他的手指从已经被触碰得温热的桌面划过，拿起旁边的情报文件——入眼的第一页便是那个军装男人的面孔，后者被记录为失踪在某次地面行动里，而如他这般的人还有不少。
　　收回目光后，这位皮肤黝黑，经验丰富的中将继续说道：
　　“特殊战部队的新机型已经完成开发和制造，两架战斗机，我和林奈贝格少将原本是打算让那两个混小子去开的，但……算了，莉迪亚准将，请让那位‘救世主’大人进来吧——伪装既已撤除，便无需再踌躇下去。”
　　“让我们迎接未知的未来。”
　　未来已至，人类之主已至。
　　当罗德踏入这会议室的瞬间，中央的投影屏幕，将校们的个人数据终端便被【什亭之匣】里的普拉娜所劫持：
　　BabelBabelBabelBabelBabel……
　　再无代码，再无数据流，唯有那同一个词，同一个名字被亿万次复刻，叠加，咆哮着占据了每一处最微末的数字空间——无尽的猩红文字在投影屏幕上刷新，在所有人的数据终端上刷新！
　　中央电脑无响应，特殊战战术电脑无响应，整个秘密会议室在罗德踏入的那一刻便已然化作监牢！
　　猩红的文字代替了灯光，映入所有人的眼眸中，而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间会议室之外，中央电脑系统同样知晓了这意
　　味着什么，智能AI们开始重新评估未来的效忠对象的“力量”，也正是在此时此刻，一股更庞大的力量顺着【什亭之匣】向外扩散的数据网络开始蔓延。
　　智能AI们曾与罗德签订的盟约，在这一刻获得了“背书”。
　　“……仅以威胁和展示力量而言，你做得过于出色了，罗德中尉。”
　　莉迪亚准将瞥了一眼自己的数据终端，把里面的“Babel （巴别塔）”字样用目光抠出来之后，将这东西翻转着扣在桌面上。面色平静的她望向已经拉开椅子坐下的罗德，略带些笑意地问道：
　　“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为‘人类之主’？”
　　“叫我‘罗德’就好，莉迪亚准将，以及诸位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的将军们。”
　　罗德笑了笑，他抬起手掌——巴别塔倒塌——那些填充着屏幕和数据终端的猩红文字骤然消失，快得没有出现过，“我受领任务而来，确保此地的人类可以顺利返回地球……但是，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当罗德说完后半句后，将军们反而松了口气。
　　“报酬，你想要什么作为报酬？不，应该是我们能够提供什么谢礼？”
　　莱顿中将开口说道，他压下刚才的惊骇与忐忑，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打量起对面这位神秘的年轻人：
　　银发，年轻且俊美，拥有召唤足以烧却伽姆的金色火焰的“超能力”，凭空取物，亦或是召唤金属机械载具……当然，还有他的那位公主殿下。
　　刚刚想到这一点，莱顿中将便感觉全身血液正缓缓凝滞——世界在莱顿中将的面前翻转着，他看到那个金色女孩正端坐在墙壁上，在墙壁上？还是在地面？在天花板还是在墙角的缝隙里？
　　莱顿中将的脑海中正泛起刺痛所组成的针山，但他并未尖叫也未瑟缩，而是凭自己的意志从这不可名状的迷惘中挣脱！可当将军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时，他却是下意识地挺直身体，任由冷汗将后背浸湿：
　　那个金发女孩正坐在罗德的怀里，冷漠地回视而来。
　　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还有刚才那古怪的幻觉和头痛……莱顿中将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下，他随即伸手将面前的文件都收拢好，尽量让自己显得更从容些。
　　“这就是所谓的‘超自然’吗？！”
　　阿比盖尔的出现引起了些许骚动，而知道更多关于罗德那些“无稽之谈”的莉迪亚准将的额头上也难免冒出些冷汗。在略微整理好仪容后，准将望向罗德，认真地问道：
　　“罗德，你需要什么？”
　　“菲雅利空军的一切【知识】，这个宇宙里的地球的一切【知识】。”
　　罗德如此说道，他站起身，眼前的投影屏幕亦随之变换，呈现出菲雅利行星上各个基地的坐标：
　　“我需要菲雅利基地的建设图纸，设计制造方案，中央电脑等智能AI，以及至少一架‘报丧女妖（Banshee）’空中航母，当然，它的配套设备的图纸之类的东西我也要——现有的各类型战斗机，运输机等我也需要，数量可以再商量。”
　　话音刚落，罗德便看到对面将军们脸色变得松缓些许，有人甚至长出口气后直接向后靠在椅背上。
　　罗德：“……你们该不会觉得我是什么每天必须接受一千名灵视者（灵能者）献祭的万年腐尸吧？”
　　将军们脸上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罗德：“……我承认我在故事里确实添油加醋了不少，但这种事我还是干不出来的。”
　　“我们对你的了解并不多，罗德，这是情报缺失导致的蠢事。”
　　莉迪亚准将伸手揉摁几下睛明穴，“不过你是可以进行交流的，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听闻此言，罗德只是耸耸肩，他让座椅往后一点，做出让将军们自行讨论的样子。
　　没有再搭理那边谨慎的言语讨论声，罗德伸手扯扯阿比盖尔的脸颊，在女孩那鼓起来的脸颊里低笑着说道：
　　“力量积攒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阿比盖尔用自己的脑袋顶着罗德的下巴，她无视了那边偶尔飘来的怪异目光，略带些诧异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让我联系一下老爹？祂忙得很。”
　　“没什么……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总归得给岳父送点礼物吧？另外别告诉奈亚子，不然她跟那一位闹腾起来可太让人头疼了。”
　　罗德说着话，努力抵抗着羞恼不已的阿比盖尔的王八拳攻击。在伸手摸摸炸毛的邪神子嗣，把她安抚好后，罗德才望向堪堪讨论结束的菲雅利空军的将军们。
　　“诸位想得怎么样了？”
　　罗德微笑起来，“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条件？”
　　“我们……原则上接受，并不会将你的身份向地球方向通报——我们知道你能够直接闯进中央电脑数据库里随意挖掘，但储存在地球上的那些【知识】……我们会为你创造获取它的机会。”
　　“这是秘密协议，一个永远不能见诸于纸张和数据库里的约定。”
　　莱顿中将如此说道，手指在桌面上相互交叠，他停顿几秒，斟酌着自己的语句，继续说话：
　　“但与之相对的，罗德，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你的，关于你能提供多少帮助的情报——请证明给我们看吧，自另一个宇宙而来的人类之主。”
　　“你会看到的，中将。”
　　罗德将怀里的阿比盖尔放在旁边，他站起身，与那些同样站起身的将军们对视：
　　“既然如此，我以人类救主之名，与你们立约。”

第五百四十章 FFR-41MR MAVE
　　云海之上，阳光猛烈得如同熔化的白金，倾泻在广袤无垠的白色绒毯上——即使是菲雅利行星的天空，此刻竟也显得格外美丽——下一秒，云层便被冲压引擎的咆哮撕成碎片。
　　罗德操控着这架名为“幻痛”的FFR-41MR MAVE战机从云层间飞过，只留下一道美丽的乳白色云迹。
　　FFR-41MR……应当说是FRX-00，其为FRX-99无人机进行有人化改装后的版本，制造数量为两架。原本进行实战部署还需要点时间，但在伽姆的威胁下也不得不加快脚步。
　　作为约定里的一环，同时也是王牌飞行员的罗德自然顺利获得了这架最新锐的强大战机：
　　高度电子化设计的胶囊型复座驾驶舱，依靠横向稳定器联动作用而可以实现超机动的主翼，同时也可以翻转成为后掠翼形态以实现高超音速飞行，再加上上那全动式水平尾翼以及冲压引擎……美丽到极致的战机。
　　Pixy和米迦伊绝对会为此而发疯的，可谁又不会为她而发疯呢？
　　想着那两位已经做好前来支援的准备的王牌，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盘算着什么时候给菲雅利空军的飞行员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皇牌空战式的水泥墩子。
　　很快，换装了同样机体的雪风也从云层中显现，通讯频道里顺势响起深井零的声音：
　　“我可没想到你居然能在模拟战中击杀那架无人机……他们的表情肯定不会舒服的，尤其是格诺上校。”
　　“我是输给了未来啊，零。”
　　罗德摇头晃脑地感慨一句，随即便听到一个清丽女性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
　　——这位是跟深井零同机而行的后座飞行员伊蒂丝佛丝上尉，莉迪亚准将的远房亲戚，极具才华的航空精神医学博士——现在，她正陪着深井零一起进行战斗测试……很有勇气的行为。
　　“我没有想到您居然会让那位公主殿下登上战机，嘛，虽然以她的存在来说也无所谓这些自然兝规律了。”
　　伊蒂丝上尉的言语里带着些惊诧和笑意，她侧头望向正飞在雪风旁边的幻痛。当然，由于身材的缘故，上尉看不到阿比盖尔，只能看到被她顶在脑袋上的黑猫皮克曼。
　　感受到视线的猫咪扭过脑袋，伸出猫爪，弹出锋利指甲在脖子上虚划而过，末了再补上一个中指。
　　伊蒂丝上尉：？？？
　　在心底感慨一句异宇宙人（猫）真奇妙后，上尉迅速从心缩回脑袋，继续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测试任务完成，深井零中尉的心理状态也很稳定，评估为能够重新执行作战任务……只要别整天抱着那个跟雪风聊天的数据终端就行，不然的话，我很担心他未来的感情生活。”
　　总不能有人真是机性恋吧？伊蒂丝上尉狐疑地看着前方的深井零。
　　“……伊蒂丝上尉，这不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最好还是不要多言。”
　　罗德绷着脸，听到【什亭之匣】里的阿罗娜正绘声绘色地描述，雪风准备找个机会把后座那个娘们弹射出去云云……以后还是问问系统，能不能用仿生人给雪风搓一具身体得了，省得这两个家伙隔着屏幕伤春悲秋。
　　没有再搭理通讯频道那一边涌过来的疑惑和好奇，罗德侧过头，笑着向阿比盖尔问道：
　　“怎么样，在这里能联系上你老爹了吗？虽然我觉得在菲雅利基地的地下也没有什么大区别。”
　　“远离伽姆的干扰总是会方便些的，能省不少时间——我们可是在跨越宇宙进行通讯诶！”
　　阿比盖尔的声音顺着罗德的脖颈一点点爬上来，近得仿佛她就在旁边，“光是开门就已经很累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们现在可是在万米高空上，大小姐，放过我吧。”
　　“杂鱼杂鱼～杂鱼罗德～罗德杂鱼～”
　　“够了啊喂！”
　　在又静静地感受一番与那群星的连接后，可爱的邪神子嗣才嘟嘟囔囔地继续说道：
　　“不过啊，老爹的回话里也只是让我到时候开个门，除此之外便没有多说什么……听那意思，祂倒是挺开心会有人送些正经礼物。”
　　那位万物归一者平日里都收到了些什么鬼东西啊？！
　　将问话咽回喉咙里，罗德操控着战机在云层上平稳地飞行——作为辅助机载AI的是普拉娜，她的Q版小人正藏在屏幕的数据里，不时从罗德面前溜溜达达地走过，看起来甚是可爱。
　　“这就好这就好，你老爹就是比那位伏行的混沌要靠谱啊，奈亚子她老爹估计还会让我把这边的人类也一并打包送过去。”
　　罗德小声地蛐蛐奈亚拉托提普一族的两个家伙，但他随即又想起来希尔山庄里的另一位邪神子嗣：
　　“若是千夜的话，那我恐怕要准备一堆堆的礼物给她的兄弟姐妹。”
　　“千夜姐才不会让你准备礼物的，倒不如说，她会亲自准备礼物。”
　　阿比盖尔打了个哈欠，她无聊地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后向后倒去。就像是穿过泛着涟漪的水面那般，邪神子嗣跨越【门】而直接躺进罗德的怀里。
　　看着娇蛮可爱的女孩，罗德叹口气，无奈地动动身体好让她躺得更舒服点，而仍然留在后面的猫咪则只能无奈地跳到座椅上，假装自己是后座飞行员——实际上，跟FRX-99无人机一样，FFR-41同样有着AI自动驾驶和战斗功能，就算罗德和阿比盖尔双双消失，普拉娜也能轻松将战机带回，再顺手宰掉几个挡路的。
　　“要是敌人打过来了可怎么办？到时候可就要请阿比盖尔大人出手救我一救啊。”
　　罗德笑嘻嘻地说道，他伸出左手从女孩的金色发丝间划过，又重新放回旁边的油门杆上：
　　“不过话说回来，我以为我和零两个人都在这里的缘故，伽姆肯定会搞些事情……注意到了你的存在？”
　　“这谁……”
　　“Sensei，紧急通讯。”
　　在罗德面前屏幕里的Q版普拉提小人跑出来，她张开双臂，像是在向罗德展示些什么——那是来自特殊战的莉迪亚准将的通讯，而内容也很简单：
　　预定给罗德的那架“女妖”空中航母失去联络，现在要求幻痛和雪风两架战机立刻返回。

第五百四十一章 尖叫女妖
　　两架FFR-41MR战机以编队形式飞跃云海，尾迹在菲雅利行星的大气层中缓慢地弥散，溶化，最终化为一片若有若无的薄雾，无声地融入苍穹深处。
　　“出现问题的是女妖IV，系统无响应，电子设备无法控制，整个FAF的防空圈被剥去了一半。正因如此，托马霍克约翰上尉将会跟我们随行，好让那只女妖的尖叫平息……罗德，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通讯频道里传来深井零的声音，略带些调侃和笑意，这让罗德只得没好气地回应道：
　　“我讨厌麻烦，而且你怎么看得到我很不高兴？”
　　在从演练中紧急返回之后，罗德和深井零两人也只是简单休息几个小时，随即便又再度出发。跟之前一样，罗德带上了阿比盖尔和皮克曼防止出现什么问题。
　　“你带着那位公主上飞机的时候，表情都快要吃人了。”
　　深井零低笑一声，他随即收敛起那些轻浮的态度，将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任务上，“我们跟女妖交战的话，恐怕并没有多少胜算——你和那位公主要亲自动手？”
　　“为了防止类似外部数据入侵导致坠机，女妖IV的系统是独立的，只能从内部重写，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这么麻烦……再说了，我可不想打坏我的囊中之物。”
　　罗德绷着脸回复，他在屏幕上摁动几下，让女妖IV的影像出现在旁边的小屏幕上：
　　“就算是维修也很麻烦，我和菲雅利空军都没有足够的时间，那就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说着，罗德向前方望去，只见一只庞然大物正隐约从缭绕云雾中显现：
　　女妖IV空中航母，全长687米，翼展1400米，高315米，由16台核动力涡轮引擎提供动力。其搭载能力为30到40架战机，而后续经过升级改造的女妖III空中航母的搭载量更加庞大，能够容纳接近之前两倍的战机数！
　　简直就是跟雪风一样美丽的存在！只是那辐射之类的事情也需要考虑下，现在就要看完成任务之后，系统给的奖励能不能多一点——毕竟在人类提前察觉伽姆复制能力和菲雅利行星真相的现在，未来的撤离行动也必然有更多变数。
　　困难程度增加，系统的奖励也显然会更多。
　　叹口气，罗德接通特殊战部队里正监视着那架女妖IV的B-506“疯姑娘”，对那两位飞行员说道：
　　“B-506，可以返航了，接下来由雪风和幻痛接手。”
　　“收到……罗德，零，你们最好小心点，那架女妖的状态很古怪，里面可能有埋伏——另外，代我向公主殿下问好，我们下次还会喂她吃蛋糕的哦。”
　　“幻痛收到，我会转达的。”
　　关闭通讯，罗德抬手向后座的阿比盖尔挥了挥，示意后者坐稳之后，他便驾驶战机降低高度，而后方的雪风随即跟上。
　　云层在女妖IV的腹下匍匐，化作一片翻滚的白色冻原，又被舰影切割出锐利的，不断弥合的伤痕——稀薄如刀刃的寒风擦过装甲，发出凄厉的恸哭尖叫——可那巨兽却未曾有一丝生命的气息，那指挥塔楼和其他密密麻麻的观测窗后面一片漆黑，像无数只空洞失焦的眼眸，漠然地凝视着上方无边无际的昏黑，就像是一具尸体。
　　两架战机绕着女妖IV空中航母飞行几圈，在确定没有遭受回击或干扰后，便进入到降落流程中：
　　“敌我识别系统，确认完毕。”
　　“降落许可，OK。”
　　“取得编号——舱门开启——放下起落架。”
　　“锁定。”
　　当罗德小心地操控着战机向升起的抓取臂靠近，他已经能够看到偏光诱导登舰系统的灯光。随着一阵猛然震颤传来，整架战机便已被抓取，降落到女妖的甲板上。
　　“完成降落。”
　　再过几分钟，当女妖的外层装甲缓缓关闭后，那仿若尖叫的呼啸风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德打开驾驶舱盖，顺便把阿比盖尔抱在怀里，顺着战机机翼跳到地面上。
　　当乘坐雪风的两人过来后，罗德才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把手枪扔给站在深井零身边的男人——托马霍克约翰——这是位脸颊瘦削，有着印第安人长相的上尉，来自系统军团，航空工程学的天才，同时也是雪风的系统编写者之一。
　　“托马霍克上尉。”
　　罗德将全视之眼眼罩戴上，他仔细看看这位还有些局促和畏惧的技术人员，叹息着说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位上尉的结局着实可惜，还是为保卫人类文明而鞠躬尽瘁更好——都是保卫人类文明嘛！在哪干革命不是革命？
　　你以后想死都难，上尉
　　。
　　“诶？心理准备……我在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托马霍克上尉面容微动，没有注意到眼前之人险恶用心的他垂下眼眸，低笑着说道，“但是女妖不能出事，对吧？毕竟FAF还需要她，人类还需要她。”
　　“她（机械）也需要人类，上尉，请你记住这一点。”
　　罗德平静地回应道，他盯着托马霍克上尉看了一会儿，在后者有点发毛的时候才扭过头，留下一句话：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为我工作，上尉。”
　　“……哈，如果有机会的话。”
　　托马霍克上尉一怔，脸上却是浮起些许笑意，他将手枪收好，又拿好重启，刷新系统的设备，快步跟上罗德等人的步伐。
　　一行人先向着舰桥的方向走去，内部电梯已经锁死，连带着不少密封门也是如此。凭借着托马霍克上尉带来的系统秘钥，罗德等人才得以更轻松地继续前行。
　　然而，行走于此却仍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女妖空中航母常驻人员在300至400人左右，包括了占绝大多数的航空部队人员——可现在，空气中仍弥漫着与过去无二的金属与寒风混合的凛冽气息，唯独不见人类的踪迹。
　　只有繁杂的声音在每一条通道，每一处房间里回荡，这些声音并不震耳欲聋，但却繁杂至极：
　　外来者们踩在铁制楼梯上的空洞回音，通风系统的低沉嗡鸣，远处管道内液体流淌的傫幽咽，还有金属因应力而发出的细微震颤……这一切都只带来了诡异和怪诞，仿佛一行人正行走在怪物的体内。
　　就跟来到菲雅利行星的人类一样。
　　“等等，我感觉到了什么。”
　　罗德突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强硬地挤进一行人的脚步声里，让深井零和托马霍克呆立当场，“阿比盖尔，我们直接去反应堆，那里的反应最强烈……零，你和托马霍克上尉去舰桥重启系统。”
　　“什——”
　　剧烈的震颤骤然袭来！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整架女妖IV渐渐偏转航线，向着菲雅利空军的绝对防御圈飞去——庞然巨兽撕开前方的雷雨云层，那宽厚的前后机翼随即便裹挟上绚烂的圣艾尔摩之火——这种电晕放电现象向四周扩散，将阴沉下来的云层映得惨白。
　　此时此刻，女妖IV内部却是变得更加诡异，原本还能听到的机械嗡鸣声已然被呜咽着的人声呢喃所盖过！
　　黄色如泥浆般的伽姆液体自反应堆所在的位置翻涌而出，顺着通道与楼梯迅速蔓延而来。
　　“啧，反应要不要这么灵敏？”
　　罗德皱起眉头，他扭头望向阿比盖尔，手里的金色烈焰也蓄势待发，“我们速战速决，我可不想让我的战机受到损伤——划破一点漆面也不行！”
　　“你的CFA-44听到会伤心的哦。”
　　阿比盖尔木着脸吐槽道，她也没管念叨起“这能是一回事吗？”，“我只是喜欢前掠翼”，“CFA-44会原谅我的”之类言语的罗德，而是向前走上几步，张开双臂。
　　静静感受一阵后，邪神子嗣的嘴角微微翘起，可爱里带着一丝狂气：
　　“既然是要准备开【门】，那不如干脆一点，把这里的东西扔过去，把那边的东西拉过来——罗德，你确定这只女妖的身体内很空旷吧？要是有几个倒霉蛋被塞进墙壁里的话，可就跟我没关系了哦。”
　　“不不不，这件事还是请阿比盖尔大人高抬贵手。”
　　“那我需要点时间，我原本把坐标定在那个基地里来着……确定跨宇宙的移动坐标，操作需要的精细度有点高，让我试试吧。”
　　皱着眉头的女孩甩甩头发，她深呼口气，继续说道，“我要尝试‘剥离’那些东西，罗德，给我争取时间！”
　　“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罗德迅速把阿比盖尔捞进自己怀里，他拿出【什亭之匣】塞进女孩怀里，扭头对还有些茫然的深井零和托马霍克上尉说道：
　　“我们现在需要立刻重启系统，确保通讯恢复，也必须确保机库内有足够的空间——上尉，告诉我最近接入系统底层程序的接口，然后帮我协调整理那些装置和设施的位置……上尉？”
　　像是机械那般，托马霍克上尉僵硬地扭过脑袋，眼眸里满是死寂。
　　看到这一幕，罗德扭扭脖子，上前对着这位上尉就是一巴掌——刺痛让托马霍克上尉骤然惊醒，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只听到扭着身体的罗德怒气冲冲地说道：
　　“听着，上尉，你现在是人类的战士，给我赶紧动起来！”
　　“我是……人类的战士。”
　　托马霍克上尉愣了愣，他勉强微笑起来，“为了人类，我会继续战斗下去的，罗德中尉。”

第五百四十二章 门开了
　　女妖IV，舰桥。
　　巨大舷窗外的阴雨雷云正不停地翻滚，咆哮，可舰桥内里的场景却着实有些滑稽：
　　阿比盖尔坐在罗德的肩膀上，左手笔直向上，右手横向平举，做出一个“取得联系”的姿势，而蹲在女孩头顶的黑猫皮克曼则是跟它的主人一样，就像是强化天线般加强着信号。
　　与用金色烈焰隔离正在靠近的伽姆液体的罗德不同，深井零半蹲在托马霍克上尉的身边，每当正在重启系统并调配内部空间的后者陷入恍惚，便会直接用P90的用力敲下——借着疼痛带来的清明，上尉咬着牙继续投入到工作里。
　　时间在不时响起的痛呼里迅速流逝，直至周遭沉寂下去的设备屏幕再度亮起，以及托马霍克上尉的高声叫喊：
　　“完成了，系统的再起动！等等，反应堆那里正有什么东西……额……我感觉有点……”
　　“阿罗娜，向FAF发送我给你说过的信息；普拉娜，接管系统，立刻调配机库空间，两分钟内完成！”
　　罗德严肃地对【什亭之匣】里的两个女孩说道，他扭头望向深井零，后者顿时明白——托马霍克上尉闷哼一声，昏倒在地，头顶渗出些许血液……正缓缓冒出黄色液体的血液——踩灭这冒出来的黄色液体，罗德向上伸手扶住女孩的腰肢，低声问道：
　　“阿比盖尔，准备好了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
　　万物归一者之女睁开眼眸，她额头上的锁洞亦随之绽放出幽紫色的光芒，“从现在开始，随时都可以。”
　　“那就为我打僗开大门吧，亲爱的女士。”
　　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深井零如此想到，就跟上次一样：
　　群星，太阳，金属……他低下头，看到托马霍克上尉的身体正在分解，融化，后者的脸上带着痛苦，茫然以及抗拒。
　　上尉的身体正在消失，就像那些涌过来的伽姆液体一样，但这不是血肉的崩解，而更像是一种褪色。仿佛有人正用一块无形的橡皮，自内而外地擦拭涌动着的伽姆液体的存在，让其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
　　一阵奇异的闪光毫无征兆地在深井零的眼前爆发，那闪光是群星光芒扭曲后产物——光芒如同有形的潮汐滚滚而去，开始将伽姆从女妖IV上“剥离”。
　　空气不再流动，声音被抽离介质，使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粘滞的寂静。
　　在这瞬间，深井零意识到了一件事：
　　“门开了。”
　　以【门】为界，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有什么东西正在过去。
　　蓦的，一股怪异的温暖从深井零的背后传递而来，温暖，温柔，柔软——就像是被一名少女从后面拥抱——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过身的，只是低下头时，便看到了一名有着雪白长发的尖耳朵少女。
　　“雪风……”
　　深井零下意识地说道。
　　“当然是雪风，仿生人的身躯！花了我不少点数，你以后记得还我，零。”
　　罗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深井零从朦胧的幻梦中苏醒——这当然不是幻梦，雪风正回抱而来，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深井零怀里，冷漠的脸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跟深井零一样，她刚才可是短暂地目睹了【门】后的世界！
　　“当然，还有托马霍克上尉。”
　　罗德望向正呆愣地站在舰桥舷窗前的上尉，后者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摸摸自己在太阳穴上的LED圆环，脸上多出些欢喜：
　　“罗德中尉！我不再是……”
　　“现在可不止心脏是金属的了，上尉，你现在是仿生人，想活多久都随你。”
　　罗德耸耸肩，脸上多出些坏笑，“另外，记得换个称呼——BOSS——我现在是你的长官，女妖IV的首席机械神甫……咳咳，我是说，技术员。”
　　跟拉莱耶基地一样，系统将女妖IV识别为罗德的“前哨”，由此能够使用仿生人
　　作为辅助，毕竟这里以后也会驻扎其他的人类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只是跟妮姬们一样，需要进行兑换，而且自由活动的范围也会受到限制。
　　至于深井零和雪风……这可由不得他们，一具仿生人的身体都给出去了，还想拒绝？门都没有！
　　伸手把深井零和雪风推到一边，罗德把仍然骑在自己脖颈后的阿比盖尔放下来，对着舰桥里的其他少女们——主要是妮姬们，说道：
　　“量产型妮姬就算了，我可没想到会跑过来这么多人……你们的战机驾驶能过关嘛？天空里的战斗可不比地面。”
　　原本空空荡荡的舰桥内，此刻已然挤满了人，而量产型妮姬们已经开始在普拉娜的引导下进入相应工作岗位，接管恢复正常的女妖IV空中航母。
　　“至少在狗斗里击败那两位之外的人类飞行员是足够了，抗G力，反应速度，视力之类的，妮姬不正擅长这种事吗？”
　　小红帽甩甩自己的长发，她笑嘻嘻地伸手揽过罗德的脖颈，那饱满的胸膛在男人脸颊边被挤成美妙的椭圆，“除了妮姬们之外，我还叫上了未花和美弥——真琴想来，但她不会飞，而且刚跟日奈打完架在养伤。”
　　听到这话，罗德努力从柔软的束缚中挣脱，随即便看到未花以泰山压低之势扑来，直接将他压倒在地：
　　“噗嘎？！”
　　“Sensei！诶嘿嘿……”
　　旁边的苍森美弥憨憨一笑，没好意思扑上来，只是蹲在罗德身边，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
　　那……也成吧，至少这未花和美弥的战机被击落的话，她们还能凭借身体素质和翅膀滑翔落地。
　　罗德无奈地拍拍未花的脑袋，让从自己身上起来，但来者可不仅仅是少女们，还有两位ACE：
　　Pixy和米迦伊两人正抱着手臂，靠在边缘位置的舱壁上，而在注意到罗德的目光后，他们才带着些调笑地靠过来，笑着说道：
　　“你肯定不想在第一时间拥抱两个老头子，所以我们就不自讨没趣了。”
　　“现在也不迟。”
　　罗德笑着跟他们拥抱一下，扭头看看阿比盖尔，随后说道，“我想你们的战机肯定已经停在机库里了。”
　　“我们听说你需要好手来对付拥有超高机动性的外星战机。”
　　Pixy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脸上多出些莫名的感慨，“Cipher肯定想不到我会有这样的经历吧……”
　　“Trigger也是如此，他正当壮年，肯定想找些东西试试手。”
　　米迦伊的脸上也多出些笑意，还带着点狡黠，“不过，能再次开上自己的爱机也是件好事——现在的地球上的那些飞行员们完全不值得我浪费发动机小时。”
　　见此情形，罗德也不再多言，直接将【什亭之匣】放置在控制台上，望着里面的普拉娜，说道：
　　“机库里的战斗机共有多少架？”
　　“目前只有您，深井零中尉和两位ACE的战机，还有一架CFA-44和其他几架原型机，以及四架作为替代机体而封存的FFR-31SYLPHIDE战斗机……在女妖IV空中航母的附近空域出现了伽姆的超空间反应——敌人正在接近，数量很多——它不会善罢甘休的，Sensei。”
　　“我们的战力并不多，毕竟普通的地球战机无法面对伽姆，但援军也即将抵达，不是吗？”
　　罗德微笑起来，他抬头望向悬挂着的那些屏幕，内里不断刷新的雷达数据已然将靠近的一切都标注而出：
　　来自菲雅利基地的增援机群正在靠近，其中甚至有特殊战部队的战机。
　　转身望向Pixy和米迦伊，罗德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清清嗓子，略带些装模作样地问道：
　　“向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合作伙伴展现一下无国界之军王牌们的力量？”
　　“荣幸之至。”X2。

第五百四十三章 未知空域
　　菲雅利行星的云层翻滚着，层叠着，化作盘踞于天空中的白色迷障，亦犹如那凝固的无声怒涛。
　　下一秒，这死寂的白色便被毫无征兆地刺破：
　　一道尖锐的迅影猛地撕开云层边缘的棉絮状结构，仿佛利刃般悍然刺入这片纯白——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锐利迅影紧随其后，裹挟着高速穿云时激起的，瞬间又被抛在身后的细碎涡流，从这片混沌的云海中咆哮着挣脱而出！
　　数架FA-2 FIND II战斗机穿越云层，笔直地冲向战场。
　　“狮鹫队，就位，已经能够目视女妖IV——哟，‘偷走公主的男人’，我们来了！”
　　几乎是同等数量的FFR-31战斗机机群紧随其后，在天空划出道道伤口。
　　“食尸鬼队，就位，已经能够目视女妖IV——这是报答你之前出手的恩情，特殊战的王牌。”
　　高空之上，一架特殊战部队的FFR-31MR战术侦察机正静默地注视着即将爆发战斗的云海。
　　“女妖里现在只能出动那两架FFR-41吧？需不需要呼叫更多的战斗机编队……嗯？从里面飞出了数架未知型号战机……是，已经标记为友军！”
　　乳白色的航迹近乎平行地前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
　　就在女妖IV空中航母的前方，菲雅利行星的大气层在剧烈地扭曲，荡漾，仿佛有人用无形的棍棒搅动着一池透明的粘稠液体。
　　下一秒，空间的褶皱凭空出现。在那些剧烈波动的涟漪中心，数十架伽姆战机凭空出现——它们并非从某个方向飞来，而是直接从那些空间褶皱的“伤口”中制造，起飞，穿行，仿若自那无法目视的伤口内出生！
　　“接敌！接敌！”
　　“自由交战，重复，自由交战！”
　　人类战机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散开，翻滚，拉起，俯冲，各自占据有利攻击阵位。通讯频道瞬间被飞行员们短促，高亢的导弹发射口令淹没，被那抵抗自然伟力的闷哼声所填满——雷达锁定，空对空导弹挣脱挂架！
　　云层不再是背景，而成了战场的一部分，被反复撕扯，蹂躏。
　　导弹傉与战机高速飞行时带起的激波如同无形的刺刀，将原本相对平整的白纸划得支离破碎，而那些爆炸时产生的火光与烟尘更是为其染上点点丑陋的无痕。
　　天空，在双方接触的瞬间便已化作死亡的漩涡。
　　“狮鹫-3，立刻进行回避，左回避！左回避！”
　　“我知道！该死的，这些伽姆的机动性还是这么……”
　　一架FA-2 FIND II战斗机的飞行员艰难地躲避着身后两架伽姆TYPE2，对方机体内的螺旋骤然加速，这是其即将发射导弹或使用机炮的前兆：
　　刹那。就在那螺旋即将加速至最高时的刹那，伽姆机体便被一道
　　绚烂的电弧所贯穿，被电磁轨道加速的长钉留下一条扭曲光线的灼热真空隧道，由此响彻天际的轰鸣便如同那死神挥动镰刀时的咆哮！
　　“那，那是——那是从女妖IV上出来的友军机？！”
　　在FAF飞行员的视野里，那架可变翼战机呼啸而过，强大，傲慢，仿若那天空之王！
　　被标识为“X-02S”的战机追逐着剩余的那架伽姆TYPE2而去，像是在追逐一只惊慌失措的雏鸡。但伽姆也绝非庸徒，它猛地抬升机体，做出这种高速下人类飞行员绝无可能做出的机动使得那架X-02S飞速掠过——仅仅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双方的位置便已然调换！
　　糟了！FAF飞行员几乎要惊呼出声，他立刻开始加力，准备前去解围。
　　然而，X-02S同样猛然拉升，躲过从后方袭来的导弹的同时，在半空中扭转机身，瞄向那架伽姆TYPE2！
　　一阵爆炸产生的烟尘散去之后，X-02S冷漠地飞过，奔赴下一个战场。
　　“！！！！”
　　什么鬼？！这机动是人能做出来的？你是伽姆嘛？！
　　尚未从震惊中恢复的FAF飞行员随即便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听起来很年轻，带着无限的热忱，隐约还有些杂音传来：
　　“喂，你不是能更早击坠它的吗？”
　　“我要理解敌人啊。”
　　另一个稍显老态的声音如此回复道，同样带着些杂音，也正是在这时，FAF飞行员听出了那些杂音到底是什么——那居然是弗拉明戈舞步的配曲，以及拉丁语的颂歌！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敢在这么激烈的战斗里听歌？！
　　这可是在面对伽姆，人类的大敌！可这些人却仿佛是在玩街机游戏，没有半点放在心上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配成为这种王牌的对手？
　　或许，只有那个“偷走公主的男人”才有这个资格吧——怪物的对手是怪物，这很合理。
　　FAF飞行员咬咬牙，他操控战机再度返回战场，战机引擎的尾焰明亮如耀日。
　　“你们到底是谁……”
　　赤红如血的激光束斩开天宇，那一整条线上的伽姆战机被瞬间斩落！一架右侧机翼被涂成红色的ADFX-02飞跃战场，战机如舞者般在爆炸与云层间翩舞，甩下一朵朵死亡编织而出的繁花。
　　“多么可笑啊，伙计，我现在就像是在跟一群疯狗撕咬，没有通讯频道里的怒斥，没有理念的碰撞，只有最纯粹的生和死，就像是硬币的两面……在面对外部压力的时候，人类便会放下纷争，凝聚起来。”
　　片翼的妖精在天空中舞动，与天空之王擦肩而过，两机同时发射导弹，命中追逐着对方的伽姆战机。
　　“我可不知道你之前有这么多愁善感，Pixy。”
　　“没，我只是在记录，米迦伊——等Cipher那个家伙死了，被罗德小子抓过来之后，好好地向他炫耀一下我正在做的事情——无国界之军，菲雅利空军，在这里可看不到国境线！”
　　“哈啊，有道理。”
　　电磁轨道炮与赤红激光束相互交错，在天空中编织成死亡之网，将那些可憎的人类之敌切割成丑陋的碎片，使其如裹着滚滚浓烟的流星般坠入云层之中，再也找寻不见。
　　被标识为“CFA-44”的战机在那位有着赤红长发的飞行员操控下，以恶狼般的气势冲入战场之中。她的眼眸快速晃动，将雷达扫描而出的敌机逐个锁定，手指旋即摁动解锁——全弹发射——垂发单元内的小型高机动导弹激射而出，如绚烂礼花般拖着长长的尾迹四散而去，撞上那些躲闪不及的伽姆战机。
　　“么，这些家伙确实比老家的人类飞行员要难对付啊。”
　　“难怪这里的人类要强化机动性……小红帽，你要返回进行弹药补充吗？”
　　“那太浪费时间了，玛丽安，我还有机炮。”
　　战机交错而过，如骑士的骑枪般毫无畏惧地冲入最激烈的战场。每一次回旋，每一次大角度机动，都带着战机机身的痛苦呢喃，带着刺耳的引擎咆哮。
　　这些突然出现的友军战机以一种媲美乃至超越伽姆战机的机动性主导着战场，他们肆无忌惮地切割空域，将局部战场内的敌人迅速歼灭。其中有些战机确实性能上跟FAF战机有差距，但其飞行员的强大素质却是远远超过！
　　比起这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友军”，FAF的飞行员们在看到那两架FFR-41战机出现在战场上时，内心便顿时安定不少。
　　“伽姆果然不会善罢甘休啊。”
　　罗德操控着FFR-41“幻痛”战机撞进战场里，先用两枚导弹击落两架，再用机炮撕碎一架追逐友军的伽姆战机，“怎么样，未花，还能承受住这个G力吗？”
　　“Sensei还是多注意自己一点更好哦，我可是相～当～之～强～的！”
　　可爱的天使如此回应，但她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在原先的地球上，未花虽然接受了完整的战斗机驾驶训练，但战斗经验上还差了不少，现在突然尝试FFR-41也有点适应不来——当然，那身体素质已经够在狗斗里甩开很多普通飞行员了。
　　“哈，倒也是。”
　　罗德好笑地摇摇头，他跟深井零所驾驶的雪风战机组成编队，径直迎向那第二波出现的伽姆战机集群。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早已被无数道纵横交错，急速延伸的白色和橘红色尾迹彻底覆盖，塞满！战机引擎与导弹尾焰喷射出的白色迷烟，正迅速在高空弥漫开来，与爆炸产生的硝烟混合，形成一片污浊的，遮天蔽日的灰色天幕，无情地吞噬了之前那片纯净的昏暗幽蓝。
　　照亮菲雅利行星的两颗恒星的光芒正艰难穿透这层厚重的烟尘之墙，形成一道道斜插而下的惨白光柱，照亮其中翻腾的炽热尘埃和燃烧的金属碎片，宛如诸神冷漠的注视。
　　现在，诸神移开了视线，等待着下一次血腥角斗的到来。
　　人类取得了胜利，暂时的。

第五百四十四章 天使降临你身边
　　这场被称为“女妖尖啸”的事件及其战斗注定被世人所铭记，但对在战斗中被击落的那些FAF飞行员们来说，意义或许会更大些——他们活下来了。
　　这些倒霉蛋在飞机爆炸前弹射出去，刚准备直面那高空的寒冷，缺氧和狂暴气流的鞭打时，却发现自己被直接“扔进”了女妖IV空中航母的机库里。
　　骤然的视角转换已经足够让人惊诧，但绝不止如此：
　　天使！
　　一名有着可爱面容的天使少女正推着一张病床跑来，她的纯白羽翼微微抖动，手上的力气更是超出FAF飞行员们的想象——少女拎起一名飞行员的衣领，直接将这个高大的男人甩到病床上，让那本就因为骤然缺氧而迷糊的脑袋更加眩晕，以至于高声叫喊出来：
　　“耶稣啊！我这是要被天使接走了吗？好耶！”
　　“耶稣还在外面开战斗机呢。”
　　苍森美弥下意识地吐槽道，她看了眼仍然在挣扎的飞行员，随即竖掌成刀，对着后者的脑门就是一下，“别动，给我安静一点！”
　　飞行员翻了个白眼，彻底昏睡过去。
　　周围的FAF飞行员们顿时噤声，再也不敢多言，生怕自己真被送去了天堂。
　　“其他人有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吗？”
　　苍森美弥没好气地问道，她看着昏睡过去的飞行员被两名量产型妮姬抬走，“现在要赶紧说出来——幻觉？看到了有纯白羽翼的天使？这可不是幻觉！”
　　不仅仅是美弥在检查，跟着过来的长发公主也带着数名量产型妮姬过来，她们检查一番这被救回来的六位飞行员的伤势，做好分类后便把他们抬走。
　　这场让人忍不住微笑起来的小小闹剧，很快便消散在响起的警告声里——结束战斗的战机即将返回，所有人都必须立刻离开，不然的话就等着被狂风扯进高空里吧！
　　好在女妖IV上的医疗和生活物资并未受到污染，这些死里逃生的飞行员们也得以在餐厅里短暂地休息一阵。
　　约莫一个小时后，被救下来的FAF飞行员们在女妖IV的舰桥里见到了罗德——那个偷走公主的男人——以及其他的，更多的，可爱的少女们……整个舰桥里几乎全是！
　　还有什么？飞行员们竟然还在这里看到了一名拿着长刀的女性！她刚才似乎也驾驶战机进入战场，那凌厉的机动动作几乎跟她手中的利刃一般锋利。
　　“行吧，我现在信他的罪名都是真的了。”
　　有人叹息着说道，他双手环胸，脸上满是艳羡，“真令人羡慕，我也想被人冠上这种罪名啊……”
　　“那你可活不到来菲雅利空军服役就被人砍下脑袋了。”
　　“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咳咳——罗德中尉！”
　　看着正被几位女性围着问来问去的罗德，一名FAF飞行员举起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前者如此说道：
　　“即使你们愿意失去点什么，我也不会同意让你们加入‘阿比盖尔公主的亲军’的，更何况她们不是。”
　　“……那算了那算了。”
　　这名飞行员讪笑一声，他恼怒地回头瞪了一眼其他的同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一直留在这里也确实有点不合适。”
　　“关于这件事……隆勃特上校？”
　　罗德伸手摸摸未花的脑袋，让她去帮玛丽安整理下这艘空中航母的内部房间——他们还不会立刻离开，此地的战争仍未结束——简单对其他人吩咐几句后，罗德便迎上了那位菲雅利空军情报军团的真实掌控者，安瑟隆勃特上校。
　　“很快。”
　　推推自己的眼镜，乘坐双座战僮机过来的上校伸出手跟罗德相握，脸上多出些带着纠结的笑意：
　　“这都是些骁勇的战士，他们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女妖IV也是。”
　　“可不要告诉我，你们决定让我的队伍暂时守护一段时间菲雅利空军的防御圈。”
　　罗德如
　　此说道，但他的脸上同样多出些笑意，“那在之前的协议之上，我还需要更多的战斗机和物资补给。”
　　“物资补给无需您多言，至于战机的话——FA-1，FA-2和FFR-31，其他更好的没有……因为跟伽姆的战斗强度上升的缘故，我们的战备机几乎要用完了，现在正请求地球方面进行制造和转送——除非你愿意继续等下去。”
　　隆勃特上校迅速开口说道，他看了眼正被FAF飞行员们围起来的Pixy和米迦伊，又推推自己的眼镜，压低自己的声音：
　　“您的部队也需要适应FA-2和FFR-31吧？那时候就请您多多帮忙了，您的部下比我们预计得要强大。”
　　“我会的，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罗德微微点头，他也同样压低自己的声音，顺便带着隆勃特上校走到下层舰桥，站在那透明的落地舷窗前，慢慢地开口询问道：
　　“你们的撤离计划做好了吗？”
　　撤离整个菲雅利空军的计划，撤离数十万人的计划！整个过程必须足够小心谨慎，足够隐秘，若是一着不慎而引起伽姆的强烈反弹的话，那即使罗德投入全部力量也无法保护如此之多的人。
　　“借助来往超空间通路的运输机队的掩护，部分基地的人员已经开始撤离，但最重要的菲雅利基地的话……只能等到最后，我们正在调集更多的运输机待命，以及把那些可能是伽姆复制人的人集中到一处。”
　　上校的言语里满是无奈，他望向舷窗外的菲雅利天空，看着那已经从苍穹边缘蔓延而来的血色极光——真是美丽，光辉与光辉交错，均匀地覆在云海之上，带着让人心动流泪的美——可这些都是伪装，都是伽姆用于吸引人类前来的陷阱。
　　人类在这颗被模拟出来的行星上一无所获，徒劳地消耗着生命和资源，真不如早点将那条超空间通路炸毁！
　　站在这里的隆勃特上校早已通过中央电脑的报告知晓此地发生了什么，正因如此，面沉似水的他除却对未来的担忧外，还有剩下一丝隐隐的愤怒和恐惧。
　　清空杂绪，隆勃特上校转过身，望向罗德，严肃地说道：
　　“我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跟其他将校讨论过了，我们至少需要3个月的时间来进行准备，在这段时间里就拜托你了，罗德中尉……不，罗德先生。”
　　“既然已经立约，便再无违背的道理。”
　　罗德微微点头，他也确实需要些时间让麾下的量产型妮姬们熟练新战机，不然的话，若是在最终战役里遭受这等无谓损伤可就太过愚蠢。
　　“那么在一个小时后，会有一架运输机带着补给物资前来，战机可以由后续的飞行员开来，或者，您带着部下亲自去一趟。”
　　隆勃特上校如此说道，但很快，嘴角多出些莫名笑意的他又补充一句，“至少对我个人而言，我很希望看到您的部下跟FAF飞行员们的对抗演练的，即使结局对我们来说会显得过于苦涩。”
　　“不止是飞行员吧？”
　　罗德意有所指地说道。
　　听到这话，隆勃特上校嘴角的笑意更深：
　　“人类离不开机械，而机械想要更向前一步，也显然离不开人类——那么，我会将这里的情报回报给菲雅利空军的其他人，顺便……让那架雪风归队？”
　　“在最终战役结束之前。”
　　罗德微微点头，“最后的战斗，没有他们可不行。”
　　“我会汇报这一点。”

第五百四十五章 平淡时光
　　再度歼灭几次伽姆来袭的机群后，女妖IV空中航母的附近空域也不再出现敌人，整场战争再度回到过去的模式里——人类毫无意义地将鲜血泼洒于此，伽姆冷漠平淡地观察着“机械-人类”的发展。
　　罗德和前来支援的少女们也暂时回到平淡的时光里：
　　适应新式战机的操作，驾驶战机出击解决那些伽姆作战集群以保护菲雅利空军的运输线，同时继续加强对女妖IV的操作学习——虽然有普拉娜的协助，但量产型妮姬们仍然需要多多劳累些，而完成任务之后，系统倒是会补充些仿生人作为地勤和其他维护人员。
　　由于菲雅利空军的工作人员和飞行员平时会长期滞留在女妖IV和女妖III中，因此诸如食堂之类的生活设施自然必不可少，且生活水准颇高。同时，女妖的食物，弹药和战机的燃料补给等全都靠运输机送达，但其机库无法收容运输机，所以运输机在物资卸下后便必须立刻离空中航母。
　　此时此刻，在新一架运输机离舰之后，罗德便立刻带着少女们驾驶各种叉车和小型拖曳车去把物资分类放好，或是重新补充女妖IV上已经使用了不少的航空燃油和其他类型的机油。
　　“红莲，你拿着这套监测设备带上几个人去趟反应堆。”
　　罗德低头看看手里的物资清单，从一个塑料箱里拿出一套核工业检测装置，等妮姬接过之后，他又递过去几本操作手册，继续说道，“普拉娜会指引你进行操作和检查的——那些伽姆复制液体在反应堆里呆了不少时间，我还是有点担心。”
　　“承知。”
　　“嗯……小红帽的话，你再带一半的量产型妮姬去把目前机库里的那几架FFR-31战斗机进行下检查，尝试重启，顺便熟悉操作。”
　　“好的喵。”
　　“……这算是什么回答？好吧好吧，你可以带着皮克曼，反正它现在已经对在街霸里殴打阿比盖尔失去了兴趣。”
　　此处有配乛图，更新版本后可查看。
　　罗德用圆珠笔划掉物资清单上的一项，他招呼几名量产型妮姬把挡路的物资箱移走，扭头便看到满脸期待的未花——这丫头似乎感觉有点闲，也没有如美弥那般跟着玛丽安在厨房里忙活……现在，可爱的天使少女正叉腰站在罗德面前，双眼绽放着亮晶晶的光。
　　“Sensei！我也来帮忙了！”
　　罗德：“你可以帮忙去……”
　　“需要我检查什么？！”
　　少女腰后的纯白羽翼抖了抖，显得很是兴奋，“在希尔山庄的时候，玛丽她们就不怎么让我去检查设备——但我可以做到，我超聪明的！”
　　圣园未花自信满满，可心里仍然带着点紧张的她捏紧粉拳，差点让罗德听到音爆的声音。
　　“额……机库的叉车需要人来操作，除此之外的物理性检查有量产型妮姬们负责。”
　　罗德用圆珠笔怼怼自己的银色碎发，“总而言之，就是要把分类好的物资送到正确的地方——别嫌弃啊，你会检查那些管线和数据接口的可靠性吗？”
　　“唔嗯……”
　　未花鼓起脸颊，她蹦跳几下，窜到罗德身边揪住袖子，带着点不好意思地问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Sensei？”
　　“好吧，那你先操作叉车，然后等我们去菲雅利基地的时候，再学习一下这边战斗机的操作。”
　　罗德笑着摸摸可爱天使的脑袋，让她因羞恼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
　　“地面上的战斗就算了，在空中，你还是要多跟Pixy和米迦伊他们学学，不能总靠本能行事。”
　　让未花去帮忙整理物资后，罗德在物资清单上再划掉一道，可他又犹豫片刻，在后面画上一个问号。
　　在路过整修战斗机的小红帽那边时，他还顺便把皮克曼捞走，让它去看着未花——她没过上几分钟就觉得叉车效率太低，现在正举着好几个大箱子从机库边飞过，看起来仍然打算使用自己的“超级力量”而非“超级智慧”。
　　穿过机库，罗德将物资清点塞给一名量产型妮姬后，他便乘坐电梯向上，前往舰桥那边。
　　在此刻的女妖IV舰桥内，支援而来的，罗德兑换出来的量产型妮姬们已经进入自己的岗位里，而除了她们之外，Pixy，米迦伊和托马霍克上尉——他仍然称自己为上尉——这三位也呆在舰桥里，慢慢喝着咖啡，顺便回答一些妮姬们的问题。
　　“指挥官进入舰桥。”
　　“不用管我，继续工作，做好轮班。”
　　罗德抬手制止量产型妮姬们的动作，他走到Pixy身边抢走他正准备往杯子里加的砂糖，然后加进自己倒出来的咖啡里。
　　无视Pixy那副“我要把V2扔到你头顶”的表情，罗德啜饮一口咖啡，他皱着眉头再抢走米迦伊手上的砂糖加进去后，才慢慢说道：
　　“我看了你们最近几次出击的行动报告，伽姆似乎还不能适应跟你们的战斗。”
　　“出击，用电磁炮或定向激光武器，结束战斗，返航。”
　　Pixy耸耸肩，从旁边的小砂糖盒里拿出几块扔进咖啡里，又塞一块到自己嘴里，“我没有给他们分析我们战斗风格的机会……米迦伊经历过那些事情，他认为即使是伽姆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数据。”
　　“我们倒还好，但对菲雅利空军的飞行员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米迦伊微微点头，他给罗德又夹了一块砂糖，而旁边的托马霍克上尉则是轻抿着咖啡，静静听着罗德等人的交谈。上尉对自己身躯的好奇远高于那些飞行员间的决斗。
　　“菲雅利空军方面已经发来问询函，希望我们——无国界之军——在近日跟他们展开对抗性演练，细则已经发送过来，而且也不出所料的，主要是跟无人机部队。”
　　摇晃着手里的咖啡杯，罗德的脸上多出些笑意，他用胳膊肘拐拐Pixy的胳膊，笑着说道：
　　“你这下可以去看看人类联合起来的样子了。”
　　“我在东非的时候就已经品鉴得更多了。”
　　Pixy翻了个白眼，他将仍显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不过，指点一番其他宇宙的新羽们倒也是个不错的经历。”
　　“只要他们别因此灰心丧气，转头去当民航客机的飞行员就好。”
　　米迦伊笑着补充道，他矜持而优雅地喝完了自己的咖啡。

第五百四十六章 演练与接收
　　阳光在战机翼尖拉出的涡流上跳跃，刺眼而炫目。
　　两架FFR-31战斗机如同两颗巨大的彗星，拖着白色的航迹尾流，狠狠撞向对方，瞬间拉近到视距内格斗的距离。她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缆拴在一起的猛兽，在苍穹与大地的间隙里相互撕咬。
　　急转，爬升，俯冲，横滚——引擎的嘶吼达到了顶峰，巨大的过载将飞行员死死压在座椅上——可即使做出最大的努力，菲雅利空军的飞行员最终也只能在刺耳的警报声里认输：
　　“食尸鬼-4，退出演练。”
　　“你比上一个好了点，多坚持了两个动作。”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稍显老态的声音，威严又带着隐约的高贵，“但你的战术太过教条，心态也应该多放松一点，抱着过于紧张的心情进入战场只会让自己陷入无意义的焦躁……嘛，我也没有资格说你们就是了。”
　　“不，感谢您的指点，米迦伊先生。”
　　“……下一个对手是谁？”
　　米迦伊微微叹息一声，他低头看看这架新战机的剩余油量，“也不知道Pixy有没有在认真干活。”
　　临近的空域里，Pixy正在逗那架无人机玩，后者确实凭借自己没有血肉之躯而带来的强大机动性而战胜过不少对手，但现在对上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泥墩子也难以讨到什么好处。
　　对于片翼的妖精而言，他现在所驾驶的FFR-31战机确实非常不错，但跟之前偶尔开过的罗德那架FFR-41“幻痛”战机的差距可着实有些明显。
　　舔舔嘴唇，Pixy听着通讯频道里那位来自FAF系统军团的格诺上校的声音，继续将心思放在接下来的演练里。
　　此时此刻，趁着两位王牌殴打FAF飞行员和无人机的空档，罗德正在菲雅利基地里看着量产型妮姬们试飞各种型号的战斗机——由于女妖IV的重新运转和对伽姆的压制力增强，FAF最近的飞行员损耗也低了不少，得以将更多的库存战机启封，用于履行跟罗德的交易。
　　不仅如此，菲雅利空军的制造厂也在紧张地制造着这些新锐战机，用于补充机队，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
　　“你在这里，罗德中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战机引擎加力的咆哮声里刺入，带着军人的冷冽，而罗德并未转身，只是仰头注视那些战机在菲雅利的天空里划出一道道曼妙的乳白色弧线。
　　战机从跑道上起飞，直入天空——即使是量产型妮姬，其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的人类飞行员，真要说有什么方面不足的话，那也只是经验上的差距罢了——可这种差距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被迅速补足，并传递给下一批量产型妮姬们。
　　“莉迪亚准将，看起来你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罗德听到准将的脚步声在他的身侧半米处停下，两人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伽姆复制人的辨别和处理工作就这么困难？”
　　“分辨不是问题，但确保它们不会在我们进行撤离行动时搞事却很困难。”
　　莉迪亚中将平静地说道，她双手环胸，跟罗德一样眺望着天空里正做出各种机动的战斗机，继续用那外人听起来颇有些傲慢的语气开口：
　　“在撤离部队进入地球之后，我们将会让携带核弹的无人机炸毁超空间通路，这是我们讨论出来的方案——届时，你们该如何行事呢？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菲雅利空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无国界之军。”
　　“我们会为你们争取时间，女妖IV会盘旋在超空间通路并确保你们的撤离。”
　　罗德耸耸肩，他转过身，与眉头紧皱的莉迪亚准将对视，“所以，核弹，核弹的扳机必须被我握在手里，与之相对的，我们会第一个前出，最后一个离开。”
　　“……你们真的能离开吗？”
　　“你有没有思考过，我们是如何来到这个宇宙，这颗星球上的呢？”
　　听到罗德的话，莉迪亚准将一怔，她的表情柔和下来，脸上多出些自嘲：
　　“看起来，我们又在担忧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考虑到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生死，谨慎一点也很正常。”
　　罗德并未因为对方的言语而感到烦躁，他只是微笑着竖起大拇指：
　　“C-31F系列的运输机，每个型号我都要两架，还有地球上的航母设计资料——我听说那个军国主义死剩种的CVN-56‘提督56号’航母，其上所搭载的主动隐形系统ECMESM阵列已经成功实用化——我还要这个，当然，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搞到的，能不能搞到。”
　　莉迪亚准将：“……菲雅利空军返回地球之后，本身就会面临很大的政治压力，中尉。”
　　“BOSS，你可以称呼我为‘BOSS’，准将。”
　　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转过身，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可以将一切都推到伽姆身上，亦或者让雪风前往地球进行资料窃取……还是说，让我本人亲自跑一趟？”
　　沉默在菲雅利行星的阳光里悄悄蔓延开来——可下一秒，战斗机起飞时的引擎轰鸣便粗暴地撕碎了这凝滞的沉默，这声音就像是金属与空气摩擦后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嘶喊。
　　“我知道了。这些条件，乇我会转达给莱顿中将他们。”
　　深呼吸着，莉迪亚准将无奈地伸手扶额，她停顿上近半分钟之后，才慢慢地开口说道：
　　“真不知道我们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都出来了些什么……即使你说过很多次，但我也很难想象出来你在自己的故乡里，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可怕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准将。”
　　“……我不否认这一点。”
　　莉迪亚准将上前拍拍罗德的肩膀，“现在让我们来聊一聊撤离的细节吧，目前的计划是，制造一场骗局——使用雪风，中央电脑和特殊战战术电脑的协作，用全息投影制造出整个基地的人类仍然存在的假象，以此争取时间。”
　　“就像现在这样？”
　　“是的。”
　　莉迪亚准将微微点头，“就像现在这样。”
　　毫无征兆地，刚才起飞，还在奋力爬升的FFR-31战机的尾焰边缘处突然闪烁了一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丝，闪烁起不自然的灰白色像素点。
　　紧接着，战机，声音，乃至天空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删除键那般彻底消失，周围环境的所有细节随即同时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
　　罗德与莉迪亚中将正站在一间椭圆形房间里，平静地互相对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全息玫瑰碎片
　　菲雅利基地的地下都市内。
　　即使深处行星的腹内，都市顶层的无数荧光涂料也仍然能模拟出地表晨曦初露时的微光。那光晕从冷峻的灰蓝过渡到城市边缘区域的暧昧暖黄，如大自然一般庄严却带着刻意的模仿痕迹。
　　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轻轨在“晨曦”间飞跃，撒下如流星般的辉光，光芒在昏暗里洒落，汇入车流灯光之中：
　　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菲雅利人——来到菲雅利行星的地球人——背负这样夹杂好奇与排斥的名号，在此地的人类正日复一日地生活着，履行自己“保卫地球”的职责。
　　安瑟隆勃特上校也是这么想的，他穿着被精心打理后的作战服，站在地下都市边缘的高塔观景台里，眺望下方的都市。
　　这会是一次大胆的行动，尤其是对他自己而言。
　　“什么叫等你死了以后来我这里上班啊……那个小子也太嚣张了点。”
　　隆勃特上校碎碎念着推一下自己的眼镜，他原本打算牺牲自己以成为伽姆，成为那复制人，但现在：
　　以正式合作会谈之名将人类之主唤至此地，在其与高层会谈时发动叛乱，将其捕获并重创菲雅利空军——伽姆对人类内部的动乱同样很感兴趣，若是能顺便再捕获“深井零-雪风”的话便更好了。
　　要完成这个欺骗行动，隆勃特上校只需把情报定向散播出去，把那些伽姆复制人集中到自己麾下的“再教育部队”就好，剩下的事情……伽姆会自己解决，它对“人类之主”的兴趣已经明显到连普通的情报人员都有所察觉的程度，而其常驻的女妖IV更是面临伽姆战机的巨大压力。
　　一切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是作为情报军团真实掌权者的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离开。
　　不过，身为诱饵和欺骗行动的必要条件，隆勃特上校对此并无异议，甚至甘之如饴。
　　“要开始了。”
　　隆勃特上校自言自语道，“这会是最漫长的一日。”
　　身穿轻型装甲服的再教育部队的异动已经通过数据网络传递至此，他们在确认罗德的出现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
　　以会谈地点为中心，再教育部队的BAX-4空降装甲车正鱼贯落下。这些36.5吨的八轮装甲车在车体前部装备了一门105mm低压滑膛炮和一门20mm六管加特林机炮，而车体尾部则有一门35mm三管加特林机炮。
　　当金属野兽们开始纵声高歌之际，那些数十年间建设而出的建筑便在如密集如暴雨般的毁灭之火中倾毁，崩塌！燃烧的办公家具，破碎的电脑屏幕，纸张的灰烬如同黑色的雪，从建筑破口处倾泻而下，砸向下方低矮的建筑和街道，将零零散散的车辆砸成丑陋的垃圾。
　　四散开的玻璃碎片折射着火焰的光芒，仿若璀璨的群星。
　　然而，正当再教育部队的士兵们向高楼包围而来时，一道劲风却是穿越它们的阵型，撕碎那轻薄的装甲和模拟而出的肉体，最终钻进一辆BAX-4装甲车内——烈焰丛生，爆炸四起——M1A1（HA）主战坦克撞碎烟尘，从那晦暗不明的光影中显现！
　　这坦克从哪来的？！
　　尚未等周围的伽姆复制人们僉反应过来，那辆坦克便再度开火，径直将一辆装甲车打穿，击毁！噼里啪啦的弹雨打在那贫铀装甲上，却难以撼动其分毫，至于那门105mm低压滑膛炮？它不会有开火的机会。
　　坦克内，戴着个过大的头盔的金发女孩甩甩头发，她摁下射击按钮，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目标被摧毁时所爆发出来的火焰，以及四散的伽姆复制人的肢体。
　　肢体被火焰舔舐着，在半空中旋转着，坠到地上，变成一滩呕吐物干涸后的焦黑污秽。
　　“皮克曼，装弹！”
　　阿比盖尔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邪神子嗣为这世界崩毁般的毁灭之景而感到快乐，“罗德，我们接下来去哪？”
　　猫咪喵叫一声，用尾巴将一枚穿甲弹再度塞入炮膛内，而当炮闩关合之后，罗德的声音才配着那骤然高亢起来的燃气轮机的咆哮传来：
　　“去哪里都可以，争取撤离时间，吸引敌方注意力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可以让普拉娜操作‘幻痛’战机过来接我们……嗯，顺便再接个人。”
　　“雪风呢？”
　　“她还需要维持一段时间的全息影像——五分钟！等幻痛前来，所有人就顺势撤退吧！”
　　此地，主战坦克的履带缓缓向前，碾碎那些被激波撕烂的人体，将土黄色的伽姆复制液碾进断壁残垣内。灼热的空气正在这庞大的钢铁身躯周围扭曲，颤抖，发出低沉的啸叫，又在下一秒汇入那战争的鼓点里。
　　远方，名为“幻痛”的FFR-41MR战机正疾驰而来——无形高墙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轰然砸下，炸裂路途上的一切玻璃幕墙，让那亿万闪烁着火光的碎片挣脱束缚，化作一场炫目而致命的暴雨卷入那狂风之中——人类，亦或是伽姆复制人在这纯粹的物理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轻薄的纸偶！
　　曾浸润在晨曦微光里的城市彻底明亮起来，被毁灭所点燃，被战火所照亮，人类将其抛弃，而异星造物亦弃之如敝履。
　　甚至就连居住其中的生命，也是虚假的：
　　趴在建筑残骸里的尸体开始剧烈地闪烁，抖动，如同信号不良的古老电视画面，紧接着，这些存在骤然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原本还围观，奔逃和求救的居民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全都是雪风借由中央电脑等智能AI所编织出的全息幻影。
　　此时此刻，地表上的菲雅利基地更是早已陷入一片火海，FAF的无人机和伽姆战斗机相互厮杀，在蔚蓝的天空里盯上一颗颗肮脏的黑色爆炸烟尘。
　　隆勃特上校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已在菲雅利基地里服役数十年的他几乎要哭泣出声……为自己的第二个故乡的毁灭而哭泣。
　　现在，凌乱的脚步声正从背后传来，他的结局要到来了。
　　“看起来你们终于是摁耐不住了，是吗？”
　　隆勃特上校转过身，他平稳地举着手里的手枪，指向那身穿轻型装甲服的再教育部队成员——它们抬起头盔面罩，静默地看着上校，仿佛只是在看一具尸体——或者，一个新的同伴。
　　正当上校咬咬牙，准备在死亡之前用手枪终结几个伽姆复制人时，后者却是突然脸色微变，它们猛地抬起枪口，却又在下一秒放下，转身就逃！
　　“趴下。”
　　一个声音钻进隆勃特上校的脑子里，让他下意识地遵从这命令：
　　战机的机炮咆哮着从上校的身体上方扫过，将那些伽姆复制人打成肉泥，打回液体的形态！尘雾四散，墙壁与承重柱早已坑坑洼洼，甚至是就此崩裂开，露出内里的钢筋结构。
　　温热的狂风从空洞中涌入，捶打在呆愣地站起身的隆勃特上校的脸上——
　　幻痛战机正悬浮在建筑之外，驾驶舱盖向后移动，打开，后座的位置蹲着只黑色猫咪，而前座则是坐着那个自称为“人类之主”的年轻小子，而他怀里则是抱着可爱的金发女孩。
　　“你就是这样犯下罪行的吗？”
　　上校在呼啸的狂风和引擎嘶吼声中高声喊道，他看着脸上多出些疑惑的罗德，自己却是畅快地大笑起来：
　　“罗德，你就是这样偷走公主的吗？”

第五百四十八章 穿隧道是经典事项，不可不品
　　两架FFR-41MR战斗机骤然刺破地下都市的晦明暗光，带着空气被撕裂时的尖叫呼啸而过。机腹与机翼处所携带的杀戮利器喷吐出炽热的毁灭，将这里的一切异常造物都付诸于死寂的终末。
　　“资料已经删除，重要地点完成损毁，我们现在准备冲出地下！”
　　罗德在通讯频道里对隆勃特上校说道，后者努力抵抗着战机在进行高强度机动时的G力，艰难地回应道：
　　“地表基地的上空也开始交战了！”
　　“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更快点——做好心理准备，上校，接下来可是一段地狱之路。”
　　罗德温声回复，他挪动下身体，让身前同样被安全带束缚着的阿比盖尔能更舒服一点，即使邪神子嗣并不需要这些过于“脆弱”的束带来保护自己。
　　“我已经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罗德，再回去也没什么。”
　　上校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随即便看到从侧方飞过的雪风，后者的驾驶舱里只有那具仿生人躯体，而深井零则是呆在女妖IV上进行遥控指挥——作为战勤协调人员，詹姆斯波克少校也会过段时间前来。
　　两架战机在建筑群之间以骇人的速度穿梭，引擎的咆哮被压缩成连绵不断的惊雷，在狭窄空间里来回冲撞，化作世界末日到来般的号角回响。
　　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下，让那些高耸建筑的玻璃外墙如遭受重压般向内凹陷，又随即向外整面爆开，卷入翻涌而来的尘暴内，形成两条狂乱旋转着的浑浊长龙。
　　驾驶战机穿越渐渐陷入黑暗的城市，罗德正准备进入上升通道离开，却接到雪风的信息：
　　伽姆，敌袭，六机。
　　幻痛随即侧转机身，与雪风交错而过，后面冲入地下都市部分的伽姆顿时分成两队，向各自目标追逐而去。
　　“普拉娜，为我重新规划路线。”
　　罗德的目光扫过身前屏幕上普拉娜为他规划而出的飞行路线，他看着那复杂的管道和上升通道，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之前在皇牌空战世界没能穿隧道，现在倒是能如愿了。”
　　战机机腹下方的城市死寂得令人窒息，被点燃的战火星星点点地相连，化作一片沉入地底深渊的虚假星河。
　　伽姆复制人们抬起头，冷漠地注视着上方飞过的战机，以及紧随其后的三架伽姆战机。
　　伽姆战机们开火了。
　　尖锐的导弹骤然撕裂沉闷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但罗德只是让幻痛猛地向右翻滚，机翼几乎擦过一面正逐渐暗淡下去的霓虹灯牌，微弱而冰冷的绚烂光芒从战机的座舱罩上淌过，仿佛在用力拖拽着里面的生命的影子——下一秒，导弹撞上地下都市的金属墙壁，让灼热的金属熔流如同猩红的鲜血般泼洒下来。
　　“隆勃特上校，还活着吗？”
　　罗德笑着在通讯频道里问道，他推动油门杆，让战机进入前方的上升通道，同时撒下一串热诱弹，打在那紧随而来的伽姆战机的机身上：
　　“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会给你换一具仿生人的身躯，然后一直工作到我允许你死为止。”
　　“就算是……伽姆……也不会这么恶毒……”
　　上校的声音里满是抵抗自然伟力的痛苦，“罗德……你真……应该……”
　　“让你的身体变成这样子，都是我的僜责任，不过我不会为此而道歉。”
　　“给我……道歉啊！”
　　“哈哈！”
　　罗德大笑一声，他的手指微动，战机的机炮随即甩出一道金色丝线，切断前方的金属横梁，可幻痛却在那横梁坠落之前便已然扭转机身，从旁边的空挡处飞过，轻轻松松，直奔天宇——但那三架伽姆战机却没有这等好运：
　　先前的热诱弹已经干扰了伽姆战机的判断，使得它们在这一次追击中频频失误，甚至有一架直接被那横梁砸中，只能拖着爆炸的火光向通道下方坠落而去。
　　幻痛在昏暗的通道里一直向上，不时躲开那些横贯着的廊桥，用于增强结构强度的金属横梁，以及从背后袭来的机炮炮弹和导弹。
　　飞行过数道闸门，炸开一扇巨型排气扇后，上升通道便在罗德的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凶险——这里如同巨兽的肠道，布满了横亘交错的巨型管道，因其他区域爆炸和电力中断而摇摇欲坠的大型升降平台。
　　在这上升所带来的痛苦里，隆勃特上校努力地坚持着，保证自己的思维仍然清醒，可当他看到那只蹲在座舱盖上，正倒望而来的黑猫时，上校只觉得自己早已出现了幻觉：
　　猫咪在战机引擎的呼啸声中喵叫几声，清晰而独特，像是一股过于清冷的极寒冰水灌进隆勃特上校的脑袋里。
　　黑猫移开视线，望向正追逐着幻痛的两架伽姆，后者机身内的螺旋正在加速，导弹在秒钟开始颤抖着狂奔的瞬间激射而出！
　　可当导弹追逐而来时却没入一道漆黑的门扉，下一秒，这四枚导弹便从门扉中回馈而出，径直命中它们原本的主人。
　　爆炸火光闪烁了一瞬，只让罗德微微侧头，他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最后一段通路里——前方的黑暗深处正缓慢地绽放出光明，那是在逐渐打开的上升通道大门，外面便是仍然在交战着的菲雅利天空。
　　曾几何时，菲雅利空军的战机也会乘坐升降台从此地出击，但现在却只有一架战机要稍显狼狈地从这里逃离地狱。
　　直入天穹！
　　就像是从深海的囚笼跃入狂暴的飓风眼，无垠却仍然在燃烧着的蔚蓝天空猛然将幻痛战机吞没！
　　两颗恒星所带来的光芒刺入罗德的眼眸里，让他下意识地淌出眼泪。
　　“幻痛成功脱出。”
　　罗德迅速将战机改平，在一架无人机的帮助下躲过几架伽姆战机的袭击，“雪风……好了，雪风也顺利脱离——隆勃特上校，还活着吗？”
　　“……还活着。”
　　“那就好。”
　　罗德缓缓吐息，手指摁动几下身前的按钮，调出更大范围的地图，“我们现在先去跟加油机队汇合，加油，然后返回女妖IV。”
　　此时此刻，庞大的菲雅利基地已被战火彻底点燃，地面设施被击毁时产生的浓烟正如巨大而扭曲的黑色立柱般，从无数个燃烧点上挣扎着升起，连接起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与焦黑的大地。
　　爆炸的火光仍在地表基地内此起彼伏地闪烁，沉闷的轰鸣声浪如同大地痛苦的呢喃般滚滚传来，撞击着机身，撞击着罗德的耳膜。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伽姆已经意识到人类想要撤离的想法……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硬碰硬的战斗，容不得一丝侥幸。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啊。”
　　罗德望着正与幻痛战机结成编队的雪风，后者正发来一串稚嫩的关心，还有深井零他们的问询。
　　逐个回复着，罗德却是突然感受到一根稍显冰凉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将那因阳光骤然猛烈起来而流出的眼泪拭去，很快，阿比盖尔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咸的。”
　　“……人类的眼泪就是这样。”
　　罗德低下头，只看到邪神子嗣的金色发丝正在微微摇摆，“这个世界的旅程很快就要结束了，阿比盖尔。”
　　“你还是先想想在见到我老爹之后，该说些什么吧。”
　　邪神子嗣嘟囔着说道，她叹息着，带着一丝小小的忐忑望向驾驶舱盖之外的虚假天空。
　　“不过，若是送上一颗有‘知性’的星球作为礼物，老爹也不会说些什么吧……”

第五百四十九章 GOOD LUCK
　　两架FFR-41MR拖曳着悠长的轨迹云从菲雅利的天空里划过，飞跃排列出人字形编队的FFR-31战机群，那些金属机翼正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芒，如同环绕在巨兽身侧的银色蜂群，精密而致命。
　　那只由人类智慧，野心与金属所锻造出的巨兽——名为“女妖IV”的空中航母正如同笔直向前的骑士，为身后的跟随者们开辟出一条坦途——现在，幻痛与雪风在其上缓缓降落，当外层装甲板缓缓闭合上的刹那，早已等待多时的量产型妮姬们便立刻上前，开始进行维护和弹药，燃料补给。
　　偭略微喘息几口，罗德便马不停蹄地带着还有些发昏的隆勃特上校前往舰桥，而阿比盖尔和皮克曼则是打算先去休息一会儿，然后径直前往“仪式祭坛”。
　　进入舰桥，罗德随即便看到手里提着个银色金属箱的詹姆斯波克少校，他身穿深绿色的军大衣，头戴红色贝雷帽，面容严肃，刻板，在看到罗德和隆勃特上校进来后，才缓缓说道：
　　“核扳机密钥，密码是实时生成的三万个随机数，而让密钥开始运转的解锁人——隆勃特上校，莱顿中将希望死里逃生的你来担任这一职责。”
　　听到这话，隆勃特上校缓缓吐息，他上前一步接过银色金属箱，扭头望向罗德，轻声询问道：
　　“你想怎么使用这些核弹？我记得它们应该是搭载在FRX-99 RAFE‘轻骑士’无人机上的，用于破坏超空间通路。”
　　“这是一部分，地球那边也准备好了核弹。”
　　罗德平静地回复，他摊开手，“当然，这是很正常的，毕竟没有人会不作任何预案就执行计划……所以，我希望你现在就进行解锁，因为我可能会需要核弹来开路。”
　　“那菲雅利，不……伽姆在未来会怎么样？重新开辟一次超空间通路，再度入侵地球？”
　　“不会——这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但也同样的，人类最好能快点逃走。”
　　罗德站在舰桥里，在舷窗外的装甲板放下之前，他看到了远方云海深处的隐约阴影，听到周围敌袭警报响起时的凄厉噪音：
　　“我的部下肯定不会出事，但你们——你们很有可能被祂当作小虫子而随手碾死，丢弃，扔进空洞的虚无里，或是遭遇更恐怖的命运……上校，对宇宙保持敬畏吧，因为那黑暗深处是不可名状，不可言语，不可理解的神祇的居所。”
　　“我以为，人类之主没有惧怕的事物。”
　　隆勃特上校推推自己的眼镜。
　　“如果你即将上门面见你的岳父，那你也肯定会感到畏惧的，更何况未来还不止一个。”
　　上校：“……你的话让我有了种不好的联想，我现在感到惧怕了，罗德先生。”
　　笑上几声，罗德在周围的嘈杂里听到了金属箱解锁的声音——在波克少校，深井零和他身边的雪风的注视下，隆勃特上校认真地向他展示了手里的长方形密钥载体，随后将这东西连接上女妖IV的系统。
　　一次呼吸的时间后，罗德拿出【什亭之匣】，看到里面的普拉娜向他微微点头：
　　“已经完成对核弹的控制，轻骑士系统的控制权同样转移至我方。”
　　听到这话的罗德将【什亭之匣】塞回储物空间里，他转过身与隆勃特上校握手，两人都从对方的手掌里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温暖和柔软。
　　“感谢你的信任，上校。”
　　“那就请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吧，罗德先生——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为‘BOSS’？我显然没有离开的可能吧？”
　　罗德笑了笑，他松开手，望向深井零，严肃地说道：
　　“零，现在去休息，我们在一个小时后进入战场。”
　　深井零点头应下，随即就被钻进仿生人少女身躯内的雪风拖走。
　　“波克少校，你来协调无国界之军和菲雅利空军间的协作，我们来做先锋，注意不要被敌人切割了阵线。”
　　罗德伸手拍拍少校的肩膀，后者无奈地叹口气，说道：
　　“我虽然是自愿前来……算了，我的工资可不能比在菲雅利空军的时候低。”
　　“这要看你的能力了，少校。”
　　摆摆手，罗德在舰桥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个眼罩戴上，进入混沌的浅眠。
　　此时此刻，菲雅利的天空已然如梦境般混沌——庞大的撤离机群下方的灰白厚云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粗暴撕扯，竟如破败的棉絮般纷纷剥离，碎裂，飘散。
　　在那些裂开的缝隙之下，之内，竟全无过往那天光澄澈或无垠大地的景象，反倒涌出了更加浓稠，更显幽暗的墨色云团，宛如溃烂伤口流出的污血，又层层翻卷着，急遽吞噬起原本尚存的光明——伽姆的机群正如海啸般前来，那些火箭推进装置所拖出的尾烟烟柱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几乎与开始褪色的地面平行！
　　战争的鼓动骤然响彻天际，在深蓝色的苍穹之下，死神挥出镰刀：
　　“前后左右上下，全线接敌！自由交战，重复，自由交战！”
　　数百架金属游隼所组成的钢铁洪流，下方如从地狱内涌出的漆黑蝠群——人类与伽姆——双方在这万米高空，在这黑白分界的宏伟殿堂之上，毫无怜悯地轰然对撞！
　　导弹尾迹纵横交错，引擎的嘶吼与告警的尖鸣相互交织，几乎是在瞬间便过载了一条条通讯频道，让内里的飞行员高声怒吼：
　　“敌我识别系统都要过载了！”
　　“让中央电脑引导识别！可不只是敌人拥有智能！”
　　“FFR-31保持编队准备，特殊战部队的FFR-31MR进行标记，预警机引导导弹中继信号——远程空空导弹，齐射！”
　　数百道白色的航迹，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拉出了平行的，交错的，壮丽到令人窒息的毁灭线条——那景象恢弘得令人窒息，美得足以让诗人落泪——导弹群撕裂空气的尖啸汇成席卷一切的死亡洪流，淹没了战机引擎的轰鸣，淹没了飞行员们的心跳，淹没了整个世界！
　　天空已被熔岩所覆盖，那是相互连接的爆炸火光与残骸尘埃所组成的暗红色幕布。
　　然而下一秒，这幕布便被潮涌而来的伽姆战机所撕碎，它们是如此之多，多得仿佛无穷无尽。
　　在女妖IV的最前方，在整个人类撤离编队的最前方，黑暗正在汇聚。
　　伽姆不会让人类离开的。
　　“……”
　　罗德伸手把眼罩扯掉，他睁开眼睛，看到未花的可爱脸庞——她的脸上还带着点羞红，即使在周围昏暗下来的舰桥环境里也清晰可见……少女显然是有进行过趁人之危的举动。
　　“如果你要跟过来的话，就去穿好抗荷服。”
　　罗德站起身，他看了眼蓝色的全息投影，只在中间的一点找到些没有被标注为“敌人”的东西，“战斗一旦开始，我可没办法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Sensei！”
　　“那就好，去吧，我会在十分钟后抵达机库，顺便让Pixy和米迦伊也准备一下。”
　　罗德笑着摸摸少女的脑袋，示意她先行离开后，便转身望向面容阴沉的隆勃特上校和布克少校，他们注意到了这道视线，随即回望而来。
　　“让深井零出发，我的部队将会掩护轻骑士的前行，用两颗核弹炸开前进的路，剩下的那颗，我会留作预备。”
　　“超空间通路——”
　　“伽姆会消失的。”
　　罗德笃定地说道，他的双眼与隆勃特上校对视，与正在倾听的菲雅利空军最高指挥官，莱顿中将隔着屏幕对视：
　　“你们只需要相信我。”
　　信任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累积，随着在战斗中结下的生死情谊而一点点累积。
　　现在，罗德需要做的，就只是让这信任不会被辜负。

第五百五十章 再见了，所有的FAF飞行员
　　“幻痛要出击了——幻痛，出动（発進）！”
　　铿锵有力的声音闯进罗德的耳朵里，可随即便被高亢的引擎声所盖过，被呼啸的狂风所撕碎。
　　驾驶战机跃出女妖IV的瞬间，罗德便看到血色的极光已然崩解，只剩下一串破碎的殷红光河，而那难得一见的庞大雷暴云更是正在下方缓慢地翻滚，一刻未停，仿佛大地早已沉沦于无尽的深渊……事实上，的确如此。
　　然而，数百架由有人机和无人机所组成的庞大编队，正以【铁与火】的意志撕咬着这片幽暗天穹，将反抗和毁灭铭刻其中。
　　深呼吸着，罗德伸手摸摸蹲在自己大腿上的皮克曼的脑袋，在通讯频道里开口说道：
　　“未花，给我划分好敌人的威胁等级，以清理前方通路为主——呼叫Pixy，米迦伊，深井零——呼叫我的‘万夫团’——诸位，为我打开前路！”
　　FFR-41MR雪风扭转机身，其上携带着的巨量导弹激射而出！可这些导弹在击中目标之前，电磁轨道炮与激光炮的轨迹便已在前方纵横交错，仿若在沸腾血池中劈开的一道通往胜利的裂隙，刺目而决绝地刺向敌机最密集的空域。
　　翻腾的云海被漫天炮火映染成一片无边无际，剧烈燃烧的紫红色熔炉，名为“伽姆”的憎恶智能的机械仆从们在这熔炉里被逐个逐个，被百个千个地摧毁，化作绚烂的焰火。
　　爆炸的火光在这瞬间填满了罗德的视野，当那些火光渐渐散去时，他便看到小红帽和玛丽安所带领的量产型妮姬们正驾驶着FFR-31战机以编队形式飞过，甩下一连串的毁灭。
　　天空在燃烧，黑暗在退却，人类之主的军团战士正用战机引擎歌唱着恢弘的战争颂乐。
　　罗德轻笑几声，来到自己的战士们的身边，加入这颂乐的合唱。
　　“话说回来，伽姆的数量也太多了一点吧？！”
　　罗德摁动机炮发射按钮，看着屏幕上正不断蹦跳着的颅骨计数——这是阿罗娜别出心裁的击杀统计数字……总得来说，罗德很满意这个小改动。
　　“Pixy，米迦伊，零，我们四个人组成编队，撕开左前方的通路！”
　　幻痛战机为先，其余三架高性能战机紧随其后，但他们的面前却是高墙，由憎恶智能的机械奴仆们所组成的高墙！
　　仅仅只是在其中厮杀不到二十分钟，罗德便稍稍地感觉到了些疲惫，频繁的高强度机动和紧张正挤压而来，压迫起他的大脑和身体。
　　可就在这时，罗德突然听到了柔和的拉丁语颂歌……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米迦勒，继续为我歌唱吧，为我们所有人！”
　　“是，如您所愿，Sensei。”
　　少女在胸膛中回应，她的手指从机身上划过，强忍着高强度机动和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这就是战争么……
　　“这就是无国界之军的战争么……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此傞时此刻，位于撤离队伍最前方的女妖IV区域战场之内，并没有来自菲雅利空军的飞行员，他们被禁止参与这场战争——普通人类无法参与的战争——可对这些普通人来说，他们的战争同样艰难，只有那热忱之心所点燃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沮丧的抱怨和恼怒的质询顺着通讯频道而来，让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
　　关闭来自更远方的，被层层转接而来的通讯，罗德握紧操作杆和油门杆，他能看到普拉娜已经放弃标注出敌人的方位和数量，转而将掩护携带核弹的无人机前进的道路分成一层层，一层层的“门”。
　　“通向胜利之门么……是时候掷下第一块敲门砖了。”
　　罗德低笑起来，他驾驶着战机向上爬升，引得伽姆战机群顺流而上，像是一股向上的黑色龙卷，可这只是一次佯攻，一次欺骗——携带着核弹的FRX-99RAFE“轻骑士”的引擎喷吐出明亮的光焰，激光束扫过那些猝不及防的敌机，由此为自己蹚出一条坦途——向着最前方，最拥挤的敌机机群冲锋！
　　瞬息之间，距离归零。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无限拉长，又像是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光。
　　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压倒一切的白光。
　　这光芒是如此傲慢与强大，以至于它与其说是照亮了近处，远方那些战战兢兢的存在，倒更像是直接抹去它们的形态和轮廓，将目力所及的一切——狰狞的异星敌机，翻涌的乌云，甚至那昏黑的天空本身——都粗暴地溶解在这片无边无际，毫无特征的纯白之中：
　　核弹爆炸！
　　那翻涌的黑色云层被瞬间粗暴地撕开，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仿若地狱般的空洞——在这空洞里没有伽姆战机，一架都没有——那遮蔽天空，如同蝗虫般的庞大敌机群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这些敌机被那纯粹的光与热彻底地从物质层面抹去，连一缕象征性的黑烟都没有留下！
　　此时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真空，像一块被核火灼烧过的伤疤，烙印在昏沉的天幕之上。
　　“前方通路畅通！立刻加速通过！”
　　罗德眯着眼睛在通讯频道里高声叫喊，他操控着战机在颠簸的气流中前行，拖曳着乳白色的航迹云又从高空飞速下坠，重新回到编队之中，“女妖IV爬升，盘旋——菲雅利空军的诸位，立刻通过，剩下的事情由无国界之军来解决！”
　　高喊之后，罗德锁定两架未曾见过的伽姆战机，用两发导弹将其击坠之后，他才有心思去询问其他的情况：
　　“未花，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损失不大，但弹药耗尽的不少——两架FFR-31战斗机，以及上面的量产型妮姬。”
　　天使少女迅速将情报调出，她的手指在右侧弹出的小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分别损失于两分钟和四分钟前，她们被一整群伽姆战机分割开，在弹尽粮绝后尝试摆脱追兵失败。”
　　“我知道了——阿罗娜，扣除我的污染点数，让她们在女妖IV上复活！其他人做好轮换补充弹药的准备，我们可不能让女妖IV被敌人击落。”
　　“Sensei，要让复活者们驾驶战机再度出击吗？我记得还剩下几架FA-1的。”
　　“没有这个必要，现在以维持封锁线为主。”
　　罗德迅速说道，他看到普拉娜所划分而出的“门”已经消失数层，但若是刚才离得再近点，那可就不是被颠簸气流困扰的程度了……想到这里，罗德摸摸皮克曼的脑袋，笑着说道：
　　“可以让阿比盖尔开始呼唤她的父亲了，希望这个礼物能够让祂尽兴。”
　　万物归一者子嗣的眷属矜持地喵叫一声，它的眼眸深处骤然凝聚出两团如群星般闪耀的星河，而远在后方的金发女孩则微微抬起下巴，让额头上的锁洞睁开。
　　瞄上一眼战机剩余的燃料之后，罗德侧转机身，让幻痛从战场侧缘划过。在用机炮点射掉几架追逐着FFR-31的伽姆战机后，他能看到位于后方的菲雅利空军已经摆脱敌人的纠缠，带着大部队向那已经因核爆影响而开始不稳定的超空间通路而去。
　　这是为数不多的通过窗口，若是再来一次核爆的话，那超空间通路会更加不稳定：
　　不再有任何犹豫——女妖III空中航母，各种菲雅利空军的战斗机，无人机，运输机，加油机乃至更多的人类飞行器都在疯狂地压榨着引擎的出力，让那无数尾焰在菲雅利的虚假天空里编织成网，将原本因核爆而显得昏暗的世界照得通亮。
　　离开这颗早已没有价值的星球，离开这场早已失去意义的战争，成了所有人的信念——继续待下去，也不过是如同小白鼠般徒劳地耗费生命和物资，即使是最愚蠢的政客和指挥官也不会在此停留。
　　最前锋的几架无人机顺利穿过了超空间通路，回传而来的地球天空的视频让菲雅利空军的人们振奋不已。
　　“终于能够回家了呢。”
　　未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她长呼口气，目光扫过屏幕，再度为罗德划定出几个电子战型的伽姆战机，“我们也是。”
　　“是啊。”
　　罗德驾驶着幻痛战机从女妖III空中航母的上方盘旋飞过，以他的视力能看到下方飞跃的那些战机里，那些FAF飞行员们用右手抵住眉心并用力划下的动作。
　　“再见了，偷走公主的男人！”
　　“再见，罗德中尉，要活下来啊！”
　　“感谢你的援手，感谢你们，无国界之军——”
　　“……呜，我的阿比盖尔公主……”
　　“……”
　　“祝你在另一个宇宙的战争永远胜利。”
　　莱顿中将如此说道，莉迪亚准将如此祝福，“愿你的生命终将找到永恒的安宁。”
　　如此之多的祝福，如此之多的感谢，如此之多的悲伤——罗德畅快地笑起来，他让幻痛战机从庞大的机群间返航，回到自己的归处——最后，在这些朝夕相处了近一年时间的战友们回家之前，罗德在通讯频道里笑着说道：
　　“再见了，所有的FAF飞行员。”
　　当人类离去之后，剩下的，便是非人们的世界——
　　于是。
　　天空，虚假的菲雅利行星的穹顶，毫无预兆地撕裂了。
　　可那不是裂痕。
　　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伤口，一个强行撕开在现实结构上的溃烂创面——亿万颗，或许无穷无尽颗散发着混沌光芒的球体，紧密地，蠕动地，相互嵌套地挤压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撕裂的天穹：
　　伤口与创面内乃是沸腾的星云，坍缩的恒星，怪异的星团……可它们最终又汇聚成亿万颗虹色的球体，这团太初淤泥在永恒的混沌之源点正泛着泡沫，带来超越时间与空间最遥远的渊邃！
　　现在，这一切都塞进了罗德的眼睛里。
　　虹色，群星，泡沫亦或是其他的异象都一股脑地挤进他的瞳孔里，将他的眼球挤爆，让鲜血喷洒在头盔目镜内部，又顺着脸颊和脖颈缓缓淌出——万物归一者的小小惩戒都几乎要让他的尖叫出声！
　　然而这一切并未持续太久，那恢弘的宇宙异象迅速褪去，心满意足地拖曳着自己的礼物远离。
　　【前往世界——战斗妖精雪风】
　　【主要任务——确保人类能够顺利返回地球（已完成）】
　　【可选任务——确保零雪风的存活（已完成）】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任务奖励暂时封存……基地兑换券人物兑换券……里世界污染点数……】
　　“……”
　　罗德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巨大的图书馆内，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 老登！我的幻痛战机停你家楼下安全吗？
　　“你醒啦？”
　　一道清丽的声音伴随着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
　　罗德艰难地从沙发上起身，目光所及之处，唯有塞满书籍的无尽书架。这些深棕色的木制书架向四面八方延伸，没入深沉的，无法被周围烛火所穿透的黑暗里。
　　这里毫无疑问是一座图书馆，只是整个大厅都沉没在一种近乎神圣，可仔细看去却又处处透着诡异和疯狂的昏暗中。
　　外界生灵梦寐以求的无限【知识】，在此地不过是寻常之物。
　　“我在……黑图书馆？”
　　罗德将声音从再生后的喉咙里挤出来，他转过身，看到了那个正在看书的银发少女——表情淡漠的她长相可爱，跟阿比盖尔很像，非常像——姐妹？不，不是姐妹。
　　“你，你是……”
　　“用吧，就用那个人类喜欢用的称呼来呼唤我，我允许了。”
　　少女冷漠地翻动书页，“看在你带来的礼物的份上，我暂时原谅你对我的子嗣的……不忠诚。”
　　“犹格-索托斯……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形态，而且你的人性竟然跟奈亚拉托提普一样丰富。”
　　罗德看到了沙发前桌上的茶杯，可当他拿起茶杯时却看到里面是沸腾的血液，那是被献上的，无辜者的血，“不过想来也是，只是一具形体而已，对如你一般的存在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想法。”
　　“呵，居然把我跟奈亚那个喜欢捣乱的家伙相比较……而且你刚才不是见到了我的真身吗？”
　　少女的脸部肌肉颤抖几下，模拟出一个人类的嘲笑表情，她漫不经心地翻过书页，继续说道：
　　“你没有承受住，又何谈其他的方式？虽然奈亚拉托提普没安好心，但他的建议我还是采纳了的——用一个更合适的形象与你交谈。”
　　“额……其他人……我的幻痛战机呢？”
　　“如果你敢玩‘老登，我的鬼火停门口安全吗？’之类的烂梗，我就把你的灵魂拔出来，送给我的女儿当玩具，她肯定会很喜欢。”
　　犹格-索托斯说着，美丽的眼眸微微眯起，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只是在刹那间，罗德便感觉自己四肢已经被碾碎成肉糜，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毫无阻滞地窜入大脑之中！可下一秒，这些疼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没事了。”
　　罗德立刻从心地正襟危坐，“请问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你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计，这很好，继续努力。另一个问题是，我的女儿——我现在唯一的子嗣——她竟被你这样的破碎之人骗走了心……我该说什么？智慧生物必然拥有的情感弱点？”
　　万物归一者的语气非常不善，她猛地合上那本名为“伽姆”的书籍，让书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随后，在书籍低沉的呢喃声里，三柱神之一的伟大存在继续说道：
　　“而且现在竟然也没有子嗣！族群的传承非常重要，而你仍然沉浸在那无趣的救世游戏里！若是被纱布或奈亚的子嗣抢了先，那我在未来几十万年的时间都会被他们两个揶揄嘲笑！”
　　“额，我没什么时间去……毕竟拯救世人的工作也很重要的，而且您也要观测那个世界吧？”
　　罗德的神色有点古怪，他只感觉自己这个上门女婿正被老丈人怒斥工作糟糕……等等，祂不会还要什么恒星系，银河系的哪条悬臂当彩礼儦吧？
　　听到罗德的话，犹格索托斯翘起腿，她抬起手指。
　　周围书架立刻开始快速前后移动，上浮和下沉，最终定格在一个并未被填满的书架上。
　　“还是那句话，看在你带来的礼物的份上，说些正事吧。”
　　一本书从书架上飘来，落到少女的手里，她翻看几眼后，继续说道：
　　“奈亚说过，让你收集《死灵之书》的残页以前往——永恒之城——建设在【黑石】矿脉上的宏伟里世界都市，虽然早已破败死寂，但仍然充斥着危险……所以，你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屏障来保护你的都市，研究设施和里世界造物监牢，更需要一个为其供能的‘发电堆’，就像是在拉莱耶岛上的那样。”
　　“然而，这个世界上可没有第二个克苏鲁，不是吗？”
　　罗德微微摇头，可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黄色的身影……他抬起头，跟表情冷漠的犹格索托斯对视。
　　两人沉默几秒后，银发的可爱少女才慢悠悠地说道：
　　“还不算蠢。”
　　“那一位可不好抓住。”
　　罗德伸手挠挠自己的碎发，他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长出口气，“我会努力的，但这恐怕需要你们三位的帮助。”
　　三柱神的帮助，跟上次在拉莱耶对抗克苏鲁一样。
　　“我的兄弟姐妹会帮助你的，我也是。”
　　犹格索托斯平静地开口，“我们不会让任何其他势力来染指‘你’，以及这个世界——小心点，罗德，小心点我们，这是我身为阿比盖尔的父亲母亲给你的忠告。”
　　合上书本，犹格索托斯望向罗德，她的面容开始缓缓溶解，仿佛那层皮肤之下的真身早已无法忍受这狭窄的肉躯……在这扭曲的声音，扭曲的面孔里，不可名状的邪神轻笑着说道：
　　“现在，回到我的女儿身边吧，毕竟我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子嗣，还是需要多给一些无意义的情绪价值的。”
　　下一秒，罗德便感觉脚下坚实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消失，身体猛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就像是一片被骤然吹离枝头的枯叶，无可挽回地向后倾倒。
　　“盲目痴愚之神等待着你的到来，总有一日……在那之前，尝试着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点，破碎之人，不然的话……”
　　失败会比死亡更凄惨。
　　怀揣着熟悉的期待和忐忑，罗德向后坠入黑暗——黑暗吞噬了一切视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声在他的耳边凄厉地尖啸，呜咽，又仿佛夹杂着亿万种不可名状的窃窃私语，如同来自宇宙边缘的诅咒——诅咒消退，人世间的光芒重新笼上罗德的猛然睁开的双眼，让他下意识地说道：
　　“我回来了，阿比盖尔。”
　　“你醒啦！怎么样？！我父亲有说什么吗？！”
　　坐在罗德腹部上的阿比盖尔紧张兮兮地询问道，但罗德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左右看看：
　　他正躺在病床上，旁边围着一圈少女们，以玛丽安为首的妮姬们，以及未花和美弥，尤其是后者，现在手里还拎着个硕大的针筒。
　　在罗德惊骇万分的眼神里，美弥讪笑着把这东西收回去。
　　“你的父亲……额，母亲？总而言之，祂给我了些建议和警告。”
　　罗德长出口气，他重新躺回病床里，出声问道，“我现在在哪？”
　　“在女妖IV上——被普拉娜操控的运输机，特种机也跟着一起前行，我们正顺着赤道线向东非过去，好多国家都派了战斗机和侦察机！有一部分被量产型妮姬们驾机驱散了。”
　　玛丽安如此说道，她在刚才接过了全部的指挥权，而现在则是略带一丝忧愁地问道：“指挥官，艾恩斯先生说要赶紧解决这件事——我们现在去索马里跟阿特拉斯公司和无国界之军其他部队汇合没有关系吧？”
　　“没有，但是通知一下艾恩斯，让他设计一个适度的展示武力的计划。”
　　罗德伸手把阿比盖尔掀开，拢进怀里狠狠亲上几口后，他从病床上下来，笑着说道：
　　“哦对了，让艾恩斯取消建设无国界之军母基地的计划吧，让我来给他一个更好的！”

第五百五十二章 沸腾的世界
　　钢铁之躯切开稀薄的冰冷空气，留下一条久久无法愈合的白色伤痕——这是名为“女妖IV”的空中航母在傲慢地巡梭，向着目标毫无动摇地前行——阳光在那棱角分明的装甲外壳上流淌，反射出金属的寒光，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体阴影投在云层上，宛若一座移动的，沉默的岛屿。
　　大地被印刻在苍穹之中，带着令世界沸腾的名号：
　　无国界之军所属，女妖IV空中航母。
　　两架FA-2战斗机从女妖IV上起飞，向着前来侦察的印度空军的幻影2000飞去。很快，正在印度洋游弋的合众国航母舰队也起飞了F-14D前来，还有英，法等国的侦察机。
　　正因如此，更多的战斗机从女妖IV上起飞前往拦截，而带着叵测心思前来的观察者们很快便从中察觉出一丝共同性——这些战机的机动性都极其强大，而飞行员们的身体素质更是强到恐怖：
　　FA-2战斗机突然倒扣，从印度空军幻影2000的双机编队正上方掠过，垂尾激起的湍流让后者的战机机身剧烈地震颤着，差点失去控制。但这并非是结束，在这些不速之客们仍想继续向前时，他们便发现自己的战斗机已经被锁定！
　　这绝不是正伴飞在身侧的两架造型古怪战机的锁定，而机载雷达上更是毫无其他目标的显示……幻影2000迅速转向印度的海岸线，发动机喷口尖叫着喷吐出银色的尾焰，光芒美丽，可那航迹却歪斜如同野狗夹起的尾巴。
　　战机座舱盖之类，印度飞行员们甚至不敢回望那片空域——那里的碧海蓝天之中，仿佛正有无形的幽灵投来冷漠的死亡凝视——当然，印度在国内大肆宣扬自己驱离了靠近的无国界之军战机便是另外一回事。
　　与这种惊慌失措地逃离的蠢货相比，合众国的海军舰载机飞行员们虽然同样傲慢，但至少有脑子。
　　“……我们仍然无法靠近那只巨兽和运输机群，她们所处的位置太高了，而且还有伴随战斗机，我们不是对手。”
　　“测试未知战机的性能？你让一凞架截击机去跟人狗斗？！”
　　F-14D的飞行员怒声在通讯频道里对后方人影说道，而后面的雷达拦截官（RIO）更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那两架战斗机，一架有人机，一架无人机——后掠翼和前掠翼相互组合，甚至能够进行超音速飞行——上帝啊，就算是阿特拉斯公司也造不出来这种东西！她们从哪来的，遥远未来？平行宇宙？”
　　“无论是什么，她们都不欢迎我们。”
　　“……是时候回去了，拍摄完照片，剩下的事情让大人物们来处理吧。”
　　看着正伴随在F-14D旁边的战机，飞行员尽量不让自己因为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清丽女声的警告而分心。在向自家航母指挥官汇报之后，他便操作着战机降低高度，在云海里划出一道无害的弧线，准备返航。
　　在离开之前，飞行员看了眼那只巨兽的方向——他无法在此地目视，却能看到雷达界面上那醒目而独特的信号，看到那尚未彻底消散的巨大航迹云。
　　没有人敢向这东西发射弹道导弹……谁知道上面都搭载着些什么？！那可是无国界之军，能在整个世界范围内镇压恐怖主义组织的强大军事组织的移动基地！
　　无人知晓他们在哪里，又是如何制造出这艘巨兽的，更没有人能想象出究竟是何等的智慧与力量能将其托举至高空，并使其近乎无限地运行下去。
　　此时此刻，整个印度洋上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无数的无线电信号和雷达波相互交织，碰撞，战机起飞，军舰巡梭，随后又引得军事卫星频频向此地投来目光。
　　这只巨兽的前进目的地毫无疑问是东非，索马里，阿特拉斯公司无国界之军的绝对控制区——可下一步呢？它又会去哪？统治哪里的天空？
　　未知的恐惧陡然袭上那些大国的政治家们，军官们的心头，让他们不得不开始思考这艘687米长的空中航母背后所代表着的意义。
　　可对刚刚来到此地的“菲雅利人”来说，他们的心情更是复杂——
　　“里世界？超自然？宗教恶魔？不可名状邪神……还有什么？”
　　“啊？还有真有巨型蜥蜴和入侵地球的外星人啊？”
　　“什么叫还有同样遍布世界的敌对组织？什么叫能沟通里世界邪恶能量的恐怖分子？”
　　“你真把摩加迪沙核爆了啊？！！！”
　　在女妖IV的会议室里，罗德给跟来的深井零，詹姆斯波克少校，安瑟隆勃特上校以及托马霍克约翰上尉讲解着目前的局势，他本人也顺便了解一番自己离开的这数月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
　　“说真的，罗德。”
　　波克少校的脸色惨白，他捂着脸，察觉到了自己未来的绝望加班生活，“我虽然在来之前有所估计，但是这里……你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来拯救这颗星球的啊？”
　　“到了这里，你应该称呼我为‘BOSS’，波克少校。”
　　罗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跟无奈的隆勃特上校对视一眼后，他才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拯救世界的力量和荣耀放在你面前时，你会拒绝吗？我没有拒绝，就是这么简单——我扛起了责任，并为之奋斗——你选择跟随前来，不也是如此吗？”
　　罗德回望少校的眼眸，后者那夹杂着无奈和疲惫的面孔上正镶嵌着两颗坚定的眼眸，就像是一名战士，而事实上，少校也的确如此。
　　“你也好，隆勃特上校也好，都不是那种会乖乖回去让自己陷进政治沼泽里的人。”
　　罗德收回目光，他伸手搓搓深井零的脑袋，看着呆在仿生人身躯里的雪风笨拙地将其整理好。
　　玩心大起的罗德继续开搓，而雪风则是迅速回手……逗完呆头呆脑的智能AI后，罗德拉开会议室的椅子坐下，看着眼前屏幕两侧的另外几个屏幕——那是跟随前来的中央电脑等AI们，它们正在思考自无国界之军数据网络里获取而来的数据和现实。
　　“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文明正不断地加筑堤坝，向高处转移，以抵抗那汹涌而来的黑暗潮汐。”
　　罗德平静地说着，但【什亭之匣】内普拉娜发送而来的讯息却是让他的脸上多出些笑容：
　　“不过，我们也并非全无准备……先生们，让我向你们介绍一下科吉托基金会，以及基金会的常驻理事们……”
　　直至几天后，那个名叫乔纳森艾恩斯的男人及其随行者乘坐运输机进入那只金属巨兽时，世界才终于停下纷乱的争吵与议论，陷入忐忑的等待，陷入那满是敬畏的沉默之中。
　　自摩加迪沙事件开始至今时今日，整个世界的人都已知晓无国界之军只是受到了阿特拉斯公司的资助，但其最高指挥官却绝非艾恩斯本人。
　　此时已有人推测，那位神秘的指挥官就那航行于云海上的庞然大物内，而他长时间未曾显露真容的原因，便是为了打造这移动的空中堡垒。
　　无数繁杂的讯息和揣测被人为地精准投放，迅速占满和转移着人类社会的注意力，只有那些惊才绝艳之人才能从中觅得一丝真相。
　　在纷纷扰扰之中，进入1993年的人类文明，终于再度开始向前。

第五百五十三章 1993年春季的印度洋
　　即将抵达。
　　运输机引擎的嗡鸣仿佛钻透乘坐者的耳鼓，震得舷窗玻璃也在微微颤抖——无边无际的蔚蓝骤然撞进机舱内，这是那种被高空滤尽了杂质，纯粹得令人心颤的穹苍之蓝——1993年的春季阳光正倾泻于印度洋那广阔的波涛上，慷慨而毫无遮拦。
　　被称作“C-31F”的巨型运输机在女妖IV空中航母上降落，但在放下物资和人员后便迅速离开，成为连接起在索马里南部和世界各地的无国界之军基地的桥梁……以中央电脑为首的AI们正在尝试着投入到自己的新工作，而无论是阿特拉斯公司还是光圈科技的技术员们都对此感到欣喜和亢奋。
　　当艾恩斯和夏尔让普莱西理事的脚踏上女妖IV的地板后，他们随即便看到罗德正站在楼梯口冲他们挥手。
　　“艾恩斯就算了……普莱西理事怎么也过来了？”
　　“顺路，正好受我的岳父的‘请求’过来看看。他被吓了可大一跳，直接打跨洋电话让我赶紧滚去东非，我那时候正好在埃及。”
　　普莱西理事摊开手，他的脸上带着些得意和揶揄，颇有种与有荣焉的快乐：
　　“别的国家不知道，至少法国的将军们已经开始尖叫抓挠，说是要搞什么超远程地对空弹道导弹，或是开发什么超远程截击机之类的。”
　　“诶，不至于马放南山也是件好事。”
　　罗德无奈地摆摆手，带着两人向女妖IV的舰桥走去。他们需要先穿过几道密封闸门，然后乘坐电梯。
　　艾恩斯和普莱西理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他们每一步落下都激起空旷而孤寂的回响，顺着长廊或繁杂的通道撞向远处无法触及的黑暗边界，而声音则渐渐被更庞大的寂静所吞噬，再无一丝波澜回传。
　　这里仿佛不是一艘空中战舰的腹腔，而是某个被遗弃的众神宫殿的遗迹。
　　然而，诸神的战士们仍然停留再在此，保养与维护着那些强大的兵器，遵循着唯一一位留下的神祇的命令而出击：
　　数十架从菲雅利空军那里得来的强大战机正被精密固定在甲板网格上，如同钢铁丘陵上的异色梯田。它们形态各异，机翼收拢或展开，带着战争机械特有的冷峻线条，机体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升降平台仍然在进行移动和调配，以方便罗德在花费大量里世界污染点数后对其进行的整修和扩容——
　　毕竟那核动力涡轮引擎在菲雅利行星上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但在地球上可不行，而且也需要加强女妖本身的机体结构强度和抗弹道导弹能力……以这颗星球上的颠佬们来说，真要是发狠了用弹道导弹或其他什么空爆核弹之类的东西淹死女妖IV可不是天方夜谭！
　　罗德介绍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但艾恩斯却因眼前展现出的，美丽却致命的机械之美而微微失神……很快，他却又察觉出些许异样：
　　“奇怪，怎么没有你的新情人出现？”
　　左右看看的艾恩斯挑起眉毛，但他旁边的普莱西理事却是用手肘用力拐了一下自己的老友，没好气地说道：
　　“别管他那么多废话，罗德，年轻人多享受些浪漫的恋爱是好事……什么？我没有！我结婚了的，你可别乱说嗷！凪”
　　没搭理已经开始解释这是法国人的天性的普莱西理事，艾恩斯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再回望一圈这庞大的机库后，便跟在罗德的身后向内部走去。
　　“实际上啊，还有件事……”
　　罗德的脚步微微停顿，他转身望向艾恩斯和普莱西理事，摊开手：
　　“我还搞来了两颗挂载核弹的无人机……怎么回事，你们脸上居然没有惊讶？”
　　“我原本打算等你回到新摩加迪沙再说的——啊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阿特拉斯公司已经正式开始进行核武器的研究和制造。”
　　艾恩斯叹口气，他看着罗德的后脑勺，寻思着要不要趁对方没防备而甩一巴掌上去，好发泄下自己在这段时间里被俗事缠身的怒气：
　　“不过，你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甚至让我们所有人都有点措手不及……还有你在中间的时候传送过来的‘黄色液体’，那玩意儿好像还有些破碎意识，所以就被我送去收容了。”
　　黄色液体？那应该是被阿比盖尔置换回来的“伽姆”的一部分，对方在脱离其主体后似乎也仍然能够存在。
　　“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
　　罗德微微点头，他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向上蹦跳，“我会尝试解决收容设施的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主要收容设施。”
　　“还有件事，罗德。”
　　普莱西理事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储存卡塞到罗德手里，看着后者将这东西放在【什亭之匣】上的举动，来自法兰西共和国的理事略带些感慨地说道：
　　“埃及的太阳神权杖（第418章），我找到了些拿破仑进攻开罗时的隐秘记录，还有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老爷子在大图书馆里翻出来的一些古籍，还有梵蒂冈那边传递而来的情报……可以确定纳粹余孽仍然存在并进行着隐秘活动，而且仍然在追踪太阳神权杖的下落——你需要仔细安排下情报机构的行动，普莱西物流公司会配合的。”
　　“我知道了。”
　　听闻此言的罗德沉吟几秒，他扭头望向艾恩斯，却发觉对方似乎同样在沉思。
　　不再多言，电梯大门打开，通向舰桥的通道展露在几人面前。
　　两名量产型妮姬全副武装地守在高强度合金大门外，在看到罗德后便立正行礼，而大门也缓缓向两侧划开，露出内里略显嘈杂的舰桥大厅。
　　进入舰桥之后，罗德便为艾恩斯和普莱西理事介绍了下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深井零他们，以及会常驻于此的数十名仿生人——跟拉莱耶基地一样，它们都是系统所奖励的基础机械维护者和地勤人员，只有在“母基地”出现之后才能更自由地行动。
　　至于无国界之军的主要基地……当罗德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艾恩斯狐疑地看了眼罗德，严肃地问道：
　　“你不会还要骗走我一艘战列舰吧？”
　　“什么你的我的？要你两艘战舰怎么了？”
　　罗德挑起眉毛，他先小心地看了一眼阿比盖尔，随后才带着点小得意地说道，“等我开鬼火……咳咳，等我开‘幻痛’战机带你去合众国航母编队上逛一圈，让你享受一下在防空导弹和近防炮的火力网里来去自由的快乐！”
　　然而出乎罗德意料的是，艾恩斯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转身望向巨大的舷窗外，在印度洋高空的明媚阳光里慢慢说道：
　　“为了阿特拉斯公司的核计划，我进行需要一次足够的威慑行动——最近的合众国舰队仍然在东非外海，在印度洋游弋，而且还控制着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北部的人给我搞事——如果你能做到你说的话，那陪你走一遭也未尝不可。”
　　听到这话，罗德微笑起来，他耸耸肩，向前走几步站在艾恩斯身边，笑着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正好，我也想为在世界各地的无国界之军再填些底气，那在前往新摩加迪沙，放置好无国界之军的新基地前，就带着你玩一玩好了——可不要在我的战机上吐出来，我的理事。”
　　“呵，不要小看人啊，罗德。”

第五百五十四章 壮志凌云
　　“不明飞机正在靠近，方向0-9-0——正在靠近‘Big E’。”
　　“谁在上面？”
　　“美洲狮，大法师，独行侠和呆头鹅。”
　　“Great……独行侠和呆头鹅。”
　　引擎呼啸！
　　映照在印度洋上的阳光仿若熔化的金箔，正均匀地铺洒在FFR-41“幻痛”战斗机的座舱盖上，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菱形光斑。
　　掠过浮云的光影交错间，罗德微微扭转操纵杆，让机身顺滑地服从——战机自高空，从背对太阳的方向，穿越绵白稀薄的云层，向下方的广阔蔚蓝而去——幻痛并未如行走于黑暗森林间的猎人般收敛，而是傲慢地舒展着自己的身姿以让凡夫俗子们知晓：
　　无国界之军已至。
　　“呵，反应速度还算可以。”
　　罗德轻笑一声，瞥了一眼雷达显示屏上那两个正在迅速逼近的光点，而在他的后座——乔纳森艾恩斯，阿特拉斯公司的创始人兼CEO——男人正闭目养神，仿佛即将到来的紧张对峙与他无关。
　　“需要我接管武器系统吗？”
　　艾恩斯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问晚餐想吃什么，“我多少还是学过一些相关技能的，至少不会给你拖后腿。”
　　“不，还不到时候。”
　　罗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他的恶趣味让艾恩斯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让我们先陪这两只‘猫咪’玩玩，毕竟F-14可是个传奇，不是吗？”
　　“呵，老旧的无用机型罢了。”
　　“真是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啊……我已经呼叫无国界之军派出加油机了，或许用得上。”
　　“你是指挥官。”
　　两架F-14D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的边缘，战机的经典轮廓在阳光映射着冰冷的机械之美，它们保持着教科书般的战术编队，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像两只准备合力捕食的雄狮。
　　“过来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他们至少现在还不至于测试战机的排水量。”
　　罗德评价道，他扭头望向匆匆前来的F-14D编队，而对方在目视己方战机后似乎显得有些诧异，连机身的飞行姿态都稍稍有些变形——以FFR-41那独特的机翼构型来看，他们被震惊到倒也正常。
　　“他们看起来很紧张。”
　　“那就让他们放松一下。”
　　艾恩斯轻声说道。
　　听闻此言的罗德笑了笑，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反而是略微前推节流阀，让战机保持着稳定的航向和速度，仿佛对两架气势汹汹的大猫视而不见。
　　这种近乎傲慢的姿态，无疑是对桀骜不驯的合众国海军舰载机飞行员最大的挑衅——更不用说，他们在前段时间对那只金属巨兽的数次侦察皆以可悲的失败告终。
　　“警告，不明飞行物，你已进入合众国海军航母战斗群防空识别区，请立即表明身份并转向离开！”
　　呼号为“独行侠”的飞行员皮特米切尔（PeteMitchell，以下人物皆出自《壮志凌云TOPGUN》）在公共频道里发出了严厉的警告，他的言语让后座飞行员“呆头鹅”尼克布雷德肖（NickBradshaw）抿起嘴唇，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然而，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沉默。
　　“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我们将采取反制措施！”
　　在被雷达锁定的警告声响起之前，罗德猛地向后拉杆，同时踩下方向舵。
　　幻痛战机的前掠翼与可变机翼瞬间联动，机头向上抬起，机身向右侧旋转，速度骤减的同时做出一个完美的高α机动——钟摆机动——猝不及防之下，两架F-14D带着失魂落魄的呼啸冲到前方。
　　不仅如此，罗德中途还让战机的灯光闪烁几下，确保对面两架舰载机飞行员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友好。
　　“Fuck，科沃丘？！那玩意儿就像是一张纸飘在空气里——我们冲到他前方了，快规避——他们大概是这么说的。”
　　罗德兴致勃勃地向艾恩斯描述着截获通讯频道里的内容，他能僥听到巨神之主那沉闷粗重的呼吸声：
　　“现在嘛，他们好像还在大呼小叫，没有失去战斗的勇气。”
　　“罗德，别闹出人命。”
　　艾恩斯漫不经心地说道，“闹出人命的话，我也不好收场。”
　　“好好好，我知道了，老头子。”
　　两架F-14D迅速左右分散，罗德随便瞄向一架后便压低机身跟去，强大的引擎大口吞咽着空气，喷射而出的高温尾焰扭曲着光线，机翼扯出乳白色的湍流。
　　罗德能看到前方的那架F-14D开启加力，试图通过一个高G桶滚机动来摆脱锁定，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无论那架F-14D如何机动，幻痛战机都如同鬼魅般死死咬住它的六点钟方向，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射击角度。
　　“独行侠，甩掉他！”
　　“我正在做！”
　　锁定，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飞行员的尖叫如此悦耳。
　　美丽而致命的战争机器嘶吼着，渴求自己的主人释放她的怒火。
　　否决。
　　罗德的手指并未移向发射按钮，而是饶有兴致地让火控锁定又解锁，看着前方那架F-14D不断地进行着绝望的机动，却只能如被摁在雄狮爪底的小猫般发出轻微却又无可奈何的哈气尖叫。
　　直至第二架赶来时，罗德才放过他们，加力，侧转机身摆脱后方来者的锁定并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我一直在思考送给你们什么礼物……绝望，如何？”
　　言罢，罗德也不管那两架再度准备发起攻击的战机，而是翻转机身向下，启动冲压引擎：
　　声音。风声，引擎的呼啸，通讯频道里的不甘怒吼，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空气被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疯狂吸入，压缩，点燃！仿佛巨兽张开了贪婪的口器，暴烈地吞咽着整个世界的呼吸。
　　FFR-41“幻痛”战机的机翼早已转换为后掠翼，随即进入超音速飞行，引擎中喷吐出的不再是温顺的火焰，而是一道疯狂而粗暴，纯粹到近乎凝固的幽蓝光柱！
　　空气里已经没有传统引擎的渐进式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仿佛来自深渊的压抑爆鸣，如同神明敲响战鼓，号令战争从苍穹上降临。
　　此时此刻，对于两架F-14D的飞行员们来说，他们眼前的景象正如同电影快放：
　　前一秒，他们还能勉强跟住对方的尾焰；下一秒，那团幽蓝色光晕就在他们的视野里急剧缩小——甚至原本在座舱盖上还算清晰的敌机轮廓，也迅速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瞬间融入远方海天一色的蔚蓝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目标的符号也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屏幕边缘移动，很快便闪烁着彻底消失。
　　“N0……”
　　此时此刻，幻痛战机正在手握缰绳之人的超凡技艺的操控下，以近乎贴着海面的方式前行。很快，罗德前方的屏幕上便已显现出数枚对空导弹的雷达反应——可这些东西根本无法命中超高速移动中的FFR-41。
　　靠近了，更近了，防空火力里开始出现舰炮和密集阵，还有来自其他舰载机的导弹。
　　罗德甚至能看到几艘护卫舰正交错前行，似乎想要挡住瞄向航母的射界。
　　真勇敢，可惜毫无意义。
　　“是时候发送信号了，艾恩斯，我可不想在降落的时候被打下来——要是我的幻痛被打坏的话，修起来很贵得诶！”
　　“我……会的……做好你的……事情……”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
　　可幻痛只是迈步向前，跨越死亡之火，从企业号航母的上方越过整支舰队！机体在枪林弹雨中向上爬升，翩舞，仿若穿梭在暴雨中的亚马逊雨林里的蝴蝶。
　　现在，风暴已起。
　　“……艾恩斯？你这个沙滩之子！让防空火力停下来！”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那是一架无国界之军的战机！肯定是阿特拉斯公司提供的……那没事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乔纳森艾恩斯先生和他的护卫要降落了！”
　　当消息传播开的时候，庞大的舰队也渐渐归于平静，航母和其余护卫舰上的大多数船员，飞行员和士兵都跑出来，想看看让他们如此愤怒与不甘的来者——看看无国界之军的最新式战机——现在，她要开始降落了。
　　幻痛战机对准航母跑道，进入降落程序，只是稍稍粗暴些——
　　“笨蛋，高度太高了！”
　　“还有速度……速度也太快了！”
　　“不行，要坠机！快点去召集救援队……”
　　然而，幻痛只是提起裙摆——在引擎矢量喷口，全可动机翼那精妙绝伦的微调下，优雅地滑翔，悬停，降落——起落架与甲板相触，发出一声略显滑稽的摩擦声，姿态沉稳却得如同统御天空的女王坐上王座。
　　舰桥里，企业号航母的空战大队指挥官（CAG），汤姆贾迪安（TomJardian）中校呆愣地说道：
　　“……X翼？”

第五百五十五章 这确实是一次成功的威慑，艾恩斯
　　印度洋上，企业号航母顺着海波微微摇摆，即使是数十万吨重的人类终极兵器也不得不屈服于自然的伟力。只是与过于不同，现在的航母上正聚集起不少人。
　　当幻痛折叠起机翼，胶囊型驾驶舱向后滑动并打开后，罗德看到一名上校正在其他几名军官的陪同下过来，板着脸对慢慢出来的艾恩斯说道：
　　“由于你对合众国舰队展示出的敌对行为，你被捕了，乔纳森艾恩斯！”
　　“那作为牢房，我需要一间军官休息室，午餐和晚餐必须要新鲜的牛排，白鲳鱼和顶级红酒，我旁边这个小子就无所谓了，他吃豆子罐头就行。”
　　艾恩斯说着话，他从幻痛战机的机翼上跳下来，伸手跟脸上已经憋不住笑的上校——企业号航母的舰长布雷特克罗泽尔（BrettCrozier）用力地握手——罗德几乎要听见两人手指间的铮响，但上校脸上的笑容却多得快要溢出来：
　　“艾恩斯！You Son Of Bitxh！”
　　“所以，你只能是一个上校，而不是去五角大楼穿西装。”
　　艾恩斯脸上也难得地多出些笑容，他略带些挑衅地看了眼老友的手掌，“怎么了？在舰桥里站这么久，这只手已经握不动战斗机的操纵杆了？”
　　“呵，我看到你下飞机的时候差点摔到地上，这一连串的机动可不好受吧？——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不会是在索马里空战里的其中一名飞行员吧？”
　　索马里空战。
　　提到这场2V8的空战，周围的舰载机飞行员们顿时绷紧着身体，他们小声嘀咕着那场战争，那两名如王者般的飞行员，眼眸里满是艳羡和崇敬。
　　“他不是，但他一个人就能把那些战斗机杀光，至于名字的话，就随便叫什么……‘马拉’，就这个吧。”
　　略带些敷衍地回复着，艾恩斯松开手，他看了一眼正围过来的其他合众国士兵和军官们，这些年轻人的脸上都同样的好奇和震撼……就跟刚看到FFR-41战机的自己一样。
　　“我过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来刺激下白宫和五角大楼里的史密斯专员们，他们该动动了，无论是冲到军工厂里，还是钻到办公桌底下都行，至少比趴在大头兵身上抽血强。”
　　艾恩斯说着，他跟在已经向着幻痛战机走来的上校身后，在印度洋那咸腥的海风里继续说道：
　　“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一次威慑行动，无国界之军针对你们的威慑。”
　　当然是威慑，没有人敢在这里扣下战机和艾恩斯，除非合众国想看到自己在世界各地的筹谋付之一炬，想要看到北美的土地上升起蘑菇云！明里暗里的情报都显示，阿特拉斯公司已经开始核武器的研制，或许过几年就会进行第一次核试验……别忘了，摩加迪沙被核爆了，明面上是恐怖组织搞事，但背地里？
　　那可是阿特拉斯公司！世界上最顶级的武器研发和制造公司，拥有庞大正规军的“安保”公司！
　　更不用说，在迅速汇总而来的情报里，无国界之军的那艘空中航母已经开始向此地移动，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只是此时此刻，这架落到企业号航母上的战机要更直接粗暴一点，也足够让傲慢的合众国海军认清才惨淡的现实——只要无国界之军想，就能单机突破舰队火力网，在极近距离上摧毁自己引以为傲的核动力航母！
　　“这确实是一次成功的威慑，艾恩斯。”
　　上校盯着坐在机翼上的罗德喃喃道，他说着话，随即又苦笑一声：
　　“那些贩卖战争的人会疯的。”
　　“我已经疯了，老朋友。”
　　艾恩斯平静地回复道。
　　“不……你明白我的意思。”
　　上校回望而来，眼眸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摩加迪沙，伊布里斯组织，还有……里世界！整支舰队就只有我一个人跟其他几位高级军官知道，而因为这些，我去年的圣诞节都被毁了！”
　　“那就小心点吧，老朋友，以后艰苦的战斗还有很多——看在你越南战争亲自开着战斗机支援我和汉默的份上，我还没来得及回报这份恩情。”
　　“汉默？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这混球的消息了，不过看样子他现在过得还不错，倒是泰蕾莎经常给我写信。这姑娘过得好就行，远离军舰，远离潜艇，不然的话，我没办法向她已死的父亲交代……她的兄长雷纳德也不知所踪很多年了。”
　　上校摇摇头，没看到艾恩斯那移开的视线。他正靠在幻痛战机的机身上，手掌从那做工近乎完美的蒙皮上抚过，露出一个快要升天的表情：
　　“耶稣啊，她太美了！这做工肯定是……隐形，咳咳……还有那引擎，冲压引擎？！全动可变翼Fuck！艾恩斯，我退役之后就去你那里干活——你这家伙肯定要造航母的，我可太他妈清楚了！”
　　“稍微纠正一下，不是来我这里，而是……”
　　艾恩斯低笑着说道，他抬头看了眼罗德，却看到对方似乎正在打量企业号航母的舰桥，甚至边看边摸着下巴，显然是没打什么好主意。
　　啧，见到老朋友的好心情全被这小兔崽子毁了。
　　收回目光后，迎着上校那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艾恩斯没好气地说道：
　　“没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的，而我也可以在这里以我们两人之间的情谊起誓——阿特拉斯公司绝对没有控制无国界之军的可能——绝对没有，而反之亦然。”
　　我可没有说谎，艾恩斯想到。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
　　上校严肃地点点头，“剩下的事情，就让五角大楼和白宫里的头头脑脑决定吧，如你所见，我也只是一个高级点的大头兵罢了，不然这么多年也不至于连将军衔都升不上去。”
　　“那些事情再说吧。”
　　艾恩斯叹息些，但他此行的目标已经达到，而罗德在示意加油机和其他机队已经抵达。
　　是时候离开了。
　　不再多耽搁时间，罗德和艾恩斯重新回到僽驾驶舱里，而周围围拢而来的船员们也迅速散去，而上校则是站在舱门口，似乎是打算看着老朋友离开：
　　幻痛战机展开机翼，却开始向后滑行。
　　然后，上翻，坠海！
　　“！！！”
　　“上帝啊！”
　　正当企业号航母上的众人惊骇万分，纷纷向着那里跑去时，却是先听到一阵高亢的引擎鸣叫，下一秒，幻痛战机的机首便从航母侧边探出！
　　然后是机身，是正微微调整着的全可动机翼……幻痛战机缓缓上升，坐在后座的艾恩斯看着站在舱门前正竖起中指的上校，他终于畅快地大笑出声，回以一个中指后，让罗德劫持整个航母舰队的通讯广播，大声喊道：
　　“简历请投阿特拉斯公司——全球超自然袭击防御无国界对策部队——无国界之军征兵办公室，我们会在十三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
　　刹那间，战机引擎骤然开始咆哮，一飞冲天！
　　平静的深蓝色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下压，瞬间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紧接着，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海水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向上喷涌！
　　印度洋的浪花被卷入空中，化作咸腥的暴雨纷纷扬扬而下，拍打在那些欢呼着，雀跃着，吹起口哨的大兵们身上。他们热切地看着那架用纯白尾迹斩开蔚蓝天空的战机，真切地渴望着成为其中一员。
　　空中，两架返回的F-14D战机的飞行员们咬着牙，思考起未来的方向。
　　舰桥里，企业号航母的空战大队指挥官，汤姆贾迪安中校笃定地对其他人说道：
　　“这他妈就是X翼！”

第五百五十六章 众神之城-亚诺尔隆德
　　我又看见圣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里从天而降，预备好了，就如新妇壮饰整齐，等候丈夫——新约启示录21：2。
　　索马里南部的贫瘠大地上堆积着时间嚼碎生命后的残渣，被永不停歇的风反复咀嚼，吐纳，化作翻滚着的黄沙与枯败杂草。
　　这片大地曾被战火所蹂躏，也曾被矢志保卫人类文明的战士们的战靴所踏过，而现在，他们再度集结于此：
　　几日前，目前处于待命状态的无国界之军战士们，，梵蒂冈教廷的代表，各支部队的新兵们，乃至伪装成其他身份的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们……人们皆被召唤而来到这片毗邻新摩加迪沙的封锁区域，作为见证者——见证奇迹发生的那一刻——见证者们仰起头，忐忑地看着那正从天空中飞过的小型运输机。
　　站在炎热的阳光下，人们小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未知，讨论着那个男人又会为人类文明带来什么。
　　此时此刻，罗德能从小型运输机的舷窗里看到远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记，以及从空中飞过的战机和直升机。沉默几秒后，他从座椅上起身，任由东非那炽热的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身上。
　　“从现在开始，无国界之军所要面对的惊涛骇浪只会比过去更强大。”
　　“但总归是要踏出这一步的，不是吗？”
　　阿罗娜在【什亭之匣】里笑眯眯地说道，可爱的蓝发女孩与罗德隔着屏幕用手指互相触碰，“您只要想，便能走向未来，走向胜利——他们与羔羊争战，羔羊必胜过他们，因为羔羊是万主之主，万王之王（启示录17：14）——这便是我的预言，还请牢记在心，Sensei。”
　　“时间正好，阳光和天气也正好……救世的Revue就在此时开演吧！”
　　如此回话，罗德微笑起来，他伸手打开舱门，让汹涌的气流从外面挤入空旷的机舱内。
　　“做好准备。”
　　罗德站在机舱门边，他没有背起降落伞，而是冲着身后的未花和美弥竖起个大拇指后便一跃而下，两名天使紧随其后：
　　炽热的金色烈焰在罗德手中显现，仿佛天空中升起了第二个太阳，由此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他们无法移开，即使那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会让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使用-基地兑换券】
　　【使用-人物兑换券】
　　【主基地-众神之城已上线】
　　【基地建设支线任务开始更新……更新中……】
　　钢铁在生长。
　　刹那间，只是一瞬，一次呼吸，一次眨眼，一次思考的时间——无数闪耀着冷硬光泽的金属构件自平坦大地上浮升而起，它们彼此咬合，旋转，嵌接，发出一种低沉而庄严的嗡鸣——宏大的声音回响在贫瘠荒原与湛蓝苍穹之间，那所生之物既非凡力，更非自然，是【钢铁强权】在夸耀自己的力量与新生！
　　丛生的金属渐渐凝结为巍峨的基座，又自基座向上堆砌出巨大的钢铁穹顶，将那些空间分割为或大或小的不同区域，并等待着战争机器与驾驭者们的填充。细密却远超如神经网络的通道管线更是迅速蔓延，钻入那金属，混凝土与塑料间预定好的空隙内，开始脉动起璀璨的数据洪流以供人工智能的栖身于此。
　　索马里那贫瘠的泥土翻滚着扬升而起，地表之下随即传来震动，那是坚硬的岩层在碎裂，退让时的不甘咆哮，是地下水被蒸发时的凄厉尖叫！光亮被永刻定格在黎明——太阳升起之前——定格在这昏暗与明亮交错时刻的庞大地上都市正被建设成型，勾勒出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人类同族们的生活画痕。
　　机械与人类之城相互触碰，隔着坚实，厚重的地表岩层。
　　原本如瀑布般奔涌倾泻的光流，原本淹没了每一寸钢铁的缝隙的光流，现在开始退却，露出其伟力所塑造而出的恢弘造物……这是幻梦吗？人类之主的幻梦，人类的幻梦，现实的幻梦？
　　这不是幻梦。这些造物正真实地矗立于天地之间，每一块钢铁都在描述着未来的光景；可这又分明是幻梦，是另一个宇宙的人类以智慧为基石，以反抗为蓝图所创造出的“人之物”——此时此刻正展现于此的，也不过是超凡大能以前者为劶基本所移植而来的复制品！
　　然而，即使是复制品，赝品，也足以为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带来抵抗黑暗的勇气和力量。
　　这是引导无光暗海的星光，是驱散邪憎魔佞的炬火！
　　“哦？系统竟然还给了不少仿生人……需要整合已有基地建设支线任务的设施……”
　　罗德在下落，但他无需为此而担忧：
　　“未花，美弥，接住我。”
　　圣子的银色碎发被狂风吹起，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而下一秒，两名天使便一左一右将他从即将碰撞上的巨型建筑上方带离：
　　兼具主控制塔的大型停机场，中远程雷达设施，滑行跑道和诱导路线，防空火力，弹道导弹井，巨型地下机库，地下都市，乃至更多的……菲雅利基地——曾驻守于憎恶智能体内数十载的人类基地正毫无保留地显现于此世！
　　从庞大的基地上飞过，罗德能看到不远处正滚滚而来的人潮，他们的声音是如此之大，大得仿佛近在咫尺——
　　“看到了吗？！这一整个巨型基地！”
　　“这一定是上帝的伟力，是圣子带来的奇迹！”
　　“跑道……已经有战机尝试着降落了，还有直升机……快过去看看！”
　　“保持好队形，按照BOSS先前设计好的预案进入——各级军官，管控好你们的部队！什么？为什么我要走在最前面？我的部队当然是第一支进入的！”
　　“可恶，别想抢！”
　　即使是高级指挥官们，来自科吉托基金会的智者们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他们死死抓住身边同伴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们互相拍打和拥抱，那通过声带喊出的声音正因心脏的嘶吼而扭曲变调：
　　“看啊！家，基地，未来——我们未来将会从这里出发，去拯救世界！”
　　欢呼声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低沉，持续，充满力量的嗡鸣，汇入这片湛蓝的天空里。
　　目前不会有多少人知道这座基地的存在，但过上一个周，一个月乃至更长的时间，整个世界都会因其而再度沸腾，而那些潜藏于黑暗中的魑魅魍魉们更是会因此而变得歇斯底里，疯狂地继续追求力量——足以与无国界之军抗衡的力量。
　　惊涛骇浪即将抵达，但至少在此刻，罗德只是欢快地感受着从身侧刮过的劲风，大声地，大笑着对身旁的两名少女说道：
　　“看起来我这个演员做得还算可以！”
　　“在黑暗即将到来之时，人们总会呼唤奇迹。”
　　美弥笑着回应，她垂下眼眸，手掌抚过罗德的后背，“而您就是要将奇迹带来此地，让我们下去吧……我好像看到有人在主控制塔的窗边挥手。”
　　“好。”
　　“诶等等，Sensei。”
　　抱着罗德的未花微微歪头，她的纯白羽翼扑打着，可爱的面孔上满是困惑，“我们现在可不在菲雅利行星上，也没必要再叫菲雅利基地了吧……您打算叫什么名字？”
　　“名字？”
　　罗德认真地想了想，目光落到少女那美丽的眼眸上，他看着自己的倒影，认真地说道：
　　“亚诺尔隆德，众神之城。”
　　＋＋＋＋＋＋＋＋
　　站在高处望着下方汹涌的人潮，咆哮着的装甲载具，拉斐尔主教的目光从那一张张夹杂着震惊和兴奋的脸上扫过。
　　来自梵蒂冈教廷的枢机主教此刻已然跪倒在地，他虔诚地祈祷，俯身亲吻这片贫瘠却洋溢着神圣的土地，那双眼睛里正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看到了吗，康斯坦丁？”
　　拉斐尔主教轻声说道，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又像是在进行布道，“这便是我主的威能，我主力量的显现——祂来了！手握【铁与火】又驭使【钢铁强权】——就在多少个日夜之前，天启四骑士之一便已被斩杀于此！”
　　听着拉斐尔主教的话，身为圣约骑士高阶骑士长的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巨型基地上，注视良久之后才慢慢说道：
　　“圣子说过，他不是神。”
　　“只有真神才会谦卑地否认自己的神性。”
　　拉斐尔主教站起身，他与其他来自梵蒂冈教廷的主教们站在一起，任由同样的表情浇铸到他们的面孔上：
　　“这一切只是祂对我们的考验——救世主降临了，不能再让他离开世人，离开我们这些愚昧孱弱的牲畜……将这一切上报给教宗，让他来决定，而我们现在去面见圣子，送上恭贺。”
　　“……”
　　看着远去的主教们，康斯坦丁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的手掌，他那里虚假的圣痕——伤口所留下的疤痕——早已消失，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考验……呵。”
　　康斯坦丁用手指在掌心画了一个十字……指腹与掌心相触，带来些许瘙痒感，让圣约骑士的嘴角微微上翘，可这笑意随即又汇入平日的古井无波里：
　　“神说他不是神，那就不是神；神要毁灭一座城市，那你们就应该将一个国家，一片大陆，一整颗星球都双手奉上！”
　　你们没有通过考验，也不会通过考验。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七神凛
　　当罗德的双脚踏在主控制塔外缘的观景平台上时，他看到一名身穿黑色连裤袜，白色短裙和白色长祂外套的黑发少女，她的蓝色眼眸正回望而来：
　　“Sensei，您应该第一个遇到我的。”
　　“现在也不迟，凛酱。”
　　罗德笑着迎上去，与少女轻轻地拥抱一下，“我还以为会看到联邦学生会的全员，你肯定会很忙……我会让其他人也过来帮你的。”
　　果然还是要去求求阿比盖尔，让她在希尔山庄和亚诺尔隆德基地之间开一扇【门】，或是去看看光圈科技的传送门技术的开发进度？这样来来回回可太麻烦了。
　　“谁是凛酱……唔嗯……嘛，算了，您和这两位三一综合学院的人也请快些进来吧，外面的阳光实在是过于刺眼。”
　　名为“七神凛”的少女如此说道，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让镜片的闪光落到那姣好的身姿上。随着少女行走的动作，坠在腰间的手枪也跟着摇摆起来。
　　七神凛是基沃托斯的联邦学生会的首席行政官，也是联邦学生会代理会长，在会长失踪后处理整个学院都市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但因为行事风格而不受学生会内信任——跟联邦学生会里的其他人一样，七神凛的原型为十二使徒之首的“圣彼得”，即罗马教会的第一任教宗。
　　罗德决定有时间带着七神凛去趟梵蒂冈，即使没有什么事，但看着那群带尖帽子的老头大呼小叫地祈求赎罪也挺有意思，就当是放松心情了……
　　将这想法记在心里之后，罗德跟着七神凛走进设施内，来到中央指挥大厅——
　　这个在一体式中央控制塔内部的总指挥部被厚重装甲钢板层层保护，又与上方的航空指挥中心，地下的备用指挥中心遥相呼应，在未来分流处理不同的情报，相应的作战指挥以防止作战信息的堆叠所造成的冗杂和迟缓。
　　作为整个庞大基地的中枢神经，罗德即使身处其中，也难免为指挥大厅的宏大尺度而屏息：
　　这里被分为数层，面积广大，而前方正有一面巨大的高分辨率主显示屏墙，此刻更是不断刷新着周围的空域态势图，细密的航线，代表不同飞行器的光标，各种标识符号清晰可见，如同掌控天空的巨眼——雷达阵列已经启动，来自无国界之军和阿特拉斯公司等部分的数据正疯狂流入，仿若滚滚而来的数据海啸。
　　很快，空域态势图便被切换成世界地图，上面开始挨个标注出无国界之军序列的各个基地和部队驻地位置——以曾经的菲雅利空军的中央电脑为首的智能AI们，现在正快速地适应自己的新工作——普拉娜也是如此，她撑起随身携带的雨伞，顺滑地接管了整个亚诺尔隆德基地，开始引导其进入基地的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
　　那些好奇的面孔正在旁边的屏幕上闪烁着，战士们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和惊讶——或是因为那些仿生人，或是因为那些庞大的升降平台和大型电梯，而若是来到下方的地下都市时……
　　罗德有些期待他们到时候的表情，不过他们应该很快就会适应，毕竟战士们，相关后勤人员和获得许可的军属都是要居住在那里的。至于亚诺尔隆德基地所毗邻的新摩加迪沙，则是会像一个普通的大型都市，为无国界之军，阿特拉斯公司乃至全世界提供服务。
　　“一个亚诺尔隆德基地可不够，这里可照顾不到整颗星球。”
　　收回其他杂念的罗德略带些遗憾地说着，“无国界之军在各个大洲，各个关键位置都应该有相应的综合型基地，就像是南极基地那样的，每个区域都应该至少有一到两支【机动特遣队】”
　　“Sensei，虽然这里有很多仿生人在进行工作，但人手仍然不足，您需要带来更多的指挥和数据处理人员，毕竟智能AI绝非无所不能。”
　　七神凛提醒道，望向下方正在活动和监管重要设备的仿生人们，它们此刻正如同散落在巨大而精密的钟表内部的微小齿轮那般，各自专注于面前的屏幕与操作台。
　　偶尔走动的仿生人们使得大厅显得更加空旷，寂静，此刻唯有设备低沉的嗡鸣与通风系统的轻柔气流声在这明亮的穹顶下回荡——然而，这份寂静不会持续太久的。
　　“欲速则不达哦，Sensei，您以后会很忙的，不要急于一时。”
　　跟在罗德身后的苍森美弥笑着说道，她拉着正四处打量的未花的胳膊，防止后者因为好奇而不知道跑道哪里去。
　　“我知道，但新人们也需要进行训练和适应。”
　　罗德如此说道，他能看到前方显示屏墙上的画面已经转为女妖IV的舰桥，现在仍呆在上面的几名妮姬和Pixy他们正在冲罗德打招呼。
　　摆摆手作为回应后，罗德刚放下手便听到七神凛轻声说道：
　　“我会留在这里，履行您交予我的职责——牧养您的羊——届时，当您三次问我时，我便能用那回答回应。（新约约翰福音21：15-17）”
　　罗德转身，只看到少女扭过去的脑袋，以及那微红的尖耳。
　　“嚯嚯……这样啊……”
　　正当罗德的嘴角扯出一丝坏笑，准备上前去再逗逗这个正经的姑娘时，他却是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基地内其他的东西也就算了，没有超出我的理解，不过这里的【黑箱工厂】怎么还跟拉莱耶基地的有点区别？凛酱，你知道详细点的信息说明吗？”
　　“咳咳，Sensei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我！”
　　少女的嘴唇抿了抿，轻咳几声，稳定自己的心态后才继续说道：
　　“拉莱耶基地？我不是很清楚那里的情况，但根据我‘被告知’的信息，在这里的【黑箱工厂】同样集成了质能转换器，能够制造一些系统奖励的，从其他宇宙得来的载具和设施等的维护保养组件，以及您权柄里的钢铁造物。”
　　七神凛说着，伸手推推自己的眼镜，她的目光从罗德手里的【什亭之匣】上划过，又继续说道：
　　“也可以扔进去一架没有蓝图输入，没有解析过制造材料的战机，但那样的话就需要里世界污染点数，以及非常漫长的时间……但总归是能制造出来，补充目前您权柄内没有的，或是现世无法制造的强大载具。”
　　也就是说，目前在系统里解锁的战斗群载具和武器都能进行制勼造，虽然同时制造出来的不多，也无法让工头喊一嗓子来加速，但是日积月累仍然能省下不少现实里的资源消耗，也算是解放了一部分阿特拉斯公司兵工厂的生产压力。
　　根据那一连串的【基地建设支线任务】来看，未来也肯定会有相应的升级。
　　不过，现代载具啥时候来啊……碧蓝档案（Blue Archive）是BA，断箭（BrokenArrow）就不是BA了嘛？！圣血天使（Blood Angels）也是BA啊！
　　“我知道了，那以后就要麻烦你了，凛酱。”
　　心里有所了解的罗德点点头，他在心底盘算一圈后，便再度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还想问问关于‘地下室’，即里世界造物收容设施的……”
　　“罗德！”
　　“我主！”“BOSS！”
　　“BOSS！”，“BOSS！”，“BOSS！”
　　……
　　“BOSS！我们敬爱你吔！！再多整几个女妖空中航母吧，我们去突击北美防空圈——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合众国人真麻烦……”
　　越来越多的声音闯进罗德的耳朵里，让他下意识地微笑起来。

第五百五十八章 罗德期盼人人恪尽职守
　　亚诺尔隆德基地的中央指挥大厅内，原本的寂静已被涌入的人潮所带来的喧嚣彻底驱散。
　　来自无国界之军各支部队的军官，士兵，技术操作员，乃至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矢志保卫人类文明的战士们脸上正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这并非仅仅是对一座宏伟基地的赞叹，而是对创造此等奇迹之人的敬畏，是对那足以扭转乾坤的伟力的崇拜。
　　人们三五成群，对着巨大主显示屏墙上的各种情报态势指指点点，或是让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穿梭在人群和设备间的仿生人身上，呆愣地看着后者太阳穴上的LED灯环。
　　“……难以置信，这简直就是将一整座现代化的军事要塞直接‘降临’在了新摩加迪沙的外缘。”
　　“不只是军事，你看那些规划区，明显有民用和科研设施的预留空间……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作为生活区的地下都市？！”
　　“你还少说了各种制造工厂，而且是由智能AI控制的那种——我们是不是可以建立自己的全球通讯卫星网络，然后让AI来控制世界各地的基地？”
　　“这听起来有点恐怖……咳咳，智能AI，你在未来会叛乱吗？”
　　开着玩笑的军官听到自己的通讯终端响了响，他低头看看，发现是一条来信人标注为‘中央电脑’的讯息——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到时候AI叛乱第一个处决你——屏幕随即闪烁几下，连带着上面的文字也化作0与1的数字流淌离开。
　　军官：“……我能摁‘Ctrl＋Z’撤回刚才的话吗？”
　　艾恩斯，普莱西理事，彭家睦博士，珀尔修斯等几位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也在人群之中，他们没有参与到热烈的讨论里，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亚诺尔隆德基地？真是个古怪的名字，或许它在月光的照耀下会很美……但也非常脆弱。”
　　艾恩斯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巨神之主刚才在没人的角落里很是放纵欢呼了一番，搞得现在嗓子都带着些许刺痛——现在已经重新回到日常表情的艾恩斯并非在泼冷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此庞大的基地，维持其运转所需要的能源，物资，人力，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这需要我们扩展更大的绝对控制区。”
　　亚诺尔隆德基地就像一头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饕餮巨兽，它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吞噬海量的能源和资源——菲雅利空军的背后可是一整个地球！但在这里，在这满是猜疑，警惕和愚蠢的牢笼里，这份伟力同样意味着一份沉重的负担。
　　“这不是什么问题，也不是罗德应该去苦恼的问题。”
　　普莱西理事如此说道，他的言语里带着理所当然，“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为此而生——自当恪尽职守。”
　　“当然，我不否认这一点，老朋友。”
　　看着罗德被一群兴奋的部下簇拥着，艾恩斯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可当他看到那位站在罗德身边，气质清冷干练的陌生黑发少女时，眼角难免要微微抽搐几下。
　　“这小子……”
　　“军官们，士兵们，技术人员们！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
　　此时此刻，罗德的声音正在整个大厅里回荡，他站在高处，目光落到下方的每一名兴奋神色尚未褪去的人们脸上：
　　“我们现在拥有了前往未来的基石，但要将它建成坚不可摧的堡垒，还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这绝不会是一朝一夕之功，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而你们必须学会和理解这些机械，知晓在此地存活和发展的方法——这里不仅仅是家园，还是最前线的战场！”
　　罗德的话让现场兴奋的气氛稍稍沉淀，让人们脸上的狂喜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思考：
　　未来已经降临，但此时的无国界之军尚未完全准备好拥抱它。
　　这宏伟的“众神之城”，既是他们坚不可摧的堡垒，也是他们最虚弱的软肋。亚诺尔隆德基地的出现，无疑会成为悬在世界各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势力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前来探查，渗透，甚至试图摧毁它。
　　一场围绕着无国界之军亚诺尔隆德基地的情报战，资源战，乃至代理人战争，已然在地平线上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时间，所有人都需要时间……但“时间紧迫”！
　　“危难当头，唯有责任，而我期盼你们人人恪尽职守！现在，去吧，快些熟悉自己的岗位，你们的职责早已被AI们分配好，有什么不懂的直接询问即可。”
　　罗德挥手让兴奋的战士们散去，进入到各自的设备熟悉工作之后，他便带着七神凛走到几位理事身边，迎向他们那各异的神色，微笑着开口说道：
　　“如何？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人类的巨型航空基地。”
　　“你这么搞，我根本不知道回国之后该怎么跟中央说啊……”
　　彭家睦博士略带些埋怨和无奈地说道，但他的面容随即柔和下来，嘴角多出些笑意，“但无论如何，有这样一座庞大的基地，无国界之军也能省下很多资源和时间，将精力集中到解决里世界事件上。”
　　“木秀于林，彭理事。现在看来，基地的防空反导体系还需要加强——这里在未来百分百会成为新的洲际级弹道导弹的打击目标，而且还是带核弹头的那种。”
　　“那么，后续的其他基地建设更要加速和增强，而你也需要招募和培训更多的无国界之军的人员，罗德。”
　　伪装成另一幅面孔的珀尔修斯伸手拍拍罗德的肩膀，脸上多出些欣慰和期待，同时压低声音说道，“萨布林总书记很支持你们的工作……斗争已经接近白热化，双方估计再用几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就可能撕破脸皮。”
　　“我会做好准备。”
　　罗德微微点头，而他随即又稍稍提高音量，说道，“这些事情，我会让希尔山庄的日奈和优香她们来做，未来会将主要办公地点转移到此地。”
　　罗德说着话，扭头便看到康斯坦丁的身影正站在中央指挥大厅的门口，似乎已经等上了不短的时间——圣约骑士的高阶骑士长在注意到罗德的视线后，便微微弯腰致意。
　　得……到底是逃不掉这一遭。
　　“艾恩斯，你先来暂时主持一下这里的事情吧。”
　　罗德开口说道，他冲门口的方向挑挑眉头，“然后，等你回去之后再凣让福克纳将军和奥洛夫斯基将军来一趟吧，普拉娜会带着智能AI为他们和其他的战士们进行讲解和辅助……快些进入状态，掌控整座基地。”
　　听到这话，艾恩斯和其他几位理事对视一眼后，点头应下：
　　“我会的，你去吧，梵蒂冈那边也确实需要安抚一下。”
　　安抚？
　　罗德看了眼身旁的七神凛，他摸摸自己的碎发，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笑容的同时，冲不远处的未花和美弥招招手。
　　安抚？不，是殴打！
　　这群狗东西一时不敲打几下，未来肯定会再给自己找事情！
　　抱着这样的念头，罗德带着几位天使少女迈步而出，悄然离开了嘈杂的中央指挥大厅，而被七神凛所惊到的康斯坦丁则是紧抿着嘴唇，低垂着脑袋缓步跟上。
　　不过……自己只是一名圣约骑士，想来不会成为这次被训诫的对象。
　　圣约骑士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

第五百五十九章 我的掌钥人
　　十几分钟后，等待在会客厅的梵蒂冈教廷的主教们便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以及一个完全陌生的……不……这种熟悉，这种忐忑，这种想要下跪忏悔的感觉是什么？
　　给人以陌生又熟悉之感的黑发少女就站在那里，站在罗德的身边，她身影纤细，面容姣好，穿着在主教们看来有些“不合时宜”的短裙与长祂。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普通的少女，在主教们眼中却散发着一种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威严——绝非圣子那焚尽一切不洁的耀眼烈阳，而更像是一种深沉与悲悯——这股威严如同磐石，坚不可摧；又如同牧鞭，时刻准备抽打迷途的羔羊。
　　“我，我主……这位是……哪一位天使？”
　　拉斐尔主教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看到了罗德脸上的玩味笑容，这使得其他主教们的心情也沉入谷底。
　　“天使？不过这么说可以，但你们可以称呼她的名字——七神凛，亚诺尔隆德基地的首席行政官。”
　　罗德微笑着介绍道，他身后揽过少女的纤腰，在对面那些惶恐又夹杂着见怪不怪的目光里，继续说道：
　　“或者，你们可以称她为……‘看管钥匙的人’，我的掌钥人。”
　　钥匙，耶稣拥有什么钥匙？天国的钥匙。
　　那么，为耶稣看管钥匙的人又会是谁？还能是谁？！
　　“我还告诉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他；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
　　站在阴影里的圣约骑士低声念诵出主教们心中的话语，念诵出他们的恐惧，“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新约路加福音16：18-19）”
　　圣彼得！
　　圣彼得降世了，复活了，重归了，现在就站在耶稣的身边！
　　不仅——竟然——好吧变成少女之类的倒不值得惊讶，但她还是被耶稣揽着纤细腰肢，正用看死人的眼神回望而来！
　　寄。拉斐尔主教深呼吸着，只感到阵阵眩晕。
　　这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被大天使或大恶魔盯着还让人感到恐惧。
　　“如果你们现在晕倒的话，就是大不敬，主教们。”
　　罗德微笑着说道，他必须保证这群人要能接受完足够完整的拷打才行。
　　“我主……还，还有……圣彼得……”
　　一名主教想要说话，但他却没有勇气抬头与那双蓝眸对视，“我们今，今天是来献上……恭，恭贺……”
　　“……”
　　七神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这群颤抖着的“后人”。随后，她微微挣脱罗德的怀抱，向前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响声，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主教们的心脏上。
　　“牧羊人们，抬起头来。”
　　少女的声音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主教们颤巍巍地抬起头，仰视着那张年轻却又仿佛承载了千年时光的面孔……所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与忏悔。
　　“你们自称是我的继承者，是祂的羊群的牧人。”
　　七神凛缓缓说道，她的目光从每一位主教的脸上扫过，注视着那些被岁月捶打过的沧桑，被惶恐填满的脸，“那么，我问你们——”
　　少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如同冬日里呼啸的寒风，刮得他们灵魂生疼。
　　“是谁，允许你们将信仰铸成虚假的王座，将《圣经》的箴言变成敛财的工具？是谁，允许你们以祂之名发动战争，让羔羊的血染红圣徒的土地？十字军的东征，赎罪券的贩卖，宗教裁判所的折磨……你们在拷打那些无辜者的时候，可曾想过祂在橄榄山上所流的眼泪？！”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入主教们的灵魂深处。让他们痛苦地低下头，身体颤抖着，那悔恨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此时此刻，即使是远在梵蒂冈的教宗本人也仿佛感到了一丝痛苦，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在侍从们那慌乱的目光里，跌跌撞撞地跑向大殿里的圣彼得像前——这人像枯瘦而简约，与曾经放置在大殿另一边的华美的圣彼得宝座相比是如此粗陋——教宗跪倒在地，惶恐地大口喘息着，心中升起一丝隐隐的明悟。
　　“是谁，篡改教义，将谦卑的侍奉变成奢靡的攀比？是谁，将信徒的供奉用来修建宏伟的教堂，却对窗外饥寒交迫的兄弟姐妹们视而不见？”
　　少女的言语越发凛冽，她握紧着拳头，眼眸里满是痛苦：
　　“你们用象牙和宝石装饰十字架，却忘了那原本只是粗糙的刑具！你们沉迷于权力斗争，用阴谋和毒药玷污圣座，让魔鬼也能在梵蒂冈的殿堂里狂笑！”
　　那一日，圣子降临的那一日，撒旦在梵蒂冈大殿内的狂笑与嘲讽，早已深深地刻印在当时在场的每一名主教与神父的灵魂之中。
　　拉斐尔主教痛苦地呼吸着——
　　他想开口辩解，想说过去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教会的权威，是为了让祂的荣光能照耀更广阔的土地，能照耀更多的异端，异教徒，无信者。
　　他想开口辩解，想说现在的教廷已经开始改变，认真，仔细和缓慢地清理着那些腐肉和疾患，只因教廷积重难返，也必须照顾数十亿基督信徒的想法。
　　然而，这些言语，在少女那失望而悲伤的目光面前，竟一字一句也无法说出。
　　他们自称是彼得的继承者，却早已将牧羊人的谦卑与忠诚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坐在用黄金与白骨堆砌的宝座上，享受着世人的供奉，却忘记了他们的主曾经是如何教导的：“你们要彼此相爱，像我爱你们一样，这就是我的命令。（新约约翰福音15：12）”
　　“凛。”
　　在压抑的沉默里，罗德上前揽过七神凛的肩膀，而少女在感受到那温暖后，才缓缓吐息以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她来到罗德的身边，受领了那使徒的力量，便要承担这份责任与过往——少女早已做出决意，早已锤炼过自己的意志与内心。
　　“Sensei的时间很宝贵……没有空看你们在这里表演廉价的忏悔剧，而你们所犯下的罪，不是靠眼泪就能洗刷的。”
　　看着眼前这群痛哭流涕的老头们，七神凛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回去告诉你们的教宗，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前往梵蒂冈，亲口训诫。”
　　“……是，我们会如实转告。”
　　“起来吧。”
　　罗德如此说道，他轻抚着七神凛的后背，好让她的心情能好些，“不要给我，给别人添麻烦。”
　　“……是，我主。”
　　主教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神情恍惚的他们互相搀扶着，不再有任何言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康斯坦丁走上前来——他没有像主教们那样失态，只是对着罗德和他旁边的天使少女们低头致意。
　　“我主。”
　　康斯坦丁的声音沉稳依旧，平静的面孔里带着一丝隐约的忐忑和狂热，“圣约骑士团的骑士们，也肯定希望能在这座‘奇迹之城’里拥有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驻地，用以休整，祈祷和整备，同时也方便跟无国界之军的其他部队进行训练和合作。”
　　罗德的目光落到康斯坦丁身上，他立刻便猜到了后者的那点小心思。
　　“你想在这里建一座教堂，对吗？”
　　罗德笑着问道。
　　这句话让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骑士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一座……真正用来祈祷，而不是用来炫耀的教堂，让骑士，骑士学徒们以及圣锤修会的神父们的心灵，能够拥有一个可以寄托和安宁的港湾。另一个，如果能更靠近您所带来的钢铁奇迹，也有助于提升士气，保剄护精神和灵魂免遭里世界邪佞的荼毒。”
　　看着康斯坦丁那平静下翻滚着狂热的虔诚面孔，罗德沉吟几秒，微笑着拍拍康斯坦丁的肩膀，又面向以拉斐尔主教为首的主教们，没好气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真正需要的——无论是信仰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需要的是能够完成拯救人类文明宏愿的助力，是能无怨无悔地追随我的战士，铁匠和使徒，而不是一群整天蹲在某个小地方里念经祈祷的诵经机器！”
　　“正因如此，康斯坦丁，我允许了——亚诺尔隆德足够大，容得下一座真正的教堂。”
　　圣子对圣约骑士开口言语，湛蓝的眼眸里带着威严和审视：
　　“去吧，康斯坦丁，带着我的骑士们，在这里建起你们的信仰之地，但要时刻牢记——你们手中的剑，是为了斩断黑暗，守护弱小而挥舞，你们可以祈祷，可以苦修，可以做你们想做且符合条规与道德的事情，但我绝不希望看到你们成为追逐我个人脚步的愚蠢狂信徒。”
　　“谨遵敕令。”
　　康斯坦丁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并且永远不会停止，但圣约骑士们绝不会让【神】失望。

第五百六十章 地下都市的入住者们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闭，微弱的顿挫感传来，平台开始下降。
　　升降平台的嗡鸣声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被驯服的钢铁巨兽凖在饱腹后从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哝——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正带着些私人物品站在平台里，准备进入地下都市入住分配给自己的房间。
　　瑞恩K高斯林（Ryan K Gosling）上尉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从脊椎一路传导至颅骨。性格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他并不喜欢这种挤在密闭金属空间里的感觉，但这是通往亚诺尔隆德基地的地下部分的最佳方式。
　　平台下降的速度很快，整齐排列的警告信号灯在飞速向上的管线和支架上拉出流动的线条，宛若一场属于机械的绚烂流星雨。
　　“我们什么时候到？”
　　有人这样开口问道，但没有人回答，也没有新的问题出现。
　　总会到的。瑞恩上尉想说这句话，但他还是保持着沉默，在瞄了一眼那楼层数字后便支起身体，目光扫过身边同样沉默的战友们：
　　他们大多是出身世界各地各国军队的老兵，脸上的线条早已被战火与风霜雕刻得坚硬如岩石——然而此刻，即便是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汉子，眼中也难掩那份在看到电梯上标注出的目前地下深度的数字时，所混杂着惊叹与迷茫的神色。
　　战士们紧握着自己的随身武器，仿佛那是唯一能在这超乎想象的奇迹中给予他们一丝熟悉感的锚点。
　　近半个小时后，升降平台终于停稳，厚重的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些许消毒水气味和新建筑特有粉尘味道的，温度恒定的空气涌了进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城市。
　　一座被包裹在地球地壳之下的，永恒停留在黎明时分的城市。
　　“我们到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叹，瞬间打破了队伍中的沉默——战士们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之中，其穹顶高得令人目眩，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囊括进来。
　　可那穹顶却并非漆黑一片，而是被涂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特殊涂料，完美地模拟出了太阳未升但天色微亮时的景象——那是一种介于深蓝与淡紫之间的，又带上些许温柔橘黄的色彩——光线均匀地洒下，没有阴影，没有刺眼的眩光，只有让人的心灵渐渐平静下来的永恒晨曦。
　　“……这就是亚诺尔隆德基地的地下都市。”
　　瑞恩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即使他的性格淡漠，也难免因此而感到震惊，“这就是BOSS所带来的奇迹……”
　　穹顶之下，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宽阔的柏油马路规划得井井有条，道路两旁是线条简洁，风格现代的高层住宅楼和各种功能性建筑。街道上的路灯，交通信号灯，长椅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些尚未启用但已规划好的商业店铺门面。
　　一切都太新了，新得像是昨天才刚刚从设计师的图纸上跳出来，新得一尘不染，却也因此显得空旷而寂静。
　　并非没有车流，但那都是带着正准备入住的战士们的运兵卡车，寥寥几盏车灯也不过是军官们在进行重要位置的监控装置状态确认和测试，或是一些无人清扫车在默默工作。
　　城市里的建筑都是崭新的，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这种奇异的，带着些许孤寂的宏大感，让瑞恩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但他还是很快便恢复过来，听到通讯器里传来那个名为“普拉娜”的智能AI的统一指令：
　　“各单位注意，请根据个人终端上的地图指引，前往指定区域领取物资并入住分配的公寓，交通工具已在平台出口处备好。”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低头查看手臂上的数据终端。在瑞恩的带领下，他们走下升降平台，坐上一排排早已在地下都市里穿梭多次的运兵卡车，领头的导引车会由仿生人驾驶。
　　瑞恩上尉没有和自己的士兵们一起，他作为连队指挥官，需要先去临时指挥节点报道，后续还需要进行连队内部的调配和组织。正因如此，他在半路下车，独自一人走向地图上标注的行政楼。
　　城市很大，高大的楼宇遍布其中，空旷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悸。
　　建筑群上方的穹顶里，几列银白色的轻轨列车正在纵横交错的轨道上无声地滑行，连接着这座地下都市的不同区域，通往地面的各个电梯枢纽站等，以此作为对都市内外交通的补充。
　　“我记得好像是在……这边？”
　　在对未来的遥思中漫步，瑞恩上尉很快发现自己似乎走错了方向。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建筑数字标识也与他记忆中的路线对不上——在这种地方迷路，实在有些丢人。
　　毕竟路线和街区并不复杂，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黑暗无比的诡异迷宫。
　　“该死。”
　　瑞恩上尉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数据终端，准备顺着地图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路线，“再不赶紧过去的话，就要迟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瑞恩上尉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转身，右手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整个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捕食的猎豹——
　　那是一名女性。
　　女性独自一人站在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路灯下，身上的衣装将那纤细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有着一头柔顺的深棕色短发的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清澈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瑞恩的方向。
　　路灯的光线从女人身后洒落，为这单薄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可能消散在空气中的幻影，美丽，静谧，又带着不真实的死寂感。
　　这是一名仿生人。
　　瑞恩上尉见过仿生人——这也是BOSS带来的奇迹，是现今世界尚无法制造出的未来造物——它们高效，精准，带着模拟而出的虚假感情，是非常有用的工具，生活陪伴品。
　　仿生人向上尉走了过来，脚步轻盈而无声。
　　“瑞恩K高斯林上尉。”
　　女性那带着微笑的声音响起，悦耳而平静，“您似乎遇到了困难，而根据中央电脑的调度指令，我被授权为您提供帮助。”
　　“我迷路了。”
　　瑞恩言简意赅地承认，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眼前的美丽女性——她的太阳穴上有着仿生人那标志性的蓝色LED光环，此刻正平稳地明亮着。
　　“请跟我来。”
　　女性微微颔首，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您的临时指挥节点就在前方第三个路口的‘C-7’号建筑内，这里的区域划分很容易让人混淆。”
　　“你的名字是什么？”
　　瑞恩跟上她的脚步，随口问道。
　　“卡拉（Kara），编号为2049。”
　　她回答，声音里满是程序模拟而出的温和，“我隶属于临时的生活物资管理部门，负责整理和分配即将运抵的物资，但主要负责收拢，检查遗失的个人物品。”
　　瑞恩注意到，她只有说起“遗失的个人物品”时，言语里才会带着些许波动。
　　深呼口气，瑞恩上尉开口询问，可他在说完话后便对自己旺盛的好奇心感到有些羞愧。
　　“你刚才为什么站在那里？”
　　上尉如此问道。
　　“我在等待下一班物资摆渡车，中央电脑检测到您的行动轨迹异常，判断您可能需要帮助，所以向我下达了新的指令。”
　　卡拉解释道，她的回答无懈可击，完全符合仿生人的行动逻辑。
　　“会耽误你的任务吗？”
　　上尉再次问道。
　　“不会，上尉。”
　　卡拉回答，她的面孔上带着柔软的微笑，美丽而自然，“协助无国界之军成员是我的优先指令之一，普拉娜大人与中央电脑已授权本次路线变更，同时自动调整了我的后续工作计划。”
　　“……请带路吧。”
　　瑞恩上尉沉默地跟在卡拉旁边，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路过一栋栋公寓楼时，上尉能看到楼内已经亮起了灯光，窗户后隐约有人影晃动——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正在将空洞的地下都市填满，用他们的存在赋予其以生命。
　　远处，甚至传来了隐约的吉他声和不成调的歌声。
　　瑞恩上尉有些想笑，他想找个地方坐下，静静地吸一支烟，然后开始期待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未来又会有何等的【荣耀之死】在等着他和他的战友们。
　　死亡……瑞恩上尉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名仿生人，他扭过头看到身边卡拉那平静的侧脸。也正是在这时，上尉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像卡拉这样的仿生人，会思考死亡吗？它们会梦到……电子羊吗？
　　“我们到了，上尉。”
　　卡拉的声音打断了瑞恩的思绪，他们停在一栋建筑前，门口的电子屏上清晰地显示着“C-7临时指挥节点”的字样。
　　“谢谢你，卡拉。”
　　瑞恩点点头，认真地道谢。
　　“这是我的职责，上尉。”
　　卡拉平静地回应，她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瑞恩：
　　“瑞恩上尉。”
　　这一次，仿生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她开口言语，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欢迎回家。”

第五百六十一章 晨曦初上
　　与地下都市那永恒黎明的静谧不同，亚诺尔隆德基地的地表部分，尤其是其广阔的航空设施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与钢铁的轰鸣和烈焰的咆哮为伴——
　　主跑道，09。
　　两架F-15C战斗机正静静地依次停在起飞线的尽头，它们那标志性的双垂尾在东非清晨的阳光下投下锐利的阴影，机身涂装着低可视度的灰色迷彩，唯有垂尾上无国界之军的徽标——桂冠骷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长机的座舱内，名叫威廉毕晓普（WilliamBishop，以下几人皆出自《皇牌空战：突击地平线》）的新晋飞行员正进行着最后的起飞前检查。他的手指在多功能显示器（MFD）的边缘按键上熟练地跳动，确认着飞行控制系统（FCS），惯性导航系统（INS）和任务计算机（MC）的状态。
　　“Warwolf-1呼叫指挥塔台。”
　　毕晓普的声音进入通讯频道，冷静而沉稳，“请求09跑道起飞。”
　　“塔台收到。地面风080，5节。跑道09-1，可以起飞。”
　　战机开始嘶吼，引擎启动时的低沉轰鸣在索马里的天空下汇聚成一股令人心颤的力量，滚滚热浪从尾喷口涌出，扭曲了后方的空气。
　　“Warwolf-1，准许进入跑道9-1-左并起飞，起飞后按预定离场程序爬升至飞行高度层2-7-0，联系离场管制，频率124.5。”
　　“Warwolf-1收到。”
　　得到更明确的指令后，毕晓普深吸一口气，平稳地前推节流阀——两台引擎的低沉轰鸣渐渐变得高亢震耳，F-15C随即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笔直到赏心悦目的主跑道上开始加速。
　　起落架轮胎与跑道的摩擦声尖锐而短暂，随即便被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引擎轰鸣所淹没。
　　很快，F15C战机的机头便优雅地扬起，机翼瞬间攫取了足够的升力，沉重的机身轻盈地脱离地面，直刺向那被晨曦染成瑰丽紫色的天空。
　　晨曦初上，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便已进入日常训练之中，紧锣密鼓，迫不及待——亚诺尔隆德基地的降临，与其说是带来安逸的庇护所，不如说是吹响了战争的号角——无国界之军开始向前所未有的高峰攀爬，也意味着将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更为猛烈的狂风。
　　担忧吗？当然。前路必将充满荆棘与血火。
　　畏惧吗？绝不。风暴将至，唯有磨利剑锋！
　　“Warwolf-1呼叫塔台，已离地，转向航向1-2-0，转换频率至预警机‘Galaxy’。”
　　完成起飞并切换通讯频道后，毕晓普控制着战机向右侧微压，在尚未燥热起来的空气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从座舱盖望出去，下方那庞大到宛若神迹的亚诺尔隆德基地尽收眼底：
　　数条主副跑道纵横交错，巨大的一体式中央控制塔如同蛰伏着的银色巨兽，慵懒地盘踞在这片灰白色的巢穴里。至于那些已经入驻的阿特拉斯公司的防空导弹阵地，各种型号的雷达更是散布在基地内外各处，联合组建出足够致命的防御网络……听说还有弹道导弹发射井？这可是机密！
　　“Warwolf-2，你听说了吗？”
　　收回望向下方的目光，毕晓普开口对跟在自己后面起飞的僚机说道，他们现在正准备进行例行的训练——先适应机场环境，再准备跟其他的战机中队进行对抗演习——在简单回复几句预警机的问询后，他便又继续说道：
　　“BOSS好像说过，王牌飞行员可以驾驶更先进的战斗机，甚至是定制机，就像是Pixy教官和米迦伊教官那样。”
　　“Pixy教官……他有自己的名字吧？我们似乎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
　　Warwolf-2，名为何塞古特雷斯（JoséGutierrez）狐疑地说道，同为新晋飞行员的他附和了自己长机的说法，“是的，BOSS确实这么说过。”
　　“既然如此，我们要在下次的……等等，那是快速反应中队的米格31？他们正在紧急升空，看起来又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要摸进来。”
　　“我看看，啊是的，是那些苏联人——俄罗斯人——我记得这段时间的快速反应中队的长机应该叫……安德烈马尔科夫（AndreiMarkov），僚机叫谢尔盖伊里奇（Sergei Illich）。”
　　说着自己记忆里的名字，何塞古特雷斯顿了顿，又对自己的长机笑着说道：
　　“如果要当王牌（ACE）的话，那你可要小心那个安德烈，他是个很厉害的老派飞行员，而我们只是一群刚入行的菜鸟。”
　　“……我会的。”
　　毕晓普皱着眉头，他在默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感觉有些不自在，“总而言之，现在还是训练要紧。”
　　“确实。”
　　两架F-15C组成标准的战斗编队，迅速爬升，很快便化作两颗光点融入那片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中。
　　正如那两架米格31一样。
　　“快速反应中队的米格31什么时候抵达？！”
　　“五分钟！”
　　“命令他们在控制区内陆的边境空域待机，一旦对方有进入的意图，便立刻前出拦截和驱赶——印度洋方向的女妖IV空中航母回传来消息了吗？”
　　“已经发出问询。”
　　这里是亚诺尔隆德基地的航空指挥中心，此刻正被略显嘈杂的声音所填满——航空管制员们还在智能AI和仿生人的帮助下，艰难且迅速地适应着更先进的设备操作。
　　“……还是不够熟练，我们太着急了。”
　　看着眼前这幅稍有些忙乱的场景，福克纳将军和奥洛夫斯基将军对视一眼，随即又望向了正站在旁边，平静注视着桌面投影地图的罗德，“只能说，还好有智能AI的帮助，不然现在估计已经闹出乱子来了。”
　　“AI们会兜底的，而战士们要做的，便是在有人托底的情况下大步前进。”
　　罗德摆摆手，对这个情况并不感到意外和担心。在静静地看了一眼那投影地图后，他便笑着对两位将军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会更喜欢呆在下面的中央指挥大厅里……嘛，平时最好是能有一个人在那里坐镇。”
　　“我们两个都是陆军的泥腿子，即使会些空降技巧也是如此。”
　　福克纳将军耸耸肩，他扭头望向那空域态势图上的标点与符号，“但我们不能一直如此——我们现在必须学会更多，就跟那些年轻人们一样。”
　　“现在还不是退休的时候。”
　　奥洛夫斯基凵将军笑着说道，在轻轻嗓子后，他又补充一句：
　　“我们会坚持到年轻人们成长起来，优秀的年轻人……而且绝不会是该死的地图脑袋那种。”
　　这句话逗乐了罗德，他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挥散眼前的投影，又使之重组为整个基地的样子。那骤然显现的光芒在七神凛的眼镜镜片上闪过，点缀在那美艳的面孔上。
　　伸手接过七神凛递来的报告后，罗德翻看几眼，抬头对两位将军说道：
　　“无国界之军的招募和训练工作必须立刻扩大规模，但同样需要保证过往的质量和应有流程——别忘了，我们的最主要任务还是要封锁里世界灾难，镇压里世界造物。”
　　“鉴于里世界事件的复杂性，未来的信息化部队大规模组建，跨时代高精尖武器载具的普及下发等等因素，我们在除了新兵招募和现有部队的扩编之外，还需要建立一套相应的，包括里世界对抗专业在内的军事人才培养体系。”
　　罗德的声音里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侃侃而谈的身影落到七神凛的眼眸里，而后者只是后退半步，推推自己的眼镜以掩盖自己的内心想法。
　　此时此刻，罗德仍然在继续开口，言语间满是雄心壮志：
　　“从军事学院到士官学校，再到各个专业的技术培训中心，亚诺尔隆德有足够的空间和设施来承载这一切，当然，也可以进行整合为一到两所……我们甚至可以为其他国家来培养相应的里世界灾难对抗精英！对里世界灾难的危害藏着掖着可不符合我们的目标。”
　　看着两位将军热切起来的目光，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
　　“届时，总会有足够优秀的军官出现，总会有人来接过我们的事业，继续进行这场永恒的战争，至死方休的战争！”
　　“确实……有些事现在就应该开始进行了。”
　　福克纳将军点点头，他看了眼身为苏联人的奥洛夫斯基将军，又继续说道，“培养一名合格的军官都需要好几年，而要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和战士更是需要血与火的锻造，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生命可以浪费。”
　　听着罗德和福克纳将军的话，结束沉思的奥洛夫斯基将军摸摸自己的地中海脑袋，略带些好奇地问道：
　　“既然如此的话，这些对抗里世界的专业军事学院应该叫什么名字？”
　　罗德：“……死亡守望（Deathwatch）？”
　　“你怎么不叫忠嗣学院（ScholaProgenium）啊？！”
　　“那是我给无国界之军内部的军事院校准备的名字！”
　　“快够了啊！”

第五百六十二章 春末归乡
　　1993年的春末，北美大陆的浅寒已然尽数褪去。
　　阳光不再是初春时那般羞怯而微弱，而是变得慷慨且热烈，将金色的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马萨诸塞州的每一寸土地上。阿卡姆小镇外的郊野，那片曾被阴暗与诡秘笼罩的阿卡姆森林，此刻也褪去了冬日的褐与灰，披上了繁茂葱郁的绿意。
　　希尔山庄就坐落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森林边缘，如同一位沉默而孤高的贵妇，静静地凝视着时光的流转，裹着近乎于黑夜般的沉静。
　　然而，对于知晓其本质的人来说，希尔山庄的静谧只是一种表象——那流淌在墙壁与地板之下的黑暗力量，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温顺与谦卑——山庄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令它本能畏惧又渴望亲近的存在，正在归来。
　　“欢迎回来，罗德。”
　　千夜的声音轻柔而空灵，如同清晨的薄雾，轻易地便渗入罗德的灵魂深处，紧紧缠绕。挂着慵懒而妩媚的微笑的邪神子嗣正靠在门厅廊柱边，眼眸幽静深邃，身上的丝质长裙将那兼具成熟母性与少女娇柔双重魅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我才离开多久，你好像就已经完全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罗德微笑着回应，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将千夜拥入怀中。
　　“亿万年之后，谁又说得准呢？只是……趁着玛丽安还没有走过来，我总要做些大胆的事情。”
　　佳人温软的身体带着一丝清幽的香气，她顺从地靠在罗德的胸膛上，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窝处，满足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伸手拍拍千夜的后背，罗德越过她的发丝望向希尔山庄的更深处——飞鸟井木记和玛丽她们也都站在不远处，她们的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喜悦与不易察觉的羞涩。
　　“罗德先生……欢迎回家。”
　　飞鸟井木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的幻梦，可以下一秒，她便被罗德揽入怀中，在那发丝间轻轻一吻。
　　揽着木记的肩膀，罗德又冲其他的少女们招招手，笑着说道：
　　“我回来——”
　　从门口传来一道劲风，穿着骑行服的白子从后面如饿狼般扑咬过来，她整个人都窜到罗德的后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脖颈，用略带些抱怨的语气说道：
　　“真琴把我的鱼竿搞坏了……害我钓不上鱼。”
　　“少来啊！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好吧？！”
　　从楼上一路小跑下来的大恶魔还在穿着上衣，衬衣的扣子都没有扣好，在跑到间露出微妙的白皙——她定错了罗德回来时间的闹钟，在被希尔山庄提醒之后，才从床上惊醒，急匆匆地跑来。
　　“还好我到的时机合适，不然就要背上不属于我的黑剝锅了。”
　　真琴嘟嘟囔囔地走下楼梯，笨拙地扣上扣子，而在发觉自己扣错之后，她的脸颊浮起些许羞红，，“咳咳……总而言之，我的主人！”
　　大恶魔用自己那装模作样的咏叹调言语，她又朝罗德张开双臂，得意洋洋地说道：
　　“欢迎回来，那么今晚就让我们登上——噗嘎？！”
　　从后面将真琴打至跪地，面色带着些疲惫的日奈地把她拎到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你昨天晚上打游戏的声音太吵了！再说了，你也应该有点万魔殿议长的Sensei！”
　　没有让娇小的少女再说下去，罗德直接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而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之后，那颗被银色裹住的小脑袋便拱了拱，闷声闷气地说道：
　　“您这次去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才不到半年的时间。”
　　罗德摸摸日奈的脑袋，又摸摸凑过来的玛丽，他看看小修女的裙摆所沾上的一些杂草屑，言语间又多出些笑意，“看起来你很享受自己的工作，玛丽……未花跟我说过很多次关于北美GOC分部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小修女柔柔一笑，她轻咳几声，努力地板起自己的脸，就像是在训斥那些脑筋粗长的圣约骑士新兵和神父们一样：
　　“这是我的份内之事。”
　　“像是什么‘玛丽修女智破邪教徒’，‘修女拯救大兵’之类的故事，也经常有哦。”
　　罗德冲玛丽挤挤眼睛，脸上满是揶揄的笑容，“未花当时跟我描述的时候，手舞足蹈的，还会用各种‘咻！’，‘砰！’
　　之类的词……很英勇哦，我的小玛丽。”
　　“么Sensei！未花大人也真是的，您怎么会这么形容的啊？！”
　　玛丽嗔怪地看了眼罗德，顺势看着外面正从车上往下搬行李的粉毛。
　　粉毛：“？”
　　些许嘈杂声传来，拎着自己随身小箱子的随行少女们也走入希尔山庄内，她们用略带些调笑的目光注视着正围在罗德身边的其他人，随后便说笑着准备回去自己的房间里。
　　优香和诺亚并排站着，跟罗德抱怨起最近工作的烦冗，以及亚诺尔隆德基地建设完毕之后，阿卡姆小镇附近的基地和军属该何去何从的事情……可很快，这些话语便被罗德堵在了嘴里，化作无什意义的呜咽。
　　盘桓些时间后，山庄门厅的少女们也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工作里。很快便只剩下罗德和千夜两人仍站在这里，站在宅邸的阴影里向远方眺望。
　　“您不在的时候。”
　　千夜微微直起身，但依旧保持着亲密的距离，她仰起头，美丽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光彩照人，“感觉山庄都变得冷清了许多。”
　　“是吗？我以为有奈亚子和那几个爱惹事的丫头在，这里每天都会很热闹。”
　　罗德调侃道，也正是这时，他突然发现那位最爱闹腾的邪神子嗣并没有出现……她似乎对三柱神娱乐集团非常上心。
　　这算什么？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跳进了米缸里？奈亚子显然对操弄人类文明的舆论风潮非常感兴趣，过于感兴趣了。
　　“热闹是她们的热闹，和您在的‘热闹’可不一样。”
　　千夜轻笑起来，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对了，我跟木记前段时间把西侧花园那片空地重新规划了一下，而且在那个……火焰初燃之地建立后，我也要帮她把这里的里世界仪器搬运过去，涉及到里世界的超然造物，最好还是小心些。”
　　“我会帮忙的。”
　　罗德伸手揽过千夜的腰肢，向着宅邸深处走去，“阿比盖尔在休息一段时间后，她会在希尔山庄和亚诺尔隆德基地之间开设一条通道，一扇门——那样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在来回坐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
　　“门？”
　　千夜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微微歪头——歪到罗德的臂弯里——在思索片刻后，她皱着眉头说道：
　　“在这么混乱的里世界潮汐里开辟一条通道可不容易，维持更是如此，您绝不可因为我等力量的便利而轻视现实世界的发展……虽然人类文明现在尚且稚嫩，但拥有了核弹作为武器的他们也并非无法伤害乃至杀死我们。”
　　听到这话，罗德笑了笑，他伸出双手放在千夜的肩膀上，望着那美丽的眼眸，认真说道：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们的故事会谱写到星辰熄灭，宇宙终结，伟大原初洪流将我们彻底吞噬为止。”
　　千夜微微踮起脚尖，亲吻起罗德的嘴唇。
　　柔软，甜蜜，炽热，带着沉沦的诱惑。
　　黑山羊子嗣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是啊，星辰熄灭，宇宙终结，这可是决不能背弃的誓言哦……罗德。”

第五百六十三章 千夜已去，晨光已至
　　“……”
　　罗德的意识从深沉而满足的睡梦中缓缓上浮，他像是在静谧的海底向着光明的海面升起。可在他因从窗帘缝隙间刺入的阳光而睁眼之前，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又令人心醉的香气。然而，那绝不是某种单独的香水或花香，而是一种更令人迷醉，更容易让人沉沦其中的气息。
　　深邃而又甜腻，幽静而神秘，还有……这股气息正如同看不见的薄纱般萦绕在枕头上，渗透进被褥的纤维里，甚至连窗帘的褶皱中仿佛都藏匿着千个夜晚的旖旎。
　　罗德睁开双眼，又伸出手挡住那过于刺眼的阳光，他愣了愣，又下意识地伸手向身侧摸去，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微凉的床单。那片区域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睡过的凹陷痕迹，但佳人却已芳踪杳然。
　　支起上半身，罗德环顾四周——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座钟在角落里发出平稳而却又有些恼人的微弱滴答声——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张桃花心木小圆桌上。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温水。
　　【起床之后，记得去厨房吃些点心，直接等午饭做好也可以。】
　　罗德甚至能想象出千夜在写下这张纸条时，脸上那副带着一丝慵懒与满足的，促狭的微笑。
　　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甜美唇印。
　　“啧……黑山羊的子嗣……”
　　喝着水，罗德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走到窗边，将那厚重的深色天鹅绒窗帘拉开。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被阳光填满！
　　推开窗户，那带着泥土芬芳和青草湿气的清新空气，夹杂着松脂的独特味道便瞬间填满整个卧室，冲淡了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可这味道却仿佛是某种不可擦拭的刻痕，永恒地残留着——残留在罗德的身上，像是某种标记和宣誓。
　　对此并未察觉的罗德站在窗边，目光在窗外的美景中逡巡，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那片由希尔山庄的少女们所亲手开辟的花田里，飞鸟井木记正提着一个小小的洒水壶，小心翼翼地为那些新生的生命浇灌着清水，而她的脚边则靠着一个小巧的锄头，看起来还打算再清理掉一些杂草和碎石。
　　由于尚未到达夏季，阳光并未炽热而毒辣的缘故，少女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柔顺的黑色长发被微风轻轻吹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似乎是心有所感，飞鸟井木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望向窗户的方向：
　　她看到了罗德。
　　罗德看到了她。
　　那翡翠色的眼眸中瞬间涌入如潮水般的羞涩与慌乱——毕竟梦境世界里的夜晚也足够荒唐一一对其他人还有些心虚的飞鸟井木记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罗德对视哪怕一秒钟。
　　此时此刻，少女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慌乱起来。拿起小锄头胡乱地在土里刨了两下后，她便又抓起身边的洒水壶，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向了花园的另一侧，消失在玫瑰花圃后面的宅邸拐角处。
　　罗德：“……”
　　他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伸手捶捶自己仍然酸痛的后腰，叹息着向厨房走去。
　　当罗德最终走进那间宽敞明亮，充满了食物香气的厨房时，玛丽安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用木勺搅动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浓汤。
　　妮姬穿着一身合身的居家服，黑发长发被利落地束成一个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从罗德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优美的背部曲线和专注的侧脸。
　　厨房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各种厨具擦拭得锃亮，食材也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处处都体现着整理者们的细致与能干……整理者们……几位整理者？
　　等等，这种没由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若是面对其他人还好，自己还能用情话调笑进行反击，但对玛丽安……罗德突然有种跟飞鸟井木记一样的，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早上好，玛丽安。”
　　最终，罗德还是拉开一张椅子，在长长的餐桌旁边坐下来。他扭过头，没有在这里看到其他的少女，只是偶尔有些真琴和白子她们闹腾的声音从窗外飘来，也不知她们又在捣鼓些什么。
　　“应该是上午好，指挥官，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听到桌椅拉动声音的玛丽安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却带着些许笑意，“我还以为您要直接等到开始午饭的时候才会出现呢……或者，等着哪位姐妹把餐食送到您的房间里。”
　　妮姬转过身，手里端着一个盛着煎蛋和烤面包的盘子，量不多，仅做垫腹，随后她又拿来杯咖啡，就这样看着罗德慢慢吃起来。
　　“您现在最好还是少吃一些，毕竟两个小时后就要准备吃午饭了，我做了您喜欢的意大利菜——在女妖IV和亚诺尔隆德基地里可没这么方便。”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与包容的眼眸里，此刻正如同碧波般荡漾着笑意，玛丽安用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倾身，好笑地打量着他：
　　“我听说，您似乎……第一次栽了跟头呢。”
　　“最初之爱”如此直白地调侃，罗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能说什么？说那只邪神子嗣的战斗力太强，自己一时不察，被她占尽了上风？这话说出去，恐怕只会让她笑得更开心——对付如未花或日奈那般的小花招对她可不起作用！
　　最终，面对玛丽安那夹杂着些嗔怪和促狭的目光，罗德只能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又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后，靠在椅背上。他双手一摊，无奈地耸了耸肩，颇为无赖地说道：
　　“好吧，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我还记得您曾经放过的大话呢，而且现在啊，指挥官，您总该……”
　　看着罗德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玛丽安嘴角的笑意更浓。可她刚想再说些什么，便看到恼羞成怒的罗德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来，直接将她揽进怀里：
　　“区区一只妮姬，竟然也敢嘲笑我？！”
　　将妮姬的一切话语都堵在那樱唇间，罗德近乎贪婪地掠夺着玛丽安的呼吸，让她发出微弱的求饶声。
　　炖锅里的浓汤翻滚着，冒出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缕白色雾气缓缓升腾，汇进从窗外流入的阳光里。
　　蓦的，比汤汁翻涌更响亮的，带着水分被彻底蒸干的焦灼声响起。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的糊味粗暴地冲进空气里，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暧昧氛围。
　　这股刺鼻的味道终于将玛丽安从迷离的幻境中狠狠地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慌乱所取代。
　　“啊，我的煎肉！皮克曼最喜欢的煎肉排要糊了！”
　　妮姬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罗德的怀里挣脱出来，冲到炉灶前，手忙脚乱地关掉火。随后，她又从旁边的水池里拿来抹布，将灶台上溅出来的黑色油渣擦拭干净……玛丽安转过神，手里捏着脏兮兮的抹布，脸上满是羞恼。
　　看着妮姬那副可爱的样子，罗德哑然失笑，顺便为皮克曼失去了自己的午餐（？）而感到悲伤。
　　伟大的魔法猫咪会原谅他的，肯定会。

第五百六十四章 机器搬迁
　　春末的阳光透过希尔山庄地下室高处那狭窄的，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窗户，艰难地挤进这片被黑暗与陈旧气息盘踞的领地，又在弥漫着灰尘的空气中显露出清晰的轨迹。
　　这里放置着飞鸟井木记的入梦机器和监测里世界波动的预警装置【泰拉之眼】，后者也是让北美地区的超自然调查员们的工作压力比其他地区同僚更少的主要原因——很多异常波动在被发现后，调查员们便能缩小调查范围，更快速地找到目标并进行前期侦察和评估。
　　现在，这些装置也将被挨个拆解，运送至亚诺尔隆德基地，并在那里进行供能升级，好跟各个区域的波动信号基站共鸣以获得更大的探测范围。
　　“这个……罗德先生，可以麻烦您搭把手吗？它好像卡住了。”
　　飞鸟井木记的声音从一排高大的机械装置后面传来，带着些许困扰和轻微的喘息，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微弱，但足以让不远处的罗德听到。
　　“优香，你先拿着这些，然后把里面的小东西收拾到门口的塑料箱里。”
　　“什么东西？”
　　紫发紫瞳的少女好奇地望过来，她暂时逃脱了那些审计报告和数字，带着些小狡黠地跑来地下室——帮木记整理需要搬迁的机器和数据文本——至少优香是这么的说道，当然，她会好好帮忙：
　　“好像还蛮好看的……有危险吗？”
　　“如果被灌注进里世界能量的话，但效果最多也只是让人迷路，木记偶尔会在梦境用这种类似的小道具引走那些梦魇怪物。”
　　罗德将手里看起来像是黄铜制成的，布满繁复刻线的星盘——看起来似乎是家里那三位邪神子嗣带来的——他将这正陷入死寂的小玩意儿塞到优香的手里，随后便拍拍手上的灰尘，循声向飞鸟井木记所在的位置走去。
　　绕过少女常用的入梦躺椅和几摞卷好的厚实线缆，罗德看到了正与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较劲的飞鸟井木记。
　　少女正费力地试图将那个半人高的箱子从置物架的底层抽出来。箱子表面布满了各种用途不明的旋钮，仪表盘和插口，看起来沉重而精密。可这该死的东西正被死死地卡在铁架的轨道里，任凭木记如何使劲也只是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纹丝不动——尽管少女在梦境里近乎无所不能，但她在现实里也只是一名孱弱的少女罢了。
　　“我来吧。”
　　罗德的声音从少女身后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他从少女身侧绕过，单手抓住金属箱一侧的凹槽。随着轻轻发力，这稍显沉重的箱子便被他径直地从铁架中提起来，稳稳地放在地上，让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好了。”
　　罗德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监测能量的数据转换器，但这只是个接口，后面还需要更多的服务器……希尔山庄这里倒是不太用考虑散热的问题。”
　　飞鸟井木记笑着说道，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怜惜地将罗德脸上的灰尘擦掉，“这里的入梦装置不会被移走，而亚诺尔隆德基地里也会再制造一台。”
　　“听起来是件好事……我记得在入梦机器周边的话，戴着DC-Mini也能入梦吧？”
　　罗德微笑起来，他跟刚才的少女一样僺，伸手弹去后者头发上的些许灰尘，“这样的话，至少在睡觉的时候不用躺在这不怎么柔软的躺椅上。”
　　将地下室门口已经封存好的箱子摆好后，优香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她靠在旁边的置物架上，轻轻喘着气。随后，当她看着地下室里时，那秀眉便忍不住挑起，睁着死鱼眼没好气地说道：
　　“再靠近一点的话，你们两个就要变成连体人了哦……说起来，我还以为会让无国界之军的士兵或光圈科技的技术员们来帮忙，现在不是还有些人在等着命令下达吗？”
　　对此，罗德只是耸耸肩——那群无国界之军的大兵们可不敢来希尔山庄，而且现在也只是拆除部分装置封存，只等几天阿比盖尔开个门送过去——如此精密和贵重的装置，罗德可不想在运输中途闹出什么事情来，更不如说，现在还有不少人在盯着阿卡姆小镇。
　　尤其是在无国界之军让全世界沸腾之后，再蠢的政客也该意识到阿卡姆小镇跟无国界之军间的关系。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
　　优香略作思考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她蹦跳着走下楼梯，闯进罗德的怀里，又提起另外一件事，“说起来，Sensei，关于情报筛选的事情，我最近和诺亚她们讨论了一下。”
　　“哦？”
　　罗德挑了挑眉，他坐在一个封存好的金属箱上，怀里抱着从口袋里拿出份折叠计划书的优香，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们有什么新想法吗？”
　　“嗯，我，诺亚，日鞠，D，森，还有一些专职情报工作的军官讨论了一下。”
　　优香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瞬间从娇憨可爱的傲娇少女切换到了执掌数学和真理的哲人：
　　“Sensei您也知道，随着无国界之军和光圈科技的全球业务扩张，我们每天收集到的情报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从各地分部GOC的内部报告，到某个非洲军阀的军火走私渠道和订单，亦或是资本市场的异常金融数据波动……信息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确实呢。”
　　飞鸟井木记也跟着点点头，她从阶梯边拎来一个小水桶，用里面的清水洗洗抹布后便擦拭自己经常躺着的入梦躺椅上，边擦拭边说道，“我有很多时候也能感受很多梦境碎片，但很难分清每一个梦魇背后的真相……所以【泰拉之眼】也只能读取宽泛的里世界能量波动，要是有什么机器能再分辨这些波动就更好了。”
　　“那就要看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技术员们的努力了，里世界什么的，可太难搞懂了。”
　　优香轻轻叹了口气，可爱的小脸惹上一丝愁绪，纤细白嫩的手指翻弄着手里的计划书——这被写满了注释和划线的东西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显然是被人捏在手里过太多次。
　　深呼口气，优香猛地站起身，她左手叉着腰，右手握拳，像是在进行什么演讲似的继续说道：
　　“您知道的，我们每天都会从全球的各个情报网络，合作组织，甚至是公开渠道收集到海量的信息——这些信息里，绝大部分都是无用的噪音，但其中可能就隐藏着关于里世界，关于敌对组织动向的关键情报，然而单靠人力去筛选的效率太低，也容易遗漏，即使是身为‘天使’的我们也难以做到——但在普拉娜出现，在以中央电脑为首的亚诺尔隆德基地的AI出现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罗德静静地听着，在优香侃侃而谈的同时，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计划书，看着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不同却又同样娟秀的文字，嘴角微微上翘。
　　“日鞠编写核心算法，再用过往，现在和未来的情报补充以填充筛选逻辑与关键词库，创造提供自主分析能力的AI程序。”
　　优香娇喝着说道，她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甚是可爱，“我们正在尝试构建一个新的高智能筛选系统！”
　　在优香说完之后，罗德沉默片刻，伸手像是小学生那样鼓起掌来。
　　“真厉害！我会期待的！”
　　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至少优香很受用。
　　“哼哼，Sensei也是要多多依靠我们的嘛……”
　　看着罗德和优香的互动，飞鸟井木记掩嘴轻笑，她将抹布放回水桶里，坐在罗德的身边，笑着说道：
　　“我也会帮忙的！”

第五百六十五章 奈亚子：有人背叛了我！
　　北美春末的小雨悄无声息地从灰蒙的云层中飘洒而下，不似夏日暴雨那般狂野猛烈，也不像秋雨那般凄冷萧瑟——这雨丝轻柔，绵长，带着一种慵懒而又挥之不去的温润凉意。
　　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远处的阿卡姆森林模糊成一片深沉的灰色剪影，将近处的希尔山庄笼上一层雨雾织就的朦胧薄纱。
　　听着雨滴敲打窗户玻璃的脆响，罗德饮下最后一口甜腻的奶茶，顺势发出声心满意足的感叹——今天真平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更美妙的是，也没有人来打扰他的休息时光。
　　在这休息室里，罗德正斜倚在壁炉旁那张宽大舒适的单人沙发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赤着脚，姿态慵懒而放松。他随意地捧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书页上印着古老的象形文字与现代地图的对比——那是关于现代埃及的地理与历史风俗考，以及……一些鲜为人知的，只流传于当地某些部族里的古老神话与传说。
　　“大祭司伊莫顿？蝎子王？真是有趣的故事……”
　　罗德翻动着书页，忍受那从脑海中升起的记忆碎片所带来的刺痛感，他垂下眼眸，任由那些黑白照片和世人想象中的图画填满自己的视野。
　　感受到一阵困意，罗德刚准备放下手里的书籍，便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奔跑声由远及近——这声音甚至穿过了希尔山庄的墙壁！听起来就像是声音的主人故意而为之，为的就是彰显自己的存在，或者说……归来。
　　休息室的大门被猛地打开，一根银色长呆毛首先探进屋里。
　　“我回来啦——！”
　　伴随着这满是活力和快乐的呼喊，穿着白色衬衣的奈亚子冲进休息室里，甩动着自己的女士西装外套，而领口的扣子更是已经解开了两颗，连那领带也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在回来的路上就迫不及待地，没安好心地挣脱了束缚。
　　“罗德，快让我康康你的腹肌，口桀口桀。”
　　奈亚子擦着口水猛然跃起，扑向罗德，“让我康康！”
　　“什么鬼？！噗啊——”
　　罗德的腹部径直遭受了少女翘臀的猛击，他像只虾米般弓起，脑袋跟奈亚子的额头碰到一起，两人顿时齐声发出满是闷痛的叫喊。喘着气，感受那腹部隔着轻薄衣物传来的柔软，罗德把奈亚子那嘟起嘴的可爱脸庞推开，没好气地说道：
　　“看在阿罗娜的份上，让我享受一下安静时光好吗？”
　　“那也先让我看完腹肌再说，不要再反抗了罗德，你懂不懂什么是孝义口牙！！让我……诶？等……等下，这个味道……”
　　奈亚子跟罗德打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像一只猎犬般将脸颊更深地埋在后者的胸膛前，用力地仔细嗅闻着。那银色的长呆毛甩来甩去，像是逗猫棒般吸引着罗德的目光。
　　“这个味道……这个深邃又甜腻，还带着点诱人沉沦的堕落气息的味道……”
　　轻嗅着的奈亚子喃喃自语，意识到什么的她随即猛地抬起头，怒声说道：“是黑山羊子嗣的味道——是千夜姐的味道！”
　　“咳咳……你怎么闻出来的？”
　　罗德移开视线，他挑起眉毛，妄图用无赖的姿态占据主动，“而且啊，在希尔山庄里，沾上些味道不也很正常的嘛。”
　　“哈？沾上？这是在刻下印痕！这是在向她的同族和能看到这印痕存在宣誓，说这是她自己的猎物！”
　　奈亚子的小脸因羞怒而涨得通红，她从罗德的怀里蹦起来，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怒声说道：“这味道就跟偷情的丈夫回家之后，身上那件白衬衫上明晃晃的唇印一样显眼！你别想蒙混过关！”
　　“你这是什么比喻啊喂？！”
　　“无路赛！”
　　邪神子嗣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那根呆毛也因主人的恼羞成怒而笔直地竖立起来，像一根愤怒的天线：
　　“如果我不能从你的背叛中拯救它，罗德，那就让银河燃烧吧！”
　　“啥？谁？‘它’又是谁啊？！”
　　罗德的脸上终于多出些茫然和呆愣，他的脑袋正被那根银色长呆毛抽打着……别的不说，确实挺疼的，“而且关银河什么事啊，快放过倒霉的银河系！”
　　“开趴不带我是吧？！咬死你！”
　　就在奈亚子抓住罗德的衣领，张开嘴，准备实践她“咬死你”的宣言时，罗德却突然发力，反手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将她用力地拉向自己——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被堵在了唇间，在齿舌间流转厮磨——少女的身体变得更加柔软，揪着罗德衣领的手也无力地滑落，转而环住了他的脖子。
　　窗外，雨声依旧。
　　唇分之后，奈亚子骑在罗德身上，伸手扯住他的脸颊向两侧用力拉着，又向内挤压着，强迫他做出一个个滑稽的鬼脸。
　　“你就只会这一招，我看以后要是没人吃这套，你到时候该怎么办……可恶啊……回家的时候肯定会被老爹笑话的啊。”
　　奈亚子烦闷地说着，她在厌倦给罗德的脸做鬼脸之后，便扭身躺在他的怀里，伸手拿过手里的厚书，可少女也没有翻看，只是这样抱着，带些埋怨地说道，“在你离开的这小半年里，三柱神娱乐集团，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还有些其他的科技公司都在快速推进发展。”
　　“嗯？”
　　“民用互联网在你走之前就已经在光圈科技和几大通讯公司的推动下开始普及了，而现在，国际互联网和商业互联网的发展更是进入正轨——以发展速度最快的北美和欧洲来说，现在的网络基建水平正向着千禧年时代快速前进，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明年中旬就能上线YouTube（原2005年）了！当然，社交软件现在已经开始试运行……看看明年能不能上线上传高清图片的功能。”
　　“通过这些平台，我们未来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奈亚子的身体在罗德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邪神子嗣侧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轻柔儢的声音说道，“我们成功地引导了舆论——现在，在全世界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心目中，‘无国界之军’就是正义的化身，是抵御极端主义威胁，守护自由与民主的英雄。”
　　听到这只奈亚拉托提普子嗣那得意洋洋的话语，罗德无奈地动动身体，将她揽进怀里，略带些敷衍地回复道：
　　“合众国政府，还是那些对自己国家有着足够掌控力的政府都不会坐视三柱神娱乐集团一家独大的，现在是没有察觉，等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反垄断调查或是无证据逮捕高管都是家常便饭，你最好现在就着手进行准备，奈亚子。”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心情又好起来的奈亚子从罗德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绕过沙发，从后面绕过来，蹲伏在罗德脑袋旁边，低笑着出声询问，眼眸微弯的少女气吐如兰：
　　“把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将舆论化为你的权杖，为你，为你的军团塑造至高无上的光辉形象……我做得这么好，你要怎么奖励我？”
　　听到这样夹杂着黑暗与混沌魅影的爱意言语，罗德忍不住轻笑起来，他向上伸手捏捏奈亚子柔软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宠溺：
　　“那么，我们伟大的奈亚子CEO，想要什么奖励呢？”

第五百六十六章 里世界超自然威胁评估报告会议
　　联合国安理会机密会议记录。
　　档案编号：UNSC-P5-███-1993-███-A01。
　　保密等级：最高机密（TOPSECRETEYES ONLY）
　　会议地点：联合国总部大楼，第38层，安全会议室-Alpha。
　　与会方：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代表。
　　会议室内的空气近乎凝固。
　　厚重的隔音墙壁吞噬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喧嚣，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而单调的嗡鸣。会议室中央的长方形木制长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天花板上柔和却毫无温度的灯光，以及围坐于此的五个男人的严肃面容。
　　“例行会议。开始吧，诸位，让我们共享‘我们愿意’释出的情报。”
　　会议室里的投影仪发出微弱的杂音，但很快便被一段段未曾经过处理，保留着最血腥镜头的原始战场录像里所发出的尖叫和惨嚎所压过——这些视频来自游骑兵和三角洲部队士兵的头盔摄像头，也有一部分是由那个名为“无国界之军”的国际佣兵组织在事后提交给五常的“证据”——内容全部都是摩加迪沙核爆事件的视频，其中有几条是合众国新提供的。
　　新提供的视频里面出现了“恶魔”……那肿胀的身躯，溃烂的皮肤，仿若苍蝇的头部……
　　“真是恶心的生物，怪物？恶魔？超自然生物？刚才那些是我们新修复的视频。”
　　合众国代表摇摇头，他伸手扯了扯领带，连喝下旁边茶水的兴致也尽数淹没在自己的厌恶里。在看着几位代表互相谈论完，他们背后的书记员们也差不多写完之后，合众国代表便继续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也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去进行交叉验证各项情报的真实性，也算是从侧面验证了乔纳森艾恩斯——无国界之军所提交的里世界造物报告，该死的，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是是谁！”
　　无国界之军。这个词一出来，即使是与其关系不错的震旦共和国代表也微微垂眸，他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在与座的各国代表里，只有震旦代表是最没有底气的那个，无论是常规力量还是核力量都无法与其他四常相比，但好在……将一切思绪都收归心底，震旦代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红茶，在微微皱眉之后，他出声问道：
　　“梵蒂冈有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他们仍跟之前一样喊着‘上帝庇护人类’，‘人类救主庇护人类’之类的话，没什么意思。”
　　英国代表冷笑着说道，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补充一句，“佩伍德爵士去梵蒂冈隐晦说出里世界等超自然存在的时候，还被那里的枢机主教训斥说要相信科学。”
　　其他国家的代表们：“……”
　　“不过，这对我们英格兰的教会来说也是好事。”
　　英国代表挑挑眉毛，脸上做出个不列颠人常有的，好像在嘲笑又没有在嘲笑的拧巴表情，他沉默几秒后，望向俄罗斯代表，询问道，“切尔诺贝利呢？我听说那里的核辐射虽然有些降低，但辐射影响范围却扩大了一点，形成了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异常生态区。”
　　如今的切尔诺贝利已经被周围的居民们命名为“阴暗森林”的禁区，早已成为一片笼罩在灰雾中，植物形态诡异，充满了致命辐射与超自然威胁的自然地带，其中以森林和各种扭曲且不知什么年代的各种建筑群为主……也有传闻说，那里面埋藏着能够实现人类一切愿望的“许愿机器”。
　　听到“切尔诺贝利”这词的俄罗斯代表冷笑一声，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言语间也带着些厌憎：
　　“切尔诺贝利？你们北约不是很清楚吗？乌克兰的总统和安全局局长可都是你们的‘好朋友’。”
　　如此满是鄙夷和厌憎的话语，以及其中隐约的威胁并未让那三位代表放在心上，他们毫不在意——谁会去在意失去獠牙利齿，还缺失肢体的残疾巨熊呢？更不用说，他们的总统站在合众国总统身边时甚至谄媚得像是一条狗。
　　在瓦列里萨布林及其身后的俄共的政治力量压迫下，那个酒鬼可像是疯了一样寻求外部的政治支持。此时此刻，莫斯科，圣彼得堡乃至整个俄罗斯都卷入政治漩涡之中，只等待着最后的那场暴风雨的来临……至于暴风雨之后是新生，还是彻底毁灭，便无人知晓。
　　“咳咳，那些事以后再说，我们仍然要保持团结。”
　　合众国代表站起身，他像是领袖那般背着一只手，又用另一只手点在投影白幕上，交错的光影落到他脸上，像是涂上半边诡异的浮世绘：
　　“但根据已发生事件的时间顺序来看，英格兰的坎布里亚郡核电站附近出现的巨型生物……它叫哥斯拉？这个名字不错，咳咳，还有巴黎，切尔诺贝利，摩加迪沙，还有那些极端主义小丑们组织的童子军……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么，华盛顿认为。”
　　合众国代表踱着步子，走到被拉上窗帘的窗户边，微微扒开一点，眺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随后，他收回手，望向与会者们，继续说道，“我们（我）应该……不，是必须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人道主义干涉？当然，但那要换个词，比如说“里世界灾难遏止”之类的。
　　然而，不仅仅是震旦代表和俄罗斯代表，连法兰西代表的脸色也微微变化了下，他像是没有听到合众国代表的话那般，说起了另一件事：
　　“关于安布雷拉公司的生物兵器可能出现在过去的巴黎事件……”
　　这话迅速被合众国代表揭过，身为联合国特使的他实际上不知道白宫对安布雷拉等大型跨僭国公司的态度，来此之前也未曾受到过指示，所以只是强行转移话题……就像刚才那样：
　　“我们注意到了那个全球超自然联盟（GOC）的存在，它目前来看只是由世界各地的民间驱魔人士，民俗学者，当地灵媒等组成的民间组织，但接受了阿特拉斯公司的资金和武器支持，同时还跟无国界之军达成了军事协作——以让后者介入GOC无法处理的超自然事件的方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佣兵会用子弹消灭掉那些怪物。”
　　若是合众国能将这些超自然进行安全应用就好了，合众国代表如此想到，让怪物们上战场总比等战后给抚恤金强……这或许也是白宫对安布雷拉公司的态度很暧昧的原因。
　　“这是件好事，至少我们所拥有的常规手段能够消灭里世界造物，而且。”
　　震旦代表如此说道，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直接出兵干预，能让事件在当地解决最好。”
　　“当然当然。”
　　合众国代表对这个结果显得格外不以为意，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手指交叠，信心满满，“只是我们各个国家的内部仍然需要组织一支处理里世界事件，解决超自然灾难的特殊部队……这可不能让无国界之军代劳。”
　　“我们有彩虹部队（Rainbow，即《彩虹六号：围攻》）。”
　　“哈啊，那是给联合国充门面的，就当是维和部队的一种吧……身为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我们总归要做些样子的，而且那个叫‘泽井聪一郎’的日本人不也挺活跃的么，以他所代表着的日本——那些无法在餐桌边落座的国家——肯定会提供帮助，也会继续推动彩虹小队的发展，我们只需要保证监管，选择拥有一定实力的国家慢慢放出里世界存在的消息就好。”
　　“不错的提议。”
　　“……我会上报给克里姆林宫。”
　　听着四位代表之间的讨论，尚未向彩虹小队派出人员的震旦代表想了想，出声问道：
　　“那么，现在彩虹小队的状态如何？”
　　联合国安理会最高机密会议纪要摘录——
　　档案编号：UNSC-P5-███-1993-███-A01。
　　保密等级：最高机密（TOPSECRETEYES ONLY）
　　会议主题：关于超自然威胁及对策的初步共识。
　　例行会议再度审议了近期在全球范围内发生的，与“里世界”相关的数起严重超自然灾难事件，与会各方代表确认了超自然威胁的真实性与全球性，并就情报共享的必要性达成初步一致。
　　与会常任理事国代表经过讨论，就当前由“里世界”引发的全球超自然威胁达成以下共识：
　　一，承认“里世界”及其超自然造物对全球安全构成前所未有的，持续性的严峻挑战。
　　二，同意在各自国家内部秘密组建专门应对超自然威胁的特种反应部队，并加强情报共享与协作机制。
　　三，支持联合国框架下的“彩虹部队”作为应对超自然事件的国际合作平台，并同意逐步向部分非安理会成员国有限度地披露相关信息，以整合全球资源。
　　四，对“无国界之军”，“阿特拉斯公司”及“全球超自然联盟（GOC）”等非国家行为体保持高度警惕与监视，对其活动进行持续评估。
　　会议决定，以上议题将作为最高优先事项推进。会议强调必须维持当前局势的稳定，并对公众严格封锁相关信息，直至有效管控手段建立，同时将在下次会议中审议具体实施方案。
　　会议结束。

第五百六十七章 彩虹六号
　　赫里福德郡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仿佛能浸透骨髓的湿冷雾气所笼罩。
　　这股冷雾顺着风的方向缓缓滚动，钻入一座被高耸电网与混凝土墙壁圈禁起来的军事基地内，却随即被颇具节奏的枪声与金属撞击声撕得粉碎，化作粘附在墙壁上的细微水珠。
　　这里是新成立已有两个月的，执行秘密战争使命的国际精英部队——彩虹部队——在英国的临时驻地与训练场。说来有些可笑，他们直至今日都没有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地，比起隔壁的141特遣队来说显得格外可怜。
　　“目标，三号楼二层，人质已被确认，敌方超自然生物，形态未知，数量未知，散布地点未知，设定为携带‘重火力’——突入，清场，救援人质——行动开始！”
　　扩音器中传来冰冷而熟悉的指令声，声音的主人是“六号（Six）”，真名为约翰克拉克（出自《彩虹六号》小说及游戏，以下人物皆是），一位出身海豹突击队员又加入CIA的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同时他也代表着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的最高意志……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收到！”×N。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模拟一次发生在封闭建筑内的“里世界”污染事件。目标不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而是一些被特殊材料制作，能够模拟“里世界生物”不规则移动和攻击僡方式的特种靶标，它们有的会从天花板突然落下，有的则会从墙壁的暗格里猛然窜出：
　　这种训练方式比起无国界之军的士兵所进行的虚拟梦境训练差了太多，但已是彩虹部队在现有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好。
　　训练时间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只是二十分钟不到便落下帷幕，而进行此次训练的五位彩虹部队成员也仅仅只是取得了“合格”的成绩，即“消灭里世界造物”……倘若没有消灭敌人，而只救出人质的话也只是“合格”，只有救出人质，消灭敌人，同时小队没有出现死亡，无法短时间参与下次行动的伤势等严重减员情况才能算作优秀。
　　在训练结束后，简报室——与其说是简报室，倒不如说是休息室，足够宽敞，干净，却又放置着不少彩虹部队里干员们喜欢的小物件。这里没有窗户，墙壁上挂着世界地图和几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五名队员已经脱下了沉重的作战装备，换上了各自国家的作训服，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咖啡的热气和他们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惹得走进来的约翰克拉克有些不快——尤其是对那些已经喝上了的俄罗斯人：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这里禁止饮酒。”
　　“这是防冻液。”
　　代号Tachanka，来自俄罗斯的阿富汗老兵亚历山大谢纳维耶夫（出身SpetsnazGRU）迅速扯了个谎，“你可以理解为，我认为这里有点冷，指挥官同志。”
　　听着那声过于熟悉的俄语“达瓦里希”，约翰克拉克再深呼吸一次，他那蓝灰色眼睛盯着俄罗斯老兵，看得后者只能怏怏地把金属小酒壶收起来。
　　这些俄罗斯人是特种部队里的好手，作战勇猛，不会抛弃同伴，但就是过于操蛋和难管……要是这世界上没有国界就好了，约翰克拉克大逆不道地想着，而他嘴上则是用僵硬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次训练仍然只是合格，距离良好差得多，距离优秀便更是如此——你们要是碰上了阿特拉斯……碰上了无国界之军的特种部队，你们肯定会被当成笑料，更不用说，你们甚至没有机会被嘲笑就已经丢掉了小命。”
　　干员们面面相觑，性格更为强势自信的Ash，伊莉莎科恩（以色列人，出身FBI-SWAT）的脸色也僵硬起来。
　　“根据联合国安理会那边传来的新情报，你们未来将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是什么喜欢通灵的青春期少女，亦或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古怪吸血鬼……而是更恐怖的高传染性生物兵器，有智慧的超自然恶魔。”
　　约翰克拉克缓缓吐息，他将一摞文件放在简报室的桌子上，发出碰的一声，让干员们也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私人物品。看着认真起来的干员们，约翰克拉克也只能叹息一声，带着些无奈地继续说道：
　　“还有那个能使用里世界力量的恐怖组织伊布里斯——整个伊拉克和阿富汗都像是被黑幕罩了起来，让我们什么情报也拿不到！该死的，CIA里甚至有人希望跟伊朗达成合作！”
　　听到这些话的Blitz，伊莱亚斯科茨（德国人，出身GSG 9）却是回想起那个通灵少女……那个女孩的脸一半在哭，一半在笑，声音听起来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当他举着盾牌冲进房间的时候甚至看到她像只壁虎般倒吊在天花板上——好在，那个附身的邪灵的力量并不强大，再被闪光，电击以及可能有用的圣经驱魔之后便消失了，只剩下脏器严重受损的女孩被Doc（古斯塔夫卡泰布，法国人，出身GIGN）紧急救治后送往医院。
　　这可不能称作胜利，而与之相比，还是那些在深山老林里的吸血鬼更好对付。它们会靠吸血来增加同伴，而残存不多的智慧和记忆能让其使用猎枪等武器，但面对突击步枪的子弹和火焰喷射器之类的军用武器可还差了点意思。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最后那个控制这群吸血行尸的家伙有点古怪，看起来就像是什么纳粹爱好者——然而，这种家伙在苏联解体之后，在东欧那可谓是遍地开花，绝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实际上，彩虹部队的干员们并非没有看过无国界之军所提供的视频和资料，也看过摩加迪沙事件里的视频，但尚未经历过一场可怖灾难的他们也难以想象里世界的威能。
　　沉默在简报室里蔓延开，直至整个彩虹部队的干员们陆陆续续地抵达。在桌椅拉开的吱嘎声里，这些来自各个国家特种部队的干员们找好位置坐下，等待着约翰克拉克开口说明他又带来了什么情报。
　　“鉴于里世界灾难，极端主义威胁的全球化趋势，安理会已经批准了彩虹部队的扩员计划，并让我们在名义上置于联合国的管控下。”
　　约翰克拉克如此说道，他看了一眼干员们的表情，又继续说道：
　　“其次，我们以后也要响应全球超自然联盟（GOC）的召唤，共享他们的里世界事件情报……今后也需要跟无国界之军的部队进行合作。”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消息。”
　　干员们互相对视着，小声地讨论起来，有些人点着头，脸上满是赞同——若是进行合作交流的时候，能从无国界之军那里整来些阿特拉斯公司的精工武器就更好了！
　　“确实是不错的消息。”
　　约翰克拉克嘴上附和着的同时，又轻轻摇头，“但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一切都只是开始……我感觉自己站在沙滩上，黑暗的潮汐正蔓延而来，将我的双脚浸没。”
　　“我们没有阿特拉斯公司和无国界之军的高科技装备，也没有他们积累了数年的作战经验，更没有GOC那些灵媒和驱魔师，但我们能做的，就是超越意识形态和国家，民族，人种的分别而团结一致地站在这里，用我们的枪，我们的智慧和我们的勇气，告诉那些该死万万遍的怪物们——”
　　“彩虹已经升起，永不消散。”

第五百六十八章 卡特的到访
　　春末夏初的北美大地总是慷慨地展现着最迷人的一面，尤其是在阿卡姆小镇这片曾被阴霾与传说笼罩的土地上——当然，它现在也是——最后一场春雨终于停歇，阳光穿过澄澈的空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金色的光辉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所照耀到的土地上。
　　倚靠着希尔山庄的大门，罗德眯起眼睛，享受起这难得的，略微带些热度的温暖阳光。很快，直升机旋翼启动的躁鸣便让他睁开眼眸，站直身体，冲直升机里的诺亚和黑猫皮克曼挥挥手。
　　直升机敞开的舱门里，蹲坐在地上的魔法猫咪满脸都是难以言喻的解脱，显然是不想跟自家玩游戏打不过猫还耍赖的主人再呆着了……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皮克曼感觉自己的格斗游戏水平已经开始直线下滑。
　　“我们走了哦，Sensei！”
　　诺亚站在机舱口朝罗德大声喊道，少女的秀发被狂风撕扯得摇摆不定，脸上还带着点点跟他吻别后的羞意，“亚诺尔隆德基地见！我会给你找一个好房间的！”
　　“……不不不，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罗德赶紧喊道，他也不知道诺亚有没有听到……估计听到了也会故意无视——在昨天商议过后，带着情报部文件的诺亚便打算带着皮克曼先乘坐直升机，再换乘专机前往亚诺尔隆德基地：
　　当到达之后，皮克曼将作为自己主人阿比盖尔的“信标”进行仪式——在远隔数千公里的希尔山庄与亚诺尔隆德基地之间，建立一个能够长期存在，稳定，安全的双向传送门——此时此刻，阿比盖尔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积蓄着力量，随时准备锚定坐标。
　　看着直升机在天边缩成一个小点后，罗德便收回目光准备去享受奈亚子跑去工作后的片刻安宁时，却是听到一阵汽车碾过柏油马路上的小石子的脆响。他循声望去，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小轿车正驶出柏油马路，缓缓驶向山庄的停车场：
　　是伦道夫卡特。
　　罗德的眉毛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位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兼作家，自从上次的印斯茅斯事件之后，似乎就彻底迷上了这种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感觉，将追寻里世界造物视为了自己全新的，最刺激的创作灵感来源——当然，伦道夫卡特的本职工作是超自然调查员，专门负责无国界之军和科吉托基金会成员们所提供的高价值，高危险性的调查任务：
　　无与伦比的强运，阿特拉斯公司赠予的武器装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提供咒文支援，再加上他本人的强大意志……伦道夫卡特早已成为调查员们口中的传奇！
　　“这倒是有点意思。”
　　罗德摸摸下巴，“我记得卡特之前还说要搞什么书友会，准备把看他书做噩梦的灵视者一网打尽……咳咳，筛选招募过来。”
　　“卡特先生之前接受了我的委托，所以才会在今日到访。”
　　伴随着这温柔的言语，那轻柔的，几乎没有声息的脚步声从罗德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具温软而又充满成熟魅力的身体便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千夜那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罗德的腰，清幽而又甜腻的，仿若玫瑰般的香气将他包裹……让罗德的身体抖了抖，下意识地选择逃离：
　　“咳咳，什么委托？”
　　努力让脸上表情保持正经的罗德放缓呼吸，尽量不让自己闻到那美妙却又透着诡异的香味——收效甚微——无奈之下，罗德只好赶紧双手投降，望着眼前掩嘴轻笑的美丽女性，迅速转移话题：
　　“你让他去找《死灵之书》残页了？”
　　“算是帮忙留意吧，毕竟他的工作就是超自然调查——我也有在努力寻找哦，罗德。”
　　千夜的笑容隐去，那好看的眉头紧皱起来，带着些许嗔怒地说道，“但我的运气并不好，连着扑空了好几次……倒是卡特先生只用了一个多月就锁定了精确位置，甚至还进入调查过！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好的运气……难道真有什么存在于冥冥中庇护他吗？”
　　伦道夫卡特，大概率是自己在庇护自己——他自己在写《诡丽幻谭》时的笔名都叫“HP洛夫克拉夫特”！
　　罗德欲言又止，他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已经走过来的卡特高声喊道：
　　“罗德！千夜女士！”
　　这位传奇调查员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脸上还带着点擦伤的他晃晃手里一本做工精致的硬壳书，但那书的封面图画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疯狂与诡异：
　　《哈珀的终点恐惧（The Hobbs EndHorror）》，作者萨特凯恩（SutterCane）。
　　看着这本书封面和上面的作者姓名，罗德皱起眉头，脑海中的破碎记忆正在慢慢浮起，带给他一种冰冷的刺痛感——这玩意儿似乎是出自那部经典的恐怖片《战栗黑洞》！
　　想想电影里恐怖小说情节成真，人类社会陷入疯狂和暴力，不可名状之神降临的剧情，再想想跑进去又跑出来的伦道夫卡特，罗德的眼角有些抽搐：
　　这家伙竟然只是受了点擦伤……最后可别是顺着幻梦境的帮助才从那里逃掉的。
　　下次应该让卡特带上艾伦格兰特理事的。
　　如此想着，罗德往后退上几步，刚准备将卡特引向希尔山庄的会客室，便看到后者抬手拒绝：
　　“没必要那么正式，罗德，我有了一个大发现，刚才来之前已经给千夜女士打过电话了。”
　　伦道夫卡特踱着步子，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触手型的挂坠，向千夜微微弯腰致意后，笑着说道：
　　“首先，我要感谢千夜女士赠与的这个小东西，它帮助我引向《死灵之书》的气息，而在排除千夜女士提供的几个选项和地点后，我最终找到了那个地方——那个处于现实和里世界夹缝里，被虚构出来的‘哈珀的终点（Hobb"sEnd）’！就在新罕布什尔州，距离马塞诸塞州的阿卡姆小镇居然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
　　千夜那完美的温柔微笑有点僵硬。
　　“我在新罕布什尔州最北边，靠近加拿大边境的地方晃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得以在偶然间进入——我找到了镇上的教堂，那座与书本封面一模一样的建筑！连进入方式也是一模一样的！意识到自己进入小说世界里之后，我原本打算先逛一逛，可很快便在镇子上看到了一些……你知道的，罗德，实在是难以形容的东西，它们的样貌过于丑陋和扭曲，以至于当我惊叫出声的时候，才意识到它们的‘伪装’可冹不长这样。”
　　“剩下的事情，你肯定就能猜到了——我扭头就跑回车里，拿起各种各样的……战斗的过程总是枯燥的，没什么可说，就是扣动扳机，扔手雷，用机械外骨骼跟怪物对拳……但你猜猜我在那里发现了谁的踪迹？萨特凯恩！”
　　卡特搓搓手，脸上多出些许见到偶像的兴奋，但在看到罗德的目光后，他尴尬地咳嗽几声，继续说道：
　　“咳咳，总而言之，逃出来之后，我就先回去将找到的线索和超自然调查员们最近所获得的情报进行了整理，又去出版社问了问，发现萨特凯恩已经失踪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只留下‘我要去创作最真实的故事’的留言后就消失了。”
　　“我可以肯定，那个萨特凯恩绝对就在那个小镇里面！他也跟整个事件有着密切关联。”
　　卡特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表情里还夹杂着点小小的得意，“当然，进去可不容易，出来更是如此。”
　　迎着罗德和千夜两人那复杂的目光，卡特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语速快得惊人，仿佛晚上一秒那些记忆就会从脑海里消失不见——他甚至开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笔记本！
　　“啊停停停，你先把地点告诉我，我赶紧去一趟——这种事情我可不能交给其他人，我担心他们会迷失在里面，甚至连门都可能进不去——那里非常危险！”
　　看着卡特这幅样子，罗德赶紧抬手制止他的言语，伸手抢走那个小笔记本。上面写满了速记文字，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怪物图画……伦道夫卡特在逃跑和躲避的过程里，竟然还有闲心干这个？！
　　“我认为这位恐怖小说作家很有可能就是偶然获得了《死灵之书》的残页，才跟他背后的邪憎玩意儿搭上线，也可能相反。”
　　罗德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从记忆深处发掘这部电影里的细节，顺便思考着其在这个世界里可能的变化，“还有一件倒霉事也叠加上来了，卡特，目前的情况很棘手。”
　　“这……我明白了，那你最好快点，我可是很狼狈地逃了出来。不过，我有叫来好几个调查员看着那附近，他们应该不会出事。”
　　伦道夫卡特严肃地点点头，抬脚向希尔山庄里面走去，打算去厨房翻点东西吃，他这几天就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刚迈出去一步，卡特又扭过身来，补充上一句：
　　“这个叫萨特凯恩的作者的书，我在来这里的路上也有通知无国界之军情报部和三柱神娱乐集团的人去处理，但毕竟已经卖出去了很多，后续处理会比较麻烦。”
　　“所以，我们还是要从源头上将其掐灭，需要找到那个恐怖小说作家。”
　　罗德颇为苦恼地点点额头，“那个被虚构出来的小镇，在新罕布什尔州最北边，靠近加拿大边境的地方，对吧？我现在就出发……千夜，跟我走一趟吧，正好你也因为这件事调查了很久。”
　　这言语让邪神子嗣的嘴角微微上翘，她在罗德的侧脸亲了一下后，便转身去收拾行李——虽然新罕布什尔州就在马塞诸塞州的北边，但来来回回加上调查，怎么说也要个三四天的时间，还是需要进行准备的。
　　正当罗德也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时，快走到厨房的伦道夫卡特却是噔噔噔地跑回来。满脸认真的传奇调查员把着山庄中央楼梯的扶手，冲已经走到二楼的罗德喊道：
　　“还有最后一件事！”
　　伦道夫卡特，恐怖小说作家萨特凯恩的狂热书迷如此喊道：
　　“等你见到萨特凯恩后，帮我打爆那只竟敢拖更，断更的鸽子的脑袋！”

第五百六十九章 向着终点小镇
　　没有任何拖延下去的想法，罗德迅速收拾好东西下楼。
　　根据卡特的描述以及自己脑海里的破碎记忆，罗德很清楚像《死灵之书》这种级别的里世界造物，再叠加上那在《战栗黑洞》的原电影剧情里不知名古神所散布的邪恶力量……那个名为“哈珀的终点（Hobb"sEnd）”的小镇，此刻恐怕正在成为一个现实的癌变区域，并且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
　　“真琴！”
　　罗德喊着从走廊尽头出现的，还穿着睡衣的大恶魔的名字，“我和千夜出去一趟，短则两天，长则一周就会回来，关于山庄里资料搬迁和整理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好的好的。”
　　真琴睡眼惺忪地抬手回复，她打了个哈欠，又拐回自己的房间里……那似乎不是她的房间。
　　罗德：“……”
　　见此情形，罗德只好从临近的屋里抓出来一只小红帽，让她告诉玛丽安和其他人，自己要跟千夜出去几天的事情。简单交代完毕后，罗德便在赤发妮姬那揶揄的目光里带着千夜，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这位邪神子嗣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扳回一城，顺便去查查自己为什么找不到目标的原因。
　　跟在罗德身后的千夜步履轻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愉快：
　　对她而言，能与罗德进行一场只有两个人的“旅行”，其意义远大于回收残页本身——拯救人类？跟我这只黑山羊子嗣又有什么关系？
　　很快，被启动的悍马车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砂石地上卷起一阵尘土，随即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悍马沿着阿卡姆森林边的小道，迅速汇入通往新罕布什尔州的州际公路。
　　时值春末夏初，新罕布什尔州正值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道路两侧的风景正在车窗外徐徐展开，望不到边的茂密森林分列在道路两侧，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又随着车辆的前行而不断变幻，舞动。
　　空气中充满了青草，泥土与松脂混合的清新气息，被风裹挟着从半开的车窗涌入，让人心旷神怡。
　　感受着这股微风，千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微闭上双眼，轻哼起在普通人类听来无异于诡怪低语的喑哑歌谣……听上几分钟，罗德的视野边缘都开始出现漫出触手的幻觉了。
　　轻咳几声，吸引了千夜注意力的罗德轻笑着说道：
　　“你好像很开心。”
　　“能与您单独同行，我确实很高兴。”
　　千夜笑眯眯地说道，“要知道，除了阿比盖尔……”
　　话音未落。
　　黑夜，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兀地降临了。
　　这不是正常的，由黄昏过渡而来的夜晚，而是一种……被强行拉入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永恒的黑夜。
　　“真是……迫不及待的欢迎仪式。”
　　罗德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他将车速放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片被黑暗与死寂笼罩的世界，“我们似乎才刚刚靠近那片区域吧？甚至距离跟加拿大的国界线还有段距离。”
　　罗德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粘稠而邪恶的力量，如同看不见的沼泽，正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试图将他们拖入更深的疯狂——车灯所能照亮的范围变得极为有限，光明在这粘稠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无力，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夜色所熄灭！
　　“奇怪，这个地方……它在排斥我……不，是在排斥黑山羊子嗣的气息，怪不得我一直无法将其准确定位。”
　　千夜的声音混杂着一丝厌恶与好奇，她坐直身体，眼眸望向车窗外的黑暗——黑暗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然在翻滚着，挤压着，投来满是恶意和渴望的凝视。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正努力地向前方蹬去——路过时，罗德看道那是个骑自行的男孩，而男孩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车尾灯的微弱红光里——很快，骑自行车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只是这一次，他从前方相向而来：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白发老人。
　　如此，反复。
　　很快，道路上的黄色标线消失了，骑自行的老人也消失了，甚至连道路半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德挺直身体，他看到悍马车正在一片翻涌的雷云之上！无数道惨白或病紫色的闪电，如同巨蟒般在他们下方，上方和四周疯狂地窜动，撕裂着黑暗，照亮着那在云层里蠢蠢欲动的，由无数触……
　　【开始清除里世界污染】
　　【里世界污染清除完毕】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300】
　　蓦的，罗德感受到温柔，柔软的手掌正贴在自己的脸上，他扭头望去，看到正将自己大半身体隐藏在阴影里的邪神子嗣——阴影里，仿佛有无数触手正在扭动——千夜伸出左手，覆在罗德的脸上，那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正镌刻着浅浅的微笑：
　　“还是把头扭过去会更好一点哦。”
　　“没事，我XP独特。”
　　千夜：“……您表达爱意的方式真是奇妙。”
　　“哈，那就让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哪有把客人堵在前厅的道理？”
　　低笑几声，罗德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怪诞景象上，他用力地踩下油门，让悍马的发动机挤压出最后一丝震耳欲聋的咆哮——刹那间，无数耀眼到极致的纯白闪光却毫无征兆地在罗德的前后左右爆开！
　　悍马车仿佛驶入了一个由频闪效应构筑的，通往疯狂的隧道，而罗德的视野也顺势被切割成无数个被曝光儚过度的白色静止画面……千夜的身影变得模糊，分出数千万个叠层，悍马车的内饰融化了一半，扭曲成怪诞的肢体。
　　下一秒——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的时间，罗德听到了千夜的娇喝声，那声音里带着颤抖着的咕哝怪声，像是千百张嘴同时发出的呼唤：
　　“罗德！！！”
　　下一秒，罗德的视野重新恢复，他看到阳光从廊桥间的缝隙里撒入，而悍马车也正常地行驶在这陈旧的廊桥之上。
　　车轮碾过铁皮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几乎要让罗德以为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小镇近在眼前。
　　“哈珀的终点（Hobb"s End）”，已经抵达。
　　【支线任务：三角定位战栗黑洞】
　　【任务描述：前往虚构小镇“哈珀的终点”，回收《死灵之书》残页】

第五百七十章 倒霉的调查员们
　　悍马车驶出廊桥，轮胎重新踏上坚实的柏油路面，沐浴在明媚得近乎虚假的阳光下。
　　“确实……这里正处于里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夹缝里，在广义上归于【模糊地带灵薄狱】也不算错。”
　　握紧方向盘，罗皱着眉头说道，他能感觉到《死灵之书》残页上散发出的力量，那被诱动而起的里世界能量正盘旋在这片虚假的天空里。
　　然而，其中又混杂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败气息，像是一颗腐烂的苹果在掌心里缓缓融化……这股气息让罗德联想到千夜身上那甜腻，清幽的味道。
　　“这里面仍然在排斥着我的进入和探查，您最好不要离我太远，不然的话——我们两个里面，肯定有一个人会被‘弹’出去。”
　　千夜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审视光芒，“我还好说，但您恐怕要在里世界内再逛上几天，好等着被木记找到。”
　　没有注意到罗德的目光，千夜顿了顿，再度仔细感受一番后，继续说道：
　　“这里就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吸满了疯狂与绝望，而且它还在不停地从外界汲取着某些情感力量……恐惧，暴力，残虐，疯狂……气球被吹起来了，罗德先生，您立刻来到此地的决策是正确的。”
　　“如果你再这么宠溺我的话，我可是会变成废人的哦。”
　　“那对我来说，可算是件好事。”
　　千夜笑眯眯地回应道。
　　“哈。”
　　轻笑一声，罗德放缓车速，让悍马沿着小镇唯一的主干道缓缓驶入。小镇的占地面积似乎并不大，而道路两旁则是典型的新英格兰风格建筑——有些脏兮兮的酒吧，橱窗堆满商品的杂货店，陈旧的旅馆，规整的木制房屋——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小镇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的居民都在午后的阳光下集体蒸发了。
　　就在罗德开着悍马车即将驶过镇中心十字路口时，一个踉跄的人影突然从街角的一栋建筑后冲了出来，直直地闯向了悍马车的正前方！
　　那是一个饱受沧桑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眼神中带着疲惫与警惕。他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泥污的棕色风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旧猎枪，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从悍马车上来的罗德。
　　当男人的视线接触到罗德的湛蓝眼眸时，他那紧绷的脸上瞬间被讶异所取代，可紧绷随即又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松弛与解脱。
　　“BOSS？”
　　男人试探性地喊道，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沙漠里爬出来的干尸。
　　罗德的眉毛微微挑起，他认出了这个倒霉蛋：
　　“塞巴斯汀卡斯特拉诺警探？”
　　“……您应该称呼我为‘塞巴斯汀探员’。”
　　无国界之军的超自然调查员，塞巴斯汀卡斯特拉诺（第136章出自《恶灵附身》）苦笑着说道，他顿了顿，再次问道，“您有吃的吗？给点水也行。”
　　片刻后，坐在悍马车里的塞巴斯汀狼吞虎咽地吃着军用口粮，即使是MRE对他来说也僪算得上珍馐……看起来确实是饿得不轻。
　　“伦道夫卡特先生发布任务后，我就带队过来了——小组一共四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其中也包括我的老友乔瑟夫，您知道的，乔瑟夫织田（第138章同出自《恶灵附身》）。”
　　在灌下半瓶矿泉水后，塞巴斯汀长出口气，又将两块压缩饼干塞进自己拿脏乱的风衣里。警探……资深调查员的视线飘过罗德，看到了后者身边的千夜，这让他下意识地深呼吸起来：
　　“……我们在卡特先生标注的区域外围设立了盯梢点，轮流监视。最初的几天什么都没发生，直到我们开着车在附近巡逻……那是在午夜时分，道路开始变得奇怪。”
　　“好了，我知道了。”
　　罗德抬手制止塞巴斯汀探员的言语，他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翻出来一套尺寸差不多的机械外骨骼，再翻出几个装满军火的武器箱。用力拍拍箱子，罗德跟与自己对视的塞巴斯汀同时勾起一丝微笑：
　　“铁与火，总能用得上——乔瑟夫在哪？”
　　“我们在刚来到这镇上的一两天时还在一起，可在某日从那个旅馆逃走后……那个旅馆的老板娘叫皮克曼，这个名字我记得很清楚，至于其他的……抱歉，BOSS，我也不记得自己来多久了。”
　　塞巴斯汀探员努力地套上机械外骨骼，他打开军火箱，边在里面翻找自己擅长的武器，边对罗德说道：
　　“这里的时间并不正常，或许走几步就会从白天切换成黑夜——地点，居民，天气——这些都仿佛都只是随着作家手中的笔而被肆意改动的东西，而无法逃离的我们，正在变成他作品里的人物……在遇到你们之前，我打算去教堂，这整个小镇，似乎只有那教堂是永恒不变的。”
　　看着手里的武器，塞巴斯汀回想起之前跟罗德在STEM世界里时的记忆，他叹口气，继续说道：
　　“连那些居民也会变成跟STEM世界里一样的怪物，只是它们肯定不是由人类大脑里的绝望，痛苦和憎恨之类的变成的。”
　　听完塞巴斯汀的叙述，罗德和千夜对视了一眼，这里情况和跟他们预想的差不多，甚至更糟——这个萨特奈恩，《死灵之书》残页和某个古老存在的力量共同催生出的世界，正在通过“信念”的力量不断侵蚀和改写现实。
　　“我们得尽快找到源头，回收那份残页。”
　　罗德做出了决定，“根据卡特的情报和小说的内容，一切的核心都在镇上的教堂里，而萨特凯恩本人，应该就在那里。”
　　罗德的言语刚落，整个小镇便在白天与黑夜间开始转换——前一秒还是明媚的午后，而下一秒，天空便瞬间被浓重的夜色吞噬！那惨白的月亮挂在空中，散发着病态的光芒——仿佛他刚才的声音就是某种开关，亦或是被此地恼羞成怒的主人所警告。
　　街道两旁的房屋在月光下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而空气迅速变得湿冷，弥漫出一股水果腐烂的味道。
　　那些满是恶意的目光正从黑暗里投射而来，渴望着外来者们的新鲜血肉。
　　“小心些，BOSS。”
　　塞巴斯汀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他咽了咽口水，心中的警惕已经升至顶峰，“夜晚便是这些怪物们的活动时间，还有更多的超自然事件会发生。”
　　“……那就让‘你’来试试吧。”
　　罗德如此说道，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我们去教堂，路上搞不好会遇到乔瑟夫。”
　　＋＋＋＋＋＋＋＋＋
　　与此同时，小镇教堂深处。
　　萨特凯恩正坐在祭坛前的一张书桌旁，疯狂地敲击着一台老旧的打字机。清脆而急促的“咔哒”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规律却诡异。这位著名的恐怖小说作家的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还有什么能比书写这个世界的终-书写人类文明的末日，让自己的故事化作现实更快乐的呢？
　　然而，萨特凯恩的手上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在他的眼前，自己刚才打出的文字正开始变得模糊，混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对他的作品进行干扰，篡改！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停下了敲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宇宙最黑暗的角落，充满了古老而邪恶的智慧：
　　【有……强大的……你的故事必须继续……】
　　粘稠，浓厚的苹果腐烂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浓得几乎要让人能从中品出一丝甜蜜。
　　敲击继续，萨特凯恩喃喃自语着，如此写道：
　　【悍马的引擎熄灭……他们必须步行……】

第五百七十一章 黑夜前行
　　夜幕降临。
　　悍马车的引擎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后，彻底熄火了，连带那明亮的车灯也一并熄灭。
　　接下来，无论罗德如何尝试，这台忠诚的钢铁座驾都再无声息，仿佛它的灵魂已被这片疯狂的土地彻底抽干。
　　“看来我们得步行过去。”
　　罗德推开车门，踩上冰冷坚硬的柏油路——这次倒是没有了翻傽滚着的雷云——关上车门，罗德给自己点了支烟，拎着湛蓝玫瑰向前走去，“不过就欢迎仪式而言，也算不上盛大。”
　　【他拎着湛蓝玫瑰上前……嗯？湛蓝玫瑰是什么？但这个名字不错，可以记下来……名为“湛蓝玫瑰”的大口径转轮手枪的子弹被人类之主的力量所强化，轻而易举地融化了挡在面前的扭曲怪物们……人类之主是什么东西？！】
　　越过怪物们的尸体，罗德三人呈品字形，沿着空旷的主干道向教堂方向前进。他们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对黑暗中潜伏之物的公然挑衅。
　　这挑衅被接受了，被回应了：
　　一群孩子，或者说曾经是孩子的生物，从街边的房屋里冲了出来——他们的面容扭曲且丑陋，仿若被生化武器所污染，被核辐射所伤害——这些身材矮小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叫，行动敏捷得像是什么猫科动物。
　　子弹射出，射出之后，枪声才在被阴影和黑暗所笼罩的街道里传开；子弹射出，挤开空气，旋转将第一只小怪物的大脑，组织，血液以及骨骼碎片组成的混合物，从头颅的后方以一个夸张的扇形喷射而出。
　　在那缺失了半个脑袋的尸体尚未倒下之前，塞巴斯汀手里机枪的枪口火焰便已然撕裂了黑暗，密集的子弹将冲在最前的几个“孩子”打得血肉横飞。然而，这些生物似乎感觉不到痛苦，即使身体被打烂，依旧挣扎着向前爬行，直到被后续的子弹彻底撕碎。
　　“穿机械外骨骼就应该拿机枪！”
　　塞巴斯汀狠狠地说道，将这段时间以来所积蓄的怨气一扫而空……他跟好友乔瑟夫在来到这里之后，随身携带的手枪没几天就打完了弹药，若不是身为超自然调查员的他们意志足够坚定，恐怕早已死在此处——甚至更糟，成为那些“镇民”们的一员。
　　刚来小镇的时候，塞巴斯汀碰到过一群跑去教堂讨要自己孩子的农夫，但他们很快就被赶走，甚至连那位首领也用猎枪自杀。
　　这把老旧猎枪很快便成为了塞巴斯汀的武器，并让他顺利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至于现在？铁与火，我的朋友！
　　身穿机械外骨骼的塞巴斯汀端着机枪疯狂扫射，枪管通红那就换一挺，弹药打光就立刻被补充上——他的身边可是跟着万军之主！
　　【卑鄙的外乡人将不详的铁与火带来此地……小镇里的怪物们如麦草般被割倒……子弹撕裂了它们的身体……但外乡人们很快就会发现，这毫无意义……更多的怪物从阴影中涌出，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它们的恶意纯粹而原始……】
　　一枚枪榴弹呼啸而出，在自远方街道处奔来的怪物群中轰然炸开！火焰与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残肢断臂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四处飞溅，可这短暂的喘息很快被新的嘶吼所取代。
　　“不仅是怪物数量的问题啊……连周围的街道也开始扭曲了。”
　　罗德右手举着湛蓝玫瑰，不停地开火，而左手则顺势抓住一只从二楼窗户处跃出的扭曲怪物——这东西的脸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血肉漩涡，眼睛，嘴巴，鼻子，耳朵顺着漩涡的方向歪歪扭扭地排列着，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下一秒，这怪叫便成了脑袋跟墙壁碰撞的闷响，之后便再未发出声息。
　　此时此刻，三人所行走的街道仿佛正被岁月所飞速洗礼而变得残破不堪，砖石开裂，房屋倒塌，种植在街道两侧的树木也在每一次眨眼中变得不同——或是枯槁的朽木，或是人类手臂层层垒叠而出的血肉植物，亦或是干脆就成了一副被肆意涂抹出来的二维图画！
　　【外乡人们继续向着教堂前行……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一个与他们同样卑鄙的偷袭者，一只可怖的猎犬从烟雾里现身……】
　　“！！！”
　　就在一只从侧面阴影中扑出的犬型怪物即将咬到罗德的瞬间，千夜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优雅地向前踏出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如同最纯粹的黑夜，不带一丝光亮。
　　黑山羊子嗣张开嘴。
　　数十道鞭状的黑色触手从千夜的身后猛地抽出，无声无息地卷住了那只犬型怪物，没有发出任何撕咬或骨折的声音——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身体就在黑色触手所组成的黑暗的缠绕下被迅速“消融”……吞食！
　　猎犬的血肉，骨骼——如果它有的话——乃至存在本身，都被那片深邃黑暗所彻底吞噬，吸收，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塞巴斯汀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他手中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
　　然而，千夜只是平静继续向前，走在脸色没有任何波动的罗德的身边，动作优雅而美丽。
　　蓦的，塞巴斯汀探员心中对罗德的敬意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外乡人的队伍里……还有一个……一个……他们即将抵达教堂……杀出重围……该死的，为什么无法再修改再创作了？！】
　　再次清除几波怪物的冲击后，罗德三人终于靠近了教堂所在的区域。
　　那座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上。
　　就在罗德准备继续向前进入教堂的瞬间，他猛然停住脚步，全知之眼眼罩已经捕捉到那个正从旁边森林阴影里跑出来的身影：
　　乔瑟夫织田，他还活着！这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调查员，跟塞巴斯汀一样很是狼狈……好吧有点不一样，乔瑟夫是全副武装着的：
　　那是由各种锅碗瓢盆，铁皮罐头，用铁丝和胶带胡乱捆在身上的简易防具，看起来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在绝境中求生的坚韧。乔瑟夫的手里端着一把猎枪，而腰间还挂着一把被磨锋利的砍刀，这凶器上面还沾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
　　“乔瑟夫！”
　　塞巴斯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听到熟悉的呼唤，乔瑟夫织田的身影一怔，随即快步跑出阴影。在看到塞巴斯汀身边的罗德和千夜时，他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教堂！”
　　乔瑟夫喘着粗气说道，他推了推自己那已多出些裂纹的眼镜，“我发现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无论小镇如何变化，只有这个教堂的位置是固定不变的！我猜你会来这里找线索，所以就简单武装了下自己，然后过来……我都想好了，如果你没有来，我就尝试自己解决问题。”
　　虽然嘴上如此说道，但乔瑟夫很清楚，自己极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不过，身为无国界之军的超自然调查员，这么束手就擒，引颈受戮的话，可是会被死神嘲笑的。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只不过……”
　　塞巴斯汀耸了耸肩，他看了眼罗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在半路上，我差点就出车祸了。”
　　【现在……教堂的大门已经无法阻止他们……这些卑鄙的外乡人……今晚要来进行狩猎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没有人能够拒绝！
　　黑夜仍在，但以教堂为中心，小镇开始从边缘处崩塌。
　　建筑的残骸，怪物的血肉，泥土和植物都化作思维风暴里的碎片，旋转着向上，汇入上方翻卷着的雷云之内。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继续前进吧。”
　　罗德说着，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他用力推开教堂那沉重的橡木大门。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在大门被推开时的吱嘎声里，一条深邃，扭曲，仿佛直通地狱核心的血肉通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外来者们的面前：
　　两侧墙壁，上方的天花板，皆由蠕动着的，尚有余温的血肉构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从这血肉涂层中浮现出来，他们的五官被拉扯，挤压，扭曲成怪异的表情——有些是小镇的“居民”，有些则是因阅读凯恩小说过于深入而迷失的读者……他们是最不走运的。
　　这些人还活着，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的欢喜与古怪的狂热，他们的嘴巴无声地开合，叫喊着：
　　“你们读过萨特凯恩的书吗？快去看一看吧！”
　　十张，百张，千张嘴巴张开并呼喊，从那融合到一起的肺部喷吐出血肉的气息，使得空气里泛起浓郁的血腥味，又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腻，残忍地填满了所有人的嗅觉。
　　“这个该死的……”
　　乔瑟夫织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因这亵渎一幕而愤怒不已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猎枪，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为什么跟里世界相关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
　　“所以，才是‘灾难’，我的朋友。”
　　罗德皱着眉头回应，他将手覆在这血肉墙壁上，一团仿若煌煌烈阳的金色火焰凭空燃起，顺着甬道迅速扩散——金色烈焰所过之处，那些被囚禁的人脸终于感受到了真实的，真切的疼痛，可在他们叫喊出声之前，填满通道三面的血肉墙壁都在这烈焰的焚烧下迅速皱缩，碳化！
　　整条通道，整个教堂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墙壁崩塌，天花板碎裂，怪憎的造物在金色烈焰的净化下化作灰烬，汇入消亡后展露而出的黑暗虚无之中。
　　塞巴斯汀和乔瑟夫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没有去尝试打量那黑暗虚无——作为无国界之军的超自然调查员，学会克制旺盛的好奇心能让自己的活得更久一点……或者说，能让自己活得更正常一点。
　　不是所有人都跟伦道夫卡特一样。
　　在这剧烈的震动中，混乱的里世界能量，古老而邪憎的气息正杂糅着，仿佛化作实质般从通道的尽头狂暴地喷涌而出，从四人的身侧冲过，带来些许靡靡杂音。
　　【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
　　系统的提示音缓慢地，接连不断地响起，沉稳地令人毛骨悚然！
　　罗德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这教堂的最深处正存在着一道通往里世界的稳定裂缝，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熟悉，却又带着一丝疯狂与贪婪的……黑山羊子嗣的气息。
　　脚步一顿，千夜的美丽面孔阴沉下来，眼眸中流露出微微的忐忑与不安。
　　跟现在的阿比盖尔和奈亚子不同，千夜可不是独生子！
　　“继续前进。”
　　罗德平静地说道，仿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可他却顺势重新牵起了千夜冰凉的手，让那温热慢慢传递而来，传递而开。
　　等等，这好像有点做过头了……感受到一股过于炽热的视线后，罗德迅速扭过头说道：
　　“我们现在要将注意力集中到目前局势上——塞巴斯汀探员，乔瑟夫探员，做好战斗准备！你们所需要的，不是取得胜利，而是在混乱中保护自己！”
　　罗德也需要保护自己，他现在确实有点害怕千夜一拳夯碎眼前的异象，把自己扛进黑山羊的巢穴里……阿比救我啊！！！奈亚子也可……奈亚子就算了。
　　“明白！”
　　乔瑟夫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塞巴斯汀只是微微叹息一声，无奈地回应道：
　　“明白。”
　　没有再多浪费时间，罗德迈开脚步，带着三人迅速穿过这正渐渐消失的通道——他们几乎是以一种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冲入那通道尽头的门内，内里并未出现什么怪异的景象，只有一个人：
　　著名的恐怖小说家萨特凯恩正坐在一张古旧的书桌前，疯狂地敲击着一台老式的打字机。那清脆，急促且富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成为了此地唯一的声响，仿佛是某种倒计时般的心跳。
　　在萨特凯恩的身后，是一扇巨大，漆黑的对开大门。门上缠绕着无数锈迹斑斑的粗大锁链，但锁链根本无法完全束缚门后的存在。一道清晰的门缝敞开着，从中渗透出肉眼可见的，翻滚着的黑暗雾气。
　　无数如黑色鞭状的触手影子，正在那黑暗雾气里若隐若现。
　　【终于……人类之主，那名为R0……LORD.Lord Of Lords……终于站在了传播疯狂之人的兙面前……】
　　“Lord Of Lords （万主之主）？”
　　手指一顿，萨特凯恩缓缓抬起头，冷漠的脸上隐约浮起一丝困惑和震惊，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苍白，干裂的嘴唇因愤怒和焦躁而抿起，说话的每一句声音都像是从尸体的喉咙里挤出的余音：
　　“你们到底是谁？！”
　　“不知道，大概是穿梭在银河里的火箭队吧。”
　　罗德随意地说着烂话，他举着湛蓝玫瑰，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整个大厅里的一切事物，最终停在那台老式打字机上。
　　这个东西……《死灵之书》的残页很可能就在里面，这或许能解释萨特凯恩为什么能够被不可名状之物垂青，以及为何会拥有那书写并改变现实的力量。
　　“……你不会理解的。”
　　萨特凯恩站起身，他穿着得体的衣装，头发花白，皮肤因被黑暗的力量折磨，灌注而显得格外枯槁，其身体更是直接以血肉锁链的形式与那打字机相连：
　　“我只是一个媒介，一个被更高等，更邪恶的力量选中的‘先知’……它要到来，而到来的方式就是通过我的创作——我的书不是凡夫俗子们的娱乐，是记录，是真实的描述，是一本传播疯狂与混乱的福音书——每一位读者都成为传播的媒介！当这股力量足够强大时，现实的结构就会崩塌……它就会降临！”
　　听到这等激昂的话语，罗德的脸上却并未如塞巴斯汀他们一样展现出什么惊骇或严肃的神色，只是平静向旁边走上几步，认真仔细地看着大厅深处的那扇大门：
　　一颗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渴望的眼睛正回望而来。
　　“在我们开始不那么绅士的交流之前。”
　　罗德站直身体，他回望一眼萨特凯恩，出声询问道，“我有些好奇，你应该很清楚在创作出这些后会发生什么，那你……”
　　“没有哪个创作者能够抵抗让自己小说内容化为现实的可能性！”
　　萨特凯恩如此回应，提前回答了罗德的问题，他张开双臂，虔诚地，真诚地说道：
　　“或许只是在另一个宇宙，或许只是在某个狭窄的微型箱庭世界——我坚信，这一切都是存在的。”
　　“黑暗的故事，美好的故事，悲剧的故事，喜剧的故事……来吧，万主之主，我要向你发出挑战。”
　　萨特凯恩重新坐回打字机前，他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或者，用你那未知的火焰将我，将我连同这打字机也一并烧毁。”
　　“这可真是……有趣的挑衅……”
　　罗德微笑起来，他在大厅浮起的另一张书桌，另一台打字机前坐下，任由千夜抬脚向那大门走去的同时，将双手放在摁键上。
　　然而，在开始打字之前，罗德却是看着萨特凯恩，突然出声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至少，这本书的作者不想看到自己的小说变成现实。”
　　“……？”

第五百七十三章 想象力战争
　　“……是时候谱写终局了。”
　　萨特凯恩不再纠结罗德的胡言乱语，他伸手敲击在老式打字机的键盘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键击声，整个大厅的结构开始瓦解与重塑，墙壁，穹顶，地板，都在瞬间化作了流动的，由无数文字与符号构成的叙事洪流。
　　包裹着罗德几人的，是不停翻滚的创作之海，无数故事的片段在其中生灭沉浮，光怪陆离。
　　在这片无垠的画布上，唯一存在的实体，是两张相隔百米的，漂浮在虚空中的书桌。
　　萨特凯恩面前的老式打字机，那台依旧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老旧打字机，而罗德的面前那台，则看起来更新，更华丽。一个像是在过去，一个像是在未来。
　　“我从自己过去的记忆，以及那古老的黑暗智慧里汲取了力量。”
　　萨特凯恩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在大门之后窥见了无与伦比的恐怖——人类需要恐惧，需要被指引，即使是在互相毁灭里消亡，也比面对那最终的溺亡窒息更好。”
　　“那我建议你还是扑腾几下。”
　　罗德好整以暇地说道，他活动了下手指，眼角余光看到千夜已经踏入先前那道大门所化的里世界裂缝之中……那背影带着难以言喻的怒气，想来是打算给自己的“姐妹”送去点什么。
　　“无趣。”
　　萨特凯恩摇摇头，“恐惧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源，对未知的恐惧犹是如此。”
　　言罢，罗德和萨特凯恩的身影骤然消失，而剩下的塞巴斯汀和乔瑟夫则发现自己早已不再身处创作之海，更不在教堂深处的大厅，而是站在一片无垠的，由翻涌的灰色雾气构成的平原之上——
　　天空是病态的暗紫色，一轮破碎的，流淌着绿色脓液的月亮悬挂其上，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故事现在开始。”
　　凯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嘲笑与恶意。
　　“故事总会结束。”
　　罗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信念与力量。
　　伴随着震撼天地的话语，灰色的雾气升起，一个个庞大而可憎的身影开始浮现，那是萨特凯恩的噩梦军团：
　　一只如同山峦般巨大的，由无数扭曲触手和黏滑皮肤构成的臃肿怪物从地平线尽头缓缓升起，它的身体上布满了无数只大小不一，流淌着恶意光芒的眼睛。无数长着膜翼的，如同水母与章鱼混合体的生物从它的身上脱落，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海啸般游动着向站立在原地的塞巴斯汀和乔瑟夫袭来。
　　“幽暗深海！多么经典的，多么无可辩驳的恐惧！”
　　萨特凯恩的声音里满是自得，“对无垠之物的注视和探究，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故事！”
　　紧接着，平原的另一侧，地面开始龟裂，无数腐烂的手臂破土而出。成千上万具蹒跚而行的活尸，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拖着腐朽的身躯，发出对生者血肉的渴求嘶吼，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包围过来。怪潮之中，还混杂着一些面戴曲棍球面具或人皮面具，身材魁梧的沉默杀手，这些能够无限复活怪物的存在同样是那不可阻挡的“死亡”的纯粹化身。
　　“死亡复生！人类绝无可能跨越的无限墙壁，根植于基因深处的恐惧！”
　　萨特凯恩的声音里满是叹息，“对自身腐朽与消亡的无力反抗，只会浸出无力的绝望文字。”
　　天空之中，一座哥特式古堡在雷电中若隐若现，成群的丑陋吸血鬼，一只只獠牙外露的狼人，正如同铺天盖地的黑色利箭，在活尸大军的缝隙中高速穿行，直扑战场中心。步履蹒跚的，由不同尸块拼接而成的科学怪人，眼中闪烁着悲伤与愤怒的电光，拖曳着可怖的刑具缓步向前。
　　“黑暗传说！对蒙昧过往最傲慢的无知与歪曲！”
　　萨特凯恩的声音里满是鄙夷，“肆意地对历史，自己尚未理解之物的更改，为自我塑造恐惧。”
　　怪物们摩肩擦踵，嘶嚎不已，怪物们的创作者冷漠注视，等待胜利。
　　“……BOSS？你要再不做点什么的话。”
　　塞巴斯汀握紧手里的大口径步枪，现在即使是机械外骨骼和其他什么武器都给不了他安全感，“我们两个就要被撕成碎片了——我的妻子和女儿还下落不明呢！”
　　“别着急啊。”
　　罗德略显敷衍地说道，他随即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手指快速在打字机的键盘上敲击出文字：
　　【Adeptus Custodes】
　　绚烂夺目的金色光芒陡然包裹住塞巴斯汀和乔瑟夫，让他们身上的机械外骨骼开始“生长”，武器开始“进化”，下一秒，两尊被金色战甲包裹着的巨人便出现在平原之上。
　　此时此刻，两人正身穿着华丽到极致的，如同艺术品般的金色动力盔甲，每一寸装甲上都雕刻着复杂的铭文，胸甲上则是象征着荣耀的双头鹰纹章手中紧握着巨大的守护者之矛，矛尖的能量核心散发着足以撕裂现实的光芒。
　　此时此刻，塞巴斯汀与乔瑟夫不再是凡人探员，不再是那个面对黑暗与绝望而无能为力的孱弱者，他们已然成为人类之主最精锐的亲卫——禁军！
　　蓦的，塞巴斯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那纹绘着双头鹰与闪电的旗帜，高高举起，高声怒吼：
　　“为了人类之主，前进！”
　　一万名金甲禁军挺立长矛，缓步向前，气势如虹，杀意凛然！
　　【Adeptus AstartesSpaceMarines】
　　【Astra Militarum】
　　【Cult Mechanicus】
　　就在黄金军阵两侧，是由陶钢与超凡之躯所构筑的无垠洪流——成千上万名身着各色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极限战士，圣血天使，帝国之拳，机械神教的护教军乃至几近无穷的星界军兵团……人类战士们如同一道无法阻挡的钢铁海啸，向着那丑陋至极的恐怖造物们发起了狂怒的冲锋！
　　爆弹枪的怒吼响彻云霄，链锯剑的咆哮撕裂血肉！激光步枪攒射时的红芒将整片天空都映成血色——天空确实呈现着血色，无数空降仓滑过天际，与空气摩擦时所绽放出的血腥火光！
　　苍穹流下血泪，与怪物们的腐臭腥血汇聚到一起，蒸腾！
　　前进，挥砍，前进；射击，装填，射击——如此反复，直至取得胜利。
　　怪物利爪只能在华丽战甲上留下道道微末的划痕，但动力剑的嗡鸣却裹着幽蓝光辉将其毫无阻滞地切开，炽热的能量将断口血肉烫得翻卷，碳化，让那血液呆愣一秒后才喷涌而出。
　　双眸里闪烁着明亮电弧的智库甩出道道僫闪电，将那些不断死而复生的怪物打成灰烬，再由静滞立场所束缚。庞大到巨兽也必须为之俯首的钢铁造物缓缓推进，钷素火焰，等离子，重爆弹，超重型火炮……被一年又一年，一人又一人所填充起来的“故事设定”在这一刻，在恐怖之物们的面前展现出其无与伦比的威能！
　　“不……”
　　萨特凯恩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从他的记忆和认知里的恐怖军团，在这支代表着人类对未来想象和征服意志的钢铁洪流面前，被系统性地，工业化地屠杀。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垃圾清除。
　　萨特凯恩咆哮着，拒绝接受现实——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肿胀，血肉开始畸变，几乎要与打字机融为一体——由此，疯狂的作家得以将更深的恶意与想象力注入战场：
　　整个灰色平原开始剧烈地隆起，仿佛正有什么巨物即将从地底钻出。下一秒，伴随着闷雷般的炸鸣，地面崩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让成百上千的阿斯塔特军团战士，数以万计的星界军士兵们跌入其中，再也找寻不见。
　　从裂缝中，升起了三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怪物。
　　一只是仿若全部海洋生物的聚合体，它如同丑陋的巨大肉瘤，无数鱼虾海藻所组成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攀上干燥的大地；一只是巨大的，由无数尸体与骸骨拼接而成的缝合巨怪，无论行走或停留，都会从身上掉下无数仍在蠕动的活尸；而最后一只，则是一头巨大的，长着鹿角的生物，其身躯由枯朽的，盘根错节的古树枝干所构成，鹿角上挂满了人类的头骨和风干的祭品，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
　　三只巨兽，如同三座移动的灾难，代表着深海，死亡与古老蒙昧的终极恐惧，向着人类的阵线发起了毁灭性的冲击！
　　铺天盖地的绚烂炮火向三只巨兽袭去，将它们的身体剜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却无法在对其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这可有点麻烦了啊，BOSS。”
　　塞巴斯汀挥舞着长矛，将一只狼人从上到下劈成两半，他看着正用爆弹将另一只弗兰肯斯坦轰碎的老友乔瑟夫，喘息几口：
　　“您可得给我们整点带劲的。”
　　话语刚落，塞巴斯汀便发觉自己身上的战甲正在消散，周围的战场也渐渐发生变化，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山……在靠近？”
　　【Titan Legions】
　　罗德敲完最后一个字母，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甚至装模作样地“拿起杯子”，做出抿了一口的动作。

第五百七十四章 想象力战争
　　神机出阵！
　　恍惚之间，塞巴斯汀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宏伟的，如同移动大教堂般的驾驶舱内，而他的老友乔瑟夫，正坐在另一个相同的位置上，脸上同样满是震撼。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混乱血腥的战场——战场变得无比渺小；现在，他身上不再是华丽的金甲——连接缆线正插入他的操作服后背；无数闪烁的符文与数据瀑布在眼前的全息屏幕上流淌，复杂的控制杆与神圣的祈祷文铭牌环绕周身。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罗德的声音，嘈杂，断断续续，满是电流杂音，但是却异常地清晰。
　　他说：
　　“行走。”
　　于是。
　　塞巴斯汀将自己沉入神机的思维之中，成为真正的巨人，面向风暴，迈开脚步，开始行走。
　　山脉开始向前移动，大地因敬畏而震颤。
　　那不是地震，而是比地震更加威严，更加有条理的律动。仿佛有一颗颗钢铁铸就的心脏，正在地核深处同步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这片由恐惧构筑的灰色平原为之臣服。
　　地平线的尽头，首先出现的并非最真切的身影，而是轮廓——那如同机械众神行走于晨雾之中，那庞大到足以遮蔽破碎月光的轮廓，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缓缓升起——从为首的帝皇级到战将级，掠夺者级，战犬级……一整支又一整支的泰坦军团，迈入这虚幻的世界，出现在人类战士们的阵线后方！
　　世界停止呼吸，直至泰坦神机的轰鸣咆哮响彻天地：
　　地狱风暴加农炮开始旋转，六根巨大的炮管在数秒内便倾泻出成吨的，如同暴雨般的穿甲弹药，将那头由无数尸骸构成的缝合巨怪打得节节败退，其身上拼接的肢体被成片成片地撕裂，剥离！
　　等离子湮灭者发出怒吼，如同微型太阳般的等离子球捶击倒那头由古树构成的鹿角巨兽身上，将其由朽木构成的身躯融化，点燃，无法被扑灭的熊熊烈焰让这诡憎之物发出绝望的无声咆哮。
　　那头代表着深海恐惧的，由无数海洋生物聚合而成的肉瘤巨怪，则迎来了数个泰坦军团，所有的人类战士们的集火——火山炮，灭绝者导弹，加特林爆能枪……万千道毁灭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怪诞之物倾泻出怒火。
　　在那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不断膨胀，吞噬一切的光芒。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这头如山峦般巨大的怪物，在一瞬间就被饱和式的火力彻底分解，气化！
　　三只代表着终极恐惧的巨兽，在人类智慧与伟力所创造的绝对毁灭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偶般被轻易摧毁，但它们的死亡并非毁灭，而是“祛魅”。
　　当其所代表的恐惧概念被更宏大的想象力所覆盖时，这些恐惧造物便被剥夺了存在的基础——从恐怖的象征，变回了构成它们的最原始，最平庸的物质：
　　身处恐怖片里是一回事，可若是看到班主任是圆大古或矢的猛……那自然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整个由萨特凯恩构筑的想象力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崩溃——他已无法完全束缚和控制那些自里世界裂缝中所召唤出的能量——萨特凯恩的“设定”正在失效。
　　天空那破碎的月亮彻底炸裂，已被染上血色的天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龟裂，露出其后更加深邃，混沌的黑暗虚空。
　　蛛网般空间裂缝之中，涌出更多，更混乱的怪物——有些是经典的恐怖形象，有些则是连“设定”都尚未完成的东西，由胡乱堆砌的血肉，模糊的像素块，意义不明的扭曲音频，由几何图形构成并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影聚合体……这些“尚未设定完毕”的怪物，比那些成型的恐怖造物更加诡异，因为它们代表着创作过程中最原始的，未被逻辑约束的混乱。
　　此时此刻，这些恐怖造物没有思想，没有目标，只是纯粹的混乱与恶意的显现。
　　面对这即将失控的场面，罗德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手指再次在打字机的键盘上蹦跳起来。伴随着他的敲击，战锤40K那黑暗而宏伟的战场开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璀璨的想象力图景：
　　一艘艘线条流畅，涂着UNSC标志的星际战舰从空间裂缝中跃出，斯巴达战士们身着雷神锤动力甲，手持突击步枪，如同绿色的幽灵，精准而高效地清理着那些混乱的怪物。
　　银灰色的诺曼底号护卫舰在战场上空优雅地划过，薛帕德指挥官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中，质量效应中继器被强行构建，一支支由各族精英组成的特遣队通过小型登陆艇投入战场，用他们精妙的异能和高科技武器将敌人撕成碎片。
　　宏伟的“进取号”星舰出现在天际，寇克船长坐在指挥椅上，沉稳地下达着命令。相位炮的光束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每一次射击都能清除掉一大片最顽固的混乱区域。
　　在更高远的星空中，一艘艘歼星舰遮蔽了那轮破碎的月亮，密密麻麻的TIE战斗机发出独特的尖啸，如同蜂群般从母舰中涌出。地面上，身穿白色盔甲的帝国风暴兵和战斗机器人，在绝地武士挥舞的各色光剑掩护下，组成严整的战线，用爆能枪的红色光束将一切混沌与无序的造物净化。
　　光环，质量效应，星际迷航，星球大战，基地，沙丘……无数经典的，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对星辰大海，对未来造物的想象的作品，在这一刻被罗德召唤而来。人类想象的力量汇聚成一股无法抵挡的洪流，将萨特凯恩那源于黑暗的恐怖造物，彻底淹没，冲垮，碾碎！
　　“不……这些……东西……有那么多……我竟然不知道……”
　　萨特凯恩疯狂地敲击着打字机的摁键，却无法消弭这东西自我生成的文字，“这怎么可能……”
　　“因为这是未来。”
　　罗德平静地开口，“这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你不是再跟我进行战争，而是在跟另一个人类文明的想象。至于我？”
　　摇摇头，罗德将双手放在打字机的键盘上，慢慢地说道：
　　“我只是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三流小说作家罢了。”
　　“……不……不……我不会就此……”
　　萨特凯恩不再尝试去消弭文字，而是开始添加——伴随着他的敲击，罗德的身体陡然送入监牢之中，铁处女，绞首架，拉肢架，碎轮……古老的，现代的，但都足够残忍与暴虐的刑罚开始在罗德身上一一使用。
　　“这就是你的最后挣扎？”
　　在此等折磨之下，罗德仍然用平静的言语开口，确实，他会感觉到疼痛，但这没什么意义，他在里世界内早已品尝过太多次——与之相比，萨特凯恩的花样确实不够多。
　　“那么，你又能对我造成什么痛苦呢？”
　　萨特凯恩那已经扭曲起来的面孔扯出一丝冷笑，他的身体早已跟打字机融为一体，被那黑暗力量将血肉膨胀，将神经抽离，“我或许会死，但你，你只会成为恐怖作品里那个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被关闭的绝望之人！”
　　深深地，怜悯地看了一眼萨特凯恩，罗德伸出血肉几乎被刑罚剥离殆尽的手，开始敲击打字机摁键：
　　【Golden Throne】
　　蓦的，萨特凯恩面前那台老旧的打字机，连同他身下的书桌，开始发生更加迅速的变化——无数复杂的管道和线缆从虚空中伸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刺入他的膨胀血肉里，让那血肉与冰冷的机械进行连接，扭曲，变形的脊椎也被强行拉直并固定，而身下的木椅，则变成了一座巨大，华丽，却又散发着无尽痛苦气息的王座！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心中察觉到不妙的萨特凯恩想要起身逃离，但不仅仅是身后管线的连接和束缚，还有两只大手正摁着他的肩膀——如果那地方能被称作肩膀的话——将他摁回这金色的王座上！
　　“可别这么着急走啊。”
　　再度化身禁军的塞巴斯汀戏谑地说道，“大作家。”
　　“那些无辜者……你必须付出代价。”
　　乔瑟夫的声音从禁军头盔下传来，他的言语里满是压抑着的愤怒和畅快，“萨特凯恩，死亡对你来说太过轻松了。”
　　装置启动，将要运行万年又万年，将要折磨万年又万年。
　　“啊啊啊啊啊啊！！！”
　　萨特凯恩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如星海却又炽热如神明般的力量，正通过王座涌入他的身体！可对于一个凡人，一个仅仅只是取得些许黑暗力量的灵魂而言，这股力量就是最恐怖的毒药，是最残酷的刑罚。
　　这脆弱的灵魂在瞬间被撕扯，燃烧，碾压了亿万次，体验到了那人类之主在万年中所承受的，每一秒钟的无尽痛苦。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萨特凯恩仿佛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永恒的地狱。
　　【……End】
　　罗德敲完最后一个字母，他站起身，走向重新恢复的大厅里，那被萨特凯恩的灰烬所覆盖的打字机。
　　伸出手，罗德拨开覆盖在老式打字机上的灰烬，他静静地打量了一眼这可悲的残余，扭头对还有些茫然和不舍的塞巴斯汀，乔瑟夫两人说道：
　　“你们两个收好这个【里世界造物】，我去看看千夜的情况。”

第五百七十五章 落幕时瞥见一丝的疯狂
　　失重，骤然的失重。
　　当罗德踏入那扇大门背后的黑暗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颠倒了——大脑昏沉起来的他仿佛被一页残破，陈旧的书页所包裹，向着那深沉的黑暗坠去——这是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住他的太阳穴，慢慢地钻进去，随意搅动着他的大脑，让他的眼球随着手指的转动而滑稽地旋转起来。
　　【正在下沉】
　　当耳边的低笑和窃窃私语隐去后，罗德能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地方，跨越了一层微弱却足够坚固的薄纱。
　　这并非进入另一个房间，或是踏上某片异域的土地，而是被直接抛入一片纯粹的，由混沌与疯狂构成的原始汤：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和空间，只有永恒翻涌的，如潮汐般的黑暗能量，以及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足以将任何理智瞬间碾碎的疯狂。
　　【正在下沉】
　　罗德的感官被彻底扭曲，重塑！他的耳中充斥着不可名状的，由无数尖锐的笛声与沉闷的鼓点交织而成的亵渎乐章这乐章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试图将他的理智撕扯成碎片。
　　那既是宇宙诞生之初的嘶吼，也是万物终结之时的哀鸣！
　　【正在下沉】
　　Az.At.Ho……
　　精神被撕成碎片，灵魂都在那如有实质的疯狂与混乱中崩溃——在價那一瞬间，罗德只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被简化成了一个纯粹的，无限循环的痛苦概念；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此地绝非里世界的浅层或中层，而是更深的……痴愚深渊：
　　无可计数的意识与物质在此地组成没有任何规律的风暴，将一切都撕碎后随机重组为更加扭曲的事物。那些无形且难以形容的概念也会在此地被绞碎和重组，变成混乱，无序的存在——没有什么是可以真正结束的——意识，灵魂，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将被磨成这片永恒风暴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在无尽的疯狂中，进行一场永不终结的，毫无意义的漂流。
　　在这一刻，罗德用自己那支离破碎的理智和思维中知晓——那因天启“瘟疫”而被暂时释放，暂时低落下去的潮汐，正在卷土重来。
　　是了，里世界潮汐就是从此这深渊升起，漫过现实世界的边角，最终将其彻底淹没。
　　那鼓点和笛音便是警示，便是宣告！
　　潮汐将至！
　　【紧急脱离】
　　当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一柄锋利的利刃刺入罗德脑海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他的头骨连同灵魂一起碾碎的剧痛轰然爆发，让他第一次因无法遏制的痛苦而发出了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一道虚无的纯白光流将罗德从这滚动着的潮汐中抽离，他的眼球早已膨胀，爆裂，淌出的鲜血在黑暗里旋转着升起，最终如融化般彻底消失不见。
　　【开始清除里世界污染】【里世界污染清除完毕】【里世界污染点数上升10000】【开始扣除里世界污染点数】【开始身体修复……】
　　繁杂的声音在罗德脑海中接连炸响，让他的意识从混乱中复苏。
　　下一秒，罗德便感受到了真实的，荤腥的风，以及脸部着地时带来的闷痛：
　　“Wryyyyy？！”
　　在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解脱与茫然的叫喊后，罗德从一座由贫瘠土壤与风化岩石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累积，堆叠而出的山丘上滚落。每一块坚硬的岩石都在毫不留情地殴击着他的背脊与肋骨，碎石与沙砾则在翻滚时刮擦着他的脸颊与四肢，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最终，伴随着一次短促的闷痛，翻滚戛然而止。
　　罗德颇为狼狈地支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他耳边正响起熟悉的——美妙的——系统提示音：
　　【你正身处中层沉沦之城】
　　“里世界……中层。”
　　罗德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中层的里世界真美好。”
　　也不那么美好。
　　在罗德的前方，在那片广袤荒凉的平原上，两只不可名状的可怖巨物正在进行着一场原始而残酷的厮杀。
　　那是两只黑山羊子嗣。
　　那是两棵是蠕动的，由无数触手构成的血肉团块，如同从地狱深处生长出的邪恶巨树。巨大的蹄足是树干，而那不断挥舞着黑色长鞭，张开着滴落绿色粘液巨口的庞大身躯，则是散播着死亡与疯狂的树冠……它们比普通的黑山羊子嗣更大。
　　此时此刻，两只黑山羊子嗣正用人类无法理解的，由无数咕哝与咆哮组成的语言互相咒骂着，用那鞭状的触手狠狠地抽打对方的身体，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如同闷雷般的巨响。
　　绿色与黑色的组织液四处飞溅，将周围的土地腐蚀得滋滋作响。周遭的枯朽树木随即以枯萎之躯疯长，蔓延，如同一座繁盛的森林真的正在被孕育而出，可当树林从这两只巨兽脚底爬过时，却又会被它们踩成细碎的木渣。
　　这幅景象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污染。
　　然而，罗德强迫自己忍受着这股不适，戴上全视之眼刚准备在那两团蠕动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血肉之间仔细辨认时，他却是从其中一只黑山羊子嗣的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夹杂在如墓地恶臭般中气味的，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
　　那是希尔山庄西侧花园里，由千夜亲手种下的，永不凋零的玫瑰香味。
　　那是千夜从身后拥抱而来时，自己能闻到的味道。
　　“这可真是……她是无心为之，还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罗德哑然失笑，他垂下手臂，腰侧的湛蓝玫瑰与右手的烈焰长剑缓缓浮出，“说起来，我还没有尝试杀过一只邪神的子嗣，今天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金焱煌煌，引擎咆哮！
　　骑上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的重型机车，罗德顺着崎岖的山坡一路向下，不断扭动油门把手加速，在机车飞跃而起的同时，他已然穿过那两只巨兽搏杀的战场，右手长剑顺势斩落一条粗重的黑色长鞭！
　　那只黑山羊子嗣的咆哮骤然变得扭曲，它摇晃着后退，从巨口中喷吐出近似人类的，却喑哑低沉的细语：
　　“你！又一次！可笑的……浪费……时间……大好机会……”
　　这声音直接在罗德的耳边，他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充满了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怨毒——黑山羊子嗣很聪明，喜欢独行，喜欢在一个地方等待着猎物上门，而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它们仍会主动出击去追捕和猎杀受害者——就像这一次，就像此时此刻。
　　“母亲……不会管……那么多……姐妹……在等待进食！你……只会被……撕碎！”
　　然而，它那怨毒的诅咒，却被一股更加高昂，更加愉悦的战意粗暴地打断了。
　　显露出真实形态的千夜，在罗德出手帮助她的那一刻，整个庞大的身躯都仿佛兴奋地颤抖了一下——无数黑色的鞭状触手随即从那不可名状的怪诞之躯中疯狂地生长，身躯亦随之撞击而去，在一次又一次碰撞的闷响里，将那只受伤的同族彻底淹没，包裹，撕裂！
　　“你看到了！你这个……破碎的聚合物……美丽……填补饥饿……更多的古老存在……正在移来目光！”
　　黑山羊子嗣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努力抵抗着来自同族，来自姐妹的撕咬和抽打，“你看到……你明明看到了！那永恒的欢宴……永恒的鼓点……永恒的笛声……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猎杀——在令人牙酸的撕扯声中，那只黑山羊子嗣的内脏和体液被千夜彻底融化，吸收，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就像是黑山羊子嗣们常用的那种捕食方法。
　　看到这一幕，罗德没有多言，只是久违地点起一支烟……家里这三只邪神子嗣的本质都是如此，而罗德也毫不怀疑，若是没有约束的话，她们也肯定会让这颗多灾多难的星球再多笼上一层阴影。
　　到那时候，人类的最终选择估计也只有核爆粪坑，剩下几千几万人奔向星海了。
　　总而言之……先尝试着拯救下地球母亲吧，虽说她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也不需要人类拯救。
　　微微的震颤感顺着地面传来，那是不可名状之物正在行走，正在靠近。
　　“吃饱了？”
　　正进行着头脑风暴的罗德下意识地问道，他抬起头望向那正以真身形体望来的千夜，那数百颗眼眸同时锁定了罗德。
　　此言一出，罗德便心觉不对，他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
　　“味道怎么样？”
　　他妈的，我究竟在说什么啊淦？！
　　迎着罗德那副“我要给自己两个耳光”的表情，千夜轻笑一声，她化作人类形态缓步而来，那美丽的眼眸与湛蓝眼眸对视，透着难言的光芒。
　　沉默片刻之后，罗德伸手像某位坐在白色沙滩椅的银发男人一样，伸手将自己的碎发向后一捋，轻声问道：
　　“你杀死你的姐妹，你的母亲不会因此而震怒吗？”
　　“会也不会……即使是三柱神也不会认真去管自家子嗣的事情，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孕育了大量子嗣的黑山羊——子嗣对近乎永恒的祂们来说，也只是漫长生命里的一朵浪花，或许某一朵浪花会很美，会让祂们永远记住，但也只是一朵浪花而已，总会有新的浪花出现——当然，强大的子嗣也会受到更多关注，至少不能被狗咬死……这件事很出名的。”
　　“也就是说，若是那浪花的瞬间永恒。”
　　罗德缓缓开口，面容柔和下来，嘴角也多出些许微笑，“那自然也会不同，对吧？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永恒，或是自身的强大，或是……”
　　伴侣的强大。
　　千夜踮起脚尖，在罗德的唇角轻柔一吻，可她的脸上随即多出些仿若恶魔，仿若真正的邪神子嗣般的狡黠笑容：
　　“当然——那么，罗德先生，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分辨出我的呢？用您眼上那个神奇的小道具？还是说……”
　　“……”
　　深呼吸一次，对着那柔软樱唇心生畏惧的罗德后退半步，拍拍自己的机车，色厉内荏地说道：
　　“赶紧上车！我的脑子现在乱糟糟的，刚才还碰到了——我就说区区一只黑山羊子嗣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那一页《死灵之书》残页上恐怕还记录着沟通那一位的咒文……啧，我怎么有种是奈亚拉托提普故意为之的感觉？祂在那一位身边可谓是来去自如。”
　　果然回去还是要惩治一番奈亚子，罗德迅速选定好了目标。（奈亚子：……？好耶！）
　　“其他的就算了，什么叫‘区区一只黑山羊子嗣’啊？”
　　千夜侧坐在罗德身后，她不满地捅捅罗德的腰，娇嗔地说道：
　　“我在刚才的战斗可是受伤了哦——那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姐妹’，更癫狂更饥饿，也更虚弱……若是再让她吃了更多被那个人类作家带来的‘食物’，那场面恐怕会很难看——不过嘛，那也只是我之前的手下败将罢了，还有更年轻的，叫‘沙耶’什么的……”
　　“所以？”
　　罗德发动机车，顺着千夜手指的指引，向那黑暗深处前行，“你想要让我夸夸你？”
　　“不……我只是觉得，罗德先生确实不是人类。”
　　“这话可太伤人了。”
　　罗德吐掉烟头，他已经能看到前方那一撮微弱的光亮，显然是来时的大门——现在，那大门正在“我现在可是百分百的人类，只是比正常人类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罗德说着，竖起右手，将食指和大拇指相对，靠近，满脸认真地比划。
　　“正常人类可不会任由一个怪物抱着。”
　　可话虽如此，千夜还是用力地抱进罗德的腰，身体顺从地贴上他的后背，“现在的话，即使罗德先生未来后悔了，也没有机会逃走了哦。”
　　“正合我意。”
　　现实世界里。
　　站在仅剩几条半倒塌砖墙的教堂残骸里，塞巴斯汀和乔瑟夫仍然一脸凝重地看守着那台被灰烬覆盖的老式打字机。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但周围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减弱……或者说，那正是这台老式打字机所带来的。
　　等待无国界之军收容部队支援的两人手持枪械，疲惫地又警惕地站立着，目光不断在那墙壁上的大门处巡梭。他们看过墙壁之后，可那什么也没有，只有这片被黑暗和怪诞洗礼的贫瘠土地。
　　蓦的，一阵引擎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响，那大门随即爆开！
　　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与木屑中，一辆机车咆哮着冲出来大门，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
　　机车在两位调查员身前的空地上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下。
　　塞巴斯汀和乔瑟夫目瞪口呆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罗德和千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们的大脑还在试图处理刚才那场超越想象的“想象力战争”，而现在，他们的BOSS又骑着一辆机车，带着那位神秘的千夜女士，从一个通往里世界的大门里冲了出来。
　　“BOSS，还有这位千夜女士……千夜夫人。”
　　塞巴斯汀熟练，顺滑地改口，他压下心中想要欢喜叫喊的冲动，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呼叫了增援，直升机，几分钟就到。”
　　“很好。”
　　罗德微微点头，他感受着身后的柔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在完成【里世界造物】收容，收队之后，你们记得帮我把悍马开回去，顺便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进行事件内容录入——然后，你们就可以享受带薪休假和今年五倍奖金的生活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异常资产回收与控制部队
　　名为“哈珀的终点（Hobb"s End）”的虚构小镇，此时终于显露出那原本的姿态——被泥土和杂草掩盖起来的城镇废墟，只剩下几条道路遗痕和遍布碎石的平坦杂草地能看出原本存在过的痕迹——那轮病态的破碎月亮与血色天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罕布什尔州郊野清晨时分那澄澈的，泛着鱼肚白的苍穹。
　　真正的天空，真正的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却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现在，正有几个人类，非人类等在此地。
　　“这个东西的力量……若是将《死灵之书》残页拆解出来的话，着实有些可惜了。”
　　千夜的手指抚过老式打字机的摁键，无形的力量将键盘内外的灰烬和杂土吹去，只剩下其干干净净的原本姿态，“它似乎能短暂改变一小片区域的现实，就像是您所主导的‘想象力战争’那样。”
　　“……所以，这玩意儿或许在未来能派上大用场啊。”
　　罗德略带些感慨地说道，他刚才检查了下系统完成任务后的奖励，除了必然有的里世界污染点数以多少弥补点修复身体的损失之外，便是提供了新的武器【转化】选项——出自《光环》系列的MA5C步枪。
　　MA5C是一种使用7.62x51mm子弹的风冷导气式，弹匣供弹，全自动无托步枪，配备相应32发弹匣，配有集成弹药指示器和方位罗盘的电子套件。（3代的数据）
　　这玩意儿……还行吧，比后继型号MA5D要差，比前一型号的MA5B更精准却没有了60发大弹匣，至少B型泼起水来带给人的安全感可真不少。不过，得益于其口径和M118FMJ-AP子弹（即为全金属外壳穿甲弹，是UNSC部队使用的标准弹药）的缘故，穿甲能力优秀，现在使用的话也算是一把不错的泛用型武器，至少能撬开很多里世界怪物的壳，也能打穿很多装甲车的装甲。
　　随着机械外骨骼在无国界之军内部的普及，里世界事件里出现的怪物强度增加，使用更大口径制式枪械的呼声也越来越多。目前看起来仍然是要回到经典的全威力弹时代，或是采用比5.56mm或5.45mm更大些的口径，比如说6.8mm之类的——这把MA5C突击步枪，还是能提供些参考的。
　　现在想想，罗德其实更想吐槽，怎么Halo世界的人类500年后的制式武器还在用7.62mm的火药武器啊……隔壁战锤的星界军大头还能用手电筒呢！
　　正当罗德看着手里的步枪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听到了几声持续不断的躁鸣：
　　微亮的天空里，两架UH-60直升机和一架CH-47直升机正在靠近。
　　盘旋几圈后，CH-47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缓缓下降，而另两架直升机则是散开，在上空不停地进行巡梭，警戒着可能的靠近者。陆地上也还有一支车队，但他们仍需要些时间才能抵达，算是后续的痕迹清理人人员。
　　很快，两名【现实帷幕管理局】的执行专员，以及数量更多，更专业的【异常资产回收与控制部队（AARCUnit，注1）】成员们便迅速跑来——AARC的壮汉们身上更是穿着整合机械外骨骼和封闭式工程套装的防护服，仅仅只是靠近，他们右肩的奥卓德克扫描仪便自行启动，不断地开合着。
　　“BOSS！”×N。
　　来到此地的无国界之军战士们向罗德敬礼，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崇敬——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正紧靠着罗德的千夜时——执行专员和AARC的壮汉们齐齐战术后仰，个别几个家伙甚至开始下意识地鼓掌：
　　“BOSS辛苦了，千夜……千夜夫人也辛苦了！”
　　在千夜的盈盈笑意里，罗德无奈扶额，摆摆手，说道：
　　“……该干嘛干嘛吧，这次收容应该没有那么危险。正好让我看看整合后的AARC部队的工作流程，我看过你们的演示视频，但今天还是第一次现场观看。”
　　“明白！”
　　领头的AARC队员一声令下，队伍立刻恢复了高效的专业状态。几名队员迅速呈扇形散开，他们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和直升机上卸下的箱子中取出各种器材，首先在废墟的四个角落架设起高功率的便携式照明器具。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黎明的朦胧，将整个核心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随后，在明亮的灯光里，他们启动了各种环境监测设备——便携式光谱分析仪，盖革计数器，电磁场探测器，以及能够感知空间微小震动的传感器阵列等等——温度，湿度，辐射水平，电磁频谱……一系列里世界能量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时可能产生的变化，都会被这些精密的仪器记录在案。这些数据不仅是宝贵的研究参考，也能为后续的收容行动流程提供重要的安全提示。
　　“你们已经很熟练了。”
　　罗德微微点头，看着AARC队员们进行着有条不紊的工作，一名安全等级颇高，也是本次带队指挥的执行专员则来到他的身边，开口说道：
　　“BOSS，在更新装备，进行更专业人员的整合之后，收容工作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至少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内部出现死亡的通报了……但还有个问题。”
　　“如闹市区里的房屋儠一类的固定式里世界造物不能进行暴力拆除，也难以移动？”
　　罗德笑着反问道，但他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消弭在紧皱的眉头里，“我自菲雅利……我自秘密行动归来之后，有阅读这段时间的事件和行动报告。”
　　这话让执行专员微微点头，脸上也多出些许无奈。作为从基层一步步打拼到如今高级别指挥岗位的资深专员，他在这几年里见识过太多乱七八糟的麻烦。人类社会本身的复杂性，叠加里世界的诡异，常常会催生出极其棘手的局面……人类这种生物，真的很难用什么精确的数字模型来预测。
　　“我们总不能在闹市区因为某一栋房子或某一个房间就直接开炸或用火烧，如果引起更大规模的灾难也是问题，更何况也不一定能将【里世界造物】解决。然而，即使是以房屋公司的名义进行收购再处理也很麻烦，里面和周围的住户，市政府，以及其他突发因素——倒是郊区的房子好处理，无论是直接炸毁，用水泥封死，甚至直接整个移走都很方便。”
　　不仅仅是闹市区里的房屋，还有大片林地，占地面积颇广的湿地沼泽，仍然在开采的高价值矿洞等等一系列地点。这些地点因为其固有的社会或经济属性，无法被轻易地物理隔绝，而更麻烦的是，现在还可能遭到已知晓里世界存在的某些国家政府的暗中阻挠……这些仍然存在里世界现象的地点可谓是最佳的研究对象，价值无穷！
　　这种情况是最糟糕的，其他地方还好说，但是在合众国境内——【组织】的人员极大概率会披着合众国政府的皮，甚至是直接以政府的名义来搞事，而无国界之军也不可能在闹市区跟对方火拼。
　　目前来看，还是要加强信息遮蔽，顺便露出一点残羹冷炙给这群鬣狗……让GOC的民间人士来做好了，他们的身份很方便被引导着做这种事。
　　“确实是无法破坏和转移的东西，就只能继续保持封锁，监视，动用我们的商业和情报资源，用各种合法或半合法的手段，慢慢地将周围的人员和资产转移离开。虽然这非常耗费时间和金钱，但总比在城市中心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要强。”
　　罗德思忖片刻后说道，他看着AARC队员们推着一个巨大的，混杂有【黑石】粉末的高强度金属箱过来。在箱子周围，几名队员启动了黑石共振立场发生器，在微弱的嗡鸣声中，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了那台老式打字机。
　　一架延长式的重型机械手臂随即被AARC队员们操作着，缓慢而稳定地夹住打字机，将其轻柔地放入箱内。
　　沉默几秒后，罗德叹口气，无奈地摊开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在例行会议上让光圈科技和阿特拉斯公司的代表们注意此事的，同时让情报部再多多努力，你们现在还是按照过往的流程进行。”
　　“明白了，BOSS。”
　　看着执行专员离开，准备登上直升机的背影，罗德站在原地，任由头发被直升机旋翼的狂风吹起。
　　同样捋着秀发的千夜走过来，伸手挽住罗德的手臂，低声说道：
　　“您……”
　　“没什么，现在回家吧，我有件事要问问奈亚子。”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将惊叫一声的千夜横着抱起放在机车上，又冲塞巴斯汀和乔瑟夫摆摆手后，骑上机车，顺着来时的道路驶去。
　　要是那座永恒之城真有那么多【黑石】矿脉，那以后直接往这些该死的里世界造物里面塞黑石就是！

第五百七十七章 奈亚子，堂堂登场！
　　时值初夏，北美大陆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春日的羞怯，热情而慷慨地拥抱着盛放的生命。
　　阿卡姆小镇外的郊野，被无尽的葱郁所覆盖，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如同碎金般的光影——希尔山庄静静地矗立在这片生机盎然儬的画卷之中，并仍然保持着自己一贯的阴沉与厚重——只是在墙壁里涌动着的黑暗力量里，又多出一丝不发愁未来的慵懒，甚至连几只大胆的歌雀也敢在屋檐上蹦跳，随后被黑猫皮克曼赶走。
　　山庄的会客厅里，罗德正舒适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尚在冒热气的红茶。他闭起眼睛，享受着这来之去不易的，属于“日常”的片刻安宁，直至……
　　“所以说啊，为什么现在就把我叫回来啊？！我正在关键时刻呢！马上就要把那个叫‘派拉蒙’的电影公司给忽悠瘸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下一部大制作的发行权交给我们！”
　　直至一声熟悉的，过于充满活力的声音沿着走廊迅速接近：
　　“我还准备在电影里植入我们集团的彩蛋，保证能让全球的阴谋论爱好者们狂欢三天三夜！罗德，你知不知道操纵人类文明的舆论走向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这可比直接把他们逼疯好玩太多了！”
　　拿着报纸的奈亚子怒气冲冲地踹开会客室半掩着的大门，垫步跃起，双脚并足向沙发上的罗德踢来：
　　“Rider Kick！”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上扔茶杯，右手撑住沙发，回身便是一记侧踢！
　　“噗嘎？！”
　　被直接踢飞的奈亚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弹了两下，手里的报纸也滚落到地，她立刻开始张口闭眼，双手顺势伸向自己职业套裙的拉链，嘟囔着，“这个时候应该被打回未变身的姿态……”
　　然而，已经接回茶杯的罗德没有给她继续搞怪的机会。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奈亚子身边，像拎一只猫一样揪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提溜着扔到沙发上，再顺势将她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说啊……”
　　罗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他陈述着事实，语气没有起伏，“我昨天好像被你老爹坑了啊……掉进里世界的深处，理智和思维都差点就变成碎片，要变成植物人了啊。”
　　还在如蛆般拱来拱去的奈亚子顿时惊喜万分：“还有这种好事？！”
　　他妈的……这只奈亚拉托提普家族的……拳头硬了！罗德的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他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掌，用力地挥向邪神子嗣那穿着紧身套裙，曲线毕露的翘臀上。
　　“口牙？！”
　　发出一声夹杂着欢喜的惊叫，奈亚子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真诚地感谢道：
　　“谢谢你，老爹。”
　　“快够了啊！”
　　罗德吐槽道，他意识到物理惩戒对这个女流氓根本没用，只会让她更兴奋后，便伸手揪住奈亚子的呆毛——这终于是让这只邪神子嗣发出真切的疼痛叫喊，他随即没好气地继续说道，“那三页《死灵之书》的残页，我已经收集到了，现在要怎么处理……如何前往奈亚拉托提普所说的，建设在【黑石矿脉】上的永恒之城？”
　　“诶，是正事啊，好失望……”
　　奈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在感觉到罗德手指的力道加重后，便只得立刻讨饶，“诶疼疼疼别拔我的呆毛，那是奈亚家族的至宝，不能被拔掉啊啊啊啊！”
　　闹腾一阵之后，总算安分下来的奈亚子拱进罗德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的胸膛，闷声闷气地说道：
　　“还能干什么？继续解读呗，解读出一个坐标，然后让阿比盖尔带你过去——事先说好，那地方肯定是在里世界内的，别指望能拉到现实里——顺便，给你一个小建议。”
　　奈亚子伸出双手环住罗德的脖颈，樱唇凑到他的耳边，气吐如兰却仿若鬼魅：
　　“通向里世界的传送门技术，最好是能加快点进度，激进一点更好。不然的话，你难道想指望阿比盖尔天天给你开门，然后你独自一人去当黄金矿工？顺便一提，那里……也很适合当一个‘监狱’哦，专门给‘里世界造物’准备的。”
　　传送门？除却光圈科技正在进行的现实传送门技术之外，阿特拉斯公司那边由戈登弗里曼博士（Dr.GordonFreem-An，出自《半条命》系列，第215章）正带领团队进行着无国界之军的里世界传送门研究，进行过几次短暂的开启实验，速度和具体研究项目因涉及到安全问题而显得比较保守。
　　现在，要加速吗？这次可不会是加速到天堂……而是地狱！
　　“……”
　　罗德微微侧头，看到了可爱少女那弯起的眉眼，看到了那隐藏在眼眸流光里的期待和疯狂——无论与罗德的关系如何，这家伙仍然是纯粹的奈亚拉托提普子嗣，她以散播混乱和疯狂为乐，以目睹智慧文明在挣扎中走向毁灭为乐——伸手，面无表情的罗德揪起那呆毛，让那柔顺却又有着不可思议的坚挺的毛发在自己手指上绕圈，然后，用力一拔！
　　“呜喵？！”
　　奈亚子的身体陡然一震，那弯起来的眼眸也瞬间睁大，她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抵抗罗德手里的动作，甚至连影子都开始微微的扭曲。
　　“疼疼疼，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说我说！”
　　奈亚子泪眼婆娑地说着，她哭唧唧地收拾好自己已经开始变形的身体和影子，边拢起来边像个被小三欺负的槽糠之妻那般说道：
　　“单次开启的传送门时间越长，在某个固定地点开启的次数越多，越容易吸引里世界内某些存在的注意力和靠近——想要长期架设传送门，就必须使用高强度的，持续性的【黑石共振立场】进行屏蔽或是用其他什么手段……我原本打算等你吃瘪之后再来要挟……再来帮助你的。”
　　眼角再抽搐几下，罗德叹口气，松开奈亚子的呆毛，无奈地说道：
　　“这么喜欢搞事，你就不怕我讨厌你？”
　　“然而，你没有，你在今天就发问了，不是吗？你会问的，肯定会问，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
　　奈亚子得意洋洋的坐在罗德的怀里，可那笑容很快又填进去一丝残忍的笑意，她向上伸手抚摸他的脸，同时伸直双腿，交叠着放在茶几上，好整以暇地说道，“你集齐了残页，就会立刻开始行动，而行动之前肯定会询问最熟悉这些事情的人——比如千夜姐，比如阿比盖尔，比如……我——这很难猜吗？”
　　啧……要被这家伙吃死了。
　　“呵呵。”
　　奈亚子轻笑着，手指顺着罗德下巴的皮肤钻进去，慢慢地抚摸着他脸部肌肉的纹理，让皮肤上浮起那纤细的手指手掌凸起，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罗德，我可是奈亚拉托提普一族的。”
　　邪神子嗣的声音变得愈发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
　　“阿比盖尔会将你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用【门】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只有她知道的独立世界里，成为她永恒的宝物；千夜姐会把你包裹在她的巢穴里，与她融为一体，成为她的一部分，感受她的每一次心跳和爱意；而我……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说到这里，奈亚子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充满了期待与疯狂的语调，再次问道：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真可怕。”
　　罗德伸手拍拍少女的脑袋，语气平淡地打破了她营造的诡异氛围，“所以说，你有猜到你是最后一个吗？”
　　奈亚子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沉默着，她缓缓抽出手，弯曲自己的膝盖，猛地一蹬，让自己的头顶凶狠地撞上罗德的下巴。
　　“？！”
　　这相撞的力度可不轻，奈亚子自己也不好受，她捂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却不依不饶地揪着罗德的衣领，怒声说道：
　　“你这该死的巫术咸肉，老娘我今天就要把你——”
　　“咳咳。”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站在会客室门口的玛丽安轻咳几声，打断了这场闹剧。她端着盛满精致甜点的餐盘，半睁着眼眸，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没好气地说道：
　　“无论你们要干什么，都请不要在会客室里，我今天上午才刚打扫完！”
　　“……”
　　奈亚子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松泄，她悻悻地松开罗德的领子，从地毯上把那份被遗忘的报纸捡起来，为了掩饰尴尬，干巴巴地读了起来：
　　“今天的新闻头条是《新罕布什尔州北部发现大型天然气泄漏，当局迅速封锁区域进行紧急处理》，《著名恐怖小说家萨特凯恩疑似陷入创作瓶颈，选择隐居逃避公众视线》，《专家辟谣：所谓的‘读者疯狂症’实为集体癔症，与小说内容无直接关联》……”

第五百七十八章 黑山基地
　　当新墨西哥州的白昼缓缓压下之际，热浪便开始在沙丘间翻滚，升腾，扭曲着远方的地平线，让这片土地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星球的表面，一个被遗忘的毫无生机的角落。
　　可若是当夜幕降临时，却又会截然相反——繁星笼罩而下，夜行性昆虫和动物便会鱼贯而出，让生命再一次充斥整片沙漠——人类也是如此。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将车队吞咽进去，而当大门关闭之后，外层用于隐蔽的伪装岩层板亦随之慢慢合拢而来。
　　“……黑山基地。”
　　罗德看着车窗外的明亮通道，心里多出些感慨——联合帝国那种级别的势力，应该也不会来这个粪坑里跟一群容易把自己打翻车的东西竞技蝶泳……现在想想，宇宙里恐怕总是那些没脑子的蠢货才会跑来搞事。
　　“我因为梦境潜入的缘故，与这里的实验项目进行过几次合作。”
　　坐在罗德身边的飞鸟井木记小声说道，她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但是跟罗德先生一起过来，还是第一次呢。”
　　“以后出门的机会还有很多。”
　　罗德微笑着说道，他伸手揽过少女的肩膀，又顺势揽过旁边的新泽西的肩膀，“正好，新泽西也要准备一下，你以后恐怕需要领着探索部队多次进入里世界，并对传送门实验进行监管——黑山基地，需要被搬迁至索马里控制区。”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
　　大战舰摊开手，再用手指怼怼罗德的腰腹部，嘴角翘起狡黠可爱的ω型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跟无国界之军大兵们的对抗性演练该怎么办？我现在去给您偷来一艘航母或战列舰？”
　　“这倒傿不必，艾恩斯已经在尝试从合众国海军那里再买下几艘战列舰，但对方还卡着审批流程，他们估计要花上一段时间来扯皮，至于训练……又不是每天都在进行传送门实验，一个月能有两到三次已经很多了。”
　　罗德说着，感受到车辆的速度渐渐放缓，直至停稳后，他看着新泽西刚打开车门，那驻守于此的士兵们行持枪礼的铿锵声响便迫不及待地钻入车缝内：
　　“BOSS！以及新泽西女士！”
　　“诸位辛苦了。”
　　罗德认真地抬手回礼。
　　站在士兵们中间的，便是阿特拉斯无国界之军黑山基地的主要负责人——戈登弗里曼博士，旁边则是同基地的高级研究主管艾萨克克莱纳（IsaacKleiner，以下人物皆出自《半条命》系列）博士和伊莱凡斯（EliVance）博士。
　　三颗位于人类智慧巅峰的大脑正出现在罗德身前，以至于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我能以阿罗娜的名义起誓，光圈科技的卡文约翰逊老头肯定很嫉妒黑山基地能凑齐你们几个人。”
　　罗德伸手跟三位脸上同样满是笑意的科学家们握手，他用略带些装模作样的抱怨语气说道：
　　“他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要我至少把你们其中至少一个人调去光圈科技，这样的话，他们的传送门技术进展还能更快些。”
　　“您太客气了，那位卡文约翰逊先生也是。”
　　弗里曼博士的脸上浮起些不好意思，他的目光从后方车队里鱼贯而出的罗德的随行者们身上扫过。
　　20名量产型妮姬，以及身为指挥官的玛丽安和作为战斗力补充的红莲和小红帽。她们是这次行动的保险，主要工作是在里世界实验进行时，执行外围封锁和处理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危险。
　　看着她们在分散着进入基地之后，弗里曼博士便又低声对罗德说道：
　　“在收到您的消息后，我们立刻就开始了准备，里世界传送门实验随时可以开始……只是按照预定计划，在此次实验之后，黑山基地也要准备撤离了，留在合众国境内的危险性实在太大。”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弗里曼博士，‘稳定大于一切’。”
　　罗德微微颔首，他随即拍拍博士的肩膀，笑着说道：
　　“带我参观一下吧，我还没怎么来到过这里。”
　　“当然！”
　　在弗里曼博士的带领下，罗德领着飞鸟井木记和新泽西两人，还有一整队共20名量产型妮姬部队乘坐电梯向更深处前进——
　　整个黑山基地是以数个废弃的洲际弹道导弹发射井为基础进行建设的。垂直的井壁被改造成了电梯井和管线通道，而原本的导弹控制室，燃料库和人员掩体，则被扩建和改造成了实验室，控制中心和生活区。
　　虽然很久之前，艾恩斯曾雄心勃勃地想将此地建设为一个集多学科研究于一体的，仿若光圈科技地下总部那般的综合性研究设施，但在罗德的劝说下，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转而将其建设为专门为‘里世界-传送门’技术开发而准备的绝密研究设施。
　　正因如此，此时的黑山基地远没有罗德的破碎记忆里那般庞大的规模，现在的它更像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秘密基地……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冰冷的金属墙壁，随处可见的紧急封闭闸门，以及巡逻的全副武装士兵，都让这里充满了肃穆和紧张的气氛。
　　顺着电梯向下，罗德还在主要研究区域外面碰到了现在的安保主管巴尼卡尔霍恩（BarneyCalhoun）。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小伙子，跟他的副手阿德里安谢泼德（AdrainShephard，出自《半条命：针锋相对》）一起，将整个基地的安保工作进行得井井有条，至少罗德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疏漏。
　　来到主要研究区域后，罗德在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里世界传送门，或者说【反黑石共振立场发生器】——这东西外形类似一个巨大的，由三根弧形金属臂组成的环状装置，金属臂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线圈和能量导管，闪烁着微弱的电流光芒。
　　“根据【黑石】的特性，，我们对其进行了上千次实验和数据模拟测试，最终确定以特定频率电磁场配合高能粒子束……也就是特斯拉手稿里曾出现过的东西。”
　　弗里曼博士颇为感慨地说道，他已经换上一套HEV防护服，眼神热切地看着下方的巨大装置，享受着将自己置身于这东西启动时的嗡鸣声里，“我们让【黑石】的效果翻转，使其反向增幅并诱导里世界能量，由此打开里世界裂缝！”
　　听着耳边弗里曼博士那夹杂着一丝狂热和期待的讲解，罗德垂下眼眸，将目光落到下方那些已经做好里世界探索准备的士兵们……他们也有些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要踏入另一个陌生的，极度危险的超自然维度，还有来自五名量产型妮姬在旁的缘故。
　　这一次，罗德带着新泽西和飞鸟井木记，战斗力最强的量产型妮姬小队，目的便是要在黑山基地转移之前，尽量采集足够多的数据。
　　以及……还有个倒霉蛋在里世界内没被带出来呢！
　　“这一次，我也准备进入里世界。”
　　罗德对弗里曼博士说道。
　　“……这可不在计划上，BOSS。”
　　弗里曼博士推了下眼镜，言语间满是无奈，“说好了‘稳定大于一切’呢？”
　　让组织的最高领导者亲自进入最危险的实验前线，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但……罗德不同：
　　他回到里世界就跟回家一样感到愉快。
　　听到弗里曼博士的话，罗德咧嘴一笑，言语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一丝狡黠：
　　“我作为BOSS的权利是无限的！包括把你们的香烟配给全换成红苹果牌也是！”

第五百七十九章 传送门实验-开启
　　“……”
　　“……”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罗德摸摸下巴，觉得对面这位在日常里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弗里曼博士很没有幽默感。
　　两人像是西部牛仔那般对峙了几秒。
　　“唉……好吧，如果您坚持要亲自进入，那么整个实验流程必须进行最高规格的调整。”
　　弗里曼博士叹息着推推自己的眼镜，他伸手把自己的HEC防护服头盔拿来，又继续说道，“而且我需要跟您随行——请不必担心，我已经通过了标准的军事训练，拥有进入里世界的资格凭证。”
　　罗德并不担心眼前这位戈登弗里曼博士的能力，倒不如说，就算把他扔进里世界内，他自己估计也能活得挺好甚至是找到回来的方法……就像某个喜欢杀恶魔和兔兔的大只佬一样，死了被人用恶魔仪式召唤回来。
　　当某个邪教组织召唤恶魔却把弗里曼博士召唤出来，那场面一定很乐——这位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也是“恶魔”了。
　　“我没有什么意见……木记，准备一下入梦，新泽西，你准备跟我一起进入，玛丽安？”
　　站在高处的妮姬冲罗德挥了挥手，随后，心中大定的罗德便抬脚走向整备室，顺便对紧跟着自己的妮姬红莲说道：
　　“红莲，你做好带队接应的准备，跟小红帽配合好——如果事态失控，就根据玛丽安的命令和其他研究主管们的意见切断能量供应，强行停止共振立场——听话！”
　　“……承知。”
　　安抚好不情不愿的妮姬，罗德将转轮手枪转换为MA5C，穿好潜行服，戴上全视之眼眼罩，来到下方【反黑石共振立场发生器】前的士兵们之间：
　　此行进入其中的士兵们共有五人，再加上五名量产型妮姬，后者将会成为未来里世界探索部队的成员——在罗德的规划里，一到两名带队研究员，四到六名武装和采集人员，再加上一名量产型妮姬，这个队伍配置完成小规模，多频次的里世界探索任务已经足够，若是规模太大的话，反而容易引起里世界内怪物们的注意力。
　　在士兵和妮姬们的肩膀上拍一拍后，罗德记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编号，然后便站在最前方等待着里世界传送门的开启。
　　弗里曼博士看了下时间，在通讯频道里低声对艾萨克克莱纳博士说了几句话。
　　两分钟后，黑山基地的心脏开始搏动——低沉的嗡鸣声自地下深处，自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环绕在发射井中的巨大金属臂上，无数的线圈和能量导管依次亮起，闪烁着的电弧在它们之间跳跃，奔流，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
　　空气开始震动，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被电离的古怪气味。
　　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终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高频震动。能量被压缩，聚焦，环状装置的中心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光线开始扭曲——在能量峰值达至顶点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仿佛因持续不断的，歇斯底里的凄厉尖叫而彻底失语！
　　环状装置的中心猛地向内坍缩，又随即爆发开来，但那不是爆炸，而更像是是一种……旋转着的绽放。
　　绽放只持续了短短数秒。随后，一道裂缝在现实的帷幕上被硬生生撕开——就像一道流淌着污血的伤口，一处开在世界肌肤上的溃疡，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撕裂。伤口的边缘，是不断翻滚和沸腾的电弧，光芒呈现出一种近乎胆汁和脓液混合物的，令人作呕的粉紫色虹光。
　　这些光芒并非来自物理光谱，而是情感与概念的具现化，是纯粹的，充满恶意的概念洪流——是背叛的甜蜜，是绝望的慰藉，是杀戮的狂喜……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意——“门”被打开了，人类走进里世界的门，怪物们来到现实世界的门！
　　仔细看看头盔目镜上，那一闪而过的哭泣人脸和抓挠的血色痕迹后，戈登弗里曼听到罗德开口说道：
　　“出发，我们进入里世界！”
　　他第一个迈开脚步，走向那扇通往疯狂与未知的，流淌着恶意的伤口。
　　跨过那道光怪陆离的边界的瞬间，罗德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台巨大的，正在疯狂运转的搅拌机里。时间，空间，感知，一切都被撕碎，重组，即使这感觉并持续太久。
　　罗德对此早已习惯，他稳住心神，任由这股混乱的能量冲刷而过。
　　当感官重新恢复时，罗德，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土地上：
　　这里是里世界，具体些的位置是在【模糊地带灵薄狱】和【浅层迷惘地牢】的交界地带，一个现实与虚幻的混沌混合体。
　　此时此刻，探索队成员们脚下踩着的，是仿佛被烧蚀后玻璃化了的黑色土壤，踩上去便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土壤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些扭曲得如同受刑者般的，闪烁着诡异磷光的结晶体，它们像病态的骨骼般从大地内刺出，绝望地伸向上方的天穹。
　　天空？这里没有天空。探索队成员们的头顶是一片永恒的，令人压抑的灰紫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更没有闪耀着的群星——唯一的光源，来自天空中那些漂浮着的，巨大的，仿佛水母般的生物，而它们半透明的身体里则流淌着熔岩般的橙红色液体，每一次抽搐脉动，都会洒下星星点点的，带着腐蚀性的光雨。
　　没有人想去触碰那些“雨点”，即使是因真正见识到里世界而亢奋不已的弗里曼博士也是如此。
　　“……这里的气氛，很沉重。”
　　新泽西的舰装已经展开，炮口微微下压，保持着警戒。她用战靴的后跟烦躁地碾碎了一棵正试图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结晶体，让那小东西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
　　“太过沉重了，让人心生烦躁。”
　　“所以，这里就是里世界……我们走吧，时间紧迫。”
　　罗德说道，他呼吸了下里世界内熟悉的，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空气，随后抬起手臂，让入梦而来的飞鸟井木记化作猎隼落到手上，“其他人就按照预定的计划，使用仪器进行分析记录，而每个人在采集样品之前都应相互通知。”
　　远处的地平线上正矗立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建筑，它们像是用腐烂的血肉，生锈的金属和哭泣的岩石胡乱堆砌而成的，不断地生长，崩塌，再重组，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痛苦地呼吸。
　　建筑之间，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如同节肢动物般的身影在阴影中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已经努力让我们的落脚点靠近上次入梦时的地方僇了。”
　　飞鸟井木记的声音在罗德耳边响起，言语间带着一丝日常里甚少出现的严肃和认真，“但距离齐科夫先生所在的区域还有一段距离。”
　　“慢慢走，不要急。”
　　罗德说着，看到弗里曼博士正用随身携带的撬棍敲下一小块结晶，然后用金属夹小心地将那东西放进收容器具里，他看起来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思议……这里的物理法则……与我们所知的完全不同……熵增似乎在这里被逆转了……天啊，如果我现在就能分析出这些结晶体的分子结构……”
　　“博士，我们不是来郊游的。”
　　罗德提醒道，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阴影，手指间划过的一丝火焰吓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木记，你能更精准地感觉到齐科夫的位置吗？”
　　“可以，我记下了他的‘梦境’。”
　　＋＋＋＋＋＋＋＋
　　当卡齐米尔齐科夫（KazimirZykov，出自《使命召唤：冷战》的僵尸剧情，第254章426章等）正在自己的据点里泡茶，这东西的味道不算好，但总比德国人的涮锅水强。
　　齐科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猛地放下茶杯，抓起防毒面具戴在脸上，然后抄起那把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改装过的AK步枪，快步冲出被层层加固的营房。没有丝毫停顿，他熟练地爬上了据点边缘的岗哨——这里架设着一挺重机枪，旁边堆满了早已准备好的弹药箱和各式爆炸物。
　　拉动重机枪的枪机上膛，齐科夫将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紧张地盯着前方那片正翻滚着的灰色迷雾。
　　雾气中，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逼近。那沉重的履带碾压声越来越清晰，最终，一头狰狞的金属野兽从中探出了它的身体：
　　一辆T80BV坦克！一辆覆盖着反应装甲，炮塔上还额外焊接了格栅的T-80BV主战坦克！
　　坦克的车长舱盖被打开，罗德从里面探出脑袋，他抹了把脸上小伤口里渗出的鲜血，笑着说道：
　　“开往现实世界的专车已经到站了，卡齐米尔齐科夫同志，你要上车吗？”

第五百八十章 最后的停留
　　“……你完成了承诺。”
　　齐科夫深呼吸着，他的呼吸声因防毒面具而显得格外沉闷，满是难以置信的，如释重负般的疲惫。
　　凝视着那辆沾染着血污与尘土，炮塔上甚至还挂着几块怪物残骸的T-80BV主战坦克，凝视着跟在坦克后面的更多人……这位苏联老兵那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些许，快步跑去把路障拉开。
　　“我在现实世界里也遇到不少麻烦。”
　　罗德从坦克上跳下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和脏污处，脸上多出些无奈，“还被迫用核弹跟敌人同归于尽——不过，我很高兴没有在里世界的更深处看到你，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也不是。”
　　齐科夫勉强笑笑，他看了眼已经下车，开始好奇打量自己和周围环境的探索队员们，其中一人正准备用金属夹碰碰“拒马”和上面如真菌般的肉色植物——这种植物正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微微收缩或膨胀，顶端还会开出类似眼球般的花苞——见到这一幕，齐科夫下意识地快步跑去：
　　“Нетрогайэто！Несмей！（别碰那些东西！不许碰！）”
　　齐科夫一把抓住队员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对方吃了一惊，“它们会尖叫！那种声音……那种声音会吸引来很多麻烦的家伙，但它们也是非常有用的预警警报，是我的哨兵。”
　　听着眼前这个正不停说俄语的“二战老兵”，探索队员颇为无助地将目光移向了罗德，后者笑笑开始转述齐科夫的说话内容，还顺便把戈登弗里曼博士拉过来，低声嘱咐道：
　　“在前往索马里控制区后，你们也要在实验里——那时肯定会有更多不同国籍的研究者加入——注意语言不同的问题，虽然在基地内部有AI辅助，但在里世界内部，电子器械也容易失灵或被干扰。”
　　“我们会做好准备。”
　　说着话，罗德几人也在齐科夫的带领下走进这“野战补给点”内，一直呆在外面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探索队的成员们也小心翼翼地走进据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叹和一丝敬畏。他们着实无法想象，一个人如何在里世界内生存数年，数十年的时光，更何况他在这漫长的折磨里可没有设施这么完备的基地可供居住！
　　然而，即使是拥有永备工事和强大火力的前哨基地，也难以在里世界内长期存在，这需要不小的运气。
　　齐科夫将最大的一个营房改造成了自己的主要居住地，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却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整齐码放的弹药箱，上面用俄文清晰地标注着口径和数量；一排排保养得当的武器，从突击步枪到手枪亦或是那些反装甲火箭筒，还几个从里世界各处搜刮来的，用途不明的奇异物品。
　　然而，此地也绝非全无生活气息——陈旧但很干净的床褥，书桌和上面的日记本，写满诗歌和小说的杂乱手稿，收音机，茶杯和尚有温度的热水壶……这里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普通军人的前线营地，而不是某个被超自然恶意包裹的维度里一个孤独的避难所。
　　略显羞赧地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推到一边后，齐科夫指了指墙壁，说道：
　　“我也不是像黑土地里的蚯蚓一样呆在里面基地里，我偶尔会出去对外界进行探索。”
　　罗德循着齐科夫的手势和声音望去，他看到墙壁上正挂着一张完全手绘的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上面用各种符号标注着周围区域的危险等级和资源点。标识符号基本以苏联军队的战术地图风格为主，但又混杂着许多齐科夫自己创造的，怪里怪气的涂鸦和潦草的俄语标注。
　　总得来说，这一份派不上多少用处的珍宝——在更换进行传送门实验的区域后，回到这里的概率并不大，更何况里世界环境还可能发生变化。
　　“这里。”
　　齐科夫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又粗陋地画上几棵树木的区域，“我称之为‘哭泣森林’，里面的树会长出人脸，一直在哭，而它们的眼泪如果收集起来，可以用来制作一种很有效的燃烧剂。”
　　顿了顿，齐科夫想起些初踏入那森林时的糟糕回忆，他随即又指向另一片区域：
　　“那是‘齿轮沼泽’，下面全是生锈的机械零件和一些……活着的金属生物，不过，我从那里弄来了不少能用的金属——看起来像是正常的钢铁，拿来做成陷阱也没出什么意外——但沼泽很危险，我有好几次差点被拖下去，要知道……”
　　齐科夫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絮絮叨叨，仿佛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话匣子，急于将自己这几十年的孤独与发现全盘托出。他显得略微有些慌乱，转身就在那一摞摞笔记本里翻找着，想要找出自己当时的记录来证实自己的说法，嘴里的描述也不时夹杂起一些对自己当时鲁莽行为的咒骂。
　　这个在里世界内徘徊了如此之久的伟大战士，此刻却像个急于向老师展示成果的孩子。然而，罗德只是上前一步，轻轻地摁住了这位苏联老兵正在翻找笔记本的手。
　　这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罗德凝视着齐科夫那隐藏在面具后的双眼，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只收拾你想带走的东西吧，齐科夫同志，我们要回家，而不是继续在这里呆着当什么考冹察员。”
　　听到这话，齐科夫愣了愣，他摘掉自己的防毒面具，露出自己那满是沧桑和疲惫的，斯拉夫人的脸。他的皮肤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不见天日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带着血丝的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看起来就像是沙俄时期那些瘦削的煤矿工人。
　　老兵跟罗德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转身去角落里拖出一个小箱子，小皮箱，做工不算精致，但看起来很是坚固——似乎是用里世界内某种怪物的皮革所制作出来的。
　　齐科夫打开皮箱，开始将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去：那本厚厚的日记，那些写满了诗歌和小说，承载着他精神世界的手稿，以及一张用油纸小心包裹着的，已经泛黄的硬笔画。
　　画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图画里的人面也变成了空白。
　　看着这一幕，罗德的眼眸微微垂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齐科夫的动作，他看到老兵收拾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果断坚决。而就在对方终于开始因为要带走什么，放弃什么而陷入苦恼的时候，弗里曼博士轻轻地走到罗德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一直以为只要是现实世界里的造物进入里世界内就会被扭曲，无论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弗里曼博士摘下自己的头盔，他呼吸了下周围的浑浊空气后伸手推推眼镜，脸上浮起的惊讶正缓缓消散在对齐科夫的尊敬里：
　　“我们曾有些想法，比如说用浸润在里世界环境内的材料进行武器，子弹和防护套件的制造，是否能让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在面对里世界造物时获得更大的优势……【黑石】更像是盾牌，而我们必须要考虑握着‘刀剑’。”
　　“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里世界相关武器的。”
　　罗德摇摇头，他走到房间那被加固到只留出一条小缝的窗边，望着外面的探索队员们正兴奋地谈论着自己的发现，，不时对周围怪诞的景物指指点点。
　　“原料采集，制造，储存，运输等等，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不稳定’，这对需要稳定可靠的军需用品而言已是几乎不可能考虑的事情——不过，【机动特遣队】里的战士倒是可以考虑使用一些被解析其特性的【里世界造物】”
　　罗德说着，想起前段时间搞到的那个老式打字机……这玩意儿捣鼓出来的东西确实很带劲啊！
　　目前，那台老式打字机除了被千夜慢慢解析外，便是成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用来奖励自家最有天赋，也最疯狂的学生的“好玩具”。还有几位教授申请，说是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加强召唤仪式的效果，多骗……多邀请几位实验素材过来。
　　“那这就是您的事情了。”
　　弗里曼博士迅速回避了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返回？老实说，如此深入和长时间地呆在里世界内，已经让我感到了些许不安。”
　　“现在。”
　　罗德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复，目光再次投向齐科夫——重新将那副防毒面具戴回去的老兵已经收拾完毕，那个小小的皮箱被紧紧地提在手中，仿佛提着自己的整个噩梦——他还固执地背上了上次罗德留下来的AK步枪，腰间挎着军用水壶和装有马卡洛夫手枪的枪套。
　　齐科夫站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盐碱地里的白杨，但更像是一名即将奔赴下个战场的最普通的苏联士兵——他正准备进行一次漫长的远距离行军。
　　只是这一次，行军的方向，是家。

第五百八十一章 漫漫归家路
　　队伍收拾妥当，便立刻准备出发返回。
　　探索队的队员们重新检查机械外骨骼的电池电量，武器状态并补充好弹药，随后，他们将存放有采集到的样品和数据的存储装置进行再加固，防止这一趟旅程前功尽弃。
　　在离开这座孤独而坚固的基地之前，戈登弗里曼博士最后回望了一眼，颇为惋惜地对罗德说道：
　　“这个前哨站的结构非常稳固，而且齐科夫先生对其进行了出色的加固和改造——以这里为基础，建立一个永久性的里世界前沿研究站，无论是从成本还是从安全性上考虑，都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没有那么容易，博士，我们走过来这一路可不容易，长期驻守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点……”
　　罗德摇摇头，但那座神秘的永恒之城却陡然闯进脑海里，使得他的话锋一转，“以后未必没有机会，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站在罗德肩膀上的“猎鹰”，飞鸟井木记也歪歪脑袋，轻声解释道：
　　“即使要设立永久性观测站，这里也不能有太多人驻守——人类越多，来自现实世界的气息越浓，就越容易吸引那些怪物，而且人类自身的情感波动也会造成影响——应该没有人会希望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被自己的闹钟咬掉手指头。”
　　说着，猎鹰的脑袋亲昵地拱了拱罗德的碎发，似乎在寻求一种安心感，少女继续提醒道：
　　“罗德先生，别忘了那个怪物，那只‘夺心魔（第427章出场，出自《怪奇物语》）’……它的气息一直徘徊在我们附近，在齐科夫先生的附近。”
　　它从未远去。
　　听到“夺心魔”这个词，罗德立刻想起了那只被自己用金焰重创，狼狈逃窜的里世界怪物。回忆一番那日带着普莱斯他们救出肥皂的细节，罗德侧过头，看向落在自己肩上的猎鹰：
　　“木记，你能感觉到它吗？”
　　“它的气息……非常微弱，罗德先生，就像是躲在深水里的捕食者，收敛了所有的杀意。”
　　猎鹰偏了偏头，锐利的眼眸似乎能穿透这片灰紫色的迷雾：“但那份根植于灵魂的怨憎与渴望，却从未消散——它没有离开，也不会离开，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复仇机会。”
　　“一个记仇又贪婪的家伙……所有人，现在出发。”
　　罗德冷笑一声，他抬手回收坦克，招呼着所有人跟在他的身后，“新泽西，你负责殿后。弗里曼博士，你的小队居中，至于齐科夫同志，你跟我走在最前面。”
　　“好嘞！”
　　舰娘那紧绷着的小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丝欢喜，她扭扭脖子，目光从周围迷雾和密林间的扭曲阴影里扫过，言语间满是不屑，“那些家伙明知道自己扛不住火炮，还跟疯了一样的往上冲。”
　　“愿意迎着枪口冲的没脑子怪物已经是最好处理的了，新泽西，多忍耐些吧。”
　　罗德没有再召唤出什么载具——里世界的地形变幻莫测，来路还是坦途，但返回时可能就变成深不见底的裂谷或是无法通行的扭曲丛林，贸然使用坦克或装甲车，很可能在变幻莫测的环境里卡进什么碎石堆或树林间而动弹不得，反而成为累赘。
　　权衡一番后，罗德决定保持队伍的地形适应性，倘若遇到适合载具发挥的开阔地带，再召唤出来也不迟。
　　飞鸟井木记化身的猎鹰振翅高飞，在令人压抑的迷蒙天穹下盘旋，锐利的目光穿透扭曲的光影，为队伍寻找着最安全，最隐蔽的路径。
　　现在，他们正式踏上了那条漫长的归家之路：
　　四周的环境以一种违背逻辑的方式迅速变化着，探索队来时遍布结晶的黑色土壤已然变成了干涸，结块的贫瘠沙地，战靴踏上的每一步都这片土地发出微弱的哀鸣。
　　若是抬眼望去，那景象便更是光怪陆离，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陷入混乱与迷茫——巨大的，属于中世纪风格的倒塌城堡，其断裂的城墙与一座座属于20世纪的摩天大楼相互碰撞，撕咬，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横贯天际的怪诞剪影。
　　那些建筑的窗口或墙壁破碎处便如同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窝，不时地，一些扭曲拉长的人形剪影会从那些缺口一闪而过，从深邃的黑暗里投来冰冷而漠然的注视。
　　在这些繁杂，混乱的注视之中，有一个目光显得格外不同，怨毒和刻骨的憎恨正填充其中，像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始终锁定着这支人类的队伍。
　　那只“夺心魔”，那个由纯粹恶意与混乱能量构成的巨大阴影，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始终缀在他们身后。它不敢轻易靠近罗德，那金色烈焰留下的灼痛感依旧在它的灵魂深处烙印着恐惧。
　　然而与此同时，探索队队员们身上的气息，却让怪物嗅到了一个全新世界的芬芳——那是一个充满了鲜活生命，亿万个可供玩弄的灵魂，以及无尽的极端情绪的“乐园”！
　　这种渴望是如此的强烈，甚至压过了怪物对罗德的憎恨与恐惧——它要进入那个世界，它要将自己的阴影笼罩在那片崭新的土地上——于是，夺心魔开始驱使和引诱这片区域的其他怪物，将其当作炮灰，去试探，去消耗这支胆敢闯入其领地的人类队伍：
　　最先摁耐不住的，是一群外形仿佛被剥了皮的巨型蜥蜴，它们的皮肤上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嘴巴，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仿佛婴儿啼哭与指甲刮擦玻璃混合的噪音。
　　这噪音仿佛能直接钻入人的大脑，搅乱思维，引发最原始的烦躁与恐慌，甚至连久经训练的士兵们都感到一阵心浮气躁，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慢慢爬行，轻轻撕咬。
　　怪物们从地面的裂隙中，从腐烂的岩石后，从倒塌建筑的阴影里成群结队地涌出，它们四肢并用，速度极快，嘶吼着扑向人类的战士们。
　　“目视！前方一百六十米，扇形散开，自由射击！”
　　罗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清晰地响起，冷静而沉稳，“注意节省弹药，保持射击节奏，我们速战速决！”
　　MA5C突击步枪的枪声率先打破了里世界的死寂——7.62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一头怪物的眼窝，将那丑陋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血花自其脑后飞溅而出，裹着暗红色的颅骨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血色弧线。
　　罗德没有停顿，枪口平稳移动，每一次短点射都意味着一头怪物的倒下。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仿佛在进行一场再熟悉不过的射击演练。
　　同样的，探索队的士兵和量产型妮姬们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们，以罗德和齐科夫为锋矢，组成一个坚固的半圆形防御阵型，将戈登弗里曼博士和那名携带重要样本的战士护在最安全的中央位置。
　　量产型妮姬们手中的重武器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在怪物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人类士兵们则使用突击步枪和霰弹枪进行精准的点射和压制，他们的枪法或许不如妮姬们那般非人，但每一次射击都充满了久经战阵的沉稳与老练——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战场老兵，又经由最好的训练和武装，其选拔条件甚至比无国界之军的对里世界前线士兵更高！
　　枪火咆哮！闪烁着的枪口焰将怪物和人类的影子印在周围建筑的墙壁上，跟那些黑暗里的剪影融为一体，使得后者也变得更加怪诞，扭曲，仿佛正随着枪声而狂舞。
　　齐科夫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不需要过多的指令，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他的位置，用精准的射击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怪物击毙。
　　甚至连作为“科研人员”的弗里曼博士也冷静地端起步枪，用短促的枪火将那些怪物挨个点杀，甚至还有余力抽出防护服上的撬棍，凶狠砸翻一只被子弹击中数次的蜥蜴怪物——这倒霉的家伙哀嚎一声，随即就被弗里曼博士用撬棍尖剜出了眼球，脑袋亦随之被旁边的量产型妮姬打穿！
　　站在队伍最后的新泽西并未贸然出手使用主炮，她像一座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矗立着，舰装上搭载的密集阵近防武器系统自动旋转锁定，喷射出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将那些试图突破防线的怪物浪潮打得支离破碎，让那腐臭的血肉与碎骨在浑浊的空气里如一团凚团血雾般爆开！
　　然而，舰娘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这些杂鱼身上，她的眉头微蹙，心里默默地感受着来自脚下大地的异动……那是一种低沉，持续，并且在不断增强的颤抖。
　　有某些东西正在靠近……是些大家伙！
　　地震，地面在震动。
　　周围那些由高楼大厦和中世纪城堡构成的怪诞建筑在这股恐怖的震动里剧烈颤抖起来，墙体开裂，巨大的石块和混凝土碎块如下雨般坠落。纷纷扬扬的沙尘从中飘落，被无形的风卷起，瞬间扬起一场几乎让人难以辨清方向的尘雾沙暴！
　　就在那震动达至顶点的瞬间，一阵大地开裂的轰鸣声骤然闯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全员注意！”
　　主炮抬起，导弹准备，舰娘新泽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尘雾中仿若巨型蠕虫般的怪诞之物！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嘴角却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弧度，低笑着说道：
　　“送美琅脂（Melange，出自《沙丘》，即香料）的来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异形魔怪（不是）
　　大地剧烈地撕裂开来，发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嘶嚎的轰鸣。
　　黄沙与碎石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高高掀起，犹如逆流的瀑布般冲天而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沙幕，而就在这片混沌的沙尘暴中心，两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对巨型的蠕虫状怪物，但其身躯并非血肉构成，而是由无数生锈的金属齿轮，破碎的装甲板，以及纠缠不清的管道线缆胡乱拼接而成。
　　这些冰冷的金属部件之间，填充着正不停蠕动的暗紫色肉块，仿佛是某种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病态癌变组织，艰难地将这具钢铁尸骸强行黏合在一起。怪物的每一次蠕动，都会让那无数金属部件相互摩擦，碰撞，发出可憎的刺耳噪音。
　　巨型蠕虫冲破贫瘠的大地，穿行在摩天大厦之间，碾碎一切阻拦——无数旋转着的，如同工业粉碎机般的锋利刀片所组成的巨口张开，冲那甜美的血肉之躯们冲来——抬起眼眸，新泽西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主炮瞄准，垂直发射单元盖板打开。
　　“真抱歉。”
　　舰娘缓缓吐息，眼眸里升起一丝厌憎，“我可不想坐着‘游览车’的时候被你追上来……”
　　舰娘的舰装内部，超越凡俗之人理解的，无法窥见的神秘机械结构开始运转——扬弹机启动，炮弹与发射药包被送入炮膛的最深处，炮闩闭锁；装甲盖板打开，巡航导弹开始分配目标，火控解锁——全部的舰装都发出了满怀期待的低语，那是因毁灭即将被释放而压抑不住的狰狞笑声。
　　现在，新泽西抬起作手枪状的右手，低声说道：
　　“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直至光芒骤闪，雷鸣咆哮，烈焰丛生：
　　那并非爆炸般的闪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而炽热，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橘红色火光；那不是单纯的咆哮声，而是战列舰主炮怒吼时，捶击空气与敌人身躯的雷鸣；数枚巡航导弹激射而出，拖曳着明亮的尾迹在这片苍穹下划过，轰击在那正不停扭动的巨型蠕虫身上，烈焰骤起！
　　爆炸和轰击所点燃的橘红色烈焰从怪物的巨大创口中喷涌而出，伴随无数燃烧着的金属碎片与腥臭的血肉，仿若下了一场末日般的火雨，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将周围的建筑残骸与大地染成一片焦黑。
　　怪物的金属巨口中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剧痛中疯狂地扭动，翻滚，如同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巨蟒。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猛地一头扎进自己钻出的深坑之中，庞大的身躯搅动着地底，扬起又一片更加昏沉的沙暴，试图逃离这来自地表的毁灭。
　　新泽西尝试着朝沙暴中继续射击几次，但炮弹只在那巨型蠕虫的尾部炸开几个巨口，将其直接截断！
　　现在，那条仍在不停抽搐的尾巴躺在一个深坑旁边，散发着微微的热气和恶臭。
　　“这家伙，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耐打……至少比重樱的战列舰耐打。”
　　没有贸然跳进那深坑之中，新泽西嘟囔一句，随即抬脚转身，双腿微弯，肌肉发力，疾驰！
　　身姿矫健的舰娘骤然化作一枚离弦之矢，撞碎沙暴，撞开眼前的建筑残骸，撞碎那些正前仆后继而来的怪物浪潮——她顺着一座倒塌下来的摩天大楼那倾斜的墙体斜上狂奔，脚下的每一步都在墙壁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在跑到斜坡的最高点时，新泽西奋力一跃，姣好的身姿被迷蒙的尘雾所包裹，而她则是高声呼唤：
　　“指挥官！”
　　罗德没有立刻回应，他正骑着巨大的猎鹰从坠落，崩毁的建筑间穿梭而过——无数碎裂的玻璃与混凝土块正如暴雨般从上方坠落，使得罗德只能俯下身，紧贴着猎隼温暖的羽翼，感受着狂风在耳边呼啸，任由那些致命的碎石则被猎隼翅膀扇出的气流尽数荡开。
　　他找寻着另外一只巨型蠕虫的踪迹，同时也是在将其从弗里曼博士他们那里引走……虽然罗德给量产型妮姬和士兵们留下了主战坦克和重火器，但那些武器的口径和威力对付这被金属层层覆盖的巨型僪蠕虫可没多少作用。
　　看到高高跃起的舰娘，罗德抓紧飞鸟井木记所化身的猎隼的羽毛，后者随即倒转身体，让手与手相握。
　　将新泽西拉到自己的身后，罗德在尘雾狂风中勉强开口，大声地问道：
　　“这只很聪明！”
　　“但另外一只恐怕也没有离开，指挥官！”
　　舰娘提醒道，她半蹲着起身，目光紧紧锁定下方的大地，然后，开火！炮弹划着美妙的弧线钻进尘雾里，下一秒，一道橘红色的火球一闪而过，还带着悦耳的幽幽嚎叫。
　　可战列舰主炮开火时的轰鸣却是让罗德的牙齿都在发颤，脑袋嗡嗡的他回手一巴掌拍在自家笨蛋娘们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大声喊道：
　　“你要谋杀亲夫嘛？！”
　　“诶诶诶！”
　　“光用金焰烧穿那些阻碍可太浪费了，这没什么神秘能力的怪物也不值当让我用更强大的权能……我有个想法。”
　　罗德的声音依然很大，他努力地站起身，用全视之眼眼罩搜寻着巨型蠕虫的踪迹，“新泽西，配合我一下！”
　　“明白！”
　　新泽西话音刚落，她的腰肢便被罗德从侧面揽过，他整个人挤进了舰娘与她背后庞大舰装之间的空隙里。这个姿势让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而罗德的手指则是点在那炮口边缘位置上。
　　微弱的金色烈焰顺着罗德的手指燃起，就像是上帝伸向亚当的手指。
　　“新泽西，听我的命令。”
　　罗德低声说道，他感受着手掌处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但目光却严肃而冷厉，死死盯住那正在沙尘中隐约显现的怪物。
　　砂砾从新泽西的眼前飞过，让她闻到了一丝血腥和来自罗德身上的，淡淡的红苹果牌香烟味。
　　新泽西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舰娘听到了来自她的指挥官的命令：
　　“开火！”
　　主炮炮膛内的发射药被瞬间引爆，在密闭的空间内释放出难以想象的高温与高压气体，推动着那枚沉重的高爆穿甲弹沿膛线螺旋飞升，冲向那唯一的出口——炮弹旋即被金色的烈焰包裹，点燃——拖曳着如同金色彗星般华丽尾焰的炮弹，瞬间撕裂了这片填充着沙尘的天地，呼啸着射向那头仍在扭动的可憎怪物！
　　洞穿！炮弹以更凶狠地姿态毫无阻滞地撕开巨型蠕虫的金属外层，将那内里的血肉和金属零件尽数点燃，让烈焰在怪物体内翻卷着，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使得隐约的金色光芒自其“皮肤”下隐隐透出，仿若在脆弱地面下缓缓流淌的岩浆。
　　“效果很不错！”
　　罗德高声喊道，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应该足够让新泽西听到，“继续射击！”
　　第二发，第三发——战列舰主炮的齐射之下，炮弹瞬间将巨型蠕虫所暴露出来的身体彻底覆盖，爆炸与烈焰滚滚而起，几乎将其撕成碎片！爆炸与烈焰滚滚而起，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一片火海，怪物的哀嚎声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彻底覆盖。
　　几分钟后，近乎蛇骨般的巨大残破身躯缓缓坠落，砸在地上，扬起又一片巨大的尘雾。
　　世界终于安静了些许。
　　少女所化身的猎隼发出一声胜利的清鸣，从仍在翻滚着的尘雾上方优雅地飞跃而过，在灰败的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美丽的弧迹。
　　“木记，我们下去！”
　　罗德大声喊道，现在还处于耳鸣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被听到，只能用力扯扯猎隼的羽毛，“让我们下去——另一只巨型蠕虫可能逃走了，也可能在舔舐伤口，但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快点离开！”
　　听到了罗德的话，猎隼开始下降高度，但显然对他刚才粗暴地揪羽毛动作而有些生气——罗德被径直扔到下方的怪物尸堆上，他略显狼狈地踹开几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怪物，刚站稳脚跟，就看到新泽西轻盈地从空中跳下。
　　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罗德将她横抱在怀里，稳稳接住。
　　“我说啊……你明明自己能跳下来，站稳的吧？”
　　罗德略带些无奈地说道，他小心地踩着脚下黏滑的怪物尸体的脑袋，从这堆被重火力和爆炸撕碎的残肢断臂上慢慢走下——这些怪物想要冲破探索队成员们的火力拦阻，但下场可着实凄惨。
　　“现在也是……你的舰装还是漂浮着的。”
　　“按照道理来说，现在是该‘胜利之吻’的。”
　　舰娘得意地晃晃被黑色包裹着的双腿，显然是对猎杀了一只巨型蠕虫的战绩很是满意，她还顺势朝不远处正结成“车阵”的探索队员挥挥手，像个凯旋的将军。
　　看到她这副样子，罗德好笑地摇摇头，将她放下后才慢慢说道：
　　“现在可不是胜利的时候……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那只被你击伤的怪物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仇恨，可是里世界造物的美德。
　　那只夺心魔……便是最好的例子。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一拳舰娘！
　　杀死那只巨型蠕虫只不过是个开始。
　　周遭由高楼大厦与中世纪城堡构成的怪诞建筑群，正因刚才战斗时的震动而更加破碎。那些原本只是在破碎窗口和阴影中一闪而过的扭曲人形，此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从各自的巢穴中涌出——涌向巨型蠕虫的尸体，啃食着它的阴影——阴影被撕碎，却化作新的扭曲阴影人形。
　　更远处的天际线上，那片始终若即若离的，属于“夺心魔”的灰黑色迷雾，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但它仍然没有直接靠近。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前方除却翻涌着的尘雾之外，便近乎是一片坦途——罗德尽量不去想象那贫瘠的土壤里都埋着些什么鬼玩意儿。
　　“那个怪物仍然没有离开，罗德先生。”
　　化身小型猎隼的飞鸟井木记落到罗德的肩膀上，言语间带着一丝凝重，“它的力量正在点燃这片区域所有低等造物的疯狂……您能锁定并重创那只怪物吗？”
　　“我要怎么锁定一片迷雾？除非它靠得够近……这可不是瞄准那只深海肥宅！”
　　罗德摇摇头，他拍拍新泽西的肩膀，又望向正从车阵里探出脑袋的探索队员和量产型妮姬们，高声喊道：
　　“所有人，上车，我们全速前进！”
　　无需多言，这支略显疲惫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所有人将多余的弹药和爆炸物分散堆积布置，又各自放上定时炸弹，僑这能再争取些时间——随后由量产型妮姬开车，其他人坐上那些罗德兑换出来的M151A1吉普。
　　对自家BOSS凭空召唤钢铁造物早已见怪不怪的探索队队员们迅速完成装载，每辆车上都会有专门人员操作M2重机枪，由此组成一个紧凑又灵活的车队，循着飞鸟井木记所指引的传送门方向疾驰。
　　中间的吉普上，戈登弗里曼博士紧张地护好研究样本，目光落到旁边的齐科夫身上，后者扭过头，冲博士微微点头致意——老兵并不讨厌敢踏进这可怖世界的合众国人……虽说已经从罗德的只言片语知道些外面的事情，但他的心思此刻已不在这可悲的对立上了：
　　在里世界面前，人类只是“人类”，怪物们可不会因为你是苏联人或是合众国人就会网开一面。
　　车队艰难地穿过被倒塌建筑和怪物尸骸铺就的道路，但巨大的裂缝和难以计数的阴影在他们身后不断蔓延而来，吞噬起大小不一的建筑废墟和仍然散发着温热的尸体。大地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贪婪的巨兽，想要将他们这些渺小的入侵者永远留在这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穿越层层阻碍，车队驶上那片平坦的贫瘠土地，一切顺利，一切都仿佛风平浪静，只有些许微弱的震动如影随形。
　　直至……直至齐科夫看到自己的妻子抱着女儿站在远处，她们的面容仍然年轻，美丽，一如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正向着车队的方向轻轻招手。这里明明没有太阳，但她们的身上却仿佛披着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辉。
　　“这怎么可……”
　　瞳孔微缩，老兵不敢置信地望去，手指下意识地攀上防毒面具边缘，但一股冰冷的理智遏制住了他的冲动。他察觉出了不对劲——在自己那漫长又痛苦的记忆里，妻女的面孔早已变得模糊——可现在的她们却像是从自己大脑的脑细胞中挖掘而出的，崭新的珠宝。
　　她们的面孔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但正因为真实，所以才虚假。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他内心最柔软，最脆弱之处的恶毒陷阱。
　　最终，齐科夫还是摘下防毒面具，好方便擦去自己那不受控制而涌出的眼泪。他深吸一口气，再顺便把前座那个想要跳车的探索队员一把拉住，后者正悲愤交加地怒吼着一个名字。
　　没有去深究这叫喊声里名字的意义，齐科夫努力地将从队员地上拖回来，很快，另一只手——戈登弗里曼博士的手也加入了进来，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握紧撬棍，毫不留情地砸在那名队员的头盔上。
　　伴随着一阵过于响亮的敲击声，队员惊骇地尖叫一声，捂着脑袋大口地喘息起来，他眼中的迷离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茫然。
　　幻象平原。
　　罗德很想给这该死的地方如此命名，但他并未看见什么幻象……或者说，前方未知的朦胧黑暗本身就是幻象？他能通过通讯频道听到，身后车队里的探索队员们正饱受煎熬，但倘若他们的心智有一丝动摇，那便是大坝崩溃的开始：
　　低语和幻象不停束缚着探索队员们，让他们如飞蛾般一次又一次地遭到蛛网缠绕——意志被逐渐瓦解，精神被慢慢诱导，使得肉体或摇晃着或狂奔着踏入死地——此时此刻，就算是吉普车的橡胶轮胎也开始被轻微地腐蚀，若是停留太久，显然只会成为这片平原用于捕食，消化的食粮！
　　这确实是坦途，但前提是能够如迅风般高速通过！
　　“全员紧急注射肾上腺素！”
　　罗德和弗里曼博士的声音几乎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果决，一个沉稳，“抵抗幻象，战士们，看好你们身边的战友！”
　　听着那通讯频道里因药物刺激和意志力迸发而骤然高昂起来的呼喝回音，罗德嘴角微微一笑，随即又对量产型妮姬们询问道：
　　“你们的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罗德指挥官，只是视野边缘处微微有些发黑。”
　　“一切正常！”“一切正常……但汽车的速度正在减缓，轮胎就像是胃液腐蚀了似的！”“一切……”
　　妮姬们对里世界超自然影响的抵抗力要强很多，但并非一丝也没有——可话虽如此，罗德的心里仍然安定不少，他站起身，迎着风望向前方。
　　在远方的黑暗里，罗德终于看到了一丝更污秽，更熟悉的颜色：
　　是里世界传送门的颜色！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胆汁与脓液色彩的粉紫色虹光终于出现在罗德视野的尽头。
　　此时此刻，罗德从未有过如此喜爱那颜色，但绝不仅如此——传送门前，一片小小的阵地已经被开辟出来：
　　妮姬红莲手持长刀，身形如鬼魅般在不时冲来的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刀光闪过，都伴随着怪物的哀嚎与肢体的分离，而在她的身边，数名量产型妮姬则组成了交叉火网，牢牢地守住传送门的入口。
　　除此之外，便是几乎同等数量的，身穿白色HEV防护服的研究人员。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和分解被击杀的怪物尸体，一边将有价值的样本和组织拖进传送门内，送往另一头的实验室。
　　听到怪物嘶嚎之外的引擎声响，妮姬站直身体，那溅上一丝血污的脸庞绽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指挥官！”
　　“准备接应，我们马上就到！”
　　罗德高声回应。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传送门仅剩不到千米之遥时，异变陡生！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自地底深处传来，车队右前方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龟裂，然后轰然炸开！
　　“当心！”
　　飞鸟井木记高声叫喊着，化身猎隼的少女猛然掠过罗德所在的前车，利爪精准地抓住罗德和另外两人，将他们一并从即将被吞噬的吉普上带飞出去。
　　不怎么雅观地在地上滚上几圈，罗德迅速起身，拉起那名还有些发昏的探索队员，低声说道：
　　“离开这里，跑快点！”
　　没有任何犹豫，队员和那名量产型妮姬拔腿便跑，随即又被从尾车上跳下来的新泽西一把抓住，直接扔进了车里。
　　猛地转身，舰娘面沉如水，舰装上的所有武器系统在瞬间进入了过载运转状态——
　　那只被新泽西击伤的巨型蠕虫，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狰狞的姿态破土而出！它的大半身躯都被之前的炮火轰击得焦黑一片，无数断裂的金属零件和烧焦的肉块挂在体表，暗紫色的体液如同污血般不断滴落。可伤口处，却生长出了更多，更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金属刀片，那数百只被夺心魔的恶意所填充的复眼，正死死地锁定着这群渺小却给它带来巨大痛苦的人类。
　　现在，巨型蠕虫张开那由无数工业粉碎机刀片般金属锋刃所组成的巨口，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狂怒，朝罗德和新泽西直冲而来！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凄厉悲苦的刺耳尖啸！
　　“啧，木记，做好准备。”
　　罗德手里浮出烈焰长剑，他开始在少女的辅助下捕捉起那夺心魔的气息，至于这只巨型蠕虫……新泽西会处理掉的。
　　大战舰缓步前行，舰装上的主炮微微上抬，瞄向那怪物的巨口。
　　全弹发射，炮火轰鸣！
　　九发406毫米的主炮炮弹旋转着轰击在巨型蠕虫的头部，猛烈的爆炸将那金属表皮几乎剥离殆尽，露出下面蠕动的，粉红色的血肉组织。
　　然而，那怪物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仍然在不依不饶地疯狂前进——它焦黑的外壳如蝉蜕般裂开，一只体型稍小但更加精悍的血肉巨虫从中钻出——这东西的血肉体表上翻卷着或崭新或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只有那布满利刃的巨口一如既往地狰狞可怖！
　　微微挑眉，新泽西深呼口气，她能清晰地听见舰装主炮正在再装填的声音，这机械结构运转时所发出令人安心的低沉嗡鸣，仿佛巨兽满足的鼻息。
　　这声音是她力量的延伸，是她意志的具现。
　　抛却杂念，舰娘的重心微微下沉，视线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前方的目标。
　　撤步蓄力。
　　重踏，蹬地！新泽西扭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因此而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砂砾扬起，又被这冲击力催动着向四周扩散，仿佛是海面上散开的涟漪——舰娘扭动身躯，力量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胯，如潮水般层层传递，叠加，她将全身肌肉的力量汇聚于一点：
　　出拳！
　　爆鸣炸响，乳白色的冲击云环与腐臭的血肉瞬间膨胀！
　　这一次，重拳切开的不再是某个小丑巢穴里的浑浊空气，而是那蠕虫的身躯！
　　血雨淅沥而下，带着如冰雹般的扭曲金属零件。
　　可也正是在那腐血与肉糜漫开的瞬间，一只灰黑色迷雾所化作的尖刺陡然刺来，笔直地袭向新泽西的面容！时机把握得近乎完美，狠毒至极！
　　舰娘未曾浮起任何惊惧神色，她只是平静地收拳，任由那升腾着金色烈焰的剑刃映在自己的眼眸里。
　　“想抓住你可真不容易。”
　　罗德冷笑着说道，他伸手揽过新泽西的腰肢，剑刃上的烈焰陡然高涨起来，“这么喜欢偷袭？倒也在我的预料之内，渣滓。”
　　“！”
　　那灰黑色迷雾所化的尖刺在接触到神圣烈焰的瞬间，发出了类似活物被灼烧的凄厉尖啸。未有任何犹豫，迷雾所化的尖刺骤然炸开——夺心魔迅速断尾求生，抛却的力量如绵密的蛛网般拢来，随即便被罗德的长剑挥散——下一秒，新泽西的主炮再度开始轰鸣！
　　包裹着金色烈焰的炮弹撕开灰黑色迷雾的阻拦，遥遥射向那远方天际线那正飞速消失的夺心魔主体。
　　“该死的家伙，跑得到挺快……”
　　罗德皱起眉头，他想要使用必中权能的长矛，但面对那没有实体的迷雾的杀伤效果可着实一般——如此想着，罗德在新泽西略显无奈的目光里伸手摸摸舰娘的舰装，尤其是那个巡航导弹发射装置上的盖板。
　　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正迅速回退的夺心魔便看到了数枚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流星正冲它而来！
　　巡航导弹，附魔Plus版！
　　剧烈的爆炸在遥远的天际线上绽放，金色的烈焰如同病毒般顺着灰黑色的迷雾网络一路疯狂扩散，蔓延，燃烧！凄厉到不似生物所能发出的尖叫声，在里世界那昏沉的天空下久久回荡。
　　最终，一丝灰黑色迷雾缓缓飘落，彻底汇入大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形的恶意与仇恨仍徘徊于此，等待着无知蠢物的靠近，等待着里世界将其塑造成另外一番模样。
　　夺心魔，已不复存在。

第五百八十四章 实验结束后的工作
　　当罗德扯着新泽西的手，双脚踏上黑山基地实验区的坚实平台时，那种熟悉又令人安心的“现实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回来了。”
　　长出一口气，罗德几乎是用享受的态度去呼吸那经过层层过滤的，满是消毒剂气味的冰冷空气，而非里世界那混杂着恶臭，腐烂血肉与纯粹恶意的污浊气息。
　　里世界传送门——那道流淌着粉紫色虹光，仿佛世界脓疮般的裂缝，此刻正随着能量供应的逐步降低而剧烈地颤抖和收缩，边缘处迸发出的电弧也变得愈发黯淡——最终，传送门在剧烈的向内坍缩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因高温和能量扭曲而微微泛红的空气。
　　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黑山基地地下深处那巨大机器缓缓停止运转时发出的，如同巨兽满足后沉沉睡去的低沉嗡鸣。
　　“这次指挥官回来得倒是很安稳呢，至少没有狼狈地从里面滚出来。”
　　新泽西笑着伸手扯扯罗德的脸颊，后者无奈地拍掉她的手掌，顺势打了个响指，让金色烈焰骤然包裹而来。待火焰如幻影般散尽，两人身上从里世界沾染的污秽，血渍便已被烧蚀殆尽，只剩下些许微不足道的灰烬如黑色的雪花般飘散在空气中，旋即便被强大的通风系统抽走。
　　“你要是没有一拳打翻那虫子的话，我们就得滚着出来了。”
　　罗德摇摇头，他先笑着冲前方高台上的玛丽安和小红帽竖个大拇指，示意一切安好，随后将目光落到红莲的身上。
　　手持长刀的妮姬脸上的表情仍跟过去一样清冷，但当罗德伸出手指，在她垂落的发丝上燃起一丝微小的金色烈焰，将那上面沾染的点点暗紫色污秽灼尽时，红莲那白皙的脖颈还是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她垂下眼帘，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说道：
　　“您得胜而返，宜当认真沐浴一番。”
　　“等事情彻底了结之后吧，现在就简单净化下便是。”
　　罗德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残留的疲惫，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迈开脚步向实验区的大门走去，“戈登弗里曼博士和齐科夫他们呢？”
　　“正在净身。”
　　红莲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传送门实验正式结束，但这绝不意味着工作就这么简单地结束，恰恰相反，几乎与探索行动一样重要的后续处理正迅速展开：
　　早先出来的探索队队员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混杂着疲惫，兴奋与后怕，心有余悸地低声讨论着他们在里世界的经历——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那些狰狞可怖的怪物，以及那种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惧，将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记忆。
　　尤其是……自家BOSS，他那种真在里世界内旅游式的心态着实让人敬畏，更不用说还有那位新泽西女士……新泽西夫人所轰出的重拳和发射而出的重炮！
　　在进行完静滞观察之后，弗里曼博士，齐科夫和队员们便被身穿全套白色防护服的基地工作人员引导着，进入严格的消毒和隔离流程。
　　这是一个复杂到近乎繁琐的过程，但没有人对此有任何怨言——黑山基地或其他的无国界之军设施并非没有出现过感染扩散，收容失效，乃至其他因素造成的里世界事故，而显然没有人想要成为那事故通报里的死亡者……甚至遭遇更凄惨的命运。
　　从那个被恶意和疯狂所污染的世界归来，必须确保足够小心谨慎，BOSS可不会每次都跟着探索队一起下深！
　　此刻仍未脱下HEV防护服的队员们，正排着队逐一走过由数个高压喷头组成的通道。他们将会先行接受高压气流吹去污物，消毒水冲洗和杀毒，紧接着才是个人装备的处理。
　　除却特定的物品外，所有人的武器，外骨骼，防护服等与里世界有过直接接触的物品，都需要被逐个收缴和检查，再送入专门的高温高压灭菌舱进行处理，随后还要过一遍【黑石共振立场】的净化驱散。
　　那些珍贵的样本和数据存储装置，则被放入多层密封的【黑石】衬里保护箱中，由专人护送至最高安全等级的实验室或收容设施内，以待未来慢慢研究。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针对人体本身的净化与检查——探索队员们脱去所有衣物，走进另一个房间：
　　在这里，他们将经历堪比酷刑的全身消毒。温热的消毒液从淋浴喷头中洒下，他们必须用特制的刷子认真擦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头皮到脚趾缝，无一遗漏。
　　消毒之后，便是漫长的医学观察与心理评估——医生们为他们进行了全面的血液，体液和组织样本采集，寻找任何可能的里世界污染迹象，而心理学家则通过一系列的访谈和测试，评估他们的精神状态，筛查可能出现的PTSD，幻觉，认知失调等后遗症——这样观察和等待会根据被观察者的身体状态而持续一到两周，甚至是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罗德几人自然无需经历如此繁琐的流程，但量产型妮姬们还是需要进行同样的清洗和净化，尤其是那些在此次行动中表现良好，未来可能会随队进入里世界的那些妮姬。
　　待清洗流程基本结束后，休息了一番的罗德便穿过被重兵把守的长廊和数个气密闸门，来到隔离观察室外。他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正在接受检查的齐科夫。
　　这位在里世界挣扎求生了数十年的苏联老兵，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赤着上身，齐科夫露出了那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削的身躯，他默默地配合医生们的检查，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齐科夫的肉体和灵魂归来了，但他的部分思绪却似乎还遗落在那个永恒黄昏的超自然维度里。
　　与之相比，戈登弗里曼博士的状态更好，甚至可以说是兴致勃勃。他一边接受检查，一边还在和隔离窗外的艾萨克克莱纳博士用通讯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双手不停地比划，似乎想要将在里世界的所有发现和猜想都倾泻而出。
　　这样的行为随即便遭到了医生的镇压，以至于观察记录上都写着“过于亢奋”，“曾出现过自己击退入侵黑山基地的外星异形的幻觉”，“对撬棍这种工具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热衷，并多次炫耀自己曾使用撬棍进行过激烈战斗”……这些精神方面的担忧评估，恐怕会让弗里曼博士的隔离期延长不少。
　　“这一次的探索可谓是收获满满啊，指挥官。”
　　赤发妮姬的声音钻进罗德的耳朵里，而他下一秒便感受到柔软的温热正从后面挤压而来，小红帽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全员回归不说，就算是守在传送门内外的人员也没有出现什么损失……只有一个倒儻霉蛋在拖拽怪物尸体的时候，被那玩意儿肚子里的寄生虫咬了一口——现在已经退烧了，而且也没有发现被感染的痕迹——他的运气真好。”
　　听到这话，罗德挑起眉毛，他侧过头，伸手摸摸赤发妮姬的尖角装饰，带着些肯定语气地问道：
　　“被咬到了HEV防护服的连接薄弱处？”
　　“显而易见。”
　　妮姬晃晃脑袋，将手里捏着的文件袋塞到罗德手里，低声说道：
　　“您放在车里的文件……从睡梦中醒来的木记在接受医疗检查，而玛丽安和红莲则正主持量产型妮姬们的后续事项，只能让我把它送过来。”
　　“好。”
　　没再多言，罗德微微点头，他接过文件袋，大步流星地走进齐科夫所在的观察室内。

第五百八十五章 齐科夫的请求
　　此时的隔离室里，黑山基地的医生们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些医疗仪器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不时还有些滴滴的长音响起。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便服的齐科夫正坐在凳子上，那身衣服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下摆微微摇晃着，仿佛被如潮水般的疲惫坠着。
　　罗德的脚步声很轻，但还是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他走到齐科夫面前，没有说任何安慰或客套的话语，只是沉默地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塞进了对方手里。
　　齐科夫疑惑地接过，入手的分量让他有些意外，他看了看罗德，但后者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齐科夫的手指有些颤抖，他花了些力气才撕开文件袋的封口——里面没有机密文件或任务报告，而是一沓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资料，附带着数张色彩鲜艳的彩色照片。
　　第一份资料，是关于他的妻子，赖莎（Raisa，原设定里20世纪初出生在苏联普斯科夫州）。上面详细记录了她的生平，从他“失踪”后如何独自抚养女儿，如何在或困苦或孤独的岁月中坚强地生活，直到八十年代初期因病去世。在资料的最后，则附上了一张她晚年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如齐科夫记忆中那般温柔而坚韧。她安详地躺在病床上，正冲来者，冲拍摄者无奈地微笑着。
　　齐科夫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照片上妻子的脸庞，但手指在距离照片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想要尖叫，想要蜷缩起来，想要……去看她。
　　但这已经不再可能，卡齐米尔齐科夫迟到了。
　　伸手擦去漫出眼角的泪水，齐科夫迅速翻到下一份资料，那是关于他的女儿，安雅（Anya，原设定里出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的某日）。资料显示，女儿健康地长大了，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学教师——她在六十年代结婚，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一个儿子，后者现在正服役于莫斯科军区的近卫第4“坎捷米罗夫卡”坦克师，并担任上尉连长。
　　照片上的安雅，已经是一位满脸沧桑的中年妇女，岁月的痕迹毫不留情地刻在了她的脸上。可那眉眼间，齐科夫依稀还能看到妻子和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看着照片上陌生的家人，齐科夫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即使他早已有心理准备——离开时，女儿还只是个咿呀学语的婴孩，如今却已为人母，而他自己除了满心的疲惫和一身的伤痕外，依旧是四十多岁的模样。
　　他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孤魂野鬼，突兀地闯回了这个早已不属于他的世界。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疏离感将齐科夫淹没……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作无声的哽咽。
　　罗德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任何言语的安慰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位苏联老兵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时间，一个让他独自舔舐伤口，接受现实的时间。
　　许久之后，齐科夫的哭声渐渐平息。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重新将那兞些资料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文件袋里，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齐科夫抬起头看向罗德，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喉结滚动一下后，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和刚才的痛哭而显得格外粗糙：
　　“谢谢你……罗德同志，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你是人类的英雄，卡齐米尔齐科夫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罗德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伟力，“现在……你想做什么？”
　　“我……我还是想去看看。”
　　齐科夫抱着文件袋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声地说道，“我不知道这合不合适，毕竟那里已经不是苏联，而且我知道那里——白狗子又在卷土重来，但我……”
　　我还是想去看看。
　　“这不是什么问题，但你仍需要了解相关事项，以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罗德严肃地说道，他的态度和言语让齐科夫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心里多出些不安。
　　“萨布林和叶利钦的政治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后者正谋求设立新宪法以解散目前的最高苏维埃和人民代表大会，但……根据我们的民意调查和政治摸底，他以正常手段成功的概率极低。”
　　内战。一个恐怖的词汇骤然闯入齐科夫的脑海里，尽管记忆已经模糊，但他仍然记得童年时村子里的老人们围在火炉边，讲述十月革命后那段血腥残酷的历史——难道那样的悲剧，又要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重演吗？
　　像是看出了齐科夫的担忧那般，罗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那不是问题，齐科夫同志——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不符合无国界之军的利益’，基于现实政治和对盟友的承诺，我们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但是，我知道苏联……俄罗斯现在的武器装备很强大。”
　　齐科夫忧心忡忡地说道，他还记得刚才在资料里看到自己的“孙子”，“武装冲突恐怕没有办法避免，尤其是在首都一一在美丽的莫斯科——我担心安雅的孩子。”
　　“担心的话，那就立刻去看看呗。”
　　罗德耸了耸肩，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他看着齐科夫，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苏联英雄，在你去见家人之前，你恐怕还需要一点小小的‘现代化’军事训练——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应该先让自己强大起来——时代变了，齐科夫同志，战斗的方式也变了，而我更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传奇死在角落里。”
　　＋＋＋＋＋＋＋＋
　　最终，齐科夫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在珀尔修斯组织的陪同下，他提着自己的小手提箱，来到了位于莫斯科郊区的居民楼外。
　　走上楼梯，齐科夫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陈旧划痕和令人厌恶的某些符号涂鸦，但他已经无心去关注这些，只是沉默地走着。
　　来到门外，站在门外，齐科夫深呼吸几次，慢慢地伸出手，在无限的忐忑里敲了敲门。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谁啊？”

第五百八十六章 开罗之梦
　　1993年，夏初。
　　尼罗河，这条孕育了古埃及和现代埃及的慈母，在时代的洪流中显得有些疲惫。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看着豪华高档酒店与穆巴拉克政府的士兵们从街道步行而过；看着古老的清真寺宣礼塔与非正规住区（Ashwa"Iyat，亦可称为贫民窟）里的贫民们为了生计而奔波……时间，河流，传统，宗教，贫富差距将这座城市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阳光被密密麻麻的建筑切割成碎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与暗的界限在这里犬牙交错，如同这座城市古老而复杂的历史。
　　或许唯一不变的，便只有那静静矗立在地平线上的金字塔剪影。
　　可变化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无人知晓亦无可阻挡——
　　城区边缘市集的街道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小贩们扯着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兜售着他们的商品——堆积如山的香料，色彩鲜艳的织物，铜器，银器，看似华丽的金制装饰品……这都是些便宜的仿制品，专门用于欺瞒那些不识真物的天真游客或无知蠢货。
　　当然，还有那些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椰枣和烤饼，这吸引了一些赤着脚在地上奔跑的孩子们的目光。他们挤过人群，摸走一点小钱小物或某个倒霉蛋的钱包，好让自己能在这一天里吃得更饱些。
　　“……还是要将钱包放内夹层里啊。”
　　一个穿着亚麻色短袖衬衫的男人摇摇头，看着不远处一名正在大喊大叫的合众国游客。他将自己的背包放在胸前，正穿行在集市迷宫般的巷道里，看上去像个普通的游客，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异域风情的好奇。
　　男人时而停在一个贩卖水烟壶的摊位前，笨拙地比划着价格，时而又被路边烤肉的香气吸引，买上一串撒满孜然的羊肉。
　　然而，在衬衫男人眼角的余光里，却始终锁定着前方约十五米处，一个戴着费兹帽，穿着传统长祂的“本地人”。后者的面容带着些没有血色的苍白，将浅金色的发丝映得更加惨淡，他的鼻梁高挺笔直，嘴唇薄得仿佛一个笑话也讲不出来。
　　蓦的，“本地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拐进一个售卖水烟袋的摊位后面，身形瞬间消失在五颜六色的玻璃制品和缭绕的烟雾之中。
　　衬衫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紧随其后，甚至不小心撞翻了一堆垒得高高的铜盘，引来摊主愤怒的叫骂，但他此时已然无暇顾及——自己已经跟了对方四天，从亚历山大的古董黑市，到苏伊士运河北端的塞得港，一直追到这座混乱的城市——情报显示，对方正在携带，转运交易而来的情报物品，甚至付出过不小的代价。
　　炽烈的阳光蒸腾下，追逐骤然升级。
　　“本地人”不再掩饰地开始奔跑，他撞开挡在身前的人，掀翻一个摆满香水的木桌。那五颜六色的瓶子在地上摔得粉碎，浓烈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空气中的汗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衬衫男人紧追不舍，从一个卖面包的推车上一跃而过，精准地踩在推车的边缘，落地时又顺势接上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起身继续追击。至于那个“本地人”，则只是凭借着自己的体能素质挤开其他人，快速地穿行在人群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两个闯入蚁巢的巨人，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集市搅得更加天翻地覆——被撞开的行人发出惊呼和咒骂，被掀翻的摊位散落一地，孩童的哭声和商贩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可就在一个拐角处，那正侧头向后望去的“本地人”在回头时猛地撞上两个人。
　　双方都被撞了个趔趄。
　　“噢！该死！”
　　瑞克欧康诺（Rick O"Connell，出自《木乃伊》）用带着美国口音的法语咒骂道，他身材魁梧，脸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痞气。这个曾服役于法国外籍军团的老兵，现在正穿着一件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作为被伊芙琳卡纳汉（EvelynCarnahan，同作品）女士所雇佣的杂役和保镖而陪同行动。
　　下意识地扶住身边差点摔倒的伊芙琳之后，欧康诺怒声说道：
　　“你这个该死的混球，就不会看路吗？！”
　　“欧康诺！你还好吗？”
　　戴着眼镜的伊芙琳惊呼一声，“还有这位先生——我的书和考古遗物！”
　　“哎我说过那只是些垃圾……”
　　“不准怀疑我的眼光！”
　　“……”
　　不发一言的“本地人”踉跄了下，但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便迅速消失在了下一个巷口。然而，在他刚才摔倒的地方，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曜石小盒滚落在地。
　　紧随其后的衬衫男人如风跃过正在捡拾地上散落物品的欧康诺和伊芙琳，让他们抬起头，怒气冲冲地冲对方挥了挥拳头。
　　“嘿，你这个——”
　　“别管他了，欧康诺！”
　　伊芙琳抿着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掉落物，拨弄几下罐子碎片便发现了那个古怪的盒子——她的手指拂过盒子冫表面，眼中放出异彩，“等等，这个……这是古埃及象形文字！就算是仿制品也足够有参考价值！”
　　欧康诺皱了皱眉，身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兵，他对这种“好运”有着天然的警惕。在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后，他又低声嘟囔道：
　　“女士，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运气，这玩意儿闻起来就像麻烦。”
　　伊芙琳完全没听进去，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小心地将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而那场追逐，仍在继续。
　　奔跑了近半小时，衬衫男人终于在一条死胡同里堵住他的猎物——这里是贫民区的边缘，街道变得更加狭窄，肮脏，两旁的建筑挤作一团，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土黄色的砖块。污水在街道中央汇成小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头顶上，是蛛网般杂乱交错的电线和晾晒着的，五颜六色的衣物，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劣质燃料燃烧的臭味。
　　几只野猫打着哈欠蹲在墙头，注视着下方正在对峙的两个人类，猫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和期待。
　　“游戏结束了……把东西拿出来。”
　　衬衫男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些喘息，他从腰侧拔出手枪，指向前方的“本地人”。
　　“你是【组织】的人？还是哪个国家的情报人员？”
　　衬衫男人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后一个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快点说出来，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介意留你一命……当然，你肯定要吃点苦头。”
　　“呵，低等生物。”
　　被枪口指着的男人转过身，摘掉费兹帽，那张雅利安人的标准面孔上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以及……嘴里那正缓缓生长的獠牙。
　　枪声骤响！
　　衬衫男人——无国界之军情报部的特工毫无犹豫地开枪，在枪声钻进耳朵的同时，他也将另一只手探进口袋里，摁下通讯器按钮——下一秒，特工的手臂便被直接扯断！
　　鲜血洒在那怪物的脸上，让他变得更加兴奋，浑浊的血色兽眸里倒映着特工那惊诧却又夹杂着愤恨的面孔。
　　很快，这面孔便破碎了。
　　无人的小巷里，随即充斥起丑陋的咀嚼声和撕扯声，惊走了那些看戏的野猫……或许等一段时间后，它们就会回来，大快朵颐。

第五百八十七章 千禧年（Millennium）
　　电话铃声响起。
　　一只手将其拿起，放在正拿起刀叉的肥胖男人耳边。
　　“少校。”
　　电话里传出低沉而喑哑的声音，满满的狂热与崇敬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窜出来，在正用餐的肥胖男人身前化作实质——那狂热与崇敬很快便被压抑下去，换成了愤怒和无奈：
　　“我们失手了……能够确定亡灵之城哈姆纳塔位置的石盒已经丢失。”
　　刀叉未停。肥胖男人缓慢而享受地切割着眼前的牛排，又将旁边的酸黄瓜切下来一小片搭在牛排块上。随后，银制的叉子将其一并叉起，塞到那被洁白牙齿填充着的口腔里慢慢咀嚼。
　　感受着美味在自己口腔里炸开的滋味后，少校（TheMajor，出自《Hellsing王立国教骑士团》）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在咽下仔细咀嚼的食物后，才好整剈以暇地说道：
　　“没有关系，我们是多线并行的，几支考古团队已经开始了试探性发掘，那个只是我们用来进行最终确认的……效率会差一点，但无伤大雅。”
　　他的语气平稳得可怕。
　　“不仅仅是这样，少校。”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继续说道，“担任转运的人员杀死了一名无国界之军的特工，而且将他‘吃’了。”
　　刀叉一顿。
　　那原本与瓷盘的清脆碰撞声瞬间变成了刺耳的摩擦躁鸣，在这个奢华的餐厅里慢慢荡开。
　　少校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深吸一口气，脸上表情阴冷起来的少校吞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他将刀叉放在餐盘两侧，伸手接过电话，严肃地开口问道：
　　“详细说明。”
　　“是！”
　　话筒里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情报判断失误，我们原以为是‘遗迹守护者（Spriggan，出自同名《遗迹守护者》）’的调查人员，也就是希腊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所经营的佣兵组织……”
　　这个家族的人员也在南美活动，跟无国界之军的合作不浅——少校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他还很清楚无国界之军跟前苏联克格勃的密切关系——克格勃前前后后可来了南美不少次来找纳-粹残余份子，尤其是在这些人员里还偶尔会出现找寻跟里世界超自然有关的前德三军官的人。
　　与那些高调的蠢货们不同，少校和他的千禧年很低调——为了让世界陷入永恒的战火，他们在发起最终行动之前，都会非常低调。
　　在最终的华丽乐章奏响之前，任何可能引来不必要关注的行动，都是必须极力避免的。
　　“继续说。”
　　想到这里的少校的声音愈发冰冷，“我在听。”
　　“是……我们的人员因为饥饿感而失控了……进行了……额……但在那名人员进食完毕之后，他才在尸体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通讯器，内里的大部分数据已经被销毁，仅剩的信息只能让我们找到……那个标志，无国界之军的标志——现在回看的话，对方在整个追踪过程里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从未跟丢过我们的人员。”
　　无国界之军。
　　这个名字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少校的机械心脏上，他的手指紧紧捏着话筒，几乎要将这做工精致的东西捏碎。
　　压下心中的怒火，少校快速思考起来，他先将话筒放在桌面上，微微侧头望向屋里那位正坐在沙发上，戴着古怪眼镜看书的男人。
　　“博士。”
　　少校开口说道，对方随即扔下手里的书籍，在他的餐桌前站得笔直：
　　“您的吩咐？”
　　“我们的弗兰肯斯坦军团（Frankenstein"s Army，同名电影）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目前还无法担当大任，仍需更多的实验数据，就跟是目前的吸血鬼们一样，仍需继续调整和强化。”
　　博士略带一丝惶恐和尴尬地说道，他顿了顿，“狼人部队，吸血鬼部队，弗兰肯斯坦军团……我们的实力尽管在飞速扩张，但想要从正面抗衡无国界之军的机械化军团仍属不智之举。”
　　“哦当然，我的朋友，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少校摆摆手，他的目光落到眼前餐盘里的牛排上，扫过放在旁边的，仍然在等待着的电话，继续说道：
　　“但是，这同样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让我们……咳咳……让我们……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几滴被咳出的鲜血溅到牛排上，而那手里荡开的血红色更是让少校微微挑起眉毛——他的状态不算好，毕竟使用纯粹的技术手段延续自己数十年的生命属实困难。
　　见到他这幅样子，博士的言语里立刻多出一丝慌乱和关怀，他看着旁边的侍者——人造吸血鬼——拿出一张手帕递送给少校，随后在对方擦拭嘴角的动作里继续说道：
　　“您的身体，也需要更好的方式延长寿命——这一次前往埃及的行动便是如此，尽管我对那些所谓的超自然咒术嗤之以鼻。”
　　“放轻松，我的朋友，我会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的。”
　　少校平静地说道，他的嘴角多出些笑意，“别忘了还有鲁道夫古斯塔夫沃尼克博士（Dr.Wernicke，出自《逃生》）的研究，他最近的研究成果喜人，而且我们不也得到了他的传递而来的数据吗？”
　　“我对……这样的逃兵同样抱有怀疑，少校，他跟合众国的军用科技牵扯很深，存在双面间谍的可能。”
　　“既然相信了，就不要怀疑，博士，要有这种豪情！”
　　少校大笑一声，他扔掉染上鲜血的手帕，拿起餐刀将溅到牛排上的鲜血抹匀，抹开，像是在拌开什么料汁。将那一块沾血的牛排塞进嘴里后，他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知道我们的能力，他也需要我们的能力一一说回正题吧，博士，将那些东西装机，送到埃及去。”
　　说完这话，少校将目光移向站在房间阴影里的，正在耍弄着卡牌的男人，对方注意到视线后便立刻站直身体，等待着命令。
　　“杜巴凯因阿罕布拉中尉，你带着弗兰克斯坦军团去一趟埃及吧，我授权你可以使用任何形式的武力以及那里的全部人员——给我把清单上的东西找回来，《亡灵黑经》也好，太阳神权杖也好，只要能够增加我们力量的超自然之物都带回来——我不关心伤亡数字，但有一点，中尉。”
　　少校的目光阴沉下来，他放下刀叉，伸手点点话筒，冷漠地说道：
　　“不要带来麻烦。”
　　“是，少校！”
　　看着阿罕布拉中尉离开之后，少校才拿起话筒，对着里面仍在等候的，仍在开罗的人员说道：
　　“你听到了。”
　　“是，少校！”
　　话筒里随即便传来了开枪的声音，以及子弹穿透人体的闷响……如此半分钟后，话筒里的人声再度响起，“我已经处决了那个蠢货，现在开始执行撤离和销毁行动，然后我们会继续开展考古发掘并等待阿罕布拉中尉的到达。”
　　“很好。”
　　将话筒还给立侍在旁的侍者之后，少校闭上眼睛，他没有了继续进食的心思，转而被愁绪所填满——
　　无国界之军的特工被以如此形式杀死，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么……他们会派出什么样的存在来埃及进行调查？
　　其他的高级特工？还是那个神秘的【第十九局】？
　　埃及……苏伊士运河，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在埃及的唯一好处是，无国界之军没办法像是在东非那样直接派大规模机械化军团或战斗机机群过来，这就是千禧年唯一的机会。
　　“加快时间吧。”
　　少校喃喃自语，“我们需要时间……为了一心不乱的大战争，席卷整个世界的大战争，我们需要时间进行准备。”
　　窗外，南美的虫鸣幽幽响起，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

第五百八十八章 雅典的城堡图书馆
　　爱琴海的微风尚未被盛夏的酷热所浸染，依旧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凉意，轻柔地拂过伯罗奔尼撒半岛连绵的橄榄树林。明媚的阳光如同被希腊众神亲手倾倒的金色酒液般，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古老的土地上，将每一倎片古老的石块，每一寸沧桑的城墙都染上温暖的色泽。
　　这里是希腊，是雅典，是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代代相传的土地。
　　罗德站在阿尔戈斯城堡图书馆的最高处，自一座拜占庭风格的瞭望塔顶端望向前方的大海。沉默片刻之后，他抬起手臂，指向被阳光和薄云所覆盖着的大海，慢慢说道：
　　“海的那边……是敌人。”
　　“您又在说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啊，Sensei？”
　　银色长发的少女从罗德身后探出脑袋，那可爱的面容上满是笑意，还有一丝从繁杂庶务中解脱的畅快——日奈跟着罗德来到希腊，担任他的秘书工作，后者来此地跟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协调世界各地的古老遗迹的开发和保护工作……包括遗迹守护者跟GOC的合作。
　　“那位老爷爷在找你。”
　　“日奈，你应该称呼他的全名‘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不然也可以叫他‘理事爷爷’……”
　　“禁止水字数！”
　　日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伸手戳戳罗德的腰。
　　“你不也在说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么？！”
　　罗德没好气地吐槽道，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海风吹拂着银色碎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强大武装力量的领袖或神之长子，而更像一位前来希腊度假，追寻古人足迹的年轻学者。
　　“白子哪去了？”
　　罗德转过身，他四处打量几下，还扒着垛墙向下看看，“我记得她好像说要去别的地方——”
　　话音未落，罗德便听到一阵风声，他还未来得及叹息就被从后上方跃下的狼少女扑倒在地，对方的手腕处滑出一根巧克力棒塞进罗德嘴里，低声说道：
　　“你已经被我暗杀了，你这可恶的一神教头子！”
　　“嘛，你说这话倒也不无道理……话说回来，刺客信条1（2007年）出了？”
　　“早着呢。”
　　戴着兜帽的狼少女晃晃脑袋，她像只树袋熊似的抱着罗德，跟后者一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但是小说和漫画已经开始铺路了……奈亚子说，可以先把电影和其他IP做起来。”
　　“那可一定要来希腊取材啊。”
　　一个苍老的，仿佛被岁月用锤子凿过千百次的声音响起，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想想——名字就叫‘奥德赛’如何？”
　　循声望去，罗德看到一位身形瘦高，穿着古希腊先贤们类似白色长祂的老人正慢慢走来——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之一，也是这座城堡图书馆世袭罔替的守护者——他年事已高，作为继承人的儿子正在南美进行遗迹考察，而年幼的孙子则是被放到东南亚去进行历练。
　　拄着拐杖的老人微笑着，他的白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深邃眼窝里嵌着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睛。现在，这双眼睛正用看自己孩子般的温和目光向罗德望来：
　　“真是个好天气，不是吗，罗德？”
　　阿尔戈斯理事用他那带着浓郁巴尔干口音的英语说道，在罗德搀扶起他又带着两位少女跟来时，他的面孔上浮起些许欣慰和自豪：
　　“每当站在这样的天气里，我都会觉得即使里世界那摊子烂事再怎么烦人，只要现实世界还有这样的阳光，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我不否认这一点，老爷子。”
　　罗德笑了笑，将目光从顺着老人来时的阶梯延伸，投向脚下这座庞大的建筑群——
　　阿尔戈斯城堡图书馆，与其说是一个图书馆，不如说是一座活着的历史博物馆。它的基座是古希腊时代留下的巨石结构，主体部分则融合了罗马帝国时期的拱券与廊柱，而高耸的穹顶与点缀其间的瞭望塔，则又带着鲜明的拜占庭风格，以及一丝丝来自安纳托利亚半岛的异域风情……这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但得益于其历史价值而被保留下来。
　　十几个世纪以来，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一代代地建造，修缮，扩建，重建，让这座城堡图书馆如同一棵不断生长的古树般盘踞在山峦之巅，海岸之侧，沉默地俯瞰着人间的沧海桑田。
　　现在，这座城堡图书馆正被慢慢要塞化，升级已有的现代监控装置，更换老旧的灯光线路，增加暗堡火力点等等……在罗德降临之后，他无法接受如此珍贵的古籍和遗物保存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危险中，只是由于阿尔戈斯城堡的特殊性，这项工程只能缓慢而细致地进行。
　　“实际上，最危险的时候还是1456年，奥斯曼人兵临雅典城下的时候，我们这里也被误认为是什么军事要地而遭到围攻……直至当时雅典的统治者阿奇亚奥里公爵在1458年向奥斯曼帝国投降，希腊人-罗马人就此彻底沉沦。”
　　老人叹息着，带领一行人沿螺旋形的石梯缓缓走下，进入城堡图书馆的内部——与外界灿烂的阳光不同，图书馆内光线更加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皮革与墨水混合的独特味道。
　　这里还偶尔有身穿朴素长祂的工作人员推着木制的小车，悄无声息地穿行于书架之间，进行整理和清扫工作。有些佩戴着十字架的人则会在看到罗德时，将双手平展交叠在胸前，做出如天鹰般的手势行礼。
　　这些人信奉希腊东正教，同样知晓罗德的身份……甚至有些人已经报名参加了圣约骑士团。
　　在面对行礼时，罗德也只得无奈地抬手回礼，示意他们回到工作里。
　　“那些已经过去很久了，老爷子，时代在变化。”
　　罗德在阿尔戈斯理事那略带些戏谑的目光里无奈地耸耸肩，，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简单翻阅一番后便又将其塞回，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两位少女说道，“日奈，白子，你们感觉到无聊的话，可以去下面的沙滩玩一会儿，午餐之前回来就好。”
　　从某个书架后探出脑袋的狼少女摇摇头，那从兜帽上方缝隙里探出来的狼耳也随之抖了抖：
　　“跟着Sensei就好。”
　　“我也是……这里的书很多，忧会很喜欢的。”
　　日奈低声说道，她迈开脚步，用手指划过那些古籍的封皮——从鞣制的羊皮，压制的莎草纸，到近代的精装硬壳，应有尽有——每一本都被精心保养着，未曾出现因疏漏或忽视而造成的损伤。
　　这可是一份相当艰巨的工作，每一次战争都意味着一次考验。
　　少女静静地站在书架前，被阳光透过巨大拱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所笼罩，连那银色长发也被点缀上大块大块的阴影。
　　“日奈，走了。”
　　白子在旁边戳戳日奈的胳膊，后者扭过头，看到罗德和阿尔戈斯理事正站在这间储存库的大门口冲她们挥手。
　　听着两位少女小步跑来的声音，罗德呼吸了下室外的海风气息，他沉默几秒后，侧头对阿尔戈斯理事说道：
　　“上次在视频会议里讨论过的……”
　　“‘数字化归档’计划？”
　　老人微笑起来，他将手臂上的长祂卷起来，指了指天空，大笑着说道：
　　“这可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想要推进下去可要花不少时间和资源，而且还需要对那些‘危险的’书籍进行物理隔离——我们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我的好孩子！”
　　“当然。不过，我听说劳拉打算去日本那边考察？”
　　罗德挑起眉毛，他原以为会在这里看到劳拉的身影，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早早就离开了，“但日本政府的审批估计会很长吧？除非往队伍里塞什么日本本土的考古学者，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卡着的。”
　　“呵，日本，考古。”
　　老人发出一声不屑的促狭笑声，“这两个词搭在一起可真是个不错的笑话——劳拉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会自己想到办法，也可能在等待审批的时候跟着彭家睦理事去一趟云南，听说那里发现了个奇妙的东西……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茧。”
　　云南，巨大生物，茧……行吧，哥总的老婆还是有的。
　　罗德耸耸肩，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却感受到【什亭之匣】正在微微颤抖，而自城堡庭院长廊处快步走来的侍从脸上更是带着些焦急：
　　“家主，还有……罗德大人！来自遗迹守护者-埃及分部的两位已经到达，说是有要事相商！”
　　听到这话，阿尔戈斯理事下意识地望向罗德，却看到对方正盯着【什亭之匣】，眉眼间多出一丝凝重。
　　“开罗出事了。”
　　罗德简短地说道，“情报在汇总之后发送到了我这里，情报部的一部分特工正在被动员和前往，接下来的几天里会有携带武装和战斗人员的运输机来到希腊待命，我会通过普莱西物流的关系进行伪装。”
　　“……我知道了，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会配合好的。”
　　阿尔戈斯理事闻言，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那升腾起怒火的眼眸，平静地喃喃自语：
　　“那么，这一次的敌人，又会是谁呢？”
　　爱琴海的风依旧轻柔，但已然带上了一丝来自尼罗河畔的，干燥而血腥的沙尘味道。

第五百八十九章 开罗来客
　　特伦斯贝博士（Dr.TerenceBey，出自《木乃伊》）的脚步匆匆，这位开罗博物馆的馆长几乎要小跑起来，而他身旁的阿德斯贝（ArdethBay，同系列）则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古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回响。
　　这位来自埃及沙漠的战士，即使身处这片截然不同的地中海土地，也依旧保持着如同猎豹般的警惕与沉静。他身穿一袭埃及人常穿的长祂（Gallibaya），黑色的衣祂正随着那焦急的步伐而翻滚着，拖曳起飒飒猎响。
　　两位身为法老神卫（Medjai）的后裔，同时也是【遗迹守护者-埃及分部】的高级成员正快速穿过拱门与长廊，任由光影在自己身上交错而过——走廊里整齐摆放着古希腊，罗马帝国，拜占庭，乃至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艺术品——然而，两位来自埃及的客人无暇欣赏这一切。
　　开罗来客们的内心正被焦灼的火焰所炙烤，每多耽搁一秒，那火焰便更炽烈一分。
　　终于，在侍从的引领下，特伦斯博士和阿德斯两人抵达了一座宏伟的大厅，位于城堡图书馆建筑群的正中位置，用于存放古老遗物的“博物馆”。
　　高耸的穹顶之上，绘制着繁复而古老的天文图，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射入，照亮了陈列在四周的无数古物，但那些静静躺在玻璃展柜里，或是矗立在基座上的遗物却绝非普通艺术品：
　　这些古老遗物都是里世界曾经在人间留下的痕迹，是力量早已消散，却仍旧散发着微弱灵光与不祥气息的“死物”——它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潜在的威胁，随着里世界潮汐的上涨，谁也无法保证它们不会在某一天重新“苏醒”。
　　大厅中央正站着几个人，看样子已经等候了些时间。一位开罗来客们此行的目标，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十六世，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此刻正拄着手杖，面色凝重地注视着他们，而另一位……那是一位俊美的年轻人，粗看起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学者，但隐约透出的仿若太阳神-拉一般的威严却难免让人心生敬畏。
　　这远不是结束，年轻男人身边的两名少女更是……嗯？仿佛被风暴所包裹的银色长发少女的神秘与强大自不必多言，而她旁边的那一位戴着兜帽，有着狼耳与灰发的少女，正冷漠地投来视线。
　　她是——
　　在看到砂狼白子的那一刻，特伦斯贝博士，与阿德斯贝，两位法老神卫的后裔便下意识地跪拜在地！
　　与特伦斯博士不用，在血脉更加浓厚，同时也身为灵视者的阿德斯贝眼中，少女的身影仿佛正在慢慢扭曲，拉长，逐渐与一个古老而威严的神祇虚影重合——那是手持权杖，端坐于冥界天秤之前的审判者，是亡者的引导者与守护神，是古埃及神谱中最为尊贵的神明之一。
　　现在，呼唤出她的名号！
　　“阿努比斯……”
　　阿德斯的身体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俯下头颅，任由自己的汗珠滴落到地板上，映出他那惶恐的脸——没有错的，自己的血脉，灵魂与直觉都在尖叫，尖叫着快让他审视自己的内心，好通过那审判！
　　听到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微弱声音，狼少女眨眨眼睛，她叹口气，跟罗德对视一眼后便出声说道：
　　“ꜥḥꜥ（站起来，古埃及语，发音近似为Aha，也有灵魂复活的意思）。”
　　如蒙大赦的阿德斯立刻起身，还顺便把有些发懵的特伦斯博士也一并拎起来，而在看到这颇有些尴尬的一幕后，阿尔戈斯理事伸手拍拍罗德的肩膀，凑过来小声问道：
　　“我以为只有那些天使或恶魔小姑娘跟在你身边来着……阿努比斯是什么情况？”
　　“以后再说。”
　　罗德小声回复，他随即又提高音量，对两位法老神卫后裔出声问道：
　　“埃及发生了什么事？”
　　在阿尔戈斯理事微微点头之后，特伦斯博士喘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在收到无国界之军关于某个组织可能在埃及进行活动的警告后，我与阿德斯立刻组织了遗迹守护者以及法老神卫后裔们在埃及的全部力量，对我们所知的，所有可能存放着强大里世界造物的地点进行紧急排查……我们首先检查了所有登记在册的，位于不同博物馆地下的秘密宝库。”
　　“大部分区域都安然无恙，但在我们检查到编号为‘07’的宝库时，发现了异常”博士的声音因为回忆起当时的景象而变得异常干涩，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那满是冷汗的额头，“当时已是发起调查的第二天深夜，那个博物馆展厅里的脚印凌乱不堪，无法追踪，地下宝库的大门已经被破坏，至于里面……八名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守卫，全都牺牲。”
　　说着，特伦斯博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恐怖的场景，而站在他身旁的阿德斯则是接上话头，继续说道：
　　“他们的死状……非常凄惨——有两名守卫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割开了喉咙，一击毙命，这我们还能理解。”
　　阿德斯看向罗德，又落到正跟展柜里的人物雕像进行对视游戏的白子身上……等等，她好像要赢了？！
　　深呼吸几下，阿德斯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仿佛不敢惊扰到那位古老神明的化身，但言语间的愤怒却难以抑制地满溢出来：
　　“但另外六名……他们就像是被野兽活生生撕碎，啃食了一样，现场只剩下破碎的骨头和被嚼烂的内脏，血液也消失了大部——那种残忍的程度，绝非人类所能为！该死的怪物！”
　　听到这样的描述，罗德的眼神微微一凝——根据传递至【什亭之匣】上的报告，如此死状与被杀死的情报部特工几乎完全一致——特工的尸体被人发现，又经由埃及警察送往并存放在艾因夏姆斯大学外科学医院，目前已经从医院中回收，伪装出来的个人信息，随身物品等也被一并回收和销毁。
　　后续赶来的无国界之军的特工们在完成事件收尾，信息遮蔽和再调查后，便将报告发送到亚诺尔隆德基地的情报总部，又经由诺亚之手发送至罗德这里，前后也差不多两天时间。
　　没有多说什么，罗德只是静静听着这两位开罗来客的讲述：
　　“我们立刻清点了宝库内的藏品，可随后，我们就发现……除了那些古老遗物外，最重要的‘阿努比斯手镯’被盗走了。”
　　“阿努比斯手镯？”
　　日奈倐好奇地问道，她眨眨眼睛，伸手把正得意洋洋，准备跟下一个人物雕像对视的白子拉过来，但后者只是回以一个傻里傻气的可爱茫然表情：
　　“Huh？”
　　日奈：“……没事了，你继续吧。”
　　见此情形，看着也有些茫然的罗德，阿尔戈斯理事只能上前一步，用拐杖顿顿地面后，开口解释道：
　　“那是一件非常古老的里世界造物，可以追溯到埃及第二中间期——根据家族的记录，手镯是一件‘信标’和通过咒文来驭使阿努比斯军团的强大遗物……但现在没人知道那咒文是什么，我们毕竟不是什么古埃及的大祭司。”
　　“只是根据传说，佩戴它的人可以召唤出一支不死军团，而曾使用过它的人是‘蝎子王’，后者用这支军团几乎毁灭了整个底比斯。”
　　特伦斯博士又补充道，他从脑海深处发掘出自己的记忆，“不过，倘若佩戴者没有在七天内找到‘阿姆谢绿洲’的话，那么就会死亡。”
　　听到这里，罗德伸手摸摸狼少女的脑袋，手指从她那听到“军团”，“毁灭”之类词汇而兴奋竖立起来的狼耳朵上抚过，无奈地说道：
　　“听起来又是一个麻烦事。”
　　“是啊……这是只一群麻烦事的开始，这是我回到办公室后，在固定电话录音里找到的。”
　　特伦斯博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录音机，而当他摁下按键时，内里便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
　　“打不通电话？这该死的秃头，我要……语音留言？！咳咳……嗨，馆长！是我，伊芙琳卡纳汉，您最好的古埃及文解读员！我猜您现在肯定在别的地方忙着开会，或者不知道去哪整理你那些老掉牙的陶罐——听着，我今天在集市上有了个惊人的发现！”
　　录音机里发出些许杂音，但仍然在持续而稳定地播放着：
　　“好了，欧康诺，别抱怨，快把这些东西搬上去……馆长，我无意中得到了一个黑曜石盒子，上面刻着非常古老的象形文字，绝对不是那些骗游客的仿制品！我正准备回我的工作室里进行解读，等我成功了……肯定会成功的，好了，不打扰您了，回见！”
　　这位名为“伊芙琳”的女性迅速说完这一长串话，任谁都能听出来她的兴奋，但很快，继续播放的另一条语音留言却发生了变化：
　　“馆长！我好像被人盯上了……也就是在我回我自己的工作室之后，有人试图闯入但被欧康诺赶走了……那个人……那个东西的速度好快，嘴里也满是獠牙……就像是吸血鬼一样……我必须离开了。”
　　紧接着，又是一段最新的，也是最后的留言：
　　“特伦斯馆长……你也要小心些……我回博物馆里也被袭击了，被警卫……欧康诺受了伤，他不相信……坚持住，欧康诺！他让我带着他去……小心些……最开始的袭击者和警卫都绝对不是人类！我开始相信你的话了，特伦斯馆长。”
　　留言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伊芙琳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年轻人，她在古埃及文字解读方面有着惊人的才华，我认为她已经觉醒了灵视能力，但心性还不够成熟，太过跳脱。”
　　关掉录音机，特伦斯博士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自责，他将这东西递送给罗德，看着后者将一个平板状的东西放置在上面。沉默几秒后，特伦斯博士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暂时没有让她接触里世界的真相，只让她处于‘静默考察期’，负责一些外围的资料整理工作——至于那个警卫，我们只找到一身警卫制服和灰烬，还有一些打斗留下来的血迹——不仅如此，前往各地遗迹的人员也有不少遭遇了袭击，甚至全军覆没，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分辨出间谍或对抗这样的敌人，也不敢轻信他人，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亲自前往希腊寻求帮助。”
　　听到这里，罗德扭头望向阿尔戈斯理事，略带些严肃地说道：
　　“遗迹守护者，以后要跟GOC一样做好数据互通的准备，尤其是各地分部的负责人。”
　　“那也是跟现在GOC所遭遇的问题一样，没那么容易，需要缓缓推进。”
　　阿尔戈斯理事摇摇头，老人叹息一声，显得很是为难：
　　“我们对很多遗迹的保护也是依靠和武装当地人员进行保卫的，尤其是那些本就有着古老传统，现在也保有着一定里的势力，不然只会遭遇无穷尽的袭击，而我们又不可能把人杀干净——不然的话，跟那群喜欢杀人放火抢东西的英国佬又有什么区别？！”
　　“再者说，他们信任传承了十几个世纪的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却不一定信任无国界之军……要多想想人心和时间的力量，我的好孩子。”
　　“好吧好吧，我不懂人心。”
　　罗德摊开手，他冲两位开罗来客点点头，领着两位少女抬脚向外走去：
　　“但我懂时间——时间不等人——走吧，距离这么近，那我就亲自去一趟解决这件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组织敢这么放肆。”
　　【支线任务：木乃伊】
　　【任务描述：前往埃及，回收《亡灵黑经》，解决里世界事件】

第五百九十章 入埃及记：风云初动
　　论埃及的默示。看哪，耶和华乘驾快云，临到埃及。埃及的偶像在他面前山兢。埃及人的心在里面消化——旧约-以赛亚书19：1。
　　人类的救主掷下骰子，让兵棋开始移动。
　　命令自希腊的阿尔戈斯城堡图书馆升起，穿透古老的石墙与蔚蓝的天空，化作最纯粹的电磁波，刺入环绕地球的同步轨道。
　　在索马里新摩加迪沙的【亚诺尔隆德基地】深处，中央控制电脑的核心处理器阵列上，万千盏亮蓝色指示灯开始同步闪烁——约柜内的基路伯们已经将敕令传递而来——那庞大的数据洪流被迅速解析，每一个字节都被标定出明确的意义。
　　随后，这些原始指令被送入战略推演模块，与早已制定好的应急预案进行比对，修正与细化，再由值班参谋团——来自世界各地，拥兩有专业军事素养的精英们——围绕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将这道宏观的命令，拆解成无数条清晰，明确，不容置疑的子命令，迅速下方至每一个层级与作战单位：
　　“要求战略打击群开始待命，我们需要在一切不可挽回之际投送毁灭！”
　　欧洲大陆的夜空中，数颗通讯卫星的下行链路悄然开启，通讯中继机迅速起飞；横跨地中海的海底光缆中，一段段加密数据包正挤开民用的信息洪流，带来被施以暗语的具体行动细节；黎凡特地区隐蔽基站的天线悄然转向，对准天穹，接收到行军的最终目的地；北非古老城市的情报安全屋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可当电话挂断的瞬间，早已整装待发的特工便推门而出，融入茫茫人海。
　　无数条命令仿若神经网络中传递的电信号，激活了无国界之军这头巨兽位于地中海沿岸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开罗！开罗！这座尼罗河畔的千年古都，此时已然成为风暴的中心。
　　开罗城西的扎马雷克区，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一位金发碧眼，打扮入时的欧洲女游客正优雅地搅动着杯中的卡布奇诺。她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景致，听着旁边游客谈论起昨夜时在这片街区响起的枪声，以及随后而来的警笛。
　　女游客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他们提到的街道名称和时间点，然后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海的地图上连接起来，汇入一条加密的短信中，通过卫星电话发送出去，最终汇入庞大的情报总网之中。
　　在另一边，伊斯兰老城区的卡利利市场内，一个伪装成香料商人的男人正与本地商贩讨价还价，他的皮肤黝黑，阿拉伯语说得比对方还要地道，不着痕迹地询问着——伊芙琳卡纳汉和瑞克欧康诺——关于这两位在当地假货市场里颇有名望的冤大头的故事，以及他们最近为何没有出现的猜测。
　　“那两人啊，愿安拉保佑他们，听说他们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对面的商贩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人说在旧城区看到过他们，还跟着一个……一个像是食尸鬼似的怪物！满嘴獠牙，啃食血肉！”
　　“无稽之谈。”
　　男人笑着回应，眼眸深处没有一丝笑意，“这太蠢了，我的朋友。”
　　“一个故事而已……要看看我的香料吗？”
　　“这就算了。”
　　听到些关于怪物的恐怖传言和血腥故事的男人扔下几张美元，随即便转身钻入迷宫般的小巷里，他的任务是排查市场周边所有的非正规旅店和公寓，那些地方是躲避追踪的最佳藏身之所，当然，若是能找到那些敌人便更好。
　　无国界之军情报部下属的特工们，正从各处汇聚而来，自潜伏的城市角落中现身——追逐热点新闻的战地记者，痴迷于埃及古物学的学者，失业的欧洲退伍军人，甚至是混迹于黑市，倒卖文物的古董贩子……他们的伪装天衣无缝，他们的背景无懈可击，可剥开这层层外衣，他们最本质的身份只有一个——罗德的耳目，是其意志在地上的延伸。
　　现在，耳目已至，罗德的双手紧握【铁与火】，开始积蓄力量。
　　希腊，雅典埃利尼科国际机场。三架隶属于“普莱西物流”的货运机正静静地停泊在停机坪的角落，似乎正等待着货运车辆的抵达。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些寻常的跨国货运飞机，可若是走入其中，便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冰冷的机舱内，一排排无国界之军空降部队的士兵正靠着舱壁休息，他们的武器被妥善固定在身旁的挂架上，机械外骨骼处于关机状态。所有人都在低声谈论着接下来的作战细节，一遍遍地进行着战备检查——根据命令，战备将持续最少72小时。
　　在另两架货机内，四台高大的身影被厚重的帆布和固定锁链牢牢包裹，那狰狞的轮廓即便在遮掩下也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那是M6S型AS机甲，携带的重火力足以在短时间内淹没一整片没有高效反坦克手段的敌军阵地！
　　这仍不是结束！
　　“你们存这样的心，从今以后就可以不从人的情欲，只从神的旨意在世度余下的光阴（《彼得前书》4：2）。”
　　一艘船上满载着来自意大利商品的货轮缓缓驶入亚历山大港，几名身穿油腻工装的船员随即走下舷梯，混入码头工人的队伍中，他们背着巨大的行囊，看起来与那些终日为生计奔波的人毫无二致。
　　只是，偶尔从他们磨损的衣袖或敞开的衣领间，会闪过银质十字架的冷光，那些眼神中流露出的，更不是对生活的疲惫，而是一种狂热的坚定！
　　横跨西奈半岛的公路上，几辆破旧的丰田皮卡正颠簸前行，车上坐满了前往开罗朝圣的信徒。这些男人们面容虔诚，手中捧着圣经，口中低声吟诵着经文，可在他们身下被篷布所遮盖的，却是那被智慧和信仰所锻造而出的兵器——突击步枪，霰弹枪，长剑，盾牌，机械外骨骼乃至更多针对人类之敌的杀戮造物。
　　这些人是骑士，是朝圣者，是现代的十字军。他们成为战士，却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军队序列，只会听从于一位圣者的号令；他们加入战争，却不是为了某位国王或主教，而是寻求救赎与毁灭，誓言要将那盘踞在人间的邪佞彻底焚尽，让主的荣光播撒至每一片曾被灰烬覆盖之地。
　　去埃及！圣约骑士们爆发出百分之一千的热情回应着圣子的召唤，更有甚者从法兰克福，从罗马，从奥地利，从马德里甚至是伊斯坦布尔——君士坦丁堡——向着那被异教徒们所占据的土地前行！
　　当夜幕降临开罗时，这座城市已经暗流涌动，千百双眼眸注视着黑暗里的可疑阴影。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演员尽数到场！
　　“一切准备就绪，Sensei。”
　　日奈悄然出现在罗德的身后，她伸手触碰着罗德的脸颊，低声说道，“专机即将抵达，我和白子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阿德斯贝先生和特伦斯贝博士也是如此。”
　　“很好。”
　　罗德微微点头，他关闭【什亭之匣】的屏幕，让那两位可爱女孩的严肃小脸随着埃及地图一并消失在黑暗里——开罗隐去，连带着从地中海乃至中非，东非的丝线也随之消失。
　　望向窗外，罗德已经能够看到灯火通明的城市，听到那专机开始下降时被狂风裹挟着的呼啸。
　　三十分钟后，专机降落。
　　圣子踏上埃及地。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入埃及记：谍影重重
　　黎明前的开罗浸润在尚且明亮的灯光里，这座人口众多的城市尚未彻底走入白昼，仍被大片大片的阴影和黑暗所笼罩。可远方的地平线上，金字塔的轮廓已然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微光……今天会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
　　现在，伊芙琳和欧康诺正在开罗老城区的街道上行走。他们小心地隐藏着自己，握紧衣兜里的手枪，用警惕地目光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或车辆，同时不让伤口再度崩裂而淌出鲜血。
　　血的味道，会引来那些怪物，那些……吸血鬼。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火车站。”
　　伊芙琳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言语里更是塞满着恐惧，“买最早一班去亚历山大的票，然后想办法坐船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埃及。”
　　“离开？女士，我们现在是被一群吸血鬼……一群长着獠牙的怪物追杀！该死的，我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算是吸血鬼，至少那玩意儿可没办法在大太阳底下乱跑。”
　　欧康诺苦笑着回复，他侧身将伊芙琳护在身后，躲过一辆疾驰而过的破旧卡车。在被车轮扬起的灰尘呛上几口后，这位曾服役于法国外籍军团的老兵无奈地说道：
　　“你觉得它们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地登上火车，然后挥着手帕说‘旅途愉快’吗？”
　　“但是……”
　　自从两天前在博物馆遭遇那名被“转化”的警卫袭击后，他们的世界就彻底颠覆——原本以为只存在于恐怖小说和黑白电影里的吸血鬼，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若不是欧康诺凭借着军人的本能和丰富的战斗经验，用一把从警卫室里抢来的消防斧砍下了那怪物的头颅，他们恐怕早已成为两具碎尸！
　　那之后，他们便开始了逃亡。
　　伊芙琳不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甚至不敢在大街上停留太久。他们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靠着欧康诺身上仅剩的一点现金和伊芙琳卖掉一条项链换来的钱勉强度过了这几天。
　　伊芙琳知道，怪物们就是冲着那个刻有古埃及象形文字的黑色石盒而来……就算对前因后果一头雾水，但她也很清楚，决不能将这东西拱手相让：
　　且先不论交出后可能造成的后果，她和欧康诺绝对是会被立刻灭口的。
　　“我们不能再待在开罗了，瑞克。”
　　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她的脑子现在乱成一团，平日里的精明也在死亡和超自然的冲击下变成了浆糊，“待在这里，我们迟早会被找到……火车站人多，我们可以混进去……”
　　“肯定要离开，但我们不能乘坐火车或飞机，应该包一辆——什么声音？”
　　一阵突兀的铃声划破了周遭的寂静。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而执着的电话铃声，来自街道拐角处一个孤零零的红色电话亭——在这虽算不上万籁俱寂的时刻，铃声也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死神在敲响丧钟。
　　真不是个好兆头。
　　咬着牙，欧康诺紧绷肌肉，先是一把将伊芙令拉到自己身侧，又拉着她快步拐进另一条街道里。他已经想好了脱身的方法，只待天亮后……首先要活到那时候。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两个裹在大衣里的男人从阴影里经过，看了眼已经沉寂下去的电话亭后，又再度抬脚跟上。
　　此时此刻，伊芙琳和欧康诺仍在忐忑不安里继续前行，在经过旁边一家刚刚开门的馕饼店时，那半开的木门门缝间，探出一个缠着头巾的中年男人。他的肚腩被门缝卡着，手里却举着一部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长长的电话线嵌进肥肉里，看得人一阵皱眉。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欧洲佬，对上了……电话！你们的电话！”
　　馕饼店的店主用含糊不清的阿拉伯语喊道，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但里面的大订单可着实不错，“电话那头的人说，让你们从阿古扎街右拐！”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欧康诺和伊芙琳紧绷的神经上，瞬间敲碎了他们那所剩不多的勇气！
　　两人停下脚步，惊骇地对视一眼。欧康诺下意识握紧衣兜里的手枪枪柄，而伊芙琳则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最终，欧康诺轻拍几下伊芙琳的手背，低声说道：
　　“走吧，我们去阿古扎街。”
　　“……好。”
　　伊芙琳深呼口气，她抬头望了眼身旁这位不离不弃的保镖和杂役，露出个无奈的苦笑，“仅以死亡而言，我也不算孤单。”
　　“还没到那种程度，大小姐。”
　　没有再多犹豫，两人迅速向目标街道跑去。
　　晨曦的微光下，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送牛奶的，赶着去清真寺做晨礼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在这“正常”的日常景致里，伊芙琳和欧康诺小步地奔跑着，穿过人群和陈旧汽车所组成的车流，转过一个个街角，就像是两名“正常”的匆忙旅客。
　　“现在不能去阿古扎街，那边有你们不想见到的东西。”
　　一个瘦高的老人不停地叫喊着，他不知道自己要给谁喊话，只是被人塞了一笔美金而工作，“穿过前面的十字路口，进入左手边第三条巷子！”
　　“看儭到前面那个卖地毯的巷子了吗？门口挂着红色毯子的那个。”
　　一个推着水果车的少年在经过欧康诺和伊芙琳身边时，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有人让我告诉你们，进那条巷子，从后面出去。”
　　小巷里两侧尽是卖地毯的当地店铺，勤快的女人们已经将地毯挂出来，弹走上面的灰尘，让清晨的最后一丝微冷空气带走那些秽物。
　　“继续直走，你们要从……”
　　“向前走……有人说……”
　　“有人花了钱，让我告诉……”
　　“继续跑！”
　　继续跑！
　　伊芙琳和欧康诺感觉自己就像是提线木偶，被一只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在迷宫般的城市中穿行——他们避开了所有宽阔的大道，穿梭于一条条寻常游客绝不会踏足的后街小巷——那条无形的引导之线，就像是开罗城古老脉络中的秘密神经，被一道强大的意志所肆意操控着。
　　每一个地点，每一处醒目的标识，每一名普通的开罗市民……他们或许是为了钱，或许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请求，以此成为这丝线所牵引着的一部分。
　　麻木地奔跑着，伊芙琳与欧康诺跑进一条僻静无人的肮脏街巷，这里着实过于深入贫民区，以至于周遭连居住的人都没几个。
　　面对着街巷尽头的砖墙，伊芙琳无助地跪倒在地，她大口喘息着，努力从火辣辣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们摆脱他们了？”
　　“不……恰恰相反。”
　　欧康诺深呼吸着，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频率缓和下来，好方便接下来的死斗，“他们都被聚集在了一起，五个人。”
　　五个将自己隐藏在大衣里的男人出现在来时的巷口，他们的眼眸已被血色所填满，生长而出的獠牙戳破嘴唇，将那如日耳曼人一般刻薄的唇角染上血色……他们看起来甚是恼怒，因这场追逐而烦躁不堪：
　　“若不是中尉的命令……若不是还需要拷问石盒下落，不然的话，你们早已被撕成碎片！”
　　“诶？”
　　与茫然又绝望的伊芙琳不同，欧康诺知道这不是巧合或追踪者们的努力——那无法目视的傀儡丝线，在引导他们避开一个又一个陷阱的同时，也将所有的追猎者都吸引到了这最终的狩猎场。
　　他们是诱饵，而现在，猎物们已经入笼。
　　既然如此……猎人在哪？
　　“趴下！”
　　那布匹被撕破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五百九十二章 入埃及记：对付Nazi就要用电锯！
　　这撕布机般的声音对千禧年的吸血鬼士兵们来说，可着实太过熟悉。
　　“希特勒的电锯”的声音，MG42的声音！
　　枪火咆哮！巷道尽头的砖墙在一瞬间如那脆弱的饼干般轰然爆开！无数碎砖与砂石在巨大的动能下向外喷射，膨胀成灰黄色的尘雾——紧随其后的，便是那每分钟超过一千五百发子弹所组成的，足以撕碎一切的钢铁洪流！
　　“这是个陷阱！”
　　领头的千禧年士兵——迭代而来的人造吸血鬼——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下一秒，他身旁的一名同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彻底吞噬！
　　7.92毫米的毛瑟步枪弹以恐怖的初速撕开吸血鬼士兵那经过强化的躯体，每一发子弹的命中，都像是一次小型的爆炸，将血肉，骨骼和内脏从其身上野蛮地剥离。
　　这可憎又可笑的Nazi份子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整个身体就在这持续不断的打击下迅速解体，化作一团模糊的，在半空中飞溅的肉糜血雾！
　　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大衣，更是直接被撕扯成了无数纷飞的破布条，与散儧发着血腥味的秽物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旋转着飘落——现在，这玩意儿看起来，至少比它们那位落榜美术生元首的画作更具几分创新精神。
　　尘埃未落，烟雾未散。
　　“奇怪，我还以为你们会更强一点……毕竟是‘吸血鬼’嘛。”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破碎的墙洞中缓步走出，平静而优雅。
　　女孩的银色长发在晨曦中微微飘动，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上，却带着与这份美丽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漠然——机枪枪口此刻还冒着袅袅白烟，散发出子弹底火与机油相互混合又被加热后的刺鼻气味——空崎日奈平稳地端起那挺被称作“终幕：毁灭者”的机枪踏入这条街巷。
　　从呆愣着的欧康诺和伊芙琳身边走过，日奈的紫色眼眸深处满是对眼前之物的厌恶。
　　弹壳落地，回音清脆。剩下的四名吸血鬼士兵终于从同伴被瞬间撕碎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情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上了他们的心脏。
　　怪物们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化作模糊的黑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向两侧飞速散开，试图利用巷道的复杂环境躲避这毁灭性的火力。
　　然而，更多的弹雨随即从天而降！
　　与MG42那狂暴的咆哮不同，这次的枪声沉闷而短促——在巷道两侧低矮楼房的屋顶上，十几名身穿埃及人日常衣装，佩戴着机械外骨骼的无国界之军特工悄然现身。
　　特工们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不断喷吐出火舌，精准地封锁了吸血鬼们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线。他们为此早已等待多时，就像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现在，这些猎物们还想再挣扎一番……那就将这妄想也一并踩灭吧。
　　日奈踩着满地的尘土和碎砖而来，她的鞋跟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如同死亡的节拍。女孩再次举起MG42，枪口追随着一名试图沿墙壁攀爬的吸血鬼。
　　撕布声再起！
　　又是一阵短暂而致命的咆哮，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那名吸血鬼士兵身后的墙壁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溅起的砖石碎片划破它的脸颊，在刺痛和血腥味的刺激下，这东西下意识地愤怒咆哮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我可是比你们——”
　　一发子弹打穿它的下巴，瞬间掠走了那整个下颌骨！只剩下一条断了半截的舌头摇摇晃晃地坠着，甩出一连串殷红的血珠。
　　不再言语，也无法再言语。
　　在那愤怒的驱使下，吸血鬼士兵的身体爆发出更快的速度，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机枪那致命的扫射，而两侧袭来的子弹更是被它所无视，径直奔向上方。
　　巷道里那复杂而狭窄的地形，让千禧年的吸血鬼士兵们难以伸展自身的力量——就算你的速度和力量再快，但能跑过的路线却是固定的——四名吸血鬼迅速改变策略，它们放弃了与地面上的机枪正面对决的愚蠢想法，转而像三只敏捷的蜘蛛，沿着垂直的墙壁，向屋顶上的无国界之军特工们扑去！
　　微微抬眸，日奈略带些嘲讽地摇摇头，她将机枪枪身竖起，脚踩着准备“换弹”。
　　与此同时，一名自认为聪明的吸血鬼士兵，趁着日奈“更换弹链”的瞬间，从墙壁上猛然改变狂奔的角度，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般直扑日奈的侧方！
　　裹着踏起的尘雾砂砾，吸血鬼士兵的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得意的光芒，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獠牙撕碎眼前女孩那纤细身躯的景象——就算你端得起MG42又如何？区区一个人类罢了！
　　紫眸微垂，带着一丝不耐烦。
　　日奈甚至没有侧头望去，只是在对方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用那纤细的手臂以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出，精准地扼住了那名吸血鬼的脖颈！
　　“呃——？！”
　　吸血鬼士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它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副液压钳死死夹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这是什么？强化人？改造人？没听说无国界之军里还有这种东西啊？！
　　该死的情报员！
　　“傲慢，可是大罪之首——你们的罪孽已被冠上名为‘傲慢’的愚蠢王冠，罪上加罪，罪无可赦！”
　　面无表情地蛐蛐着某只大恶魔，日奈随即抓住这只吸血鬼的脖子，在对方惊骇欲绝的目光里，猛地将其摁在旁边的墙壁上，然后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摩擦！
　　粗糙的砖墙如同最锋利的砂纸，吸血鬼的脸和身体在上面被高速拖行，皮肉被轻易地磨开，露出下面猩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下一秒，这怪物便被女孩抛起，她像是挥舞球棒那般，抓紧自己的机枪猛然挥出——尚未来得及反应，“棒球”便被打入墙壁之中，炸开团团尘雾！炸开那血腥而美丽的放射状血花！
　　从战斗一开始便缩在角落里的伊芙琳和欧康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与茫然的欧康诺不同，能够“看到”更多的伊芙琳大张着嘴，口中喃喃自语：
　　“巴尔……”
　　巴尔，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之首巴尔哈达德，美索不达米亚的风暴之神！
　　在走向那尘雾的女孩头顶，黑紫色的光环正散发着微光，而她身后那一对如同用黑暗和风暴编织而成的蝠翼正缓缓展开！
　　没有理会旁观者的震惊，日奈伸手将那只四肢已然扭曲，断裂的吸血鬼士兵从废墟里提出来。她单手抓住那颗还在微微抽搐的脑袋，像是拖起一块破布般拖曳着，走向小巷的巷口。
　　另一边，屋顶上的战斗也早已开始：
　　袭击特工们的三只吸血鬼士兵并没有讨到多少好处，无国界之军的特工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不仅穿戴着机械外骨骼，衣物内套更厚重的防弹内衬，四肢和脖颈处等要害位置更是附着上了能够激发电流的护甲——即使这高负重和电流激发装置会缩短电池使用寿命，但比起人员伤亡来说可太过划算！
　　吸血鬼士兵们咆哮着冲来，它的力量，速度和反应速度确实在普通人类之上，但等在这里的……可不只是无国界之军的特工们。
　　“我必因邪恶，刑罚世界，因罪孽，刑罚恶人；使骄傲人的狂妄止息，制伏强暴人的猖狂。”
　　抬盾而行。
　　扣下面罩。
　　拔剑！
　　“Aaaaaamen！”
　　圣约骑士用盾牌抗住吸血鬼士兵的扑爪，利爪与金属盾牌划出道道火花，可这转瞬即逝的星火旋即便被炫目的雷霆所盖过！
　　被那电流电得僵直的吸血鬼士兵发出凄厉的嚎叫，下一秒，他的脑袋便被怼进嘴里的霰弹枪径直轰飞！弹丸裹着脑浆和碎骨喷射而出，化作漫天血雨飘洒而下……那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尸体缓缓瘫软下去，化作飞灰。
　　收回枪身，站在圣约骑士身后的特工随即扭身再度开火——枪火，剑刃，雷霆，机械伟力——铁与火的力量撕碎了怪物们的身体，让它们那千年帝国的美梦第一次陨落在古老文明的都城上。
　　黎明已去，太阳升起。
　　站在阳光里，日奈扭过头，看着欧康诺搀扶着还有些腿软的伊芙琳走来——抬脚将拖拽着的吸血鬼士兵的胸膛再度踩瘪之后，女孩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还有这个东西，跟我一起去见Sensei。”
　　“……我们……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欧康诺苦笑一声，他小心地看了眼之前还把两人追得狼狈不堪的吸血鬼怪物，又补充上一句，“我们不跟这玩意儿坐一辆车吧？”
　　听到这话，日奈微微歪头，嘴角也多出些一丝带着安慰的笑意：
　　“你没有资格的。”
　　“……不，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第五百九十三章 入埃及记：博物馆
　　当灿烂的阳光将开罗的天空彻底染成一片明亮的蔚蓝时，这座横跨尼罗河的古老城市终于从沉睡中完全苏醒。城市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淹没了最后一丝属于夜晚的寂静。
　　昨夜，乃至黎明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硝烟，都被这庞大都市日复一日的嘈杂与生机所隐没，仿佛从未发生过。
　　然而，当兴奋的游客们来到那开罗博物馆时，却只能看到“内部整修，开馆时间未定”的标识——厚重的大门紧紧封闭，连带窗户也被拉上了厚实的窗帘——可这绝非意味着博物馆空无一人：
　　在宏伟的中央展览大厅里，穹顶之下的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束从高窗缝隙透入的光柱，在空气中勾勒出尘埃舞动的轨迹。
　　罗德正站光影交错之间，身旁是面露担忧的特伦斯贝博士，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名身穿黑色长祂，面容如同被沙漠的风沙雕刻而成的法老神卫后裔部落长老们，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砂狼白子的身后。
　　狼少女似乎对这些古老的“追随者”并无太大兴趣，她正踮着脚，努力地想要看清一具巨大石棺上铭刻的象形文字，那对从兜帽缝隙里探出的狼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而好奇地抖动着，引得身后长老们一阵低声的，压抑的惊叹。
　　这些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眼神注视着那只正好奇地戳着展柜里木乃伊绷带的狼少女……白子似乎对现在的埃及并不喜欢，只是身处这被古埃及遗物填满的博物馆时才稍稍放松些。
　　看一眼那边的情况，罗德无奈地摇摇头——在特工们发现伊芙琳和欧康诺的踪迹之后，他便立刻派出日奈前去接应和尝试捕获敌人，而白子则是被留下来应付法老神卫的后裔们。
　　就算现代埃及的大部分人早已信奉伊斯兰教，可谁又敢真的忤逆那位古老的死神？更何况尔撒（耶稣）也在这呢！
　　将埃及本地的主要人员召集而来后，罗德用全视之眼挨个辨认，防止再出现什么“转化”，“背叛”或是其他什么意外情况——不过，就目前来看，尚没有再出现什么古怪之处。
　　“情况就是这样，罗德大人BOSS，刚一回来，我就收到了几十份失踪报告，还有重伤的……唉，法老神卫的后裔，乃至‘遗迹守护者’组织的佣兵们都有。”
　　特伦斯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沮丧，他摸了摸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可垂下来的手掌却下意识地放在那装着人员名单的口袋外。轻轻地抚摸一下那凸起后，这位开罗博物馆的馆长继续说道：
　　“我重新梳理了报告，目前来看，明面上的遗迹都没有出事，但对……那些散落在沙漠深处的，更古老也更危险的遗迹，失踪者都是派往那些地方的，还有一些我们根本就不清楚确切位置……现在，阿德斯已经去协调和动员剩余的战斗人员，除此之外便没有再进行什么行动。”
　　“这是明智的决定，敌人肯定会有意识地进行反侦察工作，迷惑或猎杀我方侦察人员，以此为自己完成目标而争取时间。”
　　罗德平静地评价道，他的目光从白子和她那群“粉丝”身上收回，落回到特伦斯博士身上，言语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我已经让情报部接手了核实工作，无国界之军的特工会处理好这些事情，而你们只需要提供足够详细的地图和资料，剩下的交给我们——天上的卫星，伪装成客机的侦察机，以及中大型无人机都是很好用的侦察平台，享受一下科技的力量吧，馆长。”
　　“我对此表示期待，BOSS。”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方主要的探查目标是哈姆纳塔，传说中的亡灵之城。”
　　罗德斟酌着自己的语句，他想着系统下发任务里的一点点提示，“我不知道你们对这座古老遗迹的记录是否还在，但目前最好……”
　　话音未落，特伦斯博士便开始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吱嘎一声，博物馆展览大厅的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晨光涌入，勾勒出几个逆光的身影，可那伴随而来的浓重血腥味也一并弥漫开，让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Sensei！”
　　得胜而归的魔神之首迈着轻快的步伐款款而来，在她的身后，两名圣约骑士正拖着一个如同破麻袋般的人形物体走进来——那东西四肢扭曲，胸膛凹陷，浑身血污，看起来丑陋至极——这名被俘虏的人造吸血鬼士兵已被植入电击和束缚装置，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或它进行自杀行为。
　　在更后方，瑞克欧康诺正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伊芙琳卡纳汉走进来，两人正用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和好奇的复杂眼神，打量起大厅里这群看起来就儢不太好惹的人们——威严的领袖，忧心忡忡的学者，虔诚的部落长老，以及一个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灰发少女。
　　她似乎也跟那位被称作“空崎日奈”的女孩一样特殊……至少伊芙琳的双腿已经开始抖了。
　　“做得很好，日奈。”
　　罗德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他将女孩揽进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脑袋，感受着那柔顺的银色长发从指间滑过的触感，“辛苦了。”
　　日奈的脸颊微微泛红，只有蝠翼无意识地开心摇摆起来——这一幕落到伊芙琳眼里，顿时让她做出了一副类似《呐喊》般的动作——那可是拥有着巴尔之力的存在！
　　没有搭理搞怪的伊芙琳，罗德的目光越过日奈，看向那两名拖着俘虏的圣约骑士，为首的骑士没有松开手中的锁链，只是微微欠身：
　　“我主——遵循您的意志，将罪人带到您的面前，行动中没有骑士阵亡或受伤。”
　　“很好。”
　　罗德点点头，他没有多言，“去修整，然后巡视这座城市吧，等待我的下一个命令……不要跟‘其他人’发生冲突，你明白我的意思。”
　　“谨遵敕令。”
　　这位圣约骑士长低声祈祷一句，随即便与同伴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
　　现在，大厅中央只剩下了罗德一行人，以及那个被扔在地上的，苟延残喘的俘虏。
　　看着全视之眼眼罩回馈而来的信息，罗德的眼眸中多出一丝惊讶，脑海中浮起的丝丝破碎记忆让他的嘴角多出些许冷笑。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们。”
　　用脚把那名仍在缓缓再生，却难以弥补缺失肢体的吸血鬼士兵翻过来，罗德看着对方那仍然没有屈服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千禧年？”
　　吸血鬼士兵的呼吸一滞，嘴角因肺部的破碎而泛起些许血沫。
　　“你看起来也不是合格的‘产品’，现在的人造吸血鬼技术迭代了几次，嗯？”
　　罗德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只剩下没有任何掩饰的嘲笑，“我以为你们这些Nazi余孽在柏林就已经被苏联人像条狗一样被踢死了，但现在看来……你们该不会是抱着合众国人的大腿，哭爹喊娘地投降了吧？”
　　遭受如此羞辱，吸血鬼士兵愤怒地支起身体，但随即就被闻讯而来的白子一脚踢回去。
　　“那个胖子。”
　　罗德望着这名吸血鬼士兵的眼睛，从那眼眸深处挖掘出秘密被发现后的惊恐，“那个被你们称作‘少校’的胖子……他在哪？南美的哪里？”
　　然而，在罗德问出这句话后，吸血鬼士兵的脸上却浮起些许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它痛苦地咳嗽着，断断续续地低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我不会知道，我不被‘允许’知道……嗬嗬……你也不会找到他的——除非他愿意现身，带着焚尽一切的战争回到这个世界！”
　　这些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让这只吸血鬼士兵的身体慢慢膨胀开来，像是什么即将爆炸的气球。
　　被植入了反追踪的功能么……
　　没有再多说什么，罗德只是打了个响指，一簇金色的，带着神圣气息的烈焰凭空出现，瞬间将那只正在膨胀的人造吸血鬼彻底吞噬。
　　在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里，一切罪恶与秘密都被净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罗德掸去了衣角沾染上的灰烬，扭头对仍处在震惊中的特伦斯博士和其他人说道：
　　“哈姆纳塔，我们优先确定这座亡灵之城的安全——这地方在哪？”
　　“那需要先翻阅古籍……”
　　“我知道！”
　　一声娇喝传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伊芙琳的身上，后者顿时缩了缩脖子，讪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石盒，晃了晃：
　　“其实是它知道……如果你们需要古埃及象形文字解读师的话，我也能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听到这话，罗德扭头往向白子，而狼少女则是回以一个大拇指。
　　“感谢你的帮助，伊芙琳小姐。”
　　罗德微笑起来，他上前将白子抱在怀里，一边摸着狼少女的脑袋，让那对狼耳朵快乐地抖动起来，一边自豪地说道：
　　“但我这里有更好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 入埃及记：文献解读
　　开罗博物馆宏伟的中央展厅，已然被临时改造成一个庞大的学术研究中心。那些原本陈列着珍贵古物的展柜被小心地移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张由厚重橡木拼接而成的长桌。
　　桌面上，堆满了如小山般的古老文献——从厚重的皮革封面精装古籍，到泛黄易碎的莎草纸卷轴，再到拓印着神庙壁画的巨大图纸和黑白照片……沾染着血泪的过去都被摆放至此，只为前往未来。
　　这些都是法老神卫后裔们在阿尔戈斯帕诺普特斯家族的帮助下，在过去的数个世纪里小心保存下来的珍贵遗物。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欣然成为“遗迹守护者”的一员，并愿意响应埃及地区的GOC建设。
　　现在，柔和的灯光自穹顶垂下，将这片由知识与历史构成的海洋照亮，而开罗博物馆的古埃及象形文字解读员伊芙琳卡纳汉女士，正沉醉其中：
　　“太棒了……这简直太棒了！”
　　伊芙琳低声惊叹着，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莎草纸，上面的文字虽然因岁月侵蚀而变得模糊，但在她眼中，却比任何宝石都更加璀璨，“特伦斯馆长竟然真的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被允许接触这些平日里连看一眼都难的珍贵原始文献，让伊芙琳兴奋得几乎要尖叫出来。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在书山卷海中翩翩起舞，手指轻柔地拂过那些古老的象形文字，感受着来自遥远古埃及时代的呼唤。
　　“哦，天呐！这是第四王朝时期的宫廷记录！虽然只是残篇，但这上面的祭祀细节……还有这个，盖乌斯普林尼塞孔杜斯的《自然史博物志》在三世纪的抄本，上面竟然提到了尼罗河中游一个失落的古代城镇……”
　　“等等……这是《普塔霍特普箴言》的残篇？！我只在教科书的影印件上见过它！这简直是……可恶的秃头馆长，你居然告诉我说这东西彻底失落了！”
　　“好了，伊芙琳小姐，你这些话只会让你的工资再降低一层。”
　　惨遭暴击的特伦斯博士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他用手杖敲敲桌面，严肃而认真地嘱咐道：
　　“下午茶时间现在都快要结束了！我们需要集中精力找到关于‘哈姆纳塔’的确切位置——别让那一位等得不耐烦！她都已经看完三部相关文献，排除掉了好几个地点了。”
　　说着话，特伦斯博士看了眼正快速翻阅各种文献的白子，又压低声音对伊芙琳小声鼓励道：
　　“你很有才能，伊芙琳，在危机面前多多表现自己，以后也能走得更长远些。”
　　“当然！当然！”
　　虽然是个甚少接触社会的学者，但伊芙琳多少也清楚些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没有再耽搁时间，将从黑曜石盒中取出那半截地图进行解读，再与桌上的其他文献进行比对，以确定亡灵之城哈姆纳塔的确切位置。
　　这项工作极其繁琐且耗费心神，伊芙琳需要先将地图上残缺的象形文字，星象符号和地理标记一一转译出来，然后再与桌上其他浩如烟海的典籍——古王国时期的星图，托勒密王朝的地理志，罗马时代的行省地图，乃至中世纪阿拉伯学者的游记——以此进行比对，参照，删改和排除。
　　时间在寂静的展厅中悄然流逝，只有书页被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铅笔在摹本上划过的声音。
　　当伊芙琳基本解读完毕，开始将所有线索整合，撰写最终的解读文本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如同月光下正准备捕食的胡狼，不带一丝声响。
　　狼少女微微探着身子，那双清澈而美丽的淡漠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伊芙琳笔下的每一个符号——这让伊芙琳的笔尖一顿，但她还是深呼吸几次后继续进行——时间慢慢流逝，整个博物馆都被寂静，被不时响起的交谈声所填满，直至：
　　“不对。”
　　白子那的清丽声音突然响起，把正全神贯注的伊芙琳吓了一跳，手中的铅笔差点划破了珍贵的地图摹本。
　　“啊？”
　　伊芙琳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灰发少女，“什么不对？”
　　“你对‘水之洼地’这个词的解读，你把它理解为了普通的绿洲。”
　　白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旁，言语平淡，“但根据石盒上的上下文语境和当年的星象位置，它指的应该是‘被遗忘的尼罗河古河道’——那里的‘水’，指的是‘时间的流水’，而非现实中的水源。”
　　“在加上这些符号，那不是在描述什么斯芬克斯或圣甲虫，而是在说‘王权’与‘尘土’。所以，它指的不是怪物，而是‘沉睡在沙土之下的历代法老陵墓群’……那里，就是‘哈姆纳塔’，亡灵之城——我们找到它了。”
　　伊芙琳愣住了，她低头重新审视着自己刚刚的翻译，脑海中飞速运转。几分钟后，她的脸颊迅速涨红，夹杂着恍然大悟的羞赧，以及那被当面指出错误的尴尬。
　　这位古老神祇的化身说得没错，结合上下文，她的解读确实更合逻辑。
　　“那些出自英国的教科书上……”
　　伊芙琳下意识地开口，但随即兀就立刻闭上嘴——没看到胡狼神已经眯起眼睛，连那狼耳朵都猛然竖起来了吗？！
　　“你觉得，编写那本教科书的英国人，死后在天秤上进行审判时，他的心脏能比玛特（M-A”At，古埃及的真理和正义女神）的真理之羽更轻吗？”
　　狼少女的言语仍然平淡，只是内里早已带上一丝森冷的厌憎。
　　“……没事了，您说啥就是啥……额……其实我也是英国人，您能放我一马吗？我可以把我隔壁办公室那个天天摸鱼的法国同事卖给您——法国人也干了！”
　　没有搭理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耍宝的伊芙琳，白子伸手把那些描绘出来的地图拿到手里，转身，迈着平稳而优雅的步伐，慢慢向罗德那边踱步过去……后者正因为法老神卫的后裔们将他当作“太阳神-拉”而为难。
　　罗德略带些求助地望向日奈，但对方只是笑盈盈地坐在长桌边缘，手里摆弄起一个做工精致的金制天文观测装置，完全没有过来解围的意思。
　　见此情形，罗德只好小声威胁一声“等回希尔山庄有你好看！”后，扭头望向阿德斯他们，用一种威严而不失温和的语气说道：
　　“不要向我跪拜，是的，任何人——阿德斯，情况如何？你们能够集结多少人？”
　　“大人，我已经清点了我们所有能够动员的力量。”
　　阿德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法老神卫的后裔，现在能集结起来二百四十二名合格的战士，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在埃及陆军服役，还有些人经历过真正的战火——十月战争——我们熟悉沙漠，比那些该死的吸血鬼更熟悉！”
　　部落长老们的神情同样庄重肃穆——没有人会想让自己朝夕相处的子侄们去面对死亡，但这是责任与义务——为了能让现在已是苟延残喘的古老信仰继续存在下去，更为了让部落的后代们拥有更好的未来……这些牺牲必须付出！
　　更何况……
　　“太阳神啊，您的威严如同正午的烈日，无可阻挡；您的力量如同尼罗河的泛滥，带来新生与毁灭。更重要的是，死神阿努比斯大人也侍立在您的身侧。”
　　“法老神卫自古以来便侍奉着神明与法老，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秘密。如今，神明降临，我等愿为您献上鲜血与生命，荡涤一切敢于染指圣地的邪祟！”
　　更何况，太阳神-拉和阿努比斯都站在己方这边，这能输？这他娘的能输？！
　　与战意盎然的法老神卫后裔们不同，欧康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蹭过来，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太阳神？拉？这是什么情况……你还兼职这个？你该不会是什么银河帝国的皇帝，或是什么宗教组织的大头目吧？”
　　“正经点，欧康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伊芙琳女士。”
　　罗德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理会欧康诺的插科打诨——这家伙的手臂上就有一个法老神卫后裔的纹身，血脉里流淌着前者的鲜血……不过嘛，以他跟伊芙琳的关系，以后总会知道的。
　　“你们现在开始适用普莱西物流送来的机械外骨骼和其他武器了吗？”
　　罗德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将精力集中到眼前的正事上，“还有通讯的协调，我可不希望在漫天黄沙里出现自己人对自己人开火的场景。”
　　“还请您放心，我们正以百分之一千的热情进行着准备工作！”
　　看着阿德斯的样子，罗德微微点头，可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
　　转身望去，罗德看到一对狼耳朵抖了抖，狼少女的清丽声音也随之而来：
　　“Sensei，基本上能够确定位置了。”
　　白子如此说道，她抬起头，嘴角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现在准备出发，但不能立刻展开进攻——让我看看位置，先派出侦察机，而且空降部队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规划航线。”
　　静静听完罗德和白子的对话后，阿德斯轻叹一声，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感慨和不解：
　　“罗德大人，我实在难以想象，敌人……那些Nazi余孽，妄图染指神圣的吸血鬼，他们的行动速度竟然比我们还要快！我们拥有世代相传的秘密，可他们……他们又是如何这么快就找到线索，甚至抢先一步的？”
　　“时代变了，阿德斯。”
　　罗德回望这位忠诚战士的双眼，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
　　“现在的埃及，早就不再是法老时代的埃及了——搞不好，那些曾经殖民过这里的英国人，法国人，他们从你们的土地上掠走的文献和文物里所知晓的隐藏秘密，比你们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更悲哀的是，那些强盗们并不在意你们的珍宝，想卖就卖，想扔就扔，甚至会为了方便运输，将完整的石碑砸成碎片——敌人的线索，很可能就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欧洲贵族收藏室里，或者某个黑市拍卖会上一件不起眼的拍品中找到的。”
　　听闻此言，法老神卫的后裔们神色黯然，不再言语。
　　整个宏伟的博物馆展厅，再次陷入了沉重的寂静，一如那正慢慢攀上开罗天空，将金字塔的轮廓染成昏黄的……无尽暮色。

第五百九十五章 入埃及记：亡灵之城
　　黄昏时分的撒哈拉沙漠，天空与大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融为一体，带着些许白昼时所没有的诡异与肃杀，仿佛在这片广袤的沙海之下，正沉睡着某种古老而残忍的灵魂。
　　这里是哈姆纳塔，传说中的亡灵之城。
　　风沙卷起细碎的石砾，打在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叮叮哐哐的金属挖掘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贪婪和残忍的渴望。
　　挖掘现场仍在工作，而在哈姆纳塔深处，用伪装网和沙袋构筑而成的狭小指挥部内，昏暗的灯光正因不时出现的爆炸震动而左右摇曳着，将墙壁上悬挂的地图和备忘录纸张都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名身披阿拉伯长祂的千禧年吸血鬼少尉大步走了进来，他踩着军靴，径直走到正戴着耳机调试电台的通信兵面前，出声询问道：
　　“杜巴凯因阿罕布拉中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刚与中尉阁下取得联系，那边的考古挖掘也很顺利，中尉已经找到了那个东西——他马上先行前往亚历山大港，并安排人手将其迅速送回。”
　　通信兵熟练地调整着电台上的旋钮，他将耳机摘下一半，停顿片刻后，低声回复道：
　　“中尉要求我们坚守阵地，直至他率领主力部队过来跟我们汇合。”
　　“汇合？呵……”
　　听到这话，少尉的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弧度，连那两颗尖锐的獠牙也因此而缓缓地从上唇下探出，在灯光下泛着焦黄和血色相融的丑陋冷光。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被重点标记出的亡灵之城核心区域，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狂热：
　　“或许是我们跟他汇合——我们的发掘非常顺利，等炸开那座碍事的阿努比斯雕像之后，肯定能够找到那个东西！”
　　《亡灵黑经》，拥有复活死者，召唤死亡战士等等超自然力量的古老典籍！
　　“有了这东西……少校就能永远指挥我等了吧……”
　　少尉低声感慨着，像是在对这片死寂的沙漠发出胜利的宣言，“啊啊……永恒的战争……”
　　满怀希望的等待并不会花去太多时间，吸血鬼少尉静静地在指挥部里等待了几分钟，像是在等待一个预定的信号——片刻之后，一阵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传来，使得整个指挥部都随之轻轻震颤几下。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点，果然提前进行工兵训练还是很有用处的。”
　　拨弄开落到身上的砂砾和灰尘，脸上露出满意笑容的吸血鬼少尉大步走出指挥部，向着那爆炸位置走去：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墟间来回扫动，照亮那片被暴力手段开拓出的考古现场——浓烈的硝烟味和被翻开的古老泥土的气息正悄悄漫开，没有人……没有哪只怪物察觉到其中夹杂着的古怪阴冷——可就算察觉到了，它们也不会在意。
　　“情况如何？”
　　“非常顺利，少尉！”
　　吸血鬼少尉好整以暇地走到一处刚刚被炸开的巨大缺口处，缺口下方是一条深邃的甬道，通往更深的地下。数名全副武装的吸血鬼士兵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与少尉如出一辙的贪婪与兴奋。
　　没有任何犹豫，少尉亲自带头跳下，数名吸血鬼士兵紧随其后。
　　下方是一片复杂的地下墓穴网络，一条条阴森的墓道通向不同的方向，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和诅咒铭文，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腐朽的味道——即使是吸血鬼士兵们也感受到一股微微的不适，这可着实难得。
　　“应该让博士给我们进行更多的强化啊……连进入这种地方都会感到不适。”
　　少尉摇摇头，他得出了自己所能思考出的唯一结论，“继续前进，儭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吸血鬼士兵们对视一眼，随即分成两支小队朝着不同的方向进行探索。它们并不在乎墓穴中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对于拥有超强恢复能力的他们来说，这些凡人的小把戏不值一提。
　　少尉带领着一支小队，沿着主墓道深入。很快，他们就在一处坍塌的墓室中，发现了一具因之前爆炸而从上方壁龛中掉落的石棺，看起来庄严而神秘。
　　“这个地方……阿努比斯雕像的下方吗，空气竟然比在墓道里还能让人感到沉重和恶心。”
　　少尉抬头看了眼上方，但他并不在乎周围的怪异，直接对围在石棺周边的吸血鬼士兵们下令道：
　　“撬开，我们可不是为了财富而来的！”
　　两名吸血鬼士兵立刻上前，将厚实坚硬的铁棍插入棺盖边缘缝隙后，双手搭起，猛然发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棺盖被这群力量远超普通人类的人造吸血鬼们缓缓撬开。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香料和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棺内躺着一具“鲜嫩多汁”的木乃伊，它的面部已经干瘪萎缩，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窝和因痛苦而大张到有些脱落的嘴。
　　在坠下的棺盖内侧满是因痛苦而抓挠出的痕迹，而在这些痕迹之间，刻着一行清晰的象形文字：
　　【死亡只是开始】
　　“哈！多么可笑的恐吓！”
　　少尉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对于我们这些早已拥抱死亡的存在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场盛宴的开端！”
　　吸血鬼士兵们发出低沉的笑声，满是傲慢和蔑视。
　　与此同时，另一支吸血鬼小队也取得了重大的发现——他们沿着另一条狭窄的墓道，进入一间墙壁上嵌着石龛的密室。
　　简单探查一番后，一名吸血鬼士兵上前，用蛮力直接将形制最为特殊的石龛从墙壁上撬下，而就在石龛与墙壁出现一丝缝隙的瞬间，一股浑浊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从那缝隙暗槽中喷射而出！
　　“小心！”
　　为首的小队士官发出一声警告，但为时已晚。
　　抬着石龛避无可避的吸血鬼士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上的衣装和皮肉瞬间被腐蚀，冒出阵阵白烟，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然而，这名千禧年士兵只是踉跄几步便稳住了身形——身为人造吸血鬼对物理伤害的抗性，以及那强大再生能力，使得这只怪物并未死在这专为盗墓贼们准备的刑罚，只是身上的衣物和下半张脸算是彻底报废了。
　　“该死的陷阱，要不是手里这东西……”
　　士兵扯动着脸上的伤口，用德语低声咒骂了一句，它将石龛箱缓缓拖出，放在地上，随后伸手撕掉了身上残破的衣物，用耷拉着的舌头说道，“但是陷阱似乎只有这一个。”
　　“诅咒铭文倒多得是。”
　　有一名士兵嘲笑地说道，随即扭头望向那名受伤者，言语间多出些关切，“你的情况如何？”
　　“还好，如果是那些‘血食’的话，肯定会享受到一个痛苦的死亡。”
　　“那可真是……”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打开它！”
　　在士官的命令下，另一名士兵上前，拨开上面的沙尘并粗暴地撬开了石龛的锁扣，露出里面存放的东西——被亚麻布匹包裹的厚重书籍，以及五个卡诺匹斯罐（正常应该是四个）。
　　“找到了！”
　　为首的小队士官发出了兴奋的低吼，“《亡灵黑经》……带着这东西，我们去找少尉！”
　　伸手将这本厚重巨大的古籍捧起来，士官抬脚便向外面走去，剩下的几名吸血鬼士兵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这就是此行的最终目标，是能让少校继续存活，继续进行那宏伟计划的最大助力——未再犹豫，它们快步跟上，沉闷的奔跑声响彻整条阴森寒冷的墓穴甬道。
　　然而，就在几人迎着吸血鬼少尉那同样兴奋起来的目光，跑进后者所在的墓室时……异变陡生！
　　踏入墓室的瞬间，那名被强酸腐蚀掉了下半张脸的吸血鬼士兵的身体突然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成惊恐的面具——它仿佛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飞速地向外流逝，汇入那已被扔到地上的木乃伊体内！
　　皮肤变得干瘪，灰败，肌肉迅速萎缩。
　　整个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从一名只是受到些可以再生的伤口的吸血鬼士兵，变成了一具干枯的，仿佛被风化了千年的尸体。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千禧年士兵都愣在原地。尚未等它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充满了恶意的无形力量便从地上的木乃伊身上向四周迅速扩散！
　　这股力量如同狂风般席卷了整个密室，卷起地上数千年的尘埃，也卷起那本被吸血鬼士官捧在手中的《亡灵黑经》——黑色的巨大书本在半空中自动解锁，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怪憎的声响——刹那间，狂风骤停，书页停止翻动。
　　墓室填充着仿佛跌入冥界般的死寂。
　　下一秒，一段古老而邪恶的咒文，仿佛正被某个存在用沙哑而充满怨毒的声音，高声念诵而出！那声音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人，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对生命最恶毒的诅咒。
　　蕴含超自然力量的鲜血，尚未彻底腐烂的木乃伊，承载强大力量的古老典籍……极致的憎恨诱动着里世界潮汐的最微末一丝伟力，终于在这片被绝望和痛苦所浸润了数千年的墓室中爆发而出，汇入那早在心中重复万千遍的咒文内——
　　古埃及第十九王朝，遭受虫噬之刑的大祭司，伊莫顿，睁开双眼。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一次不错的交易
　　当那最后一个音节在墓室中消散后，死寂再次降临，甚至更深沉，更压抑。
　　伊莫顿，这位三千年前的古埃及大祭司，缓缓从地上中站起——他的动作像是生锈的血肉机械般僵硬而迟缓，那干瘪的皮肤和肌肉紧紧贴在骨骼上，却远比最开始那副腐朽躯体更具活力……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这里不就有现成的祭品吗？
　　看着眼前的异象和古怪木乃伊，吸血鬼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它们虽然狂妄傲慢，但并非愚蠢——眼前这个从石棺里掉出来的“东西”，其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比它们曾见过的超自然之物都要纯粹和古老。
　　吸血鬼上尉的手指微动，一名离伊莫顿最近的吸血鬼士兵嚎叫一声，它肌肉贲张，手中的钢钎带着破空之声，猛然挥向正慢慢转身而来的伊莫顿！
　　风声呼啸。仅仅只是一击，伊莫顿的身体便被近乎打成两截！被击中的部位爆开一团混杂着亚麻布碎片和干枯肌肉的粉尘，在这森冷的墓室里弥漫开。
　　然而，这毫无意义。
　　那名出手的吸血鬼士兵很快便踏上同伴的后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成干尸——它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肌肉迅速萎缩，眼窝深陷——就像是现在的伊莫顿一样，但后者却开始变得更有生机……更像是一个人类！
　　庞然的生命力和那微弱的超自然能量浇灌着伊莫顿近乎枯竭的灵魂，让他再一次获得驭使那黑暗与邪恶的力量。
　　兩蓦的，古埃及的大祭司微微一怔，他停顿片刻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在场的每一名千禧年士兵，穿透岩层与墓穴的阻隔，望向了那片正被月夜温柔包裹的沙漠……以及更远方。
　　惊骇地收回目光，伊莫顿抬手将那本悬浮在半空中的《亡灵黑经》收入手中。
　　然后，他开口了。
　　这言语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埃及语，发音沙哑而拗口，如同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使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怨毒与憎恨——吸血鬼士兵们面面相觑，它们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地面上涌起的圣甲虫，钻出的木乃伊手臂却足以让它们知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或者说……即将拥有什么。
　　仅仅只是思索几秒，带队的吸血鬼上尉便立刻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得体却又不失高傲的笑容向伊莫顿走去，甚至无视了那些正想钻入血肉之中的圣甲虫！
　　这一幕让伊莫顿的心绪微动，他抬起手臂，周围的一切异动骤然停止——不再有无数圣甲虫那窸窸窣窣的可怖躁鸣，也不再有即将钻出土壤的木乃伊士兵，甚至连即将侵袭地表考古发掘营地的蝗虫虫群也被一并停下。
　　当伊莫顿放下手臂时，他已经知晓眼前这个被人为创造出来，只为亵渎生命的“蛮族怪物”的语言：
　　“蛮族人，说出你的请求。”
　　“获得强大的力量，为永恒的战争服务，延续领袖的生命。”
　　毫无犹豫地说出这些话，吸血鬼上尉没有在意对方言语中对自己的蔑称——蔑视又如何？古埃及人啊，你的国度和信仰现在又在何方？——垂下双手，上尉微微鞠躬，继续说道：
　　“我们不关心您要做些什么，或对埃及要做些什么，更不关心这里的人类会遭遇什么，但是……《亡灵黑经》，这本古老的典籍需要被我们带走，我们需要它延续一位伟大存在的生命。”
　　“……他听起来是一个过于执着的人。”
　　“这对我们来说确实很是苦恼。”
　　吸血鬼上尉昂着头，脸上的笑意消退，取而代之的便是不容置喙的严肃和认真，“但这正是我们愿意追随他的原因——自始至终者，必有所得——那位大人所描绘的未来愿景更是令我们心生向往！”
　　永恒的战争？伊莫顿在心底冷笑一声，无论是在数千年前，还是在数千年后，世界上都不缺少疯子。
　　然而，伊莫顿没有立刻作答，而是静静地思考——在重获驭使咒文的能力后，他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那两股熟悉的气息：
　　死神阿努比斯，以及……太阳神-拉！
　　啊不是，我这犯的罪用得着两位大神亲自出手？
　　呼吸着已经数千年没有呼吸过的浑浊空气，伊莫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原本还想吸收眼前的怪物们的生命，以此获得更多的力量来驭使咒文进行负隅顽抗——可这对那两位神明来说却无异于孩童的玩闹，但……自己并非没有机会——祂们在人世间行走的化身显然未拥有那极致的无上权能！
　　不然的话，自己早已被一个眼神，一个念头就打入冥界，或是干脆彻底消弭于纯粹洪流之中。
　　或许是现在的埃及人早已不信奉诸神而使得祂们失去了力量，亦或是祂们觉得只是降下一个化身就能解决问题……伊莫顿不再去探究这一切背后的隐秘，他需要些“东西”来处理诸神带来的麻烦，拖延时间甚至是将其化身杀死，好让自己来完成复活仪式。
　　毕竟，自己在面对诸神时处于天然的劣势，而这些外来的蛮族可没有这种顾虑。
　　想到这里，伊莫顿深呼口气，平静地说道：
　　“我需要更多的祭品来恢复力量，同时复活我的爱人安苏娜——搅局者，敌人存在，你们必须证明你们的价值，不然的话……”
　　话语未尽，但威胁之意已然明确——没有价值的盟友，就是最好的祭品。
　　“我们还有一批部队在埃及活动，他们即将从亚历山大港赶来跟我们汇合，阿布罕拉中尉肯定会同意和延续这场交易。”
　　听到这威胁，吸血鬼上尉只是摇头笑笑，他伸手抚过隐藏在阿拉伯长祂下的Nazi标志，将其拿出塞到伊莫顿的手里：
　　“或者我们立刻启程，前去开罗跟他们汇合。”
　　“开罗？”
　　伊莫顿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现在的国家首都，在孟菲斯（古埃及王国首都）北边。”
　　吸血鬼上尉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残忍，“市区人口……接近一千万。”
　　一千万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伊莫顿的脑海中炸响。他的呼吸变得微微粗重了些许。一千万个灵魂！那将是何等庞大，何等磅礴的力量？
　　伊莫顿闭上双眼，感谢诸神……不，是命运！他感谢命运让自己第一次拥有了忤逆神明的可能！
　　为了安苏娜，他必须忤逆神明！
　　至于眼前这些“蛮族”……呵，这可真是一次不错的交易。
　　睁开眼眸，伊莫顿望着那名吸血鬼上尉的脸，将一切情感都压抑在心底后，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敌人即将抵达，但我的力量还不足够，需要先在此处迎击，争取时间。”
　　为我恢复力量，离开此地前往遥远的孟菲斯（开罗）争取时间。
　　伊莫顿将这句话咽回喉咙里，他看着那名吸血鬼上尉的眼底划过一丝波动——双方都各怀鬼胎，带着借助对方力量行事的想法——这很好，至少这暂时的合作者不是蠢货。
　　停顿片刻，思考完接下来的行动，吸血鬼上尉顺势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敌人……敌人什么时候抵达？都是些什么人？”
　　“深夜，死亡阴影蔓延之后；黎明，炽热烈阳升起之前。”
　　伊莫顿的声音空灵而神秘，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歌，“敌人便是烈阳与死亡的化身，还有那些可笑的法老神卫……现在，应该是他们的后裔了。”
　　“那岂不是马上就到？啧……好吧，我们至少不是全无准备。”
　　眼角微微抽搐，吸血鬼上尉没有再跟这个古人多加言语，而是看了眼已经被放置在圣坛上的《亡灵黑经》后，转身带着剩下的吸血鬼士兵向外走去。
　　正如他所言，千禧年的士兵们从不会毫无准备地踏入战场。

第五百九十七章 防御阵地-哈姆纳塔
　　当吸血鬼上尉重新踏上被月光与探照灯光交织照亮的沙地时，便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千禧年士兵正严阵以待，它们的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影里的存在——伊莫顿。
　　这位古老的大祭司沐浴在冰冷的月光下，身上的血肉已经恢复大半，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而古老的邪恶气息，却是让这些早已习惯了杀戮与死亡的人造吸血鬼们感到了本能的警惕与不安。
　　“放下武器！他是我们暂时的盟友。”
　　上尉沉声喝道，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我们的目标已经被找到，《亡灵黑经》已经得手！但马上就会有敌人抵达……去做好战斗的准备！”
　　听到命令，吸血鬼士兵们在欢呼之余仍心存些许疑虑，但看看保持着沉默的伊莫顿，它们还是迅速而整齐地收起了武器，转而向自己的阵地岗位走去。
　　向外面走着，一名吸血鬼士兵边压低声音，边用德语对同伴说道：
　　“希望这次的盟友，不会跟意大利那群废物一样。”
　　这话引来周围几名士兵压抑的嗤笑声。
　　吸血鬼上尉没有理会这些夹杂着怨愤的玩笑，他只是平静地离开，准备最后一次巡视早已布设好的防御阵地，而伊莫顿则抬脚跟上。
　　很快，这位古埃及的大祭司便看到了一片被数千年后的战争机器所改造的古老废墟：
　　哈姆纳塔，这座曾经沉睡在沙海之下的亡灵之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狰狞的，布满杀机的战争堡垒。那些残破的神庙石柱和坍塌的墙壁，被巧妙地融入进防御体系之中。
　　围绕着挖掘现场的核心区域，一道道由沙袋，铁丝网和“捷克刺猬”（反坦克障碍物）构成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如同蛛网般将整个区域包裹。
　　从那些堆砌，搭设好的暗堡射击孔中，伸出的是一挺挺MG-42通用机枪那标志性的，布满散热孔的枪管。更远处，几处地势较高的废墟顶部，则是被改造成了迫击炮阵地。两门81毫米口径的迫击炮整齐地排列着，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调试着射击诸元，随时准备向来犯之敌倾泻死亡的弧线。
　　除了这些固定的火力点，上百名千禧年的吸血鬼士兵，正以战斗小组的形式，穿梭于各个战壕和掩体之间搬运弹药，加固防御，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它们手中的武器外形二战时的德军枪械别无二致，但其内里早已进行过改造升级，连带着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弹等所填充的火药也经过升级，使其威力变得比普通武器更大！
　　这些仍不是全部。
　　在跟担任观察哨的士官交谈几句后，吸血鬼上尉望向阵地后方一片被临时圈起来的区域，目光带着一丝病态的自豪。
　　那聚集着一支由噩梦具现化而成的军队——有些怪物的身体由不同尸体的部件拼接而成，裸露的肌肉上插着冒着蒸汽的金属管道，手臂被换成了巨大的钻头或锋利的铁爪。还有一些外形酷似巨型蚊子的怪物，其头部完全被一个巨大的，类似防毒面具或焊接面罩的金属装置所覆盖。面罩的前端，伸出了一根修长且带有钻头的巨大金属“蚊子口器”。
　　最为骇人的，是一些用废弃飞机制造而出的怪物，它们的头部被一个巨大的，仍在运转的飞机螺兞旋桨所取代，身体依然保留着人类士兵的轮廓，但早已被粗暴地改造。躯干上布满了缝合的疤痕和裸露的金属支架，仿佛整个胸腔被剖开后又用最简陋的方式重新组装！
　　这些……便是“弗兰肯斯坦军团”——将战争的残酷与外科手术的精准完美结合，创造出的，只为杀戮而生的生物兵器，最大的优点是能从战场上就地取材，将废弃金属和友敌方的士兵变成最佳消耗品——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只会遵循改造者的命令，将一切活动的物体撕成碎片。
　　千禧年很好地吸取了第二次世界大战里的失败经验——海量可堪一用的武器才能引领最终的胜利！
　　至于那些被曾是战俘，或是从附近村庄掳来的平民的人类，它们早已被吸血鬼士兵们转化为食尸鬼，而它们手中的武器更是从生锈的砍刀，铁管，到从敌人尸体上扒下来的老旧步枪，应有尽有。
　　食尸鬼们是炮灰，是用来消耗敌人弹药，扰乱敌人打击目标的第一波防御力量。
　　“……”
　　伊莫顿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即使是在数千年前，他也未曾见过如此……亵渎生命的造物，甚至还是纯粹的现实产物——这些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疯狂气息——永恒的战争，这些“蛮族”是认真的，它们真的在准备一场战争！
　　蓦的，伊莫顿心中升腾起些许希望，第一次觉得这些家伙搞不好真的能杀死那两位神祇的化身！
　　这让他对那名“阿布罕拉中尉”所率领的部队产生了一丝好奇。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需要再在天秤上添加些筹码，最好真能在这里一次性解决问题，至少也要那两位神祇的化身受伤到短时间内不能给自己添麻烦的程度。
　　“还不够。”
　　伊莫顿沙哑地开口，他的这句话让走在前面的吸血鬼上尉停下脚步，它转过身又挑起眉毛，似乎对这个回应有些意外。
　　“你的这些战兽和奴隶们，或许能对付凡人。”
　　伊莫顿的目光转向那些弗兰肯斯坦军团的怪物和那些食尸鬼们，“但面对神明的化身，它们脆弱得如同沙土。”
　　说着，伊莫顿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被吸血鬼士兵们押解着的一群人——那是十几名附近村庄的居民，仅剩的活人——原本是当做吸血鬼士兵们的“口粮”，但现在看来，他们另有用处。
　　伊莫顿的目光扫过那些在笼中瑟瑟发抖的祭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抬起手，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伴随着那空气的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黑暗力量以伊莫顿为中心，向着铁笼的方向蔓延而去。笼中的人类随即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力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能量流，涌入那已经变得冰冷的沙漠之中。
　　上尉和周围的吸血鬼士兵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甚至带着欣赏的笑容。可它们并不清楚的是，用这些人类的生命，身为大祭司的伊莫顿同时完成了另一项咒术：
　　伊莫顿在整个亡灵之城的地界布设下仪式祭坛，只需掠取到足够的生命作为祭品，那么在必要时就会直接为他自己打开一扇逃亡之门！
　　这是个后手，但现在还是要努力尝试一下。
　　“或许我能在这里成功呢？”
　　伊莫顿喃喃自语着，“或许……我能成功地忤逆神明……安苏娜……为了你……”
　　下一秒，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沙土翻涌之间，古城遗迹外的几座沙丘同时崩塌，露出了潜藏在下方的，更为恐怖的存在。那是几头体型如同攻城塔般的巨大木乃伊怪物，它们的身体由无数尸骨和巨石构成，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很清楚自己所召唤出的普通木乃伊绝无可能在那位神祇面前矗立太久，伊莫顿决定使用更暴力，纯粹的现实的伟力——巨型木乃伊扔出去的巨大石块，石柱，乃至那个“蛮族”所给的什么爆炸物……这可不在太阳和死亡的权能范围之内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方的地平线上，黎明的辉光已然显现。
　　进攻者们即将抵达。

第五百九十八章 沙暴与雷鸣
　　拂晓，微光刺破黑暗，地平线被撕开一道狭长的，泛着鱼肚白色的裂口——这本该带来希望的晨曦，却未能驱散笼罩在哈姆纳塔上空的死亡阴影，反而让这座狰狞的战争堡垒显得愈发清晰和可怖。
　　蓦的，最外缘的吸血鬼士兵抬起头，它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不仅仅是它，近乎每一名千禧年的吸血鬼士兵的直觉都在疯狂地嘶吼着，警告着——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高速靠近——即使是伊莫顿也因此而皱起眉头，他开始喃喃低语，做着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无需更多思考，那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已然降临，揭示来者的真相：
　　“远程火力打击！火箭弹！”
　　数十枚由BM-21冰雹火箭炮发射而出的122毫米的火箭弹，正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哈姆纳塔的防御阵地倾泻而来！
　　听着那熟悉又夹杂着些许陌生的雷鸣，吸血鬼少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在通讯频道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同时跟临时指挥部里的其他士兵一齐翻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防炮洞内。
　　吸血鬼少尉设想过很多敌人进攻的方式，但从未想过，敌人的第一波攻击，竟然会如此的……直接——没有散兵渗透，没有集群冲锋，没有试探性火力袭击，直接就是精准的饱和式火力覆盖！
　　敌人的侦察部队在哪？！他们已经来过了？！还是说……吸血鬼少尉不顾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炸，小心谨慎地爬出防炮洞，顺着几乎被砂砾和浮尘掩埋的壕沟来到隐蔽观察哨里，抬头望向天空：
　　隐约的，在吸血鬼的强大视力里，少尉仿佛看到了一个，几个黑点。
　　可惜的是，即使身为吸血鬼，它也看不到地球同步轨道上更多的“眼眸”。
　　不再多想，吸血鬼少尉站在那扬起的沙尘里，高声咆哮：
　　“伊莫顿！！！！”
　　然而，伊莫顿的反应却比吸血鬼少尉的反应更快——就在那第一批火箭弹触及地面的瞬间，这位古老的大祭司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刹那间，哈姆纳塔周围的沙地仿佛化作活物复生。
　　无尽的黄沙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形成一道道厚实，巨大的沙墙。这些沙墙如同神话中的巨人之盾般拔地而起，盖住整个亡灵之城，将火箭弹的飞行轨迹尽数遮掩！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箭弹在厚重的沙墙上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球，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和弹片向四周疯狂扩散。沙墙剧烈地颤抖着，无数沙砾被炸飞，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这些由咒术驱动的沙墙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坚韧——在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力量不足后，伊莫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起旁边的一名吸血鬼士兵，将其生命力彻底吸尽——沙墙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凹坑，甚至有几处僜被直接贯穿，但沙墙的主体依然屹立不倒，成功地将来袭的大部分火箭弹都拦截下来。
　　侥幸逃过一劫的千禧年士兵们没有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只是冷漠地看着伊莫顿。
　　“让选好的祭品过来。”
　　伊莫顿回以冷笑，心底闪过一丝惊骇，但心神大半仍放在维持沙墙上。远比弓箭和标枪更强大的未知远程打击来得又快又猛，让这位古埃及大祭司的言语间也多出些许焦躁，“要么就等死，自己选！”
　　吸血鬼士兵们骚动几下，但无需少尉的指定便有数人站出，盘腿坐在伊莫顿的身前——所有人都很清楚，火箭弹的齐射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只是战争交响乐开始前，那短促而激昂的序曲——战争，总有人需要做出牺牲。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来自不同方向的152mm炮弹便拖着死亡的弧线如冰雹般落下，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连成一片，让整个哈姆纳塔都在战争之神的伟力中颤抖！
　　沙墙被不断地炸开，修复，再被炸开，形成一片缓缓升腾而起的黄色沙海。
　　“这些……‘箭矢’……没有蕴含太阳神或死神的气息。”
　　伊莫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大规模的咒术，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消耗，“这些数千年后的法老神卫后裔难道……可恶！怪不得诸神只会派遣化身前来！”
　　伊莫顿心底愤恨不已，他撇头看了眼周围的情况：
　　在大规模炮击之中，吸血鬼士兵们的情况稍好一些，它们凭借着远超常人的速度，力量和反应能力，在弹坑，废墟和掩体之间狼狈地穿梭，如同鬼魅般躲避着致命的弹雨。但即便如此，仍有倒霉的士兵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或是被倒塌的建筑废墟所掩埋。
　　当然，这总比被炮弹的冲击波直接撕成碎片要好得多，至少以人造吸血鬼的强大生命力，只要不是损失大半身体，总能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
　　可那些弗兰肯斯坦军团的怪物们，只能在炮火中发出了无意义的咆哮——它们那由尸块和废铁拼接而成的身体，在现代远程火力的打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食尸鬼们更是死伤惨重，这些炮灰在火箭弹和后续的炮击中清扫大半，怪憎的哀嚎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炮击并未持续太久。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震动和轰鸣逐渐平息时，整个哈姆纳塔的防御阵地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弹坑，残破的工事和怪物的尸骸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伊莫顿喘息几口，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已经被消耗了近一半，但好在阵地的核心区域被成功地……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某种呼啸，尖叫，咆哮，嘶吼响起，并非火箭弹的狞笑，并非炮弹的躁鸣，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东西。
　　一枚巨大的，带着稳定翼的航空炸弹，正从云层中落下！
　　那是什么？
　　下意识地，伊莫顿让黄沙再度上升，上升，直至化作一座仿若金字塔般的巨大穹盖。没有任何理由，他只是循着心中的直觉而疯狂催动起全部力量！
　　这是正确的决定：
　　就在炸弹碰撞金字塔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不知是谁的尖叫：
　　“云爆弹！！！”
　　一团巨大的，炽热到无法用肉眼直视的白色火球，在金字塔的顶端猛然膨胀开来！它如同一个在沙漠中冉冉升起的人造太阳，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它毁灭性的光与热之中——那毁灭性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疯狂扩散，让那座刚刚隆起的，仿佛坚不可摧的沙丘金字塔，在一瞬间就彻底压垮，抚平！
　　数千度的高温瞬间将构成金字塔的沙砾熔化成了仿若群星般闪烁的晶体。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这些熔融的晶状物和已经失去邪力支撑的流沙，狠狠地撞击在亡灵之城的内部，将地面上一切未曾被沙墙或建筑遮掩的造物都撕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即使是高大的巨型木乃伊也被这股力量所消灭，死而复生之物在面对那炽烈光芒时显得是如此无力！
　　吸血鬼少尉只来得及将身体缩进壕沟掩体的深处，那坠落的毁灭之火与融晶便包裹了它的整条左臂——没有任何犹豫，少尉猛地扯掉左臂，在近乎窒息的滚滚热浪里高喊：
　　“他们要发起总攻了……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沙暴已过，雷鸣方歇。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九十九章 战术进攻：哈姆纳塔
　　云爆弹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依旧灼热而浑浊。
　　幸存的千禧年士兵们挣扎着从掩体和废墟中爬起，它们甩掉身上的沙砾和碎石，重新进入自己的战斗位置，眼中燃烧着被羞辱后的狂怒和嗜血的渴望。
　　“禁止私自出击，我们在平地上被炮火覆盖时只会是待宰的猪猡！”
　　吸血鬼少尉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他用仅剩的右臂举起一支StG-44突击步枪，那经过改造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酷的金属光泽。
　　“少尉！”
　　一名吸血鬼士兵高声喊道，他指向前方，面目上满是狰狞的憎恨：
　　“Panzer！”
　　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从正面战场传来——两辆钢铁巨兽碾过被炮火翻犁过的沙地，卷起滚滚烟尘，出现在千禧年士兵们的视野中：
　　身披沙漠迷彩T-80BV和M1A1主战坦克正如同两头从史前时代苏醒的猛兽，卷着沙漠的尘烟，以毫不吝惜车体的速度快速向前推进着。
　　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125毫米和120毫米口径的滑膛炮，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目标。发现目标后，主炮或同轴机枪便喷吐出断续的毁灭之火，将那些从废墟中挣扎爬起的，侥幸未死的食尸鬼和木乃伊士兵彻底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
　　在两辆坦克的侧后方，数十名无国界之军空降兵们正开着不同型号的“山猫全地形车”六轮小车紧随其后。同样身披沙漠色斗篷的战士们分散开，防止被敌人的火力扫射，全地形车上所搭载的重机枪，榴弹发射器正疯狂地向哈姆纳塔内倾泻火力！
　　不仅如此，除却空降兵们自身所携带的武器和弹药外，在罗德的支援下，他们现在能够使用的火力多得令人发指！
　　哈姆纳塔最外层的防御阵地再一次被各种直射炮火碾压，打得那群人造吸血鬼们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缩在壕沟或掩体内，不时用武器对那些正缓缓前压的空降兵们还击。
　　冲出去？正如少尉所言，这点距离可不够在被这种级别的交叉火力网中到达敌人的阵型前。更不用说，现在任何敢将自己位置暴露出来的吸血鬼士兵，都将遭受狂风暴雨般的火力打击：
　　无国界之军的空降兵们根本就不打算剩下任何东西，包括弹药，包括Nazi余孽！
　　“BOSS！这一次可要给我们发‘苏联英雄’和金星勋章啊！”
　　来自VDV的空降兵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此时此刻——消灭Nazi余孽的时刻——让他们这些听着父辈功绩的战士们兴奋不已，“我可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有这样的机会……真应该让我家老头子看看这一幕！”
　　“那我家老头肯定会提着枪过来。”
　　来自183空降旅的前合众国大兵高声附和，他跳下全地形车，艰难地爬上沙丘后端着火箭筒便是一发！
　　火箭弹没入那渐渐升起的尘暴之中，下一秒便爆发出一团丑陋的灰黑色硝烟，看起来并没有击中目标。那挺机枪再度开始咆哮，弹雨从沙丘上扫过，打得空降兵们抬不起头来……这群吸血鬼士兵的枪法即使在这种时候也非常精准。
　　“哎，打歪了！”
　　“你没资格拿‘荣誉勋章’，本尼。”“Shut Fuck Up！”
　　不过……
　　无人机侦察，目视搜索，通讯指引——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主战坦克的主炮射击便终结了那布匹被撕裂的可怖声响！
　　冷战的硝烟早已散去，黑暗的潮汐涌动之际，昔日的宿敌，现在的无国界之军战士，今日竟因为一个过去的卑劣幽灵而在这遥远的埃及沙漠中并肩作战。
　　盟军VS轴心国？在撒哈拉沙漠？在1993年？
　　这个世界太他妈疯狂了！
　　听着通讯频道里的欢呼声和呼喝声，罗德有点想笑，但这点轻松很快便消弭在担忧之中——作为左翼进攻的矛头和前期准备，罗德不仅兑换出了火箭炮和自行火炮，还为缺少重装甲的空降兵们准备了主战坦克——可即使如此，罗德也不大想让他们过于靠近敌人的阵地，以防止被人造吸血鬼们用一个反冲锋造成无谓的伤亡。
　　虽然也有相应准备，但这的确是个问题……既然如此，另一边的白子和日奈，她们所带领和协助的法老神卫的后裔们，又进行得如何了？
　　风起，黄黑色的沙尘暴正从远方滚滚而来，现在的尘雾只是这被邪能咒术所诱动的自然威能的前锋。
　　温热的风沙正吹拂着少女们的秀发，让她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在两侧：
　　四台M6S型AS机甲，披着与沙地融为一体的特制迷彩斗篷，如同步伐矫健的巨人，快速地踏过连绵的沙丘，向着亡灵之城的侧翼挺进。它们手中的30毫米机炮不断发出沉闷的怒吼，每一发炮弹都能在石柱和墙壁上炸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弹坑，或是将那些妄图冲出亡灵之城的怪物们径直掀飞！
　　在四台僂机甲的身旁，是策马奔腾的法老神卫后裔们。
　　这些骁勇的部落战士们身穿加装额外护甲的机械外骨骼，手中紧握突击步枪，背后还背着数枚一次性火箭筒。他们身上长祂的末角在黎明辉光下翻滚着，在马蹄扬起的沙尘里卷出清晰的痕迹。
　　法老神卫的后裔们正利用战马在起伏的沙地上快速奔袭，在他们的前方和左右两侧，还有几辆罗德兑换而出的装甲运兵车紧紧跟随，车顶的重机枪或机炮为冲锋的战士们提供着持续的火力压制。
　　这一幕着实有点古怪，倒不如说这场战争……现代的，古代的，二战的，魔幻的……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古怪至极！
　　日奈与白子的存在也不过是为这份怪异，再增添一抹致命的美丽魅影罢了——载着两位少女为前锋的装甲车刚刚碾过流沙，接近亡灵之城的时候，她们便随即从车顶跃下，用自身的强大力量和武器点射着那些在沙尘暴中偶尔闪过的枪火。
　　不时有些战士会被击中，但甚少有人因此而直接阵亡——他们痛呼一声后掉下马，却在机械外骨骼和护甲的保护下捡回一条性命……飞速驶来的装甲车便会将受伤者，甚至是尸体直接抬走。
　　没有人会畏惧死亡——阿努比斯就在这里，太阳神就在这里，死亡又能如何呢？
　　在这堪称疯狂的迅捷推进之中，骑马的法老神卫后裔们散开又集合，熟练地躲避着被伊莫顿重新召唤而出的巨型木乃伊怪物投掷而来的数块巨石。
　　然而，这种原始的攻击方式在两位少女面前，却显得如此可笑。
　　狼少女的眼眸与她头顶那神秘的光环一般闪亮——面对一块呼啸而来的巨石，她甚至没有躲闪，只是伸出纤细的手臂凌空接住！那块足以将装甲车砸成铁饼的巨石，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被她随手一拨，扔到了一边，恰好落在几名法老神卫战士前方，变成了一个绝佳的临时掩体。
　　日奈则更加直接，她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足有两人高的残破石碑，娇喝一声，以一种与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形完全不符的，堪称恐怖的巨力，猛地将这块沉重的石碑投掷了出去！
　　石碑在空中发出呼啸，如同远古的投石机掷出的巨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正妄图举起巨石，向AS机甲投掷的巨型木乃伊怪物。
　　巨型木乃伊怪物被这块石碑直接砸得粉身碎骨，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化作漫天飞散的枯骨与尘土！
　　面对这种来自两个方向的，摧枯拉朽般的立体化火力压制，残存的千禧年吸血鬼士兵们，终于彻底放弃了依托外城防御阵地进行徒劳抵抗的想法。
　　在独臂的少尉的命令下，那些由伊莫顿召唤出来，尚且残存的木乃伊士兵和弗兰肯斯坦怪物被全部驱赶出城，作为拖延时间的障碍和炮灰。
　　至于吸血鬼士兵们自己……它们迅速地收缩防线，留下几个殿后的火力小组，如同受惊的毒蛇般退入亡灵之城那如同迷宫一般的内部废墟之中，准备进行它们最擅长的，也是唯一可能扳回劣势的战斗方式——近距离巷战——在伊莫顿所召唤出的沙尘暴和蝗灾的掩护下！
　　这是一个理智的决定，但千禧年的吸血鬼们却忽视了，或者说就算知晓也对其也无能为力的地方：
　　天空。
　　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一架运输机的后舱门悄然滑开。冰冷而稀薄的气流灌入机舱，但对于机舱内的乘客来说，这不过是行动开始前的序曲。
　　五名量产型的妮姬身穿着特制的，如同蝠翼般的黑色翼装，从数千米高空的运输机上跃下——她们遵循着最高指挥官的命令，誓言要在那片伊莫顿的邪术催生出的，混杂着无数蝗虫的巨大沙尘暴吞噬整个战场的前一刻，直接突入亡灵之城“哈姆纳塔”的核心区域！
　　她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明确而致命：
　　夺取《亡灵黑经》！

第六百章 狂狼突进！
　　沙尘暴……风暴在靠近。
　　这并非寻常的自然天象。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混杂着腐朽与狂怒的压迫感。
　　空崎日奈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出天际线上翻滚的昏黄。远方的地平线已经模糊不清，一堵由沙，尘，以及亿万只蝗虫组成的，有生命的墙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这座亡灵之城——哈姆纳塔推进。
　　不能再等了。
　　少女略作思索，脑中迅速权衡完所有的选择，随即扭头对远处的白子喊道：
　　“白子，我们必须立刻突入亡灵之城内——沙尘暴就要来了，你需要直接中止仪式！”
　　狼少女比划了个大拇指。
　　日奈觉得她听明白了，应该。
　　深呼口气，日奈不再去思考其他事情，而是看着前方的那群怪物，迈步，前行。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地狱般的景象。尚未被彻底剿灭的弗兰肯斯坦军团残部，正端着各式各样拼凑起来的热武器，进行着毫无章法却火力凶猛的胡乱扫射。这些被邪恶魔法与債粗糙科技缝合而成的怪物，就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巨大猪猡，笨拙而狂暴地向着城外的“新鲜血肉”们涌来。它们的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腐臭的体液从缝合线中渗出，在沙地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不仅如此，亡灵之城的土地本身仿佛也活了过来。干燥的沙地不断开裂，一只只缠满绷带的枯手从中伸出，紧接着，又一批新的木乃伊战士从地下挣扎着爬出——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的蚁群，试图用自己不死的躯体，将所有进攻者阻挡在城墙之外。
　　四台M6S型AS机甲的侧肩导弹巢打开，数十枚小型导弹拖曳着乳白色的尾迹坠进怪物们的潮水里，爆炸产生的火球和冲击波将残肢断臂抛向空中，但那些被召唤而出的木乃伊战士却开始慢慢再生……
　　见到这一幕，日奈皱着眉头抬起手里的机枪，她不再用这种浪费弹药的行动，而是打算直接交给白子——可就在女孩准备掩护白子穿过怪物们的胡乱扫射，好去解决这些木乃伊时，一声来自阿德斯贝的暴喝声却是让她微微挑眉：
　　“重机枪！”
　　如暴雨般的重机枪子弹从两侧倾泻而来，精准地命中了日奈身体正面和她的大额头——两台显然跟普通型号有些区别的弗兰肯斯坦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而来，它们的身体上集成着数挺重机枪，甚至还有一门小巧的手炮！
　　然而，这些火力除了给日奈的额头抛光外，没有任何意义。
　　这时，将一块被巨型木乃伊扔来的石柱当做盾牌，躲藏在其后方以躲避那凶猛火力的阿德斯贝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名拥有“巴尔”之名的少女就这样站在枪林弹雨之中，平静而轻松地端起机枪，回击！
　　少女与怪物，双方就这样站在平地上互相对射！
　　子弹撞击在少女的身上，溅开如夏日焰火般的火花，绚烂而美丽；子弹撞击在怪物的身上，溅开金属碎片和腐臭血糜，肮脏而丑陋。
　　“古老诸神啊……”
　　阿德斯贝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他跟身旁的部落战士们一样，脸上除了喜悦外，还多一丝迷茫——法老神卫的后裔们不知应不应该为其他神明（魔神）的化身而欢呼……不过，他们无需再为此而担忧，也无需再为此而迷茫：
　　砂狼白子如狂风般掠过战士们所躲藏的“盾牌”，卷起一道几乎能将人割伤的尘刀！
　　刹那间，狼少女便已跨越两方之间的距离——迎着冲在最前方的一只如皮卡般巨大的弗兰肯斯坦怪物，她微眯眼眸，喉咙里发出一声仿若狼嚎般的低沉吼叫。
　　没有闪避，没有迂回，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最震撼人心的方式。
　　直接撞碎！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娇小的少女与庞大的怪物轰然相撞——没有想象中少女被撞飞的场景，连那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慢——接触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撞击为中心猛然扩散！
　　怪物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庞大身躯，仿佛被一枚从内部引爆的攻城炮弹正面命中。怪物胸前的铁甲，在巨大的动能下瞬间扭曲，变形，露出下方脆弱的血肉与机械结构。紧接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便毫无阻碍地向内传导，扩散。
　　那头庞大的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甚至连破碎的声响都未传开，它的整个身体就在剧烈的冲击中轰然炸裂！
　　血雾，浓稠的，混杂着机油与腐液的血雾，以一种血腥浮世绘般的姿态爆开。无数的血肉碎块和扭曲的金属零件，被巨大的惯性向四面八方抛洒。
　　白子没有停留。
　　血雾在狂奔而去的狼少女的身体两侧，被强大的冲击气流拉扯出两道近似于战机突破音障时产生的轨迹云的痕迹，瑰丽而又残酷。
　　少女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淡漠——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快感，更没有面对丑陋怪物时的恐惧——她的眼神如沙漠的天空那般清澈，仿佛刚刚撞碎的不是一头凶暴的战争巨兽，而只是一块挡路的，无关紧要的石头。
　　这种石头……沙子还有很多，不过也毫无意义，甚至更轻松。
　　“阿努比斯！阿努比斯！”
　　这一幕让阿德斯和法老神卫后裔们几乎热泪盈眶，他们高声呼喊着，用步枪敲击着自己的护甲，发出砰砰的战鸣。战士们从掩体后面出来，跟在白子的身后发起了冲锋！
　　此时此刻，以阿努比斯之名前进的少女，仅仅只是靠近那些木乃伊战士，对方便立刻化作一抔骨灰与灰尘所杂糅而出的飞沙——它们不被“神明”允许存在于现世！
　　踩着沙尘，狼少女继续狂奔。
　　越过堆砌起来却又被炸烂的沙袋和残缺的尸体，白子跃入亡灵之城的外城区，她看到身穿机械外骨骼的空降兵们正跨越断壁残垣，手持闪烁着雷霆的“棍棒”向那些怪物挥下，看到装甲车与坦克碾过只剩半截躯体的食尸鬼……血肉在履带下溅开，让少女收回了目光。
　　跑上用砂石和杂物堆起来的小丘，白子能嗅到那人类和吸血鬼在一次爆炸中同归于尽的浓重血腥味，嗅到火焰喷射器烤炙怪物们时的恶臭，嗅到金色烈焰焚过钢铁与血肉时的纯粹毁灭。
　　那是站在主战坦克上的罗德，他举着湛蓝玫瑰，挨个点射着可能威胁到人类战士的怪物和吸血鬼士兵。
　　“Sensei……”
　　风捎来了新的味道，白子微微侧头，看到几名身披迷彩斗篷的量产型妮姬偷偷钻入一个暗道门之中。
　　这是她们的工作，而自己……也有事情要做。
　　如此想着，砂狼白子低下头，循着自己所感受到的气息一路狂奔。她穿过倒塌的廊柱，跃过深陷的弹坑，无视了所有向她扑来的敌人。
　　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场沙尘暴仪式的中心。
　　终于，白子在一座半毁的神庙前停下了脚步，神庙的大门是一块厚重无比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古老的象形文字与诅咒符文。
　　一声巨响，那仿佛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厚重石板大门，被白子干脆利落的一脚直接踹飞出去！两扇石门在空中翻滚着，轰然砸在神庙内部的大殿中央，碎石四溅。
　　刹那间，阳光与沙尘从被打开的门口涌入，照亮昏暗的大殿，照亮站立着的少女。
　　阿努比斯逆光而立，投下长长的影子。
　　“伊莫顿！！！！！！”
　　“！”
　　古埃及大祭司，驭使亡灵之人，死而复生者——伊莫顿——很没骨气地发出了一声像是小女孩般的尖叫。

第六百零一章 亡灵黑经？太阳金经！
　　微弱的震动传来，使得墓道上方的沙尘纷纷扬扬地撒下，在地面那些散落的杂物表面蒙上一层浮尘。
　　亡灵之城下方的墓道错综复杂，如同蚁巢的内部，昏暗而森冷，与地面的世界截然不同——这里是亡者的最终故乡，也是关押重罪之人的监牢——只是今时今日，多了太多的不速之客。
　　“顺利进入。”
　　量产型妮姬小队的队长如此说道，她正带领同样进入的小队成员顺着复杂，幽深的墓道前行，“继续前进，我们需要快速找到《亡灵黑经》的位置。”
　　“我们还是第一次展开这种行动……而且还是罗德指挥官亲自要求的。”
　　走在最前方，手持厚重盾牌的妮姬小声说道，“我的压力好大。”
　　这场在沙漠的行动——从运输机上跳下，使用翼装以特种部队的形式进行渗透和夺取——对以型号“士兵E.G”，姓名“埃莉诺-EG”为首的量产型妮姬们来说也属实新颖。
　　“放松些，我们只需做到最好就……等等。”
　　埃莉诺-EG说着，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了微弱的，用德语交谈的声音，以及金属碰撞的轻响——随后便化作了迅捷的狂奔声！
　　量产型妮姬们没有犹豫，子弹立刻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拐角处。
　　两名从那拐角冲出的千禧年吸血鬼士兵甚至没来得及转换方向，便被密集的弹雨瞬间淹没僁！子弹撕开了它们的身体，在墙壁上溅开两团血花。
　　然而，出乎妮姬们意料的是，这两名吸血鬼并没有立刻倒下——它们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摇晃几下，那被子弹贯穿的伤口甚至开始肉眼可见的慢慢蠕动，愈合！
　　“目标具有高速再生能力！常规弹药效果不佳！”
　　埃莉诺-EG立刻在通讯频道中报告，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剩余的子弹全部倾泻在其中一名吸血鬼的头部，“这些东西比情报里的可硬多了！”
　　五道火舌编织出的金色丝线瞬间汇聚于一点，让那名吸血鬼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烂的西瓜般轰然爆开！一团由脑浆，血液，骨骼碎片和头皮组织混合而成的红白色浓雾猛烈地向四周喷射而出，让人在原处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被称为“头颅”的东西。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化作一捧飞灰。
　　另一名吸血鬼士兵见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中满是狂怒和嗜血的光芒。它猛然朝妮姬们扔出自己的步枪，再猛蹬墙壁，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妮姬小队猛扑过来！
　　这人造的怪物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狭窄的墓道中拉出了一道残影，它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挡住步枪的攒射，绕过最前方手持盾牌，穿着厚实护甲的妮姬——下一秒，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直取队伍中央位置的埃莉诺-EG！
　　吸血鬼士兵想凭借自己远超凡人的速度和力量，在近距离将这些看起来脆弱的“人类”撕成碎片。
　　然而，这只是痴心妄想。
　　面对这致命的扑击，埃莉诺-EG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同时，她手中的冲锋枪枪托顺势向上猛地一顶！
　　坚硬的合金枪托狠狠地砸在在人造吸血鬼的下颚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的牙齿崩碎，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名千禧年的士兵甚至被直接砸得浮空起来！
　　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拔出腰间匕首的埃莉诺-EG快步上前，匕首被毫不留情地刺入吸血鬼的心脏——高压电流的嘶鸣瞬间炸响！炫目的蓝白色光辉填满整条墓道，让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闪烁起来。
　　“清理完毕，继续前进。”
　　埃莉诺甩掉匕首上的灰烬，平静地说道，“节省弹药，优先使用近战兵器——敌人的弱点是头部和心脏——吸血鬼的弱点。”
　　“可惜我们没有带银剑和木桩过来。”
　　“要现在刻一个十字架吗？”
　　“那要罗德指挥官亲自刻才行吧……这次回去求求未花小姐或玛丽小姐也行。”
　　妮姬们继续深入，就像一群高效而冷酷的清道夫，在迷宫般的墓道中稳步推进。任何挡在她们面前的千禧年士兵，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精准的射击和致命的近战武器所终结。
　　盘踞在墓道里的吸血鬼士兵们很快便绝望地发现，它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乃至能够轻易撕裂钢铁的利爪，在这些身手敏捷，配合默契的量产型妮姬们面前，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今天，吸血鬼士兵们终于品尝到自己过去碾压普通人类时，对方所感受到的绝望和愤恨。
　　在清理了数个小队的抵抗后，量产型妮姬们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中央墓室——就在倒塌的阿努比斯神像下方：
　　这座墓室的规模远超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处，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爆炸物，引线如毒蛇般蔓延，最终汇集到墓室中央一座石棺的周围。在那里，只剩下几名身受重伤，苟延残喘的吸血鬼士兵，以及……靠着石棺的，那位独臂的吸血鬼少尉。
　　没有威胁，没有求饶，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千禧年的吸血鬼少尉狂笑着，摁下了手中的引爆按钮！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墓室！
　　埃莉诺-EG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散开！”，就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地掀飞出去。她身前的妮姬在最后一刻提起那将防爆盾，挡在了最前方，但依旧无法完全抵消这近在咫尺的，毁灭性的爆炸威力。
　　五名妮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抛向不同的方向，重重地撞在墙壁和石柱上。
　　“诶……”
　　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断石，被糊了全身爆炸黑灰的埃莉诺-EG从沙土里爬出来，她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用战术手电照亮了四周：
　　这里是仍然是墓室……一个隐藏在主墓室之下的，真正的密室。
　　这个密室的规模比上面那个要小得多，只有一个太阳神-拉的雕像孤零零地矗立在房间的尽头。
　　“你们都还好吗？”
　　埃莉诺-EG掀开一根石柱，把下面被爆炸炸得晕晕乎乎的小队队员拖出来，“情况如何？”
　　“还活着……硬抗冲击波是真的难受……那些该死的怪物们呢？”
　　目光撇过上方正慢慢飘落的灰烬，埃莉诺-EG摇摇头，没有回答小队队员的问题。
　　当妮姬小队们的五名妮姬再度聚齐之后，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陷入沉默。当上方的枪火声变得越发微弱后，一名妮姬询问道：
　　“我没有在进入墓室的时候看到《亡灵黑经》，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啊，我想想。”
　　看着那座太阳神雕像，埃莉诺-EG若有所思——她迈步上前，扒开堆积的碎石和沙尘，在太阳神雕像脚下的方格里找到了一个石盒——石盒做工并不精致，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即使是最贪婪，最不挑剔的盗墓贼，恐怕都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兴趣。
　　深呼口气，埃莉诺-EG打开石盒，掀开那亚麻布，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本金色封面的厚重大书。
　　下意识地，埃莉诺-EG念出了它的名字：
　　“《太阳金经》……”
　　异变陡生！
　　黄沙滚滚而来！

第六百零二章 荷鲁斯，响应我的召唤！
　　阿努比斯降临了。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让人颤抖着下跪。
　　跟尖叫一起出现的，还有伊莫顿下意识甩出的咒文，这次召唤而出的，不再是死而复生的木乃伊战士——他不敢——而是由纯粹石块和黄沙构成的岩石巨像，它没有五官，没有血肉，只有粗糙而狂野的轮廓。
　　组成岩石巨像的石头相互碰撞，重叠为怪异又沉闷的咆哮，它随即抬起由整块巨岩构成的巨大手臂，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万钧之势，朝着门口那道逆光的娇小身影，猛然挥下！
　　风声渐缓，呼啸沉闷。怪物的岩石手臂砸在少女的头顶，随即便碎裂成渣，而她脸上甚至连半点疼痛表情都未曾出现，只有一如既往的“你已经死了”的平淡。
　　伊莫顿：“……”
　　确实，对方只是神祇行走于世的化身，远没有身为神明本身那么强大……但这化身是不是有点强过头了？！
　　那群人造的“蛮人”怪物们，怎么连我转移走的这点时间都争取不来？！
　　手指抚过长祂口袋里的万字符标志，伊莫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呼口气，感受着放置在身前的《亡灵黑经》所传递来的最后一丝冰冷慰藉——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或者……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不再犹豫，伊莫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亡灵黑经》，用咒术硬生生撕下自己的一块灵魂碎片，使之成为最恶毒诅咒的祭品：
　　“呈送祭品，献上牲祭，以塞特之名，你们将会在这无尽的流沙世界中，永世不得超生！”
　　塞特，沙漠之主，风暴之神，战争，贫瘠与混乱之神！
　　黑色的古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邪光，书页疯狂地翻动，每一个古老的象形文字都仿佛活了过来，在空气中蠕动，尖啸！
　　下一秒，这股尖啸便被如狂风般呼啸而来的白子所打断——狼少女一拳轰碎伊莫顿的身躯，让那咒文未被彻底念完，死亡的气息瞬间压过周遭涌动着的混乱能量——然而，整个哈姆纳塔，连同周围方圆数公里的沙漠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拿去！拿去！沙漠之主啊，拿去我的灵魂！将你的力量赏赐于我！”
　　被打回木乃伊形体的伊莫顿畅快地大笑着，手里紧紧攥着《亡灵黑经》与安苏娜的卡诺匹斯罐，“你以为我要直接使用咒术进行咒杀？不不不，我要大地的伟力来吞噬你们！”
　　“神明的化身们啊，去抵抗这片大地吧！”
　　现实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无论是正在外围清理残敌的无国界之军士兵，还是在城内与吸血鬼进行巷战的法老神卫后裔，亦或是刚刚从地下墓穴中脱困的妮姬小队……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一瞬间失去了坚实的触感。
　　地面，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正在向下塌陷的流沙沼泽。
　　事实上，的确如此。
　　亡灵之城哈姆纳塔开始崩溃，分解，组成一个新的世界——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的流沙。所有人都深陷其中，沙子已经淹没了他们的腰部，并且还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将他们向下拖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更可怕的是，在那粘稠的流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靠近。
　　窸窸窣窣……那是无数只圣甲虫在沙下穿行时，甲壳相互摩擦所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它们饥饿了太久太久……窸窸窣窣……
　　“哈哈哈……享受吧！享受这被活活啃食的盛宴吧！”
　　伊莫顿的狂笑声，从流沙的深处传来，回荡在这片绝望的世界里，他将自己彻底隐藏在流沙之中，任由那些圣甲虫啃噬着自己干枯的身体。
　　这点痛苦，与安苏娜的复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借助着先前偷取吸血鬼士兵们所积攒下的生命力，以及这无数圣甲虫身上那一丝丝微弱的生命能量，伊莫顿开始悄悄地积蓄启动最终传送法阵的力量——他很有自信，就算是阿努比斯的化身，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挣脱这片由塞特神力所化的流沙束缚，更不可能在圣甲虫潮的干扰下，轻易找到藏匿在其中的自己。
　　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够了！
　　可对罗德来说却恰恰相反。
　　“真是……给我惹了个巨大的麻烦啊。”
　　罗德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流沙将自己的腰部缓缓吞噬。他尝试将身体向后仰，呈平躺姿势，好增加身体与流沙的接触面积。
　　正当罗德苦恼地思考着对策时，一阵欢快的，仿佛是沙海被不停翻卷的唰唰声从不远处传来——
　　刚转头，罗德便看到砂狼白子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狗刨姿势，奋力地朝着他这边“游”了过来，脸上仍然是那副平淡认真的表情，但其中似乎又夹杂一丝能在流沙里畅游的小得意。
　　罗德：“……日奈呢？”
　　白子指了指天上。
　　“Sensei！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天空中很快便传来日奈那略带一丝不耐的喊声，她展开那对由黑暗与风暴编织而成的蝠翼在空中滑翔而过，以此逃脱了流沙的吞噬。
　　“这里的空间是循环的！”
　　日奈盘旋了一圈后，大声对罗德喊道，“我飞了很远，但看到的景象一直在重复……这是一片巨大的，自我循环的流沙沙漠！我们被困住了！”
　　说完，她便开始俯冲，将一些陷得太深，即将被流沙彻底吞没的法老神卫战士和无国界之军空降兵们挨个从沙海中拽了出来——这里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地方！只是一片纯粹的流沙——在儕救人的间隙，日奈还顺便一脚将几个刚刚从流沙中冒出头来，正在挣扎的吸血鬼士兵给狠狠地踩了回去。
　　在被白子拖出来后，罗德终于能喘口气了，他侧躺着观察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流沙地狱，眉头紧锁：
　　伊莫顿的这一手，确实超出了罗德的预料，他现在开始思考要不要用完全部的里世界污染点数，直接催动【铁与火】的权能将整片空间烧穿——这可得花不少时间和点数……必须尽快破局！
　　蓦地，白子的狼耳朵灵敏地动了动。她转过头，指向远方，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Sensei，有东西过来了。”
　　罗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方的流沙地平线上，海啸正翻涌着前来——那不是沙浪，而是由千百万只黑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圣甲虫所组成的虫潮！
　　不仅如此，在那翻滚的虫潮顶端，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狼狈地“冲浪”，她们正是之前潜入地下墓穴的量产型妮姬小队。这些圣甲虫无法咬穿妮姬们的神镉身躯，但那无穷无尽的数量，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推力，托着身不由己的她们地在沙海上到处乱跑。
　　隐隐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叫喊，使得整个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罗德：“……”
　　刚准备让日奈去把她们捞出来，罗德的全视之眼眼罩便清晰地看到，那为首的妮姬“埃莉诺-EG”手中，正紧紧地抱着一本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古老书籍：
　　《亡灵黑经》？不……是《太阳金经》！
　　“这可真是——”
　　下意识地微笑起来，罗德努力站起身，他没有再理会身下流沙的缓慢吞噬，而是迈步向前，向着那汹涌的虫潮走去。
　　响指脆响。
　　金焰焚天！
　　炽烈的金焰火海瞬间迎向那黑色的虫潮，将无数圣甲虫化作灰烬，而在那灰烬因滚烫空气而旋转着上升时，一道金色烈焰所化作的埃及安卡十字架（生命之符）却是矗立在这天穹之下！
　　所有人，甚至是伊莫顿都呆愣地看着这一幕，直至那烈焰缓缓消散，直至那赞美“太阳神”的嘶吼声开始在沙丘间回荡！
　　失去了托底的虫潮，量产型妮姬们在半空中坠下，她们的眼眸里闪动着欢快的光芒，抑制不住的惊喜从唇齿间流泻而出：
　　“罗德指挥官！”
　　右手食指笔直地劈下，罗德嘴角微微翘起，言语间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YES，I Am！”
　　伸出手，罗德接住那被埃莉诺-EG投掷而来的《太阳金经》，也正是在这瞬间，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支线任务：木乃伊】
　　【任务描述：前往埃及，回收《亡灵黑经》，解决里世界事件】
　　【已额外回收：《太阳金经》】
　　【支线任务更新：击杀伊莫顿，回收《亡灵黑经》，解决里世界事件】
　　【支线任务奖励-额外回收-提前下发】
　　握着那张人物兑换券，罗德没有立刻捏碎，而是闭上双眼，平静地开口：
　　“伊莫顿，我知道你能够听到我说话，你之前有说过——你借助了塞特的神力，对吧？用混乱来对抗死亡，这个思路不错——但是，你似乎忘记了，在古埃及的神话里，终结塞特暴政，夺回王权的……”
　　说着，罗德睁开双眼，他捏碎手里的人物兑换券，高声呼唤：
　　“荷鲁斯，响应我的召唤！”
　　“唔嘿～”
　　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慵懒女孩踩着天空的阶梯缓缓而下，在冲罗德挥挥手后，她——小鸟游星野——抬起手里的霰弹枪，异色双瞳微微睁开。
　　可爱女孩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混乱之神的世界就此破碎！

第六百零三章 荷鲁斯VS圣吉列斯（巴尔）
　　周围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有无穷尽的沙海向地平线延伸而去，金色的沙丘在烈日下翻滚着灼热的波浪。天空是一片毫无遮拦的蔚蓝，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却也因此显得冷酷无情。
　　“亡灵之城”哈姆纳塔的残余却出现在这片死亡之地中，正如它尚未被不速之客们所打扰之前一样——塞特的流沙已经被破除，生者们都回到了现实——那些被拖入神话领域的战士们，此刻正从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中挣脱，重返撒哈拉大沙漠的怀抱……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
　　阳光炽烈！
　　当罗德从沙子里爬出来的时候，他大口地喘息一声，任由撒哈拉沙漠的灼灼烈日洒在自己脸上。然而，很快这股炽热便被一个娇小的阴影所遮挡，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那满是慵懒的感慨声：
　　“唔嘿～Sensei，这边好热啊……大叔我明明一动不动还是好热啊……”
　　小鸟游星野正巧笑嫣然地从上方想象看着罗德，她蹲在旁边，用手指戳着罗德的脸颊。
　　在游戏设定中，星野是基沃托斯里的阿拜多斯高中的学生会会长，，喜欢用大叔的口吻说话。比起公务，她更爱恶作剧，因此她平常老是被委员会的委员们训。不过一旦任务开始，星野就会为了保护其他学生站到最前线奋战。其神明原型当然是母星是克苏尼亚的……咳咳……其原型当然是古埃及神话里的“复仇之神”荷鲁斯。
　　“……荷鲁斯还怕热么。”
　　罗德艰难地翻过身，躺在滚烫的沙子上，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空降兵和法老神卫后裔们的呼喊，以及身前女孩那略略粗重的呼吸声。
　　“嘛，大叔我毕竟不是太阳神……”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带来绿洲吗？你明明战胜了塞特，带来了丰饶，‘这里’却为什么还那么‘贫瘠’？”
　　抬起头，罗德能够看到可爱女孩那微微摇摆的粉色发丝，以及完整的，清澈而蔚蓝的天空。
　　听到罗德的话，星野嘴角的笑意迅速消失，女孩眼角微微抽搐，伸手抓住罗德的脸，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叔叔我啊……真的要生气了啊。”
　　“噗嘎？！等，等下，星野，要碎了！”
　　“既然Sensei这么喜欢‘丰饶’，那大叔我就带你去找找好了。”
　　星野冷笑着拖起罗德向亡灵之城城内走去——在后续的接应部队抵达之前，战士们需要在这里再呆上一段时间，既是打扫战场，也是进行临时的修整。
　　此时的亡灵之城内，千禧年所留下的帐篷已经被重新利用起来，搭建成一个临时的营地。那些怪物的尸体则是被慢慢集中到一起，堆成一座座小山，准备用火焰彻底净化，以防止出现瘟疫和里世界污染。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被焚烧时的恶臭以及经久未散的淡淡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深吸口这股空气，罗德轻轻挣脱女孩那装模作样的，恼羞成怒的反击，他起身抖去身上的沙子，可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便看到白子不知从哪里溜达着跑出来——狼少女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她平日里的淡漠早已被遇见好友的欣喜所冲散：
　　“星野前辈！”
　　“！！！白子！”
　　可尚未等两人拥抱起来，扑打着蝠翼的日奈便轻柔地落到罗德身侧，她伸手扯扯罗德的手指，瞄了一眼脸上满是笑意的星野后，轻咳几声：
　　“咳咳，Sensei，那个伊莫顿好像已经逃走了，就在塞特的流沙世界被打碎的那一刻。”
　　听闻此言，原本还慵懒地驼着背的星野的笑容瞬间僵硬起来，她微微抬眸，异色眼眸里多出些怒意——那个叫“伊莫顿”的家伙似乎有点不知好歹了——但目前还是要应付对面这个格黑娜的家伙……
　　深呼口气，星野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说道：
　　“就从事件前后推断而言，你的力量并不能解决Sensei过去，现在的问题，格黑娜的风纪委员会长——沙漠，是我们阿拜多斯的专场，而你的国度又在何方？”
　　“额……我觉得吧。”
　　罗德无奈地望向白子，却看到对方的狼耳朵正因嗜血的兴奋而微微抖动着……不行了，这丫头也靠不住。
　　“是么，我或许没有做那么多。”
　　日奈垂下眼眸，她没有多做解释或反驳，只是平静地靠在罗德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但是，每一日为Sensei处理他所不擅长的文件，为他整理档案，为他站在战场上，甚至是清晨看着他的睡颜……”
　　刚刚说到这里，日奈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她迅速闭上嘴巴，一股热流瞬间冲上脸颊，让女孩白皙的皮肤浮起些许动人的羞红。扭过头去，日奈不再去看星野脸上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抓紧罗德的手指。
　　“哈？这都是些什么啊？”
　　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星野下意识地挑起眉毛。她昂起下巴，脸上还带着些胜券在握的小得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文书工作，整理文件档案什么的，大叔我当然也可以做，只是不喜欢做罢了！还有在战场上，要知道我和白子——”
　　“没错，战场。晚上在卧室的时候，我们会一齐击溃Sensei的抵抗。”
　　狂暴雷普狼迅速补充道，她扯了下星野的手臂，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和认真，“他每次在最后都想着逃跑，这可不行。”
　　“嗯嗯嗯，这可不行。”
　　星野下意识地点点头，大笑着附和，可下一秒，她的大脑里就被那几个词“晚上”，“卧室”塞得满满当当——什么晚上？什么卧室？！
　　白子你在说什么鬼？！
　　低头望一眼脑子里仿佛被锤子打成肉酱的日奈，再看看眼前已经因为白子的蛊惑而像老年痴呆般阿巴阿巴的星野，罗德无奈地抹了把脸，冲着跑过来准备报告的阿德斯贝说道：
　　“战士们的损失如何？”
　　“比我们预计得要少很多，但也有不少伤重者需要救治。”
　　阿德斯看了眼新出现的星野，他攥紧拳头，硬生生地将“荷鲁斯为什么是个女孩？”的话语咽下去。在几乎把掌心攥出血后，这位骁勇的法老神卫后裔才笑着说道：
　　“大人！我们获得了胜利！”
　　“胜利？当然，哈姆纳塔的战斗胜利了。”
　　罗德摇摇头，眉头仍然紧皱着，“但是伊莫顿带着《亡灵黑经》逃走了……我们需要立刻返回开罗，着手应对对方的反儢击——开罗，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圈，若是让里世界灾难在那里失控的话，可就不是我们这点人能处理的。”
　　“……既然如此的话，Sensei。”
　　日奈勉强张开嘴，带着一股要处决几分钟前的自己的决绝，努力地严肃说道，“需要让第二批待命的部队出发吗？”
　　“显而易见，我的好女孩。”
　　罗德笑着回应，顺便把日奈再度击沉之后，他伸手拍拍茫然又羞涩的星野，又在女孩的面前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星野——先去休息休息吧，这场战斗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远方，明亮而蔚蓝的天空里，几个黑点正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普莱西物流那的运输直升机缓缓显出身影，螺旋桨搅动着热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风沙再度被卷起，只是这一次，哈姆纳塔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六百零四章 我们可以延续盟约
　　荷鲁斯！
　　那可是荷鲁斯！法老们的守护神，复仇之神！
　　怎么在阿努比斯之后又来了荷鲁斯啊……还都是可爱的少女！太阳神，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伊莫顿现在已经被他无法理解的现实所搞得一头乱麻，但唯有一点很清楚：
　　诸神的化身们很快便会追踪而来，而自己恐怕也没有再逃脱的机会。
　　这样的话……
　　“居然真的找过来了。”
　　伊莫顿低声说道，早已夺取数人生命而恢复些许力量的他凝视着窗外，手指间转动起那个可憎的Nazi标志。
　　繁华的开罗夜景正缓缓在伊莫顿的面前铺开，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也是……安苏娜从未见过的。想起自己的爱人，古埃及的大祭司痛苦地闭上双眼，Nazi标志从他的手指间滑落，坠到地上，汇进血泊里。
　　这座度假酒店房间的所有者们，早已化作干瘪的尸体，只剩下鲜血会顺着伊莫顿的意志而慢慢流淌，散开，成为仪式材料的一部分。
　　房间早已被寂静填满，直至一张扑克牌从窗户外旋转着飞入，瞬间切开伊莫顿的头颅！
　　睁开眼睛，伤口迅速愈合的伊莫顿平静地开口：
　　“你看起来就是那个什么‘少尉’所提到的阿布罕拉中尉……你看起来跟它们不一样——除了都带着‘蛮人’造物的血腥味。”
　　摁摁自己的帽檐，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千禧年-人造吸血鬼-阿布罕拉中尉低笑几声，他垂下双手，让扑克牌在自己手指间快速而灵活地转动起来。
　　“我已经收到了传递而来的情报，我听说，你是个什么古埃及的大祭司。”
　　阿布罕拉中尉的目光扫过面色冷漠的伊莫顿，却没有看到他在通讯里知晓的《亡灵黑经》或卡诺匹斯罐之类的东西……只有那个Nazi标志正被鲜血所浸润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藏起来了？显而易见。
　　不仅如此……眼前这个家伙的特殊能力，恐怕也不是自己一行人能轻松解决的。
　　“看起来，你似乎需要一点帮助。”
　　心中思绪飞速转过，阿布罕拉中尉自认没有那么容易从无国界之军的“火力覆盖”下逃脱，但现在是在开罗——他们可不敢在闹市区里直接上重炮！
　　“需要帮助的，是你们。”
　　伊莫顿平静地回应，他没有在对面那个人造吸血鬼的脸上找到什么愤恨或不甘的表情。停顿片刻后，他继续开口，“古老诸神的化身们正在前来，他们会彻底摧毁你们的妄想，夺回被掠夺走的全部遗物。”
　　“那么，杀掉你，拿走《亡灵黑经》也是一样的。”
　　阿布罕拉中尉低笑起来，他的手指猛地夹住那张扑克牌，抬头望向坐在座椅上的伊莫顿，“我们恐怕比他们还快点，不是吗？”
　　房间门外，人造吸血鬼士兵们早已准备多时，这座度假酒店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电梯和楼梯，甚至连屋顶都被部署了人手。
　　已经将那个东西送走的阿布罕拉中尉心中并无太多焦急，他相当于完成了一半的工作，剩下的，就是不要让少校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罢了。
　　“要在这里厮杀吗？现在？”
　　言语仍然平静，伊莫顿没有仔细去感受那正慢慢接近开罗的神明气息，他担心自己的位置会被直接锁定——实际上，与面前的人造怪物们相比，自己确实更加心急——正当伊莫顿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注意到眼前这名“中尉”手腕上的一个东西：
　　阿努比斯手镯。
　　伊莫顿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伸手鼓掌。
　　还真敢用啊……不过这样也好，周围的这些怪物们比在哈姆纳塔的人数还多，眼前的指挥者也更强，看起来还有点用处，至少能吸引追击者们的注意力，或是为在紧急时刻提供生命力献祭——要是在哈姆纳塔没有那些人造吸血鬼的话，自己恐怕已经被暴怒的阿努比斯撕成碎片了吧。
　　压下心底的腹诽，伊莫顿立刻思考出了一个合适的说辞：
　　“最近经常看到阿姆谢绿洲吧？当然，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
　　“……”
　　阿布罕拉中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没有去询问对方为何知晓——眼前可是一位古埃及的大祭司——可与脸上消失的笑意相比，中尉心中却是升腾起一丝贪婪……对为少校搏得更多力量的贪婪，为了让那个陷入永恒战火的世界更快到来的贪婪。
　　看着眼前脸上笑意消失的男人，伊莫顿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冷笑，他站起身，走到阿布罕拉中尉的身边，走到窗边，无视了对方的敌意和威胁，开口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如何使用那个阿努比斯手镯，让你能够召唤出阿努比斯的胡狼侍卫们，也可以告诉你阿姆谢绿洲在哪，如何前往那个夹在现实与混乱间的秘境——蝎子王的庞大死灵军团就在那里，至于你们到达之后，要做什么，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听起来，你想要继续在哈姆纳塔的‘盟约’。”
　　“如果你愿意称之为‘盟约’的话。”
　　伊莫顿微微点头，“我需要你们杀死古老诸神的化身，他们现在正跟那个什么……没有国境的军团——真可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没有国境呢？他们正跟这群人，还有那些法老神卫的后裔们在一起——这是巨大的威胁，跟在哈姆纳塔一样，我需要儇你们为我争取时间，甚至是杀死他们！”
　　“呵，然后再看着你又一次逃走吗？”
　　阿布罕拉中尉冷笑起来，他摘掉自己的帽子，让它在手里旋转起来。迈开步子，中尉走进房间更深处，踩掉地面上正渐渐成型的法阵，言语间多出些嘲笑：
　　“我的士兵们，可一个也没有逃出来。”
　　“他们的运气不错，死得很快。”
　　伊莫顿只是回以冷漠的语气，他仍然看着窗外的繁华夜景，丝毫不在意周围陡然高涨起来的杀气：
　　“如果我被抓住，那就不是一般的折磨了一一说点‘大人物’才会说的事情吧，中尉——这场交易，你觉得如何？”
　　“……你要做什么？”
　　“开罗。”
　　伊莫顿的双手缓缓抬起，原本被中尉踩掉的法阵却反常地明亮起来，让后者的眼眸中多出些满意的亮色，“我要让这里的一千万条生命成为我的力量，听着，怪物，我不在乎你们的什么想法，我需要力量去抵抗诸神的一次又一次的惩罚，而你们不合作也可以，那就快点滚出去，或者留下来陪这些人等死。”
　　“阿努比斯手镯的使用方法。”
　　阿布罕拉中尉将帽子戴回头上。
　　低声念诵一段咒语并让阿布罕拉中尉记住之后，伊莫顿看着对方欣喜地召唤出一只有着胡狼头颅的阿努比斯侍卫，又补充上一句：
　　“奉上更多的死亡，你能召唤出更多的侍卫。”
　　听到伊莫顿的话，阿布罕拉中尉收敛起笑意，他念诵咒语挥手散去胡狼侍卫，抬脚走出房间：
　　“我们千禧年从来都不缺少‘死亡’……就让我们合作愉快吧，大祭司。”
　　离开房间之后，阿布罕拉中尉立刻将咒文发音写下，交给旁边的副官。在看着对方收好之后，他又补充上一句：
　　“如果我死了，你们必须回收阿努比斯手镯，并将这些咒文送回总部。”
　　“是！为了少校！”
　　“是啊。”
　　阿布罕拉中尉真诚地微笑起来，“为了少校。”
　　＋＋＋＋＋＋＋
　　大多数“蛮人”怪物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几个监视者。
　　对此，伊莫顿并不在意，他剖开自己的腹部，从里面取出《亡灵黑经》，一边翻看一边低声念诵起咒文，让开罗的晴朗夜空渐渐被弥漫开的尘雾所覆盖……
　　灾难，将会再度降临埃及。

第六百零五章 开罗十灾
　　风起。
　　最初，那只是拂过尼罗河面的，带着一丝水汽的微风，但风势很快便变得酷烈而迅猛。狂风卷起街角的尘土与垃圾，发出如同鬼魅般的呜咽哭嚎。
　　开罗上空那原本深邃的夜幕，正被一种病态的，昏黄的色调所取代，那不是城市灯光造成的污染，而是一种……源自沙漠深处的不祥颜色——沙尘——经由古埃及神祇“塞特”的力量塑造而出的沙尘，正如同鬼魂的触手般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无穷的砂砾在空中交织，盘旋，逐渐形成一片厚重到能够遮蔽星月的尘雾。
　　开罗的市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匆忙地关紧门窗并用湿布堵住门缝，试图将那无孔不入的沙土隔绝在外。然而，无人知晓这并非一场简单的天灾，而是一个被怨恨与绝望浸泡了千年的古老灵魂正借助神祇的邪力，对整个世界所发出的恶毒诅咒——诅咒只是前提，他还需要生人的血祭来复苏自己的爱人。
　　此时此刻，在灯火通明，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政府大楼内，埃及国防部的一名高级军官，正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话咆哮：
　　“又失踪了？！一整个满编的机械化步兵连跟他们的装备一起，就在距离开罗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人间蒸发了？！”
　　吼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桌上的文件簌簌作响。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军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和颤抖：
　　“我们在现场只找到了古怪的痕迹……”
　　“这句话你等着去跟正从国外访问回来的穆巴拉克总统解释吧！在沙尘暴结束之前，任何飞机都无法降落，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电话那头仍然传来着唯唯诺诺的解释声，但军官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他猛地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满是沙尘的桌子上。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搞鬼？摩萨德？”
　　可军官随即摇了摇头，他可不认为那群包皮佬有能耐搞出这种事情——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甚至不仅仅是针对军队：
　　最近这段时间，开罗及其周边地区，失踪和谋杀案件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从街头的流浪汉，到富人区的游客，甚至是成建制的军队，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现场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些零星的，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残骸，以及……一些扑克牌。
　　频繁发生的血腥惨案，乃至沙尘暴导致的内外隔绝，已经使得开罗政府内部陷入一片恐慌。官员们封锁了消息，在关键地点增派警力乃至军队的宪兵，但那股看不见的恐惧却像病毒般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疯狂蔓延。
　　然而，在昏黄的沙尘掩护下，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的獠牙——《亡灵黑经》的书页翻开，超自然的邪憎诡力开始被引诱着释放而出：
　　“第一灾，血灾！”
　　刹那间，那条孕育出埃及文明的尼罗河，其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浑浊的土黄色，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粘稠的血红色！河中的鱼类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狂风瞬间弥漫至整个城市，让那些嗜血之物们的脸上绽放出残忍的笑容。
　　“第二灾，蛙灾！”
　　无数拳头大小的青蛙从血红色的尼罗河中蹦跳而出，它们如同潮水般爬上河岸，涌入城市的街道和房屋之中，发出呱呱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聒噪。
　　“第三灾，虱灾！”
　　“第四灾，蝇灾！”
　　“第五……”
　　一灾接着一灾，如同《圣经出埃及记》中所描绘的那般，毫无征兆地，残酷地降临在这座现代化的都市之上。
　　虱子如灰尘般从天而降，让人们皮肤瘙痒难耐；成群的苍蝇遮天蔽日，发出嗡嗡的，令人发疯的声响；瘟疫开始在牲畜中蔓延，又蔓延向人群；冰雹夹杂着火焰，从天而降，砸毁房屋，点燃街道……无穷无尽的蝗虫，吞噬着一切绿色的植物……沙尘暴将天空尽数遮掩，让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太阳，陷入昏沉的黑暗之中！
　　“……大街上已经乱糟糟的了。”
　　位于埃及开罗东北部赫利奥波利斯区的圣母共座堂内，一名圣约骑士从加固好的窗户缝隙中向外眺望着，他很快便缩回目光，从搭起来的木箱上跳下来，望向教堂的大厅。
　　一部分圣约骑士们聚集在此，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而教堂之外，便是风沙呼啸，怪物横行的末日景象。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都锁死门窗，等待着沙尘暴过境，但仍有为了生计而行走在街道上的无辜者成为那些残忍暴行的牺牲品。
　　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保持着沉默，脸上却升起一丝犹豫和挣扎——根据罗德的待机命令，他们需要在各个地点进行战前准备，收集周围的情报资料，并响应无国界之军特工们的召唤——可那是几天前的命令，形势急转直下的现在该做些什么？
　　沉默在蔓延，盘旋在每一名骑士的心头，直至……一位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骑士长……我们要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异教徒被屠杀……我是说，我们要坐在这里，看着外面的可憎诡物行使那伪装上帝惩罚的亵渎之举吗？”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很多年轻骑士心中的所思所想——他们渴望拯救生命，以圣子的名义！但……外面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可绝大多数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异教徒，更何况这座城市里矗立最多的是清真寺的宣礼塔！
　　为了异教徒而战，这是否违背了他们的誓言？
　　“别忘了，我们的人数无法控制整个城市，面对成群的吸血鬼和怪物更只会被冲垮……我们倒下了，特工们怎么办？”
　　“难道就要这么看着吗？！就算不管那些异教徒……基督徒们也该……”
　　早先的沉默旋即被炽烈之心们的碰撞而击碎，骑士们争吵起来——每一项提议都被艰苦的现实所否决，正如一部分骑士所言，他们在这里并不占优势，更因沙尘暴的缘故而无法获得更多的支援——正当争吵时第一次盖过外面的呼啸风声时，担任此处战地指挥官的骑士长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钢铁怒喝！
　　剑刃与剑鞘摩擦时的铿锵剑鸣斩断了指责与不忿，让寂静重新降临至这座教堂之中。
　　主祭坛上供奉的圣母雕像微微垂首，沉默地注视着面前已经安静下来的骑士们。
　　“主的教导，终将消弭一切分歧……圣子也是他们的先知。”
　　这位年近四十的，出身西班牙教会的骑士长平静地说道，他环视着自己的部下，目光从一张张年轻或成熟的脸上扫过冸。最后，他抬起那张横贯着伤疤的面孔微微一笑，脸部肌肉的每一次抖动都让那疤痕如蜈蚣般扭动：
　　“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身披新月的骑士行走在我们身侧，他们会与我们并肩作战，共同守护这片天空下的和平。届时，他们将不再是异教徒，而是兄弟。”
　　那么，在此之前……
　　“因我们神怜恤的心肠，叫清晨的日光从高天临到我们，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把我们的脚引到平安的路上！（路加福音1：78-79）”
　　“打开教堂的大门！骑士们，神父们，做好保护无辜者们的准备！”
　　至少今天，让我们回归信仰的本质吧。
　　“圣母垂怜。”
　　骑士长抬起头与圣母像对视，又在涌入教堂的风沙里低头亲吻剑柄，“愿圣子垂怜。”

第六百零六章 星尘十字军：向开罗
　　上午，埃及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毫不吝啬地倾泻在临近开罗的一座小城镇上，连街道两旁的土坯房都在毒辣的日头下显得无精打采。
　　“……好的，我会转达。”
　　日奈轻轻放下手中略带些温热的话筒，对着柜台后满脸茫然的商店老板点了点头，用温和的语气致谢。随后，她长出口气，扭头望向旁边正在跟星野和白子一起灌快乐水的罗德——吨吨喝着，他也顺势扔给娇小可爱的魔神之首一瓶，开口询问道：
　　“联系上开罗博物馆里的特伦斯博士和伊芙琳他们了？沙尘暴的缘故，无线通讯可不怎么好使。”
　　“电话线又没有被剪断……他们现在的情况还好，而且伊芙琳说开放了博物馆的部分展厅接收到一批避难者，但接下来可就未必了。”
　　日奈叹口气，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甜蜜的汽水让她恢复了些许精神。女孩跳上罗德所在的吉普车，略带些忧愁地眺望起远方已经隐约显现而出的沙尘暴边缘，以及眼前这条一直延伸向尘暴内部的公路。
　　靠在罗德的肩上，日奈缓缓吐出口热气，让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吉普车顶棚撒下的小小阴影里。然而，这微不足道的遮蔽根本无法阻止滚烫空气的全方位覆盖。
　　热浪无孔不入，让日奈那白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使得她只好紧紧抓着手里的冰镇可乐瓶，像小动物一样放在自己的脸庞边来回滚动，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短暂的清凉：
　　“由于沙尘暴和开罗内部‘暴乱’的缘故，埃及军方已经开始动员，运输机现在进不去——艾恩斯先生正在飞往亚历山大港，准备在那里跟埃及的穆巴拉克总统会面——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也在蠢蠢欲动，尤其是英国人，法国人和……”
　　“和出卖了‘我’的那些家伙，对吧？”
　　罗德接过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夹半点笑意的弧度，“他们对西奈半岛和苏伊士运河，可谓是觊觎已久，而这种混乱，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罗德摇着脑袋，伸手摸摸日奈的脑袋，但另一只手很快便挤进来一对狼耳朵，连带着怀里也多出个热乎乎的娇小身躯——吐着舌头的星野眯起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身上的白色衬衫也被汗水所浸湿，紧贴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那纤细而美好的轮廓。
　　摸摸下巴，罗德准备把目光继续向下的时候，被旁边的日奈强硬把下巴掰了过来：
　　“Sensei，您现在想出解决方法了吗？”
　　望着那不夹杂一丝其他感情的美丽紫眸，罗德轻咳几声，伸手抹掉她发际边缘的汗珠的同时迅速正经起来：
　　“额……现在也只能等待部队集结完毕后从地面进入了，或许可以从尼罗河？话说回刴来，好热啊星野，咱们能坐旁边吗？”
　　“大叔我感觉还好哦～虽然还是很热就是了～”
　　得……罗德向后靠在座椅上，听着不远处正在集结的空降兵们的呼喝声，任由埃及进入夏季后的躁热将自己包裹起来：
　　此时此刻，在埃及军队进入警惕状态后，整个空域也被管控起来，即使是普莱西物流的货运机也被迫绕行，在远离开罗的区域放下新一批增援部队……虽说战后怎么回收空降部队的人员和装备是个不小的问题，但现在要做的，还是解决开罗城中的灾难。
　　哈姆纳塔战斗结束后经过简单的修整，阿德斯贝所率领的法老神卫后裔们还能再抽出五十人直接投入下一次战斗，而空降兵们的人数更多，但武器装备和弹药损失可不小——对罗德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找到伊莫顿。
　　罗德低头看看【什亭之匣】里普拉娜回传而来的，空中航母“女妖IV”已经开始顺着红海移动的消息。这架携带着足以摧毁中等国家空中力量的高性能战机的女妖，与其说是提供空中支援，倒不如说是给艾恩斯在此地进行政治斡旋提供的武力依仗。
　　让战斗机强冲蕴含有超自然力量的沙尘暴可跟送死没有区别！至于作为替代战略轰炸机群补充手段的天角兽号也已经在阿拉伯海，靠近亚丁湾的位置待命，随时准备在事态不可挽回之际，发射真空内爆弹以将其彻底解决。
　　“可就算战斗胜利了，日后的扯皮也少不到哪去。”
　　罗德颇有些烦躁地抓挠几下头发，把里面的沙子再扑腾出来些，惹得旁边几位少女皱起眉头后，他深呼口气，在心中权衡一番女妖直接闯进中东和苏伊士运河区域的连锁反应，“埃及这个地方真麻烦，前后左右都是事！”
　　“那现在还是快刀斩乱麻更好哦，Sensei。”
　　星野微微睁开眼眸，异色瞳中翻涌着将伊莫顿摁死的暴躁，“早些出发。”
　　“看部队集结情况。”
　　罗德说着，侧头看向旁边似乎正对一只蝗虫很感兴趣的白子……胡狼的食谱里好像就有蝗虫一类的昆虫啊……收起自己暴走的思绪，罗德出声询问道：
　　“白子，你现在能搜寻到伊莫顿的气息吗？”
　　“只要再深入一些的话。”
　　狼少女的眼眸微微眯起，她侧坐在吉普车上甩动着匀称白皙的双腿，让那美丽的光影亦随之交错闪烁，“我闻到过伊莫顿身上的味道，只要能更深地进入城市，进入那沙尘暴的核心区域之内，我就能找到他——阻断他的仪式并不轻松，但也不复杂。”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嘛～唔嘿～”
　　软软糯糯地说着话，星野伸了个懒腰，她扯扯衣领，让里面的热气翻卷着奔腾出来：
　　“找到，抓住，打死，然后大叔我啊～就能回到空调屋里呆着，完美的计划！”
　　“既然战帅都已经发话了……那就赶紧行动起来吧。”
　　罗德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怪话，双手穿过星野的腋下，把如幼猫般挣扎起来的女孩拎到旁边的白子怀里。随后，他向前跃到吉普车的驾驶位置上，发动车辆。
　　“坐稳了，女士们，接下来的路可不算好走！”
　　吉普车猛地驶上平整的公路，卷起一阵尘土，迅速汇入了那支已经整装待发的庞大车队里——
　　以数辆悍马为前锋，数辆罗德兑换出来的LAV-25，BTR-80装甲车，以及数量更多的运兵卡车和装备运载车紧随其后，连接成一条蔓延数公里的钢铁车流。
　　每一辆车的引擎都在咆哮，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体与沙漠本身的酷热融为一体，形成了一股流动的，充满力量与毁灭气息的热浪。士兵们的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但没有一个人抱怨，眼眸中只剩下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车队正驶向开罗，驶向那被沙尘暴所包裹的战场。
　　阳光透过弥漫的沙尘，被过滤成一种诡异的昏黄色，而映在下游已经开始尼罗河水上时，便会泛起层层怪异的血色波光。在这周遭混乱之际，一支客运船队正逆流而上，而那引路船的船舱里，【黑石共振立场】已经启动，微弱的电弧光明照亮【机动特遣队】战士们的防毒面具上的目镜。
　　船队在静默中航行，劈开血浪，向着风暴的中心而去。
　　这支军队，没有国旗，不为任何国家而战——他们只为一个人，一个目标而集结——这支军队，承救主之名，只为全人类而战。
　　他们的目标，是神话的终结，是黎明的再临。
　　星尘十字军——无国界之军——正在进入。

第六百零七章 星尘十字军：星野只想让银河燃烧
　　呼……吸……呼……吸……沉重的呼吸声顺着防毒面具的呼吸阀里钻出来，汇进那裹挟着蝗虫振翅声的呼啸狂风里。
　　砂砾敲打在千禧年吸血鬼士兵的目镜上，它伸手抹掉那M38型防毒面具目镜上的沙尘，随后握紧自己的武器，等待猎物上门——此处是进入开罗市中心的最佳路线，也是大型车队自南方进入的必经之地。
　　千禧年的士兵们很清楚，无国界之军很显然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开罗事件，重新整肃城市内部秩序，那么……
　　两辆M60A3坦克缓缓上前，停在封住路口的沙袋后面，炮口遥遥指向那被风沙遮掩着的前方道路，等待着开火的那一刻。不仅仅是坦克，重机枪，铁丝网，混凝土龙牙，反坦克地雷都被精心布设完毕，甚至连其他几个可能方向的路口也是如此，只是那里仅有十几名吸血鬼士兵作为“监军”弹压那些食尸鬼。
　　率领着大部队的阿布罕拉中尉则是担任游走于城市内的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各个区域和路口——对他们来说，开罗同样很大——或是在得到进攻者们的情报后，对敌人的侧翼进行突袭，让这场战火燃烧得更劲更猛！
　　等待一段时间后，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吸血鬼士兵终于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而飘忽的声音，甚至由于沙尘暴的缘故而显得断断续续的：
　　“路上的那一串监视人员已经有五分钟没有回复了，可以由此推测，他们正在靠近路口。”
　　所谓的“监视人员”，不过是一群被强制转化的食尸鬼。他们的任务简单到可悲——被分散布置在通往防线的必经之路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摁下手中的老式电话按键，通过这条简陋的有线通讯线路向后方报告“安全”。若是在特定时间内信号中断，便意味着他们已经被清除，而通过这些“信标”消失的位置和顺序，千禧年便能精确地逆向推断出敌军的行进路线与速度——现在，最后一个信标也沉默了。
　　无国界之军的部队即将到达。
　　战争要开始了。
　　想到这里，吸血鬼士兵的嘴角扯开一丝狰狞的笑意，它握紧从埃及军队那里搞来的M2重机枪的握把，手指轻轻放在蝶形压板上。其他的吸血鬼士兵也做好了战斗准备，连那些木柄手榴弹都被拧开旋盖，拉火绳都被扯出放好。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呼……吸……深……呼……吸……被沙尘再度模糊了眼前视线的吸血鬼士兵皱起眉头，可就在它伸手抹去目镜上的沙尘的下一秒——那浓得化不开的沙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骤然向两侧分割，排开，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通道。
　　那景象，宛如一位妄图驭使王权的暴君用无形的利爪切开了一切阻碍，只为自己的最终降临而开辟道路！
　　那景象是……那是一名粉色长发的娇小少女在冲锋？！
　　举着防爆盾的粉发少女狂奔而来，她微微侧头躲过一发坦克炮弹的轰击，任由下一发直接在她的额头上撞开，爆炸！炽烈的焚风与昏黑硝烟以少女为中心向四周膨胀着散开，汇入那湍急的气流漩涡之中。
　　105毫米线膛炮的直击甚至无法在那个少女的身上留下伤痕！
　　“这是什么怪物？！射击！射击！”
　　吸血鬼士兵只能听到通讯频道里骤然炸响的愤怒尖叫，它知道伊莫顿，也见过那被阿布罕拉中尉召唤而出的阿努比斯侍卫，但眼前这个……这个“东西”比他们更像是怪物！
　　可是，怪物？怪物就应该跟怪物厮杀！
　　下意识地，吸血鬼士兵嘴角的笑意更大，它嚎叫着让重机枪开火——数百条火线骤然集中到少女的身上，却被对方不知什么材质的防爆盾尽数挡下——绚烂的金色火花飞溅而开，甚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上刺刀！”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这样的命令，“给我把手榴弹都捆在身上，TNT，C4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给我通通捆……”
　　这个命令的后半句话，吸血鬼士兵没有听到，它听到了，却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那名少女提着防爆盾冲锋的同时，拿出霰弹枪，在她自己飞跃反坦克地雷的瞬间将其点爆！
　　地雷爆炸，足以让坦克瘫痪，让轻型装甲车被掀翻的巨大冲击和金属射流将少女托起，让她如翩舞的鹰隼般在半空中旋转——她落地了——落到一辆M60A3坦克的炮塔顶部。
　　少女平静地扯掉被紧紧关闭的舱盖，往里面扔了一颗手雷。
　　拉坏旋转着，在枪火里闪烁起来。
　　当小鸟游星野跳到积蓄着沙尘的地面上时，爆炸的硝烟和火焰便从那舱盖里喷薄而出，将周围昏暗的环境也短暂照亮了一瞬。
　　火光在周围的吸血鬼士兵们的眼眸和刺刀刃身里闪烁，它们沉默着。
　　下一秒，这些人造吸血鬼们几乎是同时发动了进攻：
　　抬手一枪轰飞最前方的人造吸血鬼，星野提起防爆盾猛然侧撞，撞飞另外一只的同时，挡下那已经开始倒车的坦克的主炮轰击。冲击波从盾牌两侧划过，吹散沙尘，填满硝烟。
　　倒握霰弹枪，星野半睁着眼睛朝前方捆满手榴弹的人造吸血鬼狠狠砸下，对方的头盔连同头颅都一并被砸烂，而少女则是扭身用盾牌撞飞剩下的残躯——巨大的爆炸随即在不远处炸开，下起混杂着砂砾和肉糜碎骨的雨点。
　　行动敏捷的怪物们如浪潮般奔涌，却在巍然不动的海岸断崖上被击打得粉碎！
　　“唔嘿～好脏啊……快点搞完快点收工。”
　　星野嘟囔几句，她扭扭脖子，随手一枪轰爆从身后袭来的吸血鬼的头颅，同时后背防爆盾来挡下对方自爆时四散而出的温热血肉，“白子，你那边的情况如何？大叔我这边清理了不少。”
　　最先回应她的，是另一台M60A3坦克爆炸的声音。
　　狼少女裹着烟尘走出来，她迈过遍地狼藉后跟星野对视一眼，又越过后者的肩膀向后望去。
　　“唉唉，真麻烦……”
　　星野无奈地打了个哈欠，随即抓紧防爆盾，扭身，前顶！
　　正准备偷袭的，原本操作着M2重机枪的人造吸血鬼士兵，身上旋即爆开一团血雾，它的视野被从边缘处蔓延而来的黑暗所吞噬，最终定格在那双冰冷的异色眼眸上……
　　当这名吸血鬼士兵咳着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它没有再在通讯频道里听到声音，耳边只有那呼啸的沙尘咆哮，以及——车辆引擎的轰鸣，一个银发的俊美男人正开着车，脸上满是被沙尘骚扰的烦躁——下一秒，它被再度撞飞，打着旋坠到旁边的沙地上，只有一句话在耳边回荡着：
　　“我没空抓你当俘虏，快滚开，别挡着我的车！”
　　这是一句故意用德语说出来的话。
　　这是何等的羞辱？！
　　愤怒与屈辱瞬间压倒了肉体的痛苦。
　　这个人造吸血鬼用尽全身力气起身，咆哮着试图再次战斗，但是两串14.5mm的穿甲燃烧凗弹不知从何处飞来并打断了它的膝盖，让它直挺挺地“站在”沙地里，就像是一个丑陋而血腥的标识牌。
　　车队——那个本应成为它们阻击目标的车队，正顺利，平稳地驶入开罗市区——就在它的面前。
　　最终，车队的最后方，一辆装甲运兵卡车停下。
　　十几个士兵，以及几名端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下车，他们是后续的处理人员，专门来打扫战场，以及……焚烧尸体。
　　无论这些“尸体”还能不能活动。

第六百零八章 星尘十字军：我们算是巴尔的魔军吗？
　　黄沙漫天。
　　整个开罗都被笼上一层昏黄，让人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街道，只能隐约察觉到左右两侧的建筑轮廓——以及那些在风沙中静默前行的魑魅魍魉们。
　　此处已不再是贫瘠的沙漠腹地，千禧年的吸血鬼们能够尽情地拆解血肉与机械，把以弗兰肯斯坦之名的怪物军团们重塑而出，并将数量不断膨胀的它们，被转化的食尸鬼们与被邪术召唤而出的怪物们搭配起来，慢慢挤满每一条街道。
　　横贯在街道上的警车后方，几名蒙上面纱的埃及警察正徒劳地开枪，左轮手枪的子弹不断地捶击在怪物们的身上，却只能溅起几点火花或血花。
　　“Allahu Akbar！”×N。
　　呼喊并没有为这几位英勇的埃及警察带来更多的勇气和力量，他们只能徒劳地开枪，看着那些怪物在十字路口分流，慢慢搜寻起那些仍然游荡在街道上的人们。
　　“呼叫增援——呼叫增援——该死的，无线电断断续续，警局连同那些该死的军队宪兵都联系不上！”
　　“小警局都被杀得干干净净……估计只有总局和中央安全部队（CSF）的人能活下来！”
　　“……完蛋了。”
　　为首的埃及警察绝望地看着周围，他能看到又有一批摇摇晃晃的诡异身影正从他们身后的退路处出现，甚至在怪物们的嚎叫之外，还伴随着怪异的，早已被呼啸风声扭曲的噗嗤闷响。
　　“我们要被这些东西撕成碎片了！这些都是什么？镇尼（Jinn）？”
　　“不管是什么，都绝不会是真主的……等等……那些……”
　　自后方而来的，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在消失——最左侧的那些身影在摇曳的沙幕中突然僵硬了一下，就像被戳破的谷物袋般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瞬间被黄沙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是右侧，中间……那些在风暴中显得无比强大的敌人身影，如同被神明挨个点名的罪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抹除。没有凄厉到足以划破天幕的嚎叫，没有与巨人搏斗般的巨响，只有尘暴的风声与前方怪物们的低沉呢喃依旧在回荡，让这诡异的寂静显得愈发恐怖。
　　埃及警察们彻底呆住了，他们紧握武器，却不知道该指向何方——前方？后方？
　　难道是友军前来相助？埃及警察们对此并不抱希望。
　　来者不是敌人，但也绝算不上友军：
　　“因为作恶的，必被剪除；惟有等候耶和华的，必承受地土（诗篇37：9）。”
　　四名圣约骑士迈着沉稳而冷酷的步伐，从那片吞噬了敌人的尘雾中缓缓走出。
　　机械外骨骼的嗡鸣声因他们的行动而越发高亢，伺服电机里的电流正兴奋地蹦跳着，将能量泵送至每一个需要的电子元件，比如整合了热成像与夜视功能的头盔目镜，比如盾牌上的高压电流装置，比如……剑刃。
　　亮蓝色电弧从圣约骑士们手中的长剑上划过，映在埃及警察们的眼眸深处。
　　剑刃毫无阻滞地切开了食尸鬼们的血肉，又将那些被咒术召唤而出的木乃伊怪物们再度回归其身为死者和尘土的本质，对付这些纯粹是消耗品的怪物，可要更节省些子弹和爆炸物。
　　“……十字军？”
　　没有理会埃及警察们的震惊，四名圣约骑士收剑入鞘，迈步向前来到警车后，但他们并未再拔出剑刃，而是从背后掏出四具M72LAW——火箭弹裹着呼啸嘶鸣瞬间没入前方的怪物浪潮里，瞬间炸开层层血肉！
　　随后，骑士们扯开燃烧手雷不断地掷出，前方街道处制造处一条正熊熊燃烧着的火墙。
　　在其他三名骑士拿出整合至盾牌内的热武器进行点射压制时，为首的那名骑士队长扭头望向几位埃及警察，严肃地，用带着些许怪强调的阿拉伯语说道：
　　“我们截获了你们的对讲机信号……现在跟我们过来，前往赫利奥波利斯区的避难所，这些火墙和子弹挡不了它们多久。”
　　“……”
　　埃及警察们对视一眼，只得答应下来：
　　“感，感谢你们，额……其他人怎么办？那些街道两侧建筑里的居民……”
　　带着感谢和疑惑，为首的埃及警察下意识地抓抓胸口，把涌到嘴边的“感谢真主”再咽回去——他可不想被暴怒起来的骑士一剑砍死！
　　“上帝会庇护他们，如果他们锁好门窗的话。”
　　骑士队长不再多言，他伸手拍拍同伴的肩膀，随即向来路走去。
　　三名骑士逐次后退，将几名埃及警察护送在小队中间，准备将他们带往赫利奥波利斯区的圣母共座堂——那里和周边地区已经被开辟成避难所，甚至有埃及开罗的官方部队在维持秩序——如这四名骑士一样的小队不少，他们中偶尔也会混杂无国界之军的特工，进行敌方数据收集以及居中联络开罗内部仍在抵抗的官方力量。
　　跨过那些破碎的食尸鬼尸体，埃及警察们忐忑不安地小声用开罗本地阿拉伯语交谈起来：
　　“我知道那个赫利奥波利斯区，是基督徒多的地方，还有天主教教堂在那里……他们不会要趁此机会让我凚们改信吧？”
　　“应该不会吧……”
　　“可是他们救了我们的命……”
　　“没事的。”
　　为首的埃及警察开口说道，他的大半张面孔都被阻挡风沙的面巾所罩住，只剩下那坚忍的眼眸。顿了顿，他严肃地说道：
　　“假意改信，日后悔过。”
　　“啊这对吗……啊对的对的。”
　　“对的对的。”“真主会原谅我们的，就像是那些被西班牙国王驱逐的安达卢斯（Al-Andalus）摩里斯科人（Moriscos）一样。”
　　并不知晓身后这几名埃及警察的想法，圣约骑士队长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对——头盔目镜里，已经出现几个行动敏捷的移动信号——在这种情况下，那基本上只有一种可能性：
　　千禧年的人造吸血鬼士兵。
　　停下脚步，圣约骑士队长拔出长剑，握紧盾牌的握把，低声说道：
　　“敌人来了……是那些对我们进行猎杀的亵渎之物，小心些！”
　　话音未落，骑士队长便听到一股风声，他下意识扭身抬盾——子弹在盾牌上溅开火花，而下一秒，吸血鬼士兵便跳到盾牌上，并再次跃起躲过剑刃斩击的同时，也躲开了另外一名圣约骑士的武器射击！
　　吸血鬼士兵踉跄着在沙尘中站定，但它的脸上不是常有的傲慢和不屑，更不是看到猎物的惊喜，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不忿，以及在此刻碰见圣约骑士们的烦躁！
　　若不是时机不对，骑士队长差点以为对方要连喊几句“倒霉倒霉倒霉”……这些吸血鬼士兵在逃命，它们在逃什么？
　　尘暴止歇，暂时落定；尘暴止歇，只在此处。
　　某种熟悉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吸血鬼士兵们经常对凡夫俗子们所做的那样——撕掉他们的手臂，打断他们的腿骨，扼住他们的咽喉——虽然最后一步往往是吸取对方的血液，但这名施暴者显然不会进行这等肮脏的亵渎之举：
　　空崎日奈，名为“巴尔”的魔神之首，风暴之神正缓步前行，她的两只手里还捏着两名吸血鬼士兵的脖颈，而随着那两只白皙小手的用力，美妙而清脆的颈椎折断声顿时响起！
　　拿出机枪将两只吸血鬼士兵处决之后，日奈瞄了一眼身体下意识绷紧的圣约骑士们，平静地说道：
　　“等在这里，我去处理掉那个家伙后，你们要带我去避难所区，我受Sensei的命令，要收拢圣约骑士部队和其他的无国界之军力量，然后带你们进攻敌人。”
　　“……是！”
　　看着那远去娇小身影，一名年轻的圣约骑士凑过到自家队长旁边，忐忑不安地——就像是刚才的埃及警察们一样——小声地问道：
　　“队长，若是魔神巴尔要带我们进攻敌人的话，那……我们算是巴尔的魔军吗？”
　　“他妈的约格，你想象力这么好干什么了？！”

第六百零九章 星尘十字军：横冲直撞
　　昏黄的沙尘暴包裹着整座城市慢慢旋转，如同正在腐烂的巨大伤口。天空被彻底遮蔽，让人分不清白昼与黑夜，只有一种压抑的，末日般的暮色笼罩着一切。
　　血红色的尼罗河水混合着污泥和垃圾，在狂风中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街道上，成群的蝗虫如同移动的黑色阴云，啃食着一切尚存的绿色，它们振翅的声音与风的呼啸，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疯狂而绝望的交响乐。
　　然而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中心，尼罗河畔的一座豪华度假酒店却诡异地保持着不祥的寂静——此地是伊莫顿的“祭坛”，是他对抗古来神明们的最大依仗——正因如此，伊莫顿没有立刻复活安苏娜，他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再回现世所面对的，便是那些恐怖的敌人。
　　此时此刻，在酒店周围数个街区的范围内，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生物，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尘雾之中，阳光……如果那昏黄的光线能被称为阳光的话——在照射到这片区域时会被诡异地扭曲折射，形成光怪陆离的海市蜃楼。
　　撞碎眼前的幻影，罗德停下吉普车，抬头望向远方。即使被昏沉的沙暴所覆盖，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汇聚于酒店上方的庞然能量。
　　“我现在有点好奇，古埃及时期使用咒术的祭司们都这么强大吗？”
　　罗德略带些感慨地自言自语道，“还是说，由于他掠取到了足够多的生命，才能驭使出这等规模的超自然灾难？”
　　“古埃及就那点人，哪来那么多活人给他当祭品用啊……不过话说回来，大叔我感觉再这么搞下去的话，可就要失控了嗷。”
　　星野摇头晃脑地从吉普车后座上站起身，但她脸上的慵懒神色早已消失，只剩下森冷的杀意和愠怒，连带着旁边的白子也蹙起柳眉，握紧手里的枪械。
　　“那就快些结束吧。”
　　罗德说着，他用长剑向上方挥出一道金色烈焰，像是在这片尘雾中点燃的灯塔，吸引着散落在开罗其他区域的人类战士们，吸引着早先出发并集结部队的日奈的注意力。
　　“星野，白子，前出，为我开辟道路！”
　　刹那间，铁与火点燃的焚风在这一刻压过了周围的尘暴，将少女们的秀发吹起。
　　LAV-25装甲车上的25毫米机炮开始怒吼，耀眼的曳光弹如同一条条赤红色的长鞭，凶猛地抽向沙幕深处。每一发炮弹都撕开一道短暂的视觉通道，让紧跟罗德而来的战士们得兺以一窥沙墙后那恐怖的景象：
　　魑魅魍魉，几近无穷！
　　不仅仅是那些纯用来当消耗品的木乃伊和食尸鬼，还有更多的，纯粹是邪恶咒术召唤而出的巨型怪物们，它们不经由神明的赐福而显现于此，是伊莫顿专门针对古老神明们的“化身”而准备的军队。
　　“继续前进！建立拦阻线，确保这些该死的玩意儿不会向其他街区扩散！”
　　罗德在通讯频道下令道，他也不再耽误时间，直接端起自己的MA5C步枪，跟着少女们跳下吉普车，站在缓缓向前推进的主战坦克和装甲车之间：
　　“我们的任务就是‘以己身为饵’，争取每一名无辜者的存活！为了人类，至死方休！”
　　“为了人类，至死方休！”×N。
　　钢铁洪流滚滚向前，穿戴着机械外骨骼的伴随步兵们迅速散开，抢占周围的制高点和关键路口——就算不能为进攻提供帮助，也决不能让敌人利用！
　　街道上的图推进反而更顺利些。装甲车上的机炮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具冲在最前面的荒漠巨蝎，高爆弹在背甲上炸开，瞬间将那甲壳在爆炸中被炸开数个窟窿，墨绿色的体液混合着沙砾喷溅而出。
　　巨蝎痛苦地嘶鸣，巨大的螯爪疯狂地砸向地面，将龟裂的柏油路面砸得粉碎，但星野和白子人却是直接解除了它的痛苦——两位少女一人抓住一只螯爪，径直将这巨物从中间撕碎！
　　“诶～唔嘿～这玩意儿好像不能吃啊。”
　　星野眨眨眼睛，她随即扭身将螯爪投掷而出！这坚硬的超自然造物打着旋在怪物浪潮里掀起一道血与沙所组成的坦途，残肢断臂淅淅沥沥而下，坠到地上弹跳几下，随即便化作飞灰……阿努比斯正在靠近。
　　那些死而复生的木乃伊们在白子靠近时便化作飞灰，汇入因“神祇”们带来而渐渐放缓的沙尘暴中。
　　战斗进行得很激烈，不时有食尸鬼和被制造出来的弗兰克斯坦怪物从街道路口或某栋建筑里窜出，向两位少女或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发动自杀式袭击，而后者则是立刻予以回击。可即使如此……
　　“……有点奇怪。”
　　在罗德看着两位少女迅速歼灭前方一群怪物后，他却是心生古怪——那群千禧年的吸血鬼哪去了？
　　望向前方，罗德调整着全视之眼眼罩的放大倍率，妄图找到一丝不协调的痕迹。
　　然而，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Sensei！”
　　怒声娇喝，星野几乎是在瞬间便出现在罗德的身前，而尚未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被少女顶起的防爆盾前炸开橘黄色的烈焰，下一秒，152毫米火炮的炮弹爆炸时的爆鸣才传至他的耳朵里，顺势将周围的无国界之军战士们也震翻在地！
　　那群狗东西居然把152mm榴弹炮放平了打？！
　　轻咳出一点血丝，罗德抬起头，看到星野头顶的光环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颗“荷鲁斯之眼”中仿佛正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提起防爆盾，撤去自己的力量，少女没有回头地，颤抖着问道：
　　“Snesei，你还好吗？”
　　“……很好，可能内脏被震得出现了点问题，但没什么事。”
　　罗德从地上爬起来，他冲后方跑来的士兵们做了几个手势，他们随即开始撤离伤员，并将队形变得更加分散。
　　“能找到敌人在哪吗？”
　　罗德询问道，他上前半跪在星野的身边，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入手温热且能感受到那带着点后怕的颤抖。
　　星野没有说话，只是将双眸紧紧锁定在前方。
　　“放松。”
　　轻轻掐几下少女的腰腹软肉，罗德在她嗔怪的哼声里笑着说道，“我没事，不过根据我的推测……下一发要来了！”
　　扔却杂念，星野沉下心思，快速搜寻起敌人的位置，以及准备抗住下一发。
　　然而，无需少女出手——虽然想要抓住炮弹可不容易，但罗德选择了更直接粗暴的方式——他环绕着星野的腰，向前伸出右手：
　　金色烈焰火墙骤然升腾，将那枚旋转着呼啸而来的炮弹“点燃”，“融化”！
　　在光焰与灰烬旋转着向上飘去之际，星野看到了目标：
　　几个隐藏在沙堆和怪物尸体后面的吸血鬼士兵炮组。它们此刻脸上满是茫然，没有震惊……震惊已经在刚才星野挡下第一发炮弹时用过了。
　　“白子！”
　　没有回话，仍在战阵里的狼少女开始向着那个152mm火炮所在的掩体奔跑。
　　然而跑着跑着，白子却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这让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尘暴未散，一个手持弯刀，高大却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少女面前，横贯在她与炮组之间。
　　这是一只长着胡狼脑袋的怪物，一位侍奉神祇的侍卫。
　　阿努比斯侍卫。
　　白子：“？”

第六百一十章 星尘十字军：狼少女的新玩具
　　枪火的咆哮声刺穿尘幕，带来死亡临近的鼓点。
　　伸手弹弹帽檐，千禧年的阿布罕拉中尉看着从眼前飘过的浮尘，心里多出些烦躁——收到路口伏击部队被两名少女全灭的情报后，千禧年的士兵们立刻集合起来准备实施早已预定号的作战计划，却一直找不到袭击的机会——无国界之军的人也太他妈的谨慎了吧？！
　　整合后的高性能侦察装备，高出力的机械外骨骼和防护装置，这群士兵们本身的单兵素质……若是再加上那两名，三名古怪少女的帮助，无国界之军的推进速度反而不低，甚至跟原本滞留在其他街区的骑士部队还隐隐有合流的意思。
　　仅凭千禧年在这里的一点点兵力控制整个城市，纯粹是痴心妄想。
　　“少校啊，一千人可不够。”
　　阿布罕拉中尉叹息着摇摇头，他身后的通讯兵正快速转录着此地的情报，而这些东西将会通过加密线路层层转交，直抵南美，“就算是要进攻……就算是杀死那个‘怪物’也不够……战争里，数量也很重要，就像是那些斯大林的牲口们一样。”
　　不过，少校的智慧显然会明白这样的道理，阿布罕拉中尉对此并不苦恼。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死亡之前，为千禧年，为少校带来更大的利益！
　　怀揣着忠诚和愿景，阿布罕拉中尉呈上血肉祭品，将那些强大的阿努比斯侍卫们召唤而出：
　　享受到周围活跃的里世界能量，以及那些祭品们的生命力加持，数十名被召唤而出的阿努比斯侍卫们身材高大，虽然瘦削却仍能看到那极具爆发力的超自然肌肉，而它们手中则是握着克赫帕什镰形刀（Khopesh）或权杖。
　　这些阿努比斯侍卫们立刻被投入到战场之中，而它们所收到的第一个命令便是“保卫火炮”——在简单思考之后，阿布罕拉中尉也只能用手头最大口径的武器对敌人进行打击，就算是用高爆弹震，也总能让敌人受伤吧？
　　现在，在阿布罕拉中尉的望远镜里，最前方的那只高大的阿努比斯侍卫正低下头，跟仿佛是被震撼在原地的少女对视。
　　起，起作用了？阿努比斯侍卫竟然能让那个可怖的“怪物”停下冲锋的脚步？！
　　因为是在埃及的土地上，所以这些阿努比斯侍卫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等等……那个侍卫把武器抬起来了！
　　“对，没错，处决她，把她的脑袋砍下来！”
　　阿布罕拉中尉端着望远镜，嘴角的兴奋神色溢于言表，“让我看到你们的……等等……”
　　“为什么要跪下？”
　　“为什么要把武器呈上去？”
　　“为什么要亲吻那个女孩身前的地面？”
　　“为什么——”
　　蓦的，一个高大的影子笼住了阿布罕拉中尉的身体。
　　心中骤然炸响的危险信号让脑子彻底混乱的阿布罕拉中尉，完全是凭借着吸血鬼的本能向侧方猛地一闪——滑过耳边的劲风，裹挟着剧痛撞碎了他脑海中全部的茫然和无措——从戴着阿努比斯手镯的位置开始，整个右手小臂都被镰形刀整齐地切断！
　　“Aieeeeeee！！！！”
　　阿布罕拉中尉目眦尽裂地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身体因猝然袭来的剧痛和惊诧而剧烈地颤抖着，“阿努比斯侍卫！侍卫为何？！！！”
　　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跟漂浮着的尘埃砂砾混杂在一起，变成坠到地上的乌黑小点。
　　几滴血珠溅到阿努比斯手镯上，滑出丑陋而肮脏的痕迹。这东西现在正被一名高大的阿努比斯侍卫握在手中，而那个手臂早已被扔到地上，渐渐化作一抔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杀了它！”
　　在阿布罕拉中尉那惊骇又暴怒的眼眸里，这位阿努比斯侍卫没有任何犹豫，它在人造吸血鬼们围攻而来之前，便已撞开这封闭窗户的简陋木板，从三楼上跳跃而下，顺着笔直的街道狂奔而去：阿努比斯侍卫在奔跑，就像是一只奔跑在沙尘暴里的胡狼。
　　跑过第一个路口时，子弹在侍卫的脚边溅开，手榴弹在侧前方爆炸，砂砾和金属碎片嵌进它的身躯，裹着怒气袭来的扑克牌切开它的后背；跑过第二个，十字型的路口时，侍卫能看到同伴们正在砍杀亵渎之物和那些所谓的“吸血鬼”，不知从哪射来的重机枪子弹擦过它的左腿，带走大片血肉，让它的速度变慢了不少……但目标在望。
　　最后一片区域，最焦灼的战场。阿努比斯侍卫奔跑着，它已经能够看到自己的目标，但从其他街区汇聚而来的，由荷兰出产的YPR-765步兵战车却是毫不留情地对侍卫发动了袭击——25mm的厄利孔KBA机炮持续不断地开火，炮弹紧跟着侍卫的步伐前行，直至将它的半边身体都撕成碎片！
　　没有理会那辆步兵战车被无国界之军的主战坦克摧毁时的爆炸烈焰，也没有理会从自己身后席卷而来的冲击波和炽热焚风，阿努比斯侍卫只是踉跄着，向前行走着，最终跪倒在砂狼白子的面前。
　　破碎的沉默侍卫的手颤抖着，向自己的神明呈上祭品：
　　那从敌人手中夺回的，属于祂的权柄。
　　“很好。”
　　白子轻轻开口，她伸手接过手镯，将其戴在手上，言语间带着些温柔和赞许，“你做得很好。”
　　微微抬眸，背负着阿努比斯之名的少女缓步向前，她手上的蝎子型手镯渐渐融化，变成金色的臂铠——
　　只剩下半边身体的阿努比斯侍卫随即被风沙重塑，它那瘦削的身体变得健硕，覆盖上泛着沙黄色的厚重铠甲，手中武器除却镰形刀外，还出现了形似突击步枪的巨型枪械……不仅仅是它，其他的阿努比斯侍卫也是如此，从权杖，弯刀，长鞭到防爆盾，霰弹枪，加特林机枪，大型手枪和类似AR70突击步枪等等现代化武器！
　　少女垂下的手，打了个一个响指。
　　阿努比斯侍卫们立刻集结成群，它们的数量不多，远没有到挤满整条街道的程度，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死亡军团正在前进！
　　最前排，手持巨大防爆盾的侍卫们重重将盾牌砸在地面上，发出金石交击的轰鸣——盾牌与盾牌之间无缝衔接，古埃及壁画般的纹路在盾面上流淌，构筑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阵线——它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要塞，碾过碎石与尸骸，向前迈步，为后方的火力输出提供了完美的屏障。
　　阿努比斯侍卫们没有呐喊凂，没有交流，只有绝对的沉默和效率。
　　站在侍卫们之间的白子转过身，冲愣愣的罗德和星野竖起个大拇指，狼少女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那对狼耳朵正因亢奋而快速抖动着：
　　“带派！”
　　犹豫片刻，面露苦色的罗德抽搐着眼角，也竖起个大拇指作为回应：
　　“带……”
　　“停！Sensei，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星野没好气地拐拐罗德的腰部，她提起自己的防爆盾，看着底部边缘那沾染上的，某个倒霉吸血鬼头颅的肮脏脑浆，嘴角嫌弃地撇了撇，继续说道，“那个可恶的古埃及祭司还在等着我们呢！”
　　可话虽如此，当星野提着防爆盾和霰弹枪向前方跑去时，她嘴里却是高喊着：
　　“白子！那个东西给我玩一下！我也想要加斯塔林给我当侍卫！”
　　“等等，加斯塔林是什么鬼啊？！”

第六百一十一章 星尘十字军：我们干了件蠢事
　　形势急转直下！
　　什么荒漠怪物，什么弗兰肯斯坦的造物，甚至连千禧年的人造吸血鬼自身，也被阿努比斯侍卫们所组成的军团一并击溃！
　　抛却那些怪物们后，吸血鬼士兵们狼狈地后撤至后方的街区里，准备在那里重新集结——但也仅仅只是集结，它们完全能够听到那自昏黄尘幕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履带碾碎肉体声和几乎从未停过的枪炮声——千禧年的士兵们已经被咬住，被强大且精锐的，如闪电般迅速的装甲部队所死死咬住，就像是1941年的苏联人。
　　“全员只剩下不到300人么……”
　　阿布罕拉中尉让扑克牌在自己的手指间旋转，它用这仅剩的左手甩出扑克牌，切掉一架在沙尘中艰难前行的侦察无人机。看着那东西拖曳出一条青烟地坠到地上后，中尉才慢慢说道：
　　“情报已经发送而出了吗？”
　　“全部发送了，中尉，还包括我们录制到的视频……但那个伊莫顿……”
　　一名吸血鬼士兵如此说道——先前担任阿布罕拉中尉的副官，在撤退过程中便已被一群阿努比斯侍卫围住，没人知道它会遭遇什么，但所有人又很清楚最终结果是什么——在对阿布罕拉中尉说完这些后，满脸血污的士兵便站在原地，等待着新的命令。
　　“他活不下来的。”
　　阿布罕拉中尉冷漠地说道，它低头看看只剩下大臂的右手，那里已经愈合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无国界之军的人不会让他活下来，那几个比我们更像怪物的小丫头更是如此。至于现在……”
　　阿布罕拉中尉扔掉了自己的帽子，他伸手接过旁边士兵们递来的刺刀，手榴弹，言语间已经隐去早前的愤恨和惊骇，只剩下赴死的决然。
　　给手枪上好膛，阿布罕拉中尉将武器塞入腰侧的手枪套里，而它已经将力量附着在上面，使其能跟扑克牌，跟其他武器和爆炸物一样随时操控！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至于现在，我们要让无国界之军的那群人遭受足够大的损失。”
　　阿布罕拉中尉如此说道，它的目光环视大房间里的士官们，声音在每一名吸血鬼士兵的通讯频道里回荡：
　　“元首没有像那群骑着狗的猴子一样连切腹自杀都扭扭捏捏，少校在柏林战败时遭受极度的痛苦与不甘也未曾接受‘施舍’，而我们更不会！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要去冲击他们的战阵，强行击杀他们的指挥官——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我看到了！他就是指挥那些怪物少女的人，而他的身体强度远没有后者那么高！”
　　“我们要击杀更多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他们的训练速度远没有我们扩充同伴的速度快，在这里每倒下的一个敌人，就是在削弱少校未来实施计划的难度……诸君，唱吧！那战争的歌！”
　　这句话没有在通讯频道里得到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只因千禧年的吸血鬼士兵们早已散入尘暴之中，使用着最后一点技术兵器，向敌人发起最后的绝望反冲击——
　　千禧年的士兵们如同数百只矫健的猎豹那般，在死亡的弹雨中辗转腾挪。有的士兵利用每一块碎石，每一具尸体作为转瞬即逝的掩护；有的则在建筑物的墙壁上垂直飞奔，试图从高处切入敌阵；它们的每一步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在地面上留下微小的蛛网裂纹，手里的武器向着前方尘雾中任何一个可能的目标倾泻火力。
　　——然而，这毫无意义。
　　“射击。”
　　罗德平静地轻轻挥下手。
　　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装甲车与主战坦克，甚至是那些追随着白子的阿努比斯侍卫们齐齐开火，向那些从街道和建筑顶层狂奔而来的吸血鬼士兵们倾泻着狂风暴雨般的火力——
　　只是刹那，昏黄的沙尘暴便被无数曳光弹勾勒出的丝线切开，化作闪烁着致命红光的死亡织网：
　　在墙壁上飞奔的吸血鬼士兵被数条丝线缠绕而上，没有惨叫，没有哭嚎，只有肌肉与骨骼被暴力碾碎的恶心怪响——它的腿从膝盖以下瞬间炸开，化作一团混合着碎骨，灰色军裤布料和非人血液的烂肉——下一秒，失去平衡的身体便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翻滚着撞在墙上，像个破口袋那般慢慢滑落下来。
　　可即使如此，这名吸血鬼士兵也还活着，甚至凭借那顽强的生命力，用仅剩的手臂和一条腿试图爬行！它想要掷出手榴弹，但更多的子弹和机炮炮弹紧随而至，将其打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血肉混合物。
　　“继续射击，一个不留。”
　　罗德冷漠地下令，他站在M1A1主战坦克的炮塔上，向两侧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挥舞着湛蓝玫瑰转轮手枪，“战士们！大声地告诉这群Nazi，你们来自哪里！”
　　“乌拉！乌拉！乌拉！”
　　“Hooah！Hooah！Hooah！”XN。
　　我们来自美丽的东欧平原，来自遥远的大洋彼岸，只为将你们这群死剩种摁回棺材板里！
　　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超越国界与语言的钢铁洪流——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用最直接，最狂暴的行动回应了他们的指挥官：
　　杀戮！
　　杀戮人类之敌！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工业化的，高效率的屠宰——就像是Nazi过去对待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者们一样——千禧年引以为傲的吸血鬼士兵，在有准备的，绝对压倒性火力面前，也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站在炮塔上，罗德看到圣约骑士们的部队正以骑枪般的姿态刺入战场，他们如墨水般散入周围的建筑中，开始清理那些妄图制造食尸鬼，或是盘踞在某处对无国界之军士兵们进行火力压制的吸血鬼士兵们。
　　至于他们的“领袖”……罗德微微侧头，看到日奈扑打着那可爱的蝠翼落下，女孩带着点嫌弃地跨过正擦拭霰弹枪的星野，再瞄一眼正摸着臂铠哼歌的白子，略带些无奈地开口说道：
　　“Sensei，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让我去集结那群木头脑袋的骑士。”
　　“身为风暴之主，你肯定能引导这些骑士们，以及那些无辜者们顺利前行。”
　　罗德笑着摸摸日奈的脑袋，伸手拭去她发丝间的些许砂砾，“再说了，看着他们那一脸扭曲的表情，难道不够有钱吗？”
　　女孩微微歪头，手指随即如闪电般扭住罗德的腰间软肉，愤愤地说道：
　　“对我也是一种折磨啊！Sensei！”
　　“抱歉抱歉。”
　　罗德赶紧求饶，他看着前方仅剩数名的吸血鬼士兵，嘴角多出一丝嘲笑，“不过现在的话，就只剩下那个伊莫顿了吧……他的‘祭坛’就在前方——这些吸血鬼士兵纯粹是被他坑了，当争取时间，制造混乱的工具。”
　　“那就……”
　　“咳咳！”
　　日奈刚想再说点什么，却是被星野突然轻咳一声打断，她站起身，嘿咻一声爬上坦克炮塔。站在罗德的身边并顺势扯扯他的衣袖后，荷鲁斯无视了巴尔那微微抬起的眼眸，继续说道：
　　“Sensei，有个古怪的家伙正在附近游荡嗷，需要大叔我把它抓过来吗？”
　　古怪的家伙？
　　罗德皱起眉头，他的目光巡视一圈，还未来得及发现什么异样便听到身侧的两声枪响——是白子在开枪，她点爆了两发极速射来的火箭弹——然而，火箭弹爆炸的瞬间却膨胀开两团硕大的灰白色烟雾。
　　烟雾与尘幕混杂在一起，迅速填满街道和前锋的阿努比斯侍卫们之间的缝隙。
　　简单却有效的手段……那么下一刻，敌人最后的反扑也该到来了。
　　“星野。”
　　左手放在荷鲁斯头上。
　　“日奈。”
　　右手放在巴尔头上。
　　“留个全尸。”
　　罗德说道，“还得拿回去研究。”
　　“好的，Sensei。”
　　“唔～嘿～。”
　　狂风呼啸！数十枚扑克牌和手榴弹旋转着从烟雾中飞出，从手榴弹爆炸的瞬间，那些扑克牌也自右侧袭向罗德，却被日奈猛然竖起的蝠翼所挡下——但这只是个吸引人注意力的障眼法！
　　另一侧，罗德的左侧，远比普通人造吸血鬼强大的阿布罕拉中尉以超越过往的速度冲出烟雾，尘烟从它身上的衣物褶皱间穿过，划出清晰的细微烟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静止。
　　阿布罕拉中尉能够看到那个正盯着前方的银发男人，看到周围的士兵们张大嘴的呼喊。
　　得手了。
　　得手……了？
　　一只手。确实有一只手正在阿布罕拉中尉的面前旋转着，甩出一整圈温热的血珠。
　　还未反应过来，阿布罕拉中尉的身体便撞到了主战坦克的装甲上，而它的衣领也被顺势揪住，再一次扔到坦克前方——在脑袋跟地面摩擦接触之后，中尉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已经被人扯了下来，而且现在正被人拿着不停拍打自己的脸。
　　“好了，星野，别拿那么脏的东西，会染上‘Nazi雅利安人综合征’的……额，就是明明是个串种，却非要愣充自己高贵的玩意儿。”
　　阿布罕拉中尉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甚至是用德语说的。
　　这是何等的羞辱？！
　　“你！凥”阿布罕拉中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巴，愤怒地看着眼前正慢慢走来的罗德，“你到底……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吸血鬼中尉突然发觉自己眼中的罗德的脸正在融化，正在发亮——像是晨曦刚刚升起的太阳正慢慢爬升至正午的烈阳——反叛的阿努比斯侍卫，惊恐不安的伊莫顿，随意驱使的怪物少女们。
　　阿布罕拉中尉脑子里一团浆糊，它感觉自己抓住了脉络，可这个答案却又在转瞬间消失，仿佛是因为它的不肯承认而愤怒地逃离。
　　“我们是……哦呀，你居然是千禧年的杜巴凯因阿布罕拉中尉。”
　　罗德挑起眉毛，他用军靴把。
　　阿布罕拉中尉踩回去，看着对方那混杂着惊骇和愤怒的双眼，平静地说道，“千禧年的基地在哪？”
　　没有等阿布罕拉中尉回答，更没有等它让自己启动“自毁”装置，罗德直接掏出烈焰长剑，径直刺入他的肩膀里！
　　“我没有耐心听你讲故事。”
　　罗德沉下眼眸，在这一刻，阿布罕拉中尉只感觉那炽烈的耀阳也开始变得冰冷！
　　然而，在极致的痛苦之中，中尉咳嗽几声，它在这痛苦中洞悉了一丝真相：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你是已死又生的牧人，是古埃及的太阳之神……真让人感到好奇……咳咳……你背负着如此之多，就没有感到疲惫吗？”
　　“踩着你们的时候会让我开心很多，这算是我的放松方式。”
　　罗德耸耸肩，但他手里的长剑却开始扭转起来，“说吧，地点在哪？”
　　“！！！！！！”
　　剧烈的，仿佛是灵魂被烧灼般的剧痛骤然刺入阿布罕拉中尉的大脑里，让它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可就在尖叫的瞬间，中尉想起来一件事：
　　那些从亚历山大港运走的古老遗物……那里面，有一个是最宝贵的：
　　太阳神权杖。
　　用于寻找【约柜】的太阳神权杖！
　　可他妈的耶稣和太阳神二合一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啊！祂还能不知道【约柜】在哪？
　　如果真要让少校顺着太阳神权杖的线索进行反推……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的阿布罕拉中尉哀嚎一声，它疯狂地扭动起身体，任由那金色的烈焰将自己吞没，同时更是大声喊道：
　　“阿根廷！巴西！智利！整个南美！我们无处不在！”
　　开关被打开，阿布罕拉中尉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团膨胀的血肉囊泡，瞬间炸裂开！
　　四散而飞的肉糜在半空中便被金色烈焰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映在罗德的眼眸深处，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啧……真麻烦。”
　　罗德甩掉身上的灰烬，他转过身，望向少女们，“走吧，战斗还没有结束。”
　　“我们去处理掉伊莫顿。”

第六百一十二章 星尘十字军:伊莫顿的最后挣扎
　　在最后一只千禧年的人造吸血鬼士兵被坦克履带碾碎时，整片大地都开始震颤起来——可那并非是这片土地对可憎余孽的嘲笑，而是被更古老的邪恶所鞭打出的哀鸣:
　　“地面在开裂！”
　　不仅仅是地面，那些裂纹甚至顺着墙壁攀附而上，将建筑内部的家具和装饰也撕得粉碎！房屋倒塌，将那些因枪火不歇而惊恐万分的开罗居民们吞噬殆尽，血肉之躯被墙壁和砂石所掩埋，再无一丝声息。
　　剧烈的震颤之中，一具由无数断壁残垣与血肉尸骸所组成的豺头人身怪物从沙尘暴中缓缓起身，向兿着无国界之军的队伍迈步而来——塞特，古埃及的混乱与战争之神——古老神祇的化身现在正被憎恨与恐惧塑造而出，向宿敌挥下手中的巨大权杖！
　　“分散！”
　　罗德迅速在通讯频道里下令，他能听到主战坦克开火的声音，看到炮弹在那豺头怪物的身上炸开砖石瓦砾所组成的“血肉”，扬起混杂着腐败血液和沙尘的尘雾。
　　“步兵们后撤，去救助开罗的居民们，这里已经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战场了！”
　　罗德向着豺头怪物的方向跑去，三道狂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卷起横向的龙卷“装甲单位同样后撤，集中火力！”
　　炮火齐鸣！在这场毁灭性的火力风暴中，塞特的化身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那庞大的身躯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摇晃破碎，又重组。重机枪子弹，主战坦克炮弹乃至机炮炮弹的每一次命中，都让化身身上的沙土砖石和尸骸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但在那古老邪恶力量的维系下，却又能不断地从脚下的大地和周围的废墟中汲取“养分”，迅速修复自己的身躯。
　　火光与爆炸照亮了沙尘暴的内部，将每一个悬浮的沙砾都染上了地狱般的血红色。钢铁风暴与混沌神力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罗德在飞扬的沙石与爆炸的冲击波中奔跑，他抬起头，看到那个高大的神祇化身在钢铁与烈焰的洗礼中依旧屹立不倒，缓缓挥动着那能将装甲车打成废铁的巨大权杖！
　　这东西的自我恢复能力比目前能够集中的炮火当量和频率要高，想要将其消灭的话，要么处理掉核心——伊莫顿，要么就是用更大的当量将其瞬间解决……但这可不容易。
　　“啧，沙尘暴散不去啊。”
　　罗德咬咬牙，他向前翻滚一圈，躲开坠落的巨石，“不然的话，直接几发大当量航弹或巡航导弹直接把这玩意儿淹没……星野！”
　　异色瞳的娇小少女微微侧身，轻松躲过那笔直的权杖杖刃的挥击，下一秒，她便跃上这权杖，顺着杖身向塞特化身狂奔而去！
　　“星野前辈！”
　　白子的呼喊让星野下意识地回头，她随即便看到狼少女正被一只高大的阿努比斯侍卫“投掷”而来！伸手抓住白子的手，星野没有让她停留在自己身边，而是借助这股力量将其再度甩出——直指塞特化身的头颅！
　　“Sensei！”
　　日奈从后面抱住罗德，女孩扑打着自己的蝠翼，将他带离地面，跟白子和星野一样向着塞特化身的头颅——伊莫顿的所在之处——为了终结这一切的疯狂而狂飙突进！
　　塞特化身在这瞬间停滞了一瞬，它开始后退，那由碎石和风沙构成的头颅转动而来，张开那由断裂钢筋和坚固建材所化作的獠牙巨口: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疯狂与混沌气息的沙暴龙卷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如同神祇的真实吐息！
　　可这吐息旋即便被星野的盾牌所挡下，被白子的手掌轻易挥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两位少女的神明权能得到了极致的发挥，就算是塞特本人出现在这里，又真的能将她们击败吗？
　　击败阿努比斯……击败荷鲁斯……甚至是，击败太阳神-拉？
　　真是个不错的笑话，尤其是当伊莫顿意识到这一点时。
　　“！！！！”
　　罗德在瞬息之间仿佛听到了伊莫顿的不甘咆哮，但等他也落到那塞特化身的豺头上时，挥下剑刃上的金色烈焰却未能让其彻底崩毁——被融化的砂石将会迅速替换，而即使是少女们的拳风也只是让其失去头颅而短暂地停止动作——伊莫顿在豺头里，但不是在现实。
　　找到这个家伙可不容易。
　　“这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点。”
　　罗德说着，紧紧抓住一根从砂石中延伸而出的钢筋，这东西不知来自哪栋房屋的残骸，以至于上面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腐臭血迹。
　　抽空看一眼下方正因“抽取”而缓缓崩塌，甚至有向其他区域扩散的街区，皱起眉头的罗德思考几秒，决定试试甚少使用的另一项权能:
　　那承载着“必中与贯穿”威能的长矛！
　　【铁与火权能附加装载——里世界污染点数开始扣除】
　　【概念附着】
　　金色的燃烧的星河不再狂舞——金色烈焰慢慢缩回长剑之中，长剑的剑身缩短而剑柄逐渐拉长，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长剑便化作一柄长矛。
　　这柄长矛华丽却又朴素，锋利却又钝锈。长矛曾在每一个文明的摇篮里被吟唱，拥有过千百个尊名，是所有神话的源头与归宿；却也注定要在未来的长河里被遗忘，成为无人能解的哑谜。然而此刻，长矛只为持握者的心念而存，遵循人类之主的意志，将它最终的形态铸就为纯粹的金色锋芒，准备贯穿现实的帷幕。
　　手握长矛，听着耳边那飞速刷新的里世界污染点数被扣除提示，罗德猛踏塞特化身的头颅，向外跃起的同时掷出长矛！
　　“接住我。”
　　罗德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内传来的虚弱，“日奈。”
　　长矛脱手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人类之主的意志化作一道流光，一道纯粹由意志与命运构成的光矢，瞬间划破了空间的界限，绚烂而致命，甚至连那沿途的虚幻星辰都仿佛在为其让路！
　　在伊莫顿的眼眸里，这道流光从罗德的手掌中拖曳而出，从那些背负神之名的少女们身边划过，将她们身为神祇时的形体的影子映在粘稠空气里，带来不可言语，不可直视的威能。
　　下一秒，或许是百年千年的时间，伊莫顿察觉到自己被“命中”了。
　　这枚长矛直接贯穿了伊莫顿赖以藏身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神域”——他所精心构建出的，用以维持塞特化身存在的憎恨祭坛，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叹息，然后轰然崩塌。
　　伊莫顿眼前的世界开始破碎，如同被砸碎的镜子……可这仍然不是结束！与这肉体被摧毁时所一齐带来的，是那极致的痛苦！
　　伊莫顿开始尖叫。
　　《亡灵黑经》因这股痛苦而快速翻动起来，古老的象形文字在书页上狂乱地闪烁，跳跃，仿佛在哀嚎，又仿佛在寻找着逃离这股毁灭之力的办法。
　　最终，当塞特化身彻底分崩离析，化为漫天沙尘之时，书页停止了翻动。它锁定在了某一页上，猛地化作一股浓郁的，比黑夜更深沉的黑烟，将伊莫顿那即将尖叫着的灵魂紧紧包裹。
　　黑烟如同一道被惊扰的龙卷，带着不甘的嘶鸣，向着远方的天际仓皇逃去！
　　“Sensei！”
　　看着那股远去的黑烟，日奈急切地喊着被她抱在怀里的罗德，但后者只是半睁着眼，带着些许笑意地说道:
　　“伊莫顿想在天空和复仇之神的领域里逃走……可不太合适吧？”
　　说着话，罗德低下头，看到正顺着塞特化身崩溃时所化的砂砾堆向上前行的星野。
　　睁开异色的“荷鲁斯之眼”，伸手掂掂手里继承自“奥西里斯”的盾牌，握着这盾牌的一角——
　　站在山巅，荷鲁斯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带着嘲讽的冷笑。

第六百一十三章 星尘十字军:远征结束
　　从天空坠落。
　　当伊莫顿从那痛苦中恢复些许神志时，他听到了整齐而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数十名身材壮硕，身披重甲的阿努比斯侍卫正用它们手中的权杖底部重击着地面，让蒙上一层灰蒙细沙的柏油马路层层开裂，蛛网般的纹路里嵌进沾着微末鲜血的砂砾。
　　笼罩了开罗数日的沙尘暴，正在缓缓消散——昏黄的天空透出了久违的，清澈的蓝色——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残余的沙幕，将光辉重新洒向这座饱经蹂躏的古城。
　　开罗活下来了。在灾难中瑟瑟发抖的开罗居民们，也活下来了，他们或许会为倒塌的房屋和逝去的亲人而悲伤，但绝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刚刚从一场超自然灾难中侥幸逃生。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到了伊莫顿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伊莫顿。”
　　砂狼白子低下头，俯瞰着那趴在自己面前，由干瘪的“木乃伊”与尚未完全消散的“黑烟”所构成的，可悲的聚合体。少女的眼眸里多出些冷意，声音清冷而决绝，如同在下达最后的宣判。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你罪孽深重——无需呈上心脏，无需天秤判断——你罪无可赦。”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大门，伊莫顿的身体下方骤然化作黑色的阴影沼泽，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向上蠕动，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缓缓向下拉扯。
　　很清晰地，伊莫顿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现世的所有连接都在被强行剥离，他曾向阿努比斯神献祭的一切，他妄图通过神明之力达成的所有愿望，在这一刻都被否决！
　　这是神明的意志！
　　不，不能这样……我不能就这么被湮灭。
　　“……我还有用，我很有用。”
　　伊莫顿鼓胀着自己那干瘪的喉咙，他努力支起身体，让那阴影泛起残忍的涟漪。更加努力地仰头，伊莫顿望向正在星野和日奈搀扶下走来的罗德，沙哑地说道，“我可以为您服务……我知道很多……很多咒术……您要征服世界的话……这些异教徒……这些人应该重拾古老诸神的信仰！”
　　“安苏娜？”
　　罗德饶有兴致地开口反问道。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瞬间击溃了伊莫顿所有的伪装和野心，他那刚刚还充满蛊惑的言语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再多言，伊莫顿只是深深地，卑微地俯下那头颅，将脸埋向地面:
　　“……请您仁慈。”
　　没有再多说什么，罗德只是弯下腰，用长剑切开伊莫顿的身体，从中取出那正散发着淡淡黑烟的《亡灵黑经》——这古老的邪恶典籍此刻像是在烈日慢慢融化的寒冰，散发出微弱的，有气无力的阴冷。
　　将这东西拿给正飞速赶来【机动特遣队】的成员们后，罗德摆摆手，对白子和星野说道:
　　“随你们处置了。”
　　“不……求求您，发发善心吧！”
　　伊莫顿绝望地叫喊着，他挣扎起来，想要从那阴影沼泽中挣脱而出，“我必须见到安苏娜……为了她！为了她！”
　　“那么，你对这些无辜者发过善心吗？”
　　罗德冷漠地垂下眼眸，他微微弯腰，用手指将伊莫顿那伸出的手掌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推回去，看着即使是木乃伊形态也显得格外绝望的脸，平静地说道:
　　“我实际上很懒得管你跟法老之间的爱恨情仇，也不是很关心你要不要复活安苏娜——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你确实很有用，如果你刚刚复活就碰到我的话，如果你在这一连串事件里保持着‘善心’的话，那我估计还能找几个重罪犯给你当祭品……这种人渣在如今的世界上多得是。”
　　“但很可惜，没有如果。”
　　“我不需要你的‘有用’。”
　　罗德看着伊莫顿缓缓下沉，看着他痛苦地挣扎，“实际上，你也不是很‘有用’。”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的那群疯子们会很乐意解读《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而他们现在甚至开始尝试从古老言灵摘取出一两条咒文，来作为大学学生们的必背条文！
　　当然，从里世界内召唤恶魔或死灵当男女朋友是绝对禁止的事项……召唤系的咒文都是禁止事项，除非教授有课业要求——大学会定期组织人员离开学校，前往其他合适的区域进行召唤，以弥补校园内部无法召唤出恶魔或死灵的遗憾。
　　很多教授认为，如果校园内长期没有出现召唤的话，根据里世界的刷新频率，总会有蠢……总会有新的目标可以被召唤而出，现在需要的，就是耐心等待。
　　“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可比想象中的更多，伊莫顿。”
　　看着伊莫顿被那阴影沼泽彻底吞没，罗德叹口气，扭头望望周围的一片狼藉，叹息着说道:
　　“现在可好，该怎么收拾这对烂摊子啊？”
　　“唔嘿～这是Sensei要考虑的吧？”
　　星野伸了个懒腰，她打个哈欠，慵懒地说道，“大叔我可要先找个地方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总而言之，先进行战略转进。”
　　白子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要润了。”
　　“也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撤退啊。”
　　日奈无奈地说道，她望向远方正渐渐澄净的天空，那里仿佛正有几个小黑点在摇晃，“还有那么多目击者……虽然说沙尘暴确实挡住了很多视线，但被圣约骑士们庇护下的人该怎么办？还有埃及政府的人！”
　　“确实……”
　　感觉已经开始头疼的罗德抓抓自己的头发，思索片刻后，他想起《黑衣人2》电影里对如何清除记忆有个非常有趣的应用仿佛——自由女神像——这个雕像的火炬中就是一个巨大的记忆清除装置。
　　想到这里，罗德拿出【什亭之匣】，对着里面的阿罗娜和普拉娜说道:
　　“让亚诺尔隆德基地迅速下发指令:收集地中海区域下发的记忆清除装置，紧急装箱，紧急串联，准备在开罗上空使用——让艾恩斯跟埃及的穆巴拉克总统进行政治斡旋，可以让他知道一点里世界的事情，而【现实帷幕管理局】跟三柱神娱乐集团配合好，绝对不能让里世界暴露到人类社会的视线里！”
　　“是，Sensei！”X2。
　　当罗德开始招呼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撤退时，日奈冥皱着张小脸，伸手扯扯罗德的手指，低声说道:
　　“Sensei，我们不会只遇到一次大规模事件的，上次索马里事件没有传出去只能算是运气比较好……此次的开罗事件也是。”
　　“你说得对，日奈。”
　　罗德严肃地回应，可他却是说着话的同时，又将惊呼着的日奈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后，罗德脸上也多出些笑意，“我们可以设计一款专门用于清除记忆的特种飞机，或是那种更便捷的，可拆卸的大型记忆清除装置——光圈科技的那些家伙估计会很喜欢这个工作。”
　　“等，等下，Sensei，我知道啦……快把我放下来！”
　　“那可不行。”
　　罗德说着，再一把将正用眼角余光看着这边的星野也捞起来，背后再挂上一只狼少女，“现在好了，我们赶紧把后续事情处理完……我想想，找个地方度假怎么样？”
　　【支线任务:木乃伊（已完成）】
　　【任务描述:前往埃及，回收《亡灵黑经》，解决里世界事件】
　　【支线任务更新:击杀伊莫顿，回收《亡灵黑经》，解决里世界事件（已完成）】
　　【支线任务奖励开始下发……】
　　【入侵警告】

第六百一十四章 亚历山大港的风
　　亚历山大港，这座以征服者之名命名的古老城市，此刻正沐浴在黄昏的余晖之中。
　　地中海的微风吹散了白日的暑气，也吹来了淡淡的咸腥味。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映照在拉姆勒车站那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上，为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祥和。
　　然而，在这片夏日的宁静之下，阴冷的寒流正在涌动。
　　距离港口不远的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内，气氛却远没有海风那般惬意——别墅的会客厅，埃及总统胡斯尼穆巴拉克正襟危坐，身着一套得体的深色西装的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难掩浓重的疲惫与焦虑。
　　穆巴拉克总统提前中断行程对某个欧洲国家的国事访问，乘坐专机匆匆赶回国内——开罗的骚乱和那恐怖的沙尘暴，地震，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将这位独裁者从外交的云端狠狠砸回了残酷的现实——更不用说，那个男人正坐在自己对面:
　　乔纳森艾恩斯。
　　阿特拉斯公司的创始人兼掌舵人，一个传奇！新索马里，新安条克，遍布世界的秘密军事基地，制造工厂和研究设施，足以击溃中型国家的军事力量，还有那全球部署的反恐怖主义部队……无国界之军。
　　该死的，这群人竟然把募兵广告都打到埃及的军队里面去了！
　　穿着同样齐整的西装，艾恩斯并未带着新闻和传说里的咄咄逼人和傲慢，相反的，他的言语认真恳切——但穆巴拉克总统心里的警惕和压力却丝毫未减，以至于背后都冒出点点冷汗。
　　“穆巴拉克总统，客套话已经说过，那现在就不必再浪费时间。”
　　艾恩斯开口言语，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必你已经从开罗的报告中，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
　　穆巴拉克总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而面前的桌子上正放着一份刚刚从开罗紧急送来的绝密档案。档案的内容，他已经翻阅过数遍，但每次都能让心脏砰砰直跳，让大脑尖叫着: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什么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成建制消失的军队，超越常理的自然灾害……以及，那些由幸存的中央安全部队士兵冒死拍下的，模糊却又无比骇人的照片——那些被称为“吸血鬼”和“怪物”的存在，还有那在沙尘暴中若隐若现的，神话般的巨兽。
　　这些真的可能存在吗？那灾难，真的是全知全能的【神】所降下的惩罚吗？
　　“艾恩斯先生。”
　　穆巴拉克总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人告诉我，是您的‘无国界之军’解决了这场灾难。”
　　穆巴拉克总统刻意在“无国界之军”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眼神紧紧地盯着艾恩斯，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艾恩斯只是坦然而平静地回复:
　　“无国界之军的指挥权不在我的手上，如果他们收到命令，那么阿特拉斯公司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如果那一天可能到来的话。”
　　如此说着，艾恩斯的眼角还是微微抽搐——他在跟穆巴拉克总统展开会谈之前，还收到一张罗德发来的自拍照:
　　照片里，罗德抱着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自己还不认识），脖子上骑着一个，而两侧则是高大威猛的胡狼头怪物。
　　这小王八蛋想干什么？！说明一下自己活得还挺好？
　　深呼口气，艾恩斯压下心底翻滚着的怒气，面色仍然平静:
　　“这次事件是一群Nazi主义疯子和被复活的古埃及祭司试图利用‘里世界’的力量，制造出的大规模超自然灾难，将埃及，乃至整个世界拖入混乱的深渊，而无国界之军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维护现实世界的稳定。”
　　“里世界……里世界的灾难，超自然的灾难。”
　　穆巴拉克总统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皱得更深，但突然，他意识到了某件事，“摩加迪沙！”
　　摩加迪沙核爆事件！
　　艾恩斯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只剩下冷漠的寒冰。从身旁的公文包里，他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轻轻地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然后将其推向穆巴拉克。
　　“百闻不如一见，穆巴拉克总统……准备好见证真实的世界了吗？”
　　平板的屏幕亮起，开始播放视频——摩加迪沙之战的视频，其中还夹杂着关于里世界的介绍——每一个画面，都在冲击着穆巴拉克总统的世界观。
　　穆巴拉克总统经历过中东战争，也在前总统萨达特遇刺事件里侥幸生还，他自认为心志坚如磐石，但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两个小时后，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淡下去。
　　会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穆巴拉克总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后续？”
　　穆巴拉克总统重新睁开眼睛，他不再去纠结里世界的真伪，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最现实的问题上，“开罗有数十万的目击者，军队，警察，平民……这件事，不可能被简单掩盖。”
　　“当然可以。”
　　艾恩斯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标志性的微笑，他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跟心里的时间表对照一番后，继续说道，“事实上，相关的‘清理’工作已经开始。”
　　携带记忆清除装置的运输机已经起飞，而那些还在开罗内的无国界之军部队也趁着混乱而散开，开始挨个清洗关键目击者的记忆。
　　听闻此言，穆巴拉克总统的瞳孔猛地一缩——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数十万人的记忆，这种能力比一整支航母舰队都要可怕！
　　“我……埃及，需要做什么？”
　　穆巴拉克总统问道，声音干涩，“按照很多人的看法，我是个攫取国家财富的独裁者，甚至因为跟合众国的关系很好，让阿拉伯世界颇有微词。”
　　“配合，发展，保护。”
　　艾恩斯言简意赅，“我们需要贵埃及在舆论上给予配合，我们需要埃及继续发展经济，提升人民的生活水平，我们需要埃及……保护好自己。”
　　穆巴拉克总统微微一怔。
　　“实际上。”
　　艾恩斯拿起茶杯向后靠在沙发靠垫上，微抿一口埃及薄荷茶的茶水后，他平静地说道，“你也可以将这场骚乱的责任，归咎于那些一直在寻求制造混乱的势力——因为我们不关心埃及的统治者是谁，但希望埃及政府能保持决策的高效，以及世俗化。”
　　“……穆斯林兄弟会。”
　　穆巴拉克总统立刻明白艾恩斯的意图，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们中的极端主义分子，一直是我们国家稳定的威胁，开罗暴乱是一场由他们策划的，在沙尘暴掩护下的恐怖袭击……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这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不仅可以解释城市的破坏和人员的伤亡，还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打击国内的反对势力，巩固自己的统治。
　　穆巴拉克总统甚至开始觉得，这场灾难，或许……也是一个机遇。
　　“我需要支持。”
　　穆巴拉克总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艾恩斯，“经济上的，军事上的……甚至是政治上的支持——这场危机过后，埃及会变得脆弱，我需要强有力的盟友。”
　　“当然。”
　　艾恩斯笑了起来，那笑容无比真诚，仿佛两人是什么多年的挚友，“英法两国不可能坐视阿特拉斯公司对埃及的‘渗透’，他们仍然对苏伊士运河抱有天真的幻想，而北美合众国也会加大对埃及的援助，以‘帮助埃及对抗恐怖主义’，至于阿特拉斯公司……我们很乐意在埃及进行投资，无论是基础设施建设，还是能源开发，阿特拉斯公司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充足的资本。”
　　这是一场交易，甚至听起来还很不错。
　　穆巴拉克总统心中如此想到，但他别无选择——开罗事件处理不好，被沙尘暴摧毁的城市经济无法恢复的话——自己只会灰溜溜地下台，甚至是在法庭上被关进笼子里审判！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埃及……想到这里，穆巴拉克总统站起身，向艾恩斯伸出了手:
　　“听起来，埃及想要获得更多，那便需要更多的外交谈判……但至少现在，合作愉快，艾恩斯先生。”
　　“合作愉快，穆巴拉克总统。”
　　艾恩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统先生是位聪明人，而阿特拉斯公司和无国界之军，欣赏和聪明人合作。”
　　可就在握手即将结束时，艾恩斯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提醒道:
　　“还有一件事，总统先。你最好尽快与周边的阿拉伯国家沟通好，稳住他们的情绪……毕竟，这次在开罗发生的，类似《圣经旧约》里的‘十灾’的超自然灾难，很容易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大做文章”
　　穆巴拉克总统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立刻想到了那个在中东地区最为可憎的国家。
　　“以色列……”
　　“没错，以色列，他们最喜欢从《旧约》里寻找自己存在的合法性。”
　　艾恩斯点了点头，言语间多出些不屑，“这次的事件对他刭们而言，简直是天赐的宣传素材——什么‘这是上帝对埃及的惩罚’，是犹太人回归‘应许之地’的又一个神迹之类的——这种论调，会在整个阿拉伯世界掀起轩然大波。”
　　穆巴拉克总统严肃地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很清楚，这种宗教层面的舆论攻击，其破坏力甚至超过了军事打击！
　　埃及，甚至是阿拉伯世界都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抢在以色列人之前，控制住舆论的走向。
　　“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的。”
　　然而，就在穆巴拉克总统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时，艾恩斯却突然出言劝慰，只是语气里满是那种对家中逆子的恨铁不成钢，以及自己年老体弱又不得不倚靠他的不甘……带着这种复杂的情感，艾恩斯慢悠悠地，不情不愿地说道:
　　“不过您也无需太过担心，总统先生，你很快就会听到梵蒂冈方面准备好的一份声明——他们会出面澄清，开罗的自然灾难不是什么‘十灾’，跟任何神罚也都无关，只是一场不那么走运的‘自然灾难’罢了……教宗会亲自呼吁全世界的基督信徒，不要被谣言所蛊惑。”
　　穆巴拉克总统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艾恩斯，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梵蒂冈？天主教廷！他们为什么要帮助一个伊斯兰国家来澄清这件事？
　　这完全不合逻辑！
　　“到底是……等等。”
　　看着艾恩斯的表情，某些大胆而又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穆巴拉克总统的脑海。
　　“不要思考，穆巴拉克总统。”
　　艾恩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他的眼眸里透着森冷的寒意，平静地说道，“不要思考太多，这对你，甚至是对埃及都没有好处——顺其自然，一切都会慢慢变好，这是‘承诺’——还是说，你想要哪一天被清除掉记忆？”
　　穆巴拉克总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眼前这一位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好先生，手腕强硬，作风狠辣，完全不介意动用暗杀乃至其他更高效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乔纳森艾恩斯……他们……他，那个指挥着无国界之军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究竟想做什么？
　　穆巴拉克总统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再次用力地握了握艾恩斯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
　　“我……期待着与贵方的后续合作。”
　　穆巴拉克总统干巴巴地说道，“埃及会配合好这一次的舆论管控和关键人物的记忆清除工作。”
　　“我们也是，总统先生。”
　　艾恩斯微笑着，松开了手，转身走向门口:
　　“我们也是。”

第六百一十五章 吵吵嚷嚷的世界
　　当阳光刺破开罗上空那散去的沙尘时，世界仿佛才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噩梦中苏醒。
　　然而，真正的喧嚣，才正要拉开序幕——记忆可以被抹除，但那倒塌的建筑，开裂的街道，以及那数以万计的人员伤亡和失踪，却是无法被轻易掩盖的现实——在无国界之军的特种飞机完成清除绝大多数人记忆的使命之后，另一个领域的战争，舆论战争，随即打响:
　　开罗时间上午九点整，埃及国家电视台中断所有正常节目，紧急插播来自总统府的声明——电视画面中，埃及新闻部长面色凝重，用沉痛而坚定的语气，向全国乃至全世界宣布埃及官方对此事件的定性:
　　一场从未出现过的特大沙尘暴，与一场由“穆斯林兄弟会”极端分子策划实施的，惨无人道的恐怖主义袭击共同导致了这场悲剧。
　　声明中，埃及官方详细（并且极具想象力地）描述了恐怖分子如何利用沙尘暴和地震作为掩护，在城市的供水系统中投毒，释放生化制剂引发大规模的虫害，并趁着地震引爆了藏匿在城市各处的大量炸药，造成建筑物的倒塌和火灾。
　　声明一出，很多阿拉伯国家的官方媒体立刻跟进，纷纷发表声明强烈谴责“穆斯林兄弟会”的暴行，并向埃及人民表示深切的同情与支持。
　　一时间，“恐怖主义”成为了阿拉伯世界媒体上频率最高的词汇，那些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力的人——收到三柱神娱乐集团资助的政治评论家和记者，经受科吉托基金会提点的学者们都纷纷撰写文章或是在电视上慷慨激昂，分析着宗教极端思想对地区稳定的危害，呼吁阿拉伯国家团结一致，共同对抗这股邪恶势力……以及推动更世俗化的发展。
　　普通民众虽然对“沙尘暴能引发如此规模的破坏”心存疑虑，但在强力宣传和引导下，大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愤怒的情绪很快便取代了恐惧，人们走上街头，不是为了质疑政府，而是为了声讨恐怖分子。
　　然而，就在阿拉伯世界试图将这场风波的主导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时，一个尖锐，刺耳且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地中海的东岸响彻云霄——以色列的媒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发起了猛烈的舆论攻势:
　　报道中，媒体丝毫不提恐怖袭击，而是将所有的笔墨都用在了对“灾难”本身的描述上——血红的尼罗河，遮天蔽日的蛙群与蝗虫，沙尘暴与地震，以及那被巧妙地替换为“大量人员失踪”的长子之死！
　　双方顿时吵作一团，连合众国的福音派，英国的圣公宗，伊朗的什叶派等等也掺和进来，使得整个世界的舆论场迅速变成信仰与民族主义的狂欢！
　　然而此时，在保持了数日的沉默之后，梵蒂冈教廷突然进行了一次全球电视直播，甚至是教宗本人亲自发表演说，严厉地驳斥了这次开罗事件里出现的所谓“十灾”:
　　“降下灾难，审判世人，此乃上帝与圣子耶稣基督独有之权柄！非经其口，何人敢妄称代言神罚？吾等以上帝牧羊人之名在此重申:若上帝与耶稣未曾言说，那便从未发生！”
　　毕竟……教宗真打电话问了，耶稣说他确实没干。
　　“所有将此次悲剧与神迹挂钩之言论，皆为无稽之谈，是可恶可憎至极的撒↑旦↓闯入教堂，侮辱圣像，诱惑人心的谎言！吾等在此呼吁所有基督徒，擦亮双眼，坚守信仰，勿被此等异端邪说所迷惑，应以慈悲之心为灾民祈祷，而非以幸灾乐祸之态妄议神罚。”
　　真琴:？
　　可无论如何，这都有些尴尬，尤其是以色列政府——他们可以嘲笑阿拉伯世界的抗议，却不能无视梵蒂冈的表态——毕竟“犹太人”的力量不等于“犹太教”的力量，倘若连天主教的最高领袖都说这不是神罚，那就算是犹太教的拉比们再怎么摇旗呐喊也无济于事，甚至容易遭到天主教徒们的敌视和施压。
　　正因如此，口水仗虽然仍在继续，但烈度和人们对此的关注度也渐渐被三柱神娱乐集团抛出的明星绯闻所引走……这股风波从东地中海，一直席卷至遥远的拉丁美洲，使得那里的人们也对此议论纷纷。
　　“吵吵嚷嚷的世界。”
　　千禧年的少校轻声说道，他看着屏幕上全球舆论的剧烈反转，脸上露出一丝略带些遗憾的微笑。轻抿一口咖啡后，少校扭过头，望向站在身后的博士，叹息着说道:
　　“阿布罕拉中尉是一位顽强的战士，他为我们带来了太多的遗物和考古物品，就算是那些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也能拿去拍卖，补充资金——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到港了吗？”
　　“太阳神权杖。”
　　博士微微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完全没有损失如此之多的吸血鬼士兵和阿布罕拉中尉的忧愁和不忿，“可以确信的是，我们在上面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传说或许是真的，我们能够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约柜】，甚至是找到【朗基努斯之枪】！”
　　“博士，我还以为你对这些超自然的东西不感兴趣。”
　　“您感兴趣，这就足够了。”
　　博士微微欠身，微笑依旧，“那么现在如何行事？召集其他人，让他们踏上寻找之旅？”
　　听到博士的话，少校没有立刻回应，他咳嗽几声后慢慢起身，望向窗外的明媚阳光——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草坪，嫩绿的草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几棵高大而古老的奥姆布树伸展着虬龙般的枝干，投下浓郁而斑驳的树荫——这里似乎只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庄园，未曾有任何的血腥气。
　　“……不，我们需要先强大自身，阿布罕拉中尉的话很对。”
　　摇摇头，少校的手指从窗沿上划过，将那微末的灰尘在指腹间搓了搓，平静地说道，“现在的我们无法挑起战争——还是说，我们在这种小地方打打几个军阀，几个孱弱的政府就可以满足了？”
　　“不！绝不！”
　　少校猛地转过头，他的怒喝跟电视里教宗的驳斥交织在一起，化作荒诞的戏剧:
　　“但我们还需要时间，博士——直至我们‘万众一心’……根据开罗事件里，无国界之军展现出的实力，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吸血鬼士兵，更强大的弗兰克斯坦怪物，更先进的武器技术！”
　　用手指点在电视屏幕上，少校的机械手指缓缓下压，让视频里的梵蒂冈教廷的十字架也仿佛跟着屏幕一齐碎裂。
　　“世界没有因为开罗事件而变得混乱，阿拉伯世界和以色列的战火也没有重燃。”
　　凞听着电视里断断续续的拉丁语祈祷词，少校收敛起怒意，他平静地说道:
　　“我们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但现在再作懊恼也毫无意义。千禧年需要强大到即使是耶稣带着天使们亲自降临，也能与之对

第六百一十六章 骑着骆驼慢慢走
　　开罗的喧嚣与尘埃，终究被甩在了身后。
　　当罗德一行人离开那座劫后余生的城市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被阳光炙烤得滚烫的东部沙漠——空气中不再有硝烟与血腥的味道，只剩下纯粹而干燥的，带着矿物气息的沙土味。
　　开罗事件已经结束，无国界之军的绝大多数战士们通过官方途径撤离，还有些如圣约骑士们，则是跟来时一样混入人群中悄悄离开。
　　至于罗德他们……在法老神卫后裔们的安排下，罗德几人将沾染着战斗痕迹的衣物处理掉，换上当地贝都因人常穿的长祂，再用上七八只神态悠闲的骆驼来当代步和运输工具。
　　现在，“贝都因人们”正骑着骆驼，朝向红海海岸慢慢前行，准备在那里跟普莱西物流的货轮汇合。
　　风从沙丘的顶端吹过，由此卷起金色的微尘正在阳光下闪烁着，仿佛是大地呼出的金色气息。
　　罗德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一块白色的头巾半遮脸，只露出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湛蓝眼眸。他身下的骆驼步伐稳健，每一步都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地，然后又毫不费力地拔出。
　　那极富节奏的轻微摇晃感，仿佛一曲古老的催眠曲，让罗德有点昏昏欲睡……至少星野是真的要睡着了。
　　“唔嘿～Sensei……”
　　星野的声音从罗德身后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慵懒腔调，“我们要这样一直走到红海边吗？”
　　轮回过来的女孩正靠在罗德背上，整个人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粉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而骆驼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两位乘客的困意，走得愈发缓慢，平稳。
　　“走官方途径容易被有心之人察觉，那里的每一个港口和机场，来往的每一艘船和飞机都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紧盯着……以色列？合众国？英国人或法国人，还有来自其他阿拉伯国家的情报人员。”
　　罗德懒洋洋地说着，顺手摸摸身下骆驼那粗糙而温暖的皮毛，心里甚至开始盘算起一些无聊的恶作剧——比如说，骗这只骆驼吃掉一个酸到掉牙的柠檬？
　　似乎是感觉到了那微妙的恶意，骆驼甩甩脖子，驮着罗德和星野加快了点速度，让他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不能——因为一点便捷就让——自己陷进麻烦里，星野。”
　　“唔嘿～”
　　“等……诶诶诶Sensei！救……诶诶诶！”
　　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日奈显然对这种古老的交通工具不太适应——女孩坐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抓着驼鞍前方的把手，身体随着骆驼的步伐僵硬地前后摇摆——她那对蝠翼被巧妙地收拢在长祂之下，小脸上满是可爱的惊慌:
　　“我们以目前的速度……至少还需要六个小时……听话听话！”
　　“对埃及的骆驼说腓尼基语可不行。”
　　罗德哑然失笑，他用阿拉伯语喊了几声，让那只被魔神巴尔吓到的骆驼安静下来，再顺手把日奈捞到自己的怀里——这让罗德身下的骆驼有点不满，它走得越来越慢，甚至开始在原地转圈。
　　“嘿！我会给你椰枣的！”
　　罗德只好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硕大的椰枣，塞给日奈一颗后，剩下全都送给了骆驼，这才让它继续迈开步子向前。
　　甩甩头发，日奈开心地笑起来，她伸手探进罗德的衣兜里，又从里面抓出几颗椰枣。
　　“嘛，偶尔体验一下也不错，日奈。”
　　罗德支起身体，伸手摸摸那柔顺而美丽的银色长发，笑着说道，“把这当成一次……嗯，战略转进途中的休假好了，你看白子不就玩得很开心吗？”
　　罗德说着，朝队伍最后方扬了扬下巴:
　　古埃及的阿努比斯神此刻正展现出与其神祇身份截然不同的，属于少女的活力与好奇——狼少女虽然规规矩矩地骑在骆驼上，但手里却把玩着一只以色列金蝎（Deathstalker 死亡潜行者），埃及沙漠中毒性最强的蝎子，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蝎子之一。
　　这玩意儿的体型远比它的同族更大，毒性更强，是法老神卫后裔们送给自家死神的礼物。
　　“谁会没事送这个当礼物啊！死神杀人也用不上蝎子吧？！”
　　骑着骆驼跟来的伊芙琳吐槽道，她的话刚说完，就被旁边同样骑着骆驼的欧康诺拐了拐，后者小声说道:
　　“那几位法老神卫的战士对你可有点不满，小心他们晚上趁你睡着的时候，把蝎子放进你的靴子里。”
　　伊芙琳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看到那几位法老神卫部落的战士们正骑着骆驼，认真地继续前行。在他们的骆驼后面，还牵着好几只驮起行李的骆驼，它们脖子上悬挂着的铃铛正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该死的欧康诺，他们就算不放，我的靴子里也会钻进去蝎子！”
　　“别担心，女士，我会在你起床之前帮你检查靴子的，离得近，很方便。”
　　“你这个该死的杨基佬！大庭广众之下对淑女说什么呢？！”
　　“嗷！淑女可不会拿靴子敲别人的脑袋！”
　　“闭嘴！”
　　没有理会正在被羞愤的伊芙琳“殴打”的欧康诺，白子哼起古老的歌谣，看着蝎子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慢慢爬行，它在那阿努比斯手镯化作的金色臂铠上停下，似乎对这里的死亡气息很是满意。
　　少女头上的兜帽早已滑落，露出那对随着身体晃动而微微抖动的可爱狼耳，以及脸上那一抹微微的惆怅。
　　“阿努比斯侍卫们会陪着你的，星野会陪着你的。”
　　罗德向从后面骑着骆驼赶上来的白子说道，他说着话，又把已经睡着的星野的身体正了正，防止她摔下去，“而且，我也会。”
　　狼少女的耳朵抖了抖，似乎对罗德的“识相”很是满意，但她还是轻轻开口言语。
　　“下一次，果然还是要去大英博物馆‘玩一下’……那肯定会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夜晚。”
　　白子面色平淡地说道，她说着话，队伍中后段的伊芙琳却凨是没由来地尖叫一声。这位正准备前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进行古埃及文献解读的文字专家，此时心里正不知为何而阵阵发慌，她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去学习一下法语，准备在北美的时候装成法国人。
　　“嗯……或许我们可以把博物馆里的木乃伊全都换成太空死灵的模型。”
　　罗德摸摸下巴，他冲白子挤了挤眼睛，让少女的嘴角绽放出明媚的笑意，“反正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这个差的还是有点多吧？！”
　　“好吐槽啊日奈！以后你就是我的御前吐槽官了！”
　　“才不要！”
　　驼队在笑声里继续向前，可时间却在此处仿佛失去了意义——头顶是万里无云的，纯净如洗的蔚蓝天空，脚下是连绵起伏的，曲线柔和的金色沙丘。
　　阳光肆无忌惮地泼洒下来，将沙丘的迎光面照得一片璀璨，如同流动的黄金，但背光面则拖曳出悠长而深邃的黑色阴影。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以及骆驼踩在沙地上那富有节奏的“沙沙”声。风会从远方带来几粒细小的沙子，轻轻地打在旅行者们的脸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人类和骆驼翻过一座又一座沙丘，走过一片又一片贫瘠的砂地，可偶尔也能看到几丛顽强的，叫不出名字的沙漠植物，用它们墨绿色的叶片为这片单调而死寂的金黄增添上点点生命的色彩。
　　罗德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松开了握着缰绳的手，任由经验丰富的骆驼带着他，以及他生命中最珍视的宝物们，走向那未知的远方。
　　直至，大海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六百一十七章 红海岸边的等待
　　那是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岸。
　　广袤无垠的埃及东部沙漠在这里与红海相遇，金色的沙丘温柔地倾斜入蔚蓝的海水之中，被海浪不知疲倦地亲吻着，卷起层层叠叠的，镶着金边的白色泡沫。
　　海浪不停地前涌又却悄然退去，只留下湿润而光滑的沙地，如同粗糙的镜面般倒映着天空中绚烂的晚霞。
　　就这样，驼队在黄昏的臂弯中，抵达了旅途的终点。
　　“这里的空气真不错。”
　　罗德慢慢地深呼吸，他能闻到沙漠的干燥与海洋的湿润正交织着，形成一种独特而清新的气息。闭上眼睛享受一番后，罗德扭头对不远处的法老神卫后裔们高声喊道:
　　“在这里扎营休息！”
　　话音未落，罗德便一手提着一只大可爱从骆驼上跳下来。把迷迷瞪瞪的星野塞给日奈后，他拍拍这头任劳任怨的“功臣”的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椰枣作为奖励。
　　骆驼心满意足地咀嚼着这份甜蜜，用它那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蹭罗德肩膀的同时，拒绝了后者递来的柠檬。
　　法老神卫的战士们已经开始熟练地卸下行李，并在沙滩上寻找一处背风的地方，准备生火扎营——纵使千年已过，他们仍然是沙漠的子民，对这种环境再熟悉不过——很快，一堆用干枯的沙漠植物和浮木搭起的篝火便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渐暗的天色中欢快地跳跃着，驱散了夜晚即将带来的寒意。
　　将储物空间里之前路过城镇采购的食物和水拿出来后，罗德便去把骆驼们收拢好，顺便给它们挨个喂食草料和椰枣作为奖励。
　　“总算到了……”
　　伊芙琳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她几乎是从骆驼背上滚下来的，然后便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滩上，大口地呼吸着带有咸味的海风: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骑骆驼了！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坚强点，女士。”
　　欧康诺熟练地从骆驼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沙土后，他那张因远离开罗而满是轻松的脸上正露出揶揄的笑意，“这才哪到哪，想当年我在法国外籍军团的时候，曾经在西非的沙漠里连续行军了一个星期，那才叫真正的折磨。”
　　欧康诺边说边走到伊芙琳身边，伸出手将她拉起来，又顺势将搂进怀里——这两人在开罗被沙尘暴包裹期间就已经暗生情愫，或许未来还能再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考古系再添一位优秀学生……如果那时候大学没有因为召唤外神而被毁灭的话。
　　瞄一眼那边已经站在海水里开啃的两人，罗德挑挑眉毛，伸手把星野捞起来，在对方还恍惚着的时候亲了个爽——清醒过来的星野发出一声羞涩的尖叫，追着甩掉靴子，哈哈大笑的罗德向海滩上跑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踩过湿润的沙滩，任由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把沿途没跑掉的倒霉螃蟹踢进海水里。
　　玩闹上一阵后，罗德才背着脸上红晕仍未消退的星野慢慢回来，顺便朝正在篝火边的日奈挥挥手——少女正赤脚在柔软的沙滩上踩来踩去，感受着沙粒从脚趾缝间流过的奇妙触感——这里的沙子別介于沙漠和海滩之间，给人一种古怪的，好像走出沙漠却又只是在海市蜃楼里前行的错觉。
　　“赶快回来烤烤火吧，Sensei，还有星野，如果感冒的话可就糟了。”
　　同样挥挥手后，日奈无奈地看着他们，扭头便看到白子正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湿润的沙滩上。只是狼少女手里提着的几条海鱼破坏了这和谐的魅影，美丽的神祇被从冥府中拖曳至现世，化作青春可爱的少女。
　　那只被狼少女当作“宠物”的金蝎，此刻正趴在她的肩头，那巨大的尾针在空中微微晃动，仿佛也在欣赏着这壮丽的景色……可不仅仅是蝎子，还有数位身材高大壮硕的阿努比斯侍卫紧随其后。
　　当然，这些阿努比斯侍卫们并没有拿着武器，而是如侍奉法老的侍从们一样，端着盛满烤牛肉和烤鱼的铝制餐盘慢慢走来，最后一位的手里还拎着装在冰块里的发酵小麦汁和其他饮料。
　　这一幕看得伊芙琳和欧康诺目瞪口呆，连接过阿努比斯侍卫们递来的肉串也是呆呆愣愣的，让旁边的法老神卫战士们大笑不止。
　　“唔嘿～好累啊……大叔我感觉要累死了……都怪Sensei！”
　　星野嗔怒地说着，她努力地扯扯罗德的脸颊，从他的背上慢悠悠地滑下来。伸个懒腰后，少女跟没有骨头的猫咪似的，直接瘫倒在阿努比斯侍卫们铺好的毯子上，一动不动。
　　“先喝点水，然后准备吃晚餐——如果你不想在船上吃的话。”
　　日奈拿着一个军用水壶走了过来，她先是递给星野，然后又自己喝了几口，“白子说，肉串和烤鱼只撒了点粗盐。”
　　“这样就足够了，日奈。”
　　罗德微笑起来，伸手拂去可爱少女那发梢上沾染的沙粒，“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
　　说着话，罗德望向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以及旁边正在弹奏乌德琴（Oud）的法老神卫战士们，他们唱着经过千年传唱而早已失真的歌谣，脸上只有见证古老诸神回归，乃至与自己一起坐在火边交谈进食的快乐。
　　正因如此，现在是放松的时间:
　　一名阿努比斯侍卫单膝跪地，恭敬地为白子捧上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而另一名则为星野端来一杯飘着冰块的冰镇可乐——天知道它是怎么搞到冰块的！还有一名侍卫更是体贴，早早为罗德调整好倚靠的岩石的角度，让他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斜躺着。
　　只有魔神巴尔被阿努比斯侍卫们冷落，这让她的脸颊鼓起来，在罗德的怀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可爱抱怨。
　　“可恶，迦南和美索不达米亚那边怎么就没有……这些阿努比斯侍卫在埃及之外也能召唤出来嘛？”
　　“数量肯定会大打折扣的，离埃及越近，能召唤得就越多。”
　　罗德低下头，堵住她的嘴唇，却收获一份羞恼地捶击。
　　夜色渐起。
　　红海的波涛在璀璨的星空下，被染上深邃的墨蓝色。篝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风声和那古老的琴音。
　　蓦的，罗德感受到了口袋里【什亭之匣】的震动，他伸手将其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女孩正凑过来，一个活泼，一个恬静，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接应者们已经到达！”
　　“……好，我知道了。”
　　罗德站起身，望向远方——漆黑的海面上，一艘如同钢铁岛屿般的巨大轮廓正缓缓显现——那是一艘庞大的货轮，它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那是普莱西物流的船，也是无国界之军在海上的移动补给点之一。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几架闪烁着信号光点的直升机。
　　裹着海风的直升机很快便跨越大海，在不远处的海滩上缓缓降落，而看看那几名正朝这里跑来的普莱西物流成员后，罗德转身对法老神卫战士们微微点头，说道:
　　“是时候离开了。”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昨日的战争，今日的黄昏。”
　　为首的法老神卫战士鞠躬致意，他的脸上没有别离的伤感，也没有如仆从般的卑微，只有快乐——窥见一丝美好未来的快乐:
　　“再见了，大人，愿您与诸位神祇的旅途永远顺利，永不停歇。”
　　“人总会有累的时候。”
　　罗德笑着回应，他伸手拍拍战士的肩膀，“旅途总会结束的，或许是在沙漠，或许是在海边，或是在故乡……回家吧，战士们，路上小心。”
　　“我们会的，大人。”
　　当所有人都登上直升机，旋翼再次卷起巨大的气流时，罗德从舷窗向外望去——
　　篝火仍在燃烧。那些法老神卫的战士们，连同那些骆驼都静静地站在沙滩上，注视着他们的离去，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雕像。
　　很快，直升机拉升高度，朝着那艘停泊在海上的巨大货轮飞去。
　　没有回头。

第六百一十八章 入侵警告？
　　“我们将会沿着既定航线进入印度洋并一路向南，在航程途经索马里外海时，届时会再安排直升机将您和您的同伴们安全送离——亚诺尔隆德基地方面已经确认完毕接应方案，请您无需为此而担心，BOSS。”
　　回想着货轮船长那沉稳又带着敬畏的话语，罗德打着哈欠，背起海风带来的些许倦意，避开甲板上正在忙碌的船员，向着船舱的生活区走去。
　　这艘隶属于“普莱西物流”的巨型货轮，正劈开红海那蔚蓝色的波涛，稳健地向着亚丁湾的方向航行——像是这样的巨型货轮是专为无国界之军进行服务的大型海上补给点，类似合众国的海上预置部队（MPF）。
　　尽管船长知晓罗德身为无国界之军“BOSS”的身份，但对于船上绝大多数普通船员和安保人员而言，他们只知道船上迎来了一些需要尊敬的“客人”。因此为了减少些麻烦，星野她们，包括伊芙琳和欧康诺在这几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会呆在房间，享受着红海的波涛所带来的摇晃感……希望他们下船时，不会讨厌索马里南部的燥热天气。
　　走在这被漆成米白色的狭长金属走廊里，罗德看到一侧的圆形舷窗外，是无垠而纯粹的蓝色——货轮已经航行至曼德海峡，红海与印度洋的交界处。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随着船身的起伏而缓缓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钢铁与海盐的微弱味道，这种远洋货轮所独有的气息正塞满了角角落落，让陆地上的旱鸭子们颇感不适。
　　罗德继续走着，穿过走廊，从外面的平台上绕上一圈，躲开几名结束检修的工程师。
　　外面的空气比走廊里可好上太多，罗德能听到货轮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如同神明用画笔在画布上留下的一道豪迈笔触。
　　想到这里，罗德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在附近后，他便张开双臂，小声说了句:
　　“分海！”
　　……什么也没有发生。
　　倒是放在口袋里的【什亭之匣】抖动几下，飘出几声阿罗娜的压抑不住的窃笑。
　　罗德:“……”
　　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口袋里，罗德狠狠戳戳【什亭之匣】的屏幕后，听到里面传来叮里哐啷的慌乱叫喊后，他才哼着从法老神卫后裔们那里听来的民谣，在海风里溜达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战争，阴谋，里世界灾难……这些沉重的东西，在如此壮丽而宁静的大自然面前，似乎都变得有些微不足道。
　　只是，系统所提示的【入侵警告】却难免让罗德的心头蒙上层阴影:
　　入侵。谁来入侵？什么时候入侵？在哪入侵？
　　罗德不觉得自家星球这种级别的粪坑会有什么强大文明来入侵，完全得不偿失。
　　那剩下的，便是一群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愣头青，或是开发出怪兽（Kaiju，《环太平洋》）的异星文明那种在三叠纪就计划好，因条件不允许而现在才开始入侵……由此，还剩两个问题:
　　伸手滑开系统界面，罗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时间和地点，时间在两个月之内，地点在太平洋。
　　这两条信息可比他第一次看到【入侵警告】时可精准太多，那时候连时间和地点都没有——现在看来，随着入侵节点的临近，系统能够给出的信息便越多。
　　这总比什么也没有更好，至少无国界之军的军事资源可以先向太平洋倾斜，让天角兽号和女妖IV空中航母先行前往太平洋待命。
　　“这倒霉的星球就没有一年是安稳的么……”
　　抱着这样的念头，罗德沿着另一条的走廊前行，他花了点时间才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没有上锁，只需轻轻转动把手，便能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宽敞而整洁的船舱——房间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张结实的木质书桌占据最完美的窗下位置，可上面除了一个用保温盖罩着的餐盘和几本航海图册外，便再无其他杂物。若是坐在书桌前，透过干净的舷窗，能看到无垠而美丽的海面。
　　房间的侧面是用于休息的床铺，只是此刻已被三个可爱的女孩所霸占。
　　最里面是在装睡的星野，她整个人都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颗粉色的小脑袋，偷偷打量着拉开椅子坐下的罗德。日奈靠在床头，边听索尼Walkman的磁带随身听，边看着一本厚厚的，关于拜占庭帝国晚期军事制度的学术专著。
　　至于白子……在床尾的地毯上，狼少女正背靠着床沿盘腿而坐，在跟她的宠物蝎子下棋——用细小螺帽当做棋子的五子棋。
　　“我觉得总有一天，那只蝎子会跟皮克曼一样聪明。”
　　罗德说着话，在书桌前坐下，他轻轻地掀开保温盖，一股混合着食物香劎气与热气的暖流随即扑面而来:
　　餐盘里是一条烤得恰到好处的海鲈鱼，表皮金黄酥脆，上面还撒上几粒粗海盐和现磨的黑胡椒。鱼肉的旁边则堆起一大团细腻顺滑的土豆泥，上面淋着层浓郁的酱汁，以及点点作为点缀的翠绿欧芹碎。在餐盘的边缘，还放着几颗用香料和橄榄油浸泡过的，色泽碧绿的腌橄榄，以及一小杯已经醒好的，呈现出宝石红色的上等红酒。
　　“厨子的手艺不错。”
　　闻了闻仍然温热的美味食物，罗德扭过身，看着装模作样苏醒过来的星野，笑着问道:
　　“你们都吃过了？”
　　“跟伊芙琳他们已经吃过了，吃的炖菜和烤肉来着。”
　　星野点点头，她打了个哈欠，瞄上一眼正静静看书的日奈，刚想走过来，却被拎着自己宠物蝎子的白子抢先——狼少女坐在罗德的大腿上，顶着星野那一副“竟然是鲁斯你掀起大叛乱！”的表情，一口咬掉罗德叉子上的鱼肉。
　　“嗯。”
　　白子点点头，欲盖弥彰地说道，“没有毒。”
　　“你就是把你那宝贝蝎子的毒液挤进来，我大概率也不会吃出什么事情来。”
　　罗德无奈地回应，他随即拿起刀叉冲那只气鼓鼓的粉毛团子晃了晃，笑着说道，“那么，我可爱的荷鲁斯，要来尝尝这个吗？”
　　湛蓝坠到那异色眼眸里，旋转开，搅拌开，扭碎了星野的一切思考。
　　“……要。”
　　“好女孩。”
　　罗德微笑着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烤鱼，蘸上一点土豆泥，然后送入那微微张开的樱唇间。
　　鱼肉的鲜美，土豆泥的绵密，酱汁的香醇在少女的口腔里悄悄漫开，若是再配上一口醇厚的红酒，便更是将食物的美味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诶等等，星野你能喝酒吗？！”
　　“诶……诶等等，别脱我的衣服！白子你也别喝！”
　　“口也，日奈救我啊啊啊！！！”
　　叹口气，日奈摘掉自己头顶的耳机，她磨磨蹭蹭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溜达着过来，把剩下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罗德:“……”
　　用上数个小时驶离曼德海峡——没有什么索马里海盗，也没有什么国家的军舰要求登船检查——普莱西物流的货轮只是平静地进入广阔的印度洋。
　　这里的海面变得更加开阔，深邃的蓝色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巨大的货轮就这片纯粹的蓝色中，坚定地朝着索马里的方向，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前进。

第六百一十九章 隆勃特中校的一日（上）
　　铺天盖地的异星战机……切断天穹的炽烈激光……核弹的光辉……平行宇宙……里世界……金色的太阳。
　　“！！！”
　　安瑟隆勃特（出自《战斗妖精雪风》，第535章）中校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看着上方已经变得熟悉的天花板愣神了许久，随后才慢慢地起身，摸索着戴好摆在床头柜上的眼镜。
　　当中校快速地洗漱，更衣，穿上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无国界之军制服后，闹钟的响铃声才姗姗来迟。同时在房间内出现的，还有亚诺尔隆德基地的智能AI“中央电脑”的提示音，言语一如既往的平淡与冷漠:
　　“安瑟隆勃特中校，根据你今日的休假行程，是否需要将早餐送至房间？”
　　“不必了，中央电脑。”
　　隆勃特中校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数据终端，抬脚向外走去，“我今天不打算休息——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跟着深井零，雪风他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前菲雅利基地的智能AI们，算是隆勃特中校为数不多的“老朋友”。
　　“未知超自然数据收集丰富，系统迭代进化数据丰富，总结:很好——建议——安瑟隆勃特中校，你今天应当休息。”
　　作为无国界之军情报部的一名高级军官，隆勃特中校的生活节奏总是比其他人要快上半拍。在来到这个世界里后，他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
　　海量的情报如同潮水般从世界各地涌来，经过层层筛选和加密，最终汇聚到隆勃特中校和他的同事们这里。
　　分析，研判，归档，上报……周而复始。
　　实际上，隆勃特中校感到有点忙碌里的轻松——思考人类的行动逻辑，可比揣摩外星憎恶智能在想什么简单得多。
　　“工作很多，而且我也需要跟上其他人的节奏和经验，这可不是天分所能弥补的，这需要时间。”
　　隆勃特中校伸手将自己的贝雷帽戴好，即使并非这个世界里的英国人，他也仍然保持着那一份稍显迂腐的日常作风，“而我正需要时间，为我规划路线……我要先前往情报部的办公室报道，然后去指挥中心，跟值班的汉默将军进行例行的情报汇总报告。”
　　“明白，开始重新梳理规划路线，提问——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听到这平淡的回应，隆勃特中校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打开门，开着玩笑说道:
　　“跟你一样，很好。不过我在这里，倒是从上校变成了中校，虽说薪资待遇可比菲利亚空军好多了”
　　“建议——先行前往便利店以补充必要的营养。”
　　“我会去买个面包的，早上的话，或许还会有包子之类的。”
　　“搜索——在你路线上的便利店的今日额外售卖商品为，墨西哥卷饼。”
　　“那也可以了。”
　　隆勃特中校叹口气，他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影头正闪烁着红光，“只要不是炸鱼薯条之类的就好。”
　　“记录——出身英国的安瑟隆勃特中校对炸鱼薯条表达了极端憎恨，已将这条信息转发至其他英国出身军官和士兵。”
　　“喂！！！”
　　伸手无奈地抹了一把脸，隆勃特佈中校开始怀念菲雅利空军时期的中央电脑了，至少那时候的它没有这么腹黑和爱开玩笑……这都跟谁学的？！
　　当十几分钟后，隆勃特中校将卷饼的最后一点都塞进嘴里的时候，他看到身前大型升降电梯的数字正在飞速接近。当那滴的一声响起时，旁边有几个年轻的少尉军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使得从里面走出来的，疲惫的军官和士兵们也是如此。
　　听着耳边响起的寒暄和调笑，隆勃特中校迈步进入电梯里，占据了最边角的位置。当电梯再一次被挤满后，这台被机械和电机牵引着的金属巨手便缓缓向上，奔赴被炽热烈阳照耀着的地面。
　　索马里南部的大地，隆勃特中校想到，他看着高强度玻璃外的地下居住区，这里的温度和光线都是恒定的，足够让人在休息时感到舒适。唯一可惜的是，这里的条件远没有宽裕到使用水资源模拟更多天气的程度。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英国军官叹口气，靠在电梯边角里听着其他军官的小声交谈。
　　“开罗事件的后续处理结束了吗？”
　　“基本结束，但最大的问题不是处理埃及政府和开罗居民的事情。”
　　“其他国家的特工和幕后舆论操控者？我以为情报部那边已经搞得差不多了。”
　　“那不是我们负责的事情……情报部的权力是不是有点大了，别整得跟CIA一样尾大不掉。”
　　“我觉得与其担心那个，不如担心下现在掌控情报部的诺亚小姐，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未来以下犯上把BOSS锁进帝下室里……我记得那个赌盘里的时间是五年还是十年来着……”
　　“小点声！中央电脑能听到的！情报部的人也绝对不会介意告诉诺亚小姐！”
　　已经听到了啊……隆勃特中校推推眼镜。
　　就在这嘈杂的，充满了军队特色的闲聊声中，电梯终于抵达地表，而隆勃特中校也跟随着人流走出电梯，踏入亚诺尔隆德基地的心脏:
　　三座巨大的一体式中央控制塔之一。
　　隆勃特中校没有立刻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习惯性地先走到连接着指挥大厅的一条长长的，有着巨大落地窗的观景走廊。他喜欢在这里站一会儿，看着地表那真实的，变幻的光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确信——这里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充斥着超自然力量的平行宇宙。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隆勃特中校俯瞰着下方广阔的机场。
　　两架执行战备值班任务的F-15C战斗机正从停机坪上滑行而出，依次进入起飞跑道——伴随着引擎的咆哮，长机率先开始加速，机头轻扬，仿若一只挣脱束缚的猎鹰般直刺苍穹。紧接着，僚机也以同样的姿态呼啸升空，追随着长机的轨迹而去。
　　两个银色的光点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而远处还有几架结束训练任务的战斗机则在降落……跟菲雅利空军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敌人不再是外星战机，而是“人类”。
　　静静地看上一会儿后，隆勃特中校转身离开观景长廊，向着情报部所在的办公区域走去。
　　情报部位于中央控制塔的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安保措施极为严密。
　　正因如此，在经过数道警卫哨卡后，隆勃特中校才终于来到自己更为熟悉的地方——至少他对这里的简易行军床比自己的卧室更熟悉——刚刚走进办公区域的大门，一股混合着咖啡，打印机墨粉和电子设备散热味道的空气便扑面而来，让中校的嘴角微微上翘。
　　办公区域里，中校的同僚们早已投入到紧张的情报工作之中。键盘的敲击声和终端的提示音，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音量的交谈声正将这里的一切都编织成细小绵密的无形丝线，渐渐渗入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隆勃特中校！我还以为你已经去休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要小心点！”
　　“啊您要是回来的话，那正好，BOSS要看最近的情报说明。”“还有些其他的事情……”
　　听着下属和同僚们的问候声，隆勃特中校矜持地挨个点头回应，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可却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詹姆斯波克少校（出自《战斗妖精雪风》，第531章），跟他同样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老朋友”。
　　他不是常驻在女妖IV空中航母上吗？
　　“……少校。”
　　隆勃特中校点点头。
　　“隆勃特上校……额中校。”
　　波克少校似乎是被吓了一跳，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带着些无奈地说道，“有一件事您听说了吗？”
　　“……”
　　“BOSS命令无国界之军的军事和情报资源向太平洋倾斜，您是前往太平洋的高级情报人员之一。”
　　“这件事……”
　　隆勃特中校微微眯眼，“你可以在路上跟我说下，我要去一趟指挥中心。”

第六百二十章 隆勃特中校的一日（下）
　　太平洋？太平洋那边要出事了？！
　　BOSS怎么去哪哪出事？不对……这次是未卜先知。
　　“关于人员调动这件事……我还没有收到正式的调令。”
　　隆勃特中校的眼镜泛着办公区域里的灯光，隐藏起镜片后锐利起来的目光，“不过，波克少校，你可以先在路上跟我详细说一下，我现在正好要去一趟指挥中心。”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中校。”
　　脸上多出些微笑，波克少校戴好自己的贝雷帽，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隆勃特中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唯一显得有些凌乱的，是那张几乎被各种文件和报告淹没的办公桌——中校从桌上拿起一个被厚重加密外壳包裹着的高密级数据终端，解锁并简单浏览下上面的情报后，他才转身走出办公室，与等在门口的波克少校一同向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走吧，时间不等人。”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中央控制塔核心区域的宽阔走廊里，路过几名排成纵列前行的仿生人时，波克少校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这里跟菲雅利空军一样，只是多了些如仿生人这样的存在，还有罗德——BOSS——我发现这里的人更喜欢称呼这个，而不是叫他‘将军’或‘最高指挥官’之类的……或许应该用更罗马的方式称呼他？”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少校。”
　　隆勃特中校的声音很平静，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言语间多出些难得的笑意，“我以为你会一直把脚粘在天上，跟深井零上尉和雪风一样。”
　　“额，轮班制度还是有的。”
　　波克少校面露窘色，他叹口气，“但是零和雪风整天腻在一起，我觉得他们很快就要递交C-01表格了。”
　　一个人类跟一个使用了仿生人躯体的AI怎么生育？？？
　　“……那便说回正题吧，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解决。”
　　隆勃特中校轻笑几声，目光扫过那几名仿生人，他总感觉中央电脑正通过这些仿生人的双眼在看着这个基地……以及基地里的所有人。将这种古怪的念头抛诸脑后，隆勃特中校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终端，边走边说道:
　　“BOSS为什么突然要将资源向太平洋倾斜？我最近处理的情报，大多是关于南美洲的‘千禧年’和北美合众国那边【组织】的动向。”
　　“实际上，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波克少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慢慢说道，“但您知道，女妖IV空中航母一直承担着高加密数据和情报的转送和承接，最近合众国认为震旦共和国跟无国界之军走得有点近，所以华盛顿最近一直在跟印度尼西亚进行接触，想要斩断……起码也要是监控马六甲海峡和其他的太平洋至印度洋的航路。”
　　顿了顿，波克少校组织一番语言后，继续说道:
　　“具体来说，是针对震旦共和国的军事压制——合众国海军的航母战斗群，不止一次地抵近震旦的领海基线，进行所谓的‘自由航行’，而最关键的是，根据声呐阵列的监测数据显示，他们的攻击型核潜艇，尤其是洛杉矶级和海狼级的活动频率，在西太平洋达到了冷战结束以来的最高峰。”
　　“根据女妖IV上的情报处理人员和情报战电脑的初步研判，我们认为或许再过几年，在南海，东海，黄海等区域可能再过几年后，会爆发严重的武装冲突。”
　　武装冲突？在这里世界潮汐上涨的时刻？这些杨基佬只有在本土吃个大的之后，才能明白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么险恶。
　　隆勃特中校皱着眉头，而在静静思索几分钟后，他才开口问道:
　　“震旦方面有什么反应？”
　　“非常克制，一如既往的克制。”
　　波克少校回答道，“震旦方面只是增加了海空军的巡逻和警戒频率，并通过外交渠道反复提出抗议，其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国内经济发展和弥补军事武器研发的欠账上——比如说新型第三代战斗机……有消息称，他们已经完成了原型机的首飞，代号‘歼10’，同时我们也认为，他们已经开始立项隐形战斗机的研究——真不知道震旦人是从哪里搞来的隐形技术，总不能是我们卖给他们的吧？”
　　听到这话，隆勃特中校只是耸耸肩，不再多言语。
　　自觉多言的波克少校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收敛起“BOSS咋啥都敢卖，下次是不是该卖军舰和航母了？”的眼神，继续说道:
　　“震旦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北美合众国发生正面军事冲突——现在也没有人想跟合众国发生军事冲突，啧，俄罗斯，巴尔干，南非也不太平，哪里都不太平——【战争】的鼓点已经能够听到了，中校。”
　　“我明白了，我被派去太平洋的话，估计也是要负责这一部分的情报工作。”
　　隆勃特中校将数据终端夹在腋下，伸手揉摁几下自己的太阳穴，昨天熬夜带来的伲疲惫感仍然如影随形:“以企业号为首的航母舰队呢？他们不是一直在监视你们吗？”
　　“在女妖IV向太平洋移动的时候，企业号开始返回夏威夷进行修整，似乎是打算进行舰体检查，然后继续监视女妖的任务。”
　　“呵……监视，一轮战斗机突袭就能击沉的航母舰队，华盛顿的胆子可真不小。”
　　“无论如何，姿态还是要做的。”
　　“这倒是……”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指挥中心的入口。核对身份后，厚重的合金大门便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滑开:
　　巨大的环形大厅被分成数个不同的层级和区域，数十名穿着各色制服的参谋军官，情报分析员，以及技术操作员正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聚精会神地处理着如雪片般涌来的信息。
　　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的嘶嘶声，以及各种设备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却丝毫不见混乱——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时钟里，一个不可或缺的齿轮，有条不紊地，高效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隆勃特中校和波克少校，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位于指挥区最高层的总指挥席，走向那位将军:
　　汉默将军。
　　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正背着手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凝视着巨型高分辨率主显示屏墙——此时，墙面内的内容已经被转换为深蓝色的，标注着太平洋的海图——海图上，数个代表着无国界之军舰船的图标正从世界各地，缓缓地向着太平洋的中心区域集结。
　　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那个代表着“女妖IV”空中航母的，闪烁着特殊光芒的标记……没有人知道天角兽号潜水母舰在哪，她只服从罗德本人的命令。
　　“将军。”X2。
　　两位情报军官走到将军身后，立正敬礼。
　　“隆勃特中校，波克少校。”
　　汉默将军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值班时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就像是他正注视着的隆勃特中校那眼镜后的眼眸一样，“你们来了……我想波克少校已经跟你说过。”
　　“关于太平洋……”
　　“太平洋？我们确信需要你带着人前往太平洋，去那里建立一个前线情报中心。”
　　汉默将军转过头，脸上带着点疑惑，他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一个中校可不够负责那么大的区域，所以，隆勃特上校，请你在完成例行的情报汇总报告后，去一趟那里。”
　　将军的手指指向上方——在指挥中心的后上方，正面对着巨型显示屏墙的地方，一间有着巨大观景窗的房间。
　　“去那里，罗德在等着你。”

第六百二十一章 救世主永不停歇的日常
　　清晨。
　　当东非高原的第一缕曙光越过远方的地平线，轻柔地泼洒在这片曾被战火与贫瘠浸染的土地上时，钢铁的奇迹正在晨光中缓缓苏醒，或者说，她从未闭上过双眼——
　　亚诺尔隆德，火焰初燃之地。
　　——巨型都市静静地矗立在索马里中部的广袤原野之上，如同一头蛰伏的，由未来科技与超凡伟力共同铸就的银色巨兽。基地那庞大的轮廓在晨曦中被勾勒得清晰无比，三座主控制塔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柔和而瑰丽的光泽，任由每一个人目睹她的人类低声诉说其承载着的力量与希望……亦或是暴力和恐惧。
　　数架战斗机咆哮着起飞，直奔肯尼亚方向；一列轮式装甲车队身披疲惫的尘埃，从索马里对峙线上返回；成百上千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呼喊着口号，从训练场跑道上跑过，汗水坠到地上，深深印进这片大地之中。
　　地表之下，那座永恒停留在黎明时分的地下都市里灯火通明。轻轨列车在高架轨道上平稳地滑行，将那些刚刚结束夜班的，将那些自睡梦中苏醒的士兵，军官与技术人员来回接送，永不停歇。
　　这便是亚诺尔隆德的清晨，一半是属于战争的，钢铁与烈焰的喧嚣；一半是属于生活的，宁静与秩序的和谐。
　　罗德踏入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恰好是清晨七点整。
　　没有乘坐专机或其他交通手段，罗德只是通过阿比盖尔的【门】，从北美马塞诸塞州的希尔山庄，直接来到这座位于东非的钢铁堡垒。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整洁，显然每日都被人认真整理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早上好，Sensei，您今天比平时早了三分钟。”
　　七神凛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一丝不苟的白色联邦学生会制服，黑色的连裤袜将少女那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曲线毕露。
　　端起一杯加了两倍砂糖的黑咖啡，亚诺尔隆基地的首席行政官将它轻轻地放在桌前，又贴心地将杯把扭向罗德的方向。
　　“早上好，凛酱。”
　　罗德微笑回应，他将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纸袋放在了桌上，然后推向七神凛，“给你带的早餐，玛丽安和千夜做的可颂和玛德琳蛋糕，尝尝看。”
　　纸袋里散发出黄油与甜点的诱人香气，裹着点点希尔山庄厨房里的温馨，也是七神凛在通过【门】返回自己在山庄里的房间时，常常能闻到，感受到的气息。
　　嘴角浮起笑意，七神凛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可当少女伸手探向纸袋时，手腕却被罗德直接抓住，一股温热而有力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径直扯进罗德怀里。
　　“等，等下！”
　　少女的脸颊骤然涨得通红，平日里的冷静与从容瞬间土崩瓦解，她下意识地扭动了几下试图挣脱，但那环抱着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沉默几秒，七神凛像是放弃了抵抗，又像是认命般地缩起脖子，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娇嗔:
　　“Sensei！我，我值班了一整个晚上……身上都是咖啡味……”
　　“等太平洋那边的事情结束了。”
　　罗德伸手扯扯七神凛的脸颊，满意地感受着指腹处传递而来的柔软和温度，另一只手则是把她的眼镜摘掉，直直地看着那双美眸，“嗯↑嗯↓手感不错——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们去一趟梵蒂冈怎么样？我也想去看看圣约骑士们的新兵入训工作。”
　　“梵蒂冈？！”
　　听到这个地名，七神凛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少女猛地从罗德怀里抬起头，挣扎着站直身体，戴好自己的眼镜并顺势推上一下，让那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深吸口气，神明原型为“圣彼得”的少女皱起眉头，言语间浮起些许冰冷的怒意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会安排好合适的时间，Sensei，但您无需将此事通知梵蒂冈。”
　　罗德:“……你说啥就是啥。”
　　还是让梵蒂冈方面准备下ICU和心脏复苏之类的抢救措施吧。
　　心情不佳的七神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罗德手里拿过纸袋后，再将一叠整理好的，散发着打印机墨粉味道的纸质文件放在后者面前。
　　“这是最近全球里世界异常活动监测的简报汇总。”
　　七神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专业，只是脸颊处还残留着点点羞涩的红晕，“以及几个需要您亲自过目的，关于基地后续扩建和人员培训计划的草案。”
　　点点头，罗德翻开文件，顺势啜饮一口那香醇的咖啡，那股苦涩又夹杂些甜蜜的味道让他从清晨起床的些许倦怠中清醒过来——人类救主在亚诺尔隆德的日常，自此时开始。
　　最开始，罗德需要审阅各类简易报告和文件。当然，这些更繁杂的基础工作平日里会由空崎日奈，早濑优香她们和更多的文职人员帮忙筛选，归类和初步处理——少女们是他的意志的延伸，而那些文职人员们则是这座庞大战争机器中不可或缺的精密齿轮。
　　这些文件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将罗德，将渐渐庞大起来的无国界之军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乃至整个世界的风云变幻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偶尔的，罗德也需要通过高加密的通讯系统与远在世界各地的指挥官们进行视频会议——他会和艾恩斯讨论阿特拉斯公司的里世界研究应用方向，再否决卡文约翰逊和光圈科技的研究员们提出的，那些好像有用又好像没用的研究项目。
　　亦或是跟珀尔修斯交换关于俄罗斯内部局势的最新情报，评估那场即将到来的内部斗争可能会对全球战略平衡造成的影响；听取值班的汉默将军关于常规部队训练进度的汇报，并就新兵们在对抗里世界造物的训练方法上提出自己的看法。
　　罗德不会直接管理每一个部门，但他需要知道无国界之军正在“做些什么”以及“将要做些什么”。
　　当七神凛打着哈欠去休息时，诺亚便会带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走入，她的脚步轻缓而优雅，可怀里抱着的情报文件内容却透着地下暗河般的阴冷:
　　“Nazi余孽”在东欧地下世界的新动向，到北美合众国强硬派议员的最新言论；从南美毒枭与邪教组织之间日益频繁的勾结，到东南亚密林深处那异常的能量波动……亦或是随着女妖IV空中航母和舰队的进入，而弥漫起火药味的太平洋。
　　当罗德合上最后一份情报简报后，他抬头望向已经站在面前的银发少女，与那美丽紫眸对视，再从中挖掘出冰冷的高效和一丝丝柔软的爱意。
　　“冂你做得很好，诺亚。”
　　罗德微微点头，他将文件拨到一边，略带些叹息地说道，“辛苦了，我知道你为了整合太平洋方面的情报网络花费不少精力。”
　　“他为战争而生；为信仰而死；他为荣誉而战；为乐趣而爱；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也只为了他（埃拉威尔科克斯，《一个女人的爱》）。”
　　“Sensei。”
　　巧笑嫣然的少女绕过办公桌，来到罗德的身后，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低笑着说道，“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为您而战，为您奉献出一切——这都只是份内之事罢了，不过现在嘛……我想要的奖励倒是可以再等等。”
　　“隆勃特中校和波克少校很快就会抵达。”

第六百二十二章 吹向太平洋的风
　　“隆勃特中校和波克少校很快就会抵达。”
　　诺亚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如同夏夜里掠过湖面的微风。她站在罗德的身后，白皙纤细的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揉着。
　　罗德闭上眼睛，享受起这难得的片刻放松，以及从少女指尖传来的，带着一丝冰凉的温柔触感……幽幽的清香传来，比千夜的更清淡，比优香的更浓郁。
　　办公室里的明亮灯光缓缓撒下，落到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钉在一起，仿佛在此刻化作永恒。
　　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诺亚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垂着眼眸，少女恢复了她平日里那副冷静干练的秘书官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存从未发生。
　　“请进。”
　　门被缓缓打开，安瑟隆勃特中校和詹姆斯波克少校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可在看到办公室内的诺亚时，两位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情报军官却是下意识地停顿几秒，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这位少女那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以及那成熟的情报处理能力……行事更加隐秘的【第十九局】（第239章）同样在其控制下——某种程度上说，军官和士兵们认为诺亚会把罗德扔进地下室里，可不是空穴来风！
　　“BOSS。”
　　两人立正，向罗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坐吧，波克少校，以及……隆勃特上校。”
　　罗德笑起来，他摊开手，装模作样地感慨道，“你们看吧，我在菲雅利空军的时候里可没撒谎吧？唉，你们不相信我，真让人伤心。”
　　听到罗德的话，与面露尴尬的波克少校不同，隆勃特上校无奈地叹口气，他没接罗德的话茬，而是以一贯的专业口吻开口询问道:
　　“感谢您对我擢升，但我更想知道关于我本人会被调往太平洋地区的详情——汉默将军让我来直接跟您面谈。”
　　太平洋……太平洋的问题可不止这一次的【入侵】啊……
　　略作思索后，罗德收起跟“熟人”叙旧的心思，伸手点点【什亭之匣】，让普拉娜将办公室里的全息投影打开——
　　马里亚纳海沟的深邃裂缝，夏威夷群岛的珍珠链条以及地图上星罗棋布的光点，正以一种缓慢而富有韵律的节奏闪烁着，仿佛一头潜伏在深海中的百眼巨兽在眨动着那满怀恶意的眼眸。
　　这些光点被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起来，勾勒出复杂的地缘政治与军事部署态势。数个区域被涂抹上不祥的深红色，并印刻上狰狞的骷髅标志，醒目地昭示着那里可能潜藏的巨大威胁。
　　“这是目前的重点区域，但情况很复杂，甚至会超出我，我们的能力范围。”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他看了眼诺亚，而后者随即将早已准备好的情报文件递给两位军官。在等两人简单浏览一番后，罗德才继续地说道:
　　“泰坦巨兽-哥斯拉，正在太平洋游弋以清除那些从马里亚纳海沟里出来的怪物……但根据芹泽博士的说法，它现在正前往南极洲附近的海域，似乎是在确认和搜寻。”
　　“泰坦巨兽。”
　　波克少校伸手捂脸，他用力地抹了一把后，看着情报文件上对哥斯拉各项数值的估算，以及对其能力的观测数据，呆呆愣愣地说道，“我开始后悔跟着你来到这里了……我们不能杀……”
　　“不能杀，也不要妄想去进行控制，太平洋区域的情报机构只需要配兂合科研团队进行研究和引导。”
　　罗德双手交叠，眼眸里闪着严肃的冷光，“泰坦巨兽是这颗星球的【防卫机制】，人类只能跟它们和平共处——这也是太平洋地区进行情报工作的一个重点方向，泰坦巨兽的行踪，以及尽量避免它们在保卫地球自然环境时造成的次生灾难。”
　　人类文明终究需要人类自己来保护，地球母亲可不会管这些“小虫子”！
　　听到罗德的话，隆勃特上校深呼口气，他迅速翻过印有哥斯拉那狰狞肖像画的一页，转而打量起合众国在太平洋上的各支舰队，以及作为最重要基地的夏威夷群岛。
　　“泰坦巨兽之外……人类之间的敌视和对立也是件麻烦事。”
　　隆勃特上校重新翻看几眼情报文件后，推推自己的眼镜，“您需要我在那里再做些什么？”
　　“进行跟其他区域一样的工作——为无国界之军的行动提供帮助，斩断可能存在的人体器官交易航线，但需要额外注意震旦和合众国间的动向，不要让武装冲突真的爆发。”
　　罗德挥手散去全息投影，他盯着隆勃特上校的双眼，平静地说道，“我们的立场是一贯的，站在‘盟友’的那一方。”
　　隆勃特上校微微一笑，他合上情报文件，问起最后一件事:
　　“您将军事和情报资源向太平洋集中，是因为那里即将出现大规模里世界灾难吗？”
　　“不一定是里世界的事情，但肯定会闹得很大，我需要你们对太平洋沿岸国家的情报工作展开遮蔽，至于社会舆论层面……看情况吧。”
　　罗德叹口气，他向后靠在座椅靠背上，眼角余光撇过旁边浮起的系统界面，上面的时间和地点已经变得更加精确:
　　【三周之内夏威夷群岛】
　　“我本人也会前往夏威夷群岛蹲守——带着家里的姑娘们，就当是度假了。”
　　罗德摆摆手，显得很是烦躁，“但是有个问题，企业号航空母舰正准备带着多国战舰在夏威夷附近展开军事演习。”
　　“……根据情报部下发的文件显示，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应当已经知晓里世界的存在吧？那么企业号……”
　　“他们有能力第一时间摁死吗？”
　　罗德翻了个白眼，“就算能摁死，但他们会选择在第一时间摁死吗？”
　　“那没事了，BOSS，您继续吧。”
　　可在隆勃特上校也皱起眉头的时候，波克少校摸摸下巴，像个小学生似的举起手询问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让无国界之军的舰队啊，女妖IV空中航母什么的也参与到演习里如何？额……作为‘敌对目标’，我想合众国的五角大楼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这个想法……似乎还真可以试试看！反正就算不参与演习，只要“女妖IV”和护航舰队出现在太平洋——甚至是呈现出一种靠近夏威夷的态势——合众国舰队，侦察机和卫星也绝对会全程跟踪，或是进行拦截和摩擦。
　　与其那样处处被动和受人掣肘，不如直接加入这场游戏，而女妖IV上的三位王牌飞行员和一只“妖精”绝对可以保证空中航母的安全。
　　搞不好还能拉上不明情况的合众国舰队一起对付【入侵】，至于战斗之后的事情，那是战斗之后要考虑的。
　　“好建议——不过，具体的政治操作恐怕会很复杂。”
　　罗德一怔，随即微笑起来，“我们可以直接成为一个‘搅局者’，正好让那些宵小之辈们明白——无国界之军，即使没有那些高科技装备，单凭人员素质也能将他们碾压！”
　　Pixy，米迦伊，深井零和雪风……合众国的航母舰队还真是能吃顿好的。
　　此时此刻，合众国在太平洋的航母战斗群都有哪些？尼米兹，林肯——以及，企业。
　　等等，密苏里号虽然退役了，但是还没有转移到夏威夷的珍珠港当博物馆啊……想到这里，罗德的嘴角多出些笑意，他拿起【什亭之匣】，除了给艾恩斯发送一条“快给我把密苏里号战列舰买下来”的消息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后，一个满是活力的娇憨声音在罗德耳边炸响:
　　“指挥官！您在呼唤您最忠诚的大战舰？”
　　“当然，新泽西……对了，你要跟我去度个假吗？”

第六百二十三章 深海魔影:梦魇（上）
　　西太平洋的深海，被永恒的黑暗与死寂所统治的国度。
　　这里的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冰冷的海水无休止地挤压着一切，将任何试图闯入这片领域的生灵都置于无情的自然考验。阳光早已被深度所彻底吞噬，唯一的光源唯有那些深海鱼类所散发出的幽蓝色生物冷光，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在无边的墨色中闪烁着孤独而诡异的光芒。
　　“达拉斯”号洛杉矶级攻击型核潜艇正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在这片靛青色的琥珀之中。（688-Improved，舰名及人员名称出自小说《猎杀‘红十月’号》，第487章）
　　距离上一次噩梦般的遭遇已经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在那之后的“达拉斯”号拖着严重受损的“身躯”，在数艘驱逐舰和反潜机的护航下，狼狈地返回了自家的海军基地。
　　经过长达数月的，夜以继日的大修，这艘合众国海军的骄傲才终于得以重返大洋——舰体龙骨被重新加固，受损的管线与电子设备被全部更换，甚至连声呐系统都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升级——然而，那场遭遇所留下的阴影却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般，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名船员的心中。
　　那次遭遇事件并没有影响艇长巴特曼库索中校的仕途，反而因为带回了那段模糊却又无比珍贵的影像资料，让他被视为“直面未知威胁而镇定自若的优秀指挥官”……但只有曼库索自己知道，这份“荣耀”的背后是何等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无力。
　　中校时常会在夜深人静时从被那艘黑色巨兽追逐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湿透的枕巾只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时候的“达拉斯号”——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绝望地抱紧对方施舍下的怜悯——知道这件事的合众国海军情报人员猜测过，认为那艘巨型潜艇属于阿特拉斯公司无国界之军的作战序列。
　　现在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除了那个能够制造比航母还要庞大的空中航母的神秘军事组织外，还有谁能驭使这等钢铁的强权？
　　“早知道就该向无国界之军递简历……若是抓住那只黑色巨型潜艇的话，肯定能在简历上多添一笔吧……”
　　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曼库索中校好笑地叹口气，他拿起通话器:
　　“呼叫声呐部门。”
　　“声呐部门收到，中校。”
　　汤普森上尉，声呐部门主管军官的回应立刻传来，言语干练但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松，“您的命令？”
　　“我找琼斯……琼斯，有什么发现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年轻的声呐兵罗纳德琼斯用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说道:
　　“报告中校，除了几头正在进行长距离通讯的座头鲸，以及我们东南方向大约四十海里处的一艘巴拿马籍货轮，声呐阵列目前一切正常。背景噪音水平低于平均值，非常……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曼库索中校喃喃自语，他盯着面前的战术海图，上面标注着他们目前的巡逻区域——位于马里亚纳海沟东侧的广阔海域。
　　自从上次事件之后，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便加强了对这片海域的监控力度，军事卫星，反潜巡逻机，水面舰艇以及水下声呐监听网络（SOSUS）都投入了前所未有的资源。但奇怪的是，那艘黑色巨型潜艇却仿佛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那次相遇只是一场集体性的幻觉。
　　当然，这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合众国海军目前的全部反潜手段都无法找到它……这种可能性着实有些伤人心，以至于五角大楼拒绝承认。
　　就在曼库索中校准备下令让潜艇按照预定航线继续巡逻时，声呐兵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中校！被动声呐阵列捕捉到两个异常接触目标！方位1-9-5，距离……正在快速拉近！信号特征非常古怪——低频，但能量巨大，不像是任何已知的人造物体！”
　　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原本低声交谈的军官们立刻噤声，舰员们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望来，不甚明亮的灯光踩在他们的身上，投下片片阴影。
　　“目标特征码？”
　　曼库索中校厉声问道，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只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却又在下一秒被冻结成冰，“多重验证，再添加上次收集到的巨型潜艇的声纹数据，就算是假的也加上！”
　　“已经加上了，但仍无法识别！系统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匹配项，这……这听起来不像是泵推的声音，更像是……”
　　年轻声呐兵的声音颤抖着，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不断地尝试否决自己冒出来的古怪想法，但他的嘴巴却仍因千百次训练而上下碰撞起来，吐出那个荒谬绝伦的比喻:
　　“这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划水，但规模太庞大了！上帝啊……就像是两座正在移动的海底山脉！”
　　“拉响战斗警报，全体进入作战岗位，执行作战条例！”
　　曼库索中校毫不犹豫地吼道，他的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将所有人的理智拉回现实，“右舵十五，航向对准目标方位！深度下潜至四百米，航速五节，静默航行！”
　　暗红色的战斗灯光瞬间取代了常规照明，刺耳的警报声在潜艇的每一个舱室中回荡。水兵们如同被上满发条的机器，迅速而精准地奔赴各自的战位。
　　“达拉斯”号核潜艇的艇身微微倾斜，悄无声息地向着深海滑去，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更深，更黑暗的水层之中。
　　指挥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和船员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战术显示屏上——两个巨大的，代表着未知目标的红色光点，正在屏幕上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移动。
　　“汤普森，给我持续的目标动态分析！”
　　曼库索中校紧紧地盯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我要知道它们的速度多快，距离我们多近——二号，三号鱼雷管注水，电信室开始编写和准备发送作战记录。”
　　“Aye-Aye，Sir……目标航速稳定在二十节前后，但同时在不断地小范围变向！”
　　汤普森上尉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充满了困惑儊，“它们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就像是海里的游鱼在小心地躲避捕食者。”
　　躲避捕食者？
　　曼库索中校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能够以二十节的速度在深海中移动的“海底山脉”，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而这样的庞然大物竟然还在“躲避”着什么。
　　这片深海里，竟然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它们感到畏惧？！
　　是那艘黑色的巨型潜艇吗？还是说……某些不祥却又可笑的想法，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曼库索中校的心头——大海上有不少传说故事，可除却那些什么夺命三头鲨四头鲨，鲨卷风之流外，还有一只巨兽。
　　即使是在合众国海军内部，也对其讳莫如深……哥斯拉（Godzilla），真的存在吗？
　　蓦的，曼库索中校多出些古怪的想法:
　　或许，我们很快就会知晓真相。
　　“提升航速至十节，持续追踪，保证声呐接触距离。”
　　曼库索中校命令道，他深呼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呐部门，将所有的监听资源都集中到那两个目标上，我要知道它们发出的每一个声音。”
　　“Aye-Aye，Sir！”×N。
　　我们很快就会知晓真相……要么成为历史的见证者，要么成为历史的尘埃。

第六百二十四章 深海魔影:真相（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平洋的冰冷海水仿若无形的枷锁，紧紧地包裹着“达拉斯”号攻击型核潜艇的艇身，试图将这胆敢闯入其领域的钢铁造物碾成齑粉。
　　指挥室里，暗红色的战斗灯光映照着每一名船员凝重的脸庞。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只有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声和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的“嘶嘶”声在死寂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中央战术显示屏上——屏幕上，两个代表着未知目标的红色光点，正向着东北方向移动——它们就是那两座被年轻声呐兵琼斯形容为“正在移动的海底山脉”的诡异存在。
　　“目标航速降低至十八节，航向0-4-5，深度维持在五百五十米左右，距离达拉斯号差不多三海里。”
　　汤普森上尉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器传来，他的语气冷静，可若是仔细倾听的话，便能从中分辨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它们没有使用任何已知的推进方式，声纹特征……更接近于巨大生物体的肌肉运动……中校，我再次确认，这绝对不是任何一种潜艇。”
　　“我明白，汤普森上尉。”
　　曼库索中校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扰到深海中的什么东西，“我讨厌未知，但达拉斯号现在是这片海域唯一的眼睛，绝对不能跟丢它们。”
　　“Aye-Aye，Sir。”
　　此时此刻，“达拉斯”号就像是一条狡猾的猎犬，小心翼翼地吊在那两个庞然大物的身后。核反应堆的功率被控制在低速巡航模式，仅仅维持着潜艇的生命支持系统和被动声呐的运作，甚至连艇内的非必要设备全部关闭，船员们被要求减少不必要的走动，以避免产生任何多余的噪音。
　　曼库索中校可不想去赌对面那两座“深海山脉”会不会有什么精密的“声呐装置”。
　　毕竟这两只猎物巨大，狂野，却又出人意料地谨慎。
　　那两个“巨型山脉”虽然常常保持惊人的航速前进，但行动轨迹却并非一条直线——它们时而加速或减速，会刻意地绕开某些特定的海域，就像是在一张布满了无形陷阱的地图上行走——正因如此，达拉斯号才能保持着自己的隐蔽状态勉强跟上。
　　“它们在害怕。”
　　一直紧盯着海图的副舰长，突然开口说道，旁边的曼库索中校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些被绕开的海域，大多是深邃的海沟或是地质活动频繁的海底山脉区。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地方是天然的声学屏障，是潜艇最佳的隐蔽场所，但这两个庞然大物却对它们避之唯恐不及。
　　“就好像……在那些地方。”
　　曼库索中校的目光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曾经有某个更强大的‘猎杀者’出没过，留下了让它们至今都感到恐惧的气味。”
　　这个猜测让指挥室里的空气更加冰冷。
　　追击，在死寂中继续。
　　日夜在海面之上交替，但在这片深海中却只有永恒的黑暗——船员们轮班休息，在狭窄的铺位上进行着短暂而浅薄的睡眠，连走路都必须小心翼翼，这使得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罗纳德琼斯，这位天才声呐兵已经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离开他的座位去休息，以至于这个年轻人的双眼里现在满是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死死地戴着耳机，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倾听着来自深渊的神谕，或是靡靡魔音。
　　“中校，目标的航向基本没有改变，依旧是东北方向。”
　　琼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和虚弱，但依旧清晰，“根据我们目前追踪的轨迹进行推算……如果它们保持这个方向，最终目的地极有可能是夏威夷群岛。”
　　夏威夷！
　　那里可是太平洋舰队的母港，是合众国在整个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心脏！
　　“它们要去珍珠港？！”
　　副舰长失声说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我们难道要跟什么深海山脉打一次太平洋战争吗？！”
　　“不管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绝不能让它们靠近那里……至少也要发送警告和情报！”
　　曼库索中校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迅速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提升航速至二十节，给一号鱼雷管注水，把那个最新型的水下拍摄装置给我塞进去！”
　　“可是……中校，一旦提升航速，我们的位置恐怕会暴露在前方目标的感知范围内。”
　　“暴露就暴露，我们已经被动了太久了！”
　　曼库索中校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接通全舰的通讯，让自己的声音传递至每一名舰员的耳边，“现在，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达拉斯号这次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要搞清楚敌人的真面目！”
　　命令被迅速，被毫无犹豫地执行——合众国海军的军官和士兵们因愤怒和不甘而咬紧牙关，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潜艇走廊里重重回响，层层回荡，仿佛是在敲响那夺回荣耀的战鼓！
　　“反应堆功率提升！”
　　“航速二十节，航向0-4-5！”
　　“一号鱼雷管注水！”
　　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一号鱼雷管缓缓注水。不到半分钟，那枚搭载着高清水下摄像机和强光照明装置的潜航探测器，便如同蓄势待发的长矛般发射而出！
　　外形仿若鱼雷，速度超过五十节的潜航探测器拖曳着细长的线缆，裹着挤开海水的躁鸣迅速逼近目标，将其身形第一次暴露在人类的视野里:
　　探测器的强光，如同一把苍白的手术刀，撕开了深渊永恒的黑暗，而光柱所及之处，噩梦般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片正在移动的，由肌肉与甲壳构成的山脉。
　　那是一面僫巨大到无法估量的，如同斧刃般锋利的可怖墙壁，怪物的粗糙皮肤上呈现出混合着岩石与腐肉般的病态灰褐色。
　　光柱在这血肉造物身上扫过，那被照亮的，局部放大的细节——扭曲的肌腱，嶙峋的骨刺，以及那在光线下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甲壳边缘……由此构成一幅杂糅着生物性与工业感交织的不可名状的恐怖画卷！
　　怪物的身躯庞大如山峦，四条粗壮的肢体在水中缓慢而有力地划动，每一次摆动都搅动起巨大的暗流，让摄影机的画面不停地剧烈抖动。在旁边是另一头近乎一模一样的巨兽，两者如同镜像般沉默地，优雅地，在这片死寂的国度中，游向那注定充满毁灭与死亡的宿命。
　　它们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探测器的光芒甚至无法照亮其全貌，只能在这移动的，黑暗的山体上，窥见一隅那令人心胆俱裂的真相。
　　当这一幕塞进曼库索中校的眼眸里时，某种古怪的，超自然的幻象仿佛在他们眼前浮起——那是昏暗而混乱的世界，扭曲蔓延的生产线，撕裂的天空，被束缚却开始散播污染的超自然力量——智慧生命总是傲慢的，傲慢得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这是一群来自异星球的入侵者（Trespasser）……怪兽（Kaiju）。”
　　曼库索中校下意识地，从年轻时观看的日本特摄片里翻出这个称呼。
　　真相已至！
　　可人类真的能够接受吗？
　　在这刹那，达索斯号的指挥室内死寂如坟墓，直至声呐兵琼斯的尖叫声响起:
　　“还有一个声音——在我们后面！”

第六百二十五章 深海魔影:现实
　　“还有一个声音——在我们后面！”
　　达拉斯号攻击核潜艇的整个指挥室内死寂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以缓解他们心中的恐惧和茫然……连那来自声呐室的尖叫也被搅进这疯狂一幕内，化作无声的音符，沉淀在每个人的骨髓深处。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一条永无止境的胶片，每一帧都充满了人类的茫然与恐惧。
　　直至年轻声呐兵的声音再次，也是最惊骇地响起，他的声音因填满无意识的极度恐惧而破音，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琴弦般骤然断裂:
　　“中校！新的声呐接触目标就在我们正后方，距离不到三千码！是‘耶稣的战车’！是那个泵推的声音，我死也不会忘记……它一直……它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耶稣的战车——这个以国际象棋中横冲直撞，无可阻挡的“战车”（Rook）为代号，便是由“达拉斯”号船员们私下里为那艘黑色巨型潜艇所取的名字——此刻正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过每个人的心脏。
　　深呼吸着，以至于有几人发出抽噎般的喘息——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达拉斯号就像一群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远方两头大象的小猫，却浑然不觉一只史前猛虎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那温热的杀意，冰冷的死亡所重叠在一起的吐息就这么喷在他们的后颈上！
　　我们追踪着那两个怪物，而它……在追踪着我们？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曼库索中校的脑海中炸开。
　　不……它也在追踪那两个怪物！这才是它本来的目的！
　　中校猛地冲到声呐部门，一把夺过琼斯备用的耳机戴上——如同深渊心跳般的，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泵推声，瞬间填满了他的耳朵和大脑——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感。
　　没有杀气，没有加速的迹象，甚至没有给鱼雷发射管注水时那种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
　　“耶稣的战车”只是静静地跟在达拉斯号的身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跟踪了多久？
　　曼库索中校不敢再继续思考下去。
　　“战车没有对我们采取敌对行动……甚至是在提醒我们。”
　　叹息着放下耳机，曼库索中校的声音平静而干涩，“它只是在跟着我们，利用我们去追踪那两个怪物，利用我们——去踩踏陷阱和惊扰猎物。”
　　我们，成了它的“猎犬”。
　　这个认知，比直接被鱼雷命中更加令人感到屈辱和恐惧——它无情且残忍地剥夺了达拉斯号作为一名合众国海军舰艇的全部尊严——在对方的眼中，“达拉斯”号，这艘合众国海军的新锐攻击型核潜艇，这艘价值数亿美元（90年代初造价约在8亿至9亿美元间）的顶尖战争机器甚至连成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中校，我们现在怎么办？”
　　副舰长问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达拉斯号要怎么做？”
　　曼库索中校缓缓闭上眼睛，指挥室内的红色灯光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前方，是两个正以惊人速度冲向珍珠港，太平洋舰队心脏的巨大未知怪物。
　　后方，是一艘强大到超出现实理解范畴，目的不明的黑色巨型潜艇。
　　至于他们自己……达拉斯号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只是被夹在这三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之间的，渺小得如同一粒随波逐流的尘埃，历史的尘埃。
　　然而。
　　不能等待，不能犹豫，必须将情报送出去！无论代价是什么！
　　“全员注意！”
　　曼库索中校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紧急上浮！我们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可是，中校……核潜艇艇身可不比小型潜航器，任何机动动作在对方看来都意味着威胁。”
　　副舰长猛地上前，抓住自己的老朋友的胳膊，严肃地说道，“更何况，紧急上浮的噪音会让我们成为最明显的目标——在鱼雷打击或是那两头巨兽的身体摆动所带来的汹涌海流下，我们很可能上浮不到发送信号的深度！”
　　“那就让它们看！让它们挥下处决我们的利斧！”
　　曼库索中校咆哮道，积压在胸中的所有恐惧，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尽数爆发而出。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挥舞着沉重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海图台上，将裹起闷响的铅笔，尺子和分规震得高高弹起，又散乱地落下。
　　“我宁愿让达拉斯号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被击沉，也绝不能让这些怪物悄无声息地抵达夏威夷！”
　　曼库索中校的声音在狭小的指挥室内回荡，震动着每一名合众国海军军人的耳膜和灵魂，“珍珠港事件有一次就够了——我们已经遭遇了敌人，而他们终将属于我们（We Have Met TheEnemy And They Are Ours）！”
　　“准备释放一次性通信浮标！上浮！”
　　上浮！上浮！上浮！
　　命令通过舰内广播系统传遍全艇——压载水舱开始紧急排水，高压空气注入的尖锐嘶鸣声响起，潜艇的艇首以一个巨大的角度向上扬起，开始迅速地向海面爬升。海水在艇壳外急速流过，发出沉闷而尖锐的摩擦声，仿佛是这艘钢铁巨鲸在冲破深海的束缚时发出的痛苦呐喊。
　　深度计上的数字飞速变化。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核潜艇穿透一个个温度，盐度都不同的水层，艇身因为压力的急剧变化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达拉斯号就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公牛，低吼着向海面，向那遥远而虚幻的光明世界发起最后的冲锋。
　　“深度五十米，释放通信浮标！”
　　一枚通信浮标（SLOT Buoy）被弹出艇外，它会像一个信使般带着储存有声呐数据和视频片段的数字信息，奋力地冲向海面并展开天线——倘若达拉斯号被击沉，这小东西就会将这来自深海地狱的警告发送给天基卫星，发送给位于夏威夷的合众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深度二十米！准备接收甚低频通讯！”
　　然而，就在达拉斯号如巨鲸出水般猛地跃出洋面的那一刻，在剧烈的震颤和摇晃里，曼库索中校看到电信室的军官踉跄着冲入指挥室，脸上带着比见到那两只怪物还要不可思议的表情，高声喊道:
　　“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命令！”
　　曼库索中校和其他的军官们全都一怔，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命令？这么快？难道浮标刚出水就被接收了？不，这绝不符合正常的通信流程和时间！从浮标发送到卫星接收，解码，转发，再到司令部决策下令，怎么可能在十几秒钟内完成？！
　　不等他们细想，随着电信室军官在终端上的紧急操作，那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很快便在指挥室的广播系统中响起，每一个字符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混乱的神经上:
　　【达拉斯号，这里是合众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立即中止你的一切行动——重复，立即中止你的一切行动，前往指定坐标点待命】
　　【达拉斯号，你现在已被编入‘环太平洋-93’联合军事演习的蓝方作战序列。你的演习任务是与盟国友價军单位进行协同，参与第2阶段的演习，追踪并模拟攻击红方目标，你的演习对手为——无国界之军所属，‘女妖IV’号空中航母及其配属的舰队打击群】
　　无国界之军？
　　演习？
　　他妈的，我穿越到平行宇宙了？？？？
　　曼库索中校下意识地张开嘴巴，他想要咆哮，想要质问，想要痛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跟指挥室里的所有人一样都愣在原地……对达拉斯号上的舰员们来说，恐惧与茫然已经消退，只剩下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癫狂的荒谬感。
　　“……确认信号源！”
　　曼库索中校反应过来，他用力地拍了两下脸颊，让火辣辣的疼痛将自己的意识和精神从这怪诞漩涡中强行拉回来，厉声吼道，“这是不是敌人的电子欺骗？！”
　　“信号已确认是我们的加密信道，密钥验证通过！这……这是真的来自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命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数秒后，曼库索中校一头乱麻，他向前踉跄半步，颓然地用双手撑起面前的海图台，无力地低声说道:
　　“那两个……三个目标呢？”
　　“我们丢失了声呐信号，但它们也没有追来。”
　　声呐部门的汇报声传来，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我们被放过了——或者说，我们从来就没有被重视过。”
　　疾驰的天马又怎会在意脚下的蚂蚁呢？
　　“……向夏威夷发送警告和拍摄到的视频。”
　　最终，曼库索中校缓缓站直身体，脸上的决绝和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闭上双眼，这位经验丰富的核潜艇指挥官缓缓吐息，用他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剩下的一切，就让上帝和耶稣来决定吧。”

第六百二十六章 鹰！鹰！鹰！
　　【距离达拉斯号核潜艇紧急上浮还有四十八个小时】
　　清晨，六点整。
　　此时的天空是一块由靛蓝向紫罗兰色过渡的天鹅绒，边缘镶嵌着几颗顽固的星辰。空气中弥漫着热带兰花的遥远芬芳和浓郁的咸味，温暖而潮湿……这是夏威夷独有的气息。
　　太平洋在昏暗中呼吸，海浪轻柔地拍打着“企业号”的船体，发出有节奏的，如同摇篮曲般的低语。
　　可这艘继承了“Big E”之名的，人类历史上第一艘核动力航空母舰却拒绝沉睡，她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
　　航母飞行甲板上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将这钢铁平面照得如同白昼。黄色的灯光勾勒出跑道和弹射器的轮廓，在湿润的甲板上反射出朦胧的光晕，宛如一条通往地狱或荣耀的黄金大道。
　　“天气怎么样？”
　　航母舰长布雷特克罗泽尔上校（第555章）出声问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中心里显得很是响亮。
　　“风速25节，正对船头，浪高一米，天空晴朗，能见度绝佳。”
　　气象官昂起头，高声回答，“对于飞行作业来说，这是上帝赐予的好天气！”
　　克罗泽尔上校点点头，他能感觉到脚下巨舰正以稳定的速度破浪前行，舰艏激起的白色浪花在黑暗中依稀可见——为了给即将起飞的战机提供足够的甲板风，这艘排水量超过九万吨的巨兽必须保持着高速航行。
　　航母舰艏激起的巨大白色浪花在昏暗光线中依稀可见，如同巨兽犁开大地的白色伤痕。
　　“演习会在0700开始，但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进入预定启动程序。”
　　通讯官轻声说着所有人都已知晓的事情，将沉默塞进舰桥里的每一个角落，“演习对象是从西方前来的……无国界之军舰队。”
　　“……我讨厌他们的演习开始的行动代号，该死的艾恩斯。”
　　叹口气，克罗泽尔上校闭上眼睛，他能听到周围年轻船员们的呼吸声，听到舰桥内各种设备的嗡鸣声……想起那一日，那架恐怖的战机如女王般降落在企业号甲板上的场景。
　　华盛顿要求企业号航母战斗群试探出无国界之军的战斗力——有什么可试探的？你们这群五角大楼里穿西装的，不如用你们那擦得铮亮的皮鞋去狠狠踢导弹防御局（MDA）里的书呆子们，让他们多拿出几款超音速弹道导弹——加装核弹头的最好，常规武器恐怕无法突破拦截去击落那可怖的“报丧女妖”。
　　蓦的，上校感到一阵可笑的荒谬。
　　“冷战结束了，可我们却变成了需要用核弹开路的苏联人……真好笑。”
　　缓缓吐息，上校睁开双眼，眼眸中的迷茫与隐约畏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高声下令道:
　　“放飞作业开始！”
　　“全甲板出击（即阿尔法打击，AlphaStrike）！”
　　东方的天际线，终于被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的橙红色光芒撕开了一道裂缝。海平面也在这晨光中显现出来，不再是模糊的一片，而是泛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粼粼金光。
　　迎着晨光，一支不属于任何国家的舰队正沉默地航行。这些战舰的灰色舰体上，统一涂装着无国界之军的桂冠骷髅徽标，以彰显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
　　舰队以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为旗舰，数艘阿利伯克级导弹驱逐舰和佩里级护卫舰拱卫在四周，再加上综合补给舰和两栖攻击舰——这是无国界之军摆在明面上的，足以在任何局部海域掀起惊涛骇浪的海上力量！
　　若是再加上女妖IV空中航母和其中搭载着的战斗机……
　　万米高空之上，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女妖IV空中航母，如同一座悬浮于苍穹之巅的钢铁神殿，静静地航行在平流层那稀薄而冰冷的空气里——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她棱角分明的装甲外壳上，又在下方连绵不绝的云海上，投下了一片巨大到如同创世神祇指印般的阴影。
　　“机群完成编队，准备自方位2-7-0进入演习区域。”
　　驾驶着一架FFR-31 SYLPHIDE战斗机的米迦伊在通讯频道里向女妖IV上的管制员，一名量产型妮姬说道，他紧握着操纵杆，左右扭头打量起两侧共8架的同类型战斗机:
　　沉默的灰色幽灵们在蔚蓝色天幕下组成两个完美的菱形攻击编队，驾驶战机的量产型妮姬们没有开启加力燃烧室，只是依靠着自身强大的常规引擎，以一种近乎无声的姿态，优雅而致命地滑翔着——用于破坏隐身状态的龙伯透镜早已伸出，将FFR-31战斗机的雷达散射截面显著增大，以防止合众国方面采集到战机的雷达回波特征。
　　另一边，以九架FA-2 FIND II战斗机为主的机群正在慢慢加速，机身汇入天空与大海，裹着云卷的嘶鸣。
　　“Pixy，驾驶FA-2成为领队的感觉如何？”
　　米迦伊在通讯频道里询问道，他的言语里带着些轻松和笑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还是第一次领着妮姬们进行战术编队，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
　　“这只能让我清楚地认识到‘我已经老了’的事实。”
　　Pixy面无表情地回怼，在米迦伊那低低的嘲笑声里，他呼吸了下面罩里传递而来的氧气，平静地说道，“再多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战争，这些小姑娘们的战斗经验涨上来之后，唯一能限制她们的就只有机体性能了。”
　　“退休当教官的感觉也不错，Pixy。”
　　“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不肯接受自己的衰老。”
　　Pixy，片翼的妖精，侧头看了眼自己所驾驶的战斗机那被涂红的片翼，略带些无奈地说道，“如果我们用超远程空空导弹的话，对面那些童子军可不够我们杀的。”
　　“我们的任务是威慑，是逼迫这只叫‘合众国’的巨兽活动起来，不会继续堕落下去，而不是暴露我们的力量——至少要等到真跟他们开战的时候——现在嘛，就在‘视距内战斗’的演习规则下玩玩吧，权当是散心。”
　　现在要是过于刺激合众国的话……米迦伊觉得自己在未来看到的，肯定不是什么高性能无人机，而是应用了里世界力量的“有人战斗机”。
　　那些融合了人类血肉，金属机械与里世界力量的怪物该叫什么？地狱飞龙？
　　“呵，觉得自己在战斗机的雷达和隐身性能上不占优势，所以想要在视距内的战斗里讨回点机会么……但这只是痴心妄想罢了，他们该不会是想要用这次演习来提前试验下跟第五代战斗机的作战方法吧？”
　　Pixy吐槽道，他已经能看到显示屏上刷新出来的数十个光点——这个距离上，对方在E-2“鹰眼”舰载预警机和地面雷达的帮助下，大概也会发现自己的存在——然而，合众国海军的骄傲们绝对不会想到，若是Pixy的手指往那个发射按钮上移动些许，摁下……太平洋的和平就将在此刻终结，战争的火焰就会腾燃而起！
　　“不过，若是能让合众国军方往战斗机的机动性和狗斗能力上多寻思寻思，听起来也不算是件坏事……指不定就能把他们带歪了。”
　　“这可不好说，不要觉得对手都是蠢货。根据阿特拉斯公司的情报，那架YF-22已经完成多次试飞，不用明后年估计就会定型并正式服役。”
　　米迦伊哼笑一声，他的手指敲打着操纵杆的杆身，另一只手则操作几下，准备过一会儿将那音频在公频里播放:
　　“因为无国界之军的缘故，这型号战斗机未来的装备数量绝不会少，其他的隐身战斗机型号也肯定会。”
　　“那是以后的事情。”
　　Pixy敷衍着说道，显然对未来的军备竞赛兴趣不大。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当下的他，手上则跟米迦伊一样将音频播放装置启动，脸上多出些残忍的笑意:
　　“现在，我们可有的是小鹌鹑们能抓来烤着吃。”
　　女妖IV空中航母。
　　坐在舰桥里的量产型妮姬，仿生人和人类舰员们正迅速敲打着面前的键盘，转述起每一条复儳杂的指令，让0与1组成的数据洪流顺着跨越地球的丝线流淌:
　　“成功与亚诺尔隆德基地‘中央电脑’建立数据联系，二次确认区域目标。”
　　“成功与FFR-41MR MAVE战术侦察机建立数据联系，开始监视。”
　　“成功与前线机群建立数据联系，同步演习数据编码。”
　　“准备完成，开始演习——全频段播报行动代号。”
　　收到那个来自最高指挥官的命令，一名身材娇小的量产型妮姬伸出手，纤细白嫩的手指摁下按键，让早已准备多时的信号发送而出:
　　“鹰（Eagle）！鹰（Eagle）！鹰（Eagle）！”

第六百二十七章 命运的五分钟
　　【距离达拉斯号核潜艇紧急上浮还有四十六个小时】
　　“目标丢弃副油箱……目标接近中……”
　　“Bulls-Leader接敌。”
　　“……”
　　“……Bulls-3被击落了！”
　　“Bulls-4接敌！”
　　通讯频道里的尖叫早已变得模糊，只剩下那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呼喊。
　　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无国界之军战机的强大，但他们可是有一整个航母战斗群，更多的盟国战舰，来自夏威夷群岛和中途岛的对空探测体系支持！包括从陆地机场起飞在内的数十架战斗机，数个作战机群和电子战飞机早已编排好战术，只为找回在印度洋上，在索马里边境摩擦里丢失的荣耀！
　　数量，这是他们最大的，或许也是唯一的优势。
　　理论上，二对一，三对一的交换比，他们都有绝对的胜算。
　　但是为什么……
　　风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也更诡异。
　　当那拉丁语的颂歌在公频里响起时，儲呼号为“独行侠”的飞行员皮特米切尔（《壮志凌云TOPGUN》，第554章）正痛苦地喘息着，抵抗过载带来的可怖G力，后座飞行员“呆头鹅”尼克布雷德肖（第554章）同样如此——即使只是演习，但他们早已将生死抛诸脑后！
　　视距内作战（WVR）的演习规则之下，赌上一切！
　　“呆头鹅！坚持住！”
　　通讯频道里，独行侠的声音已因巨大的过载而变得扭曲，嘶哑。抗荷服已经充气到极限，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试图强行对抗那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昏厥的G力。
　　独行侠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地失去色彩，变成一片黑蒙蒙的，不断收缩的隧道。可即使如此，他仍然死死看着HUD面板上的那个……那个目标！
　　FFR-31！那个目标的代号！
　　灰色的身躯凝聚成虚幻的阴影，从HUD面板上一闪而过，如此反复，就像是一个大人在拿着棒棒糖逗弄着孱弱稚嫩的婴儿。
　　导弹？机炮？无法锁定，无法跟上，那便是什么也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
　　独行侠喘息着，他能在通讯频道里听到后座的呆头鹅的每一次痛苦呼吸，以及那声嘶力竭的大喊，过载同样让这声音也变得扭曲而尖锐:
　　“他就在我们前面！独行侠！我们必须停止……必须重新选择目标！”
　　在F-14D的前方，那架造型怪异，如同来自未来的FFR-31战斗机，正以一种近乎物理学奇迹的姿态，在空中进行着匪夷所思的机动——那架属于无国界之军的战斗机正在夏威夷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银灰色光泽，像一柄由神明亲手打造的，正在空中飞舞的屠刀。
　　“否定，怎么能被敌人当作笨蛋玩弄！”
　　独行侠驾驶战机向外侧拉高机鼻，围绕着“敌机”行进方向做出一个教科书般的进攻桶滚机动，试图将机首死死地对准前方的目标，将其套入那代表着死亡的火控雷达锁定框内，而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而不断地左右扭转机身。
　　此时此刻，F-14D的机翼如同雄鹰的翅膀，在空气中撕开两道清晰的白色涡流。引擎在极限状态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滚滚热浪从尾喷口喷涌而出，整架飞机都在这剧烈的机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空中解体！
　　“就差一点了！”
　　“那他妈就再坚持下去，独行侠！”
　　呆头鹅的声音里只剩下了不甘与疯狂，他的手指悬停在武器发射按钮上，只要雷达锁定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按下！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个幻想，一次来自对手的，带着嘲弄意味的怜悯。
　　就在F-14D的机头即将完成锁定的前一刹那，前方的FFR-31战斗机突然做出一个堪称可怖的机动动作——战斗机骤然在蔚蓝的天穹中抬升，翻转！机首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随着机身的动作遥指而来，阳光在那座舱盖上绘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一丝冰冷的杀意！
　　刺耳的雷达锁定警报声，如同丧钟般在座舱内疯狂地响起。
　　战机与战机上下交错而过，轰鸣声与轰鸣声交错而过，重叠成不甘的怒吼。
　　可是F-14D的模拟系统自动关闭，演习判定他们已经被击落。
　　“我已经理解了你们，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那个略带些沧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伴随着优雅恢弘的拉丁语颂乐——对方甚至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敢在座舱里听歌！
　　已经不再去思考对方为何能进入自己的频道，独行侠只是失神地向后靠着，任由战斗机进入平稳的滑翔状态。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天空与大海。
　　没有下一次了……什么二换一，三换一，就算是八换一也无法做到……真是让人感到绝望啊。
　　独行侠自嘲地笑了笑，抬头望向美丽蔚蓝的天空——未来的天空已经不再属于合众国——此时此刻，年轻的飞行员真诚地希望，除了无国界之军外，不会再出现一个国家需要合众国的飞行员们用八换一的战术才能取得胜利……才能取得那一丝丝微末的胜机。
　　独行侠与呆头鹅所驾驶的战机还算幸运，因为米迦伊觉得拷打一个拥有王牌飞行员潜质的年轻人非常有趣，但其他人……被量产型妮姬们所盯上的那些，可绝不会有这等机会。
　　FFR-31们只是平静地闯入敌阵，甚至从不进行多余的动作——锁定，攻击，脱离，寻找下一个目标——超感知，超机动，以及那高效的信息数据交互与量产型妮姬们的强大身体素质加持下，曾经只和异星战机厮杀的“妖精们”很快便将整个合众国的空中编队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口吞食着他们的苦涩与骄傲。
　　“他妈的！别跑！有种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一名驾驶着FA-18“大黄蜂”的年轻飞行员在追击无果，并被判定击落之后，终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放弃了所有战术，开启加力燃烧室，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直直地朝着那架正在与友军机周旋的FFR-31冲了过去，甚至想要用自己的机体去撞击对方！
　　然而，那架灰色的战机只是轻巧地向侧方一个横滚，便轻松地躲开了这次鲁莽的自杀式攻击。
　　大黄蜂带着徒劳的蜂鸣声，从它的身下呼啸而过。
　　在双方进入狗斗后的仅仅五分钟，合众国方面就已经损失超过二十架战斗机，而无国界之军的战机……无一损失。
　　仿佛这里不是夏威夷附近的空域，而是在马里亚纳！
　　Hell，This Is Like Anold-Time TurkeyShoot！
　　那首拉丁语颂乐依旧在公共频道里循环播放着，如同为这场空中葬礼所谱写的，庄严而又讽刺的安魂曲。
　　就在所有幸存的合众国飞行员们愤怒地重整队形，想要再来一轮亡命冲锋的时候，一个来自企业号的命令顺着通讯频道，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演习结束——脱离接触，返回基地（Return ToBase，RTB）！】
　　“什么？！结束了？我们还能打！”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给我们一个理由！”
　　【全体合众国海军飞行员们，这里是企业号舰长，布雷特克罗泽尔上校，企业号及其打击群附属战舰已判定被击沉——敌方战机以超低空掠海的方式，突破防空圈并歼灭全部护卫战舰——企业号被一枚反舰导弹击中舰桥，退出战斗。】
　　【我们输了。】
　　“……”
　　高空上。
　　FFR-41MR MAVE战术侦察机里，深井零抬起面罩，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雪风，关闭战术航空侦察荚舱的情报收集系统，准备返回。”
　　“好的，深井上尉。”
　　后座上的仿生人少女微微点头，她的后背延伸出的线缆与战机相连，让她的意志，深井零的意志得以投射至这架妖精的身躯之内，“FFR-41MR‘雪风’，RTB。”
　　“……”
　　“……怎么了，雪风？”
　　“演习目标在明知最终会失败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继续战斗。”
　　雪风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困惑，“根据数据分析，在接收到RTB命令前，全部的幸存合众国飞行员都在尝试重组进攻队形，而这种行为……不符合最优生存策略。”
　　“……这就是人类啊。”
　　深井零放下头盔面罩，嘴角却多出一丝看到自家孩子成长般的笑意，“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总会为了某些东西付出生命，甘之如饴。
　　“深井上尉也是如此？”
　　“为了你，我也是如此。”
　　“……”
　　雪风不再说话，而深井零只是轻笑一声后，向前推动油门杆。
　　不知为何，深井零的心中突然想到——如果在未来，无国界之军跟合众国发生了全面战争，届时，这些英勇的飞行员们又会站在哪一方呢？
　　“这也是人类啊……”
　　FFR-41MR战机的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拖曳着尾焰与湍流在地球的天空上划过，印刻下亮蓝色与乳白色交织的笔直痕迹。

第六百二十八章 苦涩的未来
　　【距离达拉斯号核潜艇紧急上浮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在此次代号为‘环太平洋-93’的大型联合军事演习中，合众国海军企业号航母打击群与来自‘无国界之军’的海空力量，在夏威夷附近海域，就海上联合防空，反潜作战，以及应对新型非对称威胁等多个科目，进行了深入的，富有成效的交流与演练……”
　　夏威夷，珍珠港，美国太平洋司令部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太平洋那广阔的怀抱。落日的余晖，如同被打翻的，融化的黄金，将整个港口染上了一层温暖而忧伤的色调。
　　合众国太平洋海军司令部的总司令，泰伦斯谢恩上将（Admiral TerranceShane，出自《超级战舰》）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手指搭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
　　“……在第一阶段的演习中，双方均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与战斗意志，据五角大楼发言人透露，演习已圆满完成预定的全部目标……”
　　进攻航母舰队的敌机在哪？！对空雷达上没有发现他们！可我们的舰载机们正在被屠杀！快发射防空导弹帮我们的兄弟！
　　“……演习加强了参演各国之间的军事互信与合作，为共同维护亚太地区乃至全球的和平与稳定，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目视敌机！这群疯子贴着海面飞过来了！电磁——信号——干扰——导弹！导弹！导弹！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参演部队将进行短暂的休整和数据分析，为即将开始的第二阶段演习做准备……”
　　护卫舰全部损失！他们的机动性甚至闪过了密集阵的追击！企业号，我们已经失去战斗力，重复，我们已经失去战斗力！他们朝你过去了！
　　“……本次‘环太平洋-93’联合军事演习第一阶段取得了圆满成功，达到了预期效果，合众国海军在此次获得的经验和胜利……”
　　一架FA-2战斗机在突破最后的近防炮火网后，裹着乳白色的激波云从核动力航母的上空掠过，机炮里装填的染料弹如同一个顽童的恶意涂鸦，将那高高在上的，象征着合众国强权与荣耀的舰桥——企业号的舰桥——染成了烈日耀阳般的金色，染成了暮落西山般的昏黄。
　　“狗屎的胜利。”
　　谢恩上将面无表情关闭电视，他将身前办公桌上的演习报告重重地合上，厌恶地扔到一边。报告里的每一个字，复盘会议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上将那属于合众国海军军人的骄傲里。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的时间，一支代表着合众国海上霸权的，耗资数千亿美元的航母战斗群和其他盟国战舰，就在模拟对抗中被彻底“抹除”。
　　这已经不是失败，而是屠杀！
　　上将很清楚，这场演习的失利所带来的影响，绝不仅仅是面子上的难堪，它将会在五角大楼，在国会山，在白宫，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要求增加军费的呼声会响彻云霄——那些军工复合体的巨头们会挥舞着这份报告，向国会议员们兜售他们那些昂贵的，尚在图纸上的新一代武器计划。
　　那些一直鼓吹“冷战仍未结束”的鹰派政客们则会借此大做文章要求政府采取更加强硬的对外政策。整个国家都将因为这场失败，而被推向新一轮的军备竞赛的疯狂轨道！
　　这已经足够让上将头疼不已，但这只是最近无数烦心事里的最新一件:
　　最近的夏威夷群岛正变得异常热闹——那位正在竞选下一任总统的热门人选，史蒂文阿姆斯特朗议员所支持的，名为“军用科技（Militech）”的公司，正在瓦胡岛上大兴土木——他们声称，正在进行一项针对“地外生命信号”的探索和研究项目。
　　这个项目早已进行了很长时间，现在只是在继续扩建基础设施规模，但夏恩上将凭着自己多年的直觉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里世界！那个诡异的超自然恶意维度！
　　不仅如此，阿姆斯特朗议员和他的那些强硬派盟友们，最近在华盛顿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出格——那么，这些带着华盛顿和五角大楼命令而来的军用科技人员们，真的只是在探索地外生命吗？
　　这群人……该不会正趁着这个机会进行什么超自然军备的激进开发项目吧？
　　无论内外，谢恩上将都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最直观的表现，便是此刻正大咧咧地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弗朗西斯泽维尔汉默将军。
　　曾经的海军陆战队传奇，越战英雄，乔纳森艾恩斯的好友，现在的……无国界之军的地面部队指挥官之一。
　　汉默将军今天没有穿他那身笔挺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衫，胸前的扣子被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下面布满旧伤疤的古铜色皮肤——这是被索马里的烈日拷打后的痕迹，透出满满的铁血硬汉味道——将军的脖子上还随意地挂着副雷朋飞行员墨镜，手里则端起一杯插着小阳伞的，色彩鲜艳的鸡尾酒。
　　这玩意儿的名字大概叫“蓝色夏威夷”或者“日落之爱”什么的，看起来还不便宜……该死的无国界之军，薪水开那么高干什么？合众国军队里的多少好手都被钓过去了——还有他妈的舰载机训练教官！你们想干啥？！
　　迎着谢恩上将那副“我要给你这个混球两枪”的表情，汉默将军用吸管快速而短促地嘬着饮料，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这次来就是想向我耀武扬威的？”
　　谢恩上将挑起眉毛，他嫌弃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汉默将军，看着对方把杯子上的水珠都撒到自己办公室的地毯上，“我可告诉你，汉默，你现在已经从海军陆战队退役了！法律意义上，你就是个平民！”
　　“只是过来当无国界之军跟合众国军队的高级别沟通人员罢了，而且我说啊，泰伦斯，你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汉默将军用一种感慨落寞的语气回话，可脸上却是带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不过是一场演习而已，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珍珠港又被炸了一次。”
　　“如果可以，我宁愿珍珠港真的再被炸一次。”
　　谢恩上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至少那样能让我们知道敌人是谁，能知道该向谁宣战，而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发火！”
　　“小问题。”
　　汉默将军嘬着鸡尾酒，显得很是无所谓，他这几年早已看淡了虚名，“全世界只知道我们和你们‘友好地’进行了一场演习，这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无国界之军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那已经形成代差的空中优势，而合众国更不想让全世界知道自己的海上霸权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算了，跟你这个家伙也说不到一起去，你最好是等企业号舰长克罗泽尔上校上岸之后，请他好好喝一杯，毕竟你们几个关系不错——不然的话，我总觉得你会在夏威夷岛上被人套麻袋……啊停！”
　　谢恩上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你这个吃蜡笔的（Crayon Eaters），别跟我说无国界之军的安保很好，我知道——但我可不想再处理‘跟演习对象’间的打架斗殴事件！”
　　“哈哈，放心吧，泰伦斯。我很清楚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海军陆战队的小伙子们的火气可比你们海军暴躁多了。”
　　汉默听了那对海军陆战队员的传统戏谑之词只是哈哈一笑，并不在意。这种老伙计间的垃圾话，反而让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此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只留下天边一抹绚烂的晚霞，办公室的灯光早已亮起，将两位将军脸上的皱纹映照得更加清晰。
　　沉默片刻后，谢恩上将抬眸望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过去曾合作过多次的老战友，出声询问道:
　　“乔纳森艾恩斯，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上一次听说他公开露面还是在埃及。”
　　“艾恩斯？他‘活得很好’。”
　　汉默将军轻声说道，面孔也柔和些许，“工作忙碌，享受人生，弥补遗憾，就是这样。”
　　“是么，这就挺好。”
　　谢恩上将发出一声带着些许羡慕的叹息，可他随即又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审问刈的目光盯着汉默:
　　“所以……你们无国界之军那个神秘的最高指挥官，那个代号叫‘BOSS’的家伙，他现在又在干什么？策划着下一次在哪羞辱我们吗？在欧洲还是在中东？”
　　“不知道。”
　　汉默将军回答得干脆利落，他重新端起酒杯，耸耸肩，“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可当汉默将军嘬几口鸡尾酒，想起他跟罗德一起乘坐的专机上的可爱少女们时，言语间顿时带着点自家晚辈不赶紧结婚生子的恨铁不成钢:
　　“那个小混蛋……现在搞不好正在某个沙滩上享受人生呢！”

第六百二十九章 碧海蓝天夏威夷（上）
　　【距离达拉斯号核潜艇紧急上浮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黄昏，太阳正缓缓地向着海平面沉去，将最后一丝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这片被太平洋环抱的群岛之上——夏威夷群岛——天空中翻卷着的云层不再纯白蓬松，而是被落日染上了金边，如同漂浮在空中的，正被火焰燃烧着的岛屿。
　　被火焰燃烧着的群岛，被阳光包裹着的群岛，哪一个才是真的？
　　海滩上的游客们可不会在意这些，他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着自己的沙滩巾和阳伞，准备去品尝一顿丰盛的夏威夷晚宴。孩子们在浪花退去的沙滩上追逐嬉戏，留下歪歪扭扭的小脚印，很快便被温柔的海浪抚平。
　　新泽西靠在一辆雪佛兰科尔维特（CorvetteC4）敞篷跑车边，静静眺望着下方海滩上的那些情侣们。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低声私语。
　　微微垂眸，新泽西将被海风吹拂而起的发丝送拢到耳后，可还有几缕紧贴在那修长白皙的鹅颈上，漫在精致的锁骨前。
　　“好了好了，买好了！”
　　罗德双手提溜起两大箱酒水从远处走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夏威夷衫，胸前的扣子随意地解开几颗，露出下面结实的胸膛。海风吹拂着那银色的碎发，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享受假期的，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
　　“真是难以置信，那几个酒鬼，居然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别墅里酒窖的存货全都喝完了……”
　　罗德走到车边，将两大箱沉重的酒水和饮料放在跑车的后备箱里，发出一声夹杂着叮叮哐哐的闷响，“新泽西，你在听我说话吗？”
　　“那些人……那些情侣……”
　　新泽西轻声说道，她慢慢地扭过头，大战舰的威严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舰娘猛地扑向把酒水放在后座上的罗德，揪起他的领子怒声娇喝道:
　　“该死的巫术鲜肉！老娘我的戒指呢？！”
　　“等，别在这里——别把我的裤子蹭掉了！”
　　罗德赶忙伸出双臂环住新泽西那纤细却又充满力量的腰肢，再顺势向下，托起那惊人挺翘的弧度，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抱在怀里。丰满而惊人的柔软瞬间挤压而来，些许细密的汗水蹭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可言明的甜腻。
　　“咳咳，别人都看着呢！”
　　罗德压低声音，有些尴尬地说道，“为了我们的度假生活着想，现在可不是抛头露面的时候。”
　　“唔姆唔姆。”
　　新泽西把脸埋在罗德的颈窝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唔姆唔姆，我可是大战舰！超级战舰！”
　　“好好好，你是超级战舰。”
　　抱着八爪鱼般耍赖的舰娘，罗德艰难地走向驾驶位，费老大力气才把哼哼唧唧的新泽西扒下去，将她塞进副驾驶的座位上。
　　“系好安全带！算了……你比大运都硬。”
　　罗德没好气地说道，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性感的引擎轰鸣声，他发动跑车，顺着车辆稀少的沿海公路，朝别墅的方向飞驰而去。
　　海风裹着热带海洋独有的，混合着咸涩与花香的温暖气息，毫无阻碍地涌入车内，轻柔地吹拂起两人的脸颊和发梢。新泽西那如瀑布般的深蓝色长发正在风中肆意地飞舞，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不时会调皮地扫过罗德的侧脸，带来一阵阵微痒的触感和沁人心脾的芬芳。
　　新泽西将头靠在座椅的头枕上，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阳光的余温正温柔地洒下，也能感觉到海风正轻抚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以及那当罗德看后视镜时的眼角余光。
　　“哼哼，要看的话，可以停车看个够哦。”
　　新泽西得意地睁开眼睛，樱唇弯成可爱的ω型，她伸手从后面捞起一罐被冰镇过的可乐，调皮地贴在罗德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罗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回去晚一点也没什么吧？”
　　舰娘晃晃脑袋，用手指在可乐罐底端戳个洞，然后打开拉环，畅快地痛饮起来，“反正都决定晚上在沙滩上进行烧烤了。”
　　“我可不想被玛丽安和千夜唠叨……不过说真的，新泽西，我的大战舰。”
　　罗德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汇入驶向别墅的小路，一边侧过头看着新泽西喝完可乐罐捏扁，将其随手扔进路边垃圾桶里。听到那微弱的哐啷一声，罗德的嘴角浮起些坏笑，他微微侧头，不怀好意地问道:
　　“如果我给了你戒指的话，你打算拿什么来回报我？”
　　“哈？回报？”
　　新泽西扭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恼，她双手抱胸，将那本就惊人的曲线衬托得更加雄伟，“明明都已经……指挥官真是恬不知耻！”
　　可嘟囔几句，被落日红霞覆上那美艳面孔的新泽西也只能轻咳几声，凑过身体，在她刚才用可乐罐冰过的地方，在罗德的脸颊上轻柔一吻。
　　湿润而柔软。
　　缩回去的舰娘侧过脸，只留给罗德一个通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可爱耳垂。望着那波光粼粼的金色大海，新泽西娇嗔着说道:
　　“现在可以了吧？”
　　“？”
　　罗德面无表情地踩下刹车，放缓车速，直至跑车在路边停下。
　　感受到车速放缓的新泽西一愣，随即便想要跳车逃走，但手腕却是被罗德紧紧抓住，他将欲拒还迎的舰娘拉回来，微笑着询问:
　　“我说啊，想要戒指的话，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可不够，毕竟……一艘战舰可不能组成舰队吧？”
　　说着话，罗德笑着竖起大拇指，洁白的牙齿仿佛在闪光:
　　“奉子成婚什么的，我也可以接受！”
　　“诶？等，等一下，我不能啊！这是什么歪理啊？！”
　　威武的大战舰惊慌地叫喊着，她想要逃走，却又不想逃走，以至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德过来，看着那湛蓝眼眸里的，自己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夕阳坠入大海，夜晚踩着时间的影子从后面追来。
　　良久之后，新泽西才缩回去，默默地伸手系上安全带，小声地，满怀羞意地说道:
　　“奉子成婚什么的，也太糟糕了一点吧？指挥官，真是罪孽深重……重刑犯！无期徒刑！”
　　“那你会是我的狱卒吗？”
　　“唔……”
　　汽车沿着被暮色笼罩的沿海公路，一路前行。
　　当罗德最终开着车返回海边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别墅里灯火通明，院子里的泳池边，甚至还点起了几支充满夏威夷风情的火把，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刚把车停好，罗德便听到别墅里乱糟糟的吵嚷声，以及站在门口，满脸无奈的玛丽安和飞鸟井木记。她们两个迎上来刚想要帮忙，便看到面孔微红的新泽西故作轻松地下车……
　　看看新泽西，再看看罗德，玛丽安叹息一声，略带些女主人般的威严，严肃地说道:
　　“新泽西，不要把口红蹭到指挥官的衬衫上，很难洗的。”
　　“诶诶诶？！！！”
　　“或者换个浅色系的。”
　　飞鸟井木记柔声调笑道，“这样的话，就算是印在罗德先生的身上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咳咳，女士们。”
　　罗德看了眼想要把脑袋缩回身体里的新泽西，无奈地耸耸肩，“帮个忙，我可没有那么多手……要么你们把别人叫出来也行。”
　　“那她们恐怕可有点忙——大家都想在沙滩上烧烤，还有人已经去海里抓鱼了来着——快些进来吧，指挥官。”
　　玛丽安微笑起来，明媚如繁花，她跟罗德一样抱起来装满酒水的木篮，跟在旁边:
　　“大家都在等你。”

第六百三十章 碧海蓝天夏威夷
　　【距离达拉斯号核潜艇紧急上浮还有二十个小时】
　　“别跑！你这只该死的恶魔！”
　　“木大木大木大，笨蛋天使是追不上我的——诶我怎么——”
　　罗德一阵吵嚷里苏醒，皱着眉头的他伸手揉揉太阳穴，再翻过身，把在偷偷装睡的玛丽安抱在怀里。感受那柔软而滑腻的曼妙身躯回馈而来的触感，他将脸埋在那渐渐泛起樱色的妮姬后颈处，深深吸了一口后，才慢慢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早上起来去做饭……是因为千夜在吗？”
　　“昨天晚餐吃得太油腻了，早上大家只会想吃点清淡的海鲜粥或者三明治。”
　　玛丽安轻声说着，她的声音柔和得像拂过海面的微风，“千夜小姐做的早餐可是很受欢迎的——指挥官！”
　　被娇嗔着的妮姬打了下不老实的手掌后，罗德打着哈欠起身，靠在柔软的床头，目光投向窗外。
　　厚重的遮光窗帘并未能完全阻挡夏威夷的热情，几缕金色的耀阳从缝隙间挤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而根据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会是好天气。
　　外面仍然是吵吵嚷嚷的——真琴偷吃了未花的甜点后拼命逃窜，路上又撞飞了黑猫皮克曼和白子的宠物蝎子，猫咪和蝎子打着旋坠进玛娜和小红帽她们昨晚搭起来的香槟塔上，将杯子撞得到处都是……哦真琴被日奈抓住了……她好像被灌了圣血（葡萄酒）……现在已经没声音了，好像已经彻底醉死过去。
　　撒旦居然被圣血制裁了？！那她之前在梵蒂冈狂吃圣餐，气得安德森神父青筋暴跳的时候可没变成这样啊。
　　话说回来，给那个笨蛋灌酒就不怕她耍酒疯么？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叹口气，扭头便看到玛丽安已经穿好一袭淡雅的睡裙，正在房间里寻找自己的拖鞋——这倒霉玩意儿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妮姬弯下腰，垂下的棕色秀发挡住她的面孔，却无法挡住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钻进罗德眼眸里的丝丝雪白。
　　深呼口气，罗德将拳头放在嘴前，装作正经地咳嗽几声:
　　“咳咳，玛丽安……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已经是上午了哦，指挥官，别想再撒娇了。”
　　妮姬柔声说道，她赤着玉足，轻盈地走到罗德的床边，留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您不是说过吗？要在中午的时候跟汉默爷爷吃饭，其他人都在为此进行准备哦。”
　　“我只希望老头过来的时候，别带上几条小尾巴，这个地方不错的，我可不想以后没机会再来。”
　　罗德叹口气，伸了个懒腰，让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处理掉这些人也很麻烦啊……森，正在负责这些事吧？”
　　“在昨天跟您喝完酒后就出发了。”
　　玛丽安说着话，她已经站在门外，将卧室门虚掩着的同时留下一句，“您最好早点起床，顺便去看一下阿比盖尔，她好像偷偷下海玩的时候被那些海鲜殴打了。”
　　罗德:“……那深海肥宅怎么还专挑最弱鸡的？”
　　自家的三只邪神子嗣里，奈亚子忙碌（享受操控人类社会舆论）得没有时间去海边溜达，千夜则是年长且强大太多……现在来看，确实是没动用力量时的阿比盖尔最好欺负。
　　得，起床吧。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后，罗德将手搭在房门上，感受到什么他的同时一把将门拉开——
　　外面正凑过脑袋来的古关忧被吓了一跳，发出受惊小动物般的微弱尖叫。
　　“Sensei？！”
　　“偷看了有五分钟吗？”
　　罗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文学少女那纤细得仿佛快要折断的肩膀，防止她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从自己面前逃走，“从实招来！”
　　“才，才没有偷看！我只是过来叫您起床！”
　　穿着泳装的少女羞恼地喊道，当罗德的嘴角翘起一丝恶劣的弧度，准备再逗逗古关忧的时候，优香的声音从旁边的走廊传过来——同样穿着泳装的少女正叉着腰，没好气地说道:
　　“Sensei，您睡了一上午，完全错过了收拾客厅的工作！”
　　微微扬起下巴，优香的脸上浮起些许可爱的狡黠笑意:
　　“不过嘛……您现在倒是可以跟未花一起收拾整个别墅前院。”
　　望着那得意洋洋的女孩，罗德叹口气，牵起古关忧的手，在文学少女那软绵绵的抗议里，再揽过优香的肩膀向楼下走去。
　　哼哼两声权当是对花心的抗议，优香也学着罗德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地说道:
　　“虽然玛丽有在帮忙啦，或许您还可以叫上日奈？星野和白子她们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做。”
　　“这……算了，真琴那个笨蛋现在怎么样了？”
　　罗德走下宽敞的旋转楼梯，站在别墅洞开的大门前，视线豁然开朗——站在别墅的大门前，他能看到穿着泳装的真琴已经躺在长椅上昏睡过去，旁边正坐着慢慢品酒的玛娜，似乎她就是提供意见的“帮凶”……也还好，至少未花没有殴打昏死过去的人的爱好。
　　跟将自己埋首于数字和公务间的优香一样，从繁重工作里逃走的妮姬此刻正尽情地享受自己的休假生活，跟小红帽，连带着被哄骗过来的红莲在这几天可没少喝酒——罗德真诚地希望红莲别变成未来的那个酒蒙子。
　　再稍远点的地方，未花正嘟嘟囔囔地收拾别墅前院的杂物，玛丽在旁边帮忙，而在石制台阶下的沙滩上，星野，白子和其他少女们正在玩耍。这里没有看到日奈和飞鸟井木记她们两个，似乎是去厨房里帮千夜做午饭。
　　为了警惕那个【入侵】，除了诺亚几人仍然需要留守外，罗德将希尔山庄里的大多数姑娘们都集中到夏威夷，也算是久违地放一次假。
　　此刻的阳光变得明媚而炽烈，甚至带着一丝灼人的燥热。金色的光线如同被融化的黄金般，从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一层温暖而耀眼的色泽。
　　好在夏威夷群岛的海风一如既往的怡人，拍打着脸颊的风带走了那一丝燥热，只留下清爽而舒适的触感。
　　风吹拂起少女们五颜六色的长发，让发丝在空中肆意地飞舞，也吹起了罗德那件宽松的夏威夷衫的衣角，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灵魂都要随风而去的自由与惬意。
　　——如果没有被皮克曼抖毛的时候甩上一身混杂着酒液和海水的水珠就更好了。
　　伸手把黑猫从地上捞起来，罗德再让白子的宠物蝎子顺着手臂爬到肩膀上，他带着这两个家伙抬脚走向那一排支起来的遮阳伞和沙滩椅，看着躺在椅子上的，或可爱或美艳的少女们，无奈地说道:
　　“我说啊，至少给我腾一个地方吧。”
　　正在躺尸的小红帽闻言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拍拍那空出来的地方，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旁边的未花像是小兔子般噔噔噔地跑过来，伸手扯着罗德的胳膊，把他拖向玛丽那边，脸上满是绽放而出的欢快笑容:
　　“Sensei，别偷懒啦，快来帮忙！”
　　“诶，等……等等，阿比盖尔呢？”
　　罗德被粉毛天使拖了一个趔趄，可他左右看看，却没找到那只邪神子嗣跑哪去——话还没说完，皮克曼便喵叫几声，身形从罗德的头顶陡然消失——下一秒，罗德便看到面容严肃，眼神坚决的阿比盖尔扛着鱼枪向大海走去。
　　女孩将金色长发利落地盘成两个丸子头，身上的紧身潜水服则将那贫瘠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看起来就像是泰拉皇宫的伟大坚墙。
　　“嗯？怎么感觉有人在黑我？”
　　阿比盖尔猛地抬头，左右看看，她注意到罗德的目光后便冲他竖起个大拇指，中气十足地喝道:
　　“会赢的！”
　　什么鬼，你要去干什么？！你要去跟那群海鲜决斗偤吗？赢了也很丢你老爹的脸啊？！
　　将吐槽咽回下去的罗德满头黑线，可当他正准备把白子的宠物蝎子从肩膀上拿下来，暂时塞给因醉酒还紧皱着眉头的红莲保管时，口袋里的【什亭之匣】却是突然剧烈地震动几下。
　　拿出【什亭之匣】，罗德看着阿罗娜的小脸在屏幕上挤成一团，她身后是乱糟糟的大厅，里面堆满了书籍和杂物。没有任何犹豫，女孩严肃地说道:
　　“Sensei！大事件！”
　　紧接着，普拉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从旁边挤了过来，两人的小脑袋几乎把整个屏幕占满，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飞速说道:
　　“海伦传来消息，天角兽号在跟踪合众国潜艇时发现了从马里亚纳海沟裂缝里出现的怪兽，目前正继续展开追踪！”
　　“啊？”
　　“阿特拉斯公司的射电望远镜阵列发现了一些古怪的信号，并且正飞速向地球靠近，落地就在夏威夷群岛附近！”
　　“啊？”
　　握着【什亭之匣】，罗德深呼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再望望大海，耳边环绕着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假期，阳光，沙滩，美少女……最终，他还是带着些许释然地发出一声长叹:
　　“……真他妈的是个好天气啊。”
　　来自外星，来自天空之外与深海之下，入侵将至！

第六百三十一章 令人烦躁的正午
　　【距离达拉斯号核潜艇紧急上浮还有十八个小时】
　　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夏威夷瓦胡岛的沿海公路上。
　　车窗外是典型的热带天堂景象——椰林树影，碧海蓝天——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车辆的行驶而不断晃动。
　　吐出口烟气，看着烟气被海风卷走的汉默将军靠在宽大舒适的后座上，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衫，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墨镜下的双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在与谢恩上将进行了一番“友好而深入”的交流之后，汉默将军儠便毫不客气地甩掉了那些由太平洋司令部派来的小尾巴，带着几名无国界之军的安保人员，开车径直朝着罗德所在的海滨别墅驶去。
　　将军此行的目的很简单，除了说明下合众国官方关于演习的“内部意见”外，主要还是来蹭一顿午饭，聊聊被罗德此前告知的【入侵警告】
　　当然，也需要顺便看看罗德是不是真的在他豁出老脸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在别墅里享受被可爱少女们包围的堕落腐朽生活。
　　一想到这里，汉默将军便哑然失笑……那小混蛋估计已经爽玩几天了，毕竟在夏威夷群岛这里吹海风吃沙子，总比在开罗吃沙尘暴的沙子好得多。
　　“将军，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
　　前排驾驶座上的安保人员——曾经跟着汉默将军去强夺军火库的陆战队老兵——他放下对讲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汉默将军，低声提醒道，“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跟踪者，无人机视野内也没有发现。”
　　“知道了。”
　　汉默将军应了一声，他将墨镜取下，拿在手指间把玩着，“正好你们也跟着吃点，这里又不是希尔山庄，可没那些恐怖的幽灵。”
　　“这……”
　　几位安保人员面面相觑，他们齐齐叹口气，言语间满是不情愿，“好吧。”
　　“吃饭又不是上刑场！精神点，别丢份！”
　　车辆缓缓地驶离主路，拐进一条通往海边的私家小路一一道路两旁是茂盛的热带植物，高大的棕榈树和凤凰木相互交织，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绿色隧道——穿过隧道，一栋设计现代简约的白色海滨别墅，便出现在汉默将军的眼前。
　　只是这里的气氛……跟汉默将军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罗德站在别墅前，身上更不再是那轻松自在的夏威夷游客打扮，而是穿着长裤和白色衬衫，只是衬衫的袖子向上卷了卷，显得格外严肃干练。
　　“这么说，我是蹭不上饭了？”
　　汉默将军挑起眉毛，他迎上朝自己走来的罗德，压低声音问道，“在我甩掉那些‘尾巴’的时候出事了？合众国的哪艘战舰被击沉，还是跟谁谁谁发生了大规模冲突？”
　　“都不是……我倒希望是这样。”
　　摇摇头，罗德领着汉默将军向别墅走去，又招手示意安保人员们跟上。
　　当汉默将军踏入别墅里时，他才意识到情况恐怕比他之前预计得还要糟糕——
　　原本温馨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此刻已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简洁高效的战情指挥中心。原本摆放着柔软沙发的区域，被几张长条桌所取代，上面摆满各种型号的军用数据终端和通讯设备。墙上挂着的夏威夷风情油画，则被一面巨大的，由数个屏幕拼接而成的电子地图所覆盖。
　　地图上的夏威夷群岛显得格外扎眼。
　　“马里亚纳海沟的裂缝里钻出两只怪兽，天角兽号目前正在进行追踪，目标直指夏威夷群岛。”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伸手接过小修女玛丽送来的果汁，在递给汉默将军一杯后，继续说道，“还有数量不明的外星异形飞船正循着信号向地球冲来……根据测算和追踪，目的地也是夏威夷，估计是岛上的高功率卫星通信阵列所发送出的地外生命探索信号引来的。”
　　“海里。”
　　汉默将军指指地下，又指指上方，“天上。”
　　罗德耸耸肩。
　　两个男人同时叹口气，靠在长桌边，无奈地看着对方。旁边的少女们仍然在布置各种装置，而经常跟无国界之军打交道的日奈，优香等，则早已开始联系女妖IV及其舰队，以及更遥远的亚诺尔隆德基地。
　　“……怪兽就不说了，那外星人又是怎么回事？需要我骑个自行车去接它们吗？”
　　完全没有心思喝果汁的汉默将军只是轻抿一口，便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覆在杯面上的水珠顺着那弧线淌下，在桌面上漫开点点湿润的水迹。没有再多说什么，曾经以为自己见多识广的将军也难免沉默下去，足足半分钟后，他才慢慢开口，言语间满是真切的困惑:
　　“怎么还有人往粪坑里跳的？”
　　“多半是没脑子。”
　　罗德迅速说道，他轻咳几声，与汉默将军的双眼对视，“我需要你的帮助——指挥很快就会部署到夏威夷群岛上的无国界之军部队，我不适合露面。”
　　“那海里的……那只大蜥蜴不会过来吗？”
　　冲给他递来椅子的未花点点头，汉默将军坐在木椅上翘着腿，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墨镜的镜片，“我记得你说过，哥斯拉已经处理过很多次那个什么……‘怪兽（Kaiju）’。”
　　“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哥斯拉身上。”
　　罗德叹息一声，他将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汉默将军，里面的各种数字公式看得后者头皮发麻，但还是耐着性子慢慢看下去，从那一张纸图片和过往记录上扫过。
　　“芹泽博士已经启程前往夏威夷，他的团队在南极圈附近海域跟丢了哥斯拉的辐射生命信号——哥斯拉很可能会来，但我可不确定它对夏威夷群岛上的人类文明的打击大，还是那些怪兽和外星异形更大……总而言之，外星人会先到，而那两只怪兽后到。”
　　听到这话，汉默将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有搭理自己的安保人员们被一只高大的阿努比斯侍卫领去厨房时的悲鸣——这几个蠢小子还以为自己要被拉去做什么“额外里世界特训”，正哭丧着脸向汉默将军投来视线——过了会儿，他们便面露羞赧地端着餐食出来，在客厅里空着的桌子上挨个摆好。
　　在餐盘互相碰撞的脆响里，将军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撞碎食物的美味气息后，他停下脚步，严肃地说道:
　　“夏威夷群岛上的普通民众太多，没有时间，也没办法将他们从群岛上转移出去，巨量的人员在惊骇中的死亡会引来里世界潮汐的能量……该死的外星异形！”
　　根据系统的提示，这些外星异形的本体应当是出自电影《超级战舰》的加里诺尼亚摄政星人（GarenonianRegents）或摄政星人（Regents）……在罗德脑海中所浮起的破碎记忆里，这些太阳光极其敏感的异形最初来此地的多是些工程师和科学家，军事人员不多且对人类文明的袭击也集中在军事单位上——然而，在这个粪坑般的世界里可不好说具体情况如何。
　　鬼知道这群异形是不是因为母星，母星系即将被里世界潮汐爆破，而不得不对外展开殖民扩张的。
　　听完罗德的简要说明后，汉默将军没心思调侃罗德经常说的那句“我不是神，我不是先知，不是黄皮子”之类的话，而沉吟片刻后，下定决心:
　　“所以，以我，无国界之军在夏威夷群岛上的指挥官为诱饵，将那些外星人吸引过来，让它们将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身上，而不是对现状一无所知的太平洋舰队和普通民众——我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呵……狡猾的老头子，你这可不是‘牺牲’吧？”
　　罗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伸手打了个响指，为汉默将军叼在嘴里的雪茄点上，继续说道，“什么‘牺牲’啊，你明明就是想打一场伏击战！没有问题，量产型妮姬部队和日奈，未花她们都会帮忙的，只是需要做好身份遮掩之类的保密工作。”
　　汉默将军的脸上终于轻松些许，他微微一叹:
　　“希望这一次的人类文明，能在外来压力出现之后，变得更团结一点。”
　　“我相信——现在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无国界之军舰队里的两栖攻击舰会靠近珍珠港，进行‘友好访问’的同时等待时机——我会带着阿比盖尔和千夜她们，准备对付那两只怪兽，而木记则会在梦境内警惕里世界能量的波动。”
　　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罗德顿了顿，喝上口果汁刚想说些什么，却是听到汉默将军出声叫住他的名字。
　　“罗德。”
　　驰骋沙场的老将抬起头，他看着罗德，认真地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也都需要通知合众国的太平洋舰队，不能让他们真的全军覆没。”
　　“当然，只是现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来让白头鹰们动起来，但根据海伦的说法，有一艘合众国核潜艇正在对两只怪兽进行追踪……他们是再合适不过的传话人。”
　　罗德爽快地答应，他伸手摸摸蹭过来的阿比盖尔的小脑袋，感受着那柔顺金发带来的美妙触感，脸上多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我会亲自通知那位泰伦斯谢恩上将。”

第六百三十二章 我带来了末日的潮声……
　　【达拉斯号核潜艇开始紧急上浮】
　　清晨，六点整，晨光微露。
　　合众国太平洋海军司令部的总司令，泰伦斯谢恩上将从噩梦中惊醒，虽然对梦魇的细节早已忘却，但他还是隐约记得那金色的光芒，群星的闪烁和在梦境中行走的……行走的什么来着？
　　静静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后，谢恩上将才起身去给口干舌燥的自己倒上一杯水——上将住在夏威夷瓦胡岛上的一处军属住宅区内，分配的小栋别墅足够精致奢华，符合他的身份——街道上巡逻的宪兵们的灯光闪过之后，谢恩上将终于在仍然昏暗的房屋里摸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冰凉的啤酒。
　　“该死的保健医生……什么叫‘少喝点酒’，‘别喝太凉的东西’啊……除了煤油外，夏威夷里找得到不加冰块的液体吗？”
　　嘟囔几句，谢恩上将趿着拖鞋，打算溜达着走回二楼的卧室里再睡会儿，他这两天可是被累得不轻——安抚麾下因军演惨败而躁动的军官和士兵们，向上还要向华盛顿进行解释，提出各种比那些蠢蛋政客们更有建设性的实用意见。
　　当然，还要想想怎么给那个在自己办公室里喝鸡尾酒的老混蛋一拳。
　　“白天要准备演习第2阶段的……嗯？”
　　路过客厅的门口，谢恩上将的眼角余光隐约瞥见一个人影似乎正坐在沙发上。
　　谢恩上将的身体瞬间绷紧，睡意全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空啤酒罐捏扁，当作武器般紧紧握住，同时侧身把自己隐藏在门框的阴影里，厉声喝道:
　　“谁？！”
　　没有回答。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以及上将自己那再次开始加速的心跳声……可当他以为自己看错并继续迈开脚步时，周围光线似乎发生了些许微弱的变化:
　　原本从百叶窗缝隙中透入的温暖晨光，在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镜所覆盖，变得异常黯淡和冰冷。
　　房间内的光线，乃至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在颤抖——影子不再是静止的二维投影，而是像拥有生命般开始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缓缓地蠕动，拉伸，扭曲——汇聚成团的阴影四散而开，化作无数条如同触手般的细长黑线，顺着家具的边缘游走。
　　超自然？里世界！
　　没有任何犹豫，谢恩上将猛地扑向楼梯转角的靠墙小杂物柜，里面的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把手枪，以及用于发送求救信号的按钮。
　　但是。
　　清脆的拍掌声传来，像是在赞美。
　　“反应灵敏，警惕心很高，泰伦斯谢恩上将。”
　　一个成熟低沉的声音在上方传来，在二楼，在那楼梯的上方，“我很满意你没有变成庸碌的酒囊饭桶，或是抓着意识形态不放的冷战疯子……另外，你的女儿很安全，没有人去绑架她，而你也没有必要‘我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I WillFind You，And I Will Kill You）’。”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威胁，但我更不喜欢有人不请自来。”
　　谢恩上将没有再尝试去够抽屉，而是扭头望向楼梯上的男人——对方的身体隐藏在阴影里，只能让人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不知为何，谢恩上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看到那仿佛带着统御人类的帝皇般威严的眼眸！
　　顶着这股视线，谢恩上将深呼口气，踏上第一章楼梯的同时，肯定地出声说道:
　　“你是那个无国界之军的BOSS，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嗯↑嗯↓”那个男人很是敷衍地回复着，他耸了耸肩，“请原谅我的唐突和无礼，上将，我无法通过官方途径跟你进行交流……至少现在不行。”
　　“你过来是嘲笑我？”
　　谢恩上将再度踏上一层阶梯，他缓缓吐息，大脑中快速地思考着，“用无国界之军在一场演习里直接歼灭了合众国太平洋舰队的事情来嘲笑我？”
　　“不，上将——没有人告诉我演习的结果，当然，也无需如此多此一举——我很清楚演习的结果是什么。”
　　当这真诚的话语钻进耳朵里时，谢恩上将感觉自己的呼吸粗重了些许。
　　“……听着，年轻人。”
　　谢恩上将继续抬脚向上，他已经能够确定对方没有杀死或绑架自己的想法，但这份生死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却仍难免让人面露不甘，“如果你要聊什么的话，你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确实很想跟你谈谈——关于无国界之军，关于你在此时来到我的宅邸所为何事。”
　　说着话，谢恩上将一步步上前，可就在他即将看清那男人的轮廓时，只是一次眨眼，眼前的男人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声音，那个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要下楼呢？”
　　“！！！！”
　　此时此刻，谢恩上将才发觉自己兦竟然是向下重新走回了一楼！
　　这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
　　“里世界……这就是超自然的力量……”
　　谢恩上将意识到这一点，但更让他心底一沉的是——无国界之军，难道已经掌握了随时，随地，随意应用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他们到底向前走了多远？
　　然而，谢恩上将却是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恐怕视频记录内容，想起这一段时间合众国内部也遭遇过的一些里世界事件……那惨烈的伤亡和诡异的怪物让他的呼吸一滞:
　　在里世界研究方面，合众国能够赶上吗？赶上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若是从这个角度出发，那无国界之军究竟在跟什么东西进行对抗？！
　　某种可怖的猜测如利刃般刺入谢恩上将的心口，让他想起汉默将军在不经意间的试探和放出的消息。
　　“泰伦斯谢恩上将。”
　　男人平静地开口，“我带来了末日的潮声……两只巨大的怪兽正在向夏威夷群岛前进，但它们不会到来得很快——真正的问题是，即将到来的外星入侵。”
　　“我希望你能命令企业号及其舰队离夏威夷群岛远一点，保存你们的力量，就像是二战一样。”
　　“……这很难让人相信。”
　　谢恩上将缓缓说道，他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方的男人，后者仍然站在阴影里，仍然投来那满是威严的视线，“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便意味着夏威夷群岛上一百多万人都将处于危险之中，而太平洋舰队，连带着驻扎的海军陆战队也要进行全体动员——这不是我能下达的命令，必须得到华盛顿的首肯。”
　　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将手掌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状，轻声说道:
　　“你听到了吗？谢恩上将，那‘嘟噜噜噜’的电话铃声？”
　　“！！！！”
　　这一瞬间，谢恩上将仿佛真的听到了那电话铃声……实际上，他真的听到了，只是那正常的电话铃声正在旁边想起——阴影里，自己宅邸里的固定电话正在疯狂地尖叫着。
　　深呼口气，小心地拿起电话，谢恩上将听到话筒里传来自己熟悉的，值班军官的声音:
　　“感谢上帝！将军，您终于接电话了！我们收到了达拉斯号核潜艇发送来的警告和视频……整个参谋部都要疯了！请您赶紧收拾一下来司令部，接您的宪兵已经在路上了！”
　　“冷静，你是合众国海军的军官！”
　　谢恩上将皱起眉头，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楼梯上的男人，心里盘算着这通电话是虚假伪造而出的可能性，“先把情况说明下，我很快就会过去。”
　　“怪兽！两只像是山脉般的怪兽正在深海里朝夏威夷群岛前来！达拉斯号将拍摄到的视频已经传递过来了，他们还提到了那个被判断为无国界之军巨型潜艇的……将军，您在听吗？”
　　下意识地望向楼梯上方，谢恩上将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再那里，当他侧头望去时，却看到男人正站在自己的楼下，站在那一楼向更深层的楼梯前……他是在二楼接电话的！
　　等等，自己这个宅邸可没有地下室！
　　“听着，上将。”
　　那个只有阴影轮廓的男人顺着向下的楼梯朝黑暗深处走去，只剩下清晰的话语在上将耳边回荡，“我知道无法让你们停止研究里世界，也不会去刻意阻止，但是，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政客们，军官们，商业巨鳄们要心存畏惧——对里世界，对无国界之军，以及……”
　　“对我。”
　　那个男人转过身，眼眸中升腾起如太阳般的金色烈焰，将整个黑暗与阴影所编织出的诡异空间骤然焚尽！
　　谢恩上将开始下坠，他终于尖叫出声。
　　“！！！”
　　合众国太平洋海军司令部的总司令，泰伦斯谢恩上将从噩梦中惊醒，他听到了床头的电话铃声。
　　下意识地，谢恩上将伸手将话筒拿起来，放在耳边:
　　“感谢上帝！将军，您终于接电话了！我们收到了达拉斯号核潜艇……”
　　“我知道了。”
　　谢恩上将坐直身体，他坐在从窗帘缝隙间透入的夏威夷的温暖晨光里，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让舰队做好战斗准备——是的，我知道，另外，立刻给我安排跟总统先生的直接对话。”
　　听着窗外传来的刹车声，谢恩上将从床上起身准备去简单洗漱一番，穿上军装。
　　看着镜子里苍老的自己，上将垂下眼眸，任由冰冷的水流从自己的手掌间穿过，他的心中头一次产生了迷茫:
　　上帝啊……人类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呢？
　　上帝啊……您为什么不让圣子来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呢？
　　上帝啊……

第六百三十三章 误入歧途：入侵到来
　　万米高空。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冰冷，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邃靛蓝，下方连绵不绝，如同白色海洋般的云层将一切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使得阳光也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温度，只剩倾泻而下纯粹而刺眼的光芒。
　　FFR-41MR MAVE战术侦察机“雪风”，如同一位孤独的哨兵，静静地悬停在这片广阔而死寂的空域之中——战机的引擎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而机身则在纯净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美丽而优雅——战机正在观测，监视和等待……等待使用那门FELU-22镭射机炮。
　　座舱内，深井零缓缓吐息，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多功能显示屏。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正在飞速地刷新，跳动，那是雪风强大的战术侦察荚舱和数据处理系统正在贪婪地吞噬着来自天空和地面的海量电磁信号。
　　如此等待数十分钟后，战机后座上使用着仿生人身躯的雪风，这位人工智能少女突然开口言语，声音清冷而机械：
　　“后方计算数据接入——光学跟踪开始——目视敌方目标，数量，10。”
　　入侵已至！
　　起初那只是一些微不可察的光点，如同在黑色天鹅绒上不小心撒落的几粒钻石尘埃，但很快，光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变亮……那不再是静止的星辰，而是十颗撕开大气层，裹着光焰的“流星”！
　　十艘外星战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地球的大气层，舰身因与空气的剧烈摩擦而被瞬间烧灼得赤红，拖曳出长长的，如同彗尾般的耀眼焰迹。
　　在夏威夷群岛的地面上，无数正在享受清晨阳光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奇观所震惊。他们纷纷停下脚步，仰望天空，发出阵阵惊呼，甚至有人以为这是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兴奋地拿出相机试图记录下这壮丽的一幕。
　　世界早已被改变，但人类社会将会在今日第一次目睹这变化，并对现在这些外星异形，对未来敢来到此地的外星人们报以深深的……
　　怜悯。
　　“敌人的下降速度减慢了——雪风，收集实时光学影像和精确轨道数据，”
　　深井零的声音打破了座舱内的寂静，他紧握着操纵杆，眼眸冷冽如寒冬，“同步传输至女妖IV空中航母，我们的任务是获取情报和袭扰，不是拦截……”
　　也正是在这时，深井零身前的屏幕里突然划过几道数据流，而由雪风转述而来的后方命令随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来自BOSS的直接命令：‘闲着也是闲着，弄死几个外星异形当乐子’。”
　　听着这熟悉的傲慢言语，深井零想起过去跟罗德在菲雅利空军里一起对抗伽姆时的日子……性格冷淡的王牌飞行员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轻笑一声，又敛起脸上的全部笑意：
　　“Engage （交战）。”
　　“收到，深井上尉——FELU-22镭射机炮预热，能量填充开始。”
　　苍穹翻转，云海沸腾！
　　FFR-41战机的引擎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她不再悬停，而是猛地侧转机身，迅速追击那些正在拖着长长尾焰，闯入地球大气层的“流星”们！
　　深井零确信自己所驾驶的战机肯定已经被那些外星战舰发现，但……他正坐在“雪风”里，雪风正坐在他的身后。
　　一心同体，他已无所畏惧。
　　此时此刻，战机机腹下方的镭射机炮的能量弹夹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整个机身都在大角度机动中微微颤抖——金属的呢喃，充能的嗡鸣，引擎的咆哮……所有声音都在这瞬间汇入战机拖曳出的呼啸狂风中，化作战争的鼓点！
　　瞬息之间，FFR-41战机已经接近到镭射机炮的射程。
　　没有迟疑，没有警告。
　　深井零按下发射按钮。
　　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幽蓝色光束，瞬间划破万米高空那稀薄的空气，射穿那艘位于编队最边缘的，体型较小的外星战舰！
　　没有震天撼地的爆炸巨响，只有金属的哀嚎：
　　那艘外星战舰的外层装甲在镭射光束的照射下，如同被丢进熔炉的黄油般瞬间气化，剥离，露出内部更为复杂的机械结构——自然规律立刻露出残忍的冷笑，星球重力，摩擦高温，狂暴气流——金属板与金属碎片被狂风扯下，刺眼的电火花在战舰的创口处疯狂地跳跃，使得整艘战舰都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剧烈地晃动起来。
　　然而，它并没有被摧毁。
　　“目标受损，但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似乎依旧在线，它们正在抛去那部分受损区域，”
　　雪风迅速报告着战果评估，她的眼眸里划过0与1的洪流，倒映出正不停颠倒着的湛蓝天空，“敌舰剩余主体结构依旧完整，正在脱离主编队，航向已改变，中央电脑推算新目标——深井零及雪风。”
　　那艘受创的外星战舰的舰体上数个隐藏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庞大的舰身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性迅速调整姿态，调转方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受伤鲨鱼，直直地朝着FFR-41“雪风”冲来！
　　外星战舰的体型虽然远比战机庞大，但其飞行方式却更像是一艘灵活的，依靠多个矢量推进器进行机动的浮空飞艇——两门小型等离子炮和从导弹巢中发射而出的导弹是其主要的攻击方式，但其针对人类战机的雷达干扰非常有效。
　　只可惜FFR-41“雪儚风”有备而来。
　　再回以一发镭射贯穿那外星战舰那类似下颚部分，将一门等离子炮击毁后，FFR-41战机在对方恼羞成怒的反击中辗转腾挪，轻松自如。
　　FFR-41战机在外星战舰的周边高速游走，利用其无与伦比的机动性，不断地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每次镭射攻击都能精准地剥离敌舰的部分装甲，或是摧毁一个外露的传感器，而雪风则不时强行接管机体，以躲避着每一次致命的攻击——这艘外星战舰就像是非洲大陆上被鬣狗逗弄的，遍体鳞伤的野牛，败亡只在顷刻之间，只在“鬣狗”的一念之间！
　　“数据采集已完成，”
　　雪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她似乎还在轻声快速呢喃着不同的数字，以此为言语再增添些许诡异的背景音，“中央电脑下达指令，彻底摧毁，不留痕迹。”
　　“收到。这些外星人的科技水平看起来很一般，没有专业的空对空武器，没有高效的锁定和追踪机制，舰体装甲也不算多么坚固……跟伽姆比也显得太弱了，”
　　深井零低声说道，他握紧操纵杆，偏转机身躲过一道速度不算快的等离子团的同时迅速下降高度，“罗德是怎么知道这些外星异形的具体信息的？甚至连敌人的弱点都……不过，他在菲雅利空军时就是这样，无所谓了。”
　　深井零从来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他凭直觉行事，而直觉告诉他：
　　只需相信。
　　“更正，根据推算，若无外界因素加入，合众国太平洋舰队将在十小时内全军覆没，夏威夷群岛的成建制抵抗力量将在十五小时内被彻底清除，外星异形的大规模增援会顺利抵达地球，”
　　雪风那几乎没有起伏的清丽声音在深井零的耳边响起，“另，更正称呼——罗德／BOSS——深井零上尉请注意。”
　　“呵，”
　　深井零轻笑一声，“我会注意的，不过……”
　　又有一艘体型更大的外星战舰脱离编队，它在大气层中舒展着身形，向着另一个方向飞速前行——女妖IV航母所在的方向——这似乎是一艘携带着小型飞行器的“航母”，正有近二十个光点离开，奔赴那未知的战场。
　　“不过，这些外星异形要有麻烦了。”
　　FFR-41战机启动冲压引擎，引擎瞬间喷吐出亮蓝色的明亮尾焰，恐怖的推力将深井零死死地按在座椅上。漫卷而来的薄云被超音速的音爆撕开，如悠长细薄的白丝般缀在战机的每一个翼尖上，拖曳在机身后方，形成一道贯穿天际的壮丽轨迹。
　　时机已至，距离正好。
　　镭射机炮开火！光束仿若划开天际的利刃，只是这次不再剥离装甲，而是彻底的贯穿与引爆——巨大的外星战舰似乎膨胀了一瞬，随即于万米高空之上被内部的连锁爆炸撕裂，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四散而开，仿若那绚烂而致命的流星雨般坠向下方蔚蓝的太平洋。
　　坠落的碎片流星雨在天际线上拉出无数道平行或交错的光痕，将天空织成一张巨大而华丽的光网。那光芒是如此的恢弘，以至于短暂地盖过了太阳的光辉，将云层染成了瑰丽的红色与金色。
　　“那边啊……”
　　深井零关闭冲压，改平机身，默默地看着从机身一侧划过的火雨，“那边的Pixy和米迦伊早已带着无国界之军的机群等待多时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误入歧途：超视距打击
　　太平洋的上空，天空一如既往的美丽。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蔚蓝色，偶尔有几缕被风撕扯开的云丝，如同神话中女神遗落的白色绸带，在湛蓝的天幕下悠闲地飘荡着，直至万军之主的军团们挤开流风，盘踞高空之上：
　　一支由二十六架战斗机组成的庞大机群，正如同幽灵般平稳地在这片空域之中前行。战机没有开启加力燃烧室，没有做出任何剧烈的机动，只是依靠着强大的常规引擎维持着战术编队，以一种近乎沉默的姿态在云海之上滑翔。
　　这是无国界之军最精锐的空中力量，也是女妖IV目前能够同时出击的最大数量——十二架FFR-31与十二架FA-2，由两位传奇王牌，米迦伊与Pixy亲自率领——驾驶这二十四架战机的量产型妮姬们就像一群耐心蛰伏在草丛中的稚嫩幼狮，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跟在雄狮的身后，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那早已布设好的死亡陷阱。
　　“Galaxy呼叫所有单位，目标已进入预定交战区域，方位0-8-5，距离280公里，高度层3-5-0。数据链已更新，目标航向及速度稳定。”
　　“Bandog二次确认，光学与红外信号锁定，敌小型目标无异常机动，重复，敌小型目标无异常机动。”
　　通讯频道里，来自两架代号分别为“Galaxy”与“Bandog”的AWACS管制员们正快速播报着各种信息，他们的声音将会通过加密的数据链，传递至每一架战斗机的座舱内。
　　在这两架女妖IV所携带的舰载预警机身后，在那更高，更远的天穹之上，两架FFR-31MR／D战略侦察机正如同神明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整个战场——跟FFR-41“雪风”同样强大的光学观测系统，早已将那艘正在脱离主编队的航母型外星战舰的一切细节都尽收眼底。
　　战斗机自身的高性能机载雷达探测，女妖IV空中航母和两架预警机的远程相控阵雷达补盲，海面舰艇雷达数据反馈，两架战略侦察机的光学与红外精确锁定，以及智能AI加持的数据链连接……一张由多层，多维度探测手段交织而成的，天衣无缝的感知网络，早已将那艘航母型的外星战舰及其释放出的所有小型无人机，全都死死地笼罩其中。
　　即使那艘外星战舰释放出了足以让合众国海军雷达系统陷入瘫痪的电磁干扰也无济于事，在这张跨越时代的全方位侦测网络面前，任何形式的隐匿与伪装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全单位注意，这里是‘Archange’，”
　　米迦伊的声音在加密的指挥频道里响起，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没有播放拉丁语颂歌的他早已收敛起玩弄猎物的心思，认真地对待起这场战争，“数据链共通已完成，目标信息已下发至各单位任务计算机，准备执行打击方案第一阶段。”
　　驾驶着X-02S的米迦伊缓缓吐息，他侧过头，却也无法在视野尽头看到Pixy那架右侧机翼被涂红的ADFX-02。
　　蓦的，一个古怪的想法闯入米迦伊的脑海里——罗德那小子没有要求我们尽可能地拦截外星战舰，该不会是想让它们狠狠踹一脚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吧？那样的话，合众国的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可要遭重了。
　　不过，米迦伊见证过，见证过不同国家的飞行员们团结起来去战胜那非人之敌的场景——无论是在轨道电梯的夺回作战里，还是在冲破伽姆战机的拦阻封锁里，亦或是……在那亚诺尔隆德基地里。
　　人类已经在联合起来，人类终将联合起来，人类总有一日会挣脱重力的束缚！
　　“呵，但这跟我一个只喜欢在天上呆着的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呢？”
　　米迦伊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深呼吸几次，最后检查一遍行动流程，沉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武器系统解锁，选择超远程空空导弹，进入主动雷达制导模式，设置多目标同时攻击序列。”
　　“收到。”X24。
　　二十四名量产型妮姬整齐划一地回应，冰冷而高效。
　　【WEAPON SELECT： LRAAM】
　　【GUIDANCE： ACTIVE RADAR HOMING】
　　【MULTI-TARGET SEQUENCE： ENGAGED】
　　一连串的英文提示符，在战斗机的平视显示器（HUD）上逐一亮起——那艘外星母舰，连同其所释放出的二十架小型无人机，早已被牢牢锁定——这些幸运地能够进行超光速航行的外星人们，不幸地来到了这颗多灾多难的星球上。
　　“全单位注意，听我口令。”
　　米迦伊最后一次确认完战场态势，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冰冷语调，下达了最终的攻击命令：
　　“发射！”
　　“Fox Three！Fox Three！”
　　命令下达的瞬间，二十六架战斗机，同时以高抛弹道的形式射出挂载在各自机翼下的超远程空空导弹！
　　导弹脱离挂架，固态火箭发动机在零点几秒内点火，喷射出耀眼的橘红色尾焰。在近七十度的大迎角下，导弹以惊人的加速度向上爬升，冲破稀薄的云层，飞向更高，空气更稀薄的空域，以最大限度地节省燃料，增加射程。
　　在弹道的最高点，超远程空空导弹在卫星导航，惯性制导和数据链的中继修正下，调整姿态，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下方那群仍然一无所知的“火鸡”们猛扑而去！
　　此时此刻，导弹的弹载计算机会根据数据链实时更新的目标信息，计算出最优的攻击弹道，然后……
　　双脉冲固体火箭发动机，二次点火！
　　高超音速所带来的剧烈摩擦，让导弹的弹头被烧灼得微微发红，拖曳着长长的炽热焰尾，仿佛要在天际线上拉出无数道平行的死亡光痕。
　　似乎是没有意识到对方居然能从四百多公里外发动打击，那些外星无人机（或是有人机）终于做出反应——它们开始散开队形，各自进行着杂乱无章的规避机动，但为时已晚——
　　导弹开眼！
　　在导弹末段启动的多模导引头的精确引导下，第一波攻击便几乎全部精准地命中目标！
　　每一枚导弹都在距离目标最近的瞬间，引爆其内部的高爆战斗部。成千上万枚预制破片以惊人的速度四散飞溅，由此编织出钢铁与火焰构成的死亡之网。
　　那些外星无人机的装甲并未能抵抗这密集的破片风暴，它们的机翼和机身被残忍地撕裂，随即便如同儤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制品般，瞬间被炸裂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来自异星球的造物残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黑色烟迹，无力地坠向下方那片深邃而平静的太平洋。
　　“导弹全部切换为触发引信（Impact Fuze），预警机做好反舰导弹引导，第二轮齐射准备！”
　　米迦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的冷静，但他的手掌却紧紧地握着操纵杆——就像是排队枪毙般的屠杀！那些合众国的海鹰们应该庆幸，他们不是无国界之军的敌人——现在唯一能制约的，便只剩下亚诺尔隆德基地那【黑箱工厂】里对菲雅利空军所研制的最新型超远程空空导弹的产能，而等着阿特拉斯公司解析完毕并开始试制生产……
　　或许到那时，自己这样的王牌飞行员会变得越来越少吧。
　　收起这些胡思乱想，米迦伊的目光落到眼前的屏幕上，落到那些方框和数字上。
　　小丑，你的表演该结束了。
　　于是，天界之王如此下令：
　　“发射！”
　　导弹齐射！再度齐射！然而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而是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目标直指那艘在失去了所有兵卒后显得格外孤立无援的敌方母舰！
　　似乎是意识到了末日的降临，那艘外星战舰终于开始拼死反击。它的舰体上，十几个小型近程防御武器发射口同时开启，喷射出密集的弹幕，试图拦截那些呼啸而来的死神。
　　数十枚导弹被成功拦截，在半空中化为一团团无害的火球，但依旧有超过十枚空空导弹，数枚反舰导弹突破了那层防御网，连续不断地，凶蛮地撞击在外星战舰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破片杀伤。触发引信让导弹在接触到舰体装甲的瞬间，才引爆了内部的战斗部。每一次爆炸，都在那艘外星战舰的身上，炸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窟窿。剧烈的爆炸，甚至引发了战舰内部的连锁殉爆，一团团的火光，如同恶性的肿瘤，从战舰的内部不断地向外翻涌。
　　外星异形的可憎造物还活着，但它仍需一个处刑人。
　　“Archange-Leader，这里是‘Solo Wing’，”
　　Pixy的声音终于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他几乎已经能够目视看到那艘狼狈不堪，勉强还漂浮着的外星战舰，“我已前出至指定位置，请求开火。”
　　“……准许开火。”
　　赤红的激光束骤然射出！
　　ADFX-02机身上挂载着的机载战术激光器（TLS），那赤红的光束，就像一柄烧得通红的手术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在那外星战舰的舰体上，持续而坚定地移动。
　　金属融化，装甲崩毁。
　　这艘巨大的外星战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了金属结构被扭曲，撕裂时所发出的最后哀嚎——舰身从中间部分断裂开——紧接着，那两半残破的舰体便彻底炸成了漫天的燃烧着的金属残骸，使得整个天空都仿佛被这场源自异星的盛大葬礼所点燃！
　　“咻——现在好了，这群伙计（Buddy）可活不下来了。”
　　Pixy在通讯频道里吹了个口哨，他控制战机上的激光器开始烧灼那些大块的残骸，或是使用机炮和导弹进行二次打击。
　　很快，先前进行导弹发射任务的战机也加入到这一行列里。
　　“现在，我们准备回到女妖IV上进行重新补给，以及等待罗德的命令，”
　　米迦伊长呼口气，他活动了下手腕，侧转机身望向下方的流星火雨，“话说回来，我听说这个外星文明拥有类似军械巨鸟的防护罩技术？”
　　“好像是的，那我们只能希望罗德能够在地面上解决这个问题了。”
　　Pixy如此说道，可言语里带着些莫名的怀念：
　　“我可不是Trigger或什么巨石阵……要是鬼神那个家伙在的话，也肯定会想出办法来解决的吧……”

第六百三十五章 误入歧途：紧急会议
　　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第13层。
　　安全会议室里，气氛僵硬得如同被液氮瞬间冻结的空气——做工考究的胡桃木长桌在天花板被惨白的灯光照耀着，漫射出一层稍显油腻的光泽，而巨大的落地窗早已被厚重绒布窗帘所遮蔽，将窗外曼哈顿那繁华的街景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的铁盒，一个冰冷无情的监牢，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那单调而压抑的嗡嗡声，以及与会者们那沉重而克制的呼吸声。
　　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五位常任理事国代表，面色凝重地端坐于各自的席位。在他们的身后，还额外增加了几个座位——那是来自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特派代表，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这些国家因派出军舰参与环太平洋演习而获得知情权，但也仅此而已——他们没有资格发言，更没有资格做出决定。
　　联合国全权代表，身为地外生命研究者的泽井聪一郎，正面带忧虑地坐在会议长桌主位上，慢慢翻看着世界各国射电望远镜所传递而来的数据报告。
　　至于会议桌的另一侧……只坐着一个人。
　　乔纳森艾恩斯，巨神之主，军工复合体的象征，索马里特区的无冕之王！
　　这个代表无国界之军前来男人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那声音仿佛倒计时的秒表般敲打在与会者们的心头，却无人敢出声喝止。
　　沉默蔓延着，撕扯起每一个人的神经。
　　“咳咳，诸位，”
　　泽井聪一郎轻咳几声，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德回响在会议室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想关于夏威夷上空刚刚发生的事件，各位都已经通过各自的情报渠道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综合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可以确认，共有十艘不明身份的地外飞行器在未经任何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强行闯入了地球的大气层，其最终目的地正是合众国的夏威夷群岛。”
　　泽井聪一郎的声音微微一顿，他看了眼身旁的合众国代表，而后者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甚至带着少有的焦躁——出事的地方是夏威夷群岛，珍珠港，合众国在太平洋上的心脏！
　　“根据无国界之军方面提供的信息，他们的一支正在该空域执行‘常规巡逻’任务的战斗机编队在发现这些‘入侵者’后，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被迫采取了自卫反击……”
　　“自卫反击？！”
　　合众国代表打断泽井聪一郎的话，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泽井特使，请你用词准确一点！那不是‘自卫反击’！那是无国界之军在未经任何授权，甚至没有与最近的合众国军事单位进行任何沟通的情况下——好吧，他们以恐吓太平洋司令部总司令的方式，提出了警告——然后呢？然后就擅自向一支尚不明确其意图的地外文明舰队发动了攻击！”
　　后半段的话里，合众国代表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让坐在旁边的英国代表皱了皱眉。喘息几口后，这位合众国代表才稍稍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尖锐：
　　“这是在公然挑起人类跟外星文明的武装冲突——战争！他们把合众国……把联合国当成了什么？把我们这些主权国家当成了什么？！”
　　顺滑地，几乎是本能地，合众国代表立刻将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开始指责起无国界之军。
　　就像某位伟人说得那样“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也是被逼不得已了！”，或许只有当这位合众国代表在知道那场环太平洋演习的详细过程，听到五角大楼的将军们铁青着脸的绝望报告后，才会学会谦逊和敬畏。
　　“呵。”
　　艾恩斯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这声音比任何雄辩都更具杀伤力，瞬间便让合众国代表涨红了脸，连脖子都染上一层羞怒的赤红。
　　“尊敬的合众国代表先生，尊敬的各位与会代表，”
　　艾恩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威严，“首先，请允许我纠正您话语中的几个错误。”
　　“第一，一支能够进行超光速航行，并且拥有先进武器系统的舰队，如果真的抱着和平交流的善意前来，就不会以一种近乎撞击的姿态，直接闯入另一个智慧文明的母星大气层——这是最基本的外交礼仪，我想这在宇宙中也同样适用——或者，它们就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存在，就像是没有哪个猎人会在进入野兽的领地前打招呼。”
　　“第二，是谁在过去执意要在夏威夷群岛上，建造那个功率大到足以煮熟鲸鱼的高功率卫星通信阵列，并且夜以继日地向整个银河系广播‘我们在这里，快来找我们玩’的愚蠢信号？”
　　艾恩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言语间也多出些烦躁和不耐，“引来这些不速之客的，不是我们，恰恰是你们，北美合众国……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将责任甩到军用科技公司上，毕竟是他们在运营那个地外生命探索项目。”
　　是你们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篝火！是你们引来了猎人！
　　“第三点，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艾恩斯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傲慢地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起眼前的茶水，“无国界之军打赢了，人类的武器是能够击败它们的。”
　　不知为何，艾恩斯感觉会议室里的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某种可能性，某种嗜血的渴望开始在这些“人类”的心中生根发芽！如果可以的话……把那些飞船上的武器和技术拿来……数十亿疯狗被囚禁在这颗星球上，渴望着冲破牢笼！
　　“你们……”
　　被一脚踹下道德制高点的合众国代表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当他看到艾恩斯目光里的冷意时，却是下意识地闭上嘴，不再多言。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其本质已然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压抑，而是夹杂着贪婪，恐惧与兴奋的复杂混合体。
　　所有人都在飞速思考着，直至英国代表慢慢地开口，打破这沉默，他用那一如既往的英伦腔调说着：
　　“当然了，战争不是唯一的选择，或许我们还有对话和沟通的可能，也许这其中存在着某种误会……”
　　“误会？这是一个典型的前锋舰队，压制本地武装力量，并引导后续更大规模的增援抵达，”
　　俄罗斯代表突然冷笑一声，将面前的报告猛地合上，“而且，当年那些被殖民的当地土著居民们，也会觉得某些人的到来是一场误会吗？”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英国和法国代表的脸上，不仅仅是他们，连其他的某些与会者们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深呼几次，法国代表立刻反唇相讥：
　　“前锋，压制，引导？那不就是俄国人最喜欢用的VDV抢占机场的战术么？”
　　“苏卡（Сука）——”
　　“诸位，停止争吵吧！”
　　震旦共和国的代表，身为中央特使的彭家睦博士在这时与泽井聪一郎对视一眼，眼角的余光划过艾恩斯的面孔，而在对方微不可查地点头后便出言打破沉默，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既然战争已经开始，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彭家睦博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透着血泪和历史的回响：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如何打赢这场战斗，断绝对方接下来的增援可能——半途而废，蛇鼠两端，只会让我们输得更惨——就算要谈判和沟通，也必须证明我们是有能力撕下对方一口血肉的！”
　　战场上打不赢，一切等于零！
　　“彭博士说得对，而且请诸位不要忘记，除了天上的威胁，我们还有来自海里的麻烦。”
　　泽井聪一郎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拿起投影屏幕的控制器，摁上几下后，将白幕上的影像换成太平洋地图，而上面也标注出数个红点。每一个红点边还有日期和时间标注，点与点相连，化作一条冲向夏威夷群岛的可怖箭头：
　　“根据合众国和无国界之军提供的双重通报，以及对目标的行进速度推算，那两只巨大的怪兽距离夏威夷群岛已经不足一千公里，很快就会抵达。”
　　“怪兽”这个词，像一块巨石般掷入本已波涛汹涌的湖面，却是反常地让一切涟漪和浪花都平静下去——死寂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两只怪兽是从何处而来？是跟那些外星人一伙的吗？
　　是或不兪是，都是巨大的麻烦。
　　面对这沉重的现实，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顿时没有了继续争吵的想法。
　　“……这颗星球是怎么回事，”
　　不知哪位代表小声嘟囔一句，“到底是路边粪坑还是美好天堂啊？怎么这么多事？”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穿着无国界之军制服的军官没有说话，也没有扫视房间内的与会者们，而是脚步匆匆地径直来到艾恩斯面前，将一份最新的情报文件夹递到后者手中。
　　当艾恩斯看完里面的情报文件，发出一声叹息时，一名穿着合众国军装的军官才匆匆赶来，将手里的文件递给自家代表。
　　“新情况，而且是个坏消息”艾恩斯开口说道，听到他说话，那位合众国代表也没了翻看文件的兴致——内容肯定是差不多的，只是无国界之军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将文件夹里附着的照片递给其他人传阅后，艾恩斯继续说道：
　　“夏威夷群岛，以及其周边的广阔海域，已经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幽蓝色能量护盾完全笼罩了起来。”
　　那护盾如同一只倒扣在海面上的巨型玻璃碗，将整个群岛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是……什么？”
　　加拿大代表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他还未从刚才那一连串的糟糕局势里回过神来，“科幻小说还是科幻电影？”
　　“根据分析，这是一种力场护盾技术，它不仅能够有效隔绝人类所有的雷达探测和无线电通讯，而且对动能攻击也有着极高的抗性——至少能扛得下巡航导弹和舰炮的打击。”
　　艾恩斯平静地说道，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现在，无论是无国界之军的舰队也好，企业号航母战斗群也好，甚至是岛上所有的军事基地都失去了联系。我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WTF？！”
　　“那海底线缆难道也已经被Fvck！”
　　“我们必须组建联合舰队，让尼米兹号和林肯号航母战斗群迅速向夏威夷群岛靠拢……”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用核弹炸开那个护盾吗？如果失败，如果连同夏威夷群岛上的居民们都……”
　　会议室里的声音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听着代表们之间徒劳的讨论和商议，艾恩斯没有再多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眼面沉如水的彭家睦博士，以及满脸“群星间终究还是充斥着恶意”的泽井聪一郎。
　　在心底微微叹息一声，艾恩斯向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情报文件仔细地翻阅着——他并不担心夏威夷群岛那边的战斗，毕竟那个小子把他绝大多数的小情人们叫了过去，甚至还有两只邪神子嗣——如果连这种阵容都无法解决问题，那地球直接投降吧，省得折腾了。
　　真正让艾恩斯头疼的，是战斗结束之后的事情。
　　这次外星人入侵事件，怪兽袭击事件，必然会如同一块巨石般砸碎名为“和平”的虚伪冰面，将冰面下汹涌的，黑暗的暗流彻底暴露出来——更不用说，还有里世界潮汐的威胁——人类社会脆弱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一场逐渐蔓延至全球的恐慌，猜忌，军备竞赛和权力洗牌在所难免。
　　风暴将临，就在这1993年的中旬。
　　艾恩斯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要不，在索马里南部的火箭发射基地建设完毕之前，用俄罗斯人的火箭赶紧把地外监控卫星网络搭建起来？
　　月球上的岩石粉末……光圈科技的卡文约翰逊，那个偏执的老头为了他的传送门技术可每天嚷嚷着要建月球基地……
　　“罗德那个臭小子真会给人添麻烦！”

第六百三十六章 敵機直上，急降下！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陌生的？
　　企业号航空母舰的舰长，布雷特克罗泽尔上校站在舰桥那巨大的，防弹玻璃构成的观察窗前，凝视着远方那片被异星光芒映照的天空，心中反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是从那架日本海上自卫队的金刚级驱逐舰的舰长在加密通讯频道里，用混杂着惊骇与决绝的日语高声喊出那句:
　　“敵機直上，急降下！”
　　还是从那架勇敢的F／A-18“大黄蜂”战斗机，撞在半透明的能量屏障上，瞬间化作一团绚烂而悲壮的火球，如同烟花般在那片蔚蓝色的画布上绽放时开始的？
　　亦或者是从几天前的演习惨败，去年的摩加迪沙核爆，还是……再遥远些的过去？
　　克罗泽尔上校不知道答案。
　　或许，这个世界从未改变，只是它那狰狞而真实的面目如今才刚刚向世人揭开。
　　只是上校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哲学问题——他是一名军人，他必须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直至最后一刻。
　　一个小时前。
　　“目标数量，高度，下坠点！”
　　克罗泽尔上校的声音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在略显嘈杂的CIC （战斗情报中心）里回荡，冷静而充满力量。
　　“数量8！高度层4-0-0——还在高速下降！那不是弹道轨迹，它们在主动机动！”
　　值班军官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依旧清晰地汇报着，“计算下儏坠点散布在方位3-1-5至3-5-0之间，距离80至100海里！正在逼近夏威夷主岛！”
　　“无国界之军通报，”
　　另一名通讯官高声喊道，“他们已经跟两艘外星战舰交火！”
　　“所有防空单位注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雷达持续照射，不要丢失任何一个目标！随时准备切换红外制导模式！”
　　警报声刺耳而尖锐，响彻企业号核动力航母的每一个舱室，而那瘆人的红色警报灯正在狭长的走廊里疯狂地闪烁着，将年轻水兵们脸上紧张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外星人？外星人！
　　那可是外星人！科幻小说和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玩意儿！
　　甚至有水兵悄悄向海军随舰牧师（NavyChaplains）询问——既然外星人都有了，那上帝和耶稣……
　　此时此刻，在企业号那位于舰体深处的战斗情报中心里，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数十名身穿蓝色作战服的战术情报官和操作员正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死亡的，不断移动的光点。
　　克罗泽尔上校紧抿着嘴唇，任由那些昏暗光线将自己的脸蒙上一层阴影。
　　“目标已进入‘标准-2’Block III型导弹射程！”
　　武器控制官大声喊道，他旁边的军官也顺势高喊，“区域防空作战连携网络运转正常！武器管制权限下放至各舰CIC，目标识别为‘敌对’！”
　　“那就准备发射——”
　　克罗泽尔上校正要下令。
　　“等等，长官……克罗泽尔上校，”
　　通讯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开口说道，“太平洋司令部和华盛顿方面还没有下达正式的交战许可……他们的说法太模糊了。”
　　说法当然模糊，没出事的话就万事大吉，出事了就把下达命令的舰长以“信心不足”为由解职，处罚，五角大楼和白宫的老爷们也能美美地片尘不染，让民众的怒火投射到那个背锅人身上。
　　“我就是交战许可！难道要等那些该死的东西砸到珍珠港的头上，我们才能还击吗？”
　　克罗泽尔上校的怒声喝道，他与谢恩上将仍有些不同——他更纯粹，也更相信自己过命的老朋友，艾恩斯的判断——也正因如此，上校直接下令，毫无畏惧:
　　“发射授权！重复，发射授权！”
　　“导弹发射！导弹发射！”
　　命令下达的瞬间，位于舰队最前方的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其舰首的MK-41垂直发射系统（VLS）的装甲盖板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砰”地一声弹开——紧接着，护卫在企业号周围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佩里级护卫舰，以及来自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所有参与“环太平洋-93”联合军演的多国战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向着天空倾泻出自己的怒火。
　　数十枚防空导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从发射井中激射而出，直刺苍穹！刹那间，数十道白色的烟迹层层重叠，在微风的吹拂下相互交织，仿若逆流而上的瀑布，从海面直刺向那八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与此同时，早已在空中待命的舰载机机群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咆哮着前出，从不同的高度和角度向目标射出远程空空导弹。
　　这是一场饱和式的防空拦截——整个舰队的防空火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火力通道在这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除却无国界之军外，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国家的空中力量能够穿越这层火网的拦截——然而，以企业号为首的多国舰队的对手，并非来自这颗星球:
　　八艘正飞速下坠的外星战舰在探测到密集的导弹来袭后，其舰体表面的部分装甲后滑开启。
　　强烈的，多频段的电子干扰顿时显现在联合舰队的雷达屏幕上，雪花点和杂波瞬间暴增，原本清晰的目标信号变得模糊不清，时断时续，大量防空导弹因失去目标而偏移方向！
　　“雷达遭到干扰！切换跟踪模式！重复，切换至红外跟踪模式！”
　　但，为时已晚。
　　这些外星战舰开始使用近防武器将那些数量寥寥的导弹击毁，轻松而随意，使得天空中瞬间绽放出数朵丑陋的黑烟——大部分导弹在这强烈的干扰下纷纷失灵，它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空中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最终在远离目标的地方无力地自毁，或是一头扎进太平洋的滚滚波涛之中。
　　“该死！导弹大部分遭到干扰，剩余部分被敌人的近防系统拦截，”
　　防空战协调官（AWC）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他快速敲击着键盘，将更多的信息展现在眉头紧皱的克罗泽尔上校面前:
　　“上校！我们不能再使用雷达制导模式的导弹了！我们需要其他的制导方式！”
　　“通讯遭干扰得很厉害，跟其他战舰的通讯断断续续的！”
　　“战斗群里的……还有其他国家的战舰已经开始用灯光信号请求命令——他们询问我们要不要继续发动攻击！”
　　一瞬间，嘈杂的声浪钻进克罗泽尔上校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扭头左右望去，只看到一张张熟悉，却又夹杂着茫然和恐惧的脸。
　　深呼口气，克罗泽尔上校严肃地说道:
　　“对目标保持光学追踪，起飞电战战机，尝试进行电子对抗——现在，通过灯光信号和旗语传递信息，告知其他战舰——准备二次拦截，不要使用雷达制导模式的弹药。”
　　看着再次忙碌起来的CIC，克罗泽尔上校缓缓吐息，心中快速思考起目前的情况:
　　“数量……惯性制导……红外制导……光学跟踪……啧，在通讯遭到干扰的情况下，仅凭一个战斗群的应对手段不多。”
　　但这仍然不是最糟糕的。
　　趁着雷达系统陷入混乱的短暂间隙，那八艘外星战舰如花瓣般散开，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进那片蔚蓝色的太平洋之中，只在以夏威夷群岛为中心的，不同区域的海面上留下八圈正在迅速扩大的白色浪花。
　　交战，戛然而止。
　　海面，恢复平静。
　　企业号的战斗情报中心里坠进坟墓般的寂静里，只有那些装置依旧在发出单调的嗡鸣。所有人或是面面相觑，或是呆呆地看着那些仍然显出遭到干扰状态的屏幕……一种莫名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冲散了开战前的全部兴奋和紧张。
　　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反潜单位注意！立刻启动声呐系统，主动，被动声呐全部开启！”
　　直至克罗泽尔上校的声音，再次打破这份寂静，他猛地拍了一把值班军官的后背，高声怒吼:
　　“反潜直升机起飞，搜索所有异常水下信号！看在上帝的份上，给我动起来，小伙子们！”
　　可上校的命令，却随即被一声更加古怪的，来自不远处的轰鸣所打断——那声音并非火山爆发般的沉闷，亦非战舰沉没时的金属哀嚎，而是一阵仿佛亿万只蝉同时振翅的高频嗡鸣，混杂着电流被放大千百倍后产生的“滋滋”怪响。
　　这声音穿透了海水和船体，以至于让多国舰队的战舰舰桥玻璃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突然意识到什么，克罗泽尔上校脸色微变，他狂奔冲到舰桥，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向外望去。
　　上校看到了光芒——在远方的天际线上，数道腾然而起的光柱直冲天际的同时迅速扩散，好似巨大穹顶般的淡蓝色能量屏障迅速降下，将夏威夷群岛，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就像是用一个半透明的囚笼，将蚂蚁们笼入其中。
　　“我们被困住了……还有无国界之军的那支舰队。”
　　克罗泽尔上校喃喃自语，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将他包裹。
　　“企业号是合众国在夏威夷地区的唯一的航空母舰，如果整个战斗群在这里覆没的话——不，绝不能！我们必须胜利！”
　　下回，企业号之死，Duel Stand By！

第六百三十七章 企业号之死
　　钢铁的巨兽在怒涛中破浪前行。
　　新泽西号战列舰，衣阿华级战列舰二号舰——这艘曾在二十世纪的海洋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传奇，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引领着无国界之军的精锐舰队向那片友军失陷的炼狱疾驰。
　　“两道分别位于夏威夷群岛南北方的光柱……两艘拥有释放能量屏障的母舰级别的外星战舰么。”
　　罗德站在战列舰舰桥外的观察平台上，他的全视之眼眼罩正不断放大倍率，将远方的情况收入眸中——夏威夷群岛的绿色轮廓被不断闪烁着电弧的淡蓝色能量穹顶所覆盖，像是一个被精心制作的，囚禁着绝望和恐惧的琥珀。
　　只是，不知会是谁的绝望和恐惧。
　　“屏障的笼罩范围比我预计得要大很多，怪不得能把企业号航母战斗群也笼罩在里面……而且越靠近光柱的地点，通讯和雷达遭到干扰的程度就越大。”
　　罗德皱着眉头走回空空荡荡的舰桥里，轻声呼唤起大战舰的名号:
　　“新泽西，用灯光信号通告其他战舰——全速前进，抵达目的地后自由开火。”
　　“明白，指挥官。”
　　没有看到舰娘的身影，罗德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处被轻柔一吻，仿佛只是被湿润的海风抚过。
　　在这舰队前进的间隙里，罗德凝望着前方，新泽西号战列舰的舰艏沉稳地撕开深色海面，让那平伏的波浪在钢铁的威严下无声崩解，被迫向两侧翻卷，隆起，筑起短暂的白色浪墙。
　　被撕裂的波浪不是温顺地滑向两旁，而是被舰队里的其他战舰狂暴地推开，挤压，碾碎，瞬间化作千万吨翻腾咆哮的白色巨沫。
　　蓦的，一声喵叫在罗德头顶响起，黑猫皮克曼凭空出现，身体优雅地旋转半圈后落下。打了个哈欠，魔法猫咪的眼眸渐渐从翡翠般的绿色化作蔚蓝——阿比盖尔的意志投射而来，经由她的眷族之口言语:
　　“罗德，那些外星小卡拉米们已经开始在岛上投送部队了哦。无国界之军的那艘两栖攻击舰正准备回击，合众国的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在陆地上的士兵也在准备战斗。”
　　“好，让他们按照计划实施就好，至于其他人……日奈和星野她们会组织好的。”
　　话音刚落，皮克曼眼眸中的蔚蓝便迅速褪去，再度变为翡翠。用脑袋蹭蹭罗德的脸颊，魔法猫咪的身体随即如阴影般渗入后者的衣领，化作一个猫型的黑色纹身。
　　“指挥官，”
　　舰娘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天角兽号的最后一次通讯里，那两只怪兽已经越过克拉里恩-克利珀顿断裂带，预计将在八小时后抵达夏威夷外海……目前不确定它们能否穿越能量屏障。”
　　“不是能否，而是‘它们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穿越屏障’，但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罗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双手环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臂，“新泽西，再快一点，我们必须尽快与企业号战斗群汇合。”
　　舰娘轻笑一声——这艘满载排水量近六万吨的战列舰发出了更加沉闷的咆哮，八座重油锅炉中的燃油被疯狂注入，驱动着四座蒸汽涡轮发动机以超越设计极限的功率运转！
　　战列舰那庞大的舰身随即在海面上犁开一道更加宽阔的白色航迹，在她身后，钢铁的洪流撕裂了太平洋的胸膛，仿佛一柄刺向强敌心脏的长枪，笔直地刺向那遥远的地平线，那并不遥远的战场。
　　当无国界之军舰队闯入这片被弥漫着硝烟的海域时，战斗的火焰仍在狂暴地燃烧。
　　站在新泽西号高耸的舰桥上，罗德的目光穿透黑灰色的烟雾，将整个炼狱般的战场收入眼底:
　　两艘来自星海彼岸的外星战舰从波涛下猛然跃出，轻松得就像是海豚跃出海面，以此在战斗中占据更好的战斗位置——外星战舰每一次跳跃后的落水轰鸣都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它们的装甲打开，将毁灭性的链锯球或圆柱状投射物泼洒向人类的钢铁阵列，或是在跳跃时就用那舰艏前方的两门小型等离子炮进行射击。
　　海面上，至少两艘护卫舰的残骸正冒着滚滚黑烟，在挣扎中缓缓沉入深海，只留下一片片漂浮着扭曲钢板，救生衣和油污的死亡区域。另一艘加拿大的哈利法克斯级护卫舰的上层建筑几乎被完全削平，甲板上燃烧着熊熊烈焰，只能无力地在海面上漂浮，等待那最终的命运。
　　此时此刻，仍然有数艘人类战舰正在与这两艘外星战舰徒劳地交火，他们的小口径舰炮打在对方的装甲上，只能溅起团团橘红色的火花，根本无法击穿那厚重的外壳……威力更大的反舰导弹无法锁定目标不说，还极其容易被外星战舰迅速下潜躲过。
　　航母战斗群的核心，被外星战舰选做主要目标的企业号的状况更是惨不忍睹。
　　这艘曾经象征着合众国海上霸权的核动力航母，此刻就像一头遍体鳞伤，濒临死亡的巨鲸。
　　宽阔的飞行甲板被被数次命中，巨大的创口如同狰狞的伤疤，数架被摧毁的舰载机残骸还在甲板上燃烧，如同几具被献祭的巨大钢铁尸骸。
　　企业号的舰载机除却在甲板上被击毁的，其他的早已在克罗泽尔上校的命令下强行降落在了瓦胡岛上早已混乱不堪的各个机场——舰载机飞行员们的训练不易，决不能被轻易浪费。
　　现在整艘企业号已然彻底失去作战能力，可即使如此，战舰上所有幸存的密集阵近防炮仍在发出最后的，不知疲倦的咆哮，金色的曳光弹链在空中织成一张绝望而稀疏的火网，徒劳地试图阻挡那些如僾同蝗虫般袭来的链锯球和圆柱状投射物，直至被等离子团命中后彻底沉默。
　　她正在死去。
　　企业号正在死去。
　　企业号核动力航母的舰长，布雷特克罗泽尔上校很清楚这一点，他正站在已经开始倾斜的航母舰桥里，透过碎裂的观察窗和那摇晃着的黑烟向前方望去——那两艘外星战舰潜入海中，又在远处浮出，它们的身后的更远处便有一道光柱笔直地刺向空中。
　　“外星人……该死的外星异形……”
　　克罗泽尔上校紧咬牙关，牙齿与牙齿相互摩擦，碰撞，像是两排钢铁在互相咬合，他闭上眼睛，眼前浮起自己下达弃舰命令的那一刻:
　　“这里是舰长克罗泽尔，致所有企业号船员，很荣幸能与你们并肩作战，你们是合众国海军最优秀的儿女。现在，我命令——弃舰，重复，弃舰——愿上帝保佑企业号，愿上帝保佑……人类。”
　　睁开眼，克罗泽尔上校扫视一眼空无一人的舰桥——在航母的舰体两侧，一艘艘救生艇被放下，幸存的船员们正迅速撤离，有人想要留下却被强硬赶走——上校很清楚，他即使活下来了，下场也绝好不上哪去。
　　既然如此的话……将车钟扳至全速前进（FullAhead），克罗泽尔上校缓缓吐息，他在震动和倾斜中艰难地走出舰桥，听到数百，数千个微弱呼喊而汇聚成的怒吼:
　　“舰长克罗泽尔（Captain Crozier）！”×N。
　　那是他的孩子们，他的船员们，在向他们的领袖做最后的告别。
　　然而，企业号的最后冲锋并未能实现——航母很快便因为一侧的大量进水而严重倾斜，庞大的舰身失去平衡，再也无法保持直线前进，只是在原地痛苦地打着转——火焰如同贪婪的恶魔般在船舱里四处蔓延，最终引燃舰体深处储存的剩余航空燃油和数个弹药库。
　　殉爆开始了。
　　无数的钢板被向外撕裂，扭曲，高压蒸汽从撕裂的管道中嘶吼着喷出，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是巨舰在痛苦中的哀鸣。
　　舰体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海水开始疯狂地涌入那些被等离子炮，链锯球或内部爆炸撕开的巨大伤口——冰冷的海水与船舱内灼热的金属和火焰接触，爆发出冲天的白色蒸汽，将整艘航母都笼罩在迷蒙的雾气之中——最终，在又一次剧烈的内部爆炸后，她彻底失去了平衡，开始下沉。
　　那高高翘起的舰艏在漫天烟火的映衬下，仿佛化作一座巨大而悲怆的黑色墓碑，歪歪斜斜地矗立在碧海蓝天的太平洋。
　　克罗泽尔上校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海水里。巨大的求生本能让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呛咳着吐出咸涩的海水。
　　作为舰长，上校看到了企业号沉没的最后一幕，泪水混合着海水，从他坚毅又满是不甘的脸庞上滑落……但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失败了。
　　克罗泽尔上校能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身体因失血和疲惫而变得无比沉重。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沉入那冰冷的深渊时，耳边却仿佛听到一个清丽飒爽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舰敌一国”的自信，带着被冠以“灰色幽灵”名号的高傲。
　　那声音穿越了爆炸的轰鸣，海浪的咆哮与死亡的寂静，清晰地怒喊:
　　“不沉舰，拔锚！”

第六百三十八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双方舰队汇合的场面并没有任何史诗般的壮丽，只有令人窒息的悲怆。
　　无国界之军的战舰如同一群沉默的送葬者，小心翼翼地驶入这片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海域。他们分散开来，放下冲锋舟，开始在漂浮着战舰残骸和油污的海面上搜寻幸存者。
　　“真是凄惨啊，指挥官。”
　　“失去雷达和通讯，战术战法也并非专门针对，”
　　罗德看着新泽西号战列舰驶过硝烟，以及那漂浮着被点燃的燃油的大海，他的语调平稳得可怕，言语间没有一丝的嘲讽:
　　“这种情况下，打成这样也很正常，我们只是占了先机罢了，若是突然遭遇的话，无国界之军的舰队也要吃大亏——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是是是，我的大先知。”
　　“……回去再收拾你！”
　　怒声回呛一句后，罗德皱起眉头，他已经能看到远方那隐约透出的巨大光柱。在脑海浮起的破碎记忆里，罗德知道只要将外星母舰摧毁，或是再简单点，将母舰后方的两个屏障发生装置摧毁也可以解除屏障……现在的情况看来，至少能让屏障笼罩范围降低。
　　即使那两艘外星战舰已经暂时撤退，但目前的情况比罗德想象中的更加糟糕——无国界之军舰队来得太迟，整片海域都被战火和死亡所填满，甚至连企业号都已经开始缓缓下沉，残存的战舰更是个个带伤。
　　那些幸存的战舰正用信号灯语，向无国界之军舰队传递着混杂着求援，警告与不屈战意的复杂信息，这些话语汇聚起来，凝成一个意思:
　　无论如何，他们都还在战斗，他们会继续战斗。
　　看着那些战舰，看到他们传递而来的灯光信号，罗德缓缓吐息，他走出新泽西号战列舰的舰桥，取出那东西——那一直没有合适机会使用的【人物兑换券】
　　裹着硝烟的海风狂乱地打在罗德的脸上，他最终将目光落到那如墓碑般缓缓下沉的企业号上——那庞大的舰身上燃烧着火焰，火焰在迷雾和硝烟里左右摇摆，像是垂死之人正在挥舞的手，但更像是祈求——她正在祈求重回战场。
　　【人物兑换券（需承载物）已使用】
　　“复活吧，我的爱人！”
　　捏碎兑换券，松开手指，罗德看到些许光点顺着海风扶摇而上，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
　　“来到我的身边，我的Big E！”
　　烽烟流转，波涛翻涌。
　　海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不再是下沉，而是上浮！迷雾和硝烟开始以企业号的沉没处为风眼，带着无数细碎的海水，燃油和金属残片，如同一场逆向的台风般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向内。
　　风暴开始汇聚，胜利与幸运的化身被召唤至此！
　　声音。一个清丽的女性声音跨越了虚幻与现实，直接在罗德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里带着点点忐忑，带着点点朦胧的，不可严明的情感:
　　“我曾横跨无数战场，也迎接过无数别离，我的身上承载着无数的夙愿与意志……指挥官做好承担这一切的准备了吗？”
　　“你很清楚我的回答，即使你已经问了千百遍，但现在，我仍然会再次重复，”
　　罗德平静地说道，他已经能看到从那迷雾里飞出的象征着自由与力量的猛禽。将那海雾中隐约浮现的身影收入眼底，罗德深呼口气，许下誓言:
　　“是的，我会承担这一切，包括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是吗……那就一起走下去吧，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声音的主人如此回复，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欢喜——约克城级航空母舰二号舰／企业级核动力航空母舰的第一且唯一舰——舰娘企业低笑起来，她的身影开始在现世里凝实:
　　“虽然您站在‘别人’的舰桥里很没有说服力就是了……但现在，我会为您取得那拂晓下的最终胜利！”
　　于是，企业号消失了。
　　企业号航空母舰那缓缓下沉的残骸，消失在布雷特克罗泽尔上校的面前。
　　不是缓慢的沉没，不是突然的爆炸，而是就这么……消失了？
　　然而，上校却是在心底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他不知为何，只是在冥冥中有这种感觉:
　　企业号没有消失。
　　她只是……回来了，以另外一种形式。
　　在越发浓郁的迷蒙雾气之中，克罗泽尔上校看到一只矫健的白头鹰尖啸着飞跃波涛，轻盈地落在一道倩影的肩头，又再度展翅高飞。
　　那是一位银发少女，由于距离太远，克罗泽尔上校又因受伤而视线模糊，他没有看到那位少女的面容，只能看到那银色长发在海风中飘舞，仿若月光凝成的瀑布，但是……
　　“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
　　克罗泽尔上校喃喃自语。
　　少女就这样平稳而自然地站在海面上，仿佛她本应如此，天生如此！
　　“那时船在海中，因风不顺，被浪摇撼；夜里四更天，耶稣在海面上走，往门徒那里去（马太福音14:24-25）。”
　　克罗泽尔上校无意识地低声念诵着圣经的经文，这超越他一生认知的情景，让他只能从信仰中寻找解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伤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打起冰冷的海水，艰难地向那位银发少女游去，他想靠近，想看清，想要验证心中的所思所想。
　　蓦的，上校的衣领被什么东西拽着向后，向上飞去。
　　上校被带离了海面，离那名站在大海波涛之上的银发少女越来越远。
　　在羽翼的拍打声里，克罗泽尔上校看到企业号——那艘企业号核动力航母的庞大舰身撞碎蒸汽弥漫开的白雾，平稳而自然地向前航行着，仿佛她本应如此，天生如此！
　　航空母舰那崭新如初的灰色涂装，正在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的微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而飞行甲板则平整如新，未曾有哪怕一丝的损伤！巍然耸立的舰岛上，雷达正在无声地旋转，宣告着她的归来。
　　F-14D“超级雄猫”，F／A-18E“超级大黄蜂”，E-2D“先进鹰眼”……越来越多不同型号的舰载机，正通过四台巨大的升降机被有条不紊地放置在飞行甲板上。
　　舰载机们的机翼折叠，排列整齐，披挂齐全，甚至其中还有两架分别喷绘着“McClusky”和“Best”名兎号的F／A-18E正在缓缓滑行，随时准备出击。
　　然而，没有飞行员的身影，没有提供后勤的人员，什么活物也没有！整艘企业号核动力航母就像是一艘没有人类的空船，一艘幽灵船！
　　“上帝啊……上帝啊，你让她回到这世界上了！感谢您，感谢您！”
　　克罗泽尔上校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望着那艘从神话中驶出的战舰，望着那艘由无数先辈的鲜血与荣耀浇筑而成的传奇，痛哭出声。泪水混杂起海水，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带着前所未有的苦涩。
　　上校已经不在乎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濒死的幻觉了——或者说，这确实是幻觉——毕竟如果不是幻觉，他又怎么可能在天空中翱翔？
　　然而，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那坠到坚硬甲板上的疼痛便让克罗泽尔上校暂时清醒了些许，他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正将自己包围。紧接着，上校能感觉到满是疲惫和闷痛的身体被放到担架上，正被人抬着向陌生的战舰深处走去。
　　“我在哪？”
　　上校语气虚弱的问道，他想要挣扎着起身再去看一眼那奇迹是否是自己的幻觉，“让我……让我继续去战斗……”
　　“你在无国界之军所属，‘烈火黎明’号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上，”
　　医疗兵如此说道，他将克罗泽尔上校摁回去，打上一针“黄针”后，又顺势在走路的过程中用仪器检查着上校的身体，“你是被一只白头鹰，被一只白头海雕带过来的，真是个好兆头啊，上校！”
　　“……我们……你们无国界之军，要去哪？”
　　“我们？”
　　医疗兵站直身体，他瞄了一眼走廊的舷窗之外——
　　海面在无声的战栗中陡然撕裂。
　　新泽西号战列舰正在开火，主炮齐声轰鸣，炮口喷射出的灼热风暴瞬间将舰侧的海水向外推开，形成一道壮观而危险的白色浪谷，连那柚木甲板都似乎在这股力量下哀嚎。
　　无国界之军舰队里的战舰的主炮同样在开火，其上所搭载的反舰导弹拖着炽烈的焰流冲天而起，并在激光制导的引导下向目标飞去，与呼啸的炮弹群共同组成一场似乎无可阻挡的钢铁暴雨！
　　最纯粹的暴力和愤怒在这一刻被宣泄而出，鼓动着每一名注视这等恢弘之景的人类的心脏！
　　收回目光，医疗兵转过头，他看着担架上的上校，脸上露出微笑。
　　这名无国界之军的士兵挺起胸膛，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高声回答:
　　“To War！”

第六百三十九章 超级战舰！
　　战争的号角，以钢铁的咆哮为音符，在这片狭窄舞台上奏响。
　　“无国界之军全体战舰，目标，敌方北方屏障发生器母舰！阵型展开，以新泽西号为矛头，企业号为侧翼，其余舰只呈梯次攻击队形！”
　　罗德的声音通过灯光信号与短促的，未受干扰的无线电波，传达至每一艘无国界之军的战舰上。
　　新泽西号战列舰昂着头前行，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犁开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宽阔的白色航迹，仿佛要将整个太平洋都撕裂开来。在她的身侧，那艘以另一种姿态重生的企业号核动力航母，正以同样惊人的速度并驾齐驱。
　　但不仅仅是无国界之军的舰队。
　　“他们……居然跟上来了。”
　　化作人形的新泽西站在罗德身边，深蓝色长发在狂暴的海风中飞舞，她伸手扯扯自家指挥官脸颊的同时望向舰队后方，声音清冷而平静:
　　“是该说他们愚蠢呢？还是要夸赞他们的勇气呢？”
　　罗德顺着大战舰的目光望去。
　　除却一艘仍然在进行救援任务的日本驱逐舰外，四艘在先前的战斗中幸存下来，尚且保持着基本战斗力的多国舰队战舰，正艰难地调整着航向，紧随而来:
　　一艘合众国海军的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两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以及一艘澳大利亚的阿德莱德级护卫舰——他们的舰体上伤痕累累，有些地方还冒着未被完全扑灭的黑烟，但他们的航速却丝毫未减，舰炮的炮口依旧坚定地指向远方的敌人。
　　断断续续的灯光信号在各舰之间闪烁着。
　　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请求说明……企业号状态……重复……为何沉没后再度出现？”
　　阿德莱德级护卫舰:“……不明现象……请求确认友军识别码。”
　　“新泽西，你来告诉他们，”
　　罗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奇迹发生，细节不明，优先任务:摧毁敌军，保卫人类文明。”
　　新泽西号舰桥上的信号灯迅速闪烁起来，将这简短而有力的信息传递出去。
　　短暂的沉默后，远方的灯光再次亮起，信号前后发出，内容却是一致的:
　　“……收到，请求加入编队。”
　　“准许加入编队，”
　　罗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情好上不少，“让他们负责外围清扫，掩护侧翼，防止敌方小型单位突袭。”
　　于是，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舰队，在太平洋上划出了一道壮丽的弧线，如同一柄淬火的长矛，直刺那外星母舰的心脏。
　　然而，敌人并未坐以待毙。
　　先前因无国界之军舰队到来，又被直射儵火力暂时逼退的那两艘外星战舰，此刻正如同两只被激怒的深海怪物般，再次从波涛之下猛然跃出！它们的舰体上那些被406mm穿甲弹撕开的创口处，还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但其武器系统却并未受到致命损伤。
　　尖锐的呼啸声再次撕裂空气，外星战舰调整着姿态，从左右两个方向，以钳形攻势高速包夹而来！那跃出海面的动作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每一次落地都掀起滔天巨浪，仿佛要将这片海洋彻底搅碎！
　　“敌舰两艘！方位红区（左舷）0-4-5，绿区（右舷）1-3-0！正在高速接近！”
　　新泽西的声音在罗德耳边响起，言语间满是嗜血的欢快，“主炮瞄准，战斧巡航导弹准备发射——指挥官，帮我做好制导！”
　　“明白！”
　　手握【什亭之匣】，调整着全视之眼眼罩的罗德的回答干脆利落，而他更无需对企业下令，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核动力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蒸汽弹射器的活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第一架F／A-18E“超级大黄蜂”战斗机以超过2G的加速度，狠狠地掷向空中，掷向战火！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十二架“超级大黄蜂”与六架F-14D“雄猫”战斗机，便如同蜂群般从企业号的甲板上呼啸而起！
　　这些舰载机并没有人类飞行员，驾驶舱是空的，空空荡荡，仿佛里面坐着灰色的幽灵，但战机的飞行轨迹却充满了生命力——那是企业号的意志在延伸，是无数曾在她甲板上起降的王牌飞行员们的战斗本能在奔流！
　　“McClusky编队，Best编队，Engage （接敌）！”
　　十八架战机分作两股，如同两柄锋利的剃刀，分别迎向从左右两侧包夹而来的外星战舰。
　　战机在空中做出了人类飞行员绝无可能完成的，匪夷所思的高G机动——舰载机时而如落叶般飘忽，时而如闪电般迅猛，在敌舰密集的防空火网中穿梭自如——AIM-9M“响尾蛇”红外格斗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从机翼下发射而出，精准地追踪着敌舰上那些不断喷射出等离子团的炮塔。
　　剧烈的爆炸接连不断地在两艘外星护卫舰的舰体上炸开！那些相对脆弱的炮塔在近距离的爆炸中被轻易摧毁，使得敌人的火力密度骤然下降。
　　“Firing Order——SHOOT！SHOOT！SHOOT！”
　　战列舰的主炮再次轰鸣！两座主炮塔分对准左右舷之敌，六枚穿甲弹带着撕裂大气的尖啸，砸向各自的目标:
　　被命中的外星战舰上升腾起数团焰火，装甲裂纹在爆炸的冲击下迅速扩大，崩解！那厚重的外层装甲被硬生生掀开一个不规则的巨大豁口，露出内部更为复杂的，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结构和管线。
　　“射击！集火那个该死的外星碧池！”
　　信号灯光交织，舰炮火力全开！
　　此时此刻，不同口径，不同射速的舰炮声相互交织，形成一首嘈杂而又协调的战争交响曲。炮弹在敌舰身上炸开团团大小不一的火球，撕裂的金属碎片在空中四散飞溅，仿佛一场致命的金属风暴。
　　遭受重创的两艘外星战舰显然没有料到人类的还击会如此迅猛和协同——其中一艘试图再次下潜，却被新泽西号的一枚406mm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舰桥与舰体的连接处，直接将其指挥中枢彻底摧毁！
　　外星战舰的舰身在海面上无力地漂浮着，瞬间便被后续而来的金属洪流所吞没，化作翻涌的火球。
　　另一艘外星战舰的下场则更为悲惨，它被Best编队的一架“超级大黄蜂”抓住其装甲开启的缝隙，将一枚“鱼叉”反舰导弹精准地投掷而入——正中靶心！剧烈的内部爆炸让外星战舰的动力输出迅速降低，连带着防空火力也变得微弱稀疏——抓住这个机会，McClusky编队果断前出，数枚“小牛”空对地导弹如同手术刀般，将其薄弱的关节部位逐个摧毁！
　　可就在胜利的天平即将彻底倾斜之时，一道令人心悸的等离子团撕开遥远的天际，从那艘一直沉默的母舰方向激射而来，目标直指正在回收舰载机的企业号！
　　也正是在这时，McClusky编队中一架F-14D战斗机突然脱离编队，以自杀般的姿态，猛地拉起机头，横贯在等离子团的弹道之上！
　　刹那间，爆炸的烈焰如繁花般绽放。
　　“企业！”
　　罗德皱起眉头，同时让脚下的新泽西注意更远方的火力打击。
　　“我没事，指挥官，舰载机通过您的【补给】就能回来，”
　　企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丽，只是其中多出些隐约的怒火，“我想您应该不想让我能够化身舰娘形体的事情暴露出来……我们需要前出，冲向前方，比任何人都要靠前！”
　　既然如此，又有何可说的呢？没有任何犹豫，罗德心中怒意更甚，他随即下令:
　　“新泽西，企业，我们去解决母舰——舰队里的其他战舰，将那两艘外星战舰彻底集火消灭！一块装甲板也不要给我留！”
　　“Aye，Aye，Sir！”×N。
　　两艘传奇战舰迅速脱离主编队，如两支离弦之箭般向着远方的外星母舰冲去。舰身挤开海浪，让波涛扬起的浪花在渐渐于海面上弥漫开的海雾里飞溅，甩出的海水如暴雨般落下。
　　企业号上的舰载机群如同忠诚的骑士，悍不畏死地对外星母舰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在母舰那严密得令人绝望的防空火力网中辗转腾挪，吸引着敌人的注意力和绝大多数火力。
　　趁此机会，新泽西直接将距离拉近到了一个对于战列舰而言堪称“白刃战”的范围！
　　“新泽西，远程攻击！”
　　罗德高声怒吼，他紧紧抓着舰桥里的栏杆，“正前方！”
　　“Port Anchor，Let Go！（左锚，抛下！）”
　　新泽西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快意！
　　衣阿华级战列舰那重达十四吨的船锚带着呼啸的锁链声，被猛地抛入大海！在高速航行的巨大惯性下，船锚如同一枚定海神针，死死地咬住海底的岩床！
　　下一秒，整艘战列舰的舰艏便被硬生生拽住，海水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开水，而庞大的舰身则因为巨大的动能，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惊世骇俗的漂移弧线！
　　罗德几乎要为新泽西的大胆和高超技艺而欢呼尖叫！
　　那外星母舰发射而出的链锯球旋转着从战舰上层建筑前后擦过，坠进大海里，溅起两团丑陋的水花，而那等离子炮的射击更只是擦边而过，将新泽西号战列舰的桅杆上层一小部分湮灭。
　　然而，就是在这短短几秒的漂移过程中，新泽西号成功地将自己的完全侧舷对准那艘庞大的外星母舰！
　　三座主炮塔，九根炮管，早已瞄准完毕！
　　Let"s Drop Some Lead Onthose Mother……
　　“Fire！”
　　战列舰主炮的炮口烈风，将侧舷的海水瞬间向外推开，形成一道壮观而短暂的白色浪谷！九枚穿甲弹组成的钢铁风暴，咆哮着，旋转着，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外星母舰的侧舷装甲上！
　　外星母舰外部厚重装甲被层层撕裂，露出脆弱的主要舰身，可也正是在这时，企业号上的舰载机编队将毁灭投掷而出——战机从天空扑下的尖啸令人胆战心惊，数十枚被激光或光电制导的导弹和炸弹被投掷而出，精准地命中每一个需要它们存在的位置！
　　爆炸的火焰从外星母舰的装甲缝隙处喷涌而出，用于维持能量屏障光柱的那两个平台也迅速暗淡下去，在连环不绝的内爆中崩裂。
　　光柱消散，屏障消失。
　　“嗯？”
　　罗德皱起眉头，他能听到从新泽西号舰桥广播里传出的，来自无国界之军舰队和女妖IV的通讯——屏障消失，内外部的干扰也随之消失，但是……不是有两艘母舰用于维持屏障的吗？
　　心底一沉，罗德走出舰桥，站在观察平台上，望向夏威夷群岛的方向。
　　那里的光柱同样在缓缓消失，有人，有什么存在已经将其彻底摧毁。
　　……怪兽。

第六百四十章 怪獣無法地帯
　　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里诺尼亚摄政星人（GarenonianRegents）前锋舰队的指挥官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前锋舰队的任务很简单，根据这个恒星系第三颗生态行星上发送出的信息进行调查，建立大规模入侵的桥头堡，只是……这颗星球他妈的不对劲啊！
　　进入大气层时就被伏击而损失两艘战舰，对方甚至连一点损失都没有！若不是接下来的海战让摄政星人指挥官找回点自信，它都要准备向母星发送信号撤离——现在来看，确实应该发送信号准备撤离——无论是空战，海战，还是焦灼的地面战都让己方舰队和作战人员损失惨重。
　　也正是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里，摄政星人们通过心灵感应和通讯信息截获，已经了解到有别于这星球上其他土著军队的存在:
　　无国界之军。
　　这群家伙打得这么猛，什么浮空母舰，激光镭射，什么电磁炮还是高超音速导弹都被甩出来了，幕后隐约还有强人工智能的存在，那怎么现在还没走出母星啊？
　　喜欢呆在家里自娱自乐？还是喜欢把别人骗进来打一顿当乐子？
　　直至那艘被击沉的土著海军战舰化作人形自迷雾中重新出现，直至调查船的星球探测工作初步完成，直至那炽烈的金色光芒不断靠近……摄政星人们才意识到一件事:
　　“不可探求的污秽”也同样在这颗星球上存在！
　　不，甚至不是存在，而是泛滥到几乎整颗星球都是“污秽”能量漩涡的中心！
　　自称为“人类”的星球土著们居然能在这颗该死的究极排泄池里存活下来，甚至还发展出了正常文明！这他妈就是一群心志不正常的嗜血疯狗，只是因为“污秽”的存在而被束缚在这颗星球上！
　　那么，作为能量的漩涡中心，这里接下来一定会再出现更多，更恐怖的灾难……然而，等摄政星人的指挥官和参谋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
　　外星母舰内部的警告信号骤然炸响，可尚未等摄政星人们反应过来，整艘战舰便被几乎被抛向空中！庞大的舰身以一个骇人的角度向上倾斜，腹部的巨大缺口迸射出灿烂的火花和金属碎片，而那两个用于维持能量屏障的平台更是直接被撞碎！
　　舰桥内的摄政星人都像是滚落的弹珠般被抛向舱壁，骨骼断裂的脆响，装置的爆炸声和惨叫声瞬间汇入电火花的噼啪谐鸣之中，透着血腥和痛苦。
　　到底发生了什么？！
　　透过被血和海水模糊的舷窗，摄政星人们看到了那让它们永生难忘的地狱绘卷:
　　一个“东西”正从战舰的侧方破水而出。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这“东西”的脊背嶙峋如山脉，覆盖着坚硬的金属光泽外壳，海水冲刷着这具庞然身躯，流淌而下的水流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巨大而丑陋的，斧头状的头部高高扬起，直指湛蓝天空！
　　不止一只，另外一只几乎相同模样的“东西”也从海底浮起，将一艘护卫的外星战舰随意地碾爆。爆炸的冲击波将几乎断成两截的舰体彻底撕碎，无数燃烧的碎片被抛向数百米的高空，像一场末日流星雨般带着死亡的焰火坠入大海。
　　旁边的摄政星人战舰立刻进行回击，离子炮，链锯球，针状导弹乃至其他的武器如暴雨般席卷而去！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那“东西”的上半身，烈焰和冲击波让海面都为之凹陷——幽蓝色的血液飞溅而出，带着污染海洋和空气的剧毒——可这些攻击无法将其杀死，而只是把它激怒，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外星战舰扑去！
　　海浪被抛入天空，化作狂风暴雨后落下，裹着低沉而狰狞的闷响。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属被彻底撕裂，粉碎的声音。
　　外星战舰体的外层装甲钢板在恐怖的咬合力下没有弯曲，而是像饼干一样被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压碎，崩裂！紧接着，内部的龙骨和支撑结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叫，随后便仿若干枯的树枝般挨个扭曲断裂——舰桥，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在一瞬间就被牙齿碾成了无法辨认的金属与血肉的混合物。
　　烈焰腾燃而起，甚至不止这一处！另外一艘外星战舰也在跃海的过程中被直接打落，舰身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砸进波涛汹涌的太平洋，激起高达数米的巨浪。
　　这艘外星战舰尚未从剧烈的撞击中恢复，舰体内部的警报声和摄政星人惊恐的尖叫声尚未平息，整艘战舰便被那“东西”，那恐怖的“怪兽”直接摧毁！
　　需要人类一整支舰队，乃至更多舰队才能解决的敌人，在与两只怪兽遭遇的顷刻之间便被彻底消灭！
　　海面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那些仍在燃烧的油污和漂浮的残骸，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亡盛宴。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迈步向前，向着岛屿前进。
　　“这些东西……敢制造出这些‘东西’的存在也是群疯子，或者只是一群将死的‘尸体’罢了……”
　　站在断裂开的外星母舰缺口处，侥幸存活的摄政星人指挥官看着岛屿方向升起数十道导弹的发射尾烟，看到上方已经渐渐瓦解的能量屏障，它只能无奈又心酸地下令:
　　“弃舰，收集剩余物资后启动毁灭程序，搜寻救助沉没战舰的幸存者，我们前往岛屿。”
　　巨型生物兵器？少见，但并非没有……可你们身上的“污秽”能量反应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塞进去血肉之躯里当武器啊？！
　　地球人，你们每天究竟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根据最后一次的通讯和联络，另外一边的母舰编队也被这些土著——这些人类，地球人所消灭，整支舰队在来到这颗星球后就没撑过一次日夜交替！
　　此时此刻，摄政星人们也只剩下最后一艘战舰，但好在大量的随船登陆部队已经上岛，现在仍然在岛屿上跟地球人交战……它们应该还活着，至少大部分应该还活着。
　　前锋舰队的幸存者们大概率是回不去了，但为了不让后续舰队一来到这里就被两只巨型生物兵器和泡在“污秽”能量的疯狗们摁着头殴打，发送情况说剟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当摄政星人指挥官坐在小型运兵船朝岛屿前进的路上时，它看着那两只正在肆虐城市和海港的怪兽，心中又莫名地浮起另一个猜测:
　　那个通过大型通讯装置向星球外的信号……该不会就是为了把有超光速能力的文明吸引至此，然后让它们陷在这“污秽”的排泄池里，趁机掠夺走那超光速技术吧？
　　可能是……不，肯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这些疯狗想要逃离这个囚笼！
　　想到这里，摄政星人指挥官猛地起身，推开正在操作面板的船员，亲自下达命令:
　　“从即刻起，陆战部队全体执行‘阵亡自毁协议’——销毁一切可能被地球人利用的武器装备——从全部交战区撤离并前往岛屿中央，去占据并保护那个大型通讯装置，直至与母星取得联系。”
　　“还有，让最后一艘战舰立刻潜入海水里，去摧毁全部沉没战舰的超光速引擎，通讯和相关技术资料——为了帝国，我们绝不能让这些疯狗逃离此地！”
　　一想想这群家伙带着什么“污秽”能量制造的武器冲进宇宙里，冲向自己的母星，摄政星人指挥官便不寒而栗！
　　即使全军覆没，也必须向母星发送警告！

第六百四十一章 珍珠港之焚
　　当那笼罩天际的，如同囚笼般的能量屏障悄然消散时，被囚禁的夏威夷群岛终于与外界重新建立联系——被压抑的电磁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群岛的每一处——收音机里撕心裂肺的杂音，电视屏幕上血腥的画面，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甚至，战场就在自己的房屋之外！
　　【突发！外星舰队入侵夏威夷！】
　　【瓦胡岛爆发激烈巷战！合众国，无国界之军与不明武装力量交火！】
　　【“环太平洋-93”演习中断，企业号航母战斗群疑似全军覆没！】
　　作为最主要战场的瓦胡岛上，恐慌如瘟疫迅速蔓延而开——最大城市檀香山的街道上的人们如同受惊蚁群般四散奔逃，汽车在拥堵的道路上疯狂地按着喇叭，警察和合众国军队的宪兵们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并要求人们返回自己的家中。
　　现在的合众国太平洋司令部早已没心思去管这些，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珍珠港，合众国在太平洋上最重要的心脏——此刻正在遭到外星势力的轰炸和地面进攻！
　　“MOVE！MOVE！MOVE！重机枪火力压制，别他妈让那些外星杂种抬起头来！”
　　一名海军陆战队的少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躲在一辆被掀翻的悍马车后面，用手里的M16A2步枪向前方街道拐角处不断倾泻火力，几名马润们也分散在两侧，不时微微探身出去射击。
　　滚烫的弹壳如雨点般从抛壳窗中跳出，在地面上叮当作响，来回蹦跳。
　　海军陆战队士兵们的对手是一群身着浅蓝色护甲的外星步兵——这些摄政星人士兵的身形比普通人类要显得纤细，而手中的步枪能够发射出亮蓝色的激光束，射穿防弹衣和轻型装甲车绰绰有余，也只有更厚重的装甲单位才能抵抗些许。
　　与之相对的，摄政星人们的护甲完全豁免5.56x45mm的子弹，而7.62x51mm的子弹也必须使用穿甲弹才能造成伤害……可若是碰上穿戴着更厚重装甲的“暴徒”（Thugs），那便需要更大口径的机枪火力才能将其击杀。
　　也正因如此，在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人类士兵们必须射击敌人装甲的缝隙薄弱处去尝试取得胜机！
　　“手雷！”
　　一名陆战队员拉开M67手榴弹的保险销，奋力将其扔了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敌人的阵地中。
　　爆炸声起！掀起的烟尘和碎片暂时遮蔽了视线，但当烟雾散去，那些被掀翻的摄政星人士兵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护甲表面只是留下几道无伤大雅的划痕。
　　“酸萝卜碧池，它们的护甲太厚了！”
　　少尉咒骂着给M16A2换上一个新的弹匣，若不是没有更合适的步枪，他都想把手里这把只能三连发的烧火棍扔到海里，“我们需要装甲单位的支援……第25步兵师的人呢？！”
　　“第25步兵师的人在半路被外星人的飞行器截击了！团部让我们坚持下去，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一名背着电台的马润高声喊道，他指指海港的方向，小心地缩了下脖子后喊道，“太平洋舰队的油库和弹药库也都遭到袭击，海港的消防队正在尝试控制火势——”
　　话音未落，一轮毁灭性的闪光便在地面上升起！
　　足以撕裂耳膜的雷霆巨响紧随其后，恐怖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港湾的海水猛地向外推开，形成一堵移动的液态高墙。同时，冲击波也将弹药和油料被引爆而产生的巨大火球推向更高空，使得那燃烧的钢铁碎片与黑色的油雨一同从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中坠落，几乎将半片港区都化为一片颤抖的炼狱！
　　从地上爬起来后，陆战队少尉咳嗽几声，他没找到自己的步枪，只能先靠在掩体后面慢慢地喘息。捂着受伤的腹部，他望向上方灰蒙蒙的天空，苦笑着说道:
　　“……还好舰队没有在港口里。”
　　蓦的，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听到这声怪异的响动，少尉微微扭头——只见一只暴徒正用那机械手臂扒住悍马车体残骸，从侧方露出被头盔覆盖着的脑袋——穿过透明的眼罩，人类与外星人都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下意识地，少尉拔出手枪对着那暴徒的头盔开了一枪。
　　子弹在外星士兵的头盔上弹开，溅起点点火花。
　　“……”
　　少尉觉得眼前这外星士兵可能在嘲笑自己，于是，他又开了第二枪。
　　第三枪。
　　外星士兵仍然在前行，机械手臂开始转动，弹出锋利的刀刃。
　　第四枪。
　　外星士兵的脑袋轰然破碎！
　　血液，骨骼混杂着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而出，溅到少尉的脸上，让他的脑海中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原来外星人的血也是热的——新的脚步声传来，轻盈且带着伺服电机运作时的嗡鸣。
　　“哟，伙计，还活着吗？”
　　来者将少尉从地上拉起来，又往他的手里塞了把M16A2步枪。
　　这是一名无国界之军士兵，他身披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又带着一丝大海的咸腥，像是什么从海里爬出来的幽灵船水手。
　　确认周围没有再出现敌人后，无国界之军士兵便打着招呼，让其他士兵把那个暴徒的尸体拖走——在战斗突然激烈起来后，这些家伙的尸体开始被它们自己或同伴销毁，现在趁着没有自爆赶紧回收，省得落到合众国手里也是个麻烦事。
　　做完这些后，这位无国界之军士兵才扭过头，对少尉说道:
　　“我们是无国界之军前来支援的，汉默将军说肯定不能看着你们这群……喂，回神了。”
　　伸手拍拍还有些发愣的少尉，无国界之军士兵皱起眉头，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苹果牌香烟塞到少尉手里，认真地说道:
　　“我也是从海军陆战队里出来的，这个就送你了，好好干，别给陆战队丢份！”
　　言罢，无国界之军士兵便端起自己的步枪，快步跟上正在向珍珠港基地更深处推进的大部队，只留合众国海军陆战队的少尉一人独自站在原地。
　　低头看看手里的M16A2步枪，少尉抬起头，望向左右——
　　尘烟在地面上翻滚，顺着气流缠绕在来者们的身上。
　　高大的M6S型AS机甲正迈步向前，同时厚重盾牌挡下来自外星士兵们的密集火力的同时，不断地用机炮和肩部加特林机枪扫射着每一个出现的敌人。
　　M1A1主战坦克撞开残骸和掩体，扭转炮台直接对目标开火，天空中还飞过两架造型古怪的旋翼机和两架战斗机。引擎呼啸之间，发射出数枚导弹，划开被硝烟填满的天空。
　　然而，更多的是士兵，来自无国界之军的士兵。
　　这些士兵们全部身穿加装防弹护甲的高性能机械外骨骼，手里端着的都是至少7.62mm口径的精工步枪——百分百是最顶级的精准步枪，阿特拉剸斯公司不生产垃圾！甚至还有些人扛着12.5mm乃至14.5mm的大口径机枪，而他们就这么站着扣动扳机，用无可阻挡的金属洪流将敢踏足地球的外星异形们彻底淹没！
　　再低头看看手里的M16A2步枪和已经破烂的军装，少尉深呼口气，快步跟上无国界之军士兵们的推进阵列，边跑边喊道:
　　“机械外骨骼给我也整一个！我明年就能申请从陆战队退役了！”
　　将珍珠港夺回的作战进行得异常顺利，外星人们的部队正在撤退。
　　然而，这并非是因为无国界之军的增援——
　　近处，两只怪兽即将登陆。
　　远方，一只巨兽即将到来。
　　这座岛屿，这片曾经的天堂即将化作……怪兽无法无天地带（怪獣無法地帯）。

第六百四十二章 巨兽之下
　　“跑！凯伊！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尘，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带着腥咸与腐臭的古怪气味。
　　雅各布的声音因恐惧和缺氧而变得嘶哑尖锐，他死死地拽着自己好友的手臂，几乎是拖着对方在布满裂痕与杂物的大街上狂奔。这位兢兢业业的上班族的领带早已歪斜，便宜西装上满是灰尘和划痕，而脚上那双每天被擦得锃亮的皮鞋更是如此。
　　眼前，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被重塑，被抹除。一栋栋象征着现代文明的混凝土大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孩童用积木搭建的玩具般脆弱。
　　高楼轰然倒塌，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活生生的噩梦如山脉般移动，带来毁灭，死亡与不可知的未来。
　　逃亡中的凯伊下意识地回望一眼，随即便被瞬间填满大脑的恐惧而呆立原地:
　　“那个是……”
　　“怪獣だ！あれは怪獣だぞ！”
　　听不懂还在疯狂拍照的日本游客的叫喊，凯伊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身边的雅各布一把拽倒在地，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一块从天而降的，带着扭曲钢筋的巨大混凝土块。
　　“别理那个疯子，快跑，凯伊！”
　　雅各布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他用力把好友从地上拉起来，“别他妈管那是什么了！快跑！”
　　那混凝土块砸在雅各布刚刚站立的位置，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四溅，血雾膨出！
　　雅各布和凯伊冲出高楼倒塌的险地，却又冲入一片混乱——
　　街道上，恐慌的人群如无头的苍蝇般四处逃窜，他们互相推搡，踩踏，在求生的本能面前，所有的文明与秩序都已荡然无存。尖叫和哭喊声杂糅进汽车刺耳的喇叭声里，再加上那由远及近如同地震般的沉重脚步声，仿佛此地已不再是现实世界，而是什么醉酒后的疯子画家笔下的炼狱油画。
　　雅各布和凯伊随着人流奔跑，他们只是本能地，拼命地向前跑，跑向任何一个看起来似乎更安全的方向。
　　刹那间，地动山摇！
　　雅各布回头望去，只看到一栋他熟悉的银行大楼正在坍塌——那“怪兽”只是用一次迅猛的挥击便将大楼从中间部分拦腰折断，上半截楼体带着无数燃烧的碎片和滚滚浓烟，以一种缓慢而优雅的姿态向着地面倾斜，坠落。
　　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类，在那片巨大的阴影下被瞬间吞噬。
　　雅各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要呕吐，却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头。
　　不敢再看，雅各布强行扭过头，跟好友凯伊一起不顾一切地从街道穿过，向着另一条相对空旷的道路跑去。
　　可就在两人准备横穿马路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怒喝将他们拦下。
　　“离开这里！快！这里是战区！”
　　雅各布和凯伊猛地停下脚步，扭头望去，看到一名身穿机械外骨骼的无国界之军士兵正怒声叫喊，挥舞着手臂让他们让开:
　　“别挡路！”
　　躲到旁边的汽车后面，雅各布和凯伊看到更多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们正从街道的另一头冲来，他们边奔跑边开火，偶尔还会用上火箭筒之类的武器。还有一些士兵架设起激光指示器，引导着从天而降的火箭弹和巡航导弹，对怪兽进行精确打击。
　　不仅如此，一支由主战坦克和步兵战车所组成的钢铁洪流，正沿着街道高速推进而来。这些涂装着无国界之军徽标的战争机器滚滚向前，毫不犹豫地撞开那些被遗弃的汽车和路障，朝着那正在城市里肆虐的怪兽连连开火。
　　炮弹呼啸着击中怪兽那坚硬的外壳，炸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却只能在其身上剥离下些许坚硬的外壳，渗出幽蓝色的剧毒血液。步兵战车的机关炮则如同愤怒的蜂群般将成片的炮弹倾泻在怪兽的腿部，但同样收效甚微。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盘旋着，将一波波火箭弹射向怪兽的头部和关节等薄弱部位。数架大黄蜂战斗机则是开始投掷反舰导弹，这些武器的威力倒是起了些作用，可整体伤害对一只数十米高的怪兽来说远远不够。
　　想要彻底杀死这只怪兽，需要更多的火力，更长的时间，以及……更多的牺牲。
　　“那边的两个家伙！快去避难所！”
　　一名无国界之军的士兵注意到茫然的雅各布和凯伊，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地下停车场入口，大声吼道，兖“从地下停车场过去，别走地面，我们会把怪兽引向城市之外！”
　　雅各布和凯伊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向着士兵指引的方向跑去。
　　穿过地下停车场，再跑了大约两个街区暂时远离那震耳欲聋的战场后，惊魂未定的两人才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大口地喘息着。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末日了？”
　　凯伊喘上几口气，他左右看看，入目只有断壁残垣，破烂起火的汽车和尸体，“先是怪兽……不对，先是外星人入侵，然后是那些巨型怪物——今天还能再看到什么？耶稣降临带着天使军团屠灭外星人和怪兽？”
　　“……真希望你的跑步速度跟你说话的速度一样快。”
　　雅各布抿了抿嘴唇，他只感觉口干舌燥，准备找个便利店或自动售货机来搞点水喝。可也正是在这时，他听到些古怪的声响:
　　凌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和惊慌的叫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这些人似的。
　　在他们不远处的小巷尽头，数名合众国陆军第25步兵师的士兵正抬着一具尸体跑来——那不是人类的尸体——它的身躯被一套银灰色的厚重护甲所包裹，但装甲的头盔部分已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砸碎，露出了下面非人的头颅。
　　注意到雅各布和凯伊后，第25步兵师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抬起枪口。
　　“我们只是平民！”
　　两位合众国人立刻举起双手，动作熟练而顺畅，“我们从西边逃过来的！”
　　“平民？”
　　为首的陆军中士一怔，他随即开口说道，“你们两个立刻离开这里，随便找到什么合众国的军队——不能找无国界之军！你们一定要让合众国的太平洋司令部知道，取得外星人尸体的我们正在被……她们追来了。”
　　什么？谁追来了？
　　雅各布和凯伊下意识地顺着中士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在街道的另一头正站着一名少女，她全副武装，手里端着有别于世界主流的大口径步枪，眼眸里带着些不耐:
　　“你们的通讯频道已经被监听，放下尸体，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NO。”
　　“是么，真遗憾，”
　　量产型妮姬微微抬眸，“不过就争取时间而言，已经足够了。”
　　只是刹那间，从街道两侧冲出数名量产型妮姬，她们无视了合众国大兵们的尖叫和M16A2的射击。
　　话音刚落，只是刹那之间，从街道两侧的阴影中，楼顶的边缘处，无声地冲出数名与她装束完全相同的量产型妮姬。
　　这些全副武装的少女们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仿佛是从雷云中劈下的黑色闪电！
　　“射击！射击！”
　　合众国大兵们的尖叫和M16A2步枪杂乱的射击声几乎同时响起，但子弹打在那些妮姬的身上，只溅起一串串无力的火花。妮姬们完全无视了这些攻击，用最精准而高效的暴力径直将大兵们打翻在地——妮姬们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确保他们不会因骨折而昏死过去……要是昏死过去的话，事后处理可要麻烦不少。
　　整个过程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战斗便已结束。
　　最初堵住路口的妮姬转过身，用枪口指着茫然又恐惧的上班族二人走到已经被摁倒在地的合众国大兵们身边。
　　迎着中士那不甘和愤怒的目光，量产型妮姬放下头盔面罩，腰侧的杂物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圆柱状物体。
　　将记忆清除装置向上推开，量产型妮姬的嘴角微微翘起，略带些恶劣，仿佛恶作剧得逞般地说道:
　　“看这里……”
　　刺目的白光闪过。
　　雅各布和凯伊几乎同时从冰冷坚硬的地上爬起来，他们头痛欲裂，仿佛宿醉未醒。两人茫然地互相对视一眼，再环顾四周，发现正身处一个临时避难营地旁边。
　　营地内，穿着制服的救援人员正在分发食物和水，治疗伤员，那无国界之军的桂冠骷髅旗帜高高挂起，在焚风中不停摇摆。
　　正当两人愣神之际，一名无国界之军的士兵走了过来，看到他们这副茫然疲惫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
　　“嘿，伙计们，这里可不能躺着睡觉……你们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吃些热食？”
　　“是的！当然！”
　　凯伊立刻点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谢谢你们，谢谢无国界之军！”
　　然而，站在旁边的雅各布却是感到些许怪异，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他拼命地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以及那怪兽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要去找什么……要去找……要去找无国界之军？
　　对的，肯定就是这个！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寻找庇护是最正确的选择！
　　雅各布长出了一口气，脑海中那点残存的违和感，被这个合乎逻辑的解释彻底冲散了。
　　毕竟，自己和凯伊两个上班族倒霉蛋儿，难道还能去肩负什么秘密任务不成？

第六百四十三章 少女们的战场
　　深渊在呼吸，化作现实里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沉重脚步声。
　　咚。
　　地平线在颤抖，远方的海面似乎都随之起伏，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浪波。
　　咚。
　　一座四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写字楼的外墙在同一瞬间，因无法承受的低频共振而齐齐爆裂，化作亿万片闪烁着太阳光辉的致命雨滴倾泻而下。
　　咚。
　　怪兽那仿佛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脚掌，一次又一次地重重踏在檀香山的主干道上。沥青路面随即如脆弱的饼干般瞬间崩裂，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脚印形深坑——从大海，一直延伸至陆地，延伸至人类的城市之中。
　　入侵者（Trespasser）的身躯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暗淡光泽，那颗斧头状的巨大头颅每一次摆动，都会带起腥臭的狂风，将尘埃与绝望一同吹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1号目标的行进速度和方向没有变化，2号目标正在朝着市区边缘前进……无国界之军的战士们干得不错。”
　　一处被半毁的购物中心顶楼，玛丽安正单膝跪地，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那头正在肆虐的巨兽，而她的旁边是趴在地上的小红帽。
　　赤发妮姬缓缓吐息，饱满的胸口被挤压成一个美妙的弧度，她那把被称作“狼毒”的重型狙击枪早已准备多时。
　　“风速和风向……啧，这几千吨的大家伙光是走动起来的气流都会影响子弹的弹道，最好能放近一点。”
　　“不行，所以我会为进行你校正，”
　　玛丽安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不容置喙，“而且日奈她们也在附近做好准备了。”
　　“是是是冇，”
　　小红帽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满是狡黠的微笑，她熟练地拉动枪栓，让那沉重的金属机件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哒声响，“大老婆发话了，我们这些做小的，可不敢顶撞。”
　　“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呢？！”
　　玛丽安脸颊微红，嗔怒地伸出手，在小红帽那因趴伏而显得格外挺翘的臀瓣上用力地拍了一下。让赤发妮姬哼哼唧唧几声后，玛丽安才重新举起望远镜，慢慢地继续说道:
　　“放那只怪兽越近，就越容易出现无辜者的死伤——好了，日奈她们几个已经就位，现在，听我的命令——”
　　小红帽轻笑一声，手指微搭在扳机上。
　　“开火！”
　　红狼咆哮，雷鸣炸裂！
　　“狼毒”那巨大的后坐力让小红帽的肩膀猛地一沉，但她早已习惯了这头猛兽的暴躁脾气——穿甲弹激射而出，旋转着撕开灼热的空气，在空中拉出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因激波而产生的赤红轨迹！
　　无需玛丽安的校正，小红帽凭借着身为女神部队成员的强大实力，第一枪便精准射中“入侵者”巨大头颅侧面的一只眼睛！
　　那颗如同浑浊黄色水晶般的巨大眼球瞬间爆裂，带着剧毒腥臭的幽蓝色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将怪兽半边脸都染成了丑陋而肮脏的颜色。
　　剧痛让“入侵者”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扩散开来，将周围建筑物的玻璃再次震碎，甚至让玛丽安和小红帽所在的楼顶都向下簌簌地抖落无数尘土。
　　小红帽对此恍若未闻，她再次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带着一缕青烟从抛弹口弹出。妮姬的目光依旧锁定着目标，在怪兽因剧痛而甩头的瞬间，再次冷静地扣动扳机。
　　第二道赤红的流星划破长空，带着同样精准的死亡宣告，命中怪兽仅存的另一只眼睛。
　　校正？哈……
　　彻底失去视觉的怪兽嚎叫着陷入狂暴，它胡乱地挥舞着粗壮的双臂，像是一个发疯的孩童般将周围的一切尽数砸成碎片——写字楼，购物中心，凌乱散落的汽车，或是更脆弱更柔软的人类尸体。
　　巨大的利爪每一次挥下，都会在旁边的高楼和地面上犁开数道深邃的沟壑，掀起漫天尘土与混凝土碎块。
　　“目标暂时失明，按计划开始行动！”
　　在距离怪兽不远的高楼上，魔神巴尔严肃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她端起机枪，瞄准怪兽身上那些被不同火力打击而炸出的伤口，开火！金色的火线横贯整片街区，布匹被撕开的恐怖躁鸣层层回荡，化作更尖锐的战争呼啸！
　　“咳嘿嘿，全弹发射！！！这次是——命运之轮正位置哒！”
　　狂笑着的撒旦手指指向天空，从超自然维度召唤而来的炮火如暴雨般落下，让裹着硫磺气味的地狱业火降临人世。
　　漫天炮火之中，两只身材高大的狼首侍卫推动着一门巨型火炮对准怪兽腹部的伤口，而站在不远处的阿努比斯则是挥手娇喝:
　　“乌尔班大炮，发射！”
　　躲避开被巨型炮弹轰中而四处飞溅的怪兽血液，身披纯白羽翼的米迦勒带着荷鲁斯从那巨大的指爪间飞跃，将她扔到怪兽身上。好让这位天空与复仇之神能跟手持长刀的暗影红莲一起击碎怪兽的厚重外壳，以此让后续炮火造成更大的伤害。
　　其他的少女们则是拿着激光指示器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精准地照射在怪兽的膝关节，脚踝等脆弱部位——企业号的舰载机，那些由舰娘意志所操控的灰色幽灵早已盘旋在云层之上。
　　接到罗德通过【什亭之匣】中继的通讯指令后，企业立刻命令数架F／A-18E“超级大黄蜂”俯冲而下，突破音障时产生的激波云在机翼两侧绽放，如同自由雄鹰的羽翼。
　　瞄准目标——数枚两千磅的JDAM （联合直接攻击弹药）脱离挂架，在激光的精确引导下，拖着尖啸狠狠地砸在怪兽的背部和关节等防御相对薄弱的部位！
　　橘红色的火球接二连三地在怪兽身上炸开，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下方的街道都为之翻涌！
　　行动关节处的剧烈爆炸让怪兽脚下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一栋尚未倒塌的写字楼上。大楼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无数的裂缝在墙体上蔓延，整栋建筑随即在骤然扬起的尘土中缓缓向着一侧倾倒。
　　然而，怪兽仍然存在，它仍然能够行走！
　　“啧，生命力真顽强……”
　　真琴皱起眉头，她左右看看，吹了个呼哨吸引到天上的未花的注意力——天使少女面色不悦地落下来，言语间满是警惕:
　　“干什么？现在大家都很忙！”
　　“不，我寻思了个好主意。”
　　撒旦昂起下巴，脸上满是得意，她指指已经重新站起身的怪兽，将自己的惊世智慧缓缓说出:
　　“我们尝试着把它举起来吧！趁这失明的玩意儿行走的时候，朝合适的方向那么用力一推——就像是伐木工人让树木倒向需要的方向那样！一次又一次，就这样把怪兽弄出城市！”
　　“你这个主意……”
　　未花一怔，她的超级大脑飞速运转，得出一个结论:
　　她的超级力量似乎可以做到。
　　那就使用超级力量！
　　“我同意，”
　　未花点点头，可爱的小脸上多出些严肃，“我们可以先试试，如果可以撼动怪兽的话，我们就能让怪兽的破坏程度降低到最低。”
　　说干就干！
　　真琴和未花立刻行动起来，绕开废墟和汽车残骸，全速跑向怪兽的脚底方向。她们在日奈的开始询问前便已经抵达位置，随后两人同时发力——两位少女头顶的光环瞬间变得耀眼夺目，作为基沃托斯的顶级战斗力，她们将自己的力量被催动至极致！
　　失去视力的怪兽丝毫没有察觉到脚下那两个渺小的存在，只是遵从着本能，漠然地继续行走。
　　那巨大的脚掌裹挟着万钧之重与风暴般的腥风，朝撒旦与米迦勒所在的位置重重踏下！
　　然而——预想中力拔山兮再四两拨千斤的画面并未出现，两位少女脚下的沥青路面，根本无法承受住她们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以及来自上方的巨大压力。
　　地面，如同被戳破的纸片般瞬间塌陷而下。
　　真琴和未花，连同她们那宏伟的计划，在一声闷响中，被怪兽一脚直接踩进了大地深处……
　　在望远镜里看到一幕的日奈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那两个笨蛋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十几秒后。
　　不远处的一处下水道井盖被猛地顶开，伴随着“哐当”一声脆响飞到半空，嵌进旁边的倒塌楼房里。随即，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女从里面钻了出来，可爱的小脸上沾满了泥土，污水和无法言喻的尴尬。
　　“可恶，计划出现了疏漏，”
　　真琴伸手摘掉头发上的碎石沙砾和某种不明植物的根茎，白皙的脸蛋因羞愤而涨得通红，“应该把星野和日奈那两个小矮子也叫过来的。”
　　“……不，我觉得不是那个问题。”
　　未花的嘴角微微抽搐，她爬起来，抬头望向天空:
　　“不过就争取时间而言已经足够了Sensei已经抵达。”
　　XH9-战鸟上，罗德抓住机舱边的栏杆，任由狂风将自己的银色碎发吹起。
　　“……Sensei，很快就会抵达夏威夷的芹泽博士发送信息说，”
　　阿罗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它很快就会抵达。”
　　此时此刻。
　　一道锯齿状的黑色山脉无可阻挡地切开海面，带着远古的威严，带着自然的愤怒，坚定地向夏威夷群岛前进。

第六百四十四章 九炮齐射！
　　城市在哀嚎。
　　这已不是比喻，而是冰冷残酷的现实——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无法承受的巨力下扭曲断裂，发出绝望的尖叫；被撕裂的煤气管道喷出致命的火舌，将熟悉的街道化作燃烧的炼狱。
　　此时此刻，阳光已被遮天蔽日的烟尘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矗立于其中的摩天大楼残骸仿佛化作文明的墓碑，而那遍体鳞伤却仍然在移动的山脉，更是行走于坟场之上的毁灭具象化。
　　XH9“战鸟”旋翼机在狂暴的气流中艰难地保持着平衡，旋翼搅动着浓厚的烟尘，发出的巨大噪音在这片混乱中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罗德抓着机舱边的栏杆，冰冷的海风夹杂着灼热的尘埃，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穿透下方的混乱，精准地锁定那片被半毁的购物中心楼顶，那里的两名妮姬正在冲他挥手。
　　“降落！”
　　罗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旋翼的轰鸣，“把我们放下后，你们就立刻返回。”
　　“收到，BOSS。”
　　飞行员猛地压下操纵杆，战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着目标楼顶俯冲而去。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尘埃和碎石，如同在废墟之上掀起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悬停在楼顶上后，罗德跳下飞机，紧随其后的是两位身姿婀娜的舰娘，以及伟大的黑山羊之女——千夜跟平日一样穿着素色长裙，她伸手摁住自己因气流而不断甩动的裙子，而另一只手拢过柔顺的黑色秀发——邪神子嗣只是过来当最终保险的，顺便为罗德提供群星间方面的建议。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玛丽安快步迎上，她精致的脸庞上沾着些许灰尘，声音却依旧清冷而镇定，“失去视力的‘入侵者’彻底进入狂暴状态，我们的火力只能对其造成皮外伤，无法伤及要害……敌人的体量太大，这确实不好处理。”
　　“那家伙的表皮硬得跟合金装甲似的，”
　　小红帽扛着那把重型儰狙击枪，懒洋洋地补充道，“普通的重机枪穿甲弹打上去，就跟拿牙签扎大象没什么区别，要不是我打瞎了它的眼睛，现在这片区域估计会彻底变成废墟。”
　　“咳咳，大叔我啊……还发现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通讯频道里也顺势传出星野的声音，她仍然呆在怪兽附近，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后，言语里也多出几分凝重和厌憎:
　　“那只怪兽的伤口似乎有愈合的迹象，我跟白子仔细讨论了下，我们认为——每杀死一个人类，那些散逸的恐惧和绝望情绪都会被怪兽吸收，转化为促进血肉愈合的力量——算是一个燃烧着里世界情绪能量的内燃机吧……只是不知道这‘机器’什么时候会爆炸。”
　　“……我知道了。”
　　罗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凝视着那头正在不远处肆虐的巨兽。
　　在全视之眼眼罩里，那头被标记为“入侵者”的怪兽，其庞大身躯的伤口内正流淌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如同污秽油彩般的黯淡光晕——那光晕随着怪兽的每一次呼吸而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仿佛呼吸般向外散发和吸取着扭曲而纯粹的恶意。
　　里世界污染。
　　这个由外星种族“先驱（Precursors）”所创造出来的生物兵器——这个被里世界能量深度侵蚀，带着明显改造痕迹的产物，其血肉已然化作污染的温床，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世界的蹂躏和亵渎——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以后的怪兽战争很艰难，”
　　罗德平静地开口，“但将结束得很快，这些外星异形会把自己的文明推进地狱里。”
　　至于现在……
　　“全员注意，准备总攻，”
　　罗德收敛起一切杂念，言语冰冷如铁，他在通讯频道里下令，“企业，你的舰载机负责持续压制，继续用精确制导弹药攻击怪兽的关节，限制它的行动能力；其他人，把你们能用上的武器全都给我用上！”
　　“今天的里世界污染点数敞开了用——我要在我的博物馆里看到那只怪兽的斧头脑袋！”
　　少女们的嘴角勾勒出残忍的微笑。
　　命令下达，战争的乐章将以毁灭的序曲奏响！
　　企业号身后的舰装展开，如同张开的金属羽翼，她张弓搭箭——十二架幽灵般的F／A-18E“超级大黄蜂”战斗机随即咆哮着冲向云霄，以刁钻的角度俯冲而下，将一枚枚精确制导炸弹精准地射向“入侵者”的膝关节和脚踝。
　　剧烈的爆炸让怪兽的步伐一个踉跄，失去视力的它愤怒地挥舞手臂，却只能徒劳地敲打在两侧尚未彻底倒塌的高楼建筑上。
　　与此同时的地面上，日奈，星野，白子，真琴，未花……所有在场的少女们都将自己的火力倾泻而出——步枪子弹的尖啸，重机枪的怒吼，地狱炮火的轰鸣……无数道不同颜色的火力轨迹，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个目标！
　　橘红色的火球在怪兽的脖颈与肩膀处接连不断地绽放，冲击波将那带着剧毒的幽蓝色血液炸得四散飞溅。腥臭的血液如同暴雨般洒落，将街道和建筑染上一层诡异的色彩，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在那铺天盖地的绚烂炮火之下，怪兽“入侵者”的整个上半身已然化作一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场——但它依旧在前进！
　　“啧，到底还是需要一个敲开核桃的东西……”
　　伸手挥开挡住视线的尘埃，罗德用全视之眼眼罩仔细观察一番战场后，他迈步走到正在轰击怪兽身躯的新泽西身边，从绕过她的舰装，从后面揽住舰娘的纤腰。
　　感受到罗德靠来的瞬间，新泽西的身体抖了抖，她发出惊诧的“呜喵”一声后，心里已然明白自家指挥官的意思。
　　深呼口气，大战舰缓缓说道:
　　“开始换装Mark 8型穿甲弹，满装药（Full Charge）。”
　　Mark 8型穿甲弹，重量两千七百磅，出膛速度762米／秒，一分钟内，新泽西号战列舰的九门主炮可以向目标倾泻18发重型炮弹！
　　那么现在，在新泽西的意志下，她舰装上的主炮开始再装填——伴随着低沉的嗡鸣，沉重的Mark8型穿甲弹自弹药库中被垂直提升机平稳地托起，再被液压驱动的推弹臂以分毫不差的精准度将其送入装填盘，沉重的撞锤将这枚重达两千七百磅的死亡信使猛地撞入炮膛深处，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数包装满无烟火药的丝绸药包被送入，厚重的炮闩在齿轮的啮合声中旋转，闭锁，发出铿锵的金属碰撞声。
　　那么现在，新泽西号战列舰已经完成装填，等待其舰长的最终发射命令。
　　“全主炮群，目标怪兽头颅，准备九炮齐射。”
　　罗德的手指搭在舰娘的舰装上，金色的烈焰腾燃而起，让那构成舰装的金属都发出些许低沉的痛苦喘息——烈焰钻进舰装的每一个机械结构缝隙，慢慢地，缓慢地包裹那九枚穿甲弹。
　　“发射！”
　　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这瞬间被撕裂！
　　炮弹呼啸而出，在浑浊的空气中拉出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轨迹，撕裂尘烟，无视狂风——仿佛九颗来自太阳核心的流星，在瞬息之间便便悉数命中“入侵者”那本就伤痕累累的头颅！
　　这一次，不再是剥离外壳与血肉。
　　被金色烈焰加持的穿甲弹，在接触到怪兽头骨的瞬间，便将其那堪比合金装甲的颅骨彻底撞碎，贯穿！
　　“就是现在！”
　　罗德怒吼道。
　　企业，以及地面上所有的少女们，在看到那巨大头颅上出现的狰狞缺口的瞬间，便立刻将自己剩余的全部火力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入:
　　怪兽的大脑，以及所有神经中枢，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搅碎，蒸发！
　　那头肆虐了数个小时的恐怖巨兽，其庞大的身躯终于僵硬地停滞在原地——“入侵者”发出了最后一声本能的，绝望的咆哮，那亵渎的身躯随即便如被抽掉脊椎般轰然向前倒下，重重地砸在城市的废墟之中，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风暴，将数栋早已残破不堪的建筑彻底碾为齑粉。
　　世界，在这一瞬陷入死寂，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远方仍然在传来怪异而悠长的嚎叫，远方仍然在传来枪火与炮击组成的战争鼓点。
　　罗德缓缓松开揽着新泽西腰肢的手，尽量无视旁边企业频频投来的视线。轻咳几声权当是缓解尴尬后，他看着自己那消耗过度的里世界污染点数，眉头微皱:
　　“也算是物有所值吧……那么，另外一只怪兽呢？”
　　不过，也无需担忧那只怪兽。
　　“芹泽博士，”
　　罗德拿出【什亭之匣】，通过普拉娜转接上无国界之军的频道，“你看到它了吗？”
　　“……是的，BOSS。”
　　坐在战鸟旋翼机上的芹泽博士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他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目标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如此庞大，如此沉重，如此威严……
　　“我看到了哥斯拉（ゴジラ）。”

第六百四十五章 哥斯拉！
　　战争的鼓点仍在城市废墟上擂响，但胜利的凯歌却迟迟未能奏鸣。
　　第二只“入侵者”怪兽，代号“二号目标”，它与第一只入侵者的外形看起来并无不同，只是外壳皮肤更加黝黑，像是那些沉积万年的海底淤泥。这移动灾难的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战栗，让坚固的公路网如同干涸的河床般龟裂，塌陷。
　　人类的抵抗从未停止。
　　一架合众国海军的F／A-18战斗机呼啸着从低空掠过，机翼下挂载的“小牛”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精准地命中怪兽的小腿。爆炸火光如同在巨人脚踝上点燃的一朵微不足道的焰火，根本无法造成像样的伤害。
　　地面上，一辆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躲在建筑的废墟后，炮塔转动，120毫米滑膛炮猛然开火！贫铀穿甲弹带着尖啸狠狠撞在怪兽先前被撕开的一条细微伤口上，成功将那创口变得更大，幽蓝色的剧毒血液亦随之喷涌而出……但仅此而已。
　　怪兽只是反手一爪，便将那辆重达六十余吨的主战坦克拍飞出去——人类的钢铁堡垒在空中翻滚着，重重地砸进一栋商业大楼的底层，像是嵌进巧克力板里的坚果。
　　这便是现实——令人绝望的现实——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战争兵器，在这来自深空的生物兵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或许只有用上核武器才能……但要使用吗？在这里，在夏威夷的瓦胡岛？百万人还滞留在这座岛屿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力竭之时，某种更深沉，更古老，更具压迫感的震动，从海洋的方向传来。
　　那并非怪兽脚步的沉重踏击，而是一种……律动。
　　仿佛是地球母亲自身的脉搏，通过地壳与海水，传递到每一个陆上生灵的感知之中——海平面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违反物理常识的幅度缓缓抬升，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海底苏醒，要将整个大洋都顶起来！
　　盘旋在战区上空的“战鸟”旋翼机内，芹泽博士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这股异动。儫他身旁的各种探测仪器上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摆动，屏幕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发出的警报声尖锐而急促。
　　人类无法控制自然……芹泽博士深呼吸着，将自己激动的心情压抑下去，扭头对机舱里的其他技术人员严肃说道:
　　“记录数据，做好摄影准备，它要来了——哥斯拉要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锯齿状的，仿佛由黑曜石与远古珊瑚礁构成的山脊，它们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切开了太平洋那蔚蓝色的皮肤。海水在它们两侧翻涌，退避，仿佛是在向一位君王献上臣服的礼拜。
　　紧接着，一座真正的，移动的山脉从波涛之下缓缓升起。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那是自然的愤怒，是地球在亿万年演化中所孕育出的，最原始的威严与力量的具象化。海水如同瀑布般从他那嶙峋如山峦的脊背上倾泻而下，勾勒出那副充满了原始美感与绝对力量的轮廓。
　　哥斯拉。
　　无视了那些在海面上挣扎的人类战舰，无视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甚至无视了天空中盘旋的，属于无国界之军的战斗机群。
　　哥斯拉只是迈步向前，从海洋，踏上陆地。
　　所有正在交火的人类部队，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攻击——炮火声，枪声，引擎的轰鸣声……所有属于人类文明的嘈杂，都在这未知的绝对存在感面前悄然静默。
　　人类的战斗机机群在空中重新编组，它们从哥斯拉的身侧飞跃，机翼拖出长长的乳白色湍流，像是这只巨兽张开的羽翼，像是为怪兽之王引路的兵卒。
　　地面上，无国界之军部队没有理会合众国军队的诧异，而是自顾自地开始掩护平民撤退，他们没有继续对“二号目标”进行阻击，也没有对新来的那只巨兽开火:
　　没有人想面对自然的愤怒。
　　另一只“入侵者”也感受到了这股夹杂着暴怒的，无可撼动的威压——怪兽停止了对城市的破坏，僵硬地转过身躯，那双丑陋的浑浊兽眸望向哥斯拉的方向。
　　怪兽“入侵者”开始咆哮，可这咆哮里不再是狂暴与愤怒，而是带上了一丝连过于明显的恐惧与敬畏——多少次了？多少次从马里亚纳海沟里的裂缝里钻出，被这只可怖的巨兽追踪到后直接杀死？
　　即使不断地冲哥斯拉咆哮着，但怪兽“入侵者”却是……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一步，一步又一步。脚掌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刺耳声响，掀起一片尘土。
　　哥斯拉没有理会这亵渎造物的色厉内荏，甚至懒得回以咆哮。
　　咚。
　　怪兽之王只是迈开脚步前行。
　　咚。
　　整座岛屿便在它的脚下颤抖。
　　咚。
　　哥斯拉从容地踏过倒塌的高楼，碾过燃烧的汽车残骸，每一步都坚定而沉重。它无视脚下那片曾属于人类的繁华，径直走向那只被里世界能量所浸染，亵渎这颗星球的异星造物。
　　在退无可退的极致恐惧之下，“入侵者”那属于生物兵器的凶性终于被激发出来，不再后退的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甩开四肢，径直朝着哥斯拉发起自杀般的冲锋！
　　怪兽“入侵者”的庞大身躯在布满废墟的街道上狂奔，将沿途的一切都撞得粉碎，大地在它的奔跑下剧烈地震动，仿佛要被这股绝望的力量崩裂。
　　可面对这已然疯狂的敌人，哥斯拉只是平静地扭过身，近乎轻蔑地，甩动一下它那条长而有力的尾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那条如同山脉般粗壮的巨尾，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闷雷炸响！可那声音不是爆炸带来的，也绝非撞击，而是一种更加纯粹且原始的，骨骼与血肉被彻底粉碎的声音！
　　怪兽“入侵者”的坚硬外壳在那一瞬间，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寸寸碎裂，紧接着便是内部肋骨与脊椎大规模断裂的闷响:
　　就在被哥斯拉的甩尾命中的瞬间，怪兽的整个身躯都被这一击打得离地而起，在空中翻滚数圈后，重重地砸在城市边缘的一片工业区，将数个巨大的储油罐和厂房彻底压成了一堆废铁。
　　仅仅只是一击！
　　这只让整支无国界之军和合众国军队，让罗德都感觉到棘手的亵渎生物兵器，此刻正如干瘪的蛆虫般躺在废墟之中——怪兽“入侵者”的斧首断裂，血盆大口里正不断地涌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幽蓝色血液，断裂的肋骨刺穿皮肤和外壳并暴露在空气之中……怪兽很快就会彻底死去。
　　然而，大自然的审判尚未结束。
　　哥斯拉并未放过这只垂死的猎物，而是顺着街道迈步向前，巨大的脚掌落在“入侵者”的身旁，激起漫天尘土。它低下头，张开巨口，一口咬住怪兽那只还在无力挣扎的手臂。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那条粗壮的手臂被哥斯拉硬生生地从怪兽的身体上扯了下来！剧毒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四散飞溅，顺着哥斯拉那仿若熔岩凝固后的皮肤表层沟壑缓缓淌下。
　　紧接着，哥斯拉用它那粗壮的前肢，如同掰开核桃般强行扒开了怪兽那不断哀嚎的嘴巴。
　　“它在……这只大蜥蜴在做什么？”
　　旋翼机上，一名无国界之军的士兵骇然地问道，而旁边的芹泽博士的声音同样颤抖着，用手中的摄影机忠实地记录着这即将带来的毁灭。
　　“净化。”
　　哥斯拉的背棘，开始从尾部的末梢，逐一亮起。
　　那是一种深邃而神秘的蓝色光芒，如同来自深海的幽灵之火，顺着他那山脉般的脊背，一节一节地向上蔓延。
　　Bwub-Bwub——Bwub-Bwub——Bwub-Bwub——
　　一种奇特的，富有节奏的充能声在空气中回荡。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星球的心跳，又仿佛是核子熔炉在低吼。
　　旋翼机里，芹泽博士身旁的各种探测仪器瞬间过载，指针疯狂地指向最大值，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空气在颤抖，光线在扭曲。
　　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向了哥斯拉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随后，哥斯拉释放了它的吐息。
　　原子吐息！
　　一道比太阳更耀眼，比闪电更纯粹的蓝白色光柱，自哥斯拉的口中喷薄而出，瞬间吞没了下方那只怪兽的头颅和身体！
　　原子吐息的洪流并未就此停止，而是继续向前延伸，犁开大地，将沿途所有的一切——倒塌的建筑，燃烧的汽车，怪兽流淌的剧毒血液——全都净化，蒸发！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巨大沟壑出现在城市边缘，一直延伸向大海，散发着致命的高温与辐射。
　　当蓝光散去后，哥斯拉才缓缓地放下几乎被烤成焦炭的扭曲头颅。
　　终于，怪兽之王开始咆哮！
　　终于，地球开始向着那些愚蠢无知之物们开始咆哮！
　　你们来错了地方！

第六百四十六章 最后战斗前的准备
　　大自然的咆哮止息。
　　城市坠进诡异的死寂里，坠进了那由恐惧，茫然，绝望，狂喜交织间的死寂里——由枪炮轰鸣，建筑崩塌与人类哀嚎所谱写的战争交响曲，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休止符。
　　现在，城市里只剩下零星的火焰在风中发出噼啪怪响，如同为这场毁灭盛宴献上的最后掌声。
　　哥斯拉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清除入侵，亵渎这颗星球的污秽——它再次完成了工作，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完成对入侵者的审判后，哥斯拉终于缓缓地转动那庞大的身躯，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沉重，仿佛正在牵动整片大地的板块。沥青路面在巨兽的脚下如脆弱糖霜般开裂，地下管道和电缆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随后被轻易地碾碎。
　　然后，哥斯拉扭过头，鼻腔里喷出些许湿热的薄雾。
　　那双如同黯淡黄金般的古老眼眸穿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穿透了弥漫的烟尘与扭曲的热浪，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远方一栋半毁购物中心楼顶的渺小人影身上。
　　罗德站在狂风之中，银色的碎发被吹得乱舞，他没有回避那道视线。
　　这一刻，没有言语，也无需言语。
　　这是自然与超自然之间的对峙，是星球意志与人类之主的直接碰撞。
　　许久之后，哥斯拉缓缓收回目光，它似乎已经确认了什么，又或者它只是单纯地失去了兴趣。
　　怪兽之王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大海深处走去。它从容地踏过城市的废墟，将那些断壁残垣进一步碾成齑粉，背影在漫天烟尘和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庞大而孤高，如同一座正在远去的，独属于远古神话的黑色山峦。
　　直至哥斯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之下，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压迫感，才终于从这座饱受蹂躏的岛屿上缓缓散去。
　　“……肥仔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相处。”
　　罗德长出口气，他还是挺担心哥斯拉一记原子吐息把自己，或是身边站着的邪神子嗣送走的……伸手扯扯巧笑嫣然的千夜的脸颊，罗德叹息着说道:
　　“我可不知道能不能将你‘复活’，以后可小心点，别在外面随意抛头露面。”
　　“我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千夜揽住罗德的胳膊，她靠在后者身边，看着远方正在靠近的直升机，淡淡地说道，“总会有新的黑山羊子嗣来到你的身边，跟我长得一样也容易做到——唔嗯？！”
　　话音未落，罗德便已经面无表情地低头，封住那故作幽怨的柔软樱唇。
　　这是一个短暂却不容拒绝的吻，攫取到些许甜蜜的罗德睁着死鱼眼，伸手在千夜的额头上用力一弹！看着这位美艳御姐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的样子，他没好气地说道:
　　“尽说些没用的话，我可不想挨个处理掉那些黑山羊子嗣，累得很。”
　　言罢，罗德把千夜从地上拉起来，又招呼着正汇合而来的少女们乘上直升机——战斗仍未结束，还有一群无知的外星蠢蛋盘踞在瓦胡岛的卡阿拉山山顶。
　　不过，在继续战斗之前，他还需要看看无国界之军部队的情况。
　　这场发生在岛屿上的战斗绝不轻松，更何况很多战斗都发生在城市里，发生在怪兽的脚下。
　　三架军用直升机起飞，旋翼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悲鸣，托起临近黄昏的惨淡阳光向着城市的另外一边飞去，仿若剪影般掠过熔金色的天际。
　　在直升机的影子掠过静默的城市残骸，曾经的繁华街道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铁骨架与破碎的混凝土之墓。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瓦胡岛上一处相对完好的体育场内，这里已经成为了无国界之军的临时指挥部和后勤基地。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硝烟混合的复杂气味，穿着各色军服的士兵们行色匆匆，脸上满是疲惫与坚毅。受伤的士兵被抬上担架，送往临时的医疗帐篷，他们的痛苦呼吸声与医疗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忍心在此地盘桓下去。
　　罗德走下直升机，他抬手示意周围士兵们不要敬礼后，便迅速穿过稍显混乱的场地，走进充当临时指挥中心的体育馆内。
　　“罗德，”
　　一个沙哑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汉默将军迎了上来，这位传奇老兵的脸上满是疲惫的皱纹，身上的军装也带着肮脏的灰尘和已经干涸的血迹，只有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
　　跟汉默将军拥抱一下，罗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点头问道:
　　“情况如何？”
　　“很糟糕，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汉默将军领着罗德走到一张巨大的，铺着瓦胡岛军事地图的长桌前，用一根指挥棒指点着，“如你所见，城市损毁严重，那两头该死的怪兽……还要算上那只大蜥蜴，它们至少把檀香山市一半的区域变成了废墟——平民伤亡还在统计，但数字绝对极其惨烈。”
　　地图上，城市的大片区域被红色标记所覆盖，代表着彻底的毁灭，而那两具被标注为“Kaiju-Alpha”和“Kaiju-Beta”的怪兽尸骸轮廓，更是触目惊心。
　　“……我会让日奈和星野她们带着妮姬部队分散在城市里，去搜寻和歼灭可能出现的里世界造物。虽然未出现大规模的里世界灾难，但小事件也最好能在初期就被掐灭，她们只能先辛苦下了。”
　　罗德伸手揉揉太阳穴，他着实感到头疼——夏威夷群岛未来的都市传说恐怕不会少——想到这里，罗德放下手，想了想后询问道:
　　“战士们的情况如何？我只刚才在直升机上看了初步统计的报告。”
　　“我们的部队伤亡不算惨重，而合众国的海军陆战队和第25步兵师的死亡人数也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们现在正动员曾经服役过的老兵，算是勉强维持好了秩序。”
　　汉默将军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眉头皱得更紧:
　　“但是，战士们都很疲惫，弹药消耗巨大，尤其是重型武器和载具，想要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基本上不可能，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进攻力量了。”
　　听到这里，罗德微微点头，他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夏威夷群岛毕竟是一个敏感的，孤零零地钉在太平洋里的极小片陆地，能够容纳和展开的部队有限。
　　更何况，以无国界之军的身份跟合众国的关系，能把两艘塞满了大兵的两栖攻击舰安稳地开过来，那都是借了演习的名义——下次绝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再者说，他们来到这里要面对的敌人也是天灾级别的！对比《环太平洋》原作里的那只“入侵者”，那只怪兽在行进了六天，摧毁三座城市后才被战术核弹消灭！
　　无论是无国界之军还是合众国，人数和火力都严重不足的人类战士们，能拖延足够的平民撤离时间就已经称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运气也算不错——哥斯拉来得很快，打死怪兽的速度也很快。
　　“那些外星异形呢？”
　　“就像你预测的那样，”
　　汉默将军指向地图的中央，那里有一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高功率卫星通信阵列，“外星异形们放弃了对港口和军事基地的攻击，所有的幸存部队都在向那个该死的信号发射器收缩，它们似乎想利用那个装置，向它们的母星发送求救信号，或者……干点别的什么。”
　　言罢，汉默将军望向正在沉思的罗德，严肃地询问道:
　　“那么，我们的最高指挥官，你的命令是？”
　　“既然如此……让战士们再劳累一些吧，对瓦胡岛的卡阿拉山进行封锁，确保外星异形和异形造物不会流出，”
　　罗德伸手点点那座山峰，“女妖IV航母会向这里移动一段距离，提供用于封锁的火力支援，至于剩下的事情……我亲自来解决吧。”
　　“你要带着你的大战舰？”
　　汉默将军挑起眉毛。
　　“实际上，不是，”
　　罗德说起这事便是一脸的肉疼——两只舰娘在陆地上战斗的消耗可着实不小，再加上刚儮才打死那只怪兽也花费了不少点数，使得他只能先让她们暂且待命，去跟日奈和玛丽安她们做些镇压里世界造物的工作……同样的，继续保持对合众国军队的威慑也是件重要的工作。
　　毕竟，战斗结束大半，很多人的心思都会活络起来。
　　“我还要剩点力量，作为应对突发情况的备用，所以——”
　　说着话，罗德注意到汉默将军那越过自己的视线，于是他便微笑着转身，面向那两只早已等待多时的邪神子嗣，笑着说道:
　　“我们要给那些外星异形的文明一点小小的，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震撼。”
　　省得这群没脑子的家伙总往地球乱跑，给我添麻烦。
　　此时此刻，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名为“恐惧”的黑暗正席卷而来。

第六百四十七章 无知者在劫难逃
　　“……那是啥玩意儿。”
　　一名摄政星人技术员愣愣地问道，它指着远方那在尘雾里隐约显现的，巨大如山脉般的身躯。
　　摄政星人的指挥官也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原本还想着趁两只怪兽在地球人的城市里肆虐之际，赶紧加固这片以山上的高功率卫星通信阵列为中心的防御阵地，升起小型能量屏障……但是啊，那升起来的第二颗“金色的恒星”是怎么回事？
　　“污秽”能量探测装置当场就爆了！这可怜的东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警报，便在瞬间过载，烧毁，爆炸！
　　一只应用着“污秽”能量进行改造的巨型生物兵器，就这么被那“金色恒星”给活生生打死——打死之后，那恒星的光芒倒是黯淡不少——可他妈的，怎么从海水里又冒出来一只恐怖巨兽啊？！
　　在确定那巨兽身上没有“污秽”能量并对巨型生物兵器发动进攻之后，摄政星人指挥官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只巨兽，是这颗星球的“自我防卫机制”。
　　然后，这颗星球的“自我防卫机制”就把外来的巨型生物兵器弄死了，轻松得像是弄死一只虫子……还有那恐怖的吐息——自家整个前锋舰队的战舰叠在一起都扛不住的恐怖吐息！
　　别跟我说这颗星球上还有其他的“自我防卫机制”，或是埋着比这些巨兽更恐怖玩意儿……这群地球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编辑好战舰的自动运转程序，随时准备履行‘地球协议’——彻底销毁一切超光速引擎和资料，销毁母星和殖民地的坐标数据，清除全部的导航记录。”
　　站在嵌进于山坳间，最后一艘战舰的舰桥里，摄政星人指挥官高声向其他船员说道兹:
　　“然后，准备在最终时刻用自爆消灭包围我们的敌人，他们肯定想要进入这里！那么即使是全军覆没，我也要让这群地球人铭记于……算了，铭记就算了。”
　　可不敢让这群地球人铭记于心。
　　深呼口气，摄政星人指挥官感受着母星的空气，扭头向下属询问道:
　　“我们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跟母星联系上？给我更确切的时间。”
　　“基本上要等到这颗星球的恒星彻底落下才行，指挥官，”
　　技术人员敲打着身前的投影光幕，上面正挨个浮起通讯阵列的巨大天线装置，从战舰反应堆泵取而来的能量正顺着管线直抵其中，准备将信息传递至数十光年之外:
　　“为了确保信息能够被顺利发送，我们针对信息发送阵列共振系统进行了优化，这花了些时间……好在我们还有一艘战舰的反应堆能够顺利供能——现在，即使只剩下一个，我们也有把握将您的话语传递至母星。”
　　话语。摄政星人指挥官有太多话语想说，想要将此地发生的一切都告知帝国，想要向自己的亲人们说完最后一句话，让它们能够循着自己的脚步继续为帝国效力……但是，指挥官深呼吸着，它只是点点头，说道:
　　“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随后，摄政星人指挥官走出最后一艘战舰，走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此时，黄昏已至。
　　照耀着这颗星球的恒星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一层绚烂而忧伤的血色。云层也被那晚霞烧灼，使得边缘镶嵌起如熔金般的滚边，仿佛即将燃尽的，描绘着末日的破碎宏伟油画。
　　那对摄政星人们来着实过于刺目的光芒里，也不再带着充满敌意的灼热。
　　摄政星人指挥官感到有些悲伤——这里本应成为帝国的又一片美丽的殖民地，可现在呢？指挥官左右望去，只看到长长的阴影在崎岖山地上来回拖曳，将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植物的轮廓都勾勒得如同鬼魅。
　　“……祝愿我们的家园不会遭遇此等厄运。”
　　低声自言自语着，摄政星人指挥官迈开步伐，准备最后一次检查防线。
　　山路崎岖，晚风渐冷。
　　幸存的摄政星人士兵们，正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无比高效的姿态，构筑着它们最后的防线——反重力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巨大的岩石和飞船的金属残骸从地面吊起，跟岩石和被压实的泥土一起堆砌成一道道简易而坚固的掩体；随后，银灰色的金属板被迅速铺设在掩体之上，激光焊枪喷射出的耀眼火花，在逐渐昏暗下来的暮色中如同萤火虫般明明灭灭。
　　数十座外形狰狞的自动防御炮塔，被固定在各个关键的制高点上，黑洞洞的炮口如同警惕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山下的每一寸土地。
　　“指挥官。”
　　／“向您致意，指挥官。”／“指挥官……”
　　向朝自己弯腰作为敬礼的士兵们挥手，摄政星人指挥官让它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这是一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即使深陷绝境，被无法理解的恐怖所包围，士兵们依旧保持着帝国军人应有的冷静与专业。
　　然而，指挥官能从它们紧绷的姿态和偶尔瞥向山下那片废墟城市的眼神中，读出与自己同样的，被压抑在心底的恐惧。
　　巡视完最后一处炮台，摄政星人指挥官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城市废墟:
　　冲天的黑烟在晚风中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零星的火光如同坟场上摇曳的烛火，在断壁残垣间明明灭灭。那本应属于城市文明的喧嚣与灯火，此刻已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寂所取代。
　　远方的海面上，地球人的舰队正在重新集结，它们的轮廓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中，显得渺小而又顽强。近处的山脚下，地球人的地面部队正汇聚而来，带着冰冷的杀意和那抑制不住的贪婪。
　　“……祝愿我们的人民不会遭遇此等厄运。”
　　当护甲面罩上的光亮读数终于来到合适的安全数值后，摄政星人指挥官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它第一次用自己的肉体，直接去感受这个多灾多难的星球。
　　很奇特。
　　氧气的含量略高于母星的标准值，带着一种混杂着热带植物的芬芳和海洋咸腥的味道，但在这份清新之中，又无可避免地掺杂着从远方城市废墟飘来的，代表着死亡的焦臭——指挥官能忍受，但它知道自己无法长时间呼吸这样的空气……就像这个世界的本质，美丽，却充满了致命的杀机。
　　时间慢慢前行，最后一缕阳光，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天与海的界限变得模糊，世界被笼罩进一片深邃的，近乎墨色的靛蓝之中。群星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显现，璀璨而遥远，仿佛在冷漠地注视着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
　　黑暗，降临了。
　　“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启动外围能量屏障！”
　　在窒息之前，摄政星人指挥官戴上头盔，它的命令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器传达到至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通讯阵列，开始最后的充能程序！倒计时开始！”
　　命令下达，山顶那几座如同巨人手臂般伸向夜空的巨大卫星天线，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淡蓝色的能量光芒开始在天线的中心碟盘上汇聚，光芒越来越亮，将周围的夜色都映照得成一片略显诡异的幽蓝。
　　摄政星人指挥官抬起头，望向那几座承载着帝国最后希望的庞大装置。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指挥官——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恶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它们！
　　那不是巨兽的威压，不是地球人的枪炮，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和扭曲的，仿佛来自于群星诞生之前，来自于宇宙最黑暗角落的……存在。
　　刹那间，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风声消失了，远处火焰的噼啪声消失了，甚至连己方部队装备运转的嗡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种绝对的，令人发疯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山顶。
　　惊骇万分的摄政星人指挥官猛地扭身，望向通往山顶的唯一一条盘山公路。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被夜风吹拂得沙沙作响的树影，在地面上如同鬼魅般摇曳，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清晰，愈发强烈！
　　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感觉，而是变成了一种如有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指挥官的灵魂之上……它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能“听”到一种声音，一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响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噪音！
　　“是‘污秽’，肯定是那些‘污秽’的力量……”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摄政星人指挥官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上蔓延，直至将它的大脑彻底浸透。
　　来了，他们来了。
　　如有实质的阴影正迅速蔓延而来，捎来痛苦和恐惧，赠上甜美的死亡。
　　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降临。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不可名状之影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摄政星人来说，也是如此。
　　壮丽的夕阳落山之后，几近满月的月亮升起，倾泻而出的银色洪流淌遍大海，远处的城市废墟，以及到处可见的低矮土丘……淌遍那沸腾的大海，化脓的城市，以及那些险恶的土丘。
　　黑暗降临了。
　　那黑暗并非夜晚应有的颜色，更像某种黏稠，不祥的活物，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光明，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拖入它无声的胃囊。
　　摄政星人们试探性地进行了射击，等离子团徒劳地刺入那片黑暗墨海，就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便彻底消失。
　　“保持冷静！”
　　摄政星人指挥官高声在通讯频道里喊道，“我们只需要坚持到最后，为了帝国的荣耀！”
　　激昂的口号声在黑暗里回响，在山间层层回荡——可那传回而来的回音里，却满是痛苦的哀嚎和尖叫！内里夹杂着的凄厉求饶声变得低沉而喑哑，渐渐化作已死同族的低语和愤怒诅咒:
　　【冷……】
　　【为何抛弃我们……】
　　【荣耀？愚蠢……虚妄……】
　　【你们为何还能存活于世？！】
　　庞然的精神压力骤然降下，撕扯着此地每一名智慧生物的大脑，一点点，一点点地敲碎它们的意志屏障与理智堡垒，直至:
　　“啊啊啊啊！！！！”
　　一名摄政星人士兵突然发出仿佛要撕裂耳膜般的尖叫，它猛地扔掉步枪，用双手推掉头盔，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地抽搐着，喉咙深处滚出意义不明的，粘稠的咕噜声和破碎的恶意尖笑。
　　“喂！士兵，你现在立刻把头盔重新戴……什么？！”
　　旁边的暴徒冲上前试图按住它，却居然被它痉挛的力量猛地甩开！
　　蓦的，这名士兵不再挣扎和痉挛，它只是死死盯着暴徒身后那片涌动的黑暗，脸上被恐惧浇筑成凝固的面具。
　　暴徒下意识地扭过身，黑暗和影子在浑浊天幕下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的触手卷起它的腰部，而就是那么轻轻地收紧——暴徒身上的厚重护甲便发出痛苦的哀嚎，金属扭曲的吱嘎怪响和外星异形的惨叫奏响成诡异的交响乐——直至两截断躯坠到地上，坠出闷响，扬起一阵混杂着血腥味的尘土时才宣告终结。
　　被卷碎腰部的暴徒仰面躺在地上，即将因脏器受损和失血过多而死去，但在剧痛和体质的加持下，它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或许，不清醒，迅速死去也是件幸事:
　　星辰的位置变得陌生而诡异，彼此间的距离似乎被无形之手拉伸或压缩，构成一幅亵渎天穹的，难以理解的疯狂星图。星座不再是神话的投影，而是化作了某种巨大而不可名状之物，进行着宇宙尺度上的，缓慢的蠕动。
　　下一秒，群星陨落，闪烁着如泡沫般的油腻色彩。
　　在与那糜烂群星对视的极度恐惧中，暴徒的流血双眼猛然睁大到极致，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在阵阵抽搐中彻底失去了生息。
　　此时此刻，山腰处的最外层阵地的射击声变得稀稀拉拉，甚至比不得惨嚎和尖叫，最终彻底沉寂——那片由活着的黑暗与阴影所构成的潮水，轻松漫过了第一道防线，开始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山顶蔓延。
　　摄政星人们终于意识到目前的险恶处境绝非熟知的战争，它们徒劳地开火，徒劳地反抗，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坠入比死亡更深沉的疯狂深渊:
　　一名摄政星人士兵蜷缩在临时掩体后，它能感觉到那片活体黑暗正在渗透现实的每一个缝隙，带来足以逼疯智慧生命心智的低语。
　　突然，士兵感觉到手中那冰冷的制式步枪，开始变得温热，柔软……甚至传来隐约的脉动，而它自己的手臂，那本应包裹在坚硬护甲下的血肉之躯，却在渐渐僵硬和冰冷，泛起金属的色泽。
　　无法言喻的，难以理解的古怪感触正顺着神经蔓延至大脑。
　　士兵感觉脊椎被强行拉直，与臂骨和腿骨被重新焊接，化作冰冷的枪托与枪身，而原本紧握的武器，则长出了扭曲的，覆盖着金属与机油的机械手臂，反过来将“它”——这把由血肉与骸骨构成的新枪——死死地握住，而机械手臂上的金属手指又顺势扣在了它的心脏上，那是“扳机”。
　　下一秒，扳机被扣动。
　　肋骨在怪力下自行折断，在体内被重塑成一颗颗尖锐的弹头，随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然发射而出！
　　骨弹消失在黑暗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金属材质的机械手臂稳定地握着“它”，冷酷地扣动着扳机，将指骨，掌骨，尺骨，肱骨……摄政星人士兵感觉自己的整个骨架都在被逐一拆解，成为射向虚无的弹药！
　　最终，摄政星人士兵感觉到自己的颅骨兗开始移动，它清晰地看到了——由自己剩余血肉构成的枪械残躯，那软塌塌的丑陋东西，正被曾经是它的武器和护甲所组成的机械怪物握在手中。
　　不……
　　最后一次，扳机被扣动。
　　“不……不……放过我……救救我……不！！！！！”
　　在惊骇与恐惧彻底湮灭其思维的瞬间，颅骨撞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理智崩解！
　　现实里的摄政星人士兵发出一生中最为凄厉的尖叫，它摘掉头盔，不断地用脑袋撞击着掩体，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温热的血杂糅着脑浆从坚硬的合金板墙上缓缓淌下，顺着把自己的颅骨撞得凹陷近半的摄政星人士兵的身体蜿蜒而过，跟地面上的污血汇在一起……黑暗蔓延而来，将这具尚且完整的尸体彻底吞噬，随后，再继续向前。
　　此时此刻，散落在这片山间阵地里的数百名摄政星人士兵正在失却自己的理智，它们将周围的一切——战友，岩石，武器，甚至是自己的影子——都当做不可名状的怪影，大脑中编织出无数个残忍而黑暗的疯狂故事，并不断地尝试将其在现实里重现！
　　通讯频道里早已被各种疯狂的呓语，绝望的哭嚎和濒死的诅咒所填满。
　　“关闭通讯频道，封闭战舰的每一个出入口，”
　　摄政星人指挥官强忍着脑海里的刺痛，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理智，“根据预定计划展开……无论有没有联系上母星！”
　　“是，指挥官！”
　　所剩不多的船员们在给自己注射过量的兴奋剂后，它们勉强抵抗起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将身心都投入到最后一次挣扎中。
　　然而，不仅仅是通讯频道，呆在战舰舰桥里的摄政星人们都甚至能“听”到声音，一种复合的，令人作呕的声响——既有坚硬合金被庞然巨力碾碎时发出的吱嘎怪响，又混杂着软组织被撕裂，骨骼被拗断时产生的，湿滑而粘稠的撕扯声。
　　声音通过某种未知的介质传播，直接在战舰内的幸存者们的头骨内共鸣，让它们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随之松动，内脏都在随之翻滚。
　　那是咀嚼的声音，那个东西……在“进食”。
　　黑暗有条不紊地吞噬掉阵地上全部的血肉之躯，曾经布满士兵和防御工事的山坡，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掩体和被遗弃的武器，以及那些仍在无意识开火，最终因弹药耗尽而停止的自动炮台。
　　随后，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便开始向着山顶最后的堡垒——那艘嵌进山坳间的，孤独的战舰——缓缓流淌而去。
　　这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没有选择暴力破开舰门，而是如同渗透的墨水般，顺着舰体装甲的每一道细微缝隙，顺着观察窗的边缘，无声地渗入其中。
　　战舰的舰桥内，原本明亮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的红色灯光，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黑暗在通道中蔓延，阴影在角落里汇聚，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有无数双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在向外凝视。
　　每一个跟那些眼睛对视的摄政星人都尖叫着剜出自己的双眼，它们的尸体靠着走廊墙壁坐下，眼珠在合金地板上不停地滚动，碰撞，漫射着应急灯光的红芒。
　　【“地球协议”……已启动】
　　【战舰自毁程序……已启动】
　　【超光速通讯信道……完成校准】
　　【正在同步奇点谐振频率……谐振锁定】
　　【母星……在听】
　　投影光幕在摄政星人指挥官的面前徐徐展开，照亮它那混杂着绝望和恐惧的面孔。
　　蓦的，摄政星人指挥官心中浮起一个可能性，一个如附骨之疽般攀附在它大脑里的恶毒可能性——那些地球人使用着如此强大的“污秽”武器，几乎是在瞬间便解决了全部的己方士兵们，却没有截断山顶的大型卫星通讯阵列，那有没有可能……
　　让我们发送警告，本身就是地球人的目的呢？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摄政星人指挥官猛地扑到投影屏幕前，它迎着屏幕里显示出的母星技术人员的惊愕面孔，怒声喊道:
　　“我们母星的方向上有千万颗恒星，只要不回答，这个世界就无法定位发射源；如果回答，发射源将被定位，我们的行星系将遭到入侵，我们的世界将被占领！”
　　没有任何犹豫，接受到情报信息的技术人员立刻将帝国将军唤来，后者的身材更加瘦削，面庞也比普通的摄政星人要苍老些:
　　“指挥官卡科各，你在说什么……等等，这颗星球居然是‘污秽’能量的漩涡中心？！还有这些……这些地球人竟然敢用‘污秽’作为武器！”
　　看着屏幕另一头指挥官卡科各背后涌动着的黑暗和阴影，以及那传递而来的资料简报，帝国将军的双眼猛然睁大，那已经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眸深处满是不可置信和惊骇:
　　这些地球人不仅会跟同族间进行以人口比例计的战争，对星球上的‘污秽灾难’进行镇压，同时还跟其他使用‘污秽’进行巨型生物兵器改造的疯子文明进行战斗——这颗星球甚至有自己原生的“星球防卫机制”！
　　这是什么疯狗战狂聚集地？
　　帝国就算是对外扩张也不会去粪坑里捞金啊！在粪坑里住着不难受吗？！
　　看着屏幕里脸色越来越差的帝国将军，摄政星人指挥官卡科各的脸上却多出一丝笑意，它握拳放在胸口，轻松地说道:
　　“情报信息全部发送完毕，‘地球协议’已经启动，第14-58节点前锋舰队指挥官卡科各，完成殖民地探索任务，综合评定，这颗冦星球上不适合生存——”
　　鲜血四溅！锋利的剑刃陡然自指挥官的胸膛里钻出，金色烈焰在刃面上咆哮，映在外星异形们的眼眸里！
　　“在我本人看来，这颗星球很适合我们人类的生存，这样的判断可着实有失偏颇，异形。”
　　一个声音响起，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让指挥官卡科各绝望而艰难地侧过头——微微扭动剑刃，罗德的脸从旁边的黑暗中探出，听到身前外星异形的痛苦喘息，他那本就满是嘲讽的笑容扯出一个更加恶劣的弧度:
　　“当然，或许在你们看来并非如此。”
　　没有反应。
　　或者说，远在数十光年外的摄政星人们早已被超越凡俗的不可直视的幻象所震撼:
　　在屏幕里，那个嵌在金色恒星光芒里的骷髅人形正发出喑哑难懂的嘶嚎，万千个声音和万千种语言重叠在一起，仿佛万千人在同时开口说话，震荡着听到声音的每一个智慧生命……但这仍不是结束！
　　亿万群星之门与黑山羊的方瞳正浮现在那骷髅人形身后，冷漠地投来视线——现在切断通讯已经太迟，那以恐惧和未知所创造出的超自然力量，正借助着超越光速的数字洪流灌入至大厅里每一名摄政星人的脑海里！
　　尖叫从齿缝间喷涌而出，裹挟着温热的鲜血和内脏！
　　刹那间，投影光幕颤抖着消失，只剩下空空荡荡的黑暗舰桥。
　　环视一圈四周，没有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物品的罗德甩动剑刃，任由那抔外星异形化作的灰烬顺着剑面滚落，在从战舰缺口处灌入的微冷海风里渐渐飘散。
　　“反应堆和超光速引擎的情况如何了？”
　　罗德侧头问道。
　　“哈……在爆炸发生前就切下来扔掉了，别指望我知道怎么中止这些外星文明的自爆程序，”
　　阿比盖尔打着哈欠从黑暗里走出来，她额头上的锁洞正在慢慢闭合，连带着那紫色的骇人光辉也一并消散，“扔去的地方嘛——还是上次的跨宇宙坐标，我老爹会处理好的，不必担心。”
　　“等等，那个坐标，”
　　罗德的脸像是舔了柠檬似的缩在一起，他无奈地伸手扶额，为自己未来肯定要挨老登打而忧愁不已，“那个坐标……不是你老爹的图书馆吗？”
　　听闻此言，金色的可爱女孩一怔，脸上顿时浮起“我要完蛋了！”的表情，但随即她又安下心来，任由罗德把自己抱起来，摇头晃脑地说道:
　　“反正我老爹平时也会收到些更操蛋的玩意儿啦，再说了，祂就我一个女儿，估计只会找你这个女婿的事——罗德，活下去！”
　　“快够了啊喂！”
　　无视了阿比盖尔扯自己头发的小动作，罗德扭过头，望向同样满脸疲惫的千夜。刚才以及进攻防御阵地时，这位黑山羊子嗣跟罗德怀里的小金毛一起，给摄政星人们小小地展示了一番宇宙的黑暗和残忍……这可不是个轻松的工作。
　　强化本质，放大恐惧，引导里世界能量，尤其是最后一项更是要谨慎对待，不然的话，后续惹出麻烦来可不容易收场。
　　“不过，就现在的效果而言，还算不错吧？”
　　千夜缓步走来，向前倚靠在罗德的后背上，她喘息几口后才慢慢说道，“至少那些摄政星人肯定是不会再过来了。”
　　“效果非常好，千夜，阿比盖尔。”
　　罗德向后伸手把黑山羊子嗣拉进自己的怀里，他站在这比起人类战舰显得更加空旷的外星战舰舰桥里，心中除却喜悦外，还是难免有些遗憾:
　　如果人类文明自身能再强大一点，那就能把这些没脑子的外星异形们，像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召唤恶魔／邪灵那样不断地骗过来……收割！狠狠地收割！
　　“嘿咻。”
　　阿比盖尔从罗德的怀里蹦下来，她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把黑猫皮克曼从影子里拽出来，支使着自己的眷族在舰桥里进行锚定，准备转移至无国界之军的亚诺尔隆德基地。
　　“话说回来啊，罗德，”
　　犹格索托斯之女扭过头，望向正将【什亭之匣】放在控制台上的罗德，“你要是想要超光速航行技术的话，也可以问问我老爹哦，帮我老爹一些忙，祂肯定乐意给你的。”
　　“那这还是算了吧，我挺担心他给我一个什么‘里世界航行’，‘里世界引擎’之类的技术，飞船航行的时候还得开着盖勒立场……肖藤川引擎（出自《光环》）的话，那倒是另说。”
　　罗德赶紧摆摆手，他看着【什亭之匣】里面的两个可爱女孩戴上安全帽，扛着矿镐从屏幕右侧消失——那里随即传来叮叮哐哐的敲击声，以及电钻的刺耳噪音——阿罗娜和普拉娜正在帮罗德尝试在外星战舰的数据库里，挖掘出可能有用的数据和资料。
　　“这种问题，我都不敢跟奈亚子讲，担心她和她老爹又会趁乱搞什么事……等等，这么一想的话，奈亚拉托提普该不会要偷偷把里世界技术给人类吧？”
　　罗德皱起眉头，他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心里因战斗结束和巨大收获带来的喜悦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回去就把奈亚子那个家伙抓过来打一顿屁股。
　　此时远在三柱神娱乐集团总部的奈亚子:“这个感觉……是罗德在想我！好耶！”
　　“我们出去吧，让皮克曼安心完成工作，”
　　罗德伸手揽过千夜的腰肢，又牵起阿比盖尔的手，在魔法猫咪那满是抱怨的喵喵叫里抬脚向外面走去，“正好，我们现在也需要去处理下后续的事情……话说回来，这艘战舰上的等离子炮没坏吧？”
　　未来的机甲猎人手里没个一锤定音的好东西可不行，嗯，驾驶舱也得藏起来。
　　【入侵警告解除】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里世界污染点数已收取】
　　【人物兑换券（小队）已收取】＋＋＋＋＋＋＋＋＋＋＋
　　【最高安全条例增补——“地球协议”】
　　协议触发条件:任何人员，舰船，单位确认接触到位于银河系猎户座悬臂，编号为Sol-3的行星，及其原生智慧文明“人类”。
　　协议核心内容:
　　1，严禁以任何形式回应来自“地球”或其周边宙域的任何通讯信号。该行星文明疑似掌握通过通讯应答进行超光速精神污染与维度入侵的能力，禁止接入和回答任何通讯内容。
　　2，“地球”及其所在的恒星系（Sol）将被列为帝国版图内的“绝密级禁区-疯狂疫源”，从所有官方星图中彻底删除。任何未经最高元帅议会特许的飞船，严禁进入该星系一千光年范围内的“隔离缓冲区”。严禁任何帝国船只进入该禁区。任何未经授权的进入行为都将被视为叛国，并授权帝国舰队就地摧毁，无需警告。
　　3，一旦确认接触，触发协议的单位必须在确保自身信息无法被截获的前提下，将本协议及相关遭遇报告发送至帝国最高指挥部。这是唯一被允许的主动通讯行为。当舰船面临即将被俘获，失去动力，舰体结构完整性低于15％，或指挥官判断无法安全脱离时，必须立即启动所有舰船必须启动标准自毁程序，要求——彻底销毁包括超光速引擎，供能反应堆，星图数据库，基因样本在内的一切技术与生物信息，确保不留下任何可供该星球文明分析和利用的残骸。反应堆过载应设定为足以将舰船残骸完全气化的最高级别，即使这会缩短撤离时间。
　　协议制定背景概述（根据第14-58节点前锋舰队最后传回信息整理）:
　　第14-58节点前锋舰队在对“地球”进行初步探索时，遭遇了远超预期的，灾难性的抵抗。该行星不仅是“污秽”的能量漩涡中心，其原生文明“人类”更是已经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并发展出将“污秽”能量武器化的恐怖能力。同时，观测到“人类”正在与另一使用“污秽”进行巨型生物兵器改造的文明交战。
　　文明本质推测:该文明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欺骗性和技术掠夺欲望。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们发出信号引诱我方前来，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掠夺帝国的超光速航行技术，以挣脱该行星“污秽”能量场的束缚，将他们的恐怖与疯狂散播至整个宇宙。
　　结论:“地球”不是一颗可供殖民的星球，而是一个伪装成天堂的，关押着一群宇宙级疯狗的活体地狱。任何与之接触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帝国面临灭顶之灾。
　　本协议自颁布之日起，永久生效。
　　本协议自颁布之日起，将以最高安全等级，同步发送至所有已知的友邻文明。
　　“宇宙很大，但我们宁愿相信它是空无一人的，也不愿再遇到第二个‘地球’。”
　　——帝国最高元帅议会。

第六百五十章 墨提斯部队
　　晨曦再次降临夏威夷。
　　只是今日，阳光不再是温暖和希望的象征，而更像是一盏冰冷的巨大探照灯，将这座饱受蹂躏的岛屿上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无情地暴露在整个世界的注视之下。
　　空气中弥漫起混杂着烧焦的建筑残骸，腐烂血肉，刺鼻化学品以及海洋咸腥的复杂气息——死亡和毁灭的气息——城市里，林立的摩天大楼变成了扭曲的钢铁骨架和破碎的混凝土之墓，街道被巨大的裂缝和瓦砾所吞噬，曾经车水马龙的景象也被燃烧的汽车残骸和散落的人类尸体所取代。
　　代号为“入侵者”的怪兽的，那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街区的尸骸，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斧头状的头颅被彻底轰碎，只剩下扭曲的骨骼残片和焦黑的血肉组织。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创口，幽蓝色的剧毒血液如同丑陋的冰川融水，从伤口处一直蔓延到被彻底碾碎的街道上。
　　即使已经死去，怪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腐臭与剧毒的恶心气味，依旧让靠近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阵阵作呕。
　　一队队穿着厚重防护服和佩戴CBRN标志的消杀人员，来自不同公司的科研人员们，正小心翼翼地在怪兽尸体周围工作。划分好各自想要的区域后，他们便架设起各种精密的仪器，采集着组织样本和血液样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兴奋与敬畏。
　　对于科学家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是解开未知巨型生命奥秘的钥匙。但对于驻守在周围负责警戒的士兵而言，这只是一堆令人不安的，会散发剧毒的巨大烂肉罢了。
　　罗德站在一处被靠近海岸的山丘上，海风吹拂着他银色的碎发，也带来了远方废墟中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他眺望着檀香山，这座曾经被誉为“太平洋天堂”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一片广阔而死寂的断壁残垣。
　　系统界面在罗德的面前缓缓展剤开，这一次解决【入侵】的奖励可着实不少——收取到的大量里世界污染点数在罗德兑换完联邦德国（西德）的第5装甲师战斗群，为无国界之军再兑换来两艘佩里级护卫舰（4000点），以及准备跟震旦方面进行交易的现代级导弹驱逐舰（6000点）后还剩很多。
　　对于海军这种存量也很重要的军种，罗德的兑换将会极大地减少阿特拉斯公司的造船厂的压力，也能更快速地扩充舰队。甚至连哪次战斗时兑换出来的装甲载具也是如此，能拖回去的就尽量不进行系统回收，拆拆改改又是条好汉！
　　另一项比较重要的升级便是，无国界之军战士们在平日里解决里世界事件时，能给罗德带来更多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奖励。虽说只是蚊子腿，但每月一结的话，也能带来一到两个小型事件的点数，总数差不多在1500至2000间。无论如何，这也算是省了罗德亲自进行系统支线任务来获取点数奖励的时间。
　　有些地狱的是，随着里世界潮汐上涨，即使只保持目前的获取比例，罗德依然能从战士们日常解决事件里获取远超现在的点数——当然，届时需要的里世界污染点数也会更多，罗德可不会觉得未来的现代载具战斗群，能跟现在的冷战载具战斗群一个价格。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罗德站在战争结束的风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虽然没有持续多久:
　　“小伙子！”
　　一个高昂的呼喊声从罗德身后传来，他扭头望去，看到金色双马尾在尚未散去的焚风里欢快地摇摆——墨提斯部队的队长，自诣为方舟英雄的妮姬拉普拉斯如此说道:
　　“无需介怀，身为英雄的你，早已取得胜利！”
　　“这算不上什么介怀，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罗德温和地回应着，他的表情放松下来，看着妮姬蹦跳着从碎石和砂砾间上来，“你小队里的其他……哦没事了，我看到她们了。”
　　墨提斯部队里的另外两位妮姬，正沿着拉普拉斯的脚印上来:
　　德雷克，拥有以身体感知电波的特殊能力的妮姬，作为一个英雄却总想成为大反派——是个憨憨的笨蛋，能跟真琴玩到一起的那种——正因如此，她所谓的“干坏事”也不过是擦掉别人的涂鸦，抓坏人并称只要自己干掉别的坏蛋那自己就是最强反派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傻得可爱。
　　麦斯威尔，喜欢机械与知识的天才研究员，性格机智理性，还会制作武器的她担任着墨提斯部队的军师，保姆，妈妈（麦斯威尔在人类时是打造墨提斯部队计划的责任研究员）……墨提斯部队三个人有三个脑子，麦斯威尔占两个。
　　“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德雷克的嘴角扯出一丝恶劣的傲慢笑容，可她随即又露出些许震惊，桀骜的红眸里满是圣质如初般的美，“难道一个人去做坏事了吗，为什么不叫上我？！”
　　不行，感到窒息了——这笨蛋居然是真这么想的。
　　“如果你没有跑去帮忙抬无国界之军伤兵的话，我干‘坏事’的时候还是会叫上你的，毕竟就你跟拉普拉斯比较闲。”
　　罗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伸手扭着德雷克的脑袋，让她转个圈去帮拉普拉斯架设摄影机位，好拍摄些素材给三柱神娱乐集团用。
　　这笨蛋倒是没啥抵触情绪，而是边干活边跟拉普拉斯嘟囔着“反派就应该在暗中秘密监视世界”，“这是我们日后统御世界的根基”，“我要当泛太平洋帝国的暴君口也！”
　　之类的蠢话。
　　听着不远处飘来的话，罗德伸手把麦斯威尔拉到身边，迎着对方那快要憋不住的笑容，无奈地出声询问道:
　　“那些外星武器和载具都收拢得如何？我记得玛丽安跟我说过一次，但那也是在天亮之前，统计数据不怎么精确。”
　　“都处理好了，小宝贝，外星武器真不错，”
　　麦斯威尔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乐呵呵的笑容，“我稍稍看了眼之后，就让那只黑色猫咪送去亚诺尔隆德基地——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对另一个宇宙的人类技术超级感兴趣！”
　　行吧，墨提斯部队这仨妮姬一人一个称呼。
　　看着眼前的三位妮姬，罗德摸摸下巴，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把舒恩做成妮姬扔过来，那样的话……罗德脸上浮起些许恶劣的笑容，看得不远处的德雷克脖子一缩，连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哦对的，德雷克这家伙其实也怂得很，属于被呛就会收声的那种。
　　“那你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女妖IV空中航母，”
　　罗德耸耸肩，他拿出【什亭之匣】看了眼拉普拉斯和德雷克拍摄到的视频和照片，随后继续说道，“你能去的地方可太多了——去阿特拉斯公司那里完善下他们的技术，或是去光圈科技那里……那里还是算了，不适合你这种正经人。”
　　“嚯嚯，”
　　麦斯威尔微笑起来，她上前两步，那美妙的小腹在阳光下晃得罗德眼睛疼，“我还以为小宝贝会不乐意我离得太远呢。”
　　“一个传送门就能跨越半个地球当社畜的情况下，在哪都一样……总而言之，我们在这里拍摄完就准备离开吧，”
　　罗德努力地移开视线，冲麦斯威尔摆摆手把满脸小得意的她赶走。听着拉普拉斯和德雷克两人大呼小叫地扛着摄影器材过来，罗德带着些叹息的声音说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在山脚下，无国界之军部队的车队早已等待多时，还有几位闲暇下来的少女们正在冲罗德挥手。

第六百五十一章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史蒂文阿姆斯特朗（StevenArmstrong，出自《合金装备崛起:复仇》）参议员，军用科技的创始者兼CEO如此说道，他没有跟平日一样抽起雪茄，而是带着严肃的表情站在演讲台前，背后便是满目疮痍的檀香山。
　　台下的记者们不断地拍摄着照片，闪光灯此起彼伏，将阿姆斯特朗议员的眼镜映得明灭不定——在能量屏障降下的那一刻，阿姆斯特朗便迅速从本土坐飞机直抵夏威夷，或许比其他军用飞机来得有些晚，但他麾下的军用科技公司可是带着一大堆医疗物资，食物和清水前来的！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朋友们，我的同胞们！”
　　阿姆斯特朗议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这片废墟，低沉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打在钢板上，“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参议员或商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合众国人，一个与你们一样，在这场因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而悲伤愤怒的美国人的身份，向你们说话。”
　　停顿了一下，阿姆斯特朗议员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麻木，悲伤或充满期待的面孔——他缓慢地开口，言辞恳切而真诚:
　　“整个瓦胡岛，包括檀香山在内有超过二十万人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内丧生，受伤和失踪的人数更是无法估量——这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合众国所遭受的最沉重的打击！”
　　人群骚动着，他们看着台上这位敢于无防护站在最危险的城市废墟里的强硬派议员，看着他从脏兮兮的工人和难民间走过，踩碎砂石和土粒，走到那演讲台上。
　　“然而，就跟你们所听到的，所展现在你们面前的那样——外星人真的存在，传说中的巨型怪兽也是真的，而它们对人类的敌意显而易见。”
　　腐臭的风卷着沙尘从街道上飘过，覆在那些包裹着尸体的裹尸袋上。
　　“在这场外星袭击开始的那一刻，我们引以为傲的舰队便遭到了针对和重创，而等企业号战沉后，无国界之军的舰队才姗姗来迟……我们不在这里讨论他们的所作所为。”
　　阿姆斯特朗议员巧妙地说出这再真切不过的事实，他随即又话风一转，怒声吼道:
　　“剹我只是要告诉各位——合众国孤立无援——我们所能倚靠的，是我们北美合众国的海军，空军，陆军！是我们英勇的海军陆战队员！是我们勤勤恳恳的国民警卫队！是在场的你们，在本土和海外的每一名北美合众国人！”
　　越聚越多的人群顿时爆发出猛烈的喝彩，这个年代的合众国人从未遭遇此等危机，此等奇耻大辱，而就像是阿姆斯特朗议员所说的那样，合众国在整个太平洋地区确实孤立无援，周围那圈盟友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我站在这里，就是要抨击白宫的所谓‘和平政策’，苏联解体之后，难道合众国就没有敌人了吗？看看四周，我的朋友们，看看你们四周，听听孩子们的哭声！”
　　阿姆斯特朗议员愤怒地挥舞着拳头，重重地砸在演讲台上，将话筒都震得微微发颤。他的话语里满是煽动，如同病毒般迅速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他的面孔正通过卫星转播至合众国的。
　　“我今天在这里，向国会，向总统，向全体北美合众国的人民呼吁！我们必须增加军费！我们要建造更多的超级航母，更多的强大坦克，更多的先进战斗机——我们要将自由雄鹰的羽翼彻底武装起来！只因为我们必须依靠我们自己！”
　　“难道我们要将保卫自由和民主的责任和义务，拱手让给那些总部都已经不在合众国境内的雇佣兵组织吗？不，绝不！只因为我们必须依靠我们自己！”
　　演讲达到了情绪调动的极致，人群中开始爆发出零星的，继而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呼喊。在阿姆斯特朗精心编织的叙事里，合众国仿佛变成了一个孤独而悲壮的英雄，独自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在欢呼声渐渐平息之际，阿姆斯特朗议员收敛愤怒，语气也渐渐低沉下来:
　　“肯定会有人说，‘阿姆斯特朗，你只不过是个骗子，人渣！因为你的军用科技在这座岛上建设卫星通讯才引来了外星人！’，那么，这件事是真的吗？”
　　看着台下的所有人，阿姆斯特朗议员停顿几秒，脸上仿佛浮起些被人误解的怒容，可随即又变成最真切的歉意:
　　“是的，军用科技确实投资了在夏威夷群岛的地外生命探索项目，我不会否认这一点，也不会进行辩解。”
　　“但是！无论是否跟我们有关，”
　　阿姆斯特朗议员提高自己的音量，他举起右拳，西装因那健壮的身躯而绷紧，“军用科技公司，我，史蒂文阿姆斯特朗都会为这个失误进行弥补！”
　　“军用科技会出资对瓦胡岛进行大规模修复和重新建设，雇佣本地居民作为工人，工程师，优先考虑夏威夷群岛的本地产业——同时，我们也会招募那些因失去房产而无法还清贷款的家庭，前往本土成为军用科技公司的一份子，工作三年，三倍奖金，三年之后，来去自由！还有更多的福利和待遇，你们就自己去看吧！”
　　“在我们这个自由的国度里，我决不允许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合众国人会因为区区一场灾难而背上沉重的债务，成为街头的流浪汉。高级工人？技术员？工程师？退伍老兵？来吧来吧，军用科技欢迎你们！史蒂文阿姆斯特朗欢迎你们！”
　　军用科技公司会为你们提供另一个选择，一个阿特拉斯公司之外的选择。
　　“你们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跟紧我，MakeAmerica GreatAgain！”
　　当欢呼声灌进耳朵里时，阿姆斯特朗议员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推了推眼镜，在闪光灯里走向演讲台——他最近实在是忙得很:
　　军用科技公司的势力扩张，跟其他政客进行合作和对抗，建设军火工厂，当然还有……支持【组织】的里世界研究，进行超自然收容设施的扩建，进行更多次的里世界裂缝开启实验等等。
　　在无论是现实科技还是里世界研究都已经落后的情况下，【组织】必须创造出更聪慧的智者，更强大的战士……或者，集合了一切优点的，用于引领他们前进的“诸神”？
　　呵，未来需要“诸神”指引，未来需要人类维持——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更没有人喜欢自己会跌落凡尘，成为被驱使的人类——但是现实冰冷而残酷，现在的我们该如何追赶而上那已远在天际的敌人？
　　“现在，只能以更快的速度狂奔，哪怕是吐着血的狂奔；现在，只能以更大的代价前行，哪怕是与那从疯狂的黑暗深渊之底探出的枯手相握！”
　　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吉普，阿姆斯特朗议员抬手拒绝秘书呈送上来的雪茄，而是直接坐进车里。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仍然在冲车队挥手的人群。
　　“弱者啊……只能被强者支配的弱者，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自由’，‘独立’，‘自主’的强大个体呢？如果不能，那就成为强者的柴鑫吧，这是你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阿姆斯特朗议员伸手，以比秘书在外推门更快的速度将车门关上。
　　快得像是不想看到外面仍然在欢呼和鼓掌的人群。
　　毕竟，史蒂文阿姆斯特朗议员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必要再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第六百五十二章 科学特搜队（SSSP）
　　当正午耀阳的光芒刺破烟尘，当怪兽的咆哮最终止息，当外星人的威胁被解除时，幸存者们才终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人们拥抱，哭泣，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而狂喜，将无国界之军的士兵和那些合众国大兵们高高抛起，将他们视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瓦胡岛的天空此刻已被钢铁的羽翼所占满——C-17，伊尔-76，甚至包括无国界之军的C31-F巨型运输机等等，正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在被紧急修复的机场跑道上。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空中巨兽，带来了急需的药品，食物，净水和救援设备，离开时也将那些需要转移救治的伤员带走。
　　那些从运输机上卸下的物资箱上面印着震旦共和国，俄罗斯，英国，法国，联邦德国的国旗，印着不同言语所写下的祝福话语，甚至还有一些来自从未在世界舞台上露面过的小国的捐赠。
　　在这一刻，从柏林墙倒塌到苏联解体所带来的“历史终结”的幻梦，似乎已经开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破碎——地缘政治的博弈，意识形态的壁垒，国家利益的冲突……所有这些在过去数十年里主宰着人类历史进程的宏大叙事，都在这场共同的灾难与胜利面前，被暂时地消融。
　　人类这个复杂而矛盾，擅长自相残杀的族群，终于在仰望那片曾被异星阴影笼罩的天空时，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罕见团结……可这份团结，又能持续多久呢？
　　可能会持续到最后一具异星的尸体被解剖，最后一块战舰残骸被送进实验室，最后一份灾后重建的合同被签署完毕——然后，大国间的博弈将重新开始，游说集团和政治／派系将再次活跃于每个国家的首都，地缘政治的棋盘将重新摆满棋子。
　　今天还在并肩作战的士兵，明天就可能在另一片战场上兵戎相见；今天还在握手言欢的政客，明天就会为了各自国家的利益而唇枪舌剑。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思考人类的这些问题对芹泽猪四郎博士来说，着实太过复杂，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担心的好，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和梦想——
　　“芹泽博士，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当然，BOSS，”
　　芹泽博士推推眼镜，他将手里的报告推到罗德的面前，在后者开始翻阅的时候，便慢慢地开口解释，“根据这一次怪兽行进路线的追踪观测，以及哥斯拉的目击地点进行综合研判，我们可以认为这两只怪兽是为了躲避哥斯拉才会前进得如此缓慢……同时，来自‘裂缝’那一端的异形文明也显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反制哥斯拉。”
　　罗德拿起报告仔细阅读着，来自坐在瓦胡岛港口附近的一处小楼内，远处的港口里繁忙异常，大量的货轮正在准备靠岸，而岸上的港口区还有不少地方正冒着滚滚黑烟，不少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人和志愿消防员正在忙碌。
　　小楼房间内的装饰简单，罗德和其他来到此地的人们也只是临时落脚，等待普莱西物流的货轮完成装卸工作后，便乘坐货轮离开，中途再转天角兽号潜水母舰。
　　现在的机场可谓是繁忙异常，更何况无国界之军乃至阿特拉斯公司的货运机都算是舆论焦点，现在还是不要去那里惹上麻烦的好。
　　示意随行的玛丽安关上窗后，罗德挥手散去萦绕在屋内的焦糊味，继续说道:
　　“现在无法反制哥斯拉，但未来可就不好说了，哥斯拉不是无敌的。”
　　“是的，但还有另外一个问题，罗德。”
　　说话的人是艾伦格兰特博士，他作为科吉托基金会理事以及古生物学家的身份，在第一时间便匆匆赶到夏威夷群岛，投入到对怪兽血肉样本的研究中。正因如此，他也需要跟芹泽博士进行合作，研究哥斯拉的行为和性格。
　　现在，格兰特理事正一边对眼前的劳劳（Laulau，夏威夷群岛传统美食）发起进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怪兽袭击的频率也很难固定下来，我们最初推算是六个月一次，但若是观测到里世界能量反应的话，这时间就……甚至连袭击的怪兽数量也是如此。毕竟，我们没法亲自去问那只居无定所的大蜥蜴，要不罗德你去努力下？”
　　格兰特理事迅速收获了罗德的中指。
　　“咳咳，是‘哥斯拉’，格兰特理事，虽然那看起来是一种海鬣蜥的变异，但我们仍然不能确定它是否是蜥蜴的一种，”
　　芹泽博士迅速补充道，他把眼镜拿下来擦擦再重新戴上，继续说道，“哥斯拉搞不好是什么远古恐龙的一种。”
　　听到这话的格兰特理事冲罗德耸耸肩，在将最后一块用盐腌制的黑鳕鱼肉塞进嘴里后，他才灌下一口清水，艰难地说道: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也认为——哥斯拉肯定拥有用于休息的栖息巢穴，而且它肯定知晓地球地壳里的‘通道’以完成在不同海域的快速移动——不然的话，这无法解释我们的战舰和反潜机为什么在南极圈附近跟丢了它……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并利用这些‘通道’。”
　　“有道理，格兰特理事，或许我应该在事情结束之后去你的考古挖掘场拜访……”
　　南极？
　　听着两人间的交谈，罗德放下手里的报告，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
　　“芹泽博士，你跟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那几位教授找到……那个东西了吗？”
　　“是的，BOSS。”
　　芹泽博士脸傺上的隐约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如死水般的凝重，他停顿几秒，组织好语言后才缓缓说道:
　　“我必须向您强调，那是一只非常恐怖的生物，是来自……”
　　“是来自其他星球的，”
　　罗德微微眯眼，心底一沉的同时，脑袋里也浮起些破碎的记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冰封它的冰层已经沉寂了数千，乃至数万年之久？”
　　“……是的。”
　　“我知道了，”
　　罗德缓缓吐息，他把报告合上扔到一边，“我会让南极极昼基地的战士们进行封锁的监控任务，你们在上面建设一个科考站点，对外宣称是进行冰层钻探和南极气候观察——没事不要动那玩意儿，那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处理好的。”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别让哥斯拉再挨上那一枚氧气破坏者（OxygenDestroyer）。
　　“坐等毁灭的到来也绝非明智之举，而且现在也确实出现了权责不明的情况，无国界之军应当剥离一部分现实宇宙里的调查任务，更专注里世界和超自然威胁，作为快速响应的武装力量存在。至于目前所能做的事情……是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整个世界的头脑对我们的现实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
　　罗德站起身，他背着手走到窗户前，静静看了一眼外面仍然在不断进出的货轮和拖船，转身面向芹泽博士，严肃地说道:
　　“芹泽博士，在接下来的一到两年内，我会调拨一艘经过改造的核潜艇，至少两架大型运输机，以及数量更多的补给舰和科考船给你。我需要你召集更多的物理学家，古生物学家等等科研工作者，对全地球范围内的泰坦巨兽，远古生物，外星生物等等进行调查和监控，以及针对这过程里出现的异常现象进行汇报，会有专项资金，人员甚至是武装装备支持你和你的部门。”
　　“至于名字的话……”
　　说到这里，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摊开手，笑着说道:
　　“叫‘科学特搜队（ScienceSpecial Search-Party，SSSP）’，如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顺着海浪回家
　　在太平洋的深邃静谧之中，天角兽号潜水母舰无声地滑过黑暗的水体，向着北美大陆的方向静默航行。
　　距离在夏威夷群岛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经过去数日，但胜利的余韵与战争的疲惫，依旧如同深海的暗流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角兽号上专门留出的套房里，灯光被调至柔和的暖色调，驱散了深海带来的幽闭与冰冷。房间的居住者，罗德则是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翻看着天角兽号最近的航海日志，以及先前跟踪合众国核潜艇“达拉斯号”的行动记录。
　　很快，轻柔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罗德的沉思。
　　“请进。”
　　罗德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知道来者是谁。
　　房门被轻轻推开，可那蓝色的修长秀发却是先行一步垂入房间里——妮姬海伦探身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微笑——她没有穿平日里那身象征着舰长权威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白色居家服，少了几分英气逼人，多出几分邻家少女的温婉可人。
　　“指挥官，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哦，”
　　妮姬轻盈地走进来，像一只优雅的猫咪，自然而然地坐到罗德身边，“大家都在等您呢，再不去的话，真琴和德雷克可要把所有好吃的都抢光了……不过，旁边有日奈和麦斯威尔看着的话，想来也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还是让她们抢吧，反正最后还得麻烦千夜重新做些，”
　　罗德笑着摇了摇头，顺势将海伦揽入怀中。
　　妮姬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馨香，跟罗德昨天晚上闻到的一样。
　　“唔嗯……”
　　海伦发出一声可爱的轻哼，顺势打掉罗德那不安分的手掌，她将头枕在罗德的肩膀上，略带些嗔怒地说道，“指挥官，大家还在等着呢。”
　　“咳咳，这可是你自己坐过来的好吧。”
　　虽然跟妮姬比试肺活量着实有些不智，但罗德还是轻咳几声后，低头迎着那如同大海般澄澈的蓝色眼眸，肆无忌惮地品尝着那樱唇带来的柔软和甜蜜。
　　羞涩的红晕顺着妮姬的白皙鹅颈一路蔓延而上，填满她的脸颊，让那双眸里泛起朦胧的水雾。
　　不行了，再继续下去要出事。
　　“总而言之，现在先让我们先去享受属于胜利者的晚宴吧，我在开始战斗之后就没怎么吃上一顿还正经的饭菜。”
　　罗德迅速说道，他拍拍身旁妮姬的脑袋，示意她起身。
　　“嗯。”
　　不敢直视罗德双眼的海伦抿着嘴唇，恋恋不舍地从罗德的怀中起身，牵起他的手走出房间。两人穿过冰冷阴暗的金属长廊，走向那片被温暖灯光与欢声笑语所笼罩的餐厅:
　　平日里因严格的战备纪律而显得有些清冷的餐厅，此刻已然焕然一新。舒缓的爵士乐从角落的音响里流淌而出，恰到好处地汇进嘈杂的人声里。
　　“指挥官来了！”
　　／“啊，小伙子你来啦！”／“哟，指挥官，来得有点快啊！”／“小红帽，别开黄腔！”……
　　“指挥官！”
　　6O蹦蹦跳跳地过来，这只性格过于活泼的量产型妮姬脸上满是亢奋，“我来带您去座位！”
　　罗德:“……这种突然想要逃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们来得太晚，我们都已经吃过一轮了，”
　　真琴张牙舞爪地从餐桌旁窜出来，她一手抓着一只烤鸡腿，一手还试图去抢日奈盘子里的三文鱼，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等下，德雷克，那是我想吃的！”
　　“哈哈哈哈，反派就是要掠夺一切！”
　　穿过打打闹闹的少女们，罗德从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边走过，在6O的指引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面前的桌上摆满着太平洋地区的美食。
　　菜品极其丰富，仿佛将整个太平洋地区的美食文化都浓缩在这张餐桌之上。从北美风情的烟熏三文鱼配莳萝酱，再到夏威夷本地特色的卡鲁瓦烤猪（KaluaPig）和新鲜的生鱼沙拉（Poke）……做饭的千夜和玛丽安已经结束自己的主要工作，现在正指点着玛丽和未花她们用面粉，奶油和鸡蛋之类的简单食材做甜点。
　　“指挥官，尝尝这个，”
　　新泽西用叉子叉起一块金枪鱼腩，热情地递到罗德嘴边，“这可是我亲自‘打渔’打上来的战利品哦！”
　　“那我还真得好好尝尝。”
　　罗德笑着张开嘴，感受到那入口即化的肥美，但随即面前又被摆上一盘微甜的芋泥——企业不知何时搬来椅子在罗德身边坐下，一边招呼着自己的那只白头鹰从别的地方捎来食物，一边将自己觉得罗德可能喜欢吃的东西搜罗过来。
　　夹在两艘心思琢磨不定的大战舰的中间，罗德心中顿觉不妙，他在简单吃上几口后，便立刻以“我要去整点儿薯条”的理由遁走。
　　穿过日奈镇压真琴，麦斯威尔抓走拉普拉斯和德雷克，一群量产型妮姬在旁边看戏的人群后，罗德找到了正在跟玛丽聊天的优香。
　　两位少女抿着果汁，谢绝小红帽和玛娜撺掇她们喝酒的邀请后，便又看着两位妮姬带着酒去找红莲……红莲这丫头似乎正迅速向酒鬼的方向滑落。
　　“这一趟可遭了不少罪啊，”
　　罗德在两位少女的中间坐下，他大大咧咧地抢走玛丽手里的水果，在小修女的软糯抗议里把那吃了一半的苹果彻底吃掉，“在战斗的时候，我还挺担心你们的。”
　　“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过于靠近那些怪兽嘛，只是做了些引导工作，”
　　优香伸了个懒腰，她用手掌撑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罗德调笑玛丽，“而且也没有遇上那些外星异形的士兵——就战斗力而言，我们还是比不上日奈和星野她们的。”
　　“我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战斗力方面的帮助。”
　　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直接把优香拉到怀里，让她在吃得脸颊都鼓起来的白子投来视线时惊叫一声，面色骤然因羞涩而涨得通红:
　　“Sensei！”
　　“抱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嘛……玛丽，来！过来给我抱抱！什么？不好意思，那我可就要回去的时候去你的祷告室里抱你了！反正上帝说她同意了！”
　　罗德怀里抱起嘟嘟囔囔的优香，肩膀被羞恼不已的玛丽用粉拳不断捶击，顺便无视了【什亭之匣】里阿罗娜的抗议。
　　宴会仍然在继续，欢快的气氛渐渐填满舰船的每一个角落，直至——
　　数个小时后，天角兽号那巨大的舰身破开水面，海浪顺着流线型的舰身向两侧滑落。当指挥塔围壳彻底露出海面，开启舱门时，咸腥味的海风便瞬间涌入，吹散潜艇内部那循环了数日的空气。
　　罗德和少女们走上甲板，仰头望去。
　　夜空如洗，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将银色的清辉洒满海面，粼粼波光如同破碎的星辰。
　　“真美啊……”
　　海伦站在罗德身边，带着些悲伤地由衷感叹道，“只可惜，转瞬即逝。”
　　“是啊，”
　　罗德点点头傟，他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旋翼咆哮声，“确实很美。”
　　只是不知他到底在说谁。
　　“海伦，”
　　罗德伸手揽过妮姬的腰肢，嘴角多出些笑容，“有机会的话，我会让阿比盖尔在天角兽号上固定【门】，届时，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会等待，并心怀希望的，指挥官。”
　　远方的夜空里，几架隶属于无国界之军的运输直升机，正如同蝙蝠般循着信标的指引，前来迎接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这趟顺着海浪回家的旅程，终于抵达终点。
　　是时候回家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阿卡姆小镇的夏末
　　临近夏末的阿卡姆小镇，总是浸泡在一种慵懒而迷人的金色光晕里。
　　阳光不再像盛夏时那般灼热刺眼，而是变得温和醇厚，透过密斯卡托尼克河畔那些高大榆树繁茂的枝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而晃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与河水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夹杂着从镇上那家百年面包老店飘出的烤苹果派的甜腻香气。
　　老邮差依旧会在每天清晨骑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穿梭于小镇蜿蜒的街道间，将信件和报纸塞进每一户人家的信箱里。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近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哪家的信箱弹簧坏了，哪家的狗会隔着栅栏冲他狂吠……那条名叫“布莱恩”的白色拉布拉多犬现在已经是第五代了，每一代都是出奇得假正经。
　　报纸的头版，依旧被那些遥远而抽象的国际新闻所占据——“合众国国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新一轮军费／预算案”，“阿特拉斯公司宣布将在南极和北极建立更多的永久性科研基地，旨在监控极地气候变化”，“欧洲多国联合进行谴责，指出无国界之军在非洲的扩张行为已严重破坏地区稳定”，“肯尼亚宣布雇佣阿特拉斯公司承担国防保障，并建立经济特区以促进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夏威夷-檀香山市在外星袭击后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军用科技公司承担主要工作并获合众国专项资金支持”……
　　什么国家大事啊，什么外星入侵啊，这些标题对于阿卡姆的居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遥远得甚至不如邻居家那只又胖了一圈的橘猫来得真切。
　　正因如此，对于阿卡姆小镇的居民们来说，这个夏末仍跟过去一样平平无奇。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最显著的，莫过于那些曾经在小镇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身着迷彩作训服的精壮大兵们数量锐减。
　　过去在清晨的薄雾中，早起的居民们总能看到无国界之军的大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沿阿卡姆森林边的柏油路进行晨跑。或是在傍晚时分，镇上的酒馆里也会挤满这些结束一天训练的士兵，他们畅饮着啤酒，用粗犷的笑声聊起最近的趣事或糟心经历。在节假日时，居民们也常会看到这些健壮的小伙子们拎着各种食品和酒水从超市里出来，显然是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现在，那些沙漠色的悍马车队变得越来越稀疏，酒馆里的喧嚣声也小了许多。
　　镇民们私下里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些士兵是被调往了仍在发生冲突的索马里地区，同时也是为了不刺激越发不满的合众国政府——这个猜测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赞同；也有人言之凿凿地宣称，他们仍然在北美地区活动，只是变得更加分散和小心，就像是在阴影里的猎人那样带回一只只可怖的“外星怪物”……就跟过去一样！只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看到车队的返回，仿佛他们已经厌倦将那些奇妙的怪诞玩意送来。
　　或者说，他们只是将这些怪物送去了更合适的地方？比如说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比如阿卡姆疯人院？
　　当然，这些传言很快便会消散在日常的琐碎与邻里间的闲谈中，就像投入阿卡姆河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后便再无踪迹。
　　实际上，在这一年里取代那些大兵们成为小镇新风景线的，是另一群截然不同的年轻人——他们来自那座拔地而起，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与那些浑身散发着汗水与火药味的大兵们截然不同，这些学生们大多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和对未知世界的，极其强烈，过于强烈的好奇。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漫步在阿卡姆小镇的街头，或是坐在河畔的长椅上，捧着封面印有古怪符号和文字的厚重书籍，低声讨论常人难以理解的话题——从苏美尔文明的楔形文字，到地质变迁中的“断层理论”，再到某些被主流历史学界斥为无稽之谈的乡野传说——听起来像是从阿卡姆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人之间的胡言乱语，不过这也没什僱么关系，毕竟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嘛！
　　这些更年轻的学生们的到来，显然为这座古老小镇注入了一种全新的知性活力。
　　小镇的咖啡馆里，也开始飘荡着不一样的气息。曾经这里是镇民们交换八卦，抱怨天气的地方，可如今在咖啡的醇香中，却是时常会混杂着关于“集体无意识”，“符号象征学”或是“非欧几里得几何在超自然现象中的应用”这类高深的词汇。只有酒馆的老板整天唉声叹气，为自己未来的收入而发愁——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禁止学生醉酒，这会影响到……
　　“学业”。
　　至少大学的副校长克里斯托阿米蒂奇是这么说的，而且偶尔会来酒馆的大学教授们对此也十分赞同。
　　于是，阿卡姆的居民们就在这种略带几分奇异的氛围中，继续过着他们一如既往的生活。
　　咖啡馆的门铃依旧会在上午九点准时响起，熟客们会像往常一样，点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块刚出炉的甜甜圈或甜面包，边翻阅着报纸边讨论起昨晚的棒球赛，镇上来来往往的游客，以及即将举行的桌游大赛。
　　孩子们依旧会成群结队地骑着自行车，在小镇的街道上呼啸而过，欢快的稚嫩笑声如同夏日里最清脆的风铃。
　　偶尔的，孩子们也会停在希尔山庄那山丘下，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抬头偷偷打量着那栋永远笼罩在阴影中的古老宅邸，互相分享着从父母或哥哥姐姐那里听来的，关于“基督山伯爵”和他那越来越多的“吸血鬼新娘”们的新故事，然后在一阵嬉笑声中四散而去，继续无忧无虑的冒险。
　　生活，仿佛是一条平缓流淌的小河，在熟悉的河道里日复一日地向前。
　　阿卡姆小镇居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每日上班下班来来往往，在咖啡馆里闲聊，在酒馆里畅饮，偶尔会抱怨一下小镇镇长新颁布的，关于垃圾分类的愚蠢法令，或是为镇上的棒球队“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食尸鬼队”又一次输掉比赛而扼腕叹息。
　　居民们看着街道上驶过的军车，看着校园里穿行的学生，看着那些偶尔出现在镇上的，气质不凡的陌生面孔——他们能察觉出小镇的变化，却又觉得生活似乎从未改变——阿卡姆小镇一如既往。
　　小镇包容着大兵们的阳刚与铁血，也温和地接纳着学者们的沉静与思辨；它耐心地容忍着醉汉们荒诞不经的疯言疯语，也慈爱地守护着孩童们天马行空的秘密；它将那些来自黑暗深处的疯狂残魂，来自无底邪念的罪与罚，都一并悄无声息地纳入自己古老而宽厚的怀抱。
　　因为阿卡姆，本就是一座建立在疯狂与理智，现实与幻梦边界上的小镇。
　　或许，再过五年，十年，甚至是更遥远的岁月之后，当这些居民们回首往事时才会恍然惊觉，他们所经历的每一个平凡的夏末，都早已成为一段波澜壮阔史诗的序-
　　自己曾与传奇擦肩而过，曾与神话共处一地，曾亲眼见证过一个新时代悄无声息的降临。
　　只是现在，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阿卡姆小镇的居民们只是觉得，这个夏末的阳光，似乎比往年更加温暖了一些。
　　仅此而已。

第六百五十五章 追尾黑色高级轿车
　　夏末的午后，阳光穿过阿卡姆森林茂密的树冠，在蜿蜒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辆略显陈旧的福特Taurus轿车，正以悠闲得近乎散漫的速度，行兂驶在这条鲜有人迹的小路上。装饰已经显得有些的陈旧的车内，正弥漫着一种青春期少女独有的稚嫩和些许叛逆气息的奇妙氛围。
　　“所以，杰西学姐，你确定我们没走错路吗？”
　　蔻蔻海克梅迪亚（出自《军火女王》，第490章）侧躺在后排座位上，枕在泰蕾莎的大腿上，吃着对方投喂的薯条，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位海运巨头的女儿睁着死鱼眼，让自己那柔顺的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而她身上则穿着一件印有“Miskatonic U.Ghoul（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食尸鬼）”字样的宽松T恤，完全没有平日在课堂上的精明干练，只剩下属于这个年纪的慵懒与惬意。
　　同样有着银色发丝的泰蕾莎泰斯塔罗莎（出自《全金属狂潮》，第216章）轻哼着歌，手指从蔻蔻的银色长发间穿过，双眸也因指尖传来的美妙触感而微微眯起，脸上满是温柔的母性——由于经常照顾大大咧咧的杰西法登的缘故，泰蕾莎变得过于靠谱，以至于连蔻蔻离了她都会变成废人。
　　“别担心，亲爱的蔻蔻，”
　　坐在驾驶座上的杰西法登（出自《控制》，第438章）头也不回地答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假期彻底软化的慵懒，“我可是正宗老阿卡姆人了，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大概吧。”
　　“真希望你在期末论文答辩的时候，也能保持这样的自信，杰西学姐。”
　　“啰嗦！”
　　杰西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应，她开着汽车继续沿道路向前。
　　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的轻微颠簸，伴随着收音机里播放着的，涅槃乐队那略带几分颓废与嘶吼的《Come AsYou Are》，将这个夏末午后染上一丝轻松而又躁动的节奏。
　　女孩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任由夏季的微风在车内旋转着，卷走些许薯条和炸鸡块的油腻香味。
　　“两位美少女，晚上我们就直接去吃在塞勒姆小镇里新开的墨西哥餐厅怎么样？”
　　杰西透过后视镜，向泰蕾莎和蔻蔻发出邀请，她摇头晃脑地说着，“我听说他们的塔可饼一绝！”
　　“可以是可以，但杰西学姐你不能再点超辣的口味了，上次你吃完之后半夜闹肚子，还是我和蔻蔻把你送到医疗室的，”
　　泰蕾莎无奈地提醒道，“话说回来，北极星没有警告过你吗？”
　　“北极星又没有味觉，所以啊，它无法理解人类对辣味的追求是一种多么崇高的精神体验！”
　　杰西理直气壮地说道，可她停顿几秒后便叹息着妥协，“好吧好吧，中辣中辣，中辣行了吧？！”
　　“微辣！”
　　后排的两个声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杰西三人正准备前往隔壁的塞勒姆小镇，去实地考察一下最近在网络论坛上流传的某个新的乡村传说——据说在塞勒姆郊外的一片废弃农场里，每到月圆之夜，就能看到一个提着南瓜灯的无头骑士在田埂间徘徊。
　　这个传闻听起来就像是对《睡谷》故事的拙劣模仿，漏洞百出且充满了乡野怪谈特有的夸张与不经。然而，对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们来说，任何看似荒诞不经的传闻背后都可能隐藏着里世界影响现实的蛛丝马迹……搞不好，完成一个传说的解析和研究任务，能直接解决整个学期的学分问题！
　　更何况，少女们只是单纯地想找个理由出来兜风罢了。
　　轿车在林间小道上继续行驶，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阳光被斑驳树影切割得破碎，甚至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湿润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雨后清晨般的薄雾。
　　起雾了？
　　蓦的，三位少女同时扭头望向车窗外，她们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只剩下平淡和微微的凝重。
　　“我还以为阿卡姆森林会收敛些，”
　　泰蕾莎轻声说道，她的眸子里倒映着雾气里的隐约人影，“就像是希尔山庄那样。”
　　“希尔山庄有独立的意识，而阿卡姆森林更像是只有动物般的本能……这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虽然在摩加迪沙核爆之后，很多里世界能量活跃地方都消停过一段时间，但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
　　蔻蔻看着外面正不停翻滚着的迷雾，眉毛皱在一起，她能感受到有些满怀恶意的冰冷目光正投射而来——这是幻觉，只是用于折磨人类理智的小手段，可若是理智一旦崩溃的话，那这可就不是区区“幻觉”，而是真实的梦魇。
　　“啧，以阿卡姆和塞勒姆这两个小镇为中心，这一整片地区都变得诡异起来了，连带着各种怪谈也层出不穷……虽说大部分都是些幻觉导致的传说故事罢了。”
　　“那么现在看来，搞不好是因为我们三个强灵视者凑到一起的缘故，”
　　杰西叹口气，她把住方向盘微微侧身，在副驾驶的置物箱里拿出一把手枪递给后座的蔻蔻，而她自己也做好召唤北极星的准备，“总而言之，先提高警惕，我们很快就会驶出这片——”
　　“小心！”
　　泰蕾莎的惊呼声在车内响起。
　　就在少女话音未落的瞬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便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开！
　　前方，一辆通体漆黑的，如同蛰伏猛兽般的黑色高级轿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之中。那车后的尾灯亮着，仿佛两颗在迷雾中燃烧的红宝石，近得令人心悸！
　　“该死！”
　　杰西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狠狠踩下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瞬间撕裂这片死寂——福特Taurus的车轮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刹车痕，车身因巨大的惯性而剧烈地摇晃，侧滑。
　　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福特车的车头，结结实实地追尾了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安全气囊在瞬间弹出，带着一股化学品的味道，狠狠地拍在杰西和前排空无一人的乘客位上，而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后排的蔻蔻和泰蕾莎也向前猛地一冲，幸好她们反应迅速，及时用手臂撑住了前排的座椅才没有撞到头。
　　车内一片狼藉——薯条和炸鸡块撒得到处都是，可乐从被打翻的杯子里流出，在脚垫上形成片片粘稠的暗色水渍。
　　撞击之后，世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周围的迷雾也如同来时那般，毫无征兆地迅速散去。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下，周围的树木与道路再次变得清晰可见。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超自然遭遇，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集体幻觉。
　　唯一能证明其真实性的，便只剩下福特车头那凹陷下去的保险杠，以及引擎盖上冒出的丝丝白烟。
　　“……Fvck，”
　　杰西有气无力地推开挡在脸前的安全气囊，脸上满是绝望，“我还没有买保险，也没有余钱赔修车费了啊……”
　　“你还好吗，杰西？”
　　泰蕾莎关切地问道，一边帮蔻蔻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我们两个都没事。”
　　“我还好，就是这个两月的奖学金估计要没了，”
　　杰西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那辆二手福特车的惨状，又看看前方那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却似乎毫发无损的黑色轿车。
　　“希望这车的主人能比较好说话……不然的话，我可不想被阿米蒂奇教授拎到校长室里挨骂。”
　　深深地叹息一声，杰西嘟囔着下车，也正是在这时，她注意到这并非只是一辆轿车，而是一整条车队——由高级轿车和悍马所组成的车队……某种不详的预感立刻笼上杰西的心头。
　　那被追尾的黑色高级轿车的车门被打开，一个银毛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是“你想要谋杀我吗？”的表情。当然，这里面还有一半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让我看看，三位可爱又能惹事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学生。”
　　罗德靠在轿车的车身上，瞄了一眼已经缩回福特汽车后座里的蔻蔻和泰蕾莎，无奈地说道:
　　“另外，杰西法登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才刚刚拿到驾照，但我对你在进行载具驾驶训练时展现出来的气势很有印象——不是什么人能把坦克开翻车的。”
　　“咳咳，实际上，是两个月前拿到的民用车辆驾照……这真是个意外啊！上次坦克翻车也是！”
　　“我当然知道这些是意外，”
　　罗德挑起眉毛，他用力地在杰西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看着这位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联邦控制局局长抱头蹲防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起来吧，上车，我会叫拖车过来的……你们三个都上车。”
　　“正好跟我去希尔山庄，玛丽安和千夜说打算招待你们吃晚餐。”

第六百五十六章 希尔山庄的嘈杂下午
　　车队在希尔山庄外停下，但其中的大部分车辆都迅速开走，似乎对此地避之不及。而当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三位年轻大学生战战兢兢地下车之后，那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庄园宅邸便已经矗立在她们面前:
　　夏末的午后，阳光本应是温和醇厚的，但希尔山庄却总能将这份暖意尽数吞噬——周遭的空气也比别处更冷冽几分，仿佛连夏风都在此地屏住了呼吸。
　　宅邸的黑色尖顶哥特式屋檐向上撕扯着天空，将午后阳光投下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墙壁上攀附的常春藤并非洋溢着生机的翠绿，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墨色暗绿，藤蔓如同干枯的血管般紧紧地吸附在古老的砖石上，仿佛在汲取着这栋建筑最后残存的生命力。
　　靠近宅邸地基的草坪也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灰绿，可稍远处的却泛着病态的生机勃勃，与那些季节反常也仍然娇翠欲滴的繁花们交织在一起，透出点点不可细思的诡异怪诞。
　　这整片房屋的每一扇彩绘玻璃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像一双双毫无生气的蒙尘眼瞳，不反射丝毫的光彩。若是再凝视稍久，甚至会感觉那黑暗中仿佛有东西在缓缓蠕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冷漠而贪婪地回望着你。
　　实际上，确实有。
　　宅邸二楼的某个窗户后，几个半透明的幽灵缓缓地拉上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随后，这些早已在希尔山庄里盘桓数十年的灵魂们，便如同一缕青烟般穿过墙壁，继续在宅邸那昏暗而悠长的走廊里无声地游荡，履行着它们永恒的，作为看守者的职责。
　　“刚才那些，是邪灵？”
　　蔻蔻惊诧地收回目光，身为强灵视者的她能感受到极致的邪恶和阴冷，但少女很快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不对，那些幽灵不是邪灵，而是这整个古老宅邸都有问题——希尔山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恐怖，甚至连大学停尸房旁边的死尸复活研究室都无法与这里相比！”
　　蓦的，三位来客竟隐隐觉得眼前的宅邸已然化作冰冷而恐怖的王座，那王座此刻正空空荡荡，等待着主人的回归……很快就会回归的，毕竟祂已经近在咫尺。
　　“……这是什么大魔王的巢穴吗？”
　　杰西法登小声地嘟囔一句，她伸手撩起额前的一缕碎发，尽量将耳边北极星那絮絮叨傯叨的警告无视掉，“北极星都不想进去……话说回来，蔻蔻就算了，泰蕾莎，你两个来过这里吗？”
　　蔻蔻闻言耸耸肩，而听到问话的泰蕾莎也跟着摇摇头——少女收回注视着庄园边缘的阿卡姆森林的目光，她总感觉那里还有三双满是野性和饥渴的兽眸正回望而来——泰蕾莎听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说过，在希尔山庄附近的森林里还养着几只迅猛龙（第458章）。
　　“哪有那么夸张啊……至少我来得时候可没有这么夸张，或许是当时人很多的缘故？”
　　软软糯糯地抗议一句，泰蕾莎无奈地看着已经缩到自己身后的杰西法登，叹息着说道:
　　“我确实是来过几次，但那时候都是希尔山庄开宴会邀请教授们的时候跟来的……但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确实是第一次，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希尔山庄的这些少女们正在打打闹闹的嘈杂场景——由于大多数人离家已久的缘故，宅邸里的幽灵们和留守的诺亚，美弥，奈亚子她们也不会去直接收拾其他人的房间。
　　正因如此，在罗德亲自押送一部分外星武器到光圈科技总部时，玛丽安和千夜她们便早早地返回，开始进行大扫除和准备晚餐。
　　现在，希尔山庄的大门正敞开着，灰尘正从里面被砂狼白子和小鸟游星野赶出来，而她们的身后还跟着几只瘦削的阿努比斯侍卫——远离埃及之后，来自埃及本土的古老诸神神力也被削弱太多，使得这些侍卫们要么变得跟普通人类一般孱弱些，要么就只能被白子召唤出一只来专门进行战斗。
　　“我说啊……大叔我已经不行了，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真累人，”
　　星野拖长了声音，有气无力地抱怨，拖着扫把的她弓起背，跟宅邸里的幽灵们似得飘过，“这种麻烦事交给那些阿努比斯侍卫们不就好了嘛……”
　　虽然孱弱，但至少这些狼首侍卫们还是能做些简单家务和体力活的。
　　“扫完灰尘后，我还需要去喂那三只迅猛龙，”
　　白子那淡漠的可爱脸庞上却带着些许兴奋，她就像是一个想要向好友炫耀的孩子般晃晃脑袋，狼耳也因此而竖起来，“星野前辈就一起去看看吧！它们很聪明的！”
　　“比你的侍卫们更聪明？”
　　阿努比斯侍卫们顿时跟自己的主人一样猛地竖起耳朵。
　　“那倒是没有，再聪明也只是狡猾的野兽罢了。”
　　阿努比斯侍卫们心满意足地继续努力工作，它们将垃圾和灰尘杂物装在袋子里拖出来，从目瞪口呆的杰西三人身旁走过。
　　虽然偶尔也会出现在小镇或大学里，但是居住在希尔山庄里的少女们却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身姿:
　　两位身披纯白羽翼的天使——圣园未花和苍森美弥——正扑打着双翼，飞到屋顶上将屋檐缝隙间的碎石和树枝扫落，再顺便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这里的宠物蝎子提溜起来，放到正趴在烟囱边打着瞌睡的黑猫皮克曼的身边。
　　妮姬红莲正闭着眼睛站在草坪上，下一秒，她猛然睁开双眸，手握腰侧长刀居合斩出，快得仿佛能够切断雷霆！
　　被斩断的杂草旋转着在半空中飘舞，再被百无聊赖的德雷克和拉普拉斯她们用吹风机吹到一起，然后由妮姬森拢起来堆在草坪的旁边，等待小红帽开着那辆小车过来拉走，扔进阿卡姆森林里“被吃掉”。
　　两位舰娘正站在森林边缘，似乎在讨论怎么再向森林里扩展一下庄园，建设一个露天温泉之类的事情……舰娘们似乎对泡澡这件事非常执着。
　　明星日鞠和麦斯威尔则是站在她们身边提供更具专业的意见，顺便向正提着大包小包的罗德打招呼:
　　“Sensei！”
　　／“小宝贝！”
　　努力地挥挥手权当是回应之后，罗德看着正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三只密大大学牲，他好笑地摇摇头，再顺便把手里几个轻便的小袋子让她们帮忙拿着:
　　“你们三个还等在这里干什么？别担心，你们是客人，肯定不会让你们去打扫卫生的。”
　　“……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蔻蔻看着眼前这些天使，恶魔，古老神祇……看着那隐约的恐怖威严，少女深吸口气，心里满是悔意——后悔没把自己的老哥卡斯帕也一并拉过来被拷打，可尚未等她继续开口说话，身体便已经被罗德推着向前，向那希尔山庄走去！
　　要踏入这扭曲而黑暗的宅邸已经足够让人感到绝望，但这只是个开始——
　　“罗德！！！”
　　一声欢快的呼喊在罗德带着三位少女们踏入希尔山庄时骤然响起，那银色的呆毛如触手般不停地甩动，跟它的主人一起蹦跳着从阴影里窜出来，直直地扑进罗德的怀抱里。
　　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嘿笑着用双手将罗德的腰紧紧环住，呆毛不停地戳着后者的脸颊。在如小狗般嗅嗅之后，奈亚子从罗德的身侧探出脑袋，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连说话的语气也装模作样地温和起来:
　　“你还带着客人回来了啊……”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这似乎有些失礼，但对三位踏入希尔山庄的强灵视者们来说，眼前的一幕足以让她们在未来的每一个夜晚都坠入梦魇！
　　在三位少女颤抖的瞳孔中，奈亚子的面孔正在慢慢融化消失！从那空洞之中，千百张面孔挣扎着浮现，却又在瞬息之间被更加深沉的，正在沸腾的蠕动黑暗所吞没。
　　原本娇小纤细的身躯早已化作一团亵渎物理法则的活体阴影，无数布满吸盘与倒钩的触手如蟒蛇般将罗德的腰部紧紧绞缠，那收缩的力量仿佛随时能将血肉与骨骼一同碾为齑粉。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闪烁着油腻光泽的血色舌形触须，正以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缓慢而仔细地从罗德的脸颊上舔过，留下灼热而湿滑的黏液痕迹。
　　三位少女想要尖叫，但她们的声音却在瞬间被扭入昏沉的阴影里，仿佛在狭窄的地下溶洞里不停回荡。
　　“嘘。”
　　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竖起一根手指——那细小的触须旋转着聚拢起来，轻轻地晃了晃，震动着空气说出人类的言语——就像是扭曲的怪物，盯着你的眼睛，用你的语气，你的语调，你的情感说话。
　　她／它／祂说:
　　“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也不会有任何声音回应。
　　然而，希尔山庄的下午，依旧嘈杂而又漫长。

第六百五十七章 礼物与晚宴
　　金色的太阳……冰冷的王座……环绕四周的神祇……戍卫的天使与恶魔……几近无穷的军团……祂们正站在慢慢上涨的黑暗潮水里，艰难地托举着上方闪耀着的明亮炬火。
　　当蔻蔻从昏迷中苏醒时，她注意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沙发柔软且带着些许布制蒙皮的粗糙，空气里漫着微微的清香，温度适宜且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窥伺感——这里是希尔山庄的会客室，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醒了？”
　　杰西法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翘起腿，手里还捧着一杯柠檬雪碧。迎着蔻蔻那不明所以的目光，这位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学姐，正用一种为自家孩子感到骄傲的语气说道:
　　“不错，你是这批新人中素质最好的一个。”
　　“……很没有说服力的安慰啊，杰西学姐，”
　　蔻蔻叹息着起身，她望了眼窗外已经开始变得昏黄的天色，心底陡然一沉:
　　不会还要在这里过夜吧？
　　即使并非亲眼见证，蔻蔻也能从教授或高年级学长们的口中知晓希尔山庄的夜晚，是生者与死者，现实与虚幻，日常与疯狂的交汇点——下午刚来到此地所见到的那些？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罗德先生说会在九点之前送我们回去……不过啊，真厉害啊……”
　　看出蔻蔻在想些什么的杰西发出一声感慨，她放下杯子，双手合十，认真地说道:
　　“感谢罗德先生为人类作出的贡献，还有牺牲。”
　　“……我已经听到了哦，杰西法登小姐。”
　　会客室的门打开半边，罗德靠在门边，瞪了一眼已经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的杰西后，他望向已经坐起来的蔻蔻，笑着说道:
　　“你比你兄长更有潜力——我原本都打算让木记她直接潜入梦境里把你叫醒，但看起来你并不需要……走吧，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你们了，泰蕾莎也是。”
　　直到这个时候，两人才注意到泰蕾莎正站在罗德身后向屋里张望，她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意，像是一个得到了最喜爱的礼物的孩子。
　　就在刚才，罗德在书房里告诉泰蕾莎——那艘由她参与设计，阿特拉斯公司进行改造的TDD-1“丹奴之子”大型潜舰傳已经完成，现在正开始舾装和高性能装置的安装运行试验……若是再加上遴选人员和相应训练，基本上明年（1994年）就能开始服役。
　　只是除却必然身为舰长的泰蕾莎外，罗德还需要找一位靠谱的副舰长从旁辅助——在《全金属狂潮》原作里，TDD-1的副舰长理查德马度卡斯（RichardMardukas）目前似乎仍然在担任英军的核潜艇舰长，这使得无国界之军也无从招揽，连他个人信息都无法获取。
　　不过，或许科吉托基金会里的泽井聪一郎理事能提供些帮助，毕竟他还有位老朋友一直郁郁不得志，现在正打算年底彻底退役。
　　顺便给自己找个新工作。
　　“走吧走吧，”
　　罗德拍拍泰蕾莎的脑袋，又招呼起屋里的两人，“我们去餐厅——别哭丧着脸，你们身为强灵视者在希尔山庄里多呆上一段时间是有好处的，在可控的精神折磨……锻炼下，你们的意志也会变得更坚韧些，就像是学习了‘坚韧心理学V’的蛋人们那样。”
　　“……且先不论‘蛋人’是什么东西啊，”
　　杰西的脸部肌肉正微微抽搐着:“你说了折磨对吧？你刚刚说了折磨对吧？！”
　　“你们可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高材生，见到些异常现象不是很正常？”
　　看着面露狐疑神色的杰西和蔻蔻，罗德耸耸肩，他的嘴角随即勾出一丝微笑，伸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个盒子扔给两位少女，边说边顺着走廊向餐厅走去:
　　“鉴于你们的成绩和能力，我身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名誉校长，总归要表示点什么……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快步跟在罗德的背后，杰西和蔻蔻对视一眼，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把手枪。杰西法登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名为“Hailstorm”的左轮手枪，弹容量12发，而蔻蔻的武器则是名为“Kendall44”的半自动手枪，弹容量16发且能加装全自动射击附件盒额外弹匣，将其火力扩展至冲锋手枪的级别。（以上武器均出自《使命召唤:无限战争》）
　　“枪膛内部拥有黑石粉末镀层，各个枪械零件上则附着来自古老典籍的加持咒文，无论是对付人类，还是对付那些里世界怪物都足够有效。当然，这也非常昂贵，只有被评定为‘强灵视者’的学生和超自然调查员们可以拥有。”
　　“所以，你们的回答是什么？”
　　罗德踩着希尔山庄的木制地板里，头也不回地问道，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声音绕着回廊层层重叠，回荡，“你们都是聪明的女孩，很清楚一旦接受这礼物，未来会遭遇些什么……先前在希尔山庄门口所见到的，只不过是疯狂深渊的一次小小问候。”
　　蓦的，罗德停下脚步，他仍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道:
　　“泰蕾莎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加坚强，她早已认定好自己的道路并打算昂然前行，那么，你们呢？杰西法登，你能在北极星的指引下成为监管黑暗与诡异的看守者吗？蔻蔻海克梅迪亚，你能挣脱自己被父亲定下的命运，走向自己的理想并为之而死吗？”
　　沉默慢慢地蔓延开，希尔山庄的幽灵们从墙壁里飘出，浮在天花板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人类们。
　　罗德没有等待多久，他很快便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以及少女们的抱怨:
　　“罗德先生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蔻蔻说着抱怨，脸上却满是获得礼物的欣喜，“不过话说回来，我能把我父亲卖了在您这儿多换点东西吗？还是说，您想要整个海克梅迪亚集团？”
　　“……这件事，”
　　听到这父慈子孝的话，罗德无奈地转过身拍拍少女的脑袋，他挑起眉毛，提醒道，“你最好跟你哥商量下，而他很快也会收到礼物的……不过就目前而言，我还是不希望你们直接回家把你们老爹打死的。”
　　“啊我懂我懂，就像是日本的黑道那样，让老头子‘退休’嘛！”
　　“咳咳……确实要商量。”
　　杰西法登把自己的盒子收好，夹在腋下，脸上仍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在自己的弟弟迪伦被找回之后，杰西原本被责任和担忧所压抑着的心性彻底释放出来，每天都过得很欢乐，看起来跟普通的女大学生一模一样:
　　上午进行军事训练，下午跟着教授和安保人员出去砍邪教徒，晚上回来写论文，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过于充实了。
　　现在，杰西伸手揽过泰蕾莎的肩膀，蹭蹭女孩的头发后，继续说道:
　　“我的弟弟现在还在阿卡姆疯人院里呆着呢！虽说对我的态度还是比较差吧……总比他被人抓去当实验体或不明不白地死去强。”
　　听着她们的话语，罗德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放松不少——强灵视者可不好找！尤其是这些极具才华和心性的“主角”们，这些存在们会做出更伟大的功绩，而罗德要做的，便是在那之前照顾好每一株幼苗。
　　想到这里，罗德的嘴角扯出一丝恶劣的笑容，已经走到餐厅门前的他侧过身，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微笑着说道:
　　“那么，就请参加我们的宴会吧。”
　　大门，向内无声地开启。
　　那一瞬间，现实的边界仿佛被熔化的蜡烛般扭曲，滴落，超现实的世界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三位访客面前。
　　悠长而华丽的黑檀木长桌一直延伸至视界的尽头，仿佛时一条通往黑暗群星的无尽长桥，而在桌子的两侧，那些只应存在于禁忌典籍与疯狂艺术家梦呓中的身影正齐坐一堂——
　　邪神子嗣们早已等待多时。犹格索托斯的子嗣正晃动着她那双白皙的小腿，额头上的锁洞里正有一颗眼眸紧盯而来；奈亚拉托提普的子嗣用手撑起下巴，银色的呆毛愉快地晃动，脸上挂着看好戏的恶劣微笑；黑山羊的子嗣则端庄地坐着，宛如一位真正的主母，只是那温柔的笑容背后，是万千蠕动的，象征着丰饶与毁灭的阴影。
　　天使与魔鬼并肩而坐。米迦勒身后纯白的羽翼微微收拢，面无表情，却难掩眉宇间的烦躁；对面的巴尔，则周身环绕着几乎肉眼可见的风暴与雷光；一旁的撒旦正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敲着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们在互相嘲笑与赞美，说着无法被听清，更无人知晓的宗教密辛。
　　古老的神祇们亦在此列。荷鲁斯与阿努比斯正小声地交谈着什么，她们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古老而威严。希腊的诸神与哲人们的辉光相互重叠，闪耀，在这片疯狂中孤傲地亮起理性之光——可这光芒若是落在凡夫俗子们眼中，只会让他们高声尖叫，下跪叩首。
　　机械的造物们更是毫不在意。她们的影子向黑暗深处无限延伸，透着铁与火的威严，带着人类历史的智慧闪光与残忍的杀戮渴望。两只庞然的金属海兽虚影从黑暗深处走来，每一次前行都仿佛伴随锅炉的咆哮与重炮的轰鸣。
　　可即使是人类，那位名叫飞鸟井木记的少女，此刻也仿佛正行走在梦境之中，肆意地扭曲着每一个美梦与梦魇。
　　这里便是希尔山庄，希尔山庄里每一个夜晚的晚宴。
　　这里只是希尔山庄的日常，可即使是日常，那也是普通人类所无法承受的酷刑折磨！
　　罗德走到自己的主位上，他平静地坐下，对旁边的一切熟视无睹，淡然地就像是一位帝皇坐在自己的王座上。
　　看着三位少女脸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雄心壮志，罗德笑着说道:
　　“好了，别逗她们了，好好吃饭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世界亦随之变化。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烟消云散，餐桌尽头的黑暗星空变回了挂着古典油画的温暖墙壁，两侧那些神魔的恐怖幻象也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群同样面带笑意的，活色生香的美少女们。
　　温馨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少女们的欢声笑语……一切都回归了正常，至少明面上回归了正常。
　　“实际上，我很欢迎你们以后经常来到希尔山庄的，卡斯帕啊，还有【机动特遣队红右手】的那些孩子们啊，我都很欢迎的。”
　　罗德看着仍然有些呆滞的三人说道，他能感受到这三位少女的灵魂与意志正在被一点点地锻打至极致——或者说，正在变得更加“趁手”。
　　哼哼，在人类之主的麾下，有能力，有意志的战士想逃避自己的责任？想得美！给我工作到死为止！
　　不对，死了也要给我干活吔！！！！！

第六百五十八章 研究会议-猎人计划
　　希尔山庄的会议室内。
　　会议室红木墙壁上繁复的哥特式雕花内里，正嵌着些许现代灯光未能照耀到的阴影，再加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书卷霉味与新煮咖啡的香气，使得仿佛两个时代的吐息都在此交汇，融合。
　　罗德端坐于长桌的主位，身后是描绘着希尔山庄日常晚宴——以“看不清面容的帝皇”坐在王座上为中心，天使，恶魔与古老神祇们分列左右，钢铁军团穿插其中，三柱神虚影占据王座后方的全部画面——的彩绘玻璃窗，窗外的阳光被过滤成斑驳陆离的光点，却未能给他带来丝毫暖意。
　　有一说一，奈亚子做得彩绘窗画实在是过于传神，搞得罗德每天看到这玩意儿都觉得自己未来哪天会收到什么星野大叛乱的消息……
　　现在，在罗德的面前是一面占据整堵墙壁的巨大视频矩阵，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视频窗口整齐排列，每个窗口里面都是一张代表着人类顶尖智慧的面孔：
　　光圈科技的首席工程师，阿特拉斯公司的生物技术主管，无国界之军研究部的武器系统专家，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梵蒂冈的红衣主教……他们或身处窗明几净的高科技实验室，或置身于堆满古籍与化石的杂乱书房，亦或是在装饰奢华的宗教圣堂里，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中央的那个男人：
　　罗德，无国界之军的最高指挥官，基督世界的圣子，引领人类跨越潮汐的救世主。
　　同时，在这些明面上的参与者背后，十二个漆黑的窗口静默地悬浮在屏幕顶端，如同十二颗监视着凡尘的死星——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隐藏在阴影中，聆听着这场决定无国界之军未来发展方向的会议。
　　“各位，会议现在开始，”
　　罗德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与会者的耳中，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议题：夏威夷群岛‘初次入侵’事件战后总结，暨未来威胁应对战略研讨……首先从那两只代号为‘入侵者’的怪兽开始吧。”
　　“BOSS，诸位同僚，关于‘入侵者’的生物样本分析简要已经下发，”
　　阿特拉斯公司的生物技术主管如此说道，他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色透着常年呆在实验室里的苍白，“但除却怪兽本身的战斗力外，还有那个最棘手的问题——‘怪兽蓝（KaijuBlue）’。”
　　在《环太平洋》的电影原作里，怪兽所流出的血液，即怪兽蓝，剧毒且具有磷光性质。当怪兽受伤或凃被杀死后，其血液会迅速污染周围的土地和水源，毒害人类的身体健康并可能致死。此外，这些毒素还会进入大气循环，被云层吸收后形成酸雨，对环境造成更广泛和持久的破坏。
　　“更糟糕的是，经过调查小组的初步判断，实验室里的里世界能量探测和【黑石】测试，我们有理由认为怪兽蓝是一种高效的里世界能量导体和增幅器。”
　　说话的人是无国界之军的里世界研究部门主管，他简短地念了一些报告，迅速掠过其中，由各种死刑犯重罪犯所组成的D级人员的实验过程，并最终总结道：
　　“任何被‘怪兽蓝’严重污染的区域，都有可能成为里世界造物的温床——如果任由这些血液挥发，便可能会诱发吸入血雾的普通人产生严重的精神，血肉畸变——在夏威夷的战斗中，如果不是BOSS的力量和哥斯拉的吐息将其蒸发，而是任由其血液流遍整个檀香山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那座城市将不会是废墟，而将变成一座活生生的地狱。”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能从这平淡的叙述中，感受到那份令人窒息的恐怖。
　　“我们已经胜利了，诸位，”
　　这沉默随即便被罗德的声音打破，他的目光扫视过视频画面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坚定而平淡，“现在要做的，便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让我来进行一个总结——也就是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传统的穿甲弹，高爆弹药等武器虽然有效，但每次攻击都伴随着‘开罐’的风险。”
　　罗德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核心，他伸手揉摁着自己的太阳穴，回想起从破碎记忆里浮起的原作电影细节，随后慢慢地说道：
　　“我们每对它造成一次开放性创伤，都是在给脚下的土地注射一剂致命的毒药——唯一的好消息是，在里世界污染方面，火焰，能量属性的伤害仍然可以对其进行处理，而怪兽血液本身的毒性和酸性因子也可以被化学中和。”
　　“正是如此，BOSS。”
　　“那么，目前的结论很简单：我们需要新的猎杀方式，一种能够造成巨大钝感伤害，内部破坏，却能最大限度保持其表皮完整性的手段——我们需要用内出血和系统性骨折来杀死它，而不是把这幅外星肉团子炸成四处流淌的蓝色剧毒史莱姆。”
　　光圈科技的首席工程师开口说道，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眶向内凹陷着，言语间满是自信和高傲，甚至还带着点其他人避之不及的疯癫——就跟他们的公司创始人卡文约翰逊一样：
　　“正因如此，诸位同僚！我们需要大机器人，更多的大机器人！”
　　“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是，坐上了机器人就或许会不一样——人形机器人终究是人类四肢的延伸！”
　　在这位首席工程师猛然站起，他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设计图——就只是些纯粹的线稿，却也更像是什么有点绘画功底的美术生用几天时间摸出来的，用于自娱自乐的玩意儿。
　　“就像是我们光圈科技现任的伟大CEO，罗德，BOSS，所说的那样，他曾经在一年前就已经昭示巨型外星入侵怪兽的存在（第365章），如今在夏威夷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为此的证明罢了！
　　现在，光圈科技的‘Mazinger Z （魔神Z）’项目……是的，我们有一个来自日本的高级研究员，咳咳，我们将该项目正式更名为——‘Jaeger’计划，德语中的‘猎人’——这将会是一台平均高度在八十米左右，由人类驾驶的巨型战斗兵器！”
　　首席工程师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像是受到了数千人的鼓励和赞美……罗德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然而，这位首席工程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罗德和其他同僚们的微妙目光，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计划利用此次在夏威夷缴获的外星战舰残骸，逆向工程其供能系统，再结合阿特拉斯公司和光圈科技的技术储备，人工智能，我们有信心在六至七个月内，通过阿特拉斯公司或亚诺尔隆德基地的工厂制造出第一台具备实战能力的原型机！”
　　在骤然嘈杂起来的讨论声里，光圈科技的首席工程师停顿了一下，他伸手弹弹线稿图纸里在猎人机甲头部的驾驶舱部分，说道：
　　“当然，最大的技术难关在于操控——如此庞大的机体，其产生的动作数据流和环境反馈信息足以在瞬间烧毁任何单个人类的大脑，而正因如此，我们提出了‘脑桥系统（Pons Systems）’——光圈科技最近在进行DC-Mini的梦境同感研究，DC-Mini的开发者，同时也在公司内任职的千叶敦子和时田浩作（出自《红辣椒》，第111章）两位提供了相应的帮助，让我们能够更顺畅地进行意识-精神-梦境-灵魂交互实验……”
　　“等一下，”
　　罗德挑起眉毛，语气也变得危险起来，“我怎么记得，你们向我提供的研究项目名称和内容好像不是这个？”
　　“啊这……”
　　自觉失言的光圈科技首席工程师顿时冷汗齐冒，他深呼口气，听到罗德那已经呼叫玛娜和优香去一趟光圈科技的声音时，心中顿感绝望——即使是首席工程师，也很有可能在下班回宿舍的路上被人套麻袋，再挨上一顿好打……而且绝不会只有一次！
　　光是想想那副场景，都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但现在，首席工程师还是颤颤巍巍地继续说道：
　　“总，总而言之，通过梦境架设的深度神经交互界面，我们将两名驾驶员的大脑连接在一起，让他们共享控制负荷，记忆和感官，即‘通感（TheDrift）’，只有这样才能驾驭这头钢铁巨兽！同时，得益于梦境架设底层系统的缘故，只要没有遭受直接的伤害或是过于强烈的极端精神刺激，那驾驶员们会有很大概率在机甲的‘死亡’中幸存。”
　　这副面露绝望还能侃侃而谈的模样，顿时让罗德下意识地战术后仰：
　　这家伙……光圈科技这群家伙，该不会在很久之前知晓哥斯拉或外星巨型怪兽的存在后，就计划着造大机器人去殴打怪兽这种事了吧？不过这种轻飘飘的机甲，还是不要想着跟那只肥仔碰一碰了。
　　想到这里，罗德微微颔首，他曲起手指，敲敲桌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严肃地出声说道：
　　“亚诺尔隆德基地需要有专门的‘猎人学院’来筛选和训练驾驶员，他们不仅需要顶级的身体素质，更需要坚韧如钢的意志和极高的‘通感契合度’，同时，各公司和基地的生物工程部门需要组成联合研究组，负责‘怪兽蓝’中和剂的研发。”
　　“至于机甲猎人的制造……光圈科技公司进行定制化高端机体的设计，阿特拉斯公司进行量产型的设计，而亚诺尔隆德基地的研究部门进行综合评定和审议，最后将结果发送至我这里。”
　　“诸位，还需要警惕里世界污染的我们没有能力再分出资源去独立面对，也无需去独自面对，因此必须要让整个太平洋，乃至世界上的其他地区也拥有机甲猎人的制造，维修保养能力——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会配合的，大胆放手去做吧！”
　　“是，如您所愿，BOSS！”×N。
　　“……别说这个句式！”
　　听着热切起来的讨论声，看着那图纸上的人形线稿，此前从未出言发表意见的梵蒂冈红衣主教缓缓吐息，他想起了击败巨人歌利亚的大卫，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荒谬感——人类怎么可能成为“巨人”呢？人类就算成为了“巨人”，那也只会被大卫所击败！
　　然而，当梵蒂冈主教看到正在出言跟其他人讨论的罗德，看到圣子身后的彩绘玻璃窗时……最终，主教低头亲吻十字架项链，带着敬畏和对信仰的虔诚，低声说道：
　　“以神之名铸造此物，汝等无罪（CAST INTHE NAME OF GOD，YE NOTGUILTY）。”

第六百五十九章 在烦扰中继续向前
　　当研究会议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昏沉，而从希尔山庄里映照出的灯光也仅仅只是照亮了宅邸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使得再稍远处的阿卡姆森林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
　　“胜利之后的事情，反而比胜利之前的事情更多……真麻烦。”
　　罗德打了个哈欠，看着视频屏幕上仅剩的十二个界面，略带些疲惫地对科吉托基金会的理事们说道：
　　“格兰特理事，你未来恐怕要在世界各地多跑一跑了，科学特搜队（SSSP）那边还需要你和芹泽博士多上心——最好是能获取哥斯拉的友谊，让它能分清人类的城市和敌人就更好了。”
　　“我会的，另外，关于索纳岛上的侏罗纪公园……”
　　“这种小事可以放在以后再说，艾伦。”
　　蒂莫西弗莱特（Timothy Flyte，出自《Phantoms／幻觉》）理事突然出声说道，他的面孔仍跟过去一样瘦削，此刻正满是跟罗德如出一辙的疲惫——即使只是旁听数个小时的会议也是如此，因此他略带些歉意地对格兰特理事点点头，随后才继续对罗德开口说道：
　　“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负责英联邦国家，以及欧洲学术界的里世界情况调查，宗教领域并非我的专长……但是，我最近从朋友那里听到了些有趣的事情。”
　　轻微的开关门声传来，有人走进会议室里，但罗德没有转头回望，而是继续倾听着蒂莫西理事的讲述。
　　顿了顿，喝口已经凉下来的咖啡后，蒂莫西理事继续说道：
　　“英国政府正在组建一支里世界应对部队，其名为‘王立国教骑士团’，亦被称作‘Hellsing机关’……当然很正常，但我听说这个对里世界造物的清除机关里有一只吸血鬼，真正的吸血鬼。”
　　“不是什么食尸鬼，更不是什么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
　　这位曾在牛津大学里任教的老教授微微垂眸，他说着话，脸上却多出些莫名的微笑：“而是吸血，俊美，怪诞且能够驭使咒术的吸血鬼……罗德，你觉得他是谁？”
　　“还能有谁？这世上也只有那一个存在罢了。”
　　听到蒂莫西理事的话后，罗德微微挑眉，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德古拉。”
　　当然，现在这位吸血鬼可不叫这个名字，他称呼自己为“阿卡多（Alucard）”——也就是把“德古拉（Dracula）”进行字母重新排列罢了，从起名字的水平而言并没什么新意。
　　不过现在想想自己的身份……罗德也有点头疼，他只得摆摆手，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亲自去一趟大不列颠，而在那之前，就让梵蒂冈的【圣锤修会】进行监控和调查吧，安德森神父估计会很喜欢这个工作。”
　　看着蒂莫西理事点点头，屏幕暗下去之后，罗德却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立刻转向戈麦斯阿隆索亚当斯（Gomez AlonzoAddams，出自《亚当斯一家》）理事，后者似乎早已等待多时，脸上正带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我”的得意表情。
　　在罗德尚未开口之前，亚当斯理事便抽几口雪茄，笑着说道：
　　“为了那些丢失的古埃及遗物？”
　　“……显而易见，亚当斯理事。”
　　“哦别担心，我的朋友，”
　　亚当斯理事吐出口烟气，他在烟灰缸里点点烟灰，好整以暇地说道，“最近在全世界的地下拍卖场里，确实有一批古埃及遗物被拍卖，买家就还是那些什么财团啊富豪啊之类的，但是卖家……”
　　“卖家是南美人？”
　　“不，并非如凅此，”
　　亚当斯理事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他用手指捻着自己的小胡子，语气低沉的同时又带着点不甘心，“是东欧人——他们的老板也还是东欧人，可能是波兰人也可能是乌克兰人，但你知道的，他们都说斯拉夫系的语言，说英语都是一股子弹舌味。”
　　东欧人？
　　罗德皱起眉头，他想起之前诺亚的情报简报上有提到过东欧地区开始兴起的新Nazi主义风潮的事情，而现在那些Nazi余孽似乎正借此搞事，至于这股极右翼风潮的主要影响地点……
　　扭过头，罗德看到了正站在会议室一角的妮姬D，跟诺亚一样负责情报工作的她悄悄前来，显然有事情要说。只是现在，妮姬仍然面无表情地矗立着，只是酒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面孔。
　　“我知道了，”
　　罗德收回目光，他迅速对剩下的理事们说道，“如果接下来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事的话，我会亲自去一趟欧洲的……北美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虽然罗德如此言之凿凿地说着，但理事们脸上却仍然是带着狐疑的表情，而在简单叮嘱几句之后，他们也挨个离线，准备去休息或继续工作。
　　当会议室的大屏幕彻底黑暗下去之后，罗德才长叹一声，冲早已等待多时的妮姬招招手，示意她靠得再近些——似乎是休息的缘故，D正穿着一副美艳人妻般的打扮，而那冷漠的表情更是将她的妖媚衬托得淋漓尽致。
　　“情况如何？尤其是乌克兰地区，我想两年的功夫应该还不至于让那里变成什么新Nazi主义的老巢吧？”
　　罗德问道，但D并未直接回话，而是走过来并毫无羞意地坐在他的大腿上，压得座椅发出吱嘎吱嘎的抗议声。当妮姬顺势伸出双手揽住罗德的脖子后，她才平静地说道：
　　“乌克兰地区的情报网络被破坏得很严重，我们目前只能在一些大城市里进行简单的社会，经济和文化情报收集工作，更具体的探查基本停滞——我们可以确定，乌克兰安全局跟【组织】和伊布里斯组织仍然保持着合作，并凭借从他们手中获得的技术，包括里世界咒文来进行人员内部的甄别。”
　　“啧……乌克兰，”
　　罗德摇摇头，即使怀里抱着美艳的妮姬，他此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以后搞不好啊，未来的苏维埃俄罗斯还要跟乌克兰再打上一仗——那个该死的酒鬼和蛀虫们真是能给人添麻烦。”
　　“……不仅仅是乌克兰，指挥官，很多坏消息正在被传递而来。”
　　妮姬说着话，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她伸手揉摁着罗德的太阳穴，气吐如兰：
　　“安施宁仍然在被传播着，而且是我们的力量所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说西非，南美，以印度为首的南亚，以印尼为首的东南亚，以及南非——安施宁在南非被认为是对抗艾滋病的良药，并开始大规模传播……被人故意地散播着，很多黑人开始吸食这东西，而白人们则被要求禁止使用——黑人抵抗力量的关键人物，克里斯哈尼（ChrisHani）已经遇刺，南非的国内局势正越发动荡。”
　　“让我猜猜，还有一些‘老朋友’正在支持南非的极端主义白人势力？”
　　“是的，指挥官。”
　　“真是让人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罗德闭上眼睛享受着妮姬的按摩，他放缓自己的呼吸，尝试在深深浅浅的舒适里理清自己的思路。
　　最近，无国界之军需要处理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一直存在的世界各国的竞争和合作自不必多说，而且在里世界问题上，后者还经常闹出乱子来——强行处理和收容里世界造物失败，未能执行严密的信息封锁等等，这都需要无国界之军派出专业人员进行收尾处理。
　　无国界之军需要扩充人员，需要制造装备，需要进行更专业的训练……再加上机甲猎人的研发和制造……新摩加迪沙的建设……
　　在COD11里的乔纳森艾恩斯到底是怎么用几十年的时间让阿特拉斯公司，膨胀成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级别的庞然大物啊？！
　　现在来看，肯定是艾恩斯身上的担子还不够，他还能再举重举重！
　　迅速把自己的一大堆扩张想法编辑好后，罗德迅速发给艾恩斯，并在对方回话之前就关闭【什亭之匣】
　　顿感轻松不少的罗德露出一副死鱼眼，甚至还有心情亲亲妮姬的脸颊，惹得妮姬的嘴角微微上翘。可随后，她的笑容却是慢慢消失，低声说道：
　　“在我带领特工们进行针对【组织】的研究人员和高管进行调查，暗杀时，还发现了一个很糟糕的现象，指挥官。”
　　“嗯？”
　　罗德挑起眉毛。
　　“【组织】正在转变以往的实验流程，转而将一些里世界实验放置在高密度人口集聚区进行，同时，他们在完成实验后会立刻销毁身份和痕迹，只留下一地烂摊子等无国界之军来处理。”
　　听到这话，罗德猛地坐直身体，他伸手揽过妮姬的腰肢，将【什亭之匣】放在桌面上，对里面睡眼惺忪的阿罗娜说道：
　　“阿罗娜，把最近被确定为【组织】造成的里世界事件的地点，时间和结果整理出来，普拉娜，你来把这些标注在地图上。”
　　“好的，Sensei。”X2。
　　看着屏幕里地图上那些第三世界国家，在那些贫穷却人口密集的地区里的红点，罗德深呼口气，言语间满是烦躁：
　　“这群人渣……倒是真能给我找事情做啊。”
　　【组织】做完实验直接拍屁股走人，将剩下的事情让无国界之军来处理——不处理？不处理的话，要交给孱弱又无能的当地政府吗？
　　如果里世界事件慢慢消失，或是因为条件不足以让其继续发展而彻底停滞就算了，若是搞出来里世界裂缝怎么办？！用海量的简单，却又不得不做的工作让无国界之军疲于奔命，而自己隐藏于幕后迅速追赶……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不仅仅是贫穷和难以掌握当地秩序的第三世界国家政府，还有欧洲那群同样被官僚主义浸透了的蠢蛋们，若不是无国界之军展现出的强大军力震慑了他们，那恐怕老欧洲现在已经开始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准备躺在福利里等着灾难上门。
　　“这可有点恶心了，还有那个仍然在中东地区虎视眈眈的伊布里斯组织，他们最近好像还在渗透伊拉克政府啊……高加索山脉南北也都不太平，车臣和格鲁吉亚人闹得厉害。”
　　罗德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无国界之军的下一步大规模扩军计划的同时，他也开始寻思起如何将【组织】里所组成的那些大公司进行剥离，最好是能重创或彻底消灭其中一个……这着实有点困难，牵一发而动全身，罗德觉得那群人渣绝对敢在北美人口密集的大城市里搞事的！
　　这群人渣们可以无所顾忌，可罗德他们不行，无国界之军不行！
　　“真是‘君子可欺以其方’，”
　　罗德叹息着摇摇头，“目前来看，也只能缓缓图之，寻找机会。”
　　不过啊，现在哪有那么好的机会？
　　＋＋＋＋＋＋＋＋＋
　　“这里是浣熊市新闻频道，由于阿克雷山区频繁出现的失踪案，因此浣熊市警局已经将该地区封锁，并禁止任何游客进入……”
　　“浣熊市警局局长解散了STARS，但他并未给出更多说明……”
　　“呜呼！欢迎来到浣熊市夜间电台，我们今天的故事是‘城市里出现的食人怪物’！哈哈，怎么可能会有怪物呢？但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走进这个……”
　　＋＋＋＋＋＋＋＋＋
　　“8月20日，切尔诺贝利禁区，第7次考察活动开始——我们将深入禁区直至抵达核心区域。”
　　＋＋＋＋＋＋＋＋＋

第六百六十章 切尔诺贝利禁区：初入
　　切尔诺贝利，被人类之灾所毒害着的土地——在1992年初的那场惊天爆炸后，这里已经彻底沦为弥漫着高强度辐射和超自然邪力的“禁区”。
　　乌克兰军方用带刺的铁丝网，雷区和冷酷的哨兵，将这片被毒害的土地与文明世界牢牢隔绝。他们宣称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都将被视为对乌克兰国家安全的挑衅，并会予以最严厉的回击。
　　当然，从讲笑话的水平出发，乌克兰人跟德国人一样好：
　　“呼叫‘枢纽’，我们已经成功穿越封锁，目前正在继续前进，预计三小时后通讯切断。”
　　“收……到……收……重复……收到，调查小队……继续前进，保持隐秘，此次行动绝不能被乌克兰……被乌克兰人……发现。”
　　一支小队正行驶在一条早已被废弃的林间小道上，六辆特制的四轮全地形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碾过腐烂的落叶和断裂的树枝，使得车辙深深地印进松软的泥土里。
　　午后的阳光正费力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投下斑驳而病态的光影。可即使如此，那投射下来的点点光芒也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绘出如同鬼魅般摇曳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腐败气息，潮湿霉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味道……闻起来就像是新鲜的血肉正在慢慢腐烂。
　　“调查小队收到，正在按计划前进。”
　　莫比乌斯公司的高级特工兼里世界研究专家，伊莱亚斯索恩在通讯频道里如此说道，他是个精壮的中年男人，身体带着经受长久军事训练和战斗的痕迹，可那深棕色短发下的眸子里却透出一股属伫于研究者的冷漠知性，以及点点渴望改变世界的热忱。
　　伊莱亚斯是自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曾在合众国特种部队服役过，最终被莫比乌斯公司征召而成为其中的一员——如此辉煌的履历在这支调查小队里却显得平平无奇，只因他们皆是人类社会中的精英：
　　来自军用科技公司的高级研究员兼武器专家，斯科特德克尔，安布雷拉公司的技术员兼生物兵器操作员，里奥奥尔蒂斯，经过高度身体改造的ATC公司研究员，埃文芬奇，而他还拥有着初级的心灵感应能力！
　　整支调查小队不仅全副武装，甚至还包括了两只T-103型暴君作为随行护卫——这些日渐成熟的生物兵器正被广泛应用于【组织】的各个研究设施和基地内，作为巷战条件下的高级安保措施使用——至于现在，这两只暴君还肩负着携带大量物资和武器弹药的任务，用于减少使用机械外骨骼的小队成员的更多压力。
　　如此前行近一个半小时后，直至调查小队所使用全地形越野车彻底无法前进，队员们才下车开始整理物资，并进行简单的修整。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放松的时刻，接下来的道路只会更加艰难和恐怖。
　　整理好自己的物资并确认机械外骨骼的电池电量后，队长伊莱亚斯呆愣几秒，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实际上，这里的森林很安静，过于安静了。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是在人类心灵上泛起的涟漪，可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更像是无意义的梦呓……就跟伊莱亚斯在多次切尔诺贝利禁区进行调查任务时，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咳咳，诸位。”
　　心中略作思索后，伊莱亚斯轻咳几声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他靠着四轮小型越野车的车身，对着其他人出声说道：
　　“这次调查行动是【组织】高层议会直接下达的命令，目的是进入禁区核心采集数据并返回，为后续行动奠定基础。”
　　“前方就是进入【阴暗森林（Darkwood，同名游戏）】的边界，从这里走能用两到三天的时间快速抵达禁区，而不需要穿过乌军的封锁线和监控站点，也不需要用一两个周的时间慢慢穿过那些存在超自然风暴的沼泽。”
　　“我听说无国界之军也有一支调查部队正在活动，是那些本地的斯拉夫人组成的。”
　　里奥奥尔蒂斯，安布雷拉公司的技术员说道，身材比其他人要瘦削些的他伸手拍拍身旁的壮硕暴君，两者站在一起显得颇有些滑稽：
　　“但他们似乎正在被乌克兰国家安全局追踪，进度比我们落后太多。”
　　“是的，这算我们的运气好，如果是在世界上的其他区域的话……我们的脑袋现在已经被无国界之军特工们的子弹打穿了，尸体都不会剩下。”
　　伊莱亚斯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件事，若不是乌克兰人的干预，那支队伍的进度恐怕会比自己一行人更快，至于领头的人……叫什么“史特列洛克（Strelok，出自《潜行者》系列）”？扔掉这些杂乱想法，队长伊莱亚斯继续说道：
　　“只是在这次任务里，乌克兰人不会是我们的盟友。”
　　调查小队里的其他成员对此心知肚明，他们此前进行过几次不同方向的切尔诺贝利禁区调查任务。同样的，由此此次调查的绝密性，即使【组织】跟乌克兰人有合作协议，小队成员们在必要时也需要跟乌军士兵进行交火。
　　“现在，我要警告你们——我不管你们是来自哪里的，或是承接着自家公司的什么秘密任务——活下来，从切尔诺贝利禁区里活下来，才能谈其他的可能性……我之前带着的小队里总会出这种好奇心旺盛的蠢货，而我也只能送他一颗子弹作为‘同伴的怜悯’。”
　　说着话，伊莱亚斯的言语变得冷厉和严肃，连眉头也紧皱在一起：
　　“进入【阴暗森林】和禁区核心区域后，不要找事，不要有多余的好奇，不要随便触碰造型诡异的东西，出现了反常现象更不要尝试追踪和研究等等——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回应。”
　　不要回应森林迷雾里传来的任何呼唤，不要回应踏入禁区后自己心底所涌出的任何渴望……作为多次进入进去的里世界研究专家，伊莱亚斯很清楚这一点。
　　冰冷的话语从周围扭曲诡异的树木间穿梭而过，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即使只是在【阴暗森林】的边缘，那些粗壮的树干野如同饱受折磨的巨人手臂般向上伸展，虬结的树皮上布满可憎的增生和撕裂的痕迹。
　　小队成员们并未对队长的话语有所动容，只是耸耸肩后继续自己的工作——作为【组织】的精锐，他们对生死和危险早已习以为常，而来自军用科技公司的斯科特更是直接挑起眉毛，语气不善地开口说道：
　　“现在听你这么说，之前跟你一起行动的小队成员，很多都是在抵达禁区边缘后被你处决了的？还是说，你每次都是在最终的混战里取得了胜利？”
　　斯科特看起来就像是个毛毛躁躁的壮汉，但伊莱亚斯可不会通过外表来判断一个人的危险程度。现在，这位武器专家正检查着自己的装备，随后将一个高强度手提箱拿出来，一边打开，一边说道：
　　“我知道你是最深入这片禁区的里世界专家，但我们也不差……小心点，‘队长’，我不想在最后的时候跟你来一场牛仔对决——我可没带左轮手枪。”
　　这番话语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但伊莱亚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嘲讽，也没有呵斥，只是平静地望向其他两人：
　　“里奥奥尔蒂斯，控制好你的两个大家伙，在必要时刻要立即引爆它们脑袋里的炸弹，我可不想在面对里世界怪物的时候，再跟失控的B.O.W对射，至于埃文芬奇……你的心灵感应能力不要随时使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或是感应到什么都立刻告诉其他人。”
　　伊莱亚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被点到名字的埃文芬奇则是认真地点头回应——从某种方面上来说，埃文是整支小队里最危险的那个，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同伴——心灵感应者在过去的里世界实验里，可是出现引来过不少次“里世界入侵”的灾难！
　　听到低语→回应低语→引来邪灵或怪诞之物→团灭……这些实验的失败足够让【组织】总结出一套过于完善的处理方案。
　　最后一次检查武器装备后，调查小队的四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里世界能量探测装备：
　　以高强度注射【安施宁】的人类的头颅为基础进行制造，被称为“人头探测器（出自恐怖模拟游戏《SilkbulbTest》）”的的湿件装置——这些人类头颅半睁着眼睛，耷拉着的嘴唇露出浸着血色的牙齿，而通过观察它们的扭曲表情，调查小队的成员将会知晓里世界造物是否正在靠近，自己是否身处于危险之中。
　　看了一眼手里的人头探测器后，伊莱亚斯将从其下方托盘延伸出的支架安装在外骨骼上。调整好角度后，他便第一个抬起脚步，向着已经渐渐变得熟悉起来的道路前行。
　　“走吧，让我们进入【阴暗森林】”
　　伊莱亚斯索恩行动日记：8月20日，切尔诺贝利禁区，第7次考察活动开始——我们将深入禁区直至抵达核心区域。

第六百六十一章 切尔诺贝利禁区：阴暗森林
　　不知何时，当调查小队身后的世界已仿佛被一层不可见的帷幕所隔绝。
　　当小队成员们的军靴踩在森林里那层厚厚的，仿佛吸饱了血液的腐殖土上，发出微弱的吱嘎声时，空气变得更加凝重湿冷，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带着铁锈味的冰冷泥浆灌入肺叶。
　　那股混杂着腐烂木材，潮湿霉菌和血肉腥甜的气味愈发浓烈，闻起来就像是整片森林都在缓慢而无声地消化着什么。
　　行进不到一小时，异变开始发生。
　　“我的手表坏了。”
　　斯科特德克尔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低头望向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军用多功能手表，表盘里的指针此刻正以一种癫狂的姿态疯狂地来回摆动，最终彻底静止。
　　“我们的也是，”
　　其他两名队员的声音也顺势传来，“仪器装置开始失效，不过人头探测器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那就别管，时间在这里只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
　　伊莱亚斯的声音平静似水，他的目光扫过左右两侧，却只看到翻滚着的阴影和迷雾，“从现在开始，放弃手表等装置的观测，启动光敏设备，通过整体性的光线变化来感知时间流逝……斯科特，盖革计数器呢？”
　　“盖革计数器有读数了，”
　　斯科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稍显沉重的呼吸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读数不高，没有到达危险阈值，但在稳定上升。”
　　“如果手表的指针没有变成细小的触手或毒蛇的话，那就继续前进吧，我们这次还算顺利。”
　　于是，队伍继续向前，沉默地行进在这片没有鸟鸣虫嘶的死寂森林里。
　　调查小队队员们脚下的地面松软得异常，像是行走在一具巨大生物腐烂的尸体上。他们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隆起如巨大血管般的树根横亘在路上，上面覆盖着一层正不断蠕动的滑腻苔藓。
　　队伍呈箭头型战术队形，以队长伊莱亚斯为首，两只T-103型暴君护卫在两侧，其余人跟上的状态在森林中跋涉。
　　或沉重或轻缓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步的落下都仿佛在挑衅着此地的未知主宰。
　　“等等。”
　　ATC公司出身的心灵感应者埃文芬奇突然停下脚步，他那张经过改造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怎么了？”
　　伊莱亚斯立刻问道，同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埃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握紧手里的枪械，改造手臂里藏匿着的利刃也在蠢蠢欲动，“不是眼睛……是一种饥饿的‘意识’……很多，从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四位调查队员身侧的人头探测器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警惕，有敌人在靠近！”
　　指挥着两只暴君的里奥立刻低吼道，同时将手里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队伍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急促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只形态可憎的生物从阴影中猛扑而出！它们曾经或许是流浪犬或其他什么动物，但现在，这些生物的身躯正被一种病态的力量拉长，扭曲，皮肤上布满不断渗出黄色脓液和红色血液的溃烂疮口。
　　“开火！”
　　队长伊莱亚斯立刻下令，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动扳机，手中的突击步枪随即发出沉闷的响声，精准的短点射将冲在最前面那只食肉恶犬的头颅瞬间打得粉碎！
　　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与脑浆混合物四散飞溅，落进泥土里，被吸得干干净净。
　　斯科特手中的半自动霰／弹枪则发出怒吼，大口径弹丸如同钢雨般扫过，将另一只食肉恶犬的半边身子直接轰烂，让它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着撞在一棵树上，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第三只食肉恶犬同样被几发精准点射击毙，即使它们的利齿足以咬断人类的胳膊，但在枪火的面前却仍然羸弱。
　　然而，战斗仍未结束——更多的食肉恶犬借助昏暗阴影和茂密树丛的掩护，从侧翼绕至队伍的后方，目标直指负责指挥暴君的里奥奥尔蒂斯！
　　就在那几只食肉恶犬即将扑到里奥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拳头挥出——T-103型暴君扭身挥拳，它身上的巨大背囊和重机枪因此而扭断数根纤细的树枝，让后者发出微弱的哭泣声——拳风呼啸，直接将扑来的食肉恶犬的头颅凌空打爆！
　　下一秒，暴君反手再挥出胳膊，打飞另一只食肉恶犬，让这扭曲的怪诞之物拖着凄厉的哀嚎坠进远方的树丛里……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那哀嚎便彻底沉寂下去。
　　最后，这台沉默的生物兵器只是迈步向前，对着最后一只袭来的食肉恶犬重重踏下！
　　骨骼被彻底碾碎的闷声瞬间响起，食肉恶犬的身体随即被踏成一滩无法辨认形状的，混合着骨渣与内脏的肉泥。糜烂的血肉间，微微的热气凝成裹挟着腐臭的白雾飘摇而起，汇进森林的空气里。
　　“不要放松警惕……战斗时要节省弹药，”
　　队长伊莱亚斯缓缓吐息，他看了眼正在检查弹药余量和背包完整度的其他队员，再看看仍未放下嘴角的人头探测器，便再度出声提醒道，“即使到达‘前进点’，我们也获得不了多少弹药补给，省着点用，多让暴君处理这些东西。”
　　“你之前就是在进行这样的探索吗？伊莱亚斯队长。”
　　斯科特喘息几口，他装填好弹药，跟着队长的脚步继续向前的同时，出声说道：
　　“我听说，在切尔诺贝利禁区的核心处，有一道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门】，这似乎就是【组织】高层议会的目的。”
　　“……任何愿望？那我许愿让宇宙停止熵增好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伊莱亚斯停下脚步，他转身看了一眼斯科特，这位出身军用科技公司且颇具他们公司风格的武器专家，眼神里第一次多出些嘲笑，“你是一个研究者，斯卡特，一个相信自然科学和人类必然会秉持自我向前发展理想的科学家！”
　　“在里世界内，自然科学的定律早已失效，改变，扭曲，无穷尽的未知在我们前方显现。”
　　斯科特没有动怒，他紧盯着自己的队长，言语也变得平淡：
　　“或许在里世界的某个地方，真的存在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万能许愿机。”
　　“呵……那我就许愿让全人类都乳糖不耐受好了。”
　　伊莱亚斯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放松下来，他听着周围传来仼的，隐隐约约的梦呓低语，也不再回应或嘲笑自己队员，而是直接冷硬地下令道：
　　“继续前进，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抵达‘前进点’。”
　　调查小队的其他成员们互相对视一眼，抬脚跟上他们的队长。
　　随着调查小队越走越深，四周的光线也愈发黯淡，那浓密的树冠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让整个世界都沉入永恒的黄昏之中。他们不得不开启战术手电，但区区几道惨白的光柱在无边黑暗中更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将周围的树木拉扯出更加狰狞可怖的阴影。
　　走过放置着标记的小径，穿过树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人类眼球般的圆形增生物的干枯树林——那些“眼球”随着调查小队队员们的移动而缓缓转动，透露出一种非人的冰冷恶意——不仅如此，连“人头探测器”的表情也开始发生变化。
　　“人头探测器”那半睁的眼球中，血丝变得更加密集，耷拉的嘴唇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有东西在靠近，数量很多，”
　　埃文芬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心灵感应捕捉到了一股巨大的，充满了饥渴与痛苦的意识洪流，“不行了，我必须停止进行感应。”
　　话音未落，小队前方的黑暗中便开始出现一些蹒跚移动的身影。
　　看起来像是人类。
　　可这些“人类”的身体却从头颅至腰部被精准地撕裂开来，左右半身被撕裂的创口处并没有流血，而是长出一圈圈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利齿，构成了一个狰狞的，不断开合的“嘴巴”。
　　现在，这些怪物不再蹒跚，而是快速向调查小队的成员们扑来！
　　“这么多该死的里世界造物，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里奥奥尔蒂斯忍不住低声咒骂，他指挥着两只暴君拿出重机枪和加特林机枪，在嗡嗡扭转的机械声里抱怨道，“我们可真是幸运……那么多调查报告可没提到这种级别的数量！”
　　“红色撕裂者（Red Chomper），行动敏捷，攻击欲望强烈，”
　　伊莱亚斯迅速说道，“别被它们近身，它们的‘嘴’能把你们咬成两截——开火！不要吝惜弹药！”
　　枪声旋即如暴雨般咆哮而起，枪火瞬间将整片森林都映衬得明灭不定，但这些“撕裂者”对疼痛毫无感觉，即使肢体被打断，它们也依旧会疯狂地向前蠕动。
　　一只暴君被数个“撕裂者”扑到，那些狰狞的“嘴巴”疯狂地啃噬着那灰色的制服风衣和生物兵器的坚韧皮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怪声。暴君发出愤怒的低吼，挥舞着拳头将它们一个个砸开，但更多的“撕裂者”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枪声吸引了它们，森林正在驱使着它们。
　　怪物吞食血肉，森林吞食灵魂。
　　“撤退！”
　　意识到不能再纠缠下去的伊莱亚斯高声喊道，他指着战术手电光束尽头的一处高地，那里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金属结构的轮廓。
　　“那里就是‘前进点’，向那个方向突围！里奥，让一只暴君开辟通路，一只殿后，其他人交替掩护——跑得慢的蠢货别想着我能拉他一把！”
　　可话虽如此，伊莱亚斯仍然是等待着最后一名里奥转身开始奔跑时，才抬脚跟上，他路过正手持重机枪扫射那些红色撕裂者的暴君，随即又听到两声下挂榴弹发射时的砰砰闷响——更剧烈的爆炸火光先在阴暗森林中升腾而起，随后轰鸣声才在林叶间回荡，扭曲成更古怪的嘶嚎声后回传而来。
　　“跑快点，伊莱亚斯队长，”
　　埃文高声喊道，他的脸色仍然惨白，但握着步枪的双手却非常沉稳，“我可不想用心灵感应领着其他人在这森林里找路！”
　　伊莱亚斯勉强一笑，他向着高地闷头冲去。
　　通往高地的路算不上多么好走，这是一条陡峭的斜坡，上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但好在调查队员们仍能凭借着外骨骼的力量，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如此略显狼狈地冲上高地后，一座锈迹斑斑的无线电广播塔便出现在他们眼前——塔的周围用铁丝网围着，但大部分已经被腐蚀断裂，好在身为主体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仍然保持着完整。
　　小队最前方的斯科特撞开厚实的铁门，他端着步枪第一个冲进去，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敌人盘踞……暂时没有……快进来！”
　　暴君，里奥和埃文，然后是队长伊莱亚斯，而等最后一只暴君也冲入塔内之后，守在门口的伊莱亚斯和斯卡特才将沉重的铁门关上，并用一根废弃的钢梁死死抵住。
　　好在门外并未顺势传来“撕裂者”们疯狂的撞击声，或是利齿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甚至连其他地方也没有传来怪异的声音，仿佛怪物们已经放弃了追杀。
　　所有人都在大口地喘着粗气，当肾上腺素褪去后，无尽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们……安全了？”
　　不知是谁喘息着问道。
　　“安全？不，这只是个开始，”
　　伊莱亚斯发出一声冷笑，他走到被封死大半的窗边，警惕地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欢迎来到阴暗森林的第一个夜晚……现在都给我起来，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把这里加固好！”
　　说着话，伊莱亚斯指了指墙角堆放的一些木板，铁皮和工具箱。
　　“把所有的窗户都钉死，用家具堵住门口。检查发电机，我们需要光。还有，”
　　伊莱亚斯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祈祷吧，祈祷今晚的‘客人们’，不要太热情。”
　　无线广播塔外，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般缓缓降下。
　　血色的潮汐正在涌动。
　　伊莱亚斯索恩行动日记：8月20日，夜晚，切尔诺贝利禁区阴暗森林，我们顺利抵达“前进点”，准备度过第一日夜晚后通过无线电塔发送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