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师傅###   李芸芸举起手中的捣药杆,百无聊赖了的一下一下的砸在捣药罐里,把里面的一些夹杂着淤泥的流光青石慢慢碾磨成粉末。   虽然这溶洞潮湿寒冷,少女身上也只穿着粗粝布衣。但是她的小脸上却写满了不在乎,似乎并没有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洞内不止她一个人,同样还有其他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同样束发,同样的粗布麻绳。   他们与李芸芸唯一不同的就是,身体上都有明显的身体外在缺陷,其中有白化病也有小儿麻痹。   各种先天后天的身体畸形可以在这里找到,不大的料房溶洞内仿佛一座畸形博物馆,而容貌清丽、外表看起来正常的不像话的李芸芸在这样一群怪胎里面,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这些人的工作跟李芸芸的工作一样都是捣东西,只是捣的东西不同,有金石也有药物,但是很显然有些人并不打算安心工作。   “啊!”一声女人的惊恐尖叫,引得所有人看去。   只见在溶洞的一旁,一位兔唇的胖少年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企图把一位白化病少女拉进自己的怀里。   “俺就弄一下,保证就一下,嘿嘿嘿~”   李芸芸无视这些嘈杂,闭上眼睛继续一下一下地干自己的活。   听着耳边的女人哭声越来越凄惨,恼火的李芸芸暗暗地骂了一句,单手拎起石制的药罐站了起来。   “哆”石头跟骨头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头破血流的裂唇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愣在那里,显然是被这一下砸懵了,过了两秒后,他表情扭曲痛苦捂着自己伤口干嚎起来。   逃脱了被玷污命运的白发白肤的少女,捂着自己的衣服畏惧的躲在李芸芸的身后。   “俺告诉你!你完撩,你知道俺是师傅什么仁吗?让他老人家知道撩,他弄死你!”裂唇胖子表情异常愤怒地威胁到。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连屁都不是!!”李芸芸这话一出,惊骇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其他人从来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女人居然敢说出这样的。   看着面前这些所谓的师兄师弟们的神色,李芸芸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怒火压制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跟这些东西生气,自己的性格明明不是这么张扬才对,不能让这些东西影响自己的性格,刚刚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冷静冷静。”   就在李芸芸还在平息自己的心情之时,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她。   “李师妹,王师妹,师傅唤你等过去。”喊话的高个青年明显跟李芸芸的地位不一样的,身上穿是一件青色道袍。   虽然那道袍看起来很旧了,袖口都洗的发白,可这远比李芸芸身上的破麻布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此人单手环抱一把马尾拂尘,看着面前的后辈们眼中带着一丝傲慢。   看到这年轻道士出现,那位头破血流的胖子顿时露出辛灾乐货的表情。“哈哈!你完撩!!今天到你撩。”   但是李芸芸完全无视他,转身就要跟着一位嘴巴歪斜流着口水的女人向着门口走去,女人脸色蜡白看起很的不健康。   刚走两步却发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袖,把她拉住不让她走。李芸芸回头发现是那位刚刚救自己的白化病少女。   眼泪汪汪的她不断摇头,眼中充满着恐惧。   冷漠的李芸芸不为所动,用力一摔袖子,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从料房出来是一个更大的溶洞,溶洞洞壁上还有不少跟料房一样的溶洞充当其他用途,看那坑坑洼洼的样子,当初建造这地方的人手艺明显不怎么样。   整个溶洞很大,大大小小的隧道四通八达,犹如放大版的蚁穴。   一块块腐朽的桃木被钉在每一个小溶洞结上面,上面用入木三分的力道刻下了每个洞窟的名字,灵宫殿,老律堂,庆祖殿、四御殿。   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居然被捯饬得俨然一副道馆的样子。   就在两人顺着溶洞继续往前走着时,旁边的歪嘴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来,忽然递到李芸芸的面前,用那痴痴呆呆的声音说道:“吃.....稀糖吗?”   李芸芸眉头微微一蹙,似乎知道对方的憨傻,不耐烦的过来直接塞进自己的衣袖内。   见李芸芸接过去,她也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傻呵呵的继续说道:“师傅好.....跟师傅有糖吃....”   对此李芸芸并没有打算说什么,两人继续走着,就这样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一座古香古色,通体发黑的高大炼丹炉出现在她的面前。   冒气青烟的炉鼎只直戳洞顶,丹炉巨大看起来就像一座金属小山。   由远到近地看着那丹炉逐渐变大,最终丹炉的阴影直接淹没过了自己,这让李芸芸倍感压抑。   让她感到压抑的除了那巨大的五层丹炉外,还有站在丹炉面前的一道背影。   从背面看他身穿青蓝色道袍,簪发戴冠,两鬓白发,看起来十分的仙风道骨。   盘坐在地上的他似乎也在做着之前跟李芸芸相同的事情,拿到捣药杆一下一下的捣着,只是看起来他手中的捣药杆似乎大上很多,看起来像一根巨柱。   随着一起一落,金石撞击之声在溶洞内不断的回荡。   “师……师傅!”斜嘴女人笨拙的用右手掐住左手的拇指,左手的四个指头放在右手的指头上面,把双手放在胸口对着那背影作揖,眼中满是敬意。   她一开口,那刺耳的撞击声便停了下来。   背影一转身,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李芸芸的瞳孔还是被惊的微微一缩。   道士的正面跟背面截然不同,从背面看道貌岸然仙风道骨,可从正面看,那却是一位癞子头老头,地包天的嘴里零星的几颗黄牙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来了好徒儿,让我好等。”脏兮兮的道袍一挥,老道士腾空而起,单手抓住那歪嘴女人的脖子退了回去。   还没等那痴傻的女人开口再说上半句话,瞬间就被扔进半人高的石瓮中,下一刻,表情狰狞的师傅双手拳头大小的石头捣药杆,重重的砸了下去。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女人的脑袋瞬间被砸的干瘪成一张纸,没有了空间,白花花的脑浆被迫从七窍里面喷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之前的撞击再次回荡,伴随着捣药杆高高抬起又重重的落下,女人的身体每一块地方都落得跟脑袋一样的结局。   每敲一下,李芸芸的右脸上的皮肉仿佛有着牵动般猛抖了一下。   肉渣跟血抹溅到老道士的脸上跟身上,但是他不为所动表情亢奋的按照某种旋律念着什么。   “丁丑延我寿,丁亥护我魂,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真我灵!”   当把自己的徒弟彻底捣成肉泥后,他单手举起那重达几百斤的石翁,亲手捣出来的一摊烂泥全部倒进面前的炼丹炉里,紧接着表情极度亢奋的双手向着空中猛地一举。   “起炉,炼丹!”   两位化着夸张腮红的道童从阴影中走出,一边扇风一边向着丹炉内倒着各种佐料,其中有各种金石粉末也有不少活着蠕动的东西。   没过一会,一种诡异的浓郁香气在空中弥漫,那不是别的什么香味,那是人肉香。   此时此刻,那位癞子头师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抚着自己下巴上没有几根胡须的,肮脏丑陋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把双手背在身后,转头向着李芸芸看去。“听说你称呼本道爷是个屁?可有这事啊?”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位杀人不眨眼所谓的师傅,李芸芸不为所动,缓缓闭上眼睛平息自己有些急促呼吸,心中默念:“你们骗不了我,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说话!哑巴么嗯?!”伴随着师傅的脚步声音越来越近了,他身上混杂着血腥味的恶臭,如同一堵墙般扑鼻而来。   颤抖的李芸芸猛地咬紧牙关,用上全身的力气用力一睁眼。   刚刚昏暗充满压抑的洞穴道馆瞬间消失了,一间明亮干净,空气十分清新的病房出现她的面前,而她的下半身则被布带死死的束缚在床上。 ###第二章 李芸芸###   “呼,终于回来了。”松了一口气的李芸芸对着床头麦克风呼喊起来。   没过一会,她的主治医师托着一个白色平板带着护士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   “小芸,感觉如何?这一次的幻觉有什么新的变化?”医师坐在凳子上,十分的和蔼地问道。   “还是同样的环境,我干着相同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癞子头师傅当着我的面前,十分残忍的杀了一个人,还把她炼丹。”李芸芸详细的述说着自己在幻觉中看到的一切。   “嗯嗯。”主治医生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指在平板上迅速敲打记录。   李芸芸思索了一会后,有些犹豫的问道:“医生,这不同的幻觉代表着什么呢?对我的内心跟心理而言,包含着什么含义?”   “不,你不要关心这些,你更应该关心幻觉每一次的长度,以及精神稳定状况。”医生摇头否定了李芸芸的说法。   “既然是幻觉,那就一定要记住,那都是虚假的,你已经摆脱了幻觉感知综合障碍,可千万别再陷进去了。”   “你只要每次陷入幻觉,都按照那边的逻辑思维行动,再配合本院的治疗,很快就能治好你的。”   李芸芸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紧,这关系到自己能否尽快出院,可千万不能马虎。   紧接着医生还不忘给自己的患者加油打气。   “其实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刚来的时候你连现实跟幻想都分不清,现在你已经能分清了,一起都会好起来的,继续保持,加油。”   两人交谈的时候,就听到病房的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上穿着高领黑色毛衣的少女,偷偷的向着里面看。   少女看起年龄十六七岁,刚好是含苞待放最美好的年华,   她皮肤白皙如玉,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如同花骨朵张开的她是如此的美好。   看着两位少女欲言又止的样子,主治医生很知趣的呵呵笑了一下,他用手指轻轻一推鼻子上的眼镜,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我那边还有事,你们先忙。对了,小芸啊,记得等会儿按时把药吃了。”   医生刚离开,少女就走了进来,两女相视一笑,李芸芸顿时感到心中甜丝丝的,心中对自己疾病的顾虑迅速抛之脑后。   “别笑了,感觉傻乎乎,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老师们亲自布置的复习功课!”面带狡黠的少女从身后拿出一个帆布挎包。   听到这话,李芸芸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一双清列的眼眸写满无奈,“娜娜,好歹我们从小玩到大,你就是这么报复我吗?”   名叫杨娜的女孩子转身关好门,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掌上游戏机,得意的晃了晃。“还有这个啦~嘻嘻,乖,小妹妹,叫声姐姐,我就给你。”   “姐!你是我亲姐。”李芸芸激动的冲上去,抢过对方手中的游戏机。   天天憋在精神病院里太无聊了,没有疯都快要憋疯了。   “你少玩点,记得写作业啊。”杨娜侧坐在床边,对着正在开机的李芸芸嘱咐到。   “嗯嗯嗯。”李芸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机屏幕上。   纤细白皙的手指掐着她身上的蓝白病服,依恋的地扯了扯,“喂,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李芸芸手一停,仰头看向了她,脸上忽然变得十分的认真。“嗯,我们说好的,要会考同一所大学的。”   杨娜眸含笑意地点了点头,她忽然伸手一拽,如同宝贝般将李芸芸小心翼翼地搂在自己怀里。   被打断游戏的李芸芸脸上红晕闪过,不过她没有挣扎,只是把掌机扔到一边,然后软软地依偎在杨娜的怀里。   两个少女并没有做什么,热恋中的两个女孩子仅仅只是依偎在一起,就感觉到很开心了。   她们温存了好一会后,杨娜就要离开了,毕竟她是高三的最关键的时期,能挤出半天时间来已经是很宝贵了。   虽然每次都很短,但是对于李芸芸来说,这是她苦难日子里的一道曙光。   “我送你到院门口吧。”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李芸芸掀开被子,白嫩的小脚丫套上医院专用白色拖鞋。   刚跟着杨娜向着门口走去,却总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赫然发现幻觉中,自己用来捣药的捣药罐就放在旁边床头桌上。   李芸芸的身体顿时猛地一颤后退两步,可等再次定神一看,发现那捣药罐已经变成了自己吃饭的饭盒。   “怎么,你没事吧?”看到对方应激的举动,杨娜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看到对方脸上的担心,李芸芸马上浅浅地笑了起来。“哈哈,怎么样被我吓到了吧?”   杨娜气得皱起眉头鼓着腮帮子,伸手用力向着她纤细的腰间细肉掐去。“都多大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还干怎么幼稚的事情。”   “别生气啊,我就是想让你开心开心。”李芸芸伸手想要牵住对方的手,却被对方直接甩开。   不过在甩开几次后,最终两个少女的手还是牵在了一起。   虽然走的很慢,可最终还是到头了,杨娜站在医院大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李芸芸。“下个礼拜我还再来看你,你要在里面好好的哦。”   “要不你下个星期别来了,我知道现在学习压力很重,总共每个星期就半天的休息时间,还要浪费在我这里。”   杨娜抬起均匀的小腿,在李芸芸的医院拖鞋上轻轻踩了一脚,纤细的秀眉轻轻碰在一起。   “学渣小妹妹,不要随便以己度人好不好,我的排名就从来没掉过前三,哪有什么学习压力。”   “啊~”李芸芸小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装出眼泪汪汪的表情。“破防啦,姐姐”   杨娜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举起拳头在她的小身板上轻轻的捶了一下后,转身如同小鹿般向着院门对面的公交站台跑去。   一直看到自己女朋友的乘坐的那辆公交车彻底消失,李芸芸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回想到刚刚看到的东西,忧心忡忡地向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一小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芸芸烦躁思索着她跟杨娜的未来,一旁的桌子上是医生治疗新症状的新药。   白天那个捣药罐还有杨娜的笑容不断的在她脑海中轮换,   “如果病情加重了,我高考前出不了院怎么办?那我就无法跟杨娜考同一所大学了。”   虽然呆在这里面,但是李芸芸明白外面的流言蜚语,自己这样的在街坊邻居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女疯子,在入院前一天,作为青梅的杨娜却主动表白,她对自己的情感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莫名有种自己是被养成了的错觉。   “不应该啊,我这些日子里完全按医嘱了,怎么病情还会加重呢?难道又要转院吗?这已经是第三家了。”   “李医生应该没问题吧,他是老爸找到的最好的医生了。”   这些烦心事越想越烦,最终她索性鲤鱼打挺般直接做了起来,把杨娜的书跟卷子都倒了出来,开始学习起来。   她想要用这些复杂生涩的知识冲淡心中的挥之不去的担忧。   李芸芸继续写着作业,写着写着,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深夜。   就在她刚完成一张英语试卷时,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后,用纤细的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哈~几点了?应该很晚了吧?”李芸芸穿上拖鞋就准备上完厕所回来睡觉。   就在她哈切连天的向着门口走去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一顿,李芸芸感觉到自己胸口怪怪的。   李芸芸拉开衣领一看,发现一摊黑褐色的东西软趴趴的趴在自己那没什么起伏的贫瘠胸口上,   那莫名有些熟悉的颜色,让她脑海中一个念头从中闪过。   李芸芸用手指轻沾了一下放进自己的嘴里。那苦涩中丝丝甜味让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之前那位幻境中的死去的傻子师姐给自己的糖块!幻境中的东西居然出现在现实了! ###第三章 玉佩###   当确定自己胸口的糖确确实实是真实的时候,李芸芸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我要告诉李医生!”   可她右脚刚抬起来就悬在了半空中,其他思绪在她脑海中乍现。   她知道,自己的幻觉里面可不止有糖块也有别的东西,还有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   一边品尝着口中化开的甜蜜,李芸芸一边病房内缓缓徘徊着。   “这是一个机遇!一个可能让杨娜跟我一夜暴富的机遇!甚至可以让我登上人生巅峰的机会!”激动不已的她很快确定了这一点。   “不能告诉李医生,我可不想被送到实验室切片,再说这种事情也不归他管。”李芸芸心中暗道。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还不能这么快下定论,我要彻底弄清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行。”她在心中暗自确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开始扭曲变化,干净整洁的病房开始退却。   面对这种事情,李芸芸早已经习惯,她先是赶紧把卷子跟书放进挎包里扔到远处墙角,以免被陷入幻觉的自己撕碎。   紧接着她按下床旁边的红色按钮,几秒钟过后,她看到最后一幕是几位护士走了进来,把自己用宽布袋捆在床上。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之时,那简陋冷冰冰的洞窟环境再次回来了,旁边那些有着身体缺陷的“师弟师妹”们好奇的看着自己。   从冰冷的石面上坐了起来,李芸芸再一次用特殊的视角审视着四周无比真实的一切。   这里虽然是幻觉,可现在在她眼中就是一座堆满宝藏的宝库。   自己或许并不是得病了,而是拥有了极其罕见的特异功能,只是那些庸医检查不出来罢了。   “也许我压根没病,对,没错,我没病。”   这些年,她真的受够了精神病这个头衔,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仿佛自己在得病的那一瞬间就不再是人类,而变成了异类了。   一想到自己在未来可能摆脱这头衔,李芸芸顿时激动的不能自已。   心情十分不错的她看着这些天残地缺都觉得顺眼多了。“哈哈,这可真有意思。”   “聚在一起做什么?还不快干活?师傅要的药引没弄好,坏了他老人家的成仙大事,他活活扒了你们人的皮!”某种极其讨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李芸芸扭头一看,发现说话那人是之前传话的高冷道士,他脸上依然带着傲慢,仿佛跟李芸芸这些药引说话,都会脏了他的眼。   李芸芸记得这家伙名字,这个幻觉家伙的道号好像叫玄阳。   面对李芸芸这种肆无忌惮的打量,玄阳没有产生什么被少女一眼相中的错觉,而是明显感觉到挑衅,他一抖手中的浮尘走到李芸芸面前。“李师妹,你这次没有成为师傅的药引,还真是遗憾啊。”   李芸芸压根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腰间悬挂的一块圆形玉佩上。   “这东西应该是古董吧?如果把这东西送到现实世界卖掉,肯定值不少钱吧?”   “不过我该怎么做呢?跟那块糖一样,抢过来放在胸口?”   说完了几句见李芸芸没反应,玄阳觉得对方怕了,轻蔑的一仰头转身离开这药引才呆的地方。   看着他的背影,李芸芸心中定了一个想法。这块玉佩是她用来尝试传送的下一个试验对象。   至于怎么得到,那再简单不过了,直接晚上偷就是了,“那块玉佩很好,但是很快就是我的了。”   一只白的有些反光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的拉了拉李芸芸的麻布衣袖。一道软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师姐,快干活吧,要是没完成的话会没饭吃的。”   李芸芸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位自己之前帮助过的那位有着白化病的少女。   想了想后,她伸手从怀内掏出剩下的半融化的黑糖放在她手中,转身来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捣药棒开始干活。   暂时情况下,无论是这里的地方还是医院那边,她还是决定不做的太出格。   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无论告诉谁都不合适,自己必须慢慢摸清这其中的规律后再做其他打算。   当天的工作在沉闷的捣药声中结束了,深夜,听着身边的打鼾声跟磨牙声,躺在大通铺上的李芸芸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窗户的洞窟内伸手不见五指,李芸芸摸索着向着门口走去。   她先来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拿起一块自己碾磨的青石。它发出的轻微荧光可以让李芸芸不至于在漆黑的溶洞里抹黑走路。   虽然说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拿着这么一块石头有点过于醒目,但是李芸芸却一点不在意。   “被人发现,大不了我直接退回医院去,我有退路我怕什么?”独自一人走着溶洞中的她有些小得意的自言自语到。   这整个幻觉都是因为她而出现了,她难道还会怕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觉不能?哪怕现在自己还无法控制。   整个溶洞被开发的很大,李芸芸在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对于这里她轻车熟路。   很快她就摸进玄阳的洞穴,虽然这里依然很简陋,但是单独一人躺着的大床足以证明他跟李芸芸这些药引的根本区别。   但是让李芸芸感到意外的是玄阳并没有洞内,人没在衣服却在,李芸芸懒得管那么多,右手摸了道袍里把那块玉佩揪了下来。   偷偷跑到洞外后,对着手中的荧石,李芸芸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圆形玉佩。   这块玉佩晶莹剔透,圆润珠滑,上面雕刻着非常精美的云彩花纹,哪怕她对这方面不了解的人也看的出来这玉是好玉。   李芸芸越看心里就越开心。如果自己真的能把这东西带到现实世界,这一块玉佩最起码能把自己跟杨娜的四年大学学费搞定。   “嘿嘿嘿~杨娜啊,杨娜,你就准备好当小富婆吧。”李芸芸说完,把玉佩往洞里一揣,就向回走。   这一切都很顺利,但是有些事情并不能一直那么顺利,就在她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在石阶梯上一个转弯,跟一群人撞了一个照面。   那是一群跟李芸芸差不多年龄的少男少女,他们那惊恐的脸庞在手中火匣子的照应下忽明忽暗。   双方都被彼此吓了一大跳,愣在原地半天没人出声。   最终还是李芸芸开口了,她用手中的荧石指着人群中,穿着一身麻衣的玄阳问道:“玄阳师兄,你这一身打扮,这是被发配到料房来了?”   这些人中不止有玄阳,还是负责其他事情的道童,之前给那炼丹炉扇风的一位道童就在其中。   可不管他们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在的他们全都是一身麻衣麻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带。   此时的玄阳并有白天那种傲慢得意的样子,他神情迅速变换了几下后,走到李芸芸面前压低声音。   “走!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从这鬼地方逃出去!看门的师兄已经打通了。”   “走?哦!原来你们这是要----”   李芸芸口中的逃字还没有说出口来,就被玄阳用手死死捂住。 ###第四章 黑鼎###   看到玄阳捂住李芸芸的嘴巴,拿着火匣子的其他人迅速冲上来,眼神不善的把李芸芸围成一团。   “不走是吧?那你今天就死在这里吧!我们绝对不可能让你去给那癞子头通风报信的!”   对于自己目前生死处境,李芸芸却半点都不慌张,她无语的翻了一个小白眼后,心中暗骂一句这幻觉的剧情走向,直接闭上了眼睛开始深吸一口气。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宽皮带束缚在病床上,围着自己那些师兄师弟已经消失了。   “王阿姨,我醒了,能不能帮我松开啊?”李芸芸对着床头的麦克风呼喊着夜班护士,她迫切想想看看那玉佩现在是不是在自己的衣服里。   然而喊了半天却没有反应,李芸芸明白,王护士又在值夜班的时候偷偷追玛丽苏电视局了,她总是这么喜欢偷懒。   李芸芸低着看着自己那被蓝白色的病服裹着的胸口,拼命扭动,想要通过挤压来感知胸口到底有没有玉佩。   可是她现在身体被束缚的死死的,再加上是一个小平胸,又感觉有又感觉没有的。试了几次后就无奈的放弃了。   打了一个哈切的李芸芸现状只能躺在床上,祈祷王护士追完剧后,大发慈悲的看一下的摄像头了。   深夜环境下,哪怕就是关重症患者的二楼也十分安静,李芸芸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溶洞地上。   自己还在那个位置,但是之前那些企图逃跑的家伙已经一个不见了。   “就你们这帮NPC也想对付我?”李芸芸从怀里掏出玉佩在手心轻轻颠了颠,重新塞进自己的怀里。   当她重新回到自己住的大通铺,躺在干草堆中耐心的等待着白天的到来,一想到玉佩的价值,她现在兴奋的根本睡不着。   没有时钟的情况下,李芸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看到两旁的师兄弟开始醒了过来,自己便也坐了起来。   “这边天亮了,那么王阿姨也该换班了吧。要不我现在先回去看看?艾护士可比她敬业多了。”   就在李芸芸正在犹豫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黑色道袍,头顶束发的道童慌张的从外面钻了进来。   “都快些!师尊让所有人去惠安殿集合!!”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摸不到头脑,但是既然是师傅要去,他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很快,在所谓惠安殿的最大溶洞内,所有弟子都到齐了,火把的光芒把所有人脸上的疑惑都照的清清楚楚。   李芸芸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人群中少了一些,除了玄阳外,居然也少了癞子头师傅的几个亲传弟子。   “哎呦,这是跟着一起逃跑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着,眼前的一幕让她有种追剧的感觉。   当一个脑袋从黑暗的蠕动隧道探了出来,除了李芸芸外,所有人包括道童都下意识的垂下脑袋。   那是他们的师傅,丹阳子。   “咳~!”一声咳嗽让所有人浑身一紧。   “昨个晚上二更天的时候,有人要逃,其中还包括道爷的两位亲传弟子,本道爷我很是心痛!!”   口中说的是心痛,可他那脸上的戾气却大的几乎快要凝聚成实质。   “这就被发现了?玄阳这些家伙真够逊的。”李芸芸的唇角微微撇了撇。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犯错必受罚,这就是我西山东华派的规矩!都随我来。”   所有弟子大气不敢喘,默默的跟着丹阳子的后面向前走。   穿过大大小小的溶洞,又从一条湍急的地下河边穿过,很快他们来到了一间教室大小的潮湿溶洞内。   李芸芸看到,昨天晚上逃跑的那些人一个不拉全被五花大绑的堆在墙角。   表情萎靡的他们看到自己的师傅,顿时激动着挣扎着,似乎想要诉说着什么,但是他们嘴里的碎布却阻止他们什么都说不了。   丹阳子仿佛也不想听他们的辩解,单手内翻结道印向前一指。“开!”   溶洞那被冲刷的光滑地面瞬间打开一个大洞,逃跑这些人瞬间掉了进去。   下一刻从洞内,歇斯底里的闷喊声跟惨叫声伴随着血肉撕裂声还有骨头断裂声不断响起,   面对这恐怖的一幕,不少道童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双眼更是恨不得闭上。   “给我靠近些!这就是他们逃跑的下场!”丹阳子的话让所有人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好几个度。   师傅的命令谁也不敢违背,所有人推搡的走到洞边。   洞里很黑,非常黑,漆黑一片。   漆黑的圆形洞穴如同一个漩涡,仿佛要把所有人都陷进去。   李芸芸仔细辨认后,看到洞内是一口大黑鼎,鼎口的边缘筑压着某些扭曲的符箓。   鼎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是李芸芸始终看不清楚,她唯一用器官接收到的信息就是里面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管这里面装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绝对非常危险。   “幻觉里面的东西按理来说应该不会伤害到我才对,以前从来没有发生那种事情。”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的心却悬了起来,打算随时准备退回到医院去。   “唰—!”一圈蠕动的黑影瞬间从洞里钻出,裹着李芸芸身旁的一位师弟猛地缩了回去。   所有人被这一幕吓坏了,纷纷后退到溶洞那光滑的墙壁边上,要不然丹阳子就在旁边盯着,他们怕是早就跑出去。   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表情此时都变得十分的惶恐,心中在颤抖的猜测刚刚那东西是什么。   可这些猜测的人中并不包括李芸芸,因为刚刚她站的最近,所以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团有着肉质纹理黑色的物质,滑腻粘稠的皮肤上长着一丛丛短小的、不断颤动的黑色触手!   单凭这一点,李芸芸可以肯定,自己丹阳子在这洞里面饲养的东西绝对不是世间存在的东西。   至于究竟是什么,李芸芸猜不出来也不想再走过去重新看一遍。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她大脑里面冒出来的,可李芸芸真想不明白自己虚幻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芸芸打量着四周无比真实的一切,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这可怕诡异的世界是真的?”   这个猜想瞬间让李芸芸的身体颤抖起来,她想到了之前死去的那些人,如果那些人都是真的并不是自己的幻觉的话,那自己刚刚被那东西拽住也会死?   李芸芸几乎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恐惧压垮,她用力的深吸了几口,马上按照李医生教导的方式进行自我开导。   “这些都是幻觉,哪怕再真实都是幻觉,李芸芸,你绝对不能再迷失到这些幻觉中去了,他们都是你创造的,你怕什么。”   “杨娜还在等我呢,我不能辜负她。我能战胜这一切!一定能!”   经过李芸芸的自我开解,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足以坦然的面前眼前的一切了。 ###第五章 丹药###   此时的丹阳子完全没有理会李芸芸在想什么,他正在对着已经吓破胆的徒弟们训话。   “以后谁要是有什么不轨之心,记得想想今天看到了什么!”   丹阳子的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头顿时一紧,眼神中的恐惧更胜。   他背着手踩着方步,在自己的徒弟眼前走过,那如鹰般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   “道爷我告诉你们,助人成仙可是大功德,要是道爷我成了仙,我自然不会忘记你们的好,但是谁要是坏了道爷的好事!哼哼!!”   话音刚落,他忽然站在李芸芸面前停了下来,打量着眼前这位神态跟其他徒弟不同的小姑娘。   “你这么一个幻觉,我怕你?你就是我脑袋里的一个念头!”李芸芸想到这,双目平静的跟眼前的癞子头师傅对视。   当丹阳子抬起指甲缝中满是污泥的右手,溶洞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位胆敢冒犯师傅的师姐,并等待着师傅会如何处置这家伙。   谁知丹阳子表情忽然舒缓,抬起的右手盖在李芸芸的小脑袋上拍了拍,那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影。   “昨晚那些叛徒邀你一同离去,你为何不肯啊?”   这句话看起来是问李芸芸,实际上却是对她的赞扬。   李芸芸刚要开口,就看到丹阳子抬起右手阻止了下来。“莫要说些虚头巴脑的话,虽然你未有及时通报本道爷,但是跟那些心怀不轨的孽徒相比,你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手放了下来,继续开口说道:“我看你天赋不错,你不用在料房干活了,你以后就是本道爷的记名女弟子了。”   李芸芸一愣,自己这地位提升了?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这洞里一下死这么多人,这家伙身边的帮手肯定不够用了。   “对了,既然你成为本道爷的弟子,入了本教,没有道号可不行,以后你的道号就是玄阴   虽然这个待遇李芸芸不怎么在乎,但是此时料房的其他人顿时两眼放光十分羡慕,成为了丹阳子的记名弟子,可就不用死了。   但是这在丹阳子看来还不够,大棒后面枣必须多给几颗。才能勾得住人。“玄阴啊,既然刚入本教,那本道爷也要意思意思一下。”   听到在喊自己,李芸芸连忙走到他身边,听着语气似乎是要送东西了。   丹阳子从腰间葫芦里倒出五颗黝黑的丹药,放在李芸芸的掌心。   “拿好了,这五枚乃本道爷炼制的神仙丹药,吃下去不但可以让你加十年阳寿,而且还能让你暂时获得大力神通保命。”   李芸芸眉头微皱地把这几颗丹药放在自己面前,“这东西该不会也是拿人炼制的吧?”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李芸芸忽然看到,手中的一颗丹药微微滚动了一下,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等她在定睛观察又发现,却发现那丹药并没有任何变化。   “靠,我神经了吗?我在乎幻觉里的事情干什么,这都是假的,我绝对不能再陷进去了。”   李芸芸懊恼的用小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丹阳子没有理会李芸芸的异动,而是扭头看向剩下的人。“瞧见没有?跟道爷作对就是死路一条,但是只要帮道爷的都有赏,而且是重重有赏!!”   所有人的目光躲闪的在丹阳子跟丹药之间跳跃,此时每个人心中都在想着事情,但是至于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丹阳子挥了挥污秽的长袖,让所有人散去继续干活。   李芸芸此时也不用再去料房了,她现在继承了玄阳的位置,之前玄阳的拥有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地位道袍甚至还有那独间小溶洞。   不过此时的她并且在乎这些幻觉中发生的一切,她更在乎的是她的所得。   她双手抱胸,看着白色的病房被单上的两样东西,玉佩跟丹药。   “我的天,这居然还真的都带出来了。”   可现在的李芸芸犯难了,一个老问题再次摆在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面对。   “如果我把这丹药带出去,吃下去后真的有效果,那这地方到底是不是幻觉啊?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真的很认真地贯彻医生的医嘱,坚定地把那边的一切都当成幻觉,可这东西千真万确出现在李芸芸面前,她内心开始动摇了。   如果这真是幻觉,那这东西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实体的,对自己本身有什么危害?   如果那边是另外一个世界,那.......   被师傅炼成丹药的疯子师姐,被黑鼎吞噬的玄阳,各种恐怖骇人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啊!!好烦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烦躁的李芸芸伸出纤细的双手,用指甲抓挠自己的脑袋。   发泄了一通后,李芸芸最终还是要面对,思索了很久后最终她确定了自己的应对办法。   幻觉那边,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尽可能配合下去,完全就当真的来。   如果万一是真的,那自己也能安身保命。   如果是假的,那自己也没什么损伤。   自己目前先实验这些送过来东西的真伪跟价值。再做进一步打算。   确定好应对办法,李芸芸深吸一口气有食指跟拇指捻起一颗丹药放在眼前。   “不行,自己吃太危险了。”她的目光投向了外面花园内晒太阳的患者。   心中只有短暂的挣扎一秒后,她颓废地放了下来。他们跟自己一样都是可怜人,怎么能让他们试药呢。以后有时间想个办法找只小白鼠吧。   紧接着李芸芸把目光投向了那圆形的玉佩。相比丹药这东西任何处理就好办多了。   “说吧什么事情,我可是翻墙出来的,要是恶作剧的话,哼哼!”杨娜握住白皙的小拳头,对着李芸芸威胁到。   “好姐姐,妹妹我这是万不得已才请你过来帮忙的,你也知道我根本出不去。”李芸芸说着走到病房门口关好门拉好窗帘。 ###第六章 价值###   杨娜看李芸芸这一举动,有些慌张地小退半步。“你要干嘛,我们这里说话,护士站可是听得见的。”   她话音刚落,床头的喇叭里就传来护士们偷笑的声音。“吼吼吼,没事,我们听不见,小芸妹妹,要加油哦~”   “姐姐们,你们能别这么八卦吗?把多余的注意力集中在重症病房吧。”   李芸芸对着床头喊完后,用手拉着杨娜到房间的另外一角。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塞进她的手心,紧接着把嘴巴凑到她耳边轻声嘱咐着,杨娜的眼睛也随着她的诉说越睁越大。   “这怎么可能,这———”话没说完。李芸芸伸出小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两个少女的目光对望,李芸芸眸中带着强烈渴望的注视着杨娜。   “帮帮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外面的人连我父母都不信任我,他们都认为我疯了,我能找的只有你了,全世界我只信任你,我真的没疯!”   杨娜看了李芸芸几秒后,最终咬嘴嘴唇点了点头,当她离开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步三回头,似乎十分担心李芸芸的精神状态。   李芸芸心情复杂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其他人这么想她已经不在乎了,但是杨娜不一样。   “娜娜,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李芸芸忐忑不安地在房屋内来回徘徊。   期间她的眼前再次出现幻觉,但是李芸芸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了,这样按照医生的话来说很不好,但是她怕错过了杨娜。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李芸芸的心情越发地患得患失。   “小芸,你小女朋友来看你了哦~”听到护士的通知,李芸芸直接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蹦起来,向着院门口冲去。   在院内的花园内,李芸芸跟同样杨娜相遇了。她们激动的相拥在了一起来。   杨娜压抑自己的声音在她耳边喊道:“芸芸,真的,那玉佩是真的!”   “我没病!!哈哈哈!!我没病!!”李芸芸激动的搂着少女的细腰,在空中不断的转圈。   两个少女兴奋了好久后,终于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我让你帮忙,没有影响到你的生活跟学习吧?”李芸芸关心对着侧坐在花坛边的杨娜问道。   杨娜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岔开话题,她对着李芸芸伸出四根葱白纤细的手指。“你知道吗?那玉佩值多少钱吗?这个数!”   “四....万?”   “四十万!而且我觉得他肯定报低了,如果多问几家肯定还会更高一些。”   “四十万...四十万啊......”李芸芸傻乎乎地笑着,这不但可以抵消到自己这些年治疗费,还能多剩出一些来,更重要的是这才刚刚开始。   “杨娜,准备好当小富婆了吗?”   李芸芸的调侃让杨娜脸颊微微一红。“少贫嘴了,这种事情也太奇怪了,真的不会对你身体有伤害吗?”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好的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治疗时间恐怕要缓一缓了,这可是宝啊,我不能这么快被治好。”   听到这话,杨娜表情紧张起来,她担忧的对着李芸芸说道:“芸芸,这是两码事,我不要钱,你的治疗绝对不能停,药也不能停,你答应我,否则我以后再也不帮你了。”   李芸芸心中想到了很多理由反驳她,可看着她那关心担忧的双眸,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好,我答应你。”   杨娜笑了,伸手在她小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这才乖嘛,小妹妹。”   就两人正在交谈着如何把这块玉佩变现之时,几位五大三粗的中年人拿着防暴叉从旁边匆匆走过。   “赵师傅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李芸芸疑惑地对着其中一位熟人问道。   “别问那么多,小芸你赶紧回病房去,还有碰到了老刘头,记得马上汇报啊,这家伙肯定又偷偷吐药了。”那人行色匆匆地说完,转身向着楼梯赶去。   “重症区不是有两层铁栅栏围着吗?老刘头那小体格也能逃出来?”李芸芸疑惑的向着那边看去。   当初她幻觉现实不分的时候,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是一段不怎么好的回忆。   看到其他患者都被护士们接回病房,李芸芸扭头对着杨娜说道:“这里有点乱,你先回去吧。晚上你打电话到医院来,我们用电话联系。”   “嗯,那你在这里好好的,还有,记的刚刚答应我的话。”杨娜说完,转身向着远处的医院大门走去。   “四十万啊......”转身向着病房走去的李芸芸感慨的说道,当确实那玉佩真的值这么多钱后,她的心开始有了很多新的想法。   幻觉又如何现实又如何,那边的东西能值这么多钱,管它幻觉还是现实。   刚走没几步,一声熟悉的尖叫声从身后响起,李芸芸一回事就看到一个秃顶的干瘦老头身体前扑,即将把杨娜扑倒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李芸芸顿时气血上涌,银牙紧咬表情扭曲的向着那边就冲了上去。“老刘头!那是我女朋友,你想做什么!!”   “呼呼呼~”呼啸声骤然响起,一块掀起的六边形地砖翻滚的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李芸芸的脑袋上。   一阵天旋地转,李芸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她的视线逐渐被红色覆盖,她的脑袋破了。   在红色的视线中,李芸芸看到一双被病号服束缚的臃肿大脚从自己眼前走过,迈向向着挣扎尖叫的杨娜。   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向着杨娜方向走去,李芸芸脑海中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伤害杨娜!!   她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师傅给的药丸,混着自己的流出来的血液塞进自己的嘴里。   刹那间,一股极其炙热暖流胃部涌出,进入了李芸芸的四肢,她瞬间感觉到充满了力量,昏昏沉沉的脑袋变得无比清明。   “碰!!”一个白嫩干净的小拳头抡了过去,与表现不符的却是那夸张的怪力,那拳头狠狠的砸在有着肥胖的下颚上,居然将他的满口黄牙砸的松动飞出,没一会儿就不剩几枚了。   浑身是血的李芸芸没有理会倒地不起的胖子,大步走到老刘头面前,一脚蹬在他干瘦的胸膛上。   “咔嚓咔嚓。”骨头断裂声不断响起,吐着血的老刘头的身体如同面条般软绵绵的飞了出去,   看着吓得跌倒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杨娜,李芸芸牙齿死死的咬在一起牙龈都咬出了血。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瞪向旁边倒地不起的两人,单脚重重的在水泥地上一踩,如同一只母豹般向着他们扑去。   “芸芸!!停下!!你要干什么!” ###第七章 清风观###   李芸芸身穿着医院专用的束缚衣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头顶上用吊瓶的挂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吱嘎”一声,病房的门打开了,“哎,小芸啊,你之前不恢复的挺好的吗?这又怎么回事?”   李芸芸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听到这话,脑袋被白纱布包住的李芸芸顿时一急,开口解释道:“医生,是他们对杨娜先动手!我这是为了保护她才被迫出手反击他们的!”   医生食指弯曲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你那叫反击吗?你这叫反杀!刘建业现在可躺在ICU没出来呢,你那一脚差点把他直接送走,你也是在这里呆了不少时间了,大家的事情都知道,动手前难道就没有考虑到刘师傅的病情吗?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想到被吓得梨花带雨的杨娜,李芸芸显得有些不服气,“他神经病怎么了?得了神经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要是在杨娜受伤害跟坐牢里面选,我宁愿选后者。”   “你--”主治医生被李芸芸怼的说不出话来。   他最终叹气了摇了摇头,“算了算了,院长已经打电话给双方家属了,这些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李芸芸听到这话,微微蜷缩着身体向着无人的另外一侧侧躺,心里开始估算那价值40万的玉佩够不够赔偿的。   不过此时的她一点都不慌,当看到那丹药真的有作用后,李芸芸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多了很多种新选择。   感觉到自己小患者的情绪不高,医生开口安抚到:“小芸啊,别担心,你不会坐牢的,院内可以给你开证了,别想这些了,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   李芸芸察觉到了医生话语间对自己的关切,“谢谢你,医生。”   “谢什么,谁让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呢。你又这么小,当然要对你多照顾了。”   “不过啊小芸,你实话告诉我,当时你是怎么把他们伤成那样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更何况是你这种女孩子,你当时是正常状态呢,还是说又陷入了什么新的应激幻觉?”   听到这话,李芸芸心中一紧,注意力马上集中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那个....我......”   “我是搞心理的,而且对这方面还颇有心得,别想隐瞒病情,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我很讨厌我的患者欺骗我。”   虽然医生的语气和颜悦色,可是李芸芸却感觉到房间内那无形的压力,“怎么办呢,丹药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啊。”   就在李芸芸焦急的寻找着脱困办法的时候,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稳定,医生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朦胧。   没过几秒,她发现自己再次陷入幻觉,躺在了玄阳的单间溶洞的石床上。   捂着脑袋坐起来,李芸芸看着四周简陋的摆设笑了起来。“嘿嘿,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她这次不打算那么快回去了,免得医生守在旁边没走。   从房间走出来,李芸芸看着溶洞隧道内进进出出的师兄弟们,心中开始估算接下来自己打算。   既然那些丹药是真的,那么自己就不能像之前那么随意了,必须好好运营这里才行,以求从这地方薅出更多的羊毛。   好在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再是料房的药引,而变成了癞子头记名弟子,在行动方面自由了许多。   当看到一位同样身穿道袍的留须道士从自己面前走过,李芸芸眼前一亮,连忙追了过去。“这位师兄,这位师兄!”   那位留须道士扭头发现说话的是李芸芸,态度不平不淡。“玄阴师妹,何事?”   李芸芸学着他们说话的样子回答道:“师妹刚刚成为师傅的弟子,还请师兄解惑,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别怪师兄说话不好听,虽说你是师傅他老人家亲自收入门下,可你资历最浅,现在也就只能在清风观内跑腿。”   “想让师傅教授成仙道法,那是关门弟子才有的待遇,你还不够格。现在先随我去丹房外候着。”   “成仙....?”李芸芸喃喃自语地说道,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位神仙成仙是拿人炼丹炼出来的。   “师傅真的能成仙?”   留须道士脸上露出一丝自满。“那是当然,师傅可是有大神通的人,好好伺候着就是。”   从这位叫玄明的师兄口中,李芸芸也弄清了整个溶洞道馆内的人员构成,记名弟子一共五位,关门弟子一位,观主也就是丹阳子一位。   除了这些人之外,剩下的人都是一些外围人员,比如做饭的伙夫,料房的药引,干杂货的道童等,这些人加起来有个百八十号人。   这是李芸芸第一次对整个道馆有全新的了解,道馆人数比较少,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尤其是不久前死了一大批之后。   交谈间,那座充满压抑的丹炉再次出现在李芸芸的面前,渺渺白烟从炉内飘,似乎在练着什么东西。   这次丹炉除了丹阳子外,还有他的关门弟子:一位表情阴郁的青年。   跟着玄阴在旁边候了一会,李芸芸接到了自己的活,拿着料单去料房清点配料,就跟当初的玄阳干的活一样。   当拿着白色浮尘的李芸芸来到料房,正在干活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紧张的眼神中带上一丝害怕。   那位白化少女抿着嘴唇迫切地上前两步,但是最终什么话都没说缓缓畏惧退了回去。   对方的身份已经从被压迫者变成了压迫者。   李芸芸望着他们思绪活络了起来,她双方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自己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找点好处。   “那个,你们身上有钱吗?”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钱啊,听不懂吗?就是银子,金子玉佩也行。”   说真的,李芸芸现在蛮需要钱的,老刘头的赔偿金还不知道需要多少,自己家只是普通家庭,要是赔偿大的话,妈恐怕就要卖房了,这是她迫切需要的。   “反正在这里也花不了,不如都给我吧,这算保护费,以后你们我罩了。”   话说得这么直白,其他人也听懂了,料房里的人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他们不求李芸芸保护他们,只求交了东西别欺负他们。   半块拇指大小的发黑碎银子,一根铜簪子,四十几个外圆内方的铜钱,这就是她的所有收获了。   望着这些东西李芸芸唉声叹气,自己似乎打错算盘了,这些家伙哪里还有什么钱啊,这些东西换的钱估计还没有自己医保卡上的多。 ###第八章 翻篇###   就在李芸芸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看到那位白化少女羞涩地褪下一只鞋子,从自己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脚腕上摘下来一个缠着红线的金脚环。   睁大眼睛接了过来,李芸芸把那金脚环放在自己手心颠了颠。这脚环虽然有些细,可这怎么说也是金的,估计能值不少钱。   她满意地把这些东西塞进道袍宽大的袖口后,用手指着那白发少女说道:“你们听着,以后料房归她管,什么事情都听她的。”   看到所有人迟疑的点头,李芸芸提着备好的丹料向着丹房赶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向着其他人的腰间偷瞄,企图寻找到另外一块玉佩。可惜她失望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找到。   当李芸芸重新来到丹房的时候,就看到那倍感压抑的丹炉缓缓打开了。   几颗暗蓝色的丹药随着丹阳子大袖一挥,迅速排列整齐进入了他腰间的土黄色葫芦。   这一手看的李芸芸眼热不已,这应该就是玄阴口中所说的神通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学会。“搞钱还是我格局小了啊,如果能把这能力带到现实去,那......”   李芸芸弯腰把手中的丹料放下,就准备站在一旁口观鼻鼻观心,现在自己还什么都不了解,还是多听多看。   “玄阴~”   “又来活了?这么快的吗?我还真成跑腿的了?也不能老跑腿啊,得想个办法让这癞子头把神通交给我才行。”   李芸芸双手合拢对着喊话的丹阳子作揖。“师傅,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料房把一个叫白灵淼的药引带过来。”   李芸芸的心咯噔了一下,作揖的右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带着红线的脚环,白灵淼似乎是那白化病少女的名字啊。   “嗯~?”丹阳子扭头看向半天没反应的新弟子。   李芸芸顿时感到一阵牙疼,说真的,自己刚刚还说要罩着她呢,这马上就要回去说让她送死,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感觉到丹阳子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善起来,李芸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重新回到了洁白的病房内。“这可怎么办?”   如果在过去,她二话不说直接就照办了,可问题是那边的世界现在很有可能是真实的,自己如果真把人带去的话,恐怕就要真的杀人了,实在有些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等护士们把自己放开后,李芸芸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在房间内来回徘徊着。“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没等想好办法,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李芸芸看到自己的主治医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顿时一阵苦笑,得,这下两边都堵上了,跑都没法跑了。   医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用手指了指他,“你啊你,等探病家属离开,我们单聊。”   “探病家属?”   没等李芸芸的反应过来,她就看到自己脸色憔悴的母亲行色匆匆领着橘子从外面的走了进来。   “我听说你跟人在医院里打架了?你头怎么了?怎么包成这样?疼不疼?”妇人冲上来,表情紧张地打量着。   “妈,不疼,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有事的是他们。”李芸芸连忙安抚到。   安抚了好一阵,李芸芸总算是没有让自己母亲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在自己的至亲面前,无论那边的麻烦此刻都要向后放放了。   “你放心,我很好,我的病好多了,而且我的功课也没拉下,等出院就能参加高考了。”李芸芸尽可能的报喜不报忧。   “别瞒了,医生都告诉我了,说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先动的手。”   李芸芸用尽可能缓和的语气告诉自己的母亲,不过这似乎并没有缓和多少。   “我们占理的事情,赔什么钱赔钱!!是他们做的不对,哪怕就是有病,那也是医院的看护责任!我们家从来不欺负人,但是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我们!有能耐打官司去!到了法院也是我们有理!!”激动的孙晓琴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   看着一旁尴尬摸鼻子的医生,李芸芸继续安抚。“妈,妈,别激动别激动,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陪陪我吧。”   孙晓琴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弯腰把袋子里的水果拿出来。“这事你别管了,妈来处理,来,这是你喜欢的奶菩提,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医院的伙食不好吧?”   “没有没有,医院伙食还是很错的。”李芸芸坐在母亲身边的吃了起来。   听着母亲的抱怨,吃着甜丝丝的萄提,李芸芸得心静了下来。   她喜欢这种感觉,自从进入医院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到家人的温馨了。   看着自己的母亲,李芸芸似乎张嘴就要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了,又放了回去。   不行,她跟杨娜不一样,自己如果说了,她只会认为自己的病情加重,不能再让她担心了,等一切稳定后再告诉她。   就在母女俩聊得开心的时候,一旁的主治医师的手机响了,“孙女士,刘患者的家属也到了,您看.....”   “女儿啊,安心呆着,多吃点,啊吃完了我再给你买。”   孙晓琴和颜悦色的对着李芸芸说完一挺胸,一转身如同一只即将决斗的公鸡向着门口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离去的背影,李芸芸就感到无比的安心。   母亲虽然强势,可只要呆在她身边,李芸芸就感觉到很安心,她就像一把大伞罩在自己头顶给自己遮风挡雨,之前的一切麻烦引起的焦虑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呵呵,待会大厅肯定很热闹。”李芸芸又摘下一颗黄青的萄提放进自己的嘴里咬开,鲜甜的汁液在她口中炸开。   刚这么想的时候,李芸芸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四周的一切重新开始变色。“哎呀,老妈过来让我忘记想该如何蒙混癞子头了,这下怎么办?”   当四周的一切重新稳定下来,李芸芸就看到自己站在料房内了,丹阳子脸色不善地站在不远处。其他的药引把脑袋垂的低低的围成圈。   丹阳子污秽的右手一翻了,一团黏稠蠕动的黑色东西出现在他手中,每一次的扭动都发出癞蛤蟆舔舐眼珠子的声音。   “嗯?不是拿白灵淼炼丹吗?这是翻篇了?”   李芸芸短暂犹豫一秒后就开口问道:“师傅,这是什么?”   “哼,好东西,太岁,黑太岁。” ###第九章 黑太岁###   “太岁,黑太岁。”丹阳子那冷冰冰的声音在不大的料房内响起。   李芸芸微微仰头,再次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恶心的东西。   仔细辨认下发现这东西似乎跟黑鼎里面的东西有几分相似,不,他手里的东西就是那黑鼎里面吃人的东西。   “这东西叫黑太岁?该不会他打算用这东西炼丹药吧?口味真重啊。”李芸芸心中暗道。   随着丹阳子手腕轻轻一抖,那团蠕动的黑太岁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直接砸在她的脚面上。   那黏糊糊软绵绵的触感让李芸芸头皮发麻,双腿连抖不断后退。   盯着那掉在地上裹上灰尘的黑太岁,李芸芸错愕的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丹阳子了,一时间没有明白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赏你的,捡起来咽下去,以前你是药引没事,现在你是本道爷的弟子了,那就不能这么随意了,它能压制你的癔症。”   李芸芸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她也不想听懂,少女脸色变得煞白,不断向后退去。“我不吃!我没病!!”   “不吃?哼,这可由不得你了,长明,长仁。”   丹阳子微微一扬下巴,一旁两位身背佩剑的道士疾步来到李芸芸面前,一人一边抓住她纤细的胳膊。   紧接着丹阳子右手一招,地上正在向着墙角蠕动的黑太岁径直的飞到了他的手中。   望着丹阳子端着那令人作呕的东西向着自己走来,李芸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身体从里到外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逃跑,可身旁两位师兄的双手如同铁筑般牢牢锁住的她的双肩。   不过好在她还有最后一种办法,随着李芸芸的急促呼吸,她的胸口激烈的起伏,恐惧的她咬紧牙关用力一闭眼,把内心跟肉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中心一缩。   “芸芸?芸芸!你怎么了?很难受吗?”杨娜那轻柔的声音在此刻李芸芸听来如同。   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换了一件高领白毛衣的少女时,情绪激动地直接扑了上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她死死的搂在怀里。   青涩少女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绯红,一边挣扎一边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劝说道:“芸芸,芸芸你快放我,阿姨他们在后面看着呢。”   李芸芸抬头看去,这才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在站在主治医生的一旁,一脸姨母笑的望着这边。“哎哟~我闺女真棒。”   看着干净整洁的病房,窗外阳光明媚的太阳,以及自己至亲至爱的家人,李芸芸那被恐惧笼罩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一旁的主治医生用手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地走上前来,“小芸啊,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你这情绪波动有点大啊,最近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我的去做啊?”   想到刚刚自己遭遇的一切,李芸芸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有些焦急的对着自己的主治医师说到:“医生,有药能暂时克制住那些幻觉吗?我真的受不了,我想暂时休息休息。”   “哎,好吧,我给你开点氟哌啶醇、奋乃静,但是小芸啊,药物治疗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想要完全摆脱幻觉,你还要按我的方法来。”医生说完,就用手中的平板开药。   当看到护士送过来的几颗蓝色胶囊,李芸芸冲上去,连水都懒得喝,直接放进嘴里。   什么师傅什么丹药,她都不想去想了,她现在就想安静地呆一会。刚刚的那一幕真的把她吓的不轻。   胶囊口感黏糊糊的沙沙的,吃起来很恶心,但是她还是强行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小李啊,说说吧,你刚刚在幻觉中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吃了药的李芸芸轻松多了,她笑着回答:“没遇到什么,就是那边的家伙说的语气怪怪的,听那语气似乎是在说,那边才是现实我们这边才是幻觉呢。哈哈哈。”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如同冻结般安静下来,异常鲜艳的颜色变得暗淡无光,杨娜母亲主治医生还有送药的护士在这一刻都僵在了原地。   四周的突变让李芸芸身体的逐渐颤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无助的看着窗外。刚刚阳光明媚的天空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安全平和的环境消失了。   如同实质般的恐惧笼罩着她,恐慌压倒了她所有的情绪,李芸芸凭借着本能,拉着杨娜向着自己母亲的怀抱里扑去。   可跟母亲一接触,她的身体如同泡沫般炸开,可靠强势任何时候能替自己遮风挡雨的母亲也消失了。   “芸芸....”李芸芸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猛地一回头,眼睁睁的看着杨娜的身体在他眼前彻底虚化。自己唯一的所爱也彻底消失了.   在此刻,李芸芸心中在乎的所有正面美好都消失了,留给她的只有绝望压抑跟痛苦。   医院那四周洁白墙壁一切如同退潮般迅速退去,她重新回到了群山之中昏暗洞窟里。   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的李芸芸想要呐想要嚎叫,想要把心中的一切绝望跟苦难统统倾泻出来。   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她的喉咙里已经被黑太岁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一点声音,所有的绝望跟痛苦反回来让她自己结结实实的承受全部。   看着跪在地上颤抖干呕的女弟子,双手背在身后的丹阳子一边摇头一边向着料房的门外走去。   “啧啧啧啧,癫成这样还说你没癔症?整个料房里面就属你病得最重,你当之前本道爷找药引是随便找的吗?”   “行了,癔症没了,现在能好好干活了,记住喽,清风馆内不养闲人。每月初一来我这领药。”   说罢,丹阳子的其他弟子也随着他离开了,整个料房内除了地上的李芸芸的就剩下四周其他的药引了。   长相怪异,有着各种先天或者后天疾病的药引们相互张望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来有半炷香的时间,李芸芸嘴里的黑太岁终于滑下去,她的那撕心裂肺的尖锐嚎哭声在洞窟内不断回荡。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到这鬼地方了!这病还是不放过我!!” ###第十章 馒头###   李芸芸蜷缩成一团,如同未出生的婴儿般,一动不动自闭地缩在料房一角。   其他药引不敢也不想去打扰她,都在安静地干着自己的活。   夜晚不知不觉地降临了,墙上的油灯全灭了,黑暗如同棉被般盖在李芸芸的身上。   她如同一具尸体躺在那里,对外界的变换没有任何反应。   三更天的时候,微弱的蜡烛光芒从门口亮起,照亮了旁边的货架,也驱散了李芸芸身上的黑暗。   胆怯的白灵淼卷着一团枯草走了到李芸芸身边,小心翼翼地把枯草铺在她的身上。   紧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杂粮馒头放在她嘴边。   见李芸芸依然一动不动,她抿了抿嘴轻轻的推了推她。“师姐,吃点吧,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李芸芸的眼睛是睁着的,她那好几个小时都没有眨眼的眼睛麻木地看着冰冷的地面,并没有向白灵淼身上移动半点。   白灵淼想走,可是她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李芸芸的手边。   “师姐,这是你的东西,你拿回去吧。”   这一次李芸芸终于有了反应,她望向那东西,发现是自己从玄阳那里偷来的圆形玉佩。   李芸芸还记得自己把这东西交给杨娜,拿去换钱了。一想到杨娜,她那千疮百孔的心再次开始渗血,“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李师姐你给我的啊,我说不要来着,可是你非要塞给我。”   李芸芸缓缓坐了起来,借着蜡烛昏暗的烛光,仔细的打量着这块云纹圆形玉佩。   在这一刻,她从未感到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可这份真实中只有真实的绝望跟真实的痛苦。   如果可以选择,她多么想一直陷在那美好的幻觉之中。   见李芸芸有了回应,白灵淼轻声地开口问道:“李师姐,你是从哪里被师傅抓来的?我是梁国的,你是哪的?”   李芸芸愣了一会后颓废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了,对于过去她确实有记忆,可是经过白天的事情,李芸芸自己都无法分辨那些记忆中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虚幻的。   哪怕到了这里,自己也是一个疯子,一个分不清现实跟幻觉的疯子。   就在摇头的时候,李芸芸忽然感觉到脑袋有点异样,她用手一摸,发现自己头发被一些血痂给凝住了,自己之前受过伤。   看李芸芸摸头,白灵淼开口解释到:“那是王师兄干的。”   李芸芸知道,这王师兄就是之前想要对白灵淼动手的那兔唇胖子。“姓王的人呢?”   “被你.....被你...一脚踢死了。”   听到这话,李芸芸脑海中闪过在幻觉中被自己踢飞的老刘头,她垂下头来无声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有够疯的。   李芸芸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缠着红线的金脚环,送到白灵淼面前。“这是你的东西吧,你拿回去吧。”   白灵淼看着自己的脚环,双手成掌推了回来,“李师姐,你之前说的没错,这东西在这里没什么用,你拿着吧。”   李芸芸双目看着这金环发愣,可这东西现在对她来说也没有一点用处,她在乎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个,李师姐,我能用这东西当报酬,请你帮我一个忙吗?”白灵淼的话让李芸芸把目光投向了她。   “如果你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话,可以帮我给爹娘带句话吗?他们住在梁国牛心山脚下,就跟他们说,女儿不孝,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说伤心处,白灵淼的声音变的哽咽起来。   “李师姐,我真的不想麻烦你,可是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带我去丹房,我......”   满脸颓废麻木的李芸芸听到这话,心中一凝,无声的眼睛再次有了光。   她看了看身上盖着的枯草,又看了看一旁的馒头,手一拉,重新把那红线金环塞进自己怀里。   “我说话算话。既然之前拿了你的东西,我就帮着你。”   白灵淼忧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暗淡下来。“李师姐,这样不行的,会让你也陷入麻烦的。”   “呵呵……你觉得我现在还怕这个吗?”此刻李芸芸已经看开了。她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既然在乎的一切都不在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李师姐威武!”一个男声忽然从料房门外响起,把房间内的两女都吓了一跳。   随着烛光把那人照亮,就看到一张嬉皮笑脸尖嘴猴腮的脸,他的脸上黄一块白一块地看起来患有类似白癜风一样的皮肤病。   这人从拿出两个杂粮馒头,讨好了放在李芸芸的身边。   “嘿嘿嘿,李师姐吃馍,吃晚饭的时候,我就想到李师姐还没吃饭,特意给你留了两个。”   “您可能不认识师弟,小子我天生天养,没有大名,您叫我狗娃就行,嘿嘿嘿,就在昨天,我还孝敬给您十七文钱呢。”   狗娃坐立不安的搓手的样子,几乎就把献媚挂在脸上了,很显然他想把李芸芸当靠山,不被送去当药引,聪明人哪里都有。   李芸芸没有说什么,抓起那三个有些发硬的馒头狼吞虎咽起来,她已经饿了一天了。   因为吃的太快有些被噎到了,狗娃马上懂事地跑出去给李芸芸拿来一杯水。   当在冰冷的地下水冲刷下,李芸芸把三个杂粮馒头塞进了肚子里,   她摇晃挣扎地站起来,在地上躺了这么久,她的腿都压麻了。   白灵淼伸手想要搀扶,但是李芸芸却推开了她。   她的目光死盯着远处漆黑的料房出口,摇晃地走了出去。   此时她的敌人不再是自己那突变的疾病,而是变成了那个拿人炼丹的癞子头道士丹阳子。   当丹阳子那张丑陋恶心的大脸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时,李芸芸的眸中逐渐浮现出浓郁戾气,她的牙齿开始咬的咯吱作响。   “你凭什么把那恶心的东西塞进我的嘴里,你又凭什么强逼着我从美好的幻境中脱离出来,让我接受这绝望的现实!” ###第十一章 玄元###   “唯三一圣人~乃一小太极~普受浩劫家命~鼎膺无量品褒~.......赐福解厄,普济存亡,道冠诸天,恩覃三界,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抑扬顿挫诵经声在宽敞的溶洞内不断回荡,包括李芸芸在内的所有六位清风观弟子都盘坐在蒲团上,跟着师傅上着早课。   所有人面前都没有经书,早课的内容李芸芸只能含糊地跟着师兄们念。   一边诵经李芸芸一边抬头,视线凝聚在坐在最前面的丹阳子身上,她眸中的戾气刚浮现出来的,就迅速压制下来。   对于这恶心的家伙,她现在恨不得吃他的肉扒了他的皮,但是李芸芸知道,自己现在才弱小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对方实力强大,她不能鲁莽,自己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隐忍下来,暗中寻找机会。   这或许困难重重,也许还会被丹阳子发现死得很惨,但是李芸芸什么都不在乎了。   当看到丹阳子微微侧身,李芸芸的视线迅速向上移去,越过三柱高香,看向摆放在掏空岩壁内摆放的三尊神像。   三位样貌各异的神仙身穿黄色道袍怀抱浮尘,眼睛不悲不喜,注视着下面渺小的凡人。   他们身上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样貌寻常,如果不是身上的道袍看起来只是三个大号的普通人。   这三位神像是谁,李芸芸当然不认识,但是她把这三位的长相深深地记在自己的脑子里。   此时诵经声开始变缓,当最后一个小段经文脱口而出后,一旁童子重重地在红鼓上敲三下,早课结束。   所有弟子跟着丹阳子站了起来,同时用右手掐住左手的拇指,左手的四个指头放在右手的指头上面,把双手举过头顶对着神像行礼。   行完了礼,丹阳子缓缓转过身来,打量着自己身后的弟子。   当看到身穿道袍的李芸芸表情平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尾端的时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元,玄阴刚入本门,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作为师兄教教她。”   “是,师傅。”一位脸型圆润表情微胖的中年人对着丹阳子行礼。   “行了,过了卯时,没什么事了,都去用饭吧。”丹阳子说完双手背在身后,向着一旁的洞口走去。   一位头戴混元巾表情阴郁的青年人,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出去。   “那是正坤师兄,自从正坎正震师兄叛逃后,他是师傅唯一的关门弟子了,以后观内遇见了,记得尊敬点,他可不像师傅那般好脾气。”   玄元走到李芸芸身边,对着她解释那人的来历。   李芸芸点了点头,“多谢玄元师兄解惑,那他也会师傅那样的神通吗?”   别的不知道,但是李芸芸知道丹阳子会一手御物的能力,而且力大惊人,能举起几百斤的石瓮。   这些还不是最忌讳的,最让李芸芸忌讳的是溶洞内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知道,无论是自己说他是个屁,还是之前自己并没有答应一同逃跑。   如果真的想要对付他,这一点必须弄清楚。   “他是关门弟子,他跟师傅学了什么我哪知道。”李芸芸察觉到对方这话里面的嫉妒。   “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我要不要在清风观内找别的盟友?”李芸芸心中泛起一个念头,但是很快这个念头马上熄灭了。   有反抗之心的人估计早就在上一次的时候,被黑太岁吃掉了,如今剩下来的哪怕不是对丹阳子死心塌地,估计也是胆小懦弱之辈。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玄元说完转身带着李芸芸向着厨房方向走去。“我知道你想什么,别惦记着师傅的成仙功法,要从上面轮下来,你是最后一个。”   “你呢,就安心干你的活,师傅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就是了,等按资排辈到了时候,自然就轮到了你。”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吃饭的溶洞,早到的其他师兄已经开始喝起粥来。   其中三位她认识,两位背长剑的道士是长明长仁,还有一位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玄明。   再加上一旁的玄元,还有自己玄阴,清风观内五位记名弟子如今都在这里集合了。   “清风观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用饭过后我再教你别的。”玄元说完就坐下来一起喝粥。   李芸芸坐下来端起黑陶碗喝了一口,目光默默地观察着其他师兄们行为举止。   这些人长相各不相同,样貌没有太显眼的也没有太丑陋的。可身穿道袍的他们坐在一起,李芸芸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当看到玄明按住鼻子的一侧用力对着地面擤鼻涕,而另外两位师兄眉头微皱的时候,李芸芸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的气质不一样。   这些人中有些人书生气多一些,而有些人手脚关节粗大看起来像是干粗活的。   “这五位弟子都是丹阳子从哪找来的?该不会跟我一样从药引提上来的吧?”   一个个空碗放下,其他师兄没有看新来的玄阴师妹一眼,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等吃完饭玄元带着李芸芸继续在清风观内介绍,从他们那里得知,五位记名弟子分别负责道观内不同的位置。   有些负责管理道童,有些负责出观采购,还有的负责饲养黑太岁的,甚至资历深的几位还要身兼多职。   本来没这么忙的,可惜之前死了那么一批人后,他们身上的责任就只能被迫分到剩下弟子身上。   李芸芸的责任自然不必说了,料房的一切事物都是她负责,而他们这些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协助师傅成仙。   就这样兜兜转转一整天,李芸芸终于从玄元这里对整个道观有了详细认识。   李芸芸把这些事情牢牢的记在心里,这里不再是随时离开的幻觉了,自己能否杀死丹阳子,这些信息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相处一天下来,玄元跟李芸芸的关系稍稍有些活络,两人正在从正一殿往回走。   “玄阴师妹啊,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你的活不会那么忙的,师傅也不是每天炼丹。”   “哦?还请玄元师兄解惑。”   “炼丹这种事情是跟天象时辰有着密切关系的,有些东西的丹药必须是固定时辰才能发挥到最大作用,就比如说吧,今日跟明日就不宜炼丹,可后日的子时就是非常好的日子。” ###第十二章 丹方###   “哎呀,反正跟你说了也不懂,这其中的奥妙很是繁杂,跟着师傅好好看着好好学吧。”   “哦,原来如此。”假装思索状的李芸芸此时在想着别的事情。   丹阳子给自己的那丹药明显是有用的,这同样代表这个世界的法则跟自己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想要对付丹阳子,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事情她还需要了解更多。   “小说里的修真者?不像,哪有拿人炼丹的修真者?哪有还要奴役凡人协助自己成仙的修真者?”   “而且按照惯例,普通修仙门他不是应该送一本建基的功法给我吗?为什么也没有?”   随着李芸芸对这个地方越了解,就越觉的这个道观越怪,完全没有过去她概念中修道之人的样子。   “对了,玄阴师妹,师兄我教你个乖,你最好在师傅动嘴前,把事情都妥当的准备好了。”   “就比如昨天的丹药吧,因为你的癔症发作,错过了时辰,你如果在后天子时之前,把药引提前送过去,不就等于向师傅他老人家赔礼道歉了吗?”   “别看师傅喜怒无常,但是你只要把他哄开心了,自然会有你的好处。”   “昨天的丹料?”李芸芸愣了一下。   “对啊,怎么,你忘了?昨天师傅让你送什么了?”   “白.....白灵淼。”李芸芸的瞳孔瞬间缩到了极小,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可是这件事情还没结束呢,   如果自己没有在后天之前想到办法,那个白化病的姑娘就要跟之前的所有药引一样,被垂成肉泥了!   李芸芸不知道怎么回的自己的住所,她躺在自己的石床上,那缠着红线的金脚环如同烧红的铁块般按在她的胸口,催促着她想出办法来。   可是现在丹阳子跟李芸芸的实力相差极大不说,整个道观内全是他的人。   之前那些死去师兄的前车之鉴,也表明盲目逃跑是没用的。   就在辗转反侧之中,一晚上就过去了。   在上早课的前夕,李芸芸穿起衣服,向着洞外走去。   她想去丹房看看,去找找那边有什么其他办法没有。   举着油灯刚走出来,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把李芸芸吓了一跳,那是狗娃的脸。   “嘿嘿嘿,李师姐,没什么事,我就是看昨天您一天都没来料房,实在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您。”   “白师妹没事吧?”李芸芸后退一步问道。   “没事没事,您亲自开口说让白师妹来代管料房,谁敢不听话,嘿嘿嘿,李师姐就是厉害,你看,自从你掌管料库后,还没带走一个人呢。”   听到狗娃说这话,李芸芸心中感到十分的烦躁,她用油灯格开这家伙,快步走了出去。   当李芸芸来到炼丹房,发现一些起的早的童子已经开始拿着麻布清洗丹炉跟地板了。   一位童子更是站在石翁里,拿着猪毛刷子,用力刷着石壁上的残余肉沫。   作为丹阳子的弟子,她进炼丹房,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   李芸芸装作随意的走动,视线开始向着四周仔细观察。   整个炼丹房十分的简约,除了占了三分之一空间的巨大黑色丹炉外,就只剩下一个丹阳子用来砸人的石瓮跟石棒了。   别说炼丹的书籍了,连墙上的字画都没有一张,而且整个房间非常的空旷,任何掩体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一道熟悉但又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李芸芸回头一看来人,连忙双手行礼。“师傅。”   “我问你在看什么?”   李芸芸心中迅速思索了一秒,马上想到了一个由头。“弟子看师傅炼丹之道如此厉害,所以心生仰慕,就想着弟子什么时候也能到那种地步。”   丹阳子对李芸芸的态度转变很是满意,看来这小家伙彻底想通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围绕着黑色炼丹炉转着。“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不是道爷不教你,而是外丹之道可没那么简单的。”   “寻常丹药还好说,可如果你想以丹道成仙,必须外丹内丹一起炼,本道爷炼到现在即将大乘,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   丹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跟兴奋,仿佛在畅享成仙后的自己过上神仙日子。   “师傅.....马上要成仙了吗?”   李芸芸这话一出,丹阳子脸上的表情收了回来、“成仙之事没那么简单,路途漫长,但是本道爷肯定能成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   丹阳子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因为成仙的办法是老君爷天书上写的,而且还是老君爷亲自送到我手上的,试问全天下还有谁能成仙?他说我能成仙。我肯定能成仙!”   “老君爷?这是哪位?那三位神像中的一位?”李芸芸有点听不懂这类似神话的描述。   虽然半点没听懂,但是李芸芸还是奉承的说道:“师傅所言极是,您定能成仙,与天地同寿!”   丹阳子很明显非常乐意听这话,丑陋的脸上笑开了花。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你想学炼丹,那我就先教你一个简单的润血丹丹方吧,你记下来。赤丹12两,香附子半斤,阳起石2两4钱......”   虽然莫名其妙有了意外收获,但李芸芸当然不会说不要。   连忙想要笔墨记录下来,可是左右张望,整个丹方内什么笔墨都没有。   情急之下,她从丹炉下找了一块炭杂,干脆在自己道袍下摆上记录下来。   “……丑时三刻起炉,正当沐浴;以目寂照,以息吹嘘,以神熏蒸,以文火慢慢养之。卯时四刻开炉。”   “这个丹方拿去慢慢练,道爷先看看你的天赋如何。”   李芸芸扔掉手中的炭杂,双手捧着送到丹阳子的面前。“师傅,您看弟子记得可有遗漏?”   可看到那写满炭字的下摆呈现在自己面前时,刚刚还眉开眼笑的丹阳子脸上瞬间晴转多云。   右脚一抬,直接把李芸芸踹飞了出去,撞在丹炉上嗡的一响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丹阳子铁青着脸,骂骂咧咧的背着手直接离开了,就这么把李芸芸晾在原地。   当心中情绪化的怒意逐渐散去,李芸芸感觉到这件事情非常蹊跷,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他为什么忽然这种态度?   李芸芸低头看着手中的丹方思索起来,自己的字虽然难看,可这明显还是能辨认的出来啊。   忽然李芸芸想到了什么,她张望着四周没有任何字画摆设的炼丹房,紧接着又想起上早课时,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经书。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李芸芸脑海中蹦出,“难道说这癞子头是个文盲,他不识字?” ###第十三章 炼丹###   李芸芸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小丹炉,旁边还竖立着用来计时的三柱香。   在这种没有闹钟的环境下,李芸芸只能靠这种简陋办法来计算时间。   当最后那一炷香彻底燃尽,她马上熄灭炉火打开了丹门,一股混杂着奇特草药香气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   李芸芸心中一喜,炼成了。练好的丹料在一个罗筛内不断晃动,当无用成灰的丹渣全部筛去后,最终盒子里就剩下一些大大小小的黑色丹药。   这些丹药就是丹阳子口中的润血丹,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丹药,用处是止血。   一次吃下去不能超过一两,否则全身血液会有完全凝固的危险。   听起来很鸡肋,用来害人说不定比治人好用,   可因为这丹药是最简单的,丹阳子才会给李芸芸炼手用。   仔细数了数,最终李芸芸获得了十三颗大润血丹,二十六颗小润血丹。   李芸芸的收获不仅仅只是这些,而且通过炼制润血丹的过程,她还了解到了炼丹的一些基本知识。   炼丹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除了时间上的区别,甚至生长朝向不同的草药都要仔细分辨。   只要其中错一步,丹药的药效跟成丹率就会天差地别,旁边的一堆焦黑的废料就是证明。   李芸芸拿出一个小竹筒把这些丹药都收了进去,紧接着深吸一口气,穿上一旁的道袍向着门外走去。“时间差不多了,子时快到了。”   当李芸芸伸手推开料房的门时,正在劳作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她。   现在的她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活脱脱的女阎王   李芸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他们面前走过,最终来到了白灵淼的面前。   少女的白发跟随着她的身体一同颤抖着,她想要强忍着不哭,可是最终还是没忍住,泪水从她那白化病特有的淡粉色瞳孔边流下。   表情凝重的李芸芸伸手拉住她的手,离开料房向着炼丹房走去。   湿答答的溶洞隧道内,白灵淼向着李芸芸哽咽地交代遗言。   李芸芸沉默地听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当她特意来到自己住处门外时,身体一转拉着她进了屋内。“脱裤子。”   白灵淼的眼睛大睁僵在原地,似乎被李芸芸的话弄得有点懵。 ……   子时前三刻,李芸芸带着白灵淼来到了丹药房,而此时的丹阳子也才刚到。   当他看到李芸芸不用自己吩咐,就提前带药引过来,丹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他看着这位唯一的女弟子稍微顺眼了一些。   “呵呵,好徒儿,过来吧。”随着丹阳子随手一召,白灵淼直接飞了过去,被他掐住脖子扔进了那一个人的石瓮。   看到这一幕的李芸芸心扑通扑通直跳,双手握紧。   眼看着那几百斤重的捣药石棒就要向着下面砸去的时候,丹阳子却忽然停了下来。   “哎,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落红呢?这下药性全变了。”丹阳子眉头微皱地看看白灵淼那渗出血的裤子说到。   看到这一幕的李芸芸顿时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当李芸芸了解这个世界的炼丹是怎么回事后,她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既然别的金石草木的药性如此多变,那么人药引同样会有变化。   而且在她的印象,在道家女人的落红是某种污秽的东西,让白灵淼假装来月经了,是她的应对手段。   而且这种事情为了避免对方怀疑,不能别人说,必须让丹阳子他自己发现才行。   现在看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白灵淼的命救下了。   丹阳子宽大的道袍一挥,石翁内的白灵淼直接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摔很重,白灵淼半天才捂着膝盖爬起来,可李芸芸却不能帮忙,她只能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玄阴,把这里料引带回去。”听到丹阳子说这话,李芸芸这才彻底放心,恭恭敬敬的对着丹阳子行礼,“遵命,师傅。”   当白灵淼走到自己身边时,李芸芸这才发现对方的头似乎被磕破了,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即便如此白灵淼依然对李芸芸投来感激之情,在死亡面前,受这点小罪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蒙混过一关了,下次估计轮到白灵淼估计要很久。”李芸芸带着白灵淼向着门外走去。   可就在她们即将走出那巨大丹炉黑影的时候,丹阳子一道轻飘飘的话从后面响起。   “玄阴啊,既然这个药引不行,你再去带一个过来吧,我记得这种白药引还有一个,速去速回,别误了时辰。”   这话让李芸芸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紧接着她转身尊敬的对着丹阳子再次行礼。“是,师傅。”   李芸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料房的,她只能麻木地走到另外一位白化病男人面前,伸手拉着他向外走。   对方在绝望的哭喊着,跪在地上向自己不断磕头饶命。但是李芸芸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亲手送这人去炼丹房。   他的哭喊声在丹阳子的捣药棒下戛然而止,渺渺白烟带着浓郁的香味升腾到丹药房,把上面的钟乳石挂上了一层厚厚的人油。   颤抖的李芸芸转身刚要走,就被丹阳子喊住了,“你不是向往炼丹之道吗?过来,仔细瞧瞧,这么复杂稀有的丹药炼制,别的地方可不到。”   李芸芸走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观察着,聆听着丹阳子说着什么时候放什么料,什么时候又加多大的火。如同一位好学的孩子观察整场炼丹过程。   当丹炉下的火焰熄灭了,炼丹炉打开,七颗早已成体的黑色丹药就这么排着队来到了丹阳子的面前。   “不错,不错,你很有天赋,其他徒儿根本没你这么好学,来,师傅赏你的。”丹阳子从自己掌心拿出一粒来,放在李芸芸的面前。   “谢师傅赐药!”李芸芸慎重的对着丹阳子行了一个大礼,双手颤抖捧着那颗丹药放进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第十四章 帮手###   刚吃下去这颗丹药,李芸芸就感觉到丹田如同有着一团火暖烘烘的,并且这团火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烧的她都顾不上因为吃人而内心涌出的恶心跟反胃。   “玄阴啊,回去歇着吧,这药效很烈,想要完全吸收要一阵子功夫呢。”   “是,师傅。”   跌跌撞撞回到自己住处的李芸芸扶着门框大口的干呕起来,然而她却只能呕出一些清水。整个丹药早就已经完全吸收了。   “咔嚓咔嚓。”李芸芸浑身的关节嘎吱作响,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此时她丹田的那团火已经顺着脉络到了四肢。现在的她就像大夏天穿了一件大棉袄,浑身上下都仿佛煮熟了一样。   热量也让她的脑海昏昏沉沉的,李芸芸躺在床上看着上方不断旋转的屋顶,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想起料房内所有人的恐惧绝望的目光。   自己成为了丹阳子那令人作呕的帮凶,把对方对自己做的事情,强压在别人身上。   对方或许不识字,但是对方却并不愚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做什么都是虚的。   “我一定要弄死他,必须想办法弄死他!!”李芸芸在心中疯狂咆哮着。   她的右手不自觉的抓住了石床的边缘,随着最后一句话在心中喊出,她白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咔嚓”一声,坚硬的石床被他生生掰下来一块。   这一变化让李芸芸始料未及,她看了看自己纤细白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中抓住了石块。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丹药的作用。   不只是力量,其他方面也变的不一样了,李芸芸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能看的更远一点。那颗丹药让李芸芸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可一想到这种能力是靠吃人换来的之后,李芸芸心中再次泛恶心。   “李师姐?你没事吧?”白灵淼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出头来。   李芸芸抬起头来表情复杂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灵淼上前一步说道:“李师姐,其实你不用自责,我们都知道你身不由己的,如果……我是说师傅如果再让我去的话,你就别换别人了,反正.....大家的下场都一样。”   李芸芸不想跟她聊这个,看着她流血的额头,掏出之前炼制的丹药递过去,“吃吧,能止血。”   白灵淼看到李芸芸手中的丹药,却恐惧的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吃丹药,绝对不吃丹药。”   李芸芸凄婉地笑了几声,把那丹药随手扔在地上,“是啊,是药三分毒,吃了确实不好。”   白灵淼咬了咬嘴唇,思索一会后对着李芸芸问道:“李师姐,你是想对付师傅吗?”   李芸芸脸色一变,紧张的看向门口,连忙冲过去关好门。   “没事的,师傅现在听不见我们,师傅是靠“游老爷”来盯梢的。每次赶大集的日头,“游老爷”都要回去赶集。”   “游老爷是什么?”李芸芸疑惑的问道,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游老爷就是游老爷啊,它看不见摸不着的,我听我爷说过,只有有道行的高人能调令它们。”   “哦?”李芸芸心中一动,把这个点记在心里,这个信息对自己非常关键。   “赶大集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白灵淼疑惑的看着她,“初一十五赶大集啊,李师姐,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你爹娘没有带你去赶集吗?”   李芸芸摇了摇头,她脑海中那些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记忆,证明她之前只生活在城市里,从来没有参与过赶集这种乡下物质交流大会。   “李师姐,聊回正事吧,你真的是想对付师傅吗?”   李芸芸表情一凝。“当然,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白灵淼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那师姐,我算我一个吧,这种事情我也想帮忙!”   李芸芸看向眼前的少女,还有她坚定的目光,白灵淼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柔弱。   “好,算你一个。”李芸芸答应下来,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帮手好。   仔细思索了一会后,李芸芸表情凝重对着她说到:“我们两个人不够,你先去料房看着,找找有没有其他人心怀不满的。”   别的人或许不敢反抗丹阳子,可是料房里的药引注定要死了,其中肯定有不甘心的,这是根本性矛盾,这些人中肯定有自己争取的对象。   “嗯。”白灵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李芸芸坐了一会后,拿起绑在自己腰间的那块圆形玉佩,她想起了那位逃跑失败的师兄。   “玄阳啊,玄阳,当初你们这么一批人也是这样聚集起来的吗?但愿我不会落的跟你一样的下场吧。”   随后一段时间内,李芸芸开始全身心地融入整个清风观,把料房被人整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人还是物。   面对如此上道的弟子,丹阳子自然要有所赏赐,各种基本的丹药都告诉了她,仿佛真的把她当弟子来培养。   这些寻常的丹药效果不怎么样,最多让李芸芸治疗点小伤寒跟外伤。   而且李芸芸不知道是丹阳子丹药这样,还是这个世界的丹药都这样,丹药这种东西都有度的,吃多了,治病就会变成害人。   而且还有忌讳,不能混着吃,混着吃也容易吃出事来。   与其说李芸芸现在可以成为一个蹩脚医生,倒不如说她现在是一位合格的下毒人。   丹药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李芸芸在这接触中跟丹阳子的关系逐渐升温。   对方甚至有时候炼丹,还会让李芸芸在一旁打下手。   当丹阳子再次把一位道童收为弟子,李芸芸不再是最小的那位,已经彻底融入清风观当中去了。   通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李芸芸确定了自己猜想,丹阳子确实不认识字,并且还非常非常排斥别人认字。   他不允许自己的徒弟在任何事情上,超过自己,因此他找到徒弟基本上都不认识字。   这让李芸芸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还记得当初丹阳子跟自己说过的话。   “因为成仙的办法是老君爷天书上写的,而且天书还是老君爷亲自送到我手上的,试问全天下还有谁能成仙?他说我能成仙。我肯定能成仙!”   既然他口中的老君爷给了他一本天书,其他徒弟都不认识字,他自己也不认识字,那到底是谁读给他听的呢? ###第十五章 正坤###   “我家在下梁东城门宝禄坊廿二,你告诉我媳妇,床下面第三个腌菜摊子的夹层里有两条小金鱼,省着点用,应该都用到宝儿成年。”   一位满脸长满豆子的中年人强忍着恐惧,低声的对着李芸芸交代着遗言。   这是今天送去丹房的药引,对此李芸芸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这些遗言记在心里。   看着颤抖不已的他走进了炼丹房,李芸芸转身离开了,表情有些烦躁向回走。   这已经是第八人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料房里的人数在不断减少,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把人送进死亡的负罪感正在不断的减弱。   自己正在被丹阳子这种令人作呕的家伙同化,她不想这样。   李芸芸迫切想要摆脱现在这种异常折磨人的处境,她在寻找解决方法,可是这并不好找,单凭借着自己跟料房的一些残疾人,想要对付高深莫测的丹阳子几乎毫不可能。   她现在唯一知道丹阳子控制的“游老爷”初一十五不存在,无法盯着他们,另外就是丹阳子不认识字,清风观内有一个存在在帮他看天书。   “我去丹阳子的住处找到那位存在把他弄死?全洞内他的弟子中只有我认字,他肯定只能让我帮他翻译天书?到那时候,我想要弄死丹阳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蹦出来没一会,李芸芸就否决了。   她虽然知道丹阳住的溶洞在哪,可第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陷阱,第二不知道替丹阳子看天书的存在实力强不强,自己就这么莽莽撞撞的进去,怕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往他的丹料里下毒?不行,我的炼丹技术都是他教的,这么班门弄斧更是找死。”   李火一边走着一边向回走去,脑海中不断思考着有什么新办法来对付丹阳子。   就在这时,对面走来一位身穿道袍头戴方士巾的表情阴郁的青年,李芸芸认识他,他是丹阳子的关门弟子,正坤。   对于他李芸芸了解的并不多,除了平时吃饭的时候偶尔遇上,平时根本看不到正坤的影子。   而且他还跟李芸芸这些记名弟子不同,不用费心思来料理清风观上上下下的事物,至于他平时在弄什么,李芸芸并不知道。   两人一左一右一交错,随着正坤肩膀轻轻一靠,李芸芸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体,碰到他身上的瞬间,李芸芸仿佛感觉到自己顶到了一块生铁。   正坤站定,侧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玄阴,你最近在观内很跳脱,师傅他老人家被你哄得很开心啊。”   李芸芸秀眉微蹙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可她还没走两步,就感到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巨力,把她直接推了出去。   李芸芸踉跄的几步,稳定了好一会,总算是没有摔成狗吃屎。   “怎么,玄阴师妹,本师兄说话都不好使了是吗?”双手抱胸的正坤一步一步上前,走到李芸芸的面前问道。   “正坤师兄,我还需要去帮师傅整理好丹料呢。”李芸芸表情平静地说道。   “少他妈拿师傅来压我,我陪着师傅被人追杀,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告诉你,玄阴,平时老实干好你的活就好,其他事情最好就闭嘴,别那么没眼力劲。”正坤的语气再次严厉一分。   李芸芸并没有感到生气,而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正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对方确实如玄元口中所说的一样脾气很差,不过岂不是说这家伙比较冲动?   “怎么?哑巴了?说话啊!”   刚刚一直表情木讷的李芸芸开始生动起来,她的语气中开始带上了一丝讥讽。   “师傅器重我是师傅的打算,哪怕就是师傅把成仙的办法告诉我,那也是他的事情,正坤师兄恐怕是管不了吧。”   正坤愣了一下,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当他回过神之后,表情狰狞的双指一并单手成决,如同一把小凿子般隔着道袍直接捅在李芸芸的肩头上。   “就凭你也配?成仙功法师傅都没告诉我,他会告诉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药渣!!”   剧烈的疼痛差点让李芸芸疼晕过去,可是她脸上却绽放出来了异常妖艳的笑靥,她猜对了。   “呵呵,师傅没告诉你,兴许是你的悟性低呢,正坤师兄,修仙这种事情是看天赋的,既然你的天赋不行,那就别让师傅在你身体上浪费时间。”   这话仿佛触碰到了正坤逆鳞,他的双指再次拔出,对着李芸芸的身体再次连捅三下。“你这个药渣!你找死!!”   巨疼之下,李芸芸的笑声却越来越大,“哈哈哈,来啊,来弄死我,看看师傅知道观内弟子互相残杀,会有什么反应。”   看着眼前的李芸芸的笑声从大笑变成了狂笑,正坤右脚一踢一蹬,直接把她踹到墙上。“哼!不知死活的癫子。”   李芸芸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过来一盏茶的功夫,旁边一双宽大的手伸过来,把她搀扶起来。   “哎,玄阴师妹,你这么不听劝呢,我不是说了让你对正坤尊敬点吗?你怎么还招惹他呢?”   说话的人是老好人玄元,因为他随和的性格,是清风观内唯一跟李芸芸说的上话的人。   李芸芸捂着自己的肩头,忍着疼痛说道:“怎么?他还能杀了我不成?师傅的游老爷可在旁边看着呢,道观里的弟子再死,可就维持不下去了。”   “什么游老爷?”玄元表情有些诧异。   他不知道?李芸芸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其他人不知道师傅监控整个清风观的办法?   联想到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中有两位关门弟子,李芸芸发现这些人说不定还真不知道。   “没什么,我就是说他不敢动手。”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是关门弟子,你是挂名弟子,虽然不敢直接打杀你,可他想给你穿小鞋,那简直易如反掌。”   “哈哈,我脚小,天生就适合穿小鞋。”   跟玄元说话间,李芸芸的眼神却露出一声笑意,刚刚正坤透露一个信息,哪怕作为关门弟子的他,依然没有资格学习成仙功法。   丹阳子这家伙谁也不信任,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看到了对方的眼神,刚刚对视的时候,当自己说出自己学了成仙功法时,就明确感觉到他眼中的强烈不甘心。   丹阳子教育出来的弟子,不可能忠心耿耿到哪里去。   这或许是一个利用点。她想试试。 ###第十六章 脑袋###   被正坤这么一弄,李芸芸的肩头骨裂,肋骨被戳断了两根,身体也留下好几个乌青的凹坑。好在这不算什么,凭借着丹药,她勉强能治疗这点小伤。   相比伤势,她更在乎自己的布局。   刚好是初一的时候,李芸芸借着跟他的再次冲突,把从白灵淼那里知道的“游老爷”的情报无意的告诉了他。   当看到他的神情微变之后,李芸芸顿时心中一喜。   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得到这信息会怎么做,她只是想试试罢了,反正没事干,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现在看来自己成功了,对方肯定有自己的私心。   溶洞内的日子里没日没夜,阴历初一很快就到了,这一天是丹阳子练丹药的最佳时辰,她要在炼丹房呆上一上午,而且刚好也是“游老爷”不在的时候。   整个清风观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李芸芸早就摸清了正坤的行动轨迹。然而她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安安静静的呆在正一殿内双腿盘坐。   “难道我猜错了?这家伙并没有这么贪婪?”李芸芸躺在自己的床上思考着哪里出了差错。   当十五天过去,来到了二月初一,正坤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李芸芸以为自己算错了的时候,二月十五的那天,正坤常去的正一殿没有人,他最终还是安耐不住。   就在看到丹阳子开炉的时候,李芸芸按照原定计划急匆匆向着丹阳子的住处靠近。   就在快要抵达洞口的时间,李芸芸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正坤就在远处守着,没有进去。   看着他站在门口小心的观察着,李芸芸马上知道了,有人替他了,他在望风,这家伙疑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李芸芸看到玄明偷偷摸摸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坤看了他一眼,掏出黑色符箓贴在两人的膝盖上,如同一阵风般迅速消失了。   门仅仅只是虚掩着,仿佛就是一个诱惑人进去的陷阱。   看到对方已经替自己当了探路人,李芸芸知道哪怕房间里有准备了,估计也被正坤给解除掉了,她缓缓靠了过去,这是自己的机会。   丹阳子的住处十分宽敞,但是里面很乱也非常脏,而且屋内一股死老鼠的味道十分的难闻。   虽然环境恶劣,但是李芸芸还是一眼看出来明显最有价值的东西,一个被黑线铜钱网罩着的石板。   不出意外的那石板就是丹阳子口中的天书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隔着黑线打量着上面的内容。   正坤肯定是偷学成仙功法,不过从现场看来,他没成功。   李芸芸仔细的辨认着这天书上的内容,上面的内容十分的晦涩难懂,勉强能看的出是象形文字,但是似乎是更古老朝代的文字。   虽然说汉字的上千年演变是最小的,可她依然看的很吃力。   越看李芸芸觉得越不对劲,丹阳子不说成仙的办法是内丹外丹同时练吗?看起来这家伙根本没有按照上面练啊。   “喜步普音乾闼婆……得如云广布普荫泽……妙好身令一切获安乐解脱……”   而且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所谓成仙功法,而是一本经书。   “嘻嘻。”一声诡异的窃笑让李芸芸后颈发凉,她迅速转身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人。   被掏出一个坑的墙壁上,只有一个小臂般粗细的青花瓷竖瓶。   “有些不对劲。”心惊胆战的李芸芸开始原路返回,正坤似乎并没有把所有的危险清理掉。   “不准动哦。”一声又尖锐又纤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李芸芸缓慢的再次一回头,眼前的一幕让她感到后脊背发凉。刚刚得那窄小的竖瓶的瓶口处顶着一个白森森的女童脑袋。   说是女童,但是皮肤颜色又不太像活人,尤其是那左右两边的腮红,红的吓人。   盯着她额头中央的那点红到极致的小红点,李芸芸越看越觉得诡异。   在这一瞬间,她也明白过来,丹阳子是靠什么来替他看天书的了,就是自己眼前这家伙。   “你跟刚刚那人是一伙的?嘻嘻,你们麻烦大了,我只要摇下铃,我爹就会回来。”她的冲天辫子上就刚好用红线绑了几个铜铃铛。   眼看着对方说这话,李芸芸顿时心急如焚,可下一秒她表情却忽然淡定了起来。“你叫吧,刚好让你爹过来知道,是你骗了他。”   当看到那花瓶脑袋脸上露出一丝慌张的时候,李芸芸心中顿时冷笑。自己猜对了,没错,想要愚弄不认识字的癞子头不止是她一个,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早就已经这么做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整个清风观内个个心怀鬼胎!   “这....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些字写的太难看了,我根本看不懂啊,爹逼着我读给他听,我能怎么办啊。”花瓶脑袋委屈的说完就要掉眼泪。   看着花瓶女孩彻底慌了神的表情,李芸芸思索片刻后迅速有了决定。   “那好,我们约法三章,我现在离开这个地方,你当没看到我,我也当不知道你的事情,这样对谁都好。”   花瓶脑袋摇晃着,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赶紧走吧,我就当你们没来过。”   李芸芸抬脚缓缓的向着门外挪去,“既然天书是假的,那拿人炼丹的丹方都是你编给他的?”   花瓶脑袋脸上露出憨笑,“是啊,因为我只记得那些东西,我就把那些丹方假装书上的写的,告诉爹了,你放心,吃不死人的,我不想爹死,我就是怕爹知道我没用了,不要我了,你看我这没手没脚的----”   就在花瓶脑袋说的兴起的时候,李芸芸忽然右手高举,握紧玉佩对着瓶子用力一砸。   圆形玉佩带着一道白影瞬间撞在瓶子身上,裂缝出现,在瓶子脑袋的恐慌下,她直接重重的摔在地上。   瓶子碎了,混杂着粪便尿液的被黑色佛珠缠住的五脏六腑就这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呜呜呜~爹啊!!我疼,爹啊,我好疼啊。”花瓶脑袋的哭声越来越虚弱。 ###第十七章 找到了###   “谁!!是谁!!!”一道极其暴虐的咆哮声在整个溶洞内回荡,那是丹阳子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动肝火。   之前有人逃跑的时候,丹阳子没有生气,李芸芸无意间用字冒犯他的时候,他也没有生气,但是他现在生气了。   整个清风观内气氛变得极其压抑,连墙上挂着的油灯都感觉比平时暗上许多。   在丹阳子的命令下,所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了上早课的大殿内。   空气中充满着血腥味,地上凌乱的尸体已经证明丹阳子把无处发泄的怒火倾泻到了一些无辜人身上。   杀人能让他的心情好受一些,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啪嗒~”一团连着脑袋血肉模糊的东西猛地摔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李芸芸之前打破的花瓶脑袋,死亡让她的腮红变得暗淡无关,那无神的眼睛中流露出深深的害怕。   “这是谁干的?是谁趁着我炼丹之时,偷偷撞入我的屋子!!”   丹阳子此时的声音低沉压抑,如同一只爆发前夕的狮子。“你现在老老实实站出来,本道爷给你个痛快,你要是等会被我亲自逮到,哼哼!我会让你跪着求本道爷杀了你!”   整个洞内鸦雀无声,无论是药引还是弟子又或者说是童子,没有一个人敢动。   “好!都不说是吧?那我就一个一个来问!长明长仁,我之前在炼丹的时候,你们在干嘛?”   背着长剑的两位弟子马上对丹阳子行礼。“禀师傅,我二人按您的吩咐,把手清风观大门,一刻都没有怠慢!!”   面无表情的丹阳子走到他们面前,详细地端详着他们的神态。盯着两人冷汗都要流下来后,丹阳子这才缓缓地看向一旁。“玄元!你呢?”   而此时站在玄元旁边的李芸芸心中一紧,她知道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连忙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坚持住!只要别让他看出破绽来,自己就赢了定了!   “玄阴!到你了,你今天送完药引过来后,你去哪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李芸芸马上脱口而出。“弟子在料房。为师傅准备下次需要的丹料。”   “是吗?”丹阳子走了过来,他身上令人作呕的臭味跟那让人窒息的威压感让李芸芸身体紧绷到了极致,她终于明白刚刚其他师兄们为什么会流这么多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在强压下,李芸芸的额头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忽然身体一轻,就在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丹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这些人真的看到玄阴在料房?   李芸芸的目光投去,她看到丹阳子已经来到了白灵淼他们这些料房面前,他这话是对那些药引说的。   “想好再说,谁要是能帮我找到是谁干的,本道爷不但送他回家,而且还发盘缠。”   这话一出,料房剩下的十几号残疾人顿时睁大眼睛,他们想回家,做梦都想离开这鬼地方。   “师傅.....李师姐当时确实跟我们在一起....”感觉到人心有些浮动的白灵淼第一时间开口了。   丹阳子深深地在她的脸上看了一眼,“哦?其他人呢?”   此时的狗蛋深吸有些急促,表情有些挣扎,最终他一咬牙一跺脚站了出来。“那个,仙人爷爷,我说!玄阴那家伙今天根本就没来料房一次!那人肯定是她!”   这话一出,人群中吓得脸色惨白的玄明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几乎都要笑出声来,自己的命保住了。   丹阳子回头看了李芸芸一样,缓缓走到狗蛋面前,右手一轮啪的一下直接甩在他的脸上。“放屁!今天早上的药引是玄阴亲自送过来的!他没有去料房去哪找的药引?你是想找死吗?”   狗蛋仿佛被吓坏,连忙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直流,不断地磕头。“仙人爷爷,我错了,我是一时间被猪油蒙了心了,我才撒谎了。”   丹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吓得都要尿出来的狗蛋,下一刻,忽然转身望去了玄明。“你刚刚笑什么?玄阴被诬陷,你很欢喜吗?”   这话一出,顿时吓得玄明身体一抖,丹阳子身体传来的强大压力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随着丹阳子缓缓向着他走去,玄明的表情也越来越慌张。慌到旁边不知道真相的人都看得出他明显不对劲。   就在丹阳子走到他面前时,他彻底支撑不住了,直接瘫在地上,黄色的尿液从道袍下摆下缓缓渗了出来。“师傅!这不是我想做的啊!是正坤师兄逼着我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正坤表情一狞,双脚在坚硬的地面用力一蹬,如同一头猎豹般带着残影向着洞口方向冲去。   “居然会是你!”丹阳子冷哼一声,右手道袍一挥,伴随着铃铃铃的清脆响起,一枚带着铜绿的铜钱翻滚着落到地上,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眼看着正坤即将逃出洞口之际,丹阳子那穿着布鞋的右脚猛地一抬一踏,尘土被高高扬起。   “咔嚓”一声,整个铜钱瞬间四分五裂,飞溅而出,四分五裂的不单单铜钱,还有远处的正坤。   他的四肢如同受到了五马分尸般,直接被扯断开了。   没有了四肢,血流不止的正坤居然没有死,依然如同一条肉蛆般向着门口蠕动。   “娃啊,你是跟我最久的,怎么偏偏是你啊!我早该想到的,我屋内禁制也就你解的来。”狰狞的丹阳子的脚踩在了正坤的脑袋上,阻止了他的蠕动。   “师傅。我错了,师傅,我现在都成废人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师傅,当初那些正德寺的和尚追杀我们的时候,是我两个胞弟拿命才换来我们逃生啊!师傅!”   丹阳子的脚微微下移,把脸上憋得紫红的正坤的脸直接压在地上,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娃啊,你知道吗?你心里想什么,其实本道爷知道了一清二楚,你跟你那两个弟弟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丹阳子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脚也在不断的加大力度。   “碰!”伴随着一声炸响,一滴粘稠的血液飞溅到李芸芸的脸上。 ###第十八章 成仙功法###   打破自己瓶子的人找到了,但是丹阳子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表复杂地看着着正坤的残躯,狠狠地抬脚踢飞。   “老子几乎都把你当半个儿子来养了!结果你却这么对老子!”   整个洞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丹阳子急促的呼吸声。   这种情况维持了两柱香的时间,丹阳子缓缓抬起手来,伸手一指直接指向了人群之中的李芸芸。“你,过来,给祖师爷磕头。”   李芸芸微微愣了一下,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走了过去,跪在地上对着墙上的那三位雕塑进行跪拜。   当一套三礼九叩的流程下来,此时举着三柱香的李芸芸已经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了。“以后你就是本道爷的关门弟子了!”   “是,师傅。”李芸芸此时兴奋的几乎心肝都要颤抖。“这一刻终于来了,放心,癞子头,我绝对会助你得道“成仙”的!!”   “跟我来,为师有件事情要你做。”丹阳子小心翼翼地把那花瓶脑袋的残骸捧在手心。   跟着丹阳子身后,李芸芸重新故地重游,来到了他的住处。   “咻咻咻~!”缠绕石板的黑线如同长蛇般迅速飞舞,钻进了丹阳子的袖口,那所谓的天书完全呈现在她的眼前。“上面写的什么你看得懂吗?”   李芸芸装模作样地详细辨别了一下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师傅,您之前跟我说成仙之法是内丹外丹双修方可成仙?可是不对啊,这上面只没有什么内丹啊。”   “嗯?什么?!”丹阳子阴晴不定看向一旁花瓶脑袋的尸体。   “千真万确。”李芸芸斩钉截铁地说道。   天知道花瓶她之前跟李芸芸瞎编了什么,自己如果接不上话怕是要直接露馅,与其那样,倒不如索性坦白,直接推倒重来。   而且自己又没瞎说,这就是事实,之前丹阳子所谓的成仙功法确实就是那花瓶脑袋瞎编的,根本就是假的。   当然了,接下来自己编的也不会是真的就是了。   丹阳子阴晴不定思索起来,刚开始他还不想相信李芸芸说的,可是多疑的他后来越想疑点就越多。   难怪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成仙,难怪这丫头说这天书上写的东西会变,根本无法硬背,感情是这么一回事。   “咔~呸!”一口恶心的绿色浓痰被丹阳子直接吐到花瓶脑袋上,他转过身看向李芸芸,“那你说,这天书上写的是什么?”   “嗯....是一套内功功法,上面说,必须在旧年未去,新年未来之际,配合好几种外丹同时服用修炼,才可把天道注入凡间的那一股来至仙界的灵气截下,吸入体内让自己得道成仙。”李芸芸看着那石板,眉头紧锁地瞎编着。   “吃的丹药还有好几种呢,就比如说是一种丹方吧,需要朱砂2两4钱,白钱子1钱,砒霜1两2钱,还有......游老爷?师傅,这游老爷是个什么药材?”   丹阳子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看着李芸芸。“娃啊,那小囡囡能骗我,你该不会也骗我吧?”   李芸芸回答到的斩钉截铁。“师傅,这可是成仙的法子啊,我怎么能骗你呢!我也想成仙啊!”   “好!”丹阳子重重的一拍巴掌,大笑起来,“那这一次,咱们师徒一块成仙。”   李芸芸表情愣了一下,紧接着表情变得极度亢奋,小脸激动的涨红一片。“这是真的吗?师傅,这真的可以吗?多谢师傅!多谢师傅!!”   丹阳子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了然的点了点头。   “嗯,丹药先不急,你先把那套功法告诉我,等我们师徒两人练熟了。再炼制外丹,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呢。”   “是,师傅!”李芸芸随后先编出一套所谓内外大周天的功法告诉了丹阳子。   作为看过不少小说的现代人,想要现编出一套这么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功法还是手到擒来的。   当天李芸芸在丹阳子的房内呆了很久,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李芸芸提着灯笼在隧道中走着,高兴的计划正在顺利的进行着,自己目的很快就能达到了。   压抑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一件好事发生了。   当她来到料房时,发现剩下的人果然没睡。   看到是李芸芸,所有人顿时一窝蜂地涌上来,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兴奋,所有人都明白今天发生的事情代表着什么,之前李芸芸已经特意给他们提供了消息。   “放心,等我好消息,你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李芸芸这话一出,所有人几乎都要激动的哭出声来,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李师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就是活菩萨啊!!”其中一位手脚不变的小儿麻痹症患者激动地跪在地上,就要向李芸芸磕头。   他似乎起到了一个带头的作用,其他人纷纷效仿。   李芸芸劝了好一会后,终于让这场闹剧停止下了。“今天中午,要不是靠各位,我就完了。那是不是我还要向你们磕头啊?”   当他们从地上爬了起来,个个喜笑颜开,过年一样开心。   李芸芸看着眼前的这一张张笑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在这陌生的世界中,他们这些长相千奇百怪的家伙算是自己的同伴了。   “李师姐,我演的不错吧?那癞子头跟个傻子一样,被我骗的团团转。”狗娃拍打着干瘪的胸膛,嬉皮笑脸的向着李芸芸邀功。   “确实,演的不错,要不是你那么来一下,丹阳子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就在其他人围着李芸芸七嘴八舌的问话的时候,有人却在担心着其他事。   “李师姐,你没事吧?他真的没有为难你吗?”白灵淼走过来,有些担忧地问道。   听到这话,李芸芸回想起丹阳子说要一起成仙的话,丹阳子企图拿自己试药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给她说。   “他现在都让我给他翻译天书上的内容了,我能有什么事情,放心吧,我好的很。”   相互闲聊了一会后,李芸芸表情一正,“初一马上就要过了,那些游老爷马上赶集回来了,我们长话短说,我这里还需要你帮忙的事情,你爷爷之前还告诉你什么故事没有?”   天书上的成仙丹药她还没编全乎呢。   单纯的朱砂,这种汞矿石已经无法满足她了,她要往里面放别的东西,有多邪乎要多邪乎的那种。   丹阳子的实力,她没有忘记。必须让他彻底死透。 ###第十九章 迷信###   听到李芸芸的话,白灵淼睁大眼睛说道:“有啊,有啊,我爷还跟我说,别往村子外面跑,村外的人坏得狠,抓到小孩子,就会把人剥了皮披上狗皮当狗来训,因为小孩聪明,所以他们就能用这条听懂人话的狗去街上演杂技,那小孩就惨了,因为身子跟那狗皮黏在一起,就再也长不大了。”   眉头微皱的李芸芸摇头,“不,我说的不是这些老太太吓唬小孙子的故事,我是说类似游老爷这种。”   “游老爷那样的?我想想……”白灵淼眉头微皱开始思索起来。“我爷平时讲的故事都很乱的,但是大部分都是山里的长虫吃人之类的,游老爷那种真的很少。”   “那是谁告诉你爷爷游老爷故事的?”   白灵淼无辜地瞪大眼睛,“那当然是我爷的爷告诉他了啊,然后我爷再告诉我,我将来也会告诉我孙子。”   李芸芸无言以对,合着这故事还是祖传的,看起来自己失算了。   “李师姐,我知道一个。”一位扶墙旁听的虚弱青年忽然开口说道。   此人关节畸形,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整个身体十分的拧巴,哪怕在料房内也算得上是比较“样貌出众”。   “李师姐,我姓赵,在家行五,你叫我赵五就行了。”   别管谁讲都行,李芸芸走到他面前说道:“行,你说。”   赵五左右看了看,特意压低声音说道:“你说的那种邪门东西,我听老一辈说过有过一种,那玩意叫大姥姥。”   “大姥姥?长什么样?”李芸芸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与之相关的图片,从字面意思上来猜,也完全没有线索。   “嘘~李师姐,别这么大声,小点声,这东西很邪乎的,我听说啊,大姥姥会听到的,你要是经常说的话,它们过来找你的!”   “哦?”听到这话,李芸芸来了精神。   “我听我表舅说啊,它在所有人的眼前的样子都不一样,有些像长耳朵的精怪,有的是自己过世的老人,但是唯一相仿的是,任何人只要跟他们旁边呆一会,那些人也都会变成大姥姥!”   李芸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地方还真奇怪,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都有,行,还有吗?”   “有,还有,还有公婆鱼,这东西也邪门.....”   在赵五那里,李芸芸知道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名词,而这些都是她将要放进成仙丹药里面的材料。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多谢了,这些消息对我有帮助。”单独只说剧毒的丹料,丹阳子也许会发觉出来,但是加入这些连她都无法分辨的东西,可信度就高多了。   要的就是听不懂,任何东西只要是听不懂了,那就显得高深起来了。   听到李芸芸说这话,赵石喜悦的笑了。“这都是我从我表舅那听来的,他是货脚郎,哪都去过,知道得也多。”   “行了,马上就要到点了,我回去了,你们安静等我消息。”李芸芸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向外走去。   刚走没两步,一位最起码一米九的高大身影挡在她的面前。“我我我……”   李芸芸认识眼前这光头,料房的人都叫他傻子,斗鸡眼流口水的那种。   说完全傻子不一定准确,他只是有些口吃加反应迟钝加智力低下。“我我我也知道!”   李芸芸叹了一口气,伸手在他肩头上拍了拍,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问一个傻子,倒不如干脆自己瞎编。   第二天一早,李芸芸便被丹阳子早早的唤到住处。“你说的内外大小周天功法,我练得差不多了。你把搭配功法服用的丹药说出来吧。”   “是,师傅。”李芸芸走到那石板面前再次装模作样地观察起来。“嗯.....大姥姥心两颗,炼其精华?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表情阴晴不定的丹阳子在屋内来回徘徊,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吗?成仙之道居然要用到这种阴邪?”   “师傅,大姥姥是什么?”   “你别管,继续往下说。”   “公婆鱼一只,取其鳃,浸泡砒霜二两……”   从赵五那里知道的东西,在搭配李芸芸从现代的知识,最终混合一晚上没睡的精力,在她的口中揉和出了一套成体系的成仙办法。   李芸芸说完自己编好的一切后,就看到他十分的亢奋,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然而当她仔细辨别出来后,顿时感到十分的错愕。   “对,错了不了,砒霜偏寒,必须要公婆鱼这种燥热之物中和。妙啊!还有这居然用大姥姥入丹,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既然人能入丹,这些阴邪之物怎么就不能入丹呢?”这家伙居然开始脑补出出丹药的药性平衡了。   李芸芸发现,丹阳子聪明的时候很聪明,但是愚昧的时候是真的愚昧,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心中拟定出不来的一套。   如果有一个词来表达的话,那就是迷信,没有神鬼的世界,迷信鬼神代表着愚昧,可有神鬼的世界迷信依然是愚昧的,只是迷的东西不同罢了。   就在这时,丹阳子右手伸进自己的袖口一提,缺了一角的铜道铃出现在他手中,就是那种她在僵尸片中看到的用来操作僵尸的铃铛。   随着他开始用力晃动,刺耳的铃声瞬间响起,李芸芸顿时感到头疼欲裂,她本能的捂住脑袋咬紧牙关。   这种诡异的铜铃声不但影响到她的听力,还影响到她的眼睛。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扭动变形,整个世界仿佛地震般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丹阳子,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我有什么纰漏吗?难道被他发现了?”   就在李芸芸这么想的时候,她看到桌子的桌角,丹阳子的道袍边缘,甚至是旁边天书的一侧,整个房间内,任何看到东西的边缘夹角,如同活了一般随着扭动缓缓在丹阳子面前凝聚。   这团由物体的边角形成的东西很难描述是什么样子,但是唯一肯定是它能是活的。   李芸芸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力地晃动脑袋,结果不晃还好,一晃之下,那东西却随着李芸芸的晃动居然变成了两个。 ###第二十章 丹阳子###   当看到这两个东西匍匐在同样在不断扭动的丹阳子面前时,李芸芸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两个东西是来帮他找丹料的?”   就在她这么想时候,李芸芸看到丹阳子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塞进自己嘴里,就开始对着这两团东西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声音很怪,听起来完全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可那两个东西却好像听懂了般,上下沉浮了一下后迅速散去。   随着它们的离开,不断扭动天昏地黑的一切也逐渐恢复正常。   “娃啊,别着急,虽然天书上的东西很难弄到,但是却难不倒你师父我,在外面,为师还是有人脉的。”丹阳子得意的说道。   “那是,师父都是要成仙的人了,世间恐怕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您!不过师父,刚刚那是什么?”   “哼哼,娃啊,你还有得学啊,这个东西就是天书上说的“游老爷”啊。”   过去的危机始终让李芸芸绷紧神经,一直没有时间思考一个问题,这地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世界。   什么大姥姥,什么游老爷,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东西。   要不是吃饭的时候,吃到过正常的猪肉跟羊头,她真的差点以为这世上的活物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哎,这东西可是好宝贝,道爷我当初为了抢到它,可是花了好些功夫。”丹阳子重新把那铜铃放进自己的袖口。   “抢?”   “当然要抢,不抢别人会白送给你吗?哼!咱们没有别人有怎么办?抢!”   “这是我五岁那年,一个比我大的要饭的从我手里抢走馊馒头后学到的。”   “年轻的时候,我抢婆娘抢马抢银子,后来我抢功法,抢法器,抢弟子,甚至整个清风观都是我抢来的!你看那泥塑的祖师爷说什么了吗?哼哼。”说道这,丹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娃啊,大人说话你要听,这是教你乖呢,知道吗?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告诉你的。”   “但是师傅,抢不过怎么办?”   “抢不过?抢不过你不会搭伙抢?你这会认字的脑袋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合伙抢不过就下药,下药弄不过就来阴的!!”   寥寥几句话让李芸芸知道了眼前这位癞子头的处事风格,这也让她知道了为什么这家伙各种手段都不挨着,合着他的一切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抢来的。   “师傅....师傅活得明白。”   “哼!我不认识字怎么了?我没悟性怎么了?说我旁门左道说我没有道心,等我成仙后,我要掀开那些家伙的眼让他们皮看看,现在是谁没悟性!是谁没有道心!”丹阳子说道这,表情咬牙切齿,丑陋的脸上满是戾气。   李芸芸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是可以肯定双方的恩怨肯定很深。   随后一段时间,李芸芸几乎都跟着丹阳子投入全身心地捣鼓着天书上的成仙办法。   借着这段时间,李芸芸也在暗中不断的完善,让整个成仙办法显得越发的可信   李芸芸说出来的东西很快被送来了。   看着那覆着黑色软毛的灰白色的粘滑巨体以及旁边一团无定形的闪着隐隐约约的微光的黑色肿泡。   李芸芸除了惊叹这些东西的恶心外,就是惊讶于丹阳子的实力了,居然都能搞到。   “师傅,我们开炉吗?”李芸芸问道。   “不急,离过年还有一会呢,走,我们先去吃年夜饭。”   丹阳子的话让李芸芸有些意外,这么怎么就吃年夜饭了?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话是这么说,可看到丹阳子都起身离开炼丹房,李芸芸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用餐的溶洞,其他弟子都已经到了,说是其他弟子,其实也就长仁长明还有玄元三个人。   一看到有些空荡荡的大圆桌,丹阳子脸上瞬间阴沉下来,“怎么没给过世的弟子摆碗筷?都摆起来!接他们回来过年。”   没过一会,当死去的所有弟子都有了碗筷,整个圆形桌子显得满满当当。   重新露出满意笑容的丹阳子点了点头,重新坐在正座上,李芸芸坐在他的右侧,另外一侧是空的,那是正坤的位置。“来啊,上饺子。”   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童子们抬了起来,扑鼻的香味阵阵,他们用铁勺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每个人的碗里,包括那些死去人的碗。   “呵呵呵,过年了,都放松点,多吃点啊。”话是这么说,可包括李芸芸四人在内,都等他动了筷子后才动口。   丹阳子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个白饺子放进自己嘴里,眼睛微闭陶醉地嚼了起来,“嗯~猪油渣韭菜馅的,香!哎!这是什么?一文钱?好兆头好兆头,哈哈哈。”   李芸芸看着眼前碗里的饺子,愣了好一会,发了狠的狼吞虎咽起来。   丹阳子笑眯眯地看着大口吃饺子的李芸芸。“你们遇上了好时候啊,吃的上这么好吃的饺子。”   “我像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连饺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光听说它有多好吃了。呵呵。”   “后来啊,有一年过年,我闻到别人家的饭香味,闯进去一看才发现饺子原来长这样,当时连那家人的漂亮闺女都没玩,直接一刀跺了,就蹲在炕头上稀里糊涂,把两斤饺子吃了一个精光,当时他们家包的也就是这猪油渣韭菜馅的。”   其他弟子讪讪地陪笑着,只有李芸芸依然在那里狼吞虎咽。   丹阳子看到眼角有泪光的李芸芸,他小心地端起碗来,把自己的饺子倒进她的碗里。“唉,也是苦命家的娃啊,慢点吃,别噎着。”   在吞咽声跟碗筷撞击声中,只有五人的年夜饭落下来帷幕。   就在李芸芸以为要开始炼丹的时候,她看到丹阳子用手拍了拍自己的癞子头,从袖口里掏出一打红包,给长明长仁还是那些死人碗筷旁边发了过去。   “来来来,过年了,记得放枕头下面压着,都拿好,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长辈给我发压岁钱。”   丹阳子把最后一个红包放在正坤的碗旁,紧接着扭头笑呵呵的对着李芸芸说道:“你就不用压岁了,咱们师徒二人一起成仙去,从此天地同寿!”   李芸芸笑了,笑得很是灿烂。“师傅所言极是。”   “走,回炼丹房,起炉炼丹!娃啊,你来掌火!”   “好咧,师傅!” ###第二十一章 得道成仙###   看着眼前两个金属光泽的拳头大的红丹,两个蠕动的如同活物的肉丹,还有两颗腐朽,气味十分刺眼睛的黑丹。   李芸芸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能想到的东西都放进去了,放了这么多料,这绝对可以吃死人,一点生机都不会留。   旁边插上了一炷香,代表着今年剩余的时间,按照她瞎编的功法,必须在度年的那一刻练才可以吸收天道降下来的灵气。   李芸芸双腿盘坐,先是拿起拳头大小的红丹时刻准备着。马上就要死了,她发现自己出人意料的平静。   是的,她压根就没准备什么后手。   李芸芸明白,这些丹药自己肯定是要吃的,自己不吃,丹阳子肯定是不会入口。   别看刚刚吃年夜饭,装作一脸和蔼的样子,可是他口中所说的一同成仙,其实就是来拿自己试药的。   可是丹阳子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李芸芸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李芸芸早就对生死看淡了,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自己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看着丹阳子这样恶心的垃圾,被自己的诱导下走进墓地。   此时的丹阳子就坐在她对面,同样先拿起一颗红色丹药。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炷香的火点逐渐降低。   就在这炷香快要燃尽时,李芸芸深吸一口,把手中的丹药塞进自己的嘴里,整个囫囵吞了下去。   而此时的丹阳子准备吃丹药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李芸芸的举动。   此时表情有些亢奋的李芸芸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把剩下两颗也直接吞下去后,闭上眼睛双手掐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汗水从她的脸颊流下,打坐的李芸芸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但是她的脸上却逐渐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多先天灵气!这……这些是……原来如此,我悟了,我悟了!!我要成仙了~!”   丹阳子听到这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焦急,可是他依然没有马上服丹,一直到当他看李芸芸的头顶开始冒出缕缕白烟之后,这才狼吞虎咽地把三颗丹药吞了下去。   当双腿盘坐的丹阳子闭上眼睛,开始运行大小周天的时候,李芸芸却慢慢地睁开眼睛,她看着眼前的师傅,笑容比刚刚更胜了。   当看到丹阳子的脑袋也跟自己一样冒白烟,某些黑色的东西顺着他的血管爬满全身之后,他的盘坐得腿松开了,李芸芸捂着自己巨疼无比的肚子疯狂的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癞子头啊!癞子头!!你修不成仙了!你只能成鬼了,奈河桥上我们一起结个伴啊,哈哈哈!!”   丹阳子似乎已经听到了,可是他没有任何反应,双眼紧闭咬紧牙关,盘坐在原地疯狂地运转着内外大周天功法。   “你还练呢?那都是我瞎编的!都是我从仙侠小说里面抄来的,哈哈哈,哎哟,肚子好疼,哈哈哈。”   李芸芸匍匐在地上,缓缓地爬到丹阳子的旁边,癫笑地看着对方那惨白的面孔,她颤抖地抬起右手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喂,你聋了吗?姑奶奶我跟你说话呢。”   反手又是一巴掌甩过去,丹阳子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李芸芸颤抖的掏出一颗丹药塞进自己的嘴里,随后她浑身热气蒸腾,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我说了别再练了!你没听到吗?”李芸芸一拳锤在丹阳子的脸上,直接把他那地包天的嘴巴跟鼻子锤凹了进去。   满口鲜血的丹阳子猛地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瞪向李芸芸,道袍一挥,直接把李芸芸掀飞了出去。   “滚开!你们这些心魔休想妨碍道爷成仙!!老子马上就要成神仙了!祖师爷马上就要来接我了!”   被掀飞出去趴在地上李芸芸没有再坐起来,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他,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疯了,这家伙被自己想要成仙的执念彻底逼疯了,哎呦,我肚子真的好痛啊。”   就这么样一个盘坐着一个躺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而李芸芸的腹部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在本能的趋势下,她的身体弓成了虾状。   “嘶,怎么这么痛啊,这要受罪到什么时候,真后悔刚刚没备把刀来抹脖子,”弓成虾的李芸芸疼的满地打滚。   在剧烈疼痛下,李芸芸的意识逐渐陷入了模糊,迷惑之间,她再次看到了杨娜那张脸了。“杨娜,你来接我了吗?”   杨娜那张脸迅速融化又重新拼接成自己的主治医生的面孔。“14号床意识模糊,初步判断食物中毒!快!把电动吸引器拿过来,进行洗胃!”   李芸芸缓缓地闭上的眼睛,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她唇齿中滑出。   “洗你大爷的胃....你别忘了,你那是神经病医院啊.....哪有...洗胃机器....你们这些幻觉能不能...逻辑自洽点.....”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李芸芸的意识失去了对四周的感觉。   她现在感觉很舒服,因为她的肚子终于不再疼了。   李芸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向下坠却一直触不到底。   “芸芸,坚持住,你答应过我的!”一道朦胧迫切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响。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李芸芸猛地睁开了眼睛,双手撑地的她开始大吐特吐。   一团混杂着黑水的带着些许头发的畸形血肉,混杂着饺子碎屑,以及少许的内脏碎片被李芸芸直接呕了出来。   那躺在黑水中的血肉,没动几下就不动了。   这忽然发生的一切,让李芸芸愣在原地,自己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呢?那自己还活着,那丹阳子岂不是——!   一想到这,李芸芸顿时冷汗都流下来了,她下意识地马上扭头望去。紧接着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到了最大。“我去,他这是成了个神……什么”   她看到自己的那位便宜师傅身体已经完全畸变,丑陋的脑袋裂开,三张血肉大嘴从里面伸了出来,嘴巴里面还同样嵌套了三四张小嘴,满嘴恶心黄牙的它们相互纠缠对着屋顶大张。   除了他的脑袋,他的身体也发生了重大变化,被沥青粘连的羽毛如同尖刺般,硬生生的从血肉之中钻了出来。   “这是个啥?三花举顶,羽化登仙?”   就在这个念头从李芸芸的脑袋中迸发出来的时候,那三张嘴张到了最大,里面同时传出丹阳子少年中年老年的三种声音。“原来如此,道爷我悟了我悟了!!哈哈哈!!”   “碰!!”伴随着一声炸响,丹阳子整个畸形的身体瞬间爆开。血肉飞溅到整个炼丹房。 ###第二十二章 出口###   清风观炼丹房内,浑身被师傅血液铺满的李芸芸愣在原地,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这三颗丹药这么大威力的吗?自己跟丹阳子炼的到底是丹药还是炸药啊。”   她趴在地上好一会后爬起来,用手摸了一把脸,弯腰在地上挑挑拣拣。   当挑了半天,都没有挑出一块能动的肉块,甚至连丹阳子的铜铃都炸瘪了后,李芸芸这才松了一口气,丹阳子真的是被自己彻底整死了。   “可是他死了,可我接下来干嘛呢?”李芸芸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李芸芸本以为自己报仇雪恨后会很开心,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迷茫。   这些天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着弄死丹阳子来做的。压根就没想着自己会活下来。   现在丹阳子死了,白灵淼安全了,自己承诺的事情都做到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就在她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炼丹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长仁跟长明单手举起长剑警惕地走了走了进来。   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找到丹阳子后,他们把警惕的目光投向了血肉模糊的李芸芸,“呔!何方妖孽!说!我们师傅呢?”   “师傅?你脚踩得就是啊,另外我是玄阴啊,二位师兄。”   这话让长仁跟长明下意识地低头抬脚,一些内脏呈现在他们面前,两人的瞳孔瞬间缩到了极小。   李芸芸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丹阳子的半张脸,“看,他真的死了。”   “是被我整死了。”李芸芸对着他们自说自话。   “按理来说,他这一辈子杀人如麻,早就该死了,可是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杀他的。我杀他是私人恩怨。”   就在李芸芸要向着眼前二人说明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时,长明长仁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后二话不说,迅速把长剑插入剑鞘,迅速转身向着门外冲去。   “喂,你们等我说完再走啊。”李芸芸无奈的对着他们喊道。   喊了半天没有任何反应后,苦笑的李芸芸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向着门口走去。   “癞子头死了!他死了!都出来吧,你们可以回家了!!”李芸芸他手中拿着那瘪下去的铜铃用力摇晃,对着四周大声的喊着。   今天是大年初一,刺耳的铃声并没有引来任何游老爷,而是引来了童子跟药引们。   当他们看到李芸芸手中那半张脸时,纷纷欣喜若狂,倒地向着四方叩拜。   李芸芸顺着溶洞的隧道缓缓地走着,她要把这一消息传递给清风观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她的队伍,开始跟着她一起大喊:“癞子头死了!他死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就在这时,李芸芸感觉到身旁有人伸手过来搀扶自己,她扭头一看,发现是喜极泪涕的白灵淼。   李芸芸对着她笑了笑,举起丹阳子的那半张脸用力地挥舞着。“癞子头死了,你们都可以回家了,过年了!你们都可以回家了!”   “嗯!李师姐!你也可以回家了!我们都可以回家了!”   李芸芸的表情一僵,紧接着继续用自己最大的力气舞着手中铜铃,用尽最大的力气大声的喊到:“丹阳子死了!都会出来吧!你们可以回家了!!”   不过并不是整个清风观内的所有人都是这么高兴,就在李芸芸走到丹阳子住处附近的时候,却听到了远处出来金石之声。   李芸芸带着众人走了过去,在丹阳子那肮脏的住处,看得了玄元正在跟长明长仁对峙,双方都拿出武器,气氛十分剑拔弩张。   李芸芸看着被黑线铜钱缠绕的所谓的天书,自然明白他们在争抢什么。   “玄阴师妹!快来!我们一同弄死丹阳子的这两位帮凶!我们一起分享这成仙天书!”脸上不再随和的玄元对着李芸芸劝说到。   一旁的长明右脚向前一踏一划,直接把长剑对准了门口的李芸芸。“不想死滚远点!师傅教你练得是丹道!在这种场合,你真觉对付的了修剑道的我们二人?”   李芸芸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成仙天书好不好,上面只是上古经文罢了,我之前说的都是瞎编出来骗癞子头的。”   “你们别太信癞子头的鬼话,这家伙鬼话连篇,什么老君爷亲手送的,按他那性格,说不定就是哪里杀人越货抢来的。三位师兄,咱们走吧。”   长明长仁左手手指一夹,两张黑色符箓对着自己长剑一抹,整个房间内顿时阴风阵阵。   “玄阴师妹,既然你不想掺和进来,那就别废话了,你走吧。”   “玄阴师妹,既然你不想掺和进来,那就别废话了,你走吧。”   长明长仁一提长剑,异口同声地说道。   感觉到白灵淼胆怯地用手指拉着自己的道袍,李芸芸向着双方拱了拱手后,带着所有人向着清风观的洞口走去。“那三位师兄,那你们继续,我们后会有期了。”   当李芸芸贴心的把关上那一刹那,里面开始响了起来。   黑暗的隧道中,一群归家的人亢奋又激动的走着,每个人提着油灯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这条隧道很陌生很崎岖,时不时还要用绳子攀爬,李芸芸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来过。   但是她却明确地知道这就是清风观的出口,因为她看到四周其他人的手抖得越发的厉害。   走了差不多有两柱香的时间,溶洞隧道的远处开始有了光。当看到光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步伐开始凌乱了起来。开始由走变成了跑。   随着跑动起来,那远处的光越来越大,最终把所有人的视野囊括进去。   出洞口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都眯上了眼睛,在洞内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外面对他们来说实在太亮了。   当眼睛逐渐适应光明,清风观外的风景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远处的天刚露出鱼肚白,远处的山远处的林子,一切都纯净的让人心旷神怡,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也就在这时,大年初一的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打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李芸芸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那日出,喃喃自语地说道:“我跟癞子头在炼丹房呆了一晚上吗?这都出太阳了,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忽然旁边有人动了,那是一位童子,泪流满面的他双脚连忙摆动双腿埋头向着旁边一条没入林中的小路冲去。   他这一跑,起到了羊群效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着那边跑去,他们想要跑得远远,远离这块伤心之地。   没过一会,洞门口就只剩下料房的七八号人了,他们此时的目光都望向了李芸芸。   “李师姐,我们也走吧。”脸上留着泪痕的白灵淼此时笑得很开心。   “先等等。”李芸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纸条。塞到白灵淼的怀里。“这些都是那些死去的药引留下的遗言跟地址,你们等出去后,顺路找个镖行给他们带过去吧。”   白灵淼双手捧着那些纸条,愣在原地一时间无所适从。   李芸芸再次对着剩下的人笑了笑,提着手中的油灯转过身来,孤身一人向着漆黑一片的清风观走了进去。 ###第二十三章 家###   “李师姐!”白灵淼那带着哭腔的声呼喊声让黑暗中提着灯笼李芸芸转过身来,看向门外站在阳光下的其他人。   她再次向着他们挥了挥手,“都走吧,都回家去吧。”   “李师姐,那你也一起来啊,路上一起走也安全些,你这是还忘拿什么东西了吗?”趴在傻子背上的赵五说道,他神情有些紧张,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呵呵,一起来去哪啊?”李芸芸转过身来,把自己的脸重新隐藏在黑暗中。   “一起回家过年啊,李师姐,你家在哪?”   黑暗中的李芸芸凄婉地笑了笑,开始提着灯笼向着来路走去。“家?我现在哪有家啊,我的家早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李芸芸在黑暗中默默地走着,此时的清风观很安静,唯一跟她陪伴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忽然李芸芸开始哼起歌来,脚步开始轻快起来,她手中的油灯有节奏的左右摇晃着。   在自己歌声的陪伴下,李芸芸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关上门把油灯放在桌子上,连脸上身上的血都懒得擦,就这么缓缓地躺在石床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初一,这个月我没吃那恶心的黑太岁,应该很快就能再次看到杨娜了吧?”想到这,李芸芸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自己那最好的青梅,带着自己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一晚上没睡的李芸芸意识开始逐渐消散,可就在她即将陷入美好的梦境中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   李芸芸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发现门口站在狗娃赵五他们。   白灵淼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眼神躲闪一会后最终坚定下来。   “李师姐,如果你回不了家,那你就来我家吧,我家很宽敞的,而且东厢房也是空的......”   李芸芸看着眼前善良的少女,微微的摇了摇头,“这里也挺好的,我已经呆习惯了。”   一个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的疯子唯有待在这里阴暗的地方,才不会吓到其他人,   白灵淼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对李芸芸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我有过家,我也有过家人,可是啊……”李芸芸仰头看向漆黑的屋顶,表情复杂的开始回想着什么。   狗娃思索了一会后,小声的对着其他人挤眉弄眼,“既然李师姐都说要待在这里?要不我们走?”   “你闭嘴!”白灵淼一句话让狗娃吓了一大跳,这可不像过去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白灵淼迅速上去,表情十分倔强的走上前来,“你这样对得起你的家人吗?如果过去的家人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会怎么想?”   李芸芸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们怎么想,我怎么知道,我连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都无法确定!!”   “我也许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我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完全幻想出来的。”李芸芸的表情变得十分的痛苦。   白灵淼那白皙的近乎透明的双手伸过来,握住李芸芸的小手。“李师姐,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们啊。”   李芸芸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那张执拗的精致面孔。   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位女孩子了解的很少很少,“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忽然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换,溶洞跟医院洁白的墙壁开始切换。   白灵淼的五官开始融化,又重新凝聚成杨娜的样子,泪流满面的她此时充满着担忧。   “娜娜!”李芸芸扑过去,表情极其痛苦的死死抱着她。   “芸芸,你不能放弃你自己,你要活着,无论遇到什么一定要好好活着,好不好?”杨娜的声音颤抖着。   “你要坚持下去,无论你遭遇到了什么,都永远别趴下。”   随后那张脸再次变成她母亲的脸。“闺女,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跟老头子可怎么活啊!!”   那张脸迅速不断的变化着,出现了李芸芸认识的各种人,给着她加油打气。   忽然之间,四周的一切迅速定格,明亮的病房迅速黯淡下来。   李芸芸缓缓松开自己的拥抱,发现自己搂着的是白灵淼。   此时被搂住的少女居然有些羞涩,但是她的眼神却没有躲闪。“李师姐,我们走吧,这地方我待着难受。”   紧接着,她又从腰间荷包里掏出那些纸条放在她的怀里,“李师姐,你把这些给我没用啊,我们都不认识字的。”   “对啊,李师姐,这事情就得你干,别人干不了。”其他人也在门口纷纷打着帮腔。   “我....我...我认...”傻子这话刚出口,就被赵五捂住了嘴巴,他凑到傻子的耳边说道:“就算你认识字这会你也要给我装作不认识!”   李芸芸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那些人写的遗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灵淼双手往前一推,把那些纸条再往前推一些。“李师姐,你可是亲口答应他们,这可不能食言啊。”   现实跟幻觉在她脑海中不断转换,最终李芸芸伸手把那些纸张给接了过来。“我们走。”   李芸芸决定了,无论自己在哪里都要尽可能的好好活下去,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些可能存在又可能不存的家人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舒心的笑了。   他们不知道李芸芸是怎么想的,但是对方只要不继续待在这鬼地方就行。   一群人拥着李芸芸从昏暗的屋内走了出来,就要向着洞口走去,然而刚走没几步,李芸芸就喊住了他们。   “等等,既然决定要离开,那这地方要好好搜刮一下才行,傻子你驮着赵五,带其他人去厨房,拿些路上吃的粮食,路上没吃的不行。”   紧接着李芸芸自己带着白灵淼来到炼丹房,去拿一些自己认识的丹药,李芸芸练习丹道已经有段时间了,有了这些东西自己也算半个医生了,路上也不知道离他们家有多远,带着有备无患。   不过她只拿了自己认识的,其他丹阳子炼制的不认识的丹药,李芸芸碰都不敢碰更别说拿了。   一行人在正一殿碰头后,李芸芸继续开口说到:“先等会儿,我还有一样东西要拿。”李芸芸说着提着手中的灯油,小心翼翼地向着关押黑太岁的溶洞走去。 ###第二十四章 搜刮###   既然已经打算出去了,李芸芸当然必须压制幻觉再次出现,要不然自己始终在幻觉跟现实中穿插,干什么事情都干不好。   想要压制住幻觉,丹阳子饲养的黑太岁就是关键。   当一群人来到那溶洞时就停住了,他们看到那黑太岁居然从黑鼎里面爬出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黑太岁的真正样子。   那是一大块沾满黏液黑色的粘滑巨体,身体上的覆盖物咋看是之下像是毛发,但仔细检查后便会发现那是一种浓密生长的暗色修长触须,或是尚未成熟的细丝。   整个身体如同一头巨大的蛆虫般自由地扩张、收缩。   臃肿的身体上还长着一些口子,随着那一下一下的蠕动,从里面喷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吓住了,他们手脚发软,几乎就要转身逃跑。   然而李芸芸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黑太岁小了一大圈,而且身下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   “怎么回事?难道它跟丹阳子的命是连着的?”李芸芸的心不断下沉。   想到这,她迅速跑了出去,等她回来后,她的手中抓着一些丹阳子的残骸。   李芸芸冲到黑太岁旁边,单膝跪地,吃力的把地上这摊蠕动的烂肉抱进怀里,把手中的残骸向着黑太岁身体上的一些缝隙中塞去。   李芸芸不塞还好,一塞之下更多的黑水从它的身体中渗了出来,它的身体萎缩的更小了。   此时李芸芸满脸的焦急,仿佛自己怀里躺着的不是蠕动扭曲的黑色怪物,而是自己生病的孩子。   焦急的她抓住黑太岁两侧,轻轻地晃动起来。“喂喂喂,你可别吓我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黑太岁没有任何反应,它身体上的任何器官再也没有动弹的痕迹了。   眼看黑太岁越来越小,李芸芸顿时发狠,张开嘴巴用力咬在黑太岁的身上。   李芸芸的这一顿操作属实让白灵淼等人看蒙了,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李师姐抱着蠕动的怪物大口撕扯着。   在他们看来,相比黑太岁,此时的李芸芸更像怪物。   狗蛋挪到赵五旁边低声说道:“要不....我们分开走吧,跟她在一起,我真怕睡觉的时候,她把我给吃了。”   所有人看向李芸芸的眼神中开始多了一丝畏惧。   浓缩后的黑太岁肉质明显更紧致了,李芸芸咀嚼起来有种啃轮胎的感觉。   但是此时她顾不上这么多,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但她哪怕吃得再多,也赶不上黑太岁自我溶解得快,没多久,李芸芸的怀里就只剩下一层黑皮。   “那个,李师姐,您吃饱了吗?吃饱了咱可以出发了吗?”狗娃赔小心地问道道。   李芸芸惋惜把手中的这一层又腥又臭的皮扔在地上,她也不知道这次能顶多长时间,只希望在自己幻觉出来之间,找到另外一只黑太岁,又或者其他办法。   “我去换件衣服。”剩下的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价值了,至于什么功法秘籍之类的就别想了,丹阳子压根就不认识字。   李芸芸把身上黏糊糊的道袍脱了下来,换了一套全新的青色道袍后顿时感觉到浑身舒爽。   换好衣服的李芸芸带着其他人一边向着门口走去,一边向着其他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当明白李芸芸是想凭借着黑太岁肉压制幻觉后,他们终于暗自心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嗨,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当李师姐这是饿了呢。”狗娃在一旁插科打诨,嬉笑的缓和气氛。   走着走着,隧道的一旁有了新的岔道,李芸芸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这条隧道的尽头是丹阳子的住处。“要不要进去看看三位师兄打得怎么样了?”   虽然不想理会他们狗咬狗,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再出现一个新的丹阳子。   “走,过去看看。”李芸芸带着一堆老弱病残,向着那边走去。   来到门口,李芸芸发现自己刚刚关上的门并没有被人打开,这证明里面没有人出来。   “师兄,你们打完了吗?我们走了啊。”李芸芸对着屋内扬声喊道。   在等了半点没动静后,李芸芸推开了房门,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就这么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视线向上移,更加血腥的一幕呈现在他们面前。玄元死了,而且死得很惨。身体几乎被剑劈成两半。   长仁也死了,是被人用剑从身后刺死的,玄元是修箓而不是修剑,这能动手的只有他的兄弟,长明。   而活到最后的长明处境依然不好,他身体被那挂着铜钱的黑线穿进穿出后,把他整个缝在了墙上,看起来他似乎是触发了丹阳子的后手。   长明没有死,他那充满欲望的双目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所谓的成仙天书。   “咳咳.....咳~”看到李芸芸走了进来,墙上的长明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没入他脖子的铜钱已经完全切断了他的气管,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到来。   李芸芸走到他身边,对着他柔和地笑了笑,弯腰把他的剑拿了起来。   这是一把长一米二的长剑。在灯油的照射下去,刀刃反着寒光,看起来非常的锋利。   单手吃力地挥舞了几下后,李芸芸对着长明说道:“好剑,师兄看起来应该暂时用不上这把剑了,那师妹就先用着了。”   “虽然师妹虽然不是剑修,但出门在外,手里有个铁器总比赤手空拳要好。师兄你说是吧。”   长明企图用眼神示意什么,但是很显然李芸芸根本理解不了。   李芸芸从死去的长仁身上拿来剑鞘,把长剑插入进去直接背在背上。   随后就是最重要的重头戏了,天书。   李芸芸转身向着此时没有了任何保护的天书走去。   也就在这时,长明忽然剧烈的挣扎起来,随着他的挣扎,那些黑线上的铜钱陷的越发的深了,挣扎的没几下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   “李师姐,长明师兄他死了。”狗娃瞪大眼睛惊讶的说到。   李芸芸看着眼前所谓的天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东西,多少人因为它而死。   李芸芸再次把脑袋靠近了一些,仔细观摩起来,这一次比在丹阳子威逼下,还要认真。   可是她反复看了几次,依然觉得这就是一则经文罢了,半蒙半猜,这似乎还是一则劝人向善的经文。   李芸芸后退一步,紧接着单手伸向身后缓缓拔剑,“锵!”的一声,削铁如泥的长剑重重的劈在那刻满经文的石板上。 ###第二十五章 林间小路###   “锵~”长剑与天书撞击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让屋内的其他人下意识地捂着耳朵后退两步。   “连个印子都没砍出来,长明的这把剑不行啊,他不是剑修吗?这把剑应该不是凡品才对啊。”李芸芸举着剑思索了几秒后,双手抓住剑柄抡圆了再次重重砍了下去。   咬牙一连砍了好几下,情况终于发生变化,可这变换不是来自那所谓的天书,而是李芸芸手中的长剑。   “铛~”的一声,剑刃从撞击处一分为二,好好的长剑变成了一把断剑。   看着手中的断剑,李芸芸顿时有点懵,刚刚到手的武器就这么没了。   左右看了看,李芸芸快走几步,从死去的长仁手中,把他的那把剑抢了过来。“还好有一把备用的。”   “飒—”长剑入鞘,李芸芸围绕着那天书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本来是打算毁掉这所谓的天书的,可现在看来这天书还真有点东西,很难说不是什么宝贝。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自暴自弃,那么这么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不可能随意丢弃。“不管怎么样,先拿着吧,再不济拿去当铺换点钱也行啊。”   至于靠这东西成仙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李芸芸完全抛弃了,她已经看到了之前尝试之人的下场,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李芸芸吃力的抱了起来掂了掂,这石板重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重一些,但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用布把这石板包好后,往身上一背,她对着一旁等待的其他人说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灯油被甩进丹阳子这臭烘烘的溶洞,火舌顺着灯油在地上蔓延,点燃了屋内一切可以点燃了,包括长明长仁还有地上的玄元。   火势很大,李芸芸看到眼前的一幕才明白,人类的尸体是天然的燃烧物。   他们一边顺着原路往回走着,一边逐渐点燃所有的房间。炙热的火焰摇摆着,开始逐渐联合,燃烧清风观内一切可以燃烧的,熏黑这里一切烧不动的。   “咳咳~”浓烟开始让其他人咳嗽起来,所有人都步伐开始加快了。   三柱香过后,所有人站在阳光之下,默默地看着正在往外冒着浓烟的清风观洞口。   浓烟滚滚摇摆直上,包裹着清风观内的所有阴暗跟邪恶,消失在明亮的天空中。   仰头的李芸芸再次呵呵笑了笑,背着长剑跟石板,转身向着远处的林间小道走去。“我们走吧。”   背着粮食的其他人纷纷跟上,不知不觉中,李芸芸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领头人。   看着远处正在逐渐靠近的树林小路,李芸芸的心情此刻不再低沉。   “啊,这地方看起来很奇特,也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呢,忽然之间好期待啊。”   阳光照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再吸着清新的空气,她的心情开始向好的一边转变。   “李师姐,你慢点,我眼睛疼。”   李芸芸扭头望去,这才发现阳光下的白灵淼捂着自己的双眼。   她走过去,捧着她的脸仔细观察起来,惊讶的发现,自己可以从她的眼睛瞳孔中央看到眼球后面的血管,粉色就是暗红血管被光线照亮后的颜色。   “这……应该是某种缺陷吧?”李芸芸心中猜到。   她不是行医的不懂这些,但是她猜的到一些,因为李芸芸记得那些算命按摩的老年白化病,绝大部分都是瞎子。   看起来白灵淼的这种病会让眼睛有缺陷,比普通人的眼睛脆弱的多。   这样可不行,李芸芸从自己青色道袍下摆割下一根布条,轻轻地蒙住了白灵淼的双眼。“以后只要是出日头,你就蒙上。”   “但是……这样我就瞧不见。”   “没事,我拉着你。”李芸芸抓住白灵淼的柔软右手,带着其他人快步向着林子里冲去。   白灵淼踉跄了几下后,跟着李芸芸小跑了起来。   ——————————   “哆哆哆~”满脸褶子的吕状元拿着自己的旱烟管杆在戏箱上用力敲打着。   把里面卡住的黑烟丝都敲出来后,他再从烟袋里掏出新烟丝放进去,用火匣子点燃。   美美地抽上一口后,他对着马头方向的林子喊道:“细娃子,好了么有?”   “快了快了!”那边传来一声少年的回应。   “懒驴拉磨屎尿多,拉个屎还这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让你吃观音土呢。”吕状元一边抽着旱烟一边不满地编排着自己的小儿子。   他的视线向着车后挪去,看向林间小道上属于自己的整个戏班子。除了一辆拉着放戏服跟乐器箱子的马车外   还有自己大儿子一家三口,以及从村里带出来的两个远房外甥,别看班子小,可这都是他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当。   就是靠这小戏班子,在这年景不好的时候,才可以让自己全家吃上饱饭。   “爹,喝水吃馍。”吕举人拿着吃的跟水葫芦递给自己的爹。   “吃什么吃,没到饭点吃什么!当粮食白捡来的吗?你知道现在粮食什么价了吗?你闺女都两岁了,还当你是小娃娃呢!怎么这么不懂事!”   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吕举人也不恼,憨憨笑了笑后退了回来,把手里东西让媳妇收起来。   “怎么样了,又挨骂了吧?你就是贱骨头,找骂。”罗绢花把吃食放回到车上,又用手指头逗了逗坐在箱子上的宝贝女儿。   “骂两下又不会掉块肉,骂就骂呗,自从娘死后,爹脾气就这样。”   “哎,当家的,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你到底跟爹说了没有啊?”   “等过些时间再说吧,最近没赶到场,爹手头也紧。”一说到这话题,吕举人脸色苦了下来。   “啧!手头紧连孙女买布做衣裳的钱都没吗?她现在穿的都是戏服。”   “戏服...其实也能......”   “啊啊啊!鬼啊!!!”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了两夫妻的交谈,也让整戏班子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不多时,其他人就看到,一个光屁股的少年郎哭爹喊娘的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扑向吕状元的怀里。   “鬼什么鬼!大白天的哪来的鬼!赶紧把裤子穿起来!”   吕状元虽然口中训斥着自己的小儿子,可是他依然把吕秀才挡在自己身后,握紧手中烟杆,目光警惕地看向林子的方向。   里面人影晃动,看起来有人来了。 ###第二十六章 吓人###   “有.....有.....有.....有屎!”   “我眼睛没瞎,别往前凑了,你这是要吃啊?说你傻,但也没傻到那份上吧。”   “狗娃别说话,路上有人。”   “嘿嘿,听您的,李师姐。”   不多时,吕状元就看到从林子里面走出来的那些人。   当看到那些人的模样时,吕状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刚刚小儿子会说有鬼,这长的也太吓人了。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瘦子,白头发的女人,躺在一人背上罗圈腿的怪人,甚至还有一人满脸都长满了毛。   走南闯北的吕状元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可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爹,我怕。”吕秀才不断地向后缩着,似乎是想把身体尽可能地缩到自己父亲的身后。   “你怕我难道就不怕吗?”吕状元在心中对着自己小儿子狂骂,要不是这群人中,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道士以及几个道童模样正常,他怕不是早转身跑了。   吕状元哆哆嗦嗦的对着李芸芸作揖。“敢问这位小仙姑,那个……这些都是你降服的精怪吗?”   这话一出,顿时他顿时收获了一大批敌意的目光。   “老东西说什么呢!讨打是吧,说谁精怪呢?”   吕状元看到,那女道士一摆手让咄咄逼人的黑白脸精怪停口,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老丈,劳烦问下,这条路通往哪里啊?”   “五里岗!前面就是五里岗,不远不远。呵呵呵。”   这话一说完,吕状元用手中旱烟偷偷一烫马屁股,马嘶叫一声,拉着箱子顺着林间小路跑去。   “哎!我的马!我的马!快跟上。”吕状元带着其他人假装焦急的向着马追去。   他们跑得飞快,没一会工夫就把那些东西甩在了身后。   这一跑就是一个时辰,看到自己的小儿子都跑吐了,吕状元这才吹了一个口哨让马停下来。   等停下后,他没有管小儿子,而是第一时间去看拉车的马怎么样了,在这个戏班子里,马可比人精贵。   此时天已经慢慢变暗,已经快到晚上了。   “我的亲娘啊,那些到底是啥东西啊?可吓死我了。”满头大汗的吕举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吕状元踢了他一脚,“没看天黑了吗?快去林子找些柴火去!”   在林间小路旁,暖和的火堆升了起来,被烤软乎的杂粮馒头送进所有人嘴里,粮食的香甜抚慰着他们那担惊受怕的内心。   “看你们吓得那熊样,出门在外的,碰上点邪门事算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我告诉你们。”吕状元对着其他人说道。   “爹,那些兴许不是什么精怪呢,我看蛮像人的,而且那小仙姑还叫你老丈呢。”   听到儿媳说这话,吕状元晃了晃手中的水葫芦。   “管他是啥,咱们都别掺合,你们都给我记牢了,出门在外,想要活得命长些,有些东西只要能躲开就别沾惹。”   这可是说是吕状元的人生哲理,不管怎么说,靠这着一点,他活到了这么大岁数。   而且他也打算把这一点,传授给自己的小儿子跟大儿子,毕竟等自己老了,这个戏班子也要靠他们接班赶场。   把手中水葫芦递给了一旁的外甥,吕状元看向了正在躺在自己儿媳怀里的孙女。   看着她用刚长出来的乳牙磨着一小块馒头,吕状元越看越觉得欢喜。   他转身从车上的一个圆坛子里掏出一枚咸鸭蛋,小心拨开一个口子后,把那滋滋冒油的蛋黄送到孙女的嘴边。“来来来,囡囡,吸这个,这个香啊。”   看着孙女卖力地吮吸着,吕状元双眼顿时笑得眯成一条线。   虽然说可惜不是个孙子,但是毕竟隔代亲,他还是对这个小孙女稀罕地不得了。   感觉到这是一个好机会,罗绢花马上开口说道:“爹,你看,翠儿都这么大了,是不是该有身衣服了?天天拿戏服套着也不是个事啊。”   一听儿媳提到钱,吕状元的笑脸立马消失了,五官皱到了一起。   刚要回绝,可看到小孙女身上松松垮垮的戏服,他的心又软了。   “啪嗒啪嗒”的抽了几口旱烟,脸上褶子更多的他走到车前,拿出长条铜锁来打开箱子。   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好一会后,他数了五十枚铜钱出来。   “别去镇上买布,贵,等过两天到了五里岗,你去问问谁家女人织布的,去他们家买个几尺,记得多问几家啊,找最便宜的那家卖。”   “还有,记得买棉布别买麻布,秀儿的皮肤嫩,买麻布磨得难受。”   “我晓得了。”罗绢花眉开眼笑地接过了铜钱,她本以为能要到买麻布的钱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这一次铁公鸡居然打鸣了。   小孩个头小,做衣服要不了多少布,自己兴许这次还能扣点下来。   等看到自己孙女把蛋黄吃干净了,吕状元把剩下的蛋白给大人们分吃了。   虽然一人没分多少,可是尝了点咸味还是吃得很是高兴,这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开次荤。   天已经黑了,吃完饭也没什么事情做,听着吕状元讲了几个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老故事,就要睡觉了。   今天守上半夜的人是吕举人,今天走了一天了,吕举人已经很累了,但是他还是强打着精神,盯着眼前的火堆,别让它熄灭了。   “儿啊,你去睡吧,我盯着呢。”吕状元坐在儿子身边,又开始啪嗒啪嗒开始抽起旱烟。   吕举人打着哈切说道:“爹,我不困,你去睡吧。”   “废什么话,赶紧去睡。我老头子睡的少。”   就在两人在篝火前争执着,吕状元忽然用手捂着了自己儿子的嘴巴,用手指向远处黑暗中的树林子。   “嘻嘻~”一道又尖又细的女人笑声忽然在他们的右侧响起。   吕状元跟他儿子下意识的望去,却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嘻嘻嘻~你们说,我像人还像神啊”漆黑的林子开始晃动,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吕状元顿时被吓得一身冷汗,见多识广的他知道,这是有东西在向自己讨口封了。   这可不能乱答,要是答错了搞不好要家破人亡的。   可现在问题就是,林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向自己讨封啊?   夜间林子有节奏的摇晃,发出诡异的沙沙声。 ###第二十七章 邪门###   “嘻嘻嘻,你说啊,我是像人还是像神啊?”   林子里的东西把树枝弄的不断的摇晃,那声音越发的尖细。   “你像人!你像人啊!精怪爷爷哎,我们一家都是苦命人啊,就是混口饭吃啊!要是哪里等罪,还请您海量啊!!”   惊恐的吕状元顾不上其他,连忙匍匐在地上,对着林子那边不断的磕头。   磕着磕着,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在林子的边缘,看到一双套着绣花鞋的小脚就跟两根锥子立在那里。   后颈发凉的他错愕的缓缓支起脑袋,就看到一位身上套着崭新的花棉袄的小脚女人孤零零在那站着。   她那大脸盘子很白,嘴巴却极小,眼珠子仿佛镶在脸上的黑珠子般一下都不眨。   整张白脸隐藏在黑暗中,如同飘在半空中的小气囊。   “嘻嘻,你说我像人吗?”小脚女人捂嘴轻笑,迈着那纤细的小脚开始向着篝火靠近,   当看到这女人走起路来,身体如同没有任何骨头般扭来扭去时,吕状元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浇灭了,自己这是碰到真的了!   “细娃子!!细娃子!快别睡了!快撒童子尿啊!!”吕状元那充满恐惧的哭腔吵醒了其他人。   一根点燃的柴火被惶恐的吕举人哆哆嗦嗦的挑起,用力扔了过去。   然而这攻击却没有任何效果,柴火直接从女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眼看着那小脚女人即将靠近火堆,她的身体却忽然僵停,大脑袋骤然向着东面的林子扭去。   树枝晃动,李芸芸等人手中举着几枚发光的荧石从里面走了出来。   “嗯?”此时已经把布条摘下来的白灵淼发现了一些端倪。“李师姐,你看,这女子真邪门!她没有后脑勺的,正反两边都是脸!”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李芸芸目光警惕的看着远处极其诡异的小脚女人。“你是什么东西?”   “嘻嘻,我是人啊,难道我不像吗?”极其纤细的声音响起后,小脚女人如同蜈蚣般扭摆着自己纤细身体,开始转换靠近目标。   李芸芸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当机立断左手一掏,一个瘪下去的道铃出现在她手中。   “铃铃铃铃~”刺耳的铃声响起,在场所有人在内,包括李芸芸自己,都表情痛苦的捂着脑袋。   李芸芸没有停下,继续用力的摇着,因为她看到视线内,所有人东西都剧烈的扭动晃动,包括那小脚女人。   在晃动下,她那崭新的花棉袄开始裂开,一些黑气正在不断从里面往外冒着。   这铜铃对这女人有效果!   忽然间小脚女人尖叫一声,那逐渐崩溃的身体疯狂的摆动向着林子里退去,没过一会,就消失在李芸芸的面前。   铃声渐渐停下了,李火低头意外的看着手中道铃。“虽然没招出游老爷,但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用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砸扁了,还是说有别的原因。李芸芸虽然拿到了丹阳子的道铃,可每次摇晃铃铛,四周的线条都是乱晃,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凝聚成游老爷。   对于这个世界随着见识的越多,她反而更加的迷茫了,这乱七八糟的到底是什么?   “高人啊,高人啊!多谢出手相助!我真的有眼不识泰山啊,来来来过来烤火。”   感激涕零的吕状元拱手迎上来,十分热情地引着李芸芸向着篝火旁走去。   跟刚刚那东西比,这位小仙姑身后跟着的这些怪物无疑面善多了,毕竟有仙姑镇着,这些玩意顶多只是吓人,刚刚那东西可真的会要人命啊。   “哎!这该死的畜生!要不是它忽然发瘟一样逃跑了,老汉我怎个会怠慢高人呢。”吕状元掏出烟杆装模作样的对着马鞍上敲打着。   打了几下后,他又转过身来大喊:“那个,绢花啊,快快快,快烤馍拿水!拿顶大的白面馍!再拿三个....不!五个咸鸭蛋!!”   吕状元忽然这么热情,让李芸芸实在有些不适应。“老丈,不用麻烦了,我能劳烦问您几个问题吗?”   “问!随便问!小仙姑刚刚可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呵呵,想问啥都行!”吕状元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到。   “额……你知道刚刚我们遇到的是什么东西吗?它叫什么?”李芸芸有些无奈地问道,对于对方这热情也是有些尴尬,不过却也正好。   对于这个世界,她目前是一无所知,想要安全的活下去,必须尽可能多了解才行。   吕状元明显被问懵了,“啥?这...这我怎个知道,仙姑奶奶,那讨封的东西不是被你赶走的吗?你不知道?”   看着他那疑惑的眼神,李芸芸发现自己问错了,在这方面,这老人未必有自己知道的多。   “我听到你说用童子尿,童子尿可以伤害刚刚的那东西吗?”   “呃……嗯嗯嗯!!肯定的!那些玩意怕垢物!听说擤把鼻涕摸过去也有效果,要说最有效果的,还得是童子尿,这玩意,阳气最足而且又是垢物。”本来吕状元还有些犹豫着应该怎么回答,毕竟对方就算是个高人,那看起来也是个小姑娘来着,不过眼见这小道姑自己都没啥不好意思的,他回话回得也是利索多了。   “真的?老丈你之前用过?”   刚刚还斩钉截铁的吕状元被李芸芸这么奔放的一问,讪讪的笑了笑,目光有些躲闪。“兴许有用吧,村里的老人都是这么传的,既然大伙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李芸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是祖传下来的,这里的人传授经验都这么落后吗?   “那好吧,老丈,那我问你知道的,像这种东西,你遇到的多吗?”   “没有,这种邪门的事情哪能天天遇上,真要天天晚上来这么一回,我早卖了家当,带着儿子回去耕田了。”吕状元把旱烟放在自己的嘴里,啪嗒啪嗒的抽着。   “老汉我出来也有这么多年了,也就遇到过四回。”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李芸芸看着四周黑暗的林子,对着这个世界有了新的了解。   跟丹阳子身边呆久了,她还以为外面到处都是黑太岁这种东西,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些东西,普通人有所听闻,但是距离却很远。 ###第二十八章 吕家班###   “哎!这种事情怕不着的,出远门只要聚在一起人多点就行。”吕状元对着李芸芸说着自己的经验。   “哦?人多阳气旺,那些东西就不敢动手?”   “哪啊!”吕状元重新上好烟丝继续抽了起来,“它吃能吃多少人?真要遇上了,跑的比别人快不就行了,担心这些倒不如当心抢银子杀人的响马跟林子里吃人的大虫。”   李芸芸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下接了,自己跟他似乎聊不到一块去。   “来来来,馍烤好了,趁热吃。”几根用树枝串起来,烤的焦黄的白馒头被罗绢花送了过去。   李芸芸接过来,递给一旁的童子,这几个都是他半路捡回来的。   这些家伙一看能离开清风观了,什么都不管,直接就冲了出去,一点为后续考虑都没有。   等自己在路上遇到他们的时候,都快要饿晕过去了。   同门一场,李芸芸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不管,就顺道把他们都带上了。   看到有热乎吃的,其他人也不客气,这么晚了确实有点饿了,抓起来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那傻大个一口一个,吕状元眼角直抽抽,这可都是白面馍啊,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呢,早知道刚刚就别这么大方了。   就在这时,李芸芸的一句话让他顾不上心疼。“老丈,你有地图吗?实话说,我们不是本地人,在这里林子里走着有些迷糊,不知道这是在哪。”   是的,李芸芸之前迷路了,到处都是一样的林子,她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的方位,问其他人也是一无所获。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说自己家在哪头头是道,可一问目前在哪里,都说不上来。   为了掩人耳目,看起来丹阳子似乎并不是就近找药引的。   “啥?地图?没有,不过这里的路我都认识,你们要去哪,问我啊!”   “嗯,很多地方,你老看看哪个地方最近。”李芸芸从袖口中掏出一大堆纸条。   “啥啊?这写的是啥啊?”吕状元把纸条拉远,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吃力的看着。   虽然他名字叫状元,可是要是真是状元,也不会出来唱戏了。   吕状元认字,但是认识的并不多,在李芸芸的翻译下,他终于理解了上面所有的地址。   好歹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老班主了,其他不说,对于地理方面吕状元还是很了解的。   然而他知道这些地方在哪,并不意味着李芸芸可以轻松过去。   “好嘛,怎么连梁国都有,这不是前些年跟咱们南平国打仗来着吗?”   吕状元蹲下,用旱烟杆头在地上划拉着,一个简单的地图呈现在李芸芸的面前。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画出来的地图的话,那就是一块大饼摔地上,整个摔的稀碎。   位于他们的南平国在大饼的左上角,从左往右移动,各种大大小小的国相互交错。   “看起来这有点像过去五代十国的时候,并没有一个大统一的国家。”李芸芸看着地上的地图心中暗道。   虽然说没有抱任何希望,可是当她看到这地图时,她才确定下来,自己真的不是穿越到古代某个朝代,而是一个更加特殊的地方。   “老汉我赶场子也就在南平国的北边跑跑,这一块我是晓得的,但是出来了南平国,我还真是弄不清哪跟哪。我就听说他们唱的戏跟我们这不一样。”   一旁的白灵淼听到这顿时心中一紧,她家在梁国牛心山,听起来自己家离这里很远很远。   李芸芸敏锐的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跟了她一个安稳的眼神。“别慌。”   吕状元看着面前的千奇百怪的十几人,因为恐惧压下去的心思顿时又活络了起来。   “那个,这位小仙姑,你看,你纸条的上面有个建邺镇,我们吕家班刚好也顺路!”   “嘿嘿,不如我们搭个班怎么样?”   “建邺镇?这是哪个人的?”李芸芸翻找着纸条。   “李师姐,我家在建邺镇。”一旁的赵五忽然开口说道。   “而且镇上还有有镖局,你只要给他们银子,南平的条子可以给他们代送。”   听到这话,李芸芸没有犹豫,把纸张重新塞进怀里。“那好吧,老丈,这一路上还依仗你指路了。我们搭伙去建邺。”   无论是地图信息还是其他,靠这老班主的一面之词,实在有点让人难以信服。   不管是寻找能抑制自己幻觉的黑太岁,还有给其他人送信,自己先去镇上这种信息流通的地方再说,而且粮食也吃的差不多了。   并且如果可以的话,李芸芸还想寻找所谓的名门正派。   这么危险的地方,没有实力可是真不行,谁都可以随意蹂躏,自己可不想被另外一个丹阳子随意抓去。   笑眯眯的吕状元连连摆手,“哎哎哎,客气客气,哪里话哪里话。”   嘴上这么说,可吕状元心里却乐开了话,身边有这么一位高人作伴,这就是免费的镖师啊!   这一趟下来,最起码把刚刚那些白面馍还有五个咸鸭蛋赚回来了。   “哈~”一旁的傻子打了一个大大哈切,他吃饱了想睡觉了。   看着其他人双眼迷离,吕状元知趣的站起来。“一不留神都聊到二更天了,小仙姑,那你们先歇着吧,我来守夜。”   “不用,今天还是我来守夜吧。”李芸芸这不倒不是真客气,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折腾了这么久,所有人也累了,两拨不同目的人围绕着温暖的篝火陷入梦想,而孤坐在那里的李芸芸跟吕状元相视无言。   第二天一早,李芸芸是被守后半夜的狗娃叫醒的。“李师姐,戏班子他们在收拾东西了。”   “走吧,我们也出发。”背着长剑跟石板的李芸芸站了起来,带着其他人跟上戏班子的脚步。   刚上路,双方明显有些拘谨,都没有任何人说话,时不时偷望几眼,跟着自己的同伴低声念着什么。   不过这不包括领头的李芸芸跟吕状元,一路上,两人聊的甚欢。   李芸芸想要从吕状元这里获得更多关于这里的一切,而吕状元更是想要跟高人拉近关系,反正漂亮话又不要花钱,多说几句没坏处。   “哎呀呀,小仙姑,年级轻轻就如此的厉害,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哈哈哈。” ###第二十九章 搭台###   “哪里哪里,敢问老丈,南平国有什么知名的门派吗?比如像我这样的。”李芸芸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有!当然有,西京城里有座和尚庙,听说里面的佛爷求子可灵验了!”   和尚庙?李芸芸想起之前丹阳子曾经提到过,他曾经被和尚追杀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寺庙。   李芸芸在中心把这一点标记起来,不管怎么说,跟丹阳子吃人畜生作对的,那应该都是好人吧。   “不过,小仙姑啊,你是道士,去和尚庙不太合适吧?”   李芸芸低头看向身上的道袍。对方这话还真提醒了自己,这件衣服是不是该换了,自己又不是真道士。   “老丈最近生意怎么样?还行吧?”   感觉到李芸芸在撇开话题,吕状元立马接过话题。   “嗨,行什么啊,整个南平大旱过去又是大涝,这年景老百姓都没钱,舍得看戏打赏的就更少了,有钱人白事舍不得请戏班子,都是吃趟席就完事,呸!真不孝顺!”   “总会过去的,等熬过这几年就好了。”   “是啊,熬吧,日子总要想法子过下去不是。”   “我就想啊,要是年景好了再狠狠的多跑几百趟,等老汉我攒够了钱,在西京城买下属于我吕家的戏楼,嘿,那就是死了都能瞑目了。”   “有了戏楼,我的儿子我的孙女就再也不用出来跟我一样受苦了,他们可以老老实实在家念书,说不定过些年,我老吕家祖坟上冒青烟,真读出一个状元郎呢!到那时候....嘿嘿嘿。”吕状元端着烟杆傻笑着。   李芸芸安静的听着吕状元对未来的畅想,她其实蛮佩服对方的,活到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有一个能为之努力的目标。   在李芸芸跟吕状元的带领下,双方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至少吕举人跟吕秀才不再把狗娃他们当精怪了,他们已经知道那些是人,只是生了大病。   生病有啥办法,谁不会生病呢,都是苦命人。   当他们来到五里岗的时候,罗绢花已经熟到让白灵淼抱自己的女儿了。   站在晒稻谷的平地上,吕状元看向屋檐下抱着碗吃晚饭的村民们。“行了,五里岗人多,咱们就在这撂地画锅吧,吕家班开箱!把台子搭起来!”   他们要唱戏,李芸芸也不打算急着走,赶这么长时间,大家都累了。刚好可以让其他人休息会。   对于唱戏这种古老的娱乐方式,李芸芸是不感冒的,但是很显然其他人非常的好奇,纷纷跑过去搭把手。   被砍的高高的竹竿撑起几块大红布,整个戏台子正在初见雏形。   躺在田地黄灿灿稻杆堆上补觉的李芸芸,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戳自己的脸颊,她睁开眼睛发现是笑盈盈的白灵淼。   白灵淼双手一举,一个金晃晃的东西出现在李芸芸的面前,兴奋的说道:“李师姐,你看!好亮的铜镜啊!人被照的清清楚楚呢!他们唱戏的就是拿着东西化妆的!”   “天还没黑呢,你这么就把眼罩摘下来了,也不怕----”   李芸芸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住了,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   “李师姐,你怎么了?”白灵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白师妹,我在清风观里的时候,就长这个模样吗?”李芸芸用手迟疑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对啊,你一直长这样啊,怎么了?镜子里的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芸芸摸脸的手放下来,伸向面前的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自己眉眼间依稀可见熟悉的轮廓,却更加清丽可人,又透着一丝温婉成熟。   看样子自己来这个世界不是刚来,而是已经有段时间了。   “如果医院那里是真的话,那时候的我估计最多十七,那我现在多少岁了?”   这个问题李芸芸可以问出来,但是她却无法回答,除了混乱的记忆,她同样还丢失了自己的年龄。   她只能从样貌上勉强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刚刚二十出头。   李芸芸努力在自己混乱的记忆中寻找,但是依然一无所获。   “李师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别吓我啊。”看李芸芸这反应,白灵淼神情有些紧张。   “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赶紧把铜镜给人家还回去吧,吕家人唱戏马上就要用了。”   “嗯。”白灵淼抱着铜镜,向着已经搭起来的戏台后面跑去。   “咿咿~~啊~~”看着正在远处正在吊嗓子的吕举人,李芸芸自嘲的笑了,重新在谷杆上躺下。“哎……我这人活得可真像一个笑话。”   此时在她心中又多了一个目标,寻找自己的年龄。   夜晚,天空无云,明月当空,简陋的戏台照的清清楚楚。   听到有戏班子来,整个五里岗的人差不多都来了。   对于平时除了耕田就是睡觉,戏班子唱戏没有任何娱乐的农家人来说,可是十分有诱惑力的。   吕家人戏班子很小,除了一个两岁还不会说话的,一共才六个人。   又要吹拉弹唱,又要化妆演戏,根本忙不过来。所以他们只能适当的减掉一些项目。   好在农家人也不挑,坐在自己带来的凳子上看的是津津有味。   李芸芸跟其他人躺在稻杆堆上,远远的看着他们的咿咿啊啊的唱着。她没听过戏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她只认出来了画着黑脸挂胡子举着关刀的吕状元,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在台子上又唱又砍的,看起来十分的卖力。   “好!!!”喝彩声忽然响起,把李芸芸吓了一个机灵。   一场一场下去,整个晒稻谷的场地站的是满满当当,台上吕家人演的是满头大汗,台下人看的是满面红光,只有李芸芸仿佛一位看客。   不知不觉中,月亮已经到了当中了,吕家班的表演也接近尾声了。   就在这时,李芸芸看到身穿着破烂衣服的吕状元的儿媳带着妆,抱着自己女儿,提着一个草篮子哭丧着脸上了台。   “狠心叔公把我赶~~”   “好似那孤雁一只任飘零~啊啊啊~”   “好比路边野草任人踩啊~啊啊”   “我母女饥寒交迫,实难忍~实~难~忍~~”   “只能大街把饭要~”   唱到这,罗绢花用手轻轻在女儿屁股上一掐,两岁大的小孩子顿时应景的哇哇大哭起来。 ###第三十章 唱戏###   就在李芸芸不知道眼前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的时候,下面坐着看戏的农家人纷纷动了,他们纷纷掏出一枚两枚的铜钱,向着台子上抛去。   看戏的都是田里讨食的农家人,丢钱的始终都是少数,更多的是一些苞米棒,马铃薯之类的粮食。   家里厚实点的也顶多扔些咸鱼腊肉。   不过罗绢花也来者不拒,纷纷拜谢。   “原来唱大戏的都是这么要报酬的吗?”李芸芸心中了然。   看着罗绢花就这么卑微的跪在台上,抱着自己女儿一边用哭腔继续唱着一边伸手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在篮子里,时不时还要向下面喝彩的人鞠躬行礼。   她顿时感叹到,赚这碗饭吃也是不容易啊。   就在罗绢花捡东西捡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小块碎银子扔了上来。   她眼前顿时一亮,伸手捡起银子轻轻掂了掂,发现最起码有五钱后,顿时掐着戏腔,一边唱着一边对着人群中唯一穿绸缎的胖老翁磕头。   “好好好!!唱的忒好了!”满脸红光的老瓮一抬头,又是一块碎银子飞上来,迎来罗绢花阵阵道谢。   李芸芸对这眼前的闹剧有些倦怠了,她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便躺到在稻杆堆上,对着旁边的白灵淼说道:“我眯一会,你看着点。”   “嗯,李师姐。”   等李芸芸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其他人正在四周闲聊着,看起来昨天晚上大伙都窝在这个稻杆堆里凑合了一晚。   远处的戏台子已经拆了,吕家人正在把那些行当往马车箱子里塞。   “赵五,我们还有几天粮食?”李芸芸忽然开口问道。   “不多了,省着吃最多三天。”同样就在不远处的赵五抬口就答。   李芸芸从怀里把当初从料房内坑来的几十枚铜钱跟一小块黑银子递给了他。“去村子里换点粮食吧。估计路上要够走呢。”   十几号人,而且都是年轻大小伙子,粮食消耗非常大,从清风观里带了那么多袋,到现在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躺在傻子背上的赵五刚要让傻子进村,但想了想后,伸手唤来了一个模样好些的小道童,一边把钱放在他手中,一边轻声的嘱咐着什么。   李芸芸单手在稻杆堆上一撑,向着远处的戏台子走去。   “老丈,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李芸芸向着吕状元问道。   吕状元此时神情却显得有些焦急,“小仙姑,劳烦先等会,我儿媳带着秀儿今天一早不知道跑哪去了,等她回来立马启程。”   李芸芸顿感疑惑。“嗯?不见了?那不就是吗?”   当吕状元顺着李芸芸的手指向着村头望去时,就看到手中拿着几尺布的罗绢花,抱着女儿笑盈盈的向着这边走来。   看到这不着调的儿媳妇,吕状元顿时火冒三丈,拿着烟袋杆冲过去就是劈头盖脸的痛骂。   面对公公的愤怒,罗绢花显得非常的无辜。“爹不是你让我去村子里扯布么。说镇上的布贵...”   猛地发泄了一顿怒火后,吕状元转过身来,对着李芸芸笑眯眯的说道:“小仙姑,没事了,那咱们走吧。”   “哎~!爹,先别走啊,我刚刚去买布的时候,可是揽到了生意了。”   听到这话,李芸芸跟吕状元同时看向了罗绢花。“啥生意?”   “咱们能做什么生意,当然是唱戏的生意了。雇主可是昨天晚上给赏钱最多的那位老爷!你去看看嘛,他说有些事情要跟你细谈。”   一听到这话,吕状元顿时走不动道了,他缓缓转过身来,讪讪的对着李芸芸笑着。   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是看着表情,李芸芸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不打紧,吕班主赚钱要紧。多等一天的事。”   “哎呀哎呀,罪过罪过,老汉我去去就回。”吕状元说完,把手中的烟杆往脖子上一插,乐滋滋的拽着儿媳妇向着村里走去。   李芸芸重新回到稻杆堆上,闲来无事,她把那干瘪的道铃拿了起来,细细打量着。   如果自己真的能驱使游老爷,那无疑能让自己的实力大大提升。   可惜这东西现在召不出来了,必须想办法修好才行。   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好几遍,发现别的什么都没问题,就是瘪下去的铃壁是唯一的可能。   “那如果把它回正了,是不是就能用了?”   李芸芸思索片刻,在铜铃下面垫一块方石头,紧接着拿起一块石头对着鼓起的一侧用力敲下。   可石头一敲,刺耳铃声马上响起,李芸芸顿时头疼欲裂,手中的石头都要拿不稳了。   “这样弄不行,得问问这村子里面有没有铁匠。”李芸芸用力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   就在这时,李芸芸看到那几个道童,拖着两个袋子向着这边走来。   他把道铃收了起来,跟着傻子背上的赵五一起,向着那边赶去。   “李师姐,我们只换到这些。”道童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安,虽然他们都是孩子,可他们却非常的懂事能干,毕竟不懂事的已经被丹阳子杀了。   李芸芸伸手扯开麻袋,发现里面都是地瓜干。   “师兄,这些没油水的东西也顶不了几天,傻子一顿就能吃掉一斤半,而且这东西吃多了烧心。”   赵五这话让憨厚的光头傻大个羞愧的垂下了脑袋,“你们....你们.......别.....别...扔下我......我.....我少吃!”   粮食不够了,李芸芸看着眼前的麻袋思索着对策。   听吕状元说到建邺城还有不少路呢,这要是半路没粮食,自己这十几号人总不能去啃树皮吧。   她再次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一个缠着红绳的金环被她掏了出来。   拿着这东西想了想,李芸芸伸手把它塞到身后牵着自己衣摆白灵淼的手中。   “拿这东西去换吧。”李芸芸把玄阴的那块玉佩掏了出来,递给了赵五。   “师姐,这怎么换啊,村子里又没当铺,别人也找不开啊,而且这些耕田的泥腿子未必识货。”   “玉佩也换不了粮食,那该怎么办?”就在李芸芸为粮食危机困扰的时候,她看到吕状元带着儿媳正在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那个,小仙姑,老汉我生意上碰到点麻烦,能劳烦您帮个忙吗?”吕状元表情十分的不好意思。   “吕班主,我也不会唱戏啊,你的麻烦我恐怕帮不上忙。”李芸芸感到非常荒谬,难道她还想让自己去台子上去舞一段剑不成?   “不是,不是,是你能帮的上忙的,就是.....”吕状元说道这,偷偷摸摸的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那胡老爷叫我唱鬼戏....” ###第三十一章 游老爷###   “给鬼唱戏?”李芸芸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去祠堂去对着那些先祖排位唱戏罢了。”   “既然没什么,那吕班主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个买卖?”李芸芸马上反问到,这一看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哎呀哎呀,你看我这也是头一回啊,心里有点虚不是,所以想请您这高人在旁边镇着,我们才能安心做这趟买卖不是。”   “吕班主,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上。”平时躲着都来不及,这会怎么还有空上赶着招惹。   虽然说也有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但是她不想去赌。   自己跟吕状元最多只算结伴同行的,还真犯不上拼了命来帮他。   他要真因为这事情不愿意继续当向导,大不了一拍两散,自己去村子里问问就是,村子里这么多人,还怕没有不认识路的?   “哎哎哎~小仙姑,您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这趟戏的酒水钱,我们对半分怎么样?”   一说到钱,吕状元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我先前也不想接来着,可这不是小钱啊,那胡老爷可大方了!给了足足十两纹银啊!”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枚铜钱,十两纹银就是一万枚铜钱啊!我的小仙姑!十两银子啊!您就是想修道成仙,可您没成仙之前总要吃饭不是。”   李芸芸顿时停住了,她看着旁边的两袋地瓜干,她现在确实需要银子。   而且不只是因为粮食,等到了建邺镇,同样可以预料的也要花不少钱,只要是人构成的世界,没有钱那就是寸步难行。   “小仙姑,算老汉我求你了行吗?实在不行,你六我四怎么样?这年头赚这么多钱可不容易啊!”吕状元哭丧着脸,围绕着李芸芸继续劝说着。   要是高人不来,他是真的不敢接这个活,毕竟钱再多有命花才行啊。   李芸芸忽然扭头看向吕状元,“这村子里有铁匠吗?”   “啥?”   在吕状元的带领下,李芸芸被带到了五里岗的唯一的铁匠铺。   “你们要打什么?”赤裸着上半身的大胡子打量着李芸芸身上的道袍,粗鲁的问道。   “不打铁器,修个东西,不能敲也不能融,你能把这东西复原吗?”李芸芸把铜铃掏了出来问道。   要是能修好,自己能召唤游老爷,那这个钱或许真的能拿,否则这钱拿着烫手。   “不能敲也不能融?什么臭毛病。”铁匠伸手把铜铃接过来稍微摆动了几下后,拿出两个铁钳子来。“来,过来搭把手。”   大钳子钳很长,轻松的就伸进了铜铃瘪下去的两侧,两人咬着牙用力使劲,那铜铃却纹丝不动,这个结果不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咦~!稀奇了嗨,你这玩意什么铜做的,怎么这么硬啊?”好奇的铁匠弯曲手指关节就要敲打,被李芸芸阻止住了。   看着夹住铜铃的铃壁的两把钳子,李芸芸想了想,从腰间的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里倒出一颗丹药来塞进自己的嘴里。   这是丹阳子当初赏赐给她的丹药,之前在精神病院救杨娜吃了一颗今天再吃一颗,就只剩下三颗了。   “嗡”一股热气瞬间从丹田穴炸开,涌遍了李芸芸的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抓住一边的钳子用力一拉。   “两个人都弄不开,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想——”铁匠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吱嘎声响起,那干瘪的铜铃居然就这么稳稳的撑开了。   当铁匠嘴巴张到最大时,那铜铃也恢复成原样。   “嘿,这有啥,我告诉你,小仙姑道行高深着呢。”吕状元得意向着铁匠显摆着,仿佛在他心中李芸芸无所不能,做什么都不意外。   李芸芸离开了村子,孤身一人重新来到了外面的林子。   看着手中的铜铃,她心中带着几分期盼的摇了起来。   随着铃声响起,那种天昏地暗头昏脑胀的感觉立马就出现了,这一次李芸芸没有停止,反而咬着牙用力的摇着。   她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四周树枝的线条开始扭曲,脱离了原先的位置,逐渐开始凝聚成型。   “有戏!”李芸芸此时的心跳的飞快。   在那刺耳的铃声陪伴下,许久不见了游老爷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只有一只。   游老爷看起来像各种线条扭曲拼接而成的一团高频颤抖的东西,身体完全不定型。   李芸芸无法死盯着太久,她感觉自己如果盯太久的话,会把它给盯散了。   她刚要张嘴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弯腰从地上挖起一块湿泥塞进嘴里。   烂泥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开口了。   “曩鼗知蕤鍪邪?”,她是想问这游老爷是不是能听得懂自己说话,结果说出的声音经过这扭曲的环境处理变成一种非常怪异的旋律。   不管李芸芸说了什么,游老爷居然回应了。“瓞滹之。”   这让李芸芸心中瞬间安心了不少,有了游老爷帮忙,那自己的安全可以说是终于有了一定的保证。   “蕤能囕夤必炁其囆?”李芸芸的身体前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游老爷停在原地不骄不躁,缓慢但又坚定的回应着:“嬵嶯,懠寿扈匘邦,玃。”   李芸芸秀眉微蹙。“攭攮,櫱。”   “嬵嶯,懠寿扈匘邦,玃。”   当看到游老爷继续重复着上一句话时,李芸芸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驱使游老爷有代价的。   而且这个代价不是别的,而是人的阳寿,一次驱使,三个月的寿命。   当李芸芸再次询问对方,当初丹阳子是不是也这么交换的时候,游老爷却不说话了。   铃声逐渐停歇下来,李芸芸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后,重新回到了五里岗。   “小仙姑,您这是....”吕状元看着他满嘴的泥欲言又止。   “你刚刚跟我说的买卖我答应了。”李芸芸握紧手中的铜铃说道。   “哎呀!那太好了!我这就是去跟胡老爷回话!”吕状元听到这话,顿时喜不自胜。 ###第三十二章 胡家祠堂###   请得起给鬼唱戏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胡家在五里岗也算是大姓,全村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姓胡。   李芸芸已经从吕状元那里知道了,出钱请唱戏的就是整个五里岗最有钱的地主同样也是辈分最高的,胡清河。   此时的她正在陪同吕状元一行人正在向着胡家祠堂赶。   “胡老爷说了,没什么大事的,他往年也请过其他戏班子唱鬼戏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李芸芸瞥了他一样,也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在安慰谁。   用手按了按腰间的铃铛,李芸芸心中稍定,就是有事也没关系,有了这东西心安了很多。   当然了,最好是别出事,毕竟请一次游道爷,可是要花三个月寿命。   在村中小道上走着,他们很快就到了点了许多红灯笼的胡家祠堂。   这会人很旺,李芸芸等人都挤不进去,欠起脚尖,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她看到有人许多人正在对着黑色的灵位上香磕头。   “那就是胡老爷了,他还说了等演完戏让我们先别走,请咱们吃饭呢。”   吕状元用手指着磕头人最前面那穿着绸缎衣服的老人说道。   就在他说话间,那些磕头的人起来了,恭恭敬敬的把祖宗的黑色牌位请下来,放在早已经准备好的半仙桌上。   牌位很多,桌子也很多,把宽敞的三进门的祠堂都堆满了。   排位面前的桌子并不是空的,上面同样放着美味佳肴,种类很多。   红烛,香,金元宝,黄纸,整齐罗列在端菜的盘子里,供祖宗享用。   似乎唯恐照顾不周,祠堂的墙边上还立着十几个端茶倒水的纸人,估计一会要摆到桌子旁边候着。   “嘿,黄老爷可真敞亮,亲自花钱请戏班子找人给祖宗们唱戏。”   “是啊,难怪胡老爷家那几房都没病没灾的,这都是祖宗们保佑的好啊。”   “哎,我死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份富气。”   “那等你的后辈也能跟胡老爷一样赚大钱吧,请人给鬼唱戏可要花老多钱的。”   听着这些胡家人的话,看着眼前庄严的场景,李芸芸心中稍定。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出事的情况。   她微微侧身靠向一旁的吕状元。“吕班主,你过去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你遇上鬼多还是遇上讨封的那种东西多?”   “嗯?!怎么的,这原来不是一回事吗?”吕状元瞪大了眼睛,表情十分惊讶。   “这怎么能一样呢。一个是人死后变得,一个是.....”李芸芸说道这,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但是李芸芸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丹阳子拿来炼丹的大姥姥,还有游老爷,甚至包括那天晚上的小脚女人,它们绝对不是鬼,至少不是她印象中的鬼。   就在这时,胡家牌位已经请好了,胡清河带着一大帮胡家人向着吕状元这边走来。   “吕班主,还请多多辛苦啊,那个,浇良啊,你带其他人帮吕班主搭台子。”   “哎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胡老爷可真的太客气了。”   “吕班主,唱戏的规矩你也知道,等祖宗们出来看戏了,请戏的后辈就要离开,要在家里闭门不出。祠堂这里就还请你多多照顾了。”胡老爷满脸和善的嘱咐到。   “应该的,应该的。胡老爷放心,有我在,祠堂肯定没事。”吕状元拍着胸脯,斩钉截铁的说道。   虽然没一个人看着,可吕状元真不敢出差错,要是祠堂出了事,胡家人能把整个吕家班活埋了。   “还有啊,等开始唱戏的时候,活着的人就不能的跟唱戏的人说话,免得祖宗们听得不舒坦。”   “戏嘛,就挑点欢喜点的就行,祖宗们托梦说阴间太冷清,要看喜庆点的。”   “也不用唱一整晚,等过了五更天,我儿子来接祖先的牌位归家,你们就可以歇着了。”   吕状元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点着,“哎哎哎,胡老爷放心,绝对不会坏规矩。”   在胡家人的帮助下,台子很快在祠堂搭好了,今天晚上登台唱戏的只有五个人,罗绢花没来。   紧接着在胡清河吆喝下,刚刚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开了,回家去了。   “锵锵~锵锵抬~!”吕家人开始登台唱戏的时候,李芸芸则呆在后台候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整个五里岗都安静了下来,蛮大的村子陷入黑暗,只有祠堂这一点有灯光。   活人给死人唱戏,这对李芸芸来说也是第一次,她拉开后台帘子向着外面看去。   不得不说,这还挺瘆人的,台上热热闹闹,台下却一片死寂。没有掌声,只有一排排的刻着名字的黑色牌位,以及牌位之间的宝烛黄纸。   在清风观里走了一遭,这些场面还是吓不住她的,但是吕家班就不行了,没一会功夫,唱戏的吕举人就忘了好几次词,看敲锣的吕状元直着急。   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开始进入状态,就开始顺畅起来了。   寂静的深夜里,唱戏的声音穿出去老远,背着剑的李芸芸在这声音陪伴下,坐在后台闭目养神。   听着听着,真别说,有些无聊的李芸芸还真听出一丝韵味来,小脑袋跟着咿咿啊啊的唱腔摇起头来。   在这种环境下,二更天不知不觉的过去了,来到了三更天。   李芸芸此时也已经弄明白了,三更天就是凌晨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四更天就是一点到三点,而五更天就是三点到五点,一般过了五点,村子里的鸡就要打鸣了。   她捂着嘴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她总是比别人更容易困。   拿钱办事总不能真睡着,李芸芸索性把天书放在手中,琢磨起它来缓解困意。   最近一段时间,晚上守夜的时候,她也会拿出来研究,但是除了更确定这就是一本劝人向善的经文外,别的什么收获都没有。   看着看着,二更天过去了,来到了三更天,整个祠堂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芸芸抬头看着眼前,对着铜镜换妆的吕状元,心中暗道:“吕班主估计现在心都在滴血吧,平白无故少了六两银。”   想想也对,按理来说也不应该出什么事情,这可是胡家祠堂,晚辈请长辈看戏,长辈们也不可能砸场子。   可就在李芸芸以为今天晚上就会这么过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她听到外面咦咦啊啊的戏声毫无征兆的忽然停了。 ###第三十三章 接着唱###   感觉到情况不对,后台的李芸芸表情一凝,立马把手中天书一收,拉开后台帘子向着外面看去。   结果发现,无论是台子上唱戏的还是旁边吹拉的,都表情恐惧的僵在那里直哆嗦。   她的视线向着台前望去,眼中瞳孔瞬间缩到了最小,只见那天在林子遇见的双面小脚女人,此时就在台子下面的凳子上,跷着二郎腿跟着那些黑色牌位看着戏。   “这东西居然还跟过来了,难不成粘上了我们不成?”   “别停!接着唱!”李芸芸从后来拉来木板凳,放在戏台的正下方,就这么坐了上去,死盯着那小脚女人。   李芸芸背影给了吕家人勇气,他们艰难的吞咽了一口气,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唢呐声跟戏声再次响起。   小脚女人的视线依然始终注视着台子上,面对李芸芸的敌意没有在意半分,仿佛她这次来的目的真的是来听戏的。   “敌不动我不动,我就不信了,等到了白天,这家伙还能呆得住。”   李芸芸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三个月的寿命能不出就尽量不出。   祠堂里的地上开始升起淡淡的薄雾,气氛开始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忽然小脚女人开始动了,她缓缓伸出那胖乎乎的右手抓起盘子里的两根红蜡烛,塞进自己的嘴里啪嗒啪嗒的嚼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没过一会,她身旁那八仙桌上的宝烛就被她吃光了。   紧接着唱戏声忽然又停住了,台子上演小生的吕秀才更是被吓得哭出声来。   只见被胡家人放在八仙桌之间的纸人毫无征兆地开始动了,头上戴着黑色西瓜帽脸上大红色腮红的它们,伸手从其他桌子上端走盛有红色宝烛的盘子,飘着送到小脚女人面前。   “嘻嘻嘻~”小脚女人忽然发出极其惊悚的极尖极细笑声,让吕家班所有人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别停!接着唱!”李芸芸清冽的娇喝声在寂静的祠堂内炸响,冲散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唱~啊~~!”老生打扮的吕状元的一声吆喝,乐声再次响起,并且比原先更亮了。   每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唱了出来,似乎要把心中的恐惧彻底吼出,他们唱得青筋暴起满头大汗。   这一下,小脚女人却不笑了,反而阴沉着脸死盯着李芸芸,不单单是她,包括所有人的纸人都是这种举动。   李芸芸好不在意,继续回瞪着。   三更天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下过去了,进入了四更天。台子上唱得十分卖力的吕家班此时声音都快要唱哑了,但是他们根本不敢停。   “它还要跟我耗?这东西到底要跟我耗到什么时候?”李芸芸的心中暗道。   就在她犹豫到底要不要干脆花三个月寿命请游道爷出马,彻底把这女人解决的时候,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台子下面所有的牌位莫名地开始颤抖了起来。   “哒哒哒哒~”牌位齐刷刷敲打八仙桌面的声音,如同雨点敲打地面的声音连绵不绝。   这一次,吕家人彻底绷不住了,一个就受不住了,这是全过来了啊!   看到这一幕,小脚女人开始笑了,并且笑异常的开心,那极细的笑声刺的李芸芸耳朵生疼。   然而看着眼前的小脚女人,李芸芸唇角上扬也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好像弄明白了怎么回事,你这几次的举动似乎都想让他们恐惧你。”   “如果说你不像人一样有着这种恶趣味的话,那我只能猜到一点,你的食物不是那些蜡烛,而是他们心中生出的恐惧情感吧”   当李芸芸看到小脚女人猛地站了起来,极其阴毒地瞪向自己,她知道自己肯定猜对了。   “吕班主,别停啊,接着唱,胡老爷不是说了吗?他家祖宗要听欢喜点的,如果觉得怕风大晃了眼,就闭上接着唱。”   “嘻嘻嘻,你说啊,我像人还是像神啊?”见自己的计划彻底破产,小脚女人狞笑的站了起来,开始摆着身子向着李芸芸靠近。   “哼!我看你像双筷子成精!”“锵”的一声,李芸芸单手从背后拔剑向着那女人反冲了过去。   当弄明白这家伙的目的后,李芸芸瞬间打消了顾虑,这装神弄鬼的东西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   刚刚只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三两步,双方就接触到了一起。李芸芸挥剑就砍,   寒光闪过,那女人被劈成两半,被切成两半的红色宝烛从她肚子里掉了出来。   那空中半截女人的身体飞快地挪到李芸芸的身后,就要向着她背上摸去。   可那惨白的手指距离李芸芸的后背还有不少距离的时候,却仿佛烫到了一般缩了回来。   “哦?”当李芸芸明锐的察觉到这一点时,心中顿时一喜,这东西忌讳天书!   刘芸芸把手中长剑一扔,直接掏出天书,轮圆了向着小脚女人脸上直接拍去,   面对天书的靠近,那小脚女人面露恐惧,转身开始逃跑。   此时双方的形势瞬间倒转了过来,变成了拿着天书的李芸芸,让对方恐惧。   在胡家祠堂内,李芸芸跟小脚女人兜兜转转好一阵功夫。   可对方别看是小脚,那跑起来却一点都不慢,追了半天,愣是一点都没碰到。   李芸芸喘着气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小脚女人。这样下去不行,看看能不能驱赶走她。   “给我滚!听到没有?别让我再看到你!”   那小脚女人用阴毒的眼神死死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摇摆着身体缩到墙角黑暗中去了。   当李芸芸提着灯笼,靠近那墙角,发现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吕状元从地上拿起李芸芸扔下来的剑,小跑着过来,双手送到李芸芸的面前。   李芸芸抓住剑柄反插到身后背后。就看到吕状元脸上堆着笑脸讨好的对着自己说道:“嘻嘻嘻,你说啊,我像人还是像神啊。”   李芸芸心中一震,不对!唱戏声还没停!这个吕状元是假的!   就在她反应过来的瞬间,眼前的吕状元扑了过来,惨白的双手直接穿过了李芸芸的身体。   刹那间,她浑身感觉刺骨的寒冷,情绪开始不断低落,四周的一切都向着黑暗中陷入。 ###第三十四章 喜神###   就在李芸芸感觉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她把手伸进腰间一拉,极其刺耳的铃声响起的瞬间,那种难受的感觉迅速退去。   “碰!”的一声,李芸芸的后脑勺重重的砸在地上,让她脑子嗡嗡作响。   顾不上理会脑子的疼痛,李芸芸银牙紧咬用力地继续摇着手中的铜铃,差点被这家伙阴了。   八仙桌的桌沿,搭台子的竹竿,胡家祖宗们牌位的边缘,现在所有的线条开始扭曲起来,迅速凝聚成了怪异的聚合体。   随着头疼欲裂的李芸芸用手一指,游老爷向着正在后撤的假吕状元扑去。   见对方有帮手,那东西要逃,但是此时已经晚了,游老爷已经来到它的身边。   但是它并没有靠近吕状元的身体,反而直接向着地上,被灯笼照出来的黑色影子钻去。   当游老爷身上的线条如同尖刀般,把小脚女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东西如同野兽般尖啸着,倒在地上拼命的挣扎。   “原来这东西的本体就是地上的影子?难怪自己把它身体切成两半都没有用。”这个念头在李芸芸的脑海中闪过。   在游老爷的攻击下,那东西变成的假吕状元如同漏气的气囊般迅速瘪了下来,地上的人形影子迅速扩散,最终形成了一滩腥臭黏稠的黑色液体。   就在李芸芸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刷”的一声,游老爷迅速窜了回来,围绕着她迅速旋转起来。   “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李芸芸那刚刚准备缓下来的摇铃动作,继续用力摇晃,她警惕的向着四周扭动旋转的世界张望着。   见隐藏没有起到作用,那小脚女人从远处的一条蠕动的线条中闪了出来,站在那阴沉沉地盯着这边。   “刚刚变成吕状元的不是这一只,它有两只。”就在李芸芸这么想的时候,那另外一个小脚女人从中分裂了出来,并且开始越分越多,并且也越分越小。   不止一只,好几位小脚女人从四周扭曲的线条中跳出,同样开始越分越小。   随着李芸芸用手一指,游老爷冲了上去,开始攻击四周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脚女人。   可攻击得再快也没有她们分裂得快,这些一模一样的小脚女人围绕着李芸芸,一边分裂着,一边张开血红的樱桃小嘴微张,开始扭着那怪异身体,用那极其尖细的声音开始唱起歌谣来。   “喜神乐,喜神笑,衣冠揖让蔼然亲。”   “喜神跳,喜神闹,粘户红笺墨色新。”   “喜神怒,喜神悲,香颅提灯明如海。”   “喜神饿,喜神饥,左手心肝右手肠,村头前来迎喜神啦~!”   她们唱完的瞬间,整个身体瞬间爆炸了,某种黑色物质从它们体内溅出,把四周蠕动扭曲的一切空间都彻底染成了黑色。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是此时李芸芸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停下手中的摇铃,就准备先撤退。   可下一秒,她脚如同钉子般被钉在原地,一种朦胧,微弱,不知来自何方的指引让李芸芸直直地抬起头来,看向正上方的天空。   那里一片极其黑暗,什么都没有,但是李芸芸察觉到了什么,黑暗之中肯定有非常宏大的东西在动。   “喜神?”   这个念头一出,李芸芸就看到黑暗中有大大小小的轮廓开始浮现,“不对,那东西感觉到了我的想法!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李芸芸是这么想的,可是她的身体却不是这么做的,她的身体开始亢奋起来,呼吸开始急促,本来清丽可人的一张俏脸上青筋暴起近乎扭曲,双手扯开身上的道袍,双手向上高举迎接那黑暗中的东西。   黑色的轮廓变得清晰而扭曲,李芸芸已经能看到它了!她那双眸中的血丝因为激动,甚至已经开始破裂了,两条血泪从她眼眶缓缓滑落。   “不能再看了!绝对不能再看了!!赶紧把眼睛闭上!!”李芸芸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然而却毫无用处。   李芸芸已经能看到喜神的头了,如果那一大串的混沌粘稠的东西真的可以称之为头的话。   眼看那东西就要从黑暗中彻底钻出来时,某种非常特殊的“哒哒”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那黑暗里的东西忽然停住了,猛地向着漆黑的天空中缩了一大截,似乎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拉它。   忽然一声极其洪亮的公鸡打鸣声响起,天空中的黑暗如同镜子般破裂了。   伴随着骨头的咔嚓声响起,仰头李芸芸恢复了知觉,她猛地一低头,双手撑地,看着地上的石砖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些小脚女人到底召了什么东西?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各种各样的注定没有解答的疑问在她脑海中乍现。   扶着一旁的八仙桌,李芸芸吃力的坐了起来,她抬头望去,空中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   天已经蒙蒙亮了,五更天已经过去了,胡家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接祖宗了。   远处的戏台子此时依然在响,吕状元他们确确实实唱了整整一晚上,哪怕他们看起来因为铃声的影响摇摇晃晃,声音都唱哑了,可是他们却一刻都不敢停。   看着旁边各种黑色的牌位,李芸芸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刚刚那哒哒声好像就是这灵牌同时敲打桌子的声音。   李芸芸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些胡家祖宗牌位,“难道刚刚是他们出手帮助我?”   仔细想了想,她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连忙站定,对着那些放着牌位的半仙桌子行了一个清风观道礼,“多谢各位帮忙。”   她这礼刚行完,那些牌位忽然开始轻微颤抖起来,并颤抖声音越来越大。“哒哒哒哒哒”   看着这眼前渗人的一幕,李芸芸手握道铃警惕的后退半步。   “这什么情况?谢礼都谢出坏事来了不成?天都要亮了,你们不回去,还在等什么?”   可就在李芸芸这么想的时候“划拉”一声,她面前八仙桌上所有的牌位瞬间向后一倒,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李芸芸的耳边响起,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坠入刺骨的冰窟之中。“娃啊......” ###第三十五章 迷茫###   “爹!爹!快看,红烧肉哎!!红烧肉!!”嘴里塞着狮子头的吕秀才,眼睛直直地盯着端上来的盘子。   这一盘子油汪汪的红烧肉刚一上座,六七双筷子瞬间叉了过去,等筷子撤回去,连下面垫的梅干菜都不剩下半点。   “看看你们那饿死鬼一样的吃相!都慢点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吕家人没教养呢!”   “爹,别教养了,往日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瞧你那筷子上的肥肉,你吃的也不比我们少啊。”小儿子的调侃换来了脑袋上挨了一筷子。   看弟弟挨打,吕举人咽下嘴里的菜开始帮忙解围,“爹,你就让大伙吃吧,为换这顿饭,昨天晚上咱们可受了不少罪呢。”   这话一出,正在狼吞虎咽的所有人眼中浮现出死里逃生后的庆幸   昨天晚上那真是有够吓人的,高人跟那精怪在下面斗法,他们这些在台子上唱戏的好悬没吓得尿裤子。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屋前,看着天空陷入沉思中的李芸芸。   所有人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昨天晚上要不是有这高人在,今天怕不是就吃不到这顿饭了。   这小仙姑别看年纪不大,可是真不是一般人啊。   不过当另外一个端菜下人送上来,他们的注意力立马又转移了。   “哎!有鸡!快看!有烧鸡哎!”那一双双筷子如同蛇信般在圆桌上方绰绰有余。   眼看着筷子就要将那只鸡五马分尸,一根包浆的老烟杆挡在了鸡头上。“都给我停下!这只鸡不准动!等我去请小仙姑过来一起吃。”   “爹,别喊了,道士不吃肉的,你这让小仙姑破戒啊。”   “放你娘的屁!不吃肉的那是和尚!我把话撂这,要是我回来看到这鸡少了一点皮,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吕状元恶狠狠地瞪了最不安分的小儿子一眼后,用手抹了抹满是油的嘴后,向着桌板下面用力一擦,转身向着李芸芸走去。   “小仙姑,呵呵呵,小仙姑?”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的吕状元叫的别提多亲切了。   “小道爷,忙了一晚上了,一起吃点吧?你瞅瞅,胡家上的菜都是油水十足的硬菜啊。”   沉思中的李芸芸转过身来看向了他,思索了一会后,迟疑地问道:“吕班主,你看到那些牌位是自己一起倒下的吧?那场景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哎呦诶,小仙姑,这我哪知道,我没您那本事哪还敢乱看啊,老汉我后面都是闭着眼睛在台子上唱的。”   李芸芸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再次回想起自己耳边的那一句话,虽然很轻,可是绝对错不了,那就是自己师傅丹阳子的声音,两个世界也只有他才会叫自己娃。   按理来说,再次听到师傅的声音,她现在应该会非常紧张才对,可是李芸芸却陷入了迷茫,因为她连自己都信不过。   “我是神经病,而且是病得很重的那种,如果说那是因为自己没有吃黑太岁,病情复发,耳边有点一点小幻听,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那些忽然倒下的牌位,还有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喜神.....这一切也解释不通啊,难不成......”   李芸芸想起丹阳子临死前那身体怪异变化,表情变得难看起来。“难不成他真的......成仙了?!”   “不对!丹阳子不可能成仙,他所谓的成仙功法跟服用的内丹,明明就是我瞎编的,随嘴瞎编乱造的东西,怎么可能助人成仙呢?要不他根本成的就不是仙!”   可如果他不是仙,那他现在到底成了什么呢?他为什么要纠缠我?李芸芸俏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狰狞的烦躁。   “小仙姑?您在想什么呢?大家现在都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难事您说话。”   吕状元的话让李芸芸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打定一个主意,“不管真假,现在自己能做的对策不多,先去所谓的西京城,找吕状元口中的和尚庙看看,万一是真的,他们也许知道什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我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吕班主,没什么事情,就想起了一些琐事罢了,上桌吃饭吧。”   听到李芸芸说这话,吕状元高兴的连连点头,两人转身就向着屋内饭桌走去。   当来到桌前,吕状元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看到桌子上,除了那只烧鸡以外,别的菜已经舔得干干净净,干净的都可以不用洗盘子了。   “啊~吃得可舒坦!估计皇帝老子也就这享受了。”满嘴油的吕秀才松懒散地背靠凳子,姿态放松而随意。   吕状元尴尬对着李芸芸笑了笑,外人面前不好发作,他只能双手端着那只烧鸡放在李芸芸面前。“小仙姑,吃烧鸡,这鸡挺肥的,实在对不住,见丑了。”   李芸芸柔和地笑了笑,拿起筷子扯下一条鸡肉塞进嘴里。“没事,鸡也挺好吃的。”   刚吃没几口,旁边有一群人穿过长廊走进屋内,走在最前面的是吕状元的雇主,胡江河。   “不错不错,祖宗听得满意的不得了,桌子上的香烛吃得干净,这是好事唉!”   听到对方夸自己,吕状元满脸笑容连忙谦虚的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是老汉分内之事。”   “吕班主,以后再次路过这,可一定要过来到我们胡家来喝口茶啊。”胡江河客气说到。   说着,胡清河旁边一位壮汉端着一个盖红布的托盘送上前来。红布一掀开,十枚银晃晃的元宝整齐地放在那里。   “说好的十两银子,你收好。”   “哎呦,多谢胡老爷赏!胡老爷放心,以后只要还有活,只要妥人带话,我们吕家班不管在哪,都尽快赶过来。”   等胡老爷走后,吕家人围着托盘,眼睛垂涎欲滴的看着盘子里的元宝。   就在吕秀才刚要伸手去摸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时,就被一根老烟杆打掉了。   吕状元先从托盘里掏出四枚元宝塞进兜里,他看着剩下的六个,眼睛露出了强烈不舍。   可是最终他还是重新露出笑脸,端着银子来到了正在吃饭的李芸芸身边。   “呵呵呵,来来来,小仙姑,咱们说好的,你六我四,这是你的那份。” ###第三十六章 驴车###   看着这六两银子,李芸芸也不懒得推脱,伸手塞进怀里,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些钱。   “那小仙姑,你慢吃,我们去准备准备,咱们明个接着赶路。”   吃饱喝足,吕家人也困了,要回去补觉去了,毕竟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   吕家人走后,整个屋内只有李芸芸一人,她看着面前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烧鸡想了想后,对着一旁的下人说道:“有什么装的东西吗?”   没过多久,李芸芸牵着一头驴走出来五里岗,驴的背后还拉着一个板车,板车上堆满了一袋袋粮食。   六两银子虽然不多要省着点用,但是买不起马,买头老驴还是可以的。   有了这东西,至少一路上粮食什么的不用背着了。   等李芸芸出来,就看到,其他人依然窝在田地里的稻杆堆里。   他们没有进村,明显也是怕自己奇特的样貌吓到了村里人。   走过去后李芸芸发现他们正在拿火烤地瓜干呢。   李芸芸伸手从车上一提,一只香喷喷的烧鸡被她拽了出来。“吃这个吧。”   一群人吃了这么多天的干粮,看到这东西哪里还忍得住,连忙兴奋的冲过来,   十几号人分一只鸡,每个人分不了多少,但是每个人都啃的格外认真。连鸡骨头都小心地咬成碎块,放进嘴里咽下去。   “李师姐,这鸡哪来的啊?还有这驴车,昨天晚上你去哪里?”白灵淼双手捧着鸡脖子开口问道。   李芸芸坐在稻秆堆上闭着眼睛,简略的描述的起因跟过程。   当得知李芸芸是拼了命才得到这东西的,白灵淼把手中的鸡脖放了下来,她听着声音爬到李芸芸身边的,表情心疼的看着她。   “李师姐,抱歉,是我们这些累赘拖累你了,要不是我们,你根本没必要这么拼命。”   李芸芸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用青色布条蒙着双眼的白灵淼,语气柔和,“跟你们没关系,那东西既然能来胡家祠堂,它肯定早盯上我们了,哪怕没有昨天晚上的事情,早晚也会撞上的。”   “而且啊...”李芸芸说道这顿了一下,想起当初在清风观内自己彻底陷入幻觉的时候。“而且啊,将来谁是累赘,还真不一定呢。”   李芸芸想了想,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女,她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白灵淼羞涩的向后缩了一下,但是又马上停了下来。   可是过了一会,李芸芸又想了想,躺在稻秆堆上的她闭上眼睛,把视线撇向一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   然而就在松开的瞬间,那双同样柔软的双手迅速追了过来,紧紧的握住了。   好好的休整了一晚上,两帮不同目的的人再次出发了。   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建邺镇,这也将会是李芸芸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大规模的聚集地。   “小仙姑,五里岗距离建邺镇不远,按我们的行程,差不多四五天就到了。”吕状元向着李芸芸汇报着。   李芸芸扭头看向被傻子驮着的赵五,“怎么样?快回家了,高兴吗?”   之前赵五说过,他家就在建邺,这些天接触下来,李芸芸对赵五有了初步的了解。   她感觉对方脑子非常好用,只不过因为身体行动不便又不认识字,没有发挥出来潜力罢了。   “赵五,这眼看都要你家了,怎么的,你得请咱们弟兄几个去趟酒楼吧?”狗娃在一旁戏谑地调侃到。   然而赵五的反应却出乎其他人的意料,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这样的废人回家了又如何,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窝在家里也只是当饭桶罢了。”   这话一出,气氛变得安静下来,他这句话戳中了所有药引的心。   能在料房待着的,除了李芸芸,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哪怕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依然是那被人恐惧或者讨厌的异类。   从清风观出来,逃脱了死亡的恐惧是非常的不错,可重新回到那个被人鄙视敌意的环境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李芸芸扭头看向赵五,“谁说你是废物?趁着这段时间没事,我来教你炼丹。能记多少记多少,回家当个赤脚郎中也不至于饿死。”   赵五听到这消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表情激动起来,眼神中充满着强烈的渴望。“李师姐,我不要学炼丹,您可以教我认字吗?”   “为什么要学认字,多学几个丹方,回家行医有个饭折不是挺好?”李芸芸有些无法理解这些本地人的情感。   倒不是说认字没用,认字当然非常有用,但是读个小学还要五年呢,要教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认字,这可是大工程,没有几年根本下不来。   “不碍事!学不来多少也没关系,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虽然赵五那份对知识的渴望,李芸芸不理解,但是既然他想学,那自己当然可以教。   “傻子,把你背上的赵五放驴车上,我教他认字。”   赵五什么都不会,李芸芸只能用木口人这种简单的文字启蒙。   教着教着,李芸芸发现附近很安静,她抬起头来,发现包括吕家人在内,都在专心致志地听着。   专心听着不说,而且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敬畏。仿佛李芸芸在干什么庄严神圣的事情。   “呵呵呵,那个,小仙姑啊。”   笑嘻嘻的吕状元一手提着两条腊肉,一手硬拽着自己的小儿子就向着那边靠过来。   就在李芸芸等着对方开口的时候,林间小路的后面扬起阵阵尘土。   不多时,一匹马在他们面前停了下去,从马上跳下来的是一个年级轻轻的大胖小子。   吕状元明显在五里岗认识这人,连忙拱手作揖。“哟哟哟,胡少爷,您慢点,您这是要去哪呀?”   “我哪也不去!我跟你们一起去唱戏去!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天天听戏了!”   兴奋不已的胡少爷声音稚嫩的很,虽然看起来壮硕,却并没有变音。   “哎哟哎,您快别开这种玩笑了,赶紧回去吧,别让您爷爷担心。”   “放心,我听戏给钱!”一个金子铸成的长寿锁,被他硬塞带吕状元的手中。   吕状元此时表情十分纠结,捧着手中的金子左右为难。   不过很快,有人从后面骑马追了过来,替他解了围。   “爹!你别拽我!我不回去!我要唱戏!!”   “啪~!”甩在胡少爷脸上的大嘴巴子,吓了周围所有人一跳,少年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你居然当戏子!你居然敢当戏子,你是有多贱!!那是下九流的下九流!你要敢当戏子给胡家丢人的话,老子他妈的揍死你!”   一把扯过吕状元手中高举的长寿锁,那人扛着自己的儿子,骑着两匹马绝尘而去。   他走了,李芸芸重新看向吕状元,等待着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吕状元尴尬提着两条腊肉站在那里,好几次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没发出任何声音。   一向十分圆滑的老人,第一次束手无措的像个孩子。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强笑着对着李芸芸点了点头,拉着自己的儿子向着旁边的马车走去,本来就有点驼背的他驼得更厉害了。 ###第三十七章 九流###   离开五里岗有点时间了,细长的林间小路逐渐变宽,并且此时也不止两拨人,马车,牛车,还有挑着担子的农家一同往前赶着。   地上的开始密集起来的脚印,跟畜生的粪便让李芸芸明白,建邺镇应该快到了。   “赵五。像吕班主他们演戏的人身份都很低吗?”李芸芸对着全神贯注学写字的赵五问道。   拿着树枝临摹的赵五抬起头来,意外地看了一眼李芸芸,紧接着又望向前方的赵家班。   “嗯,虽说唱戏的时候,能被台下的人叫好,可是他们就像勾栏院子里的女人一样,喜欢是一回事,地位又是另外一回事,戏子是九流里面的最下等。”   “是吗?哪九流啊?”李诧异地问道问道,要不是之前那一出,她还真没感觉出来。   “一流帝王相、二流官军将、三流绅贾商、四流派教帮、五流工塾匠、六流医地农、七流巫乞奴、八流盗骗抢、九流耍戏娼。”   “而且这不单单是身份的看不起,还有待遇不同,就比如下三流的人不能同良家通婚,衣着乘坐也有所限制,不能骑马坐轿,也不能穿锦、绫、绸。甚至告官的时候都要弱三分。”   听到赵五如同背绕口令一样,熟练地脱口而出,李芸芸十分惊讶。“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   “李师姐客气了,我家毕竟在镇上,这些还是知道的,而且这些事情,应该大部分人都晓得。李师姐你过去是哪的?为何连这都不知道?”   赵五早就察觉到了这位李师姐的不同之处,只是今天才找到机会问。   “呃,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于自己的来历,李芸芸懒得解释,费劲不说,这帮人还未必理解的了。   见李芸芸不答,赵五也不问继续往下说。   “咱们这还好了,无论哪一流,皇帝还让考科举,虽说不一定能成吧,可至少是个想念,我听说别的地方下三流的人连考科举都不准,祖祖辈辈都翻不了身,戏子只能一辈子是戏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李芸芸对着这个世界又有了新的认识。   “那像我这种女道士呢?在这里地位如何?”李芸芸再次问道。   “道士是三教之一,不在九流,大部分人遇到道士还是比较尊敬的,哪怕不敬也会避而远之,毕竟神神鬼鬼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赵五的这句话让打算把身上这件道袍脱下来的李芸芸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接下来要走南闯北的,那穿上这身道袍明显比一身布衣会方便得多。   “对了,赵五,那像丹阳子那样的存在的人呢?他们的地位应该很高吧?”李芸芸马上问出了关键问题。   “李师姐,说实话吧,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被他抓走之前,我还真不知道世间真的有人可以那么厉害,我以为那些都是说书人瞎编的呢。”   “这么回事吗.……”李芸芸若有所思,看起来这些地方消息很闭塞,按理来说,丹阳子这种存在的人应该有不少才对,结果赵五这样的本地人居然不知道。   不过她猜测,像丹阳子那样的人,应该会有人克制才对,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跑到深山老林里去偷偷修仙。   “小仙姑!小仙姑!你快看那城门,咱们到了!”听到吕状元的叫喊,李芸芸抬起头来,向前望去。   这条走了这么多天的尽头出现了一排布满青苔的低矮城墙,而城墙里面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建邺镇。   吕家班顺利地走了进去,但是李芸芸等人却没有这么好运的,因为他们的长相实在太特别了,还没进来一会功夫,镇上的捕头就带着人来找麻烦了。   “锵!”捕头双手举着刀,表情十分忌讳的对着李芸芸问道:“站住站住,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是!”   “阎捕头,是我,这些都是我认识的人,他们没有坏心的,特意送我回家的。”驴车上的赵五开口打着招呼。   一见赵五那张脸,捕头顿时敌意大减,把刀收了起来。   “哦,是赵家老五啊,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让这些跟你一样的人老实点啊,买几个挂布斗笠遮着,别吓到街坊四邻。”   “多谢了,阎捕头,我家最近还好吗?”   “好,当然好,对了,你二姐嫁人了,是个好人家,快回去看看吧。”   为了再避免麻烦,李芸芸在赵五的带领下,来了一个卖斗笠摊位,买了好几个带黑布的斗笠。   药引们戴上后,虽然这样还是非常的显眼,但是至少吓不到人了。   再跟吕状元预订好了下次出发时间,李芸芸对着赵五说道:“你家在哪?先去你家吧。”   看着四周熟悉的一切,赵五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没有戴斗笠,因为城里的人都认识他。   四肢无力的赵五用那双手吃力的驴车上一撑,就跳了下来。   一旁的狗娃刚要伸手去扶,被李芸芸挡住了,她拔出身后长剑递给了赵五。   紧接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张遗言条,开始梳理起来。   赵五就这样双手拄着长剑,跌跌撞撞的向着自己的家里赶去。   建邺镇看起来热闹,街上人来人往,但是并不大,赵五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家。   那是一家小小的米铺,看着里面忙碌的家人们,赵五顿时热泪盈眶。“爹!我回来了!”   赵五颤抖地一声喊,让米店里的所有人抬起头来。   “五弟!”一位正在扛米的赤裸上半身的健壮小伙,把肩膀上的米袋往地上一扔,兴奋的冲了出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紧接着又是一个头顶上绑着牛角辫的小丫头也冲了出来,激动地围绕着赵五直转。   就在赵五激动的忘我的时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李芸芸发现了不对劲。   除了冲出家的两人外,屋内的其他人表情都非常的平淡,这可不像普通家人的样子。   “李师姐,怎么了?”敏锐感觉到气氛不对的白灵淼,轻轻拉了拉李芸芸的衣摆。   李芸芸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第三十八章 建邺###   “五弟赶紧进来,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我跟六妹可担心你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呢。”   看到那赤膊小子搀扶着赵五就向着里面走去,李芸芸抬脚跟上,她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怎么回来了?”当看到打算盘的那人刚不平不淡的开口,李芸芸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刚刚还十分激动的赵五,脸上的情绪渐渐消失了,用颤抖的声音陈述到:“爹,我被人用麻袋蒙着脑袋抓走了,他们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是我的这些朋友送我回来的。”   看着门口那好几顶黑斗笠,赵五的父亲不耐烦地连连摆着手,“都散开都散开!,你们这样堵住门口,我们怎么做生意啊。”   对方的态度让李芸芸很不爽,你们父子关系不和关我们外人什么事情?   一把抢过赵五手中的长剑,高高一举,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径直劈在对方的木桌柜上,几乎要切成两半。   “你要干什么?镇上的捕头可是我亲戚!”赵五父亲被面前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疯婆子道士吓得连连后退。   李芸芸右手掏出一两银子,当着他的沿着翻着寒光的刀刃缓缓削下一小块来,紧接着用手那碎银子推到他面前。“买米!”   米铺的小后院内,赵五正在给李芸芸倒茶。“李师姐,你消消气,我爹就那样,他本心其实还是蛮好的。”   李芸芸端起茶杯特豪迈地一饮而尽,管他好不好,别人的家事她也懒得管了,她过来也不单单是为了送赵五。   “这些遗言纸条是国内的,既然建邺城你熟,那你找个靠谱的镖行,把它们都捎过去吧。”李芸芸把七八张纸条推到赵五的面前。   赵五双手接了过来,慎重地点了点头。“李师姐放心,这些事情,我保证办到!”   “行,就这样吧,你在家好好待着,我们走了。”李芸芸说完就站了起来。   “这么快就走吗?要不中午在我家吃的了,我能活着回来,全靠大家。”   赵五显然有些不舍得,这一离别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算了吧,别忙活了。”李芸芸轻轻叹了口气,就看刚刚他父亲的态度,这顿饭恐怕要吃不安生。   “我这几天教的字,你多记住,尤其是你的名字。会写自己的名字,至少不是纯文盲。”   就在李芸芸嘱咐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旁边一位浑身长毛的女药引忽然冲上前来,把嘴巴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回家后,好好查查,说不定你不是被人绑走的,而是被你爹卖了!”   这话说得所有人鸦雀无声,等赵五的三哥扛着米过来,李芸芸一挥手,让傻子带上米,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走到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李芸芸等人正在寻找落脚的客栈。   “你为什么会认为赵五是被他父亲卖掉的?”李芸芸回头对刚刚跟赵五说最后一句话的女人问道。   这个患有多毛症的女人,一路上非常的沉默寡言,平时基本上不跟别人说话,今天忽然开口,实在让李芸芸有些惊讶。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未必有那么坏。”   李芸芸这话一出,那女人身体却莫名地颤抖起来,声音中带着伤感地说道:“虎毒是不食子,可人比老虎毒多了!因为我就是被我爹娘卖掉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站住了,目光震惊地看向了她。   “二两银子,区区二两银子!他就像卖牲口一样把我给卖了!连头都不回一下。”   感觉到对方心中的痛苦,白灵淼走了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安慰地拍着她的背。   李芸芸想了想后再次开口。“他都把你卖了,那你还回去吗?”   “回去!”那女人咬牙切齿地低吼到。   看她那因为激动而急促起伏的胸口以及声音中的极度恨意,李芸芸立马能猜到,她回去的目的恐怕跟白灵淼他们不一样。   “东来客栈,我们今天就住那吧。”李芸芸用手向着街道左侧的牌匾指了指,率先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一间房多少钱。”   “我们这分甲乙丙三种,甲号房九十文包吃食,乙号房六十文不包吃食,丙号房二十文不过要跟别人同住。”   “客官,您这一共七位大人,五位小孩,一共十二人,您可以选四间乙号房,咱们客栈屋子宽敞,一间屋子睡三个人没问题,两大人带着一小孩一块睡也安全些。”   “行,就按你说的办吧。”   “好咧!贵客十二位~乙号房四间~楼上请~当心台阶。”   夜晚,李芸芸靠着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行走的古代人。   一路上奔波,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观察这个跟自己过去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牵马的壮汉,拿扇的书生,提着花灯的小孩子,还有用扁担担着吃食的驼背小贩。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但是跟自己又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在她眼前闪过,看着看着,忽然李芸芸精神恍惚了一下,下一秒,她浑身都有些战栗起来,她在街道上看到了杨娜!   那张精致的面孔此时已经梨花带雨,她的表情是那么伤心,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芸芸,你快醒醒啊!”   “啊!”被吓得浑身冷汗的李芸芸连忙后退一步,紧接着又迅速扑了回去,向着下面看去。   结果发现那并不是杨娜,而是一位跟她样貌有几分相似的黄花闺女罢了。   “也是,我都长这么大了,如果杨娜真的是存在,她怎么可能还是没成年….”   李芸芸背擦着墙壁缓缓滑落,清澈的眸子失去了焦距,无神地看着上方的木质房梁。“幻觉难道又要开始了吗?”   “磕磕嗑”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进来吧,门没关。”李芸芸有些无力地回道,她扭头看去,见到进来的是和自己住一起的白灵淼。   脸上带着笑意的白灵淼双手捧着一个荷叶包,送到李芸芸面前,荷叶打开了,发现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李师姐,饿了吧。吃包子。”   李芸芸伸手抓起一个拿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白灵淼捧着包子,蹲在李芸芸的左侧,安静地看着她,一看到她吃完了,就立马贴心的递上一个新的。   “这地方挺特别的啊,大晚上的还有包子卖。”李芸芸开口说道。   “大晚上有包子卖不是挺常见的吗?要是特别,那还要说傻子呢,他吃包子居然沾醋!”   “呵呵,也不知道他哪人,还有这种吃法。”   正在跟白灵淼闲聊的李芸芸忽然想起什么,“我没给你钱,你哪来的钱买的包子?”   白灵淼目光躲闪地挪开了,但是她先是把剩下的包子放在腿上,紧接着从自己腰间掏出几大块银子,双手捧着送到李芸芸面前。   “李师姐,我把那金脚环当了,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我也做不了别的,就只能这样帮你了。” ###第三十九章 野生###   看几眼白灵淼手中的几锭银子,李芸芸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叠在上面。   还没等李芸芸开口。白灵淼连忙抢先说道:“那金镯子已经融掉了,我亲眼看到它融掉了,已经赎不回来了。”   看着张嘴愣在那里的李芸芸,白灵淼得意地笑了,感觉自己赢了一样,她捧着自己手中的银子塞到对方的怀里。   “放心吧,那镯子本来就娘给我傍身用的,不是家传的什么宝贝。”   见白灵淼话都说到这份上,李芸芸也不再坚持,她把那些银子仔细清点后放好。“等一切都安顿下来,我给你买个更大的。”   “嗯!我等着!”白灵淼微笑地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李芸芸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门已经关上之后,也没怎么矜持,当着白灵淼的面就把身上的道袍脱了下来。 白色的裘衣包裹着少女纤细美好的身躯,略显昏暗的灯火照耀下,依稀可见裸露在外的肌肤的白腻,看得白灵淼一阵脸热。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脱衣服,而是出了门去,不多时便拎着一盒东西回来了。 白灵淼将那盒东西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了床沿边,有些痴痴地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李芸芸……   昏昏沉沉中,李芸芸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老林子当中,前方朦朦胧胧的有光源,疑惑的她用剑劈开树枝向着前方的火光赶去。   当靠近后,李芸芸发现,那是白灵淼他们正在跟着自己的母亲以及杨娜,围着篝火烤地瓜干。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就要向着那边走去。   然而忽然之间天地骤变,李芸芸发现高大上百丈,长着三个脑袋浑身长满羽毛的丹阳子,如同一座大山般赫然站在那里。   “哈哈哈,娃啊,干得不错,药引都带过来了。”   骇人的丹阳子大笑着说完,举起手中如同比他身高还长的石柱,狠狠地向着脚下的那篝火堆砸去。   “等等!!”浑身冷汗的李芸芸猛地坐了起来,她深吸了几口气后,惊魂未定的她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诶……啊,李师姐,您醒了?我特意给你买了扁食,趁热吃吧。”正在旁边坐着看李芸芸看得有些入神的白灵淼一下子惊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芸芸捂着自己有些涨疼的脑袋坐到桌边,发现白灵淼口中的扁食就是馄饨。   “辰时刚过,睡晚点没事的,李师姐,毕竟今天不用赶路。”有些脸热的白灵淼急忙找着借口。   李芸芸并没有注意到白灵淼的异样,她拿起陶瓷调羹,快速地吃着馄饨,很快就吃完了。“谁说今天没事?走吧,我们去买赶路时需要用得到的东西。”   紧接着刚刚的梦境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李芸芸再次开口说道:“我带别人去买那些,你去问问吕状元,什么时候能走,越快越好,如果他不能走,那我们提前走。”   李芸芸买驴车还剩银子再加上白灵淼多给的那些银子,可以再补充点必备品。   最起码的被子席子是需要的,不用晚上窝在篝火边上,后背发烫,前胸凉。   另外还可以买口锅,这样路上也能吃上点热乎的了,不至于天天啃干粮。   零零散散的东西多了,一辆驴车不够用,当她跟吕状元在城门口汇合时,已经又多了一辆驴车了。   “嘿,小仙姑能耐啊,这一路上走来,家当是越攒越多,我估摸着等您再多走个半年一年的,您怕不是腰缠万贯了。”赶路的吕状元也不忘继续拍马屁。   “吕班主,建邺到西京城远吗?”李芸芸看着面前宽敞的土路问道。   路宽了人也多,路上不止她跟吕状元的两拨人,还有不少背着包袱一同赶路的,看起来都是去西京城的。   “不远,再走个十几天工夫就到了。”吕状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脸上笑开了花。   李芸芸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关于你口中的和尚庙,除了他们那求子厉害,其他的你还知道多少?”   “嗨,和尚庙就和尚庙呗,有什么不一样的,哪的和尚庙里面不是一群老和尚带着一群小和尚吃斋念佛?”   李芸芸轻叹一口气,看来这种事情,还要自己亲自上门询问才行,吕状元这样的平头百姓稀里糊涂地活着,对这方面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小仙姑,你看前面有个和尚,你看就那树下的那个,你问我不如问他,他兴许是那和尚庙里的和尚。”   “哦?”李芸芸抬头望去,发现路边真的站着一位光头僧人。   当他走过去,就看到穿着破烂僧袍的背影抖了抖转过身来。   然而当看到这家伙的正面,李芸芸顿时秀眉紧锁起来。   说是和尚,但是看上去更像是剃了光头的老乞丐罢了。模样要多寒碜有多寒碜,浑身上下的僧袍全是布丁跟破口。   “阿弥陀佛,这位姑娘,你找我有事啊。”这位浑身脏兮兮的老人咧开嘴,露出那没有一颗门牙的黄牙憨笑着。   “你是......和尚?”   “对,我是和尚!”老和尚提着脖子上那串用果核穿起来的佛珠,有几分说道。   “敢问大师,你是哪座寺庙的高僧?”李芸芸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迟疑。   “我没庙啊,这不往北边去找么,听说那边和尚庙多,而且还能管饭呢,我打算去那边去当和尚。”   听到对方这么说,李芸芸的心中顿时有了猜想,对着他不平不淡的点了点头,转身回来自己的队伍当中去了。   可当李芸芸不打算理会这个假装和尚的老乞丐,对方却像一块牛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   “姑娘啊,你也是去找和尚庙吗?那咱们一道啊。可你不是道姑吗?道姑应该不信佛祖吧?”   “这家伙该不是在跟我这扮猪吃老虎吧?”心中开始提高警惕李芸芸在驴屁股上一拍,带着其他人快走起来,直接当他不存在。   可她不理会,有人却在理会,心中单纯的傻子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你没带....没带...吃的,会饿死的!”   “怎么会饿死呢,你看着林子里什么都有,野果子野蘑菇野菜的。”   “我也....我也.....吃过野果...!我还....我还.....”   “傻子,别跟他说话!”   “哦.......”   当没有人理会,那老乞丐无趣的自己离开后,暗中握紧道铃的李芸芸松了一口气。   不管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这诡异的地方,防人之心不可无。   沿着这条土路走了一个时辰,日头挂在天空的正中央,见不少人已经开始蹲下来啃干粮了,李芸芸也让其他人照做了。   虽然她心中开始有些焦急,但是人多还是安全些。   新买的白馒头送到每个人的手上,他们就着几个咸菜罐子吃着晌饭。   接过白灵淼的水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李芸芸回头看了看,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嗯?傻子呢?”   “刚刚去林子撒……呃,方便了,怎么还没回来,喂!!傻子!!你在里面么!!”   当狗娃对着路边林子大喊的时候,傻子那憨厚的大脑袋从林子里面钻了出来,他嘴里鼓鼓囊囊的似乎在嚼着什么。   “你吃什么呢?”李芸芸疑惑地问道。   “林子里的.野.....野....野白米饭,不....不...不要钱!”傻子说完又缩回林子里去了。 ###第四十章 后半夜###   “嗯?什么乱七八糟的?”眉头微蹙的李芸芸走进了傻子呆着的林子。   刚一走进林子,李芸芸顿时瞳孔一缩,只见傻子跟着刚刚的老乞丐正在蹲在一个小土包面前,吭哧吭哧地吃东西呢。   那小土包的顶端还放着几张黄纸,用块石头牢牢压着。   李芸芸压抑着怒火冲过去一脚把傻子踹倒,“起来!祭坟的东西你也敢吃!活腻歪了是吗?不是说了别跟这要饭的说话吗!”   傻子委屈地爬了起来。“我没....没...没跟他说话。”   “跪下!赶紧磕头赔礼道歉!”李芸芸声线清冽语气严厉的下令着。   看到傻子对着坟包重重的嗑了几个响头后,李芸芸才伸手把他硬拉起来。   这鬼地方什么都有,她不敢赌,万一处理不好马上麻烦了。   “锵”的一声,李芸芸把身后长剑拔出,直指那老乞丐的鼻子,声音冰冷:“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离我的人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不等那人回话,李芸芸拉着傻子转身就离开了。   “我不是要饭的,我是和尚。”那人嘴里低声地嘟囔一句,继续蹲在那里吃着死人的贡品。   重新回到路上,一行人继续出发了,李芸芸的表情有些凝重,开始对着其他人嘱咐着。“最近几晚都别睡那么死,可能要出事。”   虽说傻子已经磕头认错了,但是天知道那坟墓里的东西脾气怎么样,她不敢赌。   听到李芸芸说这话,其他人马上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着日落西山,夜色降临了,路上的人纷纷走进路边林子里去捡柴生火。   围绕着两头驴车,李芸芸把篝火生得很旺,并且还让其他人去林子里砍了足够多的柴火。   今天没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四周的树枝随着微风摇晃,仿佛里面有着无数东西隐藏其中,窥探着火堆周围的人们。   随着时间推移,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其他人都睡着了。   但是李芸芸却没有睡觉,安静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除了四周的林子外,她的心还要分出大半到那老乞丐身上。   如果说那东西找上门来,肯定是先找他身上。   如果来了更好,也刚好也可以借此机会,来看看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漫长的等待下,上半夜就这么过去了来到了下半夜,来到了最容易犯困的那个时间。   “李...师姐啊,那地方...刚刚是不是有张脸啊?一同守夜的狗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   李芸芸迅速望去,然而黑暗之中什么都没看到。   “你确定吗?”她用极低的声音询问着。   狗娃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不确定,兴许.....兴许是我眼花了吧。”   “别说话,安静。”李芸芸假装盯着面前的篝火,用余光向着那边撇去。   安静地等了一会后,在微弱的火光照应下,她看到了一张丑陋的面孔缓缓从黑暗中露了出来,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可让李芸芸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颗脑袋后面慢慢地冒出更多的脑袋来。一条条白光在脑袋下面时隐时现。   “等等,白光?”李芸芸猛地站了起来,抓起篝火堆中点燃的一根柴火就扔了过去。“站住!你们什么人!”   李芸芸的一声娇喝,在安静的环境中如同一道惊雷,把睡梦中的其他人都吵醒了。   当翻滚的柴火扔到那些脑袋下面,看到那些脑袋都有脚有影子后,李芸芸马上明白这些人是活人。   不但李芸芸看到他们,其他人也看到了,也看到了他们手中的大砍刀。“响马来了!!快跑啊!!”   这惶恐的一声喊,让人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纷纷背起细软作鸟兽散。   “他娘的!被发现了!快牵马过来!!”很快马蹄声响起,这些劫匪们提着刀向着路上行人追去。   “快往林子里跑!他们的马在林子里跑不起来!!”   听到老乞丐这么喊,其他人纷纷远离大路,冲进四周树林。   他们是跑了,但是像李芸芸这种有驴车的却跑不了,驴是不可能跑过马的。   听到马蹄声从后面响起,李芸芸迅速站定回头,就发现一匹高头大马驮着一位胡子拉擦的劫匪把向着一位老妇人砍去。   “躲不开了!”李芸芸迅速掏出一颗药丸直接塞进嘴里,一股热量瞬间涌向全身。   就在李芸芸双脚一蹬,向着那土匪冲去的时间。   那老乞丐忽然从旁边冲出,一把推开倒下的老妇人。   马上的高德邱看着眼前的老乞丐,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刀都不举,一拉手中缰绳,身下马蹄高举,径直向着那人踩去。   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期待的接下来血腥的一幕,他平时当响马,除了玩女人也就这点爱好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一道纤细的人影从前方冲出,一只秀气无比的小拳头直接砸在马头上,尽管只是那拳头看起来柔柔弱弱毫无力道,其威力却不同凡响。   “碰!”伴随着马的嘶叫声,却见这正在前冲的马硬生生地被改变了方向,向着右侧倒去。   正在向着地上落去的高德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内瘪的马头眼睛越瞪越大。   下一刻,伴随一声闷响,他的脑袋跟他的马落的一个下场。   见自己同伙遇敌,其他人土匪纷纷把手指放进嘴里吹着响哨过来帮忙。   然而吃了丹阳子炼制丹药的李芸芸,让他们的这些人马上明白过来,自己惹了不敢惹的人。   闷声不断昏暗的土路上响起,在折了好几号人后,这些土匪连忙慌张的离开。   “快撤!点子硬!搞不好是监天司的人!”   拳头满是血的李芸芸站在那里,急促喘息着,胸口起伏剧烈。   她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老乞丐,经过刚刚那一出,自己可以断定这家伙不是老虎,他就是猪。   在李芸芸的注视下,那老乞丐站了起来,走到一位被土匪砍死的人面前跪拜着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什么。   随着李芸芸靠了过去,他听清了那人在念什么。   “啊弥陀佛,啊弥陀佛,啊弥陀佛……”   一个发音不怎么标准的阿弥陀佛就这么翻来覆去的念着。   念了有几十遍后,老乞丐走到一旁林子里,开始用手刨地。 ###第四十一章 和尚###   漆黑的林间土路上,李芸芸举着火把,带领着其他人往前走着。   天还是黑的,可惊魂未定的他们并没有感到任何困意,毕竟经历了刚刚那么多事,谁都顾不上睡觉。   驴车上堆着一些割下来的马肉,除了抢匪尸体上的几块碎银子外,这同样是李芸芸的仅有的战利品了。   “差不多了,就在这附近歇到天亮吧,大晚上的赶夜路不安全。”李芸芸一声令下,很快火把相互堆在一起,重新形成了一个新的篝火。   “睡不着眯着也行,明天要继续赶路呢,保持体力,我来守夜。”   随着驴蹄声跟脚步声消失,整个土路再次恢复安静。   坐在火堆的李芸芸扭头向着刚刚走来的路看去,那里一片漆黑,看起来那老乞丐不把那些死人都埋完,是不会跟过来了。   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李芸芸心中不由的有些感慨,这地方还真乱。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够危险了,身为同类不抱团取暖不说,还相互残杀。   她用长剑捅了捅快要熄灭的篝火,抓起身旁的柴火扔了进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偏移,林子里那些跑散的人逐渐向着李芸芸篝火边聚集,很快篝火边逐渐升起好几个小篝火。   归来的人中并没有吕家人的身影,但是李芸芸一点也不担心,刚刚抢匪出来的时候,就属他们跑得最快。   吕状元不亏是老江湖了,难怪他那么抠门的人,拉车的牲口要选马。他肯定早就考虑到了今天这种情况。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渐渐亮了,其他人开始清醒过来,烤起马肉当早饭,准备开启新的路途。   别管马肉好不好吃,至少马肉是肉,可以很好给他们补充体力。   就在他们大口大口吃着的时候,一道颤抖的人影从后面走了过来。   看到来人的样貌,李芸芸警惕的心稍稍放下,那是之前的老乞丐,看起来他埋人埋了一晚上。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破烂僧袍,冻的他瑟瑟发抖。他走到稍稍靠近篝火的地方,蹲了下来身体缩成一团。   见李芸芸正在看自己,那乞丐憨憨的笑了笑。   联想到他昨天晚上舍身救人的举动,李芸芸心中的敌意减弱不少。   虽然她认为这老乞丐这么烂好心肠,不容易在这危险的世界生存下去,但是谁也不会排斥跟一个好人接触。   见到李芸芸递给自己一个馒头,乞丐连忙伸手接过来,一边咀嚼一边含糊的说道:“愿佛祖保佑你。”   听到对方这么说,李芸芸顿时来了兴致,“你口中的那个佛祖是哪位佛祖?”   “啊?佛祖不就是叫佛祖吗?还分什么哪位?”老乞丐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哎,赶紧吃吧,在这世道有你这样的人也少见。希望你不是骗我的。”   “我怎么能骗人呢?我可是和尚,和尚不能骗人的。”老乞丐斩钉截铁的说道。   “念经只会念个阿弥陀佛,而且连自己信的佛祖都不是哪个,你这算哪门子和尚。”   “孙秀才说和尚都是光头,我就剃光头,王裁缝说和尚不能讨婆娘,我就不讨婆娘!刘铺快说和尚不能吃肉,我就不吃肉!而且我看到别的和尚在喊啊弥陀佛,那我学着喊啊弥陀佛啊,我都做到了,怎么就不能是和尚了?”   看起来老乞丐对着方面很在乎,非常执拗的辩解着。   听到对方这么说,李芸芸哑然失笑,对方这和尚当的比自己这个女道士还要假。“但是并不是代表你就是和尚。”   老乞丐一愣,捧着半个馒头慎重的看着李芸芸。“那你说,和尚应该是怎么样的?”   看着对方的目光,李芸芸张了张嘴,结果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对方的话似乎大愚中又透着一丝真理。   不知道为什么,李芸芸在他的身上看到丹阳子的影子,愚昧中懵懵懂懂的坚持。   “我猜你应该是不认字吧?”   “你怎么知道?女道士也这么能掐会算吗?”   “呵呵。”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当和尚呢?”   “当初要不是有一个和尚救我,我早死球了,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也要当和尚!我一定要当一个好和尚!”   说话间,李芸芸看着远处吕家班从远处正在往回赶,她站起来向着那边走去。   接下来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在路上老和尚也一直跟着,有时候看他饿到嚼生野菜,李芸芸也偶尔救济一两个馒头。   就这么样走了有十多天后,一座比建邺更加宏伟壮观的城市,出现在李芸芸的面前,西京成到了。   连成片的青砖城墙高大宏伟,站在城门口向上仰视,巨大的压迫感铺面而来,   “终于到了吗?”看到城门口的时候,李芸芸心中这才彻底松了一气,一路心惊胆战,好在噩梦中的场景总算没有出现。   不管丹阳子到底成为了什么,那道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现在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候了。   “小仙姑,西京城的客栈不能乱住,可宰人了,我带你去一家客栈吧,绝对便宜,”吕状元说着就要向着高大城门走去,但是却被李芸芸拦住了。   “等等,你之前口中的那个和尚庙在哪?”李芸芸迫不及待的问道,这是她来这地方的最重要的目的。   在吕状元的带领下,李芸芸向着西京城香火最鼎盛的正德寺走去。   还没看到寺庙,李芸芸就闻到了佛门之地特有的檀香味,宽敞的街道也开始拥挤起来。   老翁,妇人,大人,小孩,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看着他们手里拿着那好几摞香,李芸芸立马明白这些人都是去拜佛的。   “这家寺庙香火一直都是这么旺吗?”   听到李芸芸向着身边的吕状元说这话,旁边的香客就凑过了插嘴到:“那是当然,正德寺的菩萨可是很灵验的!我儿媳妇就是在这里求了一次后怀上的。”   “而且正德寺的大师们人很好的,平日里隔三差五都会向穷人布粥呢。”   “是啊是啊。西京城里能有一座这么好的寺庙,可真的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第四十二章 寺庙###   在李芸芸的印象中。绝大部分寺庙都是建在山上的,建在城里的寺庙比较少见。   不过这都不是她在意,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刚刚香客说的寺庙的名字,“正德寺?”   李芸芸马上回想起,正坤临死前对丹阳子说的话,他们当初似乎就是被这正德寺的和尚追杀过。   她的心开始加速跳动起来,自己找对地方了,一路上经历这么多事情,总算是到了。   就在这时,随着一个拐弯,面前豁然开朗。   干净整洁的石板一路扑到宽大的阶梯之下,而这几百阶梯的尽头,一座香烟缭绕,枣红墙壁的庄严寺庙映入眼帘。   高大的寺门上方的黑色牌匾,用朱红色写上了三个大字,正德寺,   上联:修德种因法身圆妙,下联:水清月现玉盖尊严。   在鼎盛的香火下,整个寺庙被白烟笼罩,看起来十分的仙气十足。   “小仙姑,我就不陪您进去了,您请便,对了,西京城跟建邺不一样,晚上要宵禁的,您记得天黑之前要回来啊。”   李芸芸深吸一口气向着人潮涌动的台阶走去。   跟随着香客们,一路走进寺庙,几座大殿坐落眼前。   此刻,李芸芸如同人潮的礁石般立在那里,看着四周的一切。   寺庙找到了,可是下一个问题难住了她,自己应该怎么跟这寺庙的和尚接触呢?   直接说自己是丹阳子的弟子?怕不死要被他们一掌拍死。   没等李芸芸想出对策来,正德寺的和尚就先靠了过来,毕竟哪怕是在拥挤的人潮中,李芸芸这穿着道袍的小姑娘也太过于惹眼了。   对方一开口,那纯正的佛门味道根本不是之前老和尚能比的。“阿弥陀佛,贫僧坚沌有礼了。”   看到眼前的富态和尚对着自己双手合十,李芸芸马上回礼。“大师傅,幸会,贫道玄阴。”   “女施主作为玄门弟子,来本寺想必不是来烧香拜佛的吧?这边请。”   看了看四周热闹的人群,李芸芸点了点头,跟着他向着旁边的侧门走去。   看着前面和尚头顶的戒疤,李芸芸心中开始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说。   两人在威严庙宇间不断穿梭,门口人群的喧嚣逐渐退去。最终他们在一颗黄灿灿的银杏树下,一组石桌石凳面前停了下来。   “女施主请。”坚沌和尚坐下,双手不紧不慢的转着一串佛珠。   他没有再问李芸芸哪门哪派,也没有问李芸芸,把佛门弟子的清心淡欲表现的淋漓尽致。   李芸芸思索了一会后,看着眼前的和尚。“丹阳子死了。”   “啪嗒”一声,黄褐色的佛珠四处散落。   看到面前的胖和尚站了起来,李芸芸暗暗点了点头。   错不了,这里的和尚果然跟丹阳子接触过。   “那牛鼻子老道真的死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女施主一一道来。”   既然想要知道答案,那当然要告诉对方足够多的信息。   除了隐瞒自己拿走所谓的天书外,李芸芸把清风观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眼前的和尚。   “大师傅,那种情况下的丹阳子,真的可以成仙吗?”   说到这,李芸芸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凝重的继续问道:“又或许说,他成的是别的东西?”   一阵微风吹过,把旁边的银杏树金黄色的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女施主当真听到,丹阳子在你耳边说话?”表情同样凝重的坚沌再次确认到。   “嗯,千真万确,而且不单单只是幻觉,还有那喜神的异常。”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李芸芸眸中露出一丝烦躁。   “那无法被直视的喜神本来要从黑暗中爬出来吃了我,可是他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   “虽然没有理由,但是我心中有种猜测,那在黑暗中拉拽喜神的,就是丹阳子,成仙后的丹阳子。”   坚沌表情凝重的想了想后,站了起来。“女施主,请稍等片刻,此事关系重大。”   说完,坚沌对着李芸芸双手合十,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态度已经表达出了一些信息。   李芸芸抬起头来,看着那空中的云彩。“果然,丹阳子的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   坚沌回来的比李芸芸想象的还要快,最多不过半柱香,手中拿着一串新佛珠的他匆匆走了回来。   “玄阴施主,这边请,方丈要亲自见你。”   正德寺很大,李芸芸在庙宇间穿梭了好一会后,最终在一座宏伟的大殿面前。   透过八开门的殿门,李芸芸看到里面身高十几丈,五座双腿盘坐,姿态各异的巨大威严金佛。   在五座金佛面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位身穿袈裟的背影,他的头顶还带着一顶类似唐僧的五佛帽。   李芸芸走进去后就听到那和尚的诵经声,因为大殿足够空旷,颂经声甚至产生了空灵回响。   在那五座巨大金佛的注视下,李芸芸不由自主的开始放缓了脚步。   诵经声停了,盘坐在蒲团上的和尚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到这和尚样貌时,李芸芸顿感意外。   那是一位眉毛胡须皆白的老方丈,意外的不是他异常和善的样貌,而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粉色的眼睛,朝夕相处的这么长时间,李芸芸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他跟白灵淼一样都患有白化病。   “阿弥陀佛,老衲心慧有礼了。”心慧方丈双手合十,语气平静。   “贫道玄阴,见过方丈。”李芸芸行完礼,就对着他的面坐下来。   “方丈,关于丹阳子——”   李芸芸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对方举起的手挡住了。   “玄阴施主,这殿内的五座佛祖你可认识?”   见李芸芸摇头,心慧一边轻抚着自己的长白须一边解释到:“居中金刚世界毗卢遮那,东方香积世界阿閦佛,南方欢喜世界宝生佛,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北方莲花世界成就佛,他们合称五智如来。”   李芸芸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这和尚跟自己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方丈,以后有时间再聊这些吧,敢问现在丹阳子到底成什么了?”   心慧双手合十,重新平静的看着李芸芸。“他成佛了。” ###第四十三章 佛###   “他成佛了。”听到方丈平淡地说出这话,李芸芸瞬间感到后背发凉。   她猛地抬头向着四周的五座巨大金佛看去,刚刚还庄严肃穆的他们此时仿佛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刚准备要起身的李芸芸看了一眼门外阳光明媚的太阳,又看向眼前的方丈。   老方丈依然跟刚刚一样,定力十足地坐在那里不喜不悲,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   “等等,别自己吓自己,未必是我想的那样。”   仔细琢磨了一会后,李芸芸重新开口问道:“方丈,正德寺跟丹阳子应该有过节吧。”   “不错,他此前到处虏人杀人,闹得鸡犬不宁,我曾派本寺的达摩院武僧前去,前去擒拿,可屡次都被他逃脱。”   “你想办法除了此人,也算功德一件了。”   “那哪敢问大师,他这样的十恶不赦的坏人是怎么成佛的呢?”   “阿弥陀佛,他现在是什么不在乎他本身是什么,老衲心中有佛,在我心中,他便是佛。”   听到对方说这话,李芸芸顿时心中烦躁起来,这老和尚不好好说话,在跟自己打谜语呢。   “女施主,此时的丹阳子遁与大千,我认为他是什么并不所谓,重要的是你认为他是什么,你认为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毕竟,现在他的因果在于你身,而不是老衲。”   心慧的声音依然不平不淡,但是这一次李芸芸听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了。   “你是说太阳子现在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可以随着人意念而变化的东西?就游老爷那样?”   “然也。”   “可是为什么?他成仙的那些功法都是我瞎编出来啊,那么多剧毒的东西,吃下去应该会直接死掉才对!”李芸芸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个问题。   “老衲不知。”   对方如此坦白的话,让李芸芸感到猝不及防。“你不知?”   “老衲不是未来佛,不是全知全能,出家人不打妄语,不知就是不知。”   李芸芸再次思索了片刻后,再次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方丈,可有办法能彻底解决掉丹阳子?他既然都是我们的对手,那让他这么悬着总不是个事。”   她费尽心思跑这么远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的。   这次心慧没有回答那么快,而是沉思了一会后,举起右手。“你且过来,我需再看看。”   看着那只满是皱纹的白手,李芸芸有些迟疑了。   “玄阴施主,如你现在还疑我要害你,那你方才就不该迈进寺门。”   李芸芸思索片刻后,把额头贴在了他的掌心。   “嗡”一声,李芸芸感觉自己四周的所有颜色瞬间鲜艳了好几倍,浑身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这种奇妙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一切都恢复正常,李芸芸心中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还有些空荡荡的。   她明白,这老方丈别的不说,肯定是有某些佛门特殊神通的。   “嗯……此事关系重大,老衲需要跟其他长老商讨对策,你暂且在寺庙住下吧,明日给你答复。”   “我还有朋友在庙外,我不回去他们不放心。”   见李芸芸拒绝,方丈的语气依然不急不慢。   “去留随你,正德寺明日辰时开门,玄阴施主,还请莫要食言,你也知这麻烦不除,无论对你还是对天下苍生终究是个大隐患。”   当李芸芸走到殿外站在阳光下,向里看去时,却发现方丈已经再次地转过身来,对着那巨大金佛再次开始诵经起来。   李芸芸仰头看了看头顶正是中午的大太阳,又看了看四周安静祥和的佛门庙宇,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事情发生。   就在李芸芸刚转身走没几步,正在诵经的方丈那光秃秃的后脑勺突然开始蠕动起来。   没过一会,五佛帽下光滑的后脑勺缓缓裂开一条缝,一颗拳头大小的巨大竖眼钻出,死死盯着李芸芸。   此时老方丈口中的诵经声忽然大了一个量级。“色不是我……若是我者。色不应病及受苦恼。我欲如是色.....我不欲如是色.......随情所欲。是故当知……”   等李芸芸七拐八拐,顺着庙宇间的小道重新来到人声鼎沸香客众多的正门,他有种再次来到人间的感觉。   站在人群中的她向着刚刚走出来的小巷看去,“我应该相信他吗?”李芸芸感觉到有些犹豫。   “哎!女道长!我在这呢!”听到有人喊自己,李芸芸扭头望去,就看到路上的老乞丐就在不远处,兴奋的向着自己招手。   “你来这正德寺了?别人肯要你?”   老乞丐兴奋地点了点头。“嗯,刚刚那和尚说了,看我可怜,可以让我待在这庙里干活。”   “这样也好,你在这好好干吧,至少比在外面挖野菜吃死人贡品强,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叫我和尚就行,我喜欢被人叫和尚,以后有空来寺庙坐坐啊。”   “呵呵,按你们佛家的说法,随缘吧。”   告别了这老和尚,李芸芸离开了正德寺。   等她来到早已约定好的客栈,其他人顿时一窝蜂地涌上来,   李芸芸抬手阻止了其他人往下问,开口说道:“我这有个事情交给大伙,你们分别散去向着当地人打听正德寺。”   虽然今天跟那些和尚的接触非常的正常,她还是打算先听听本地人对正德寺的看法再做打算。   其他人也问什么,点了点头后转身就向着客栈外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太阳落山后,散出去七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并且开始向李芸芸汇报自己的见闻。   “听他们说,正德寺庙是整个西京城最大的寺庙,香火最鼎盛。”   “我听说那些和尚都很虔诚,严守清规戒律,上次有个和尚偷吃了肉,被他们直接逐出寺庙了。”   “听说宫里的皇帝也会去那寺庙拜佛,如果运气好,占到好位子,还可以看到皇帝呢!”   “我这跟他们打听到的那差不多,师兄,你要我们打听正德寺做什么?”   李芸芸没有回答,她不想把丹阳子可能还存在这么恐怖的事情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惊受怕。   仔细琢磨了一会他们的见闻,可是思来想去,李芸芸发现自己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不信任这些和尚,那自己只能跟成“佛”的丹阳子硬碰硬了。这个选择无疑是找死。   最终衡量了得失,李芸芸下定决定,明天再回正德寺。 ###第四十四章 正德寺###   五佛殿内,李芸芸再次见到了心慧方丈,这次对方不再是一个人,身后还依此排开坐着四位老和尚。   “既然来了,那么玄阴施主,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我们需要做一场普渡大斋,来超度他。”   “行,那方丈,我们开始吧。”李芸芸立马开口说道。   “稍安毋躁,玄阴施主,丹阳子的因果在于你身,办这场法事之前,还需你静下心来才可开始。”   “静心?”李芸芸疑惑。   “阿弥陀佛,施主,你的心很不静,你的心病了。”   方丈的话还没说完,李芸芸语气严厉的迅速反驳,“我没病!”   这话一出口,李芸芸自己都被自己的音量吓了一跳。   看着面前的五位老和尚意味深长的望着自己,李芸芸深吸一口气,握紧开始颤抖的小拳头。“敢问方丈,我要怎么做才能静心?”   一本黄色封面的经书送到李芸芸的面前,“这本《五蕴皆空经》带回去,早中晚一天三次诵读。”   李芸芸接过来,翻开经书,里面全是生涩的佛门经文,云里雾里完全理解不了含义。   “只要诵读就行了?没有什么功法?也不用吃什么东西?”这么简单的步骤远远低于李芸芸的猜想。   看到心慧方丈摇头,李芸芸拿起经书就要向外走,就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来,看向盘坐在团蒲上的老和尚们。   “心慧方丈,正德寺可有修行功法?”   “自然有的,只要施主愿剃度出家归入本寺,藏经阁随意翻阅。”   李芸芸转身就走,对方说这话摆明了就是拒绝。   “玄阴施主,这段时间就在本寺庙住下吧,如此这般跑来跑去,你麻烦我们也麻烦。”   这一次李芸芸没有拒绝,既然都相信对方了,再警惕这一点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正德寺内一间独立的厢房被整理了出来,李芸芸安静地呆在这里看着他送过来的经书。   刚开始几天,李芸芸还有些紧张,但是发现整个庙根本没有任何人在意自己,哪怕自己跑到热闹的正殿,看和尚解签也没人搭理后,她逐渐放下心来。   深夜,在一盏油灯的陪伴下,李芸芸双手捧着这本经书诵读着。“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说此法时。五苾刍等。于诸烦恼。心得解脱。信受奉行.....”   这所谓的《五蕴皆空经》刚开始念的时候,李芸芸没有任何感觉,但是随着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睡眠质量越来越好后,这才知道这东西真有用。   平静地诵读完一遍后,李芸芸缓缓地把书和上,吹灭油灯准备睡觉,心中开始盘算着之后要做的事情。   “等清理掉丹阳子,就去找黑太岁吧,如果能把我的病情稳定下来,那样我就可以在这个世界稳定地生活下去了。”   “不过那黑太岁看起来挺凶的,如果真的抓到了,我该如何把它束缚住,每个月割肉吃呢?”   “对了,还有实力,必须获得足够自保的实力才行,不过这同样也难办。”   就在李芸芸想到这时,她忽然看到门外有道人头影子一闪而过,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庙里有人在监视我?”李芸芸放慢脚步,脚步轻盈,缓缓地走了过去门边,拉开门闩。   猛地拉开一条缝,门外被月光照亮的小院空无人一人,李芸芸小心地探出头,发现远处,黄色僧袍的一角迅速拖入黑暗的走廊。   “这寺院搞什么名堂?”李芸芸稍加思索片刻后,放缓步伐跟了过去。   紧走几步,借着月光李芸芸看到了前面的光头,从后面无法看到正面,但是从戒疤都没有,可以看出他应该在正德寺地位不高。   就这样,鸦雀无声的寺庙内,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走着走着,忽然那和尚一闪,钻入旁边虚掩的门缝中去。   李芸芸刚要钻入,但是想了想,转身这庙宇的另外一侧,用手沾了点口水捅破了纸窗。   相比方丈呆的五佛殿,这殿内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狭小,里面供着的一手捏决一手托瓶的菩萨比人小多少不说,   连供台上的蜡烛也仅仅只点了两根,让整个大殿内十分的昏暗。   此时有人正在佛前跪拜,但是并不是刚刚进去的和尚,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大晚上的在寺庙里?”   没等李芸芸想明白这个问题,那女人低声的念了起来。   “大慈大悲的菩萨啊,求求你了,赐我一个儿子吧,我要是再生不出儿子,我男人会把我卖了的。”   就在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和尚从菩萨的背影中悄悄地走上来。   一条红布被他拉着,轻轻地绑住了那女人的眼睛。   女人身体猛地一颤后没有反抗,她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   在她的一呼一吸中,紧接着从四周的黑暗中走出了七八位光头,双手合十向着她缓缓围了过来。   “这就是求子很灵验的真相!”李芸芸直接移开了视线,险些呕吐出来,这恶心的令人发指的一幕幕,颠覆了她之前对正德寺的一切认知   忽然她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转身,只见在院内明亮的月光之下,那位叫坚沌如同雕塑一样立在那里。“被发现了!”   看着李芸芸,坚沌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转身远去。   没有去管殿内开始的混乱,李芸芸轻轻地跟了上去。   坚沌并没有把李芸芸带到别处,而是带回到了她的住处,紧接着点燃了灯油,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女施主在想什么。可能认为正德寺和尚六根不净吧?但是女施主真的认为,那些香客都是傻子不成?他们为何大晚上的来拜佛?”   站在门口的李芸芸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接着往下说。   “有人要儿子,我们就给他们儿子,出家人慈悲为怀,这是在做善事。”   听到这话,李芸芸不由得眉头紧蹙,语气森冷中带着嘲讽。“那你们的好事还做得挺多挺大的。”   “正德寺从来没有弟子说自家菩萨求子灵验,这都是香客们自发宣传,我们没说他们也没问。” ###第四十五章 佛祖###   “大师傅,您不用给我一个住客解释这么多吧,我也管不了你们,请出去吧,我要就寝了。”   坚沌双手合十对着李芸芸鞠了一躬向着门口走去,就在跟李芸芸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一声轻飘飘的话飘了过去。   “别瞧不起了佛门,我出家前就是道士,玄门其实也一个样,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坚沌走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李芸芸一个人,她转过头来,看远处的被黑暗笼罩的寺庙,此时再也没有感到任何威严跟庄重。   李芸芸对着那些黑暗缓缓吐了一口气,语气苦涩,“这破地方真脏,难道就没有点干净的地方吗?”   自从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李芸芸晚上便尽可能地不外出了,免得破坏了和尚们的好事,招人记恨。   日子一天一天过,李芸芸的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好,基本上不做噩梦了。   就在她打算去问方丈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候,他却提前派人来了。   “玄阴施主,普度大斋马上就要开始准备了,此时法会筹备一次耗费巨大,还请近日不要走动。”   “行,你回去告诉老方丈,我已经知道了。”李芸芸对着眼前的小沙弥说道。   等小沙弥刚走,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了进来,表情带着惊喜地说道:“小道姑,原来你就住在这里啊,怎么不跟我说一下啊?”   那是之前的老乞丐,只是现在他跟之前的狼狈样明显不同了。   身上穿着崭新的黄色僧袍,脸上身上也没有任何污渍,显得精神了不少。   虽说跟这和尚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在这陌生的地方遇到这么一个熟人,李芸芸还是感觉亲近。   “和尚,你在这过得怎么样?”   “还行啊,我现在每天吃饱穿得暖的,只是寺庙里没法做善事了,有点不自在。”   一提到善事,李芸芸马上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险些又有了想要呕吐的冲动,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别在意那里多,好好待着吧,这寺庙虽然脏了点,可是至少不会饿。”   “来,小道姑,我带你去我干活的地方看看,那地方可大了。”兴致勃勃的老和尚拉着李芸芸就向着门外走。   “太阳这么大,等下次吧。”李芸芸有些兴致缺缺,她对这寺庙没什么观光的兴趣。   “你来啊!!你过来看看绝对不后悔!可多有意思的东西了!”李芸芸在老和尚再三劝解下走出了房门。   在跟着这和尚七拐八拐之下,李芸芸来到了正德寺的一个宽敞的露天大院中。   来到这里,她才发现这正德寺可真大   “铛铛铛!”院内尘土飞扬,一些虎口绑着纱布的僧人举起石锥跟锤子,正在雕塑着佛像。   佛像成两排,一左一右向着大院远处延伸。   阳光照耀下,僧人的光头闪闪发光,他们挥洒着汗水全神贯注地雕刻着自己的艺术品。   “你就是在这干活的吗?环境可不怎么样。”李芸芸秀眉微蹙,用手捂住小鼻子,避免灰尘吸进去。   “是啊,我负责搬没用的碎石头,这些佛像中也有我的一份力啊。”老和尚似乎对自己的职位非常的自豪。   两人走了到两排未完成的佛像之间的路,观察着这形态各异的作用。时不时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僧人也不阻止,完全把他们当做不存在。   “正德寺雕这些东西肯定不是自己用的,一看就知道是卖给香客的。看来这僧人搞创收的能力很强啊。”李芸芸暗中讥讽到。   不过经过之前的事情,李芸芸对着这些事情反而一点都没有感觉意外了。   “这些还不止呢!前面还有呢!”老和尚兴奋地说着,就要向着前方门房走去。   看他往前走,李芸芸抬脚便也跟上,忽然之间她精神一阵恍惚,身体有些摇晃起来。   “喂喂喂,小道姑,你怎么了?”见情况不对,老和尚连忙跑回来想要搀扶,却似乎是考虑到了男女有别,愣是没敢动,只是打算看着李芸芸如果真得要倒了,才去扶一把。   “怎么回事?”不过,这种事没有发生,等李芸芸依靠自己重新站定,用力晃了晃脑袋,那种异样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没事吧?感染风寒了?要不先回去歇着吧?”   李芸芸回绝了老和尚的善意。“没事,我好得很,继续走吧。”   “行,反正真感染了风寒,也要多晒晒日头,那咱们接着往前看。”   李芸芸听到他这话,抬头看看头顶的烈日。“难道中暑了这才刚过多久?我也没感觉热啊。”   感觉到身体没什么异样后,李芸芸抬脚就要跟着老和尚往前走。   可脚刚抬起,她发现四周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凿子凿击石头的铛铛声,而变成了肉皮撞击在一起的拍打声。   “嗯?”李芸芸疑惑转头,向着右侧的石雕看去,身体瞬间僵住了。   刚刚的石雕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团白花花的肉堆,那些都是和尚。   刚刚那些雕刻佛像的石雕,他们虔诚的闭着眼睛拥挤的堆在一起,身体如同白蛆般不断蠕动,做着一些不可言说的龌龊事情。   “这是......这是?”杏眸圆睁的李芸芸后退了一步。   李芸芸缓缓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刺眼的太阳,自己并没有眼花。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自己身后那些之前的雕像,不出意外,他们都变了,冬日明亮阳光下,多了几十座肉山。   “小道姑!快点走啊!”老和尚在前面兴奋地喊着,仿佛像一个急着向同伴显摆东西的孩子。   李芸芸颤抖地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往前走着,走过了巨大的门坊,又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依然肉山重重,只是这肉山之中不再只是人了,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猪。   它们痛苦地嘶吼着,然而这座由一脸虔诚的和尚形成的肉山如同淤泥般,把它们陷了进去。   “你看,这雕的麒麟跟石狮子多像真的,我要有这手艺多好。”   李芸芸机械地跟着老和尚往前走着,继续观看着正德寺僧人的“作品”。她看到狗,看到了马,看到了牛,看到了驴。   而且勉强自己仔细辨别后,她还发现了更多的异常,那就是这些和尚都是阴阳人!   此时李芸芸的脑海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忽然老和尚的一只手伸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回过神来的李芸芸这才发现自己进了一间空旷的大殿内。   李芸芸脖子僵硬地看向殿内,随着她的脑袋越仰越高,眼中的瞳孔也越缩越小。   “快看!”老和尚用手向上指去,脸上露出如同孩童般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感慨地说道:“多么大的一尊佛祖啊!” ###第四十六章 心慧###   “佛祖?”李芸芸仰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最起码二十几米高的一大滩生物。   不管老和尚眼中的佛祖长什么样,在李芸芸的眼前的佛祖就是一摊巨大扭曲畸形的粉色肉山,它那好似癞蛤蟆背部的皮肤布满的黏稠血浆。   各种好似怪异畸形的繁殖器官包裹着血浆从恶作恶的皮肤里面伸出来,随着它的身体蠕动而不停歇地扭动。   如此怪异恶心的东西,此刻居然浑身上下都爬满了同样蠕动的赤裸和尚。   这些和尚忘我地吸食着这东西体内喷出的粉色雾气,表情亢奋呼吸急促的用自己的血肉填补“佛祖”身上的一切空隙,身体也随着这东西的蠕动节奏一起扭动。   女人,男人,同类,畜生,到眼前的这东西,正德寺的和尚们似乎在一步一步挑战自己的肉体极限。   “怎么样!大吧!这座石头佛祖是我见过最大的!”一无所知的老和尚站在一旁称赞着。   李芸芸身子都僵住了,她过去一直以为丹阳子那种坏人在这个世界是非常邪派的,是被主流所排斥的。   既然正德寺的和尚跟丹阳子有仇,那么这些和尚不说有多正派,但是最起码讲规矩。   可是她这个假设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正派邪派!说不定整个世界的其他修为方式全是一样怪诞!   丹阳子跟这和尚结仇,或许也不是什么正邪不两立!根本就是两帮势力在争地盘!   不管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之前老方丈的话全是假的!自己被他们骗了!   “什么普度大斋!那老和尚肯定在撒谎!不行,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李芸芸扭头望向没有察觉异常的老和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尚的障眼法对自己起不到效果。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自己还没有被他们发现,自己想要脱困必须好好利用这一点。   李芸芸竟强行忍住不让自己做出任何异常举动,收敛表情转过身去。“还行吧,也就那样,我先回去了。”   说完李芸芸大步走出大殿,来到的外面那令人作呕的雕刻场。   四周的肉山依然在此起彼伏地蠕动着,但是她能力当做看不见,继续往前走。   “哎!小道姑,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踏,你着什么急啊?”   老和尚说着就从殿里跑出去,连忙跟了上去。“这里的伙食也不错啊,不如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这里油炸出来的豆腐比肉还好吃。”   李芸芸俏脸上装出少许的不耐烦,脚下开始加快了脚步,老和尚在旁边继续喋喋不休。   眼看着李芸芸就要走出肉山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表情严肃的壮和尚,比李芸芸整整高了一个近两个头的他盯着李芸芸一言不发。   “这位大师傅,可有事?”李芸芸冷漠地问道,心此时却瞬间揪到了一起。   那高和尚身体逐渐前倾,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芸芸那张面无表情的精致俏脸。   还不等李芸芸因为这让她恶心的打量而发作,紧接着,更加让李芸芸心中一颤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一根明显柔软灵活的带着吸盘的黑色触手,从他头顶部戒疤里钻里出来,并且越伸越长。   那怪异的触手如同一条在空中游动的海蛇,开始围绕着李芸芸的脑袋缓慢扭动,仿佛在感知什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你的心不净啊。”   这话一出,四周扭动的肉山忽然停了,那些正在做着苟且之事的和尚齐刷刷地盯在了李芸芸的身上。   “他知道我看破障眼法了!拼了!”眼看着情况向着不可无逆转的事情发展,李芸芸心一横,单手向后拔剑,奋力向着面前的高和尚斩去。   “刺啦”一声,那高和尚的触手连同他的衣服瞬间被斩开,不断往外喷洒着黄绿相间的脓液。   “啪嗒”一颗丹药飞进李芸芸的嘴里,她双足在地用力一蹬,身体直窜三米高,向着距离最近的土墙就冲了过去。   李芸芸这一动,四周所有人的一切都开始发生了剧烈变化,所有肉山上的和尚纷纷跳了下来,怒吼向着她追去。   可这些还不够,地面猛地一颤,让所有人都差点没站稳。   已经跳到墙头的李芸芸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就发现那座巨大“佛祖”已经撞破大殿木门,正在向着自己滚来!   “逃!离开这个寺庙!他们不可能让全西京城百姓都看到“佛祖”的真面目!”   李芸芸带着这个信念迅速向着正殿冲去,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但是她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人跑,一群人追,吃了丹药的李芸芸耐力惊人,虽然有好几次险象环生,但是还好都没有被抓住。   眼看着李芸芸再转一个弯,就要来到正德寺门口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挡住了她的去路。那是正德寺方丈心慧。   李芸芸没有任何犹豫,手向怀里一伸,向着那道铃摸去,可下一秒,她的手僵在原地,自己那能召唤游老爷的道铃不见了。   “阿弥陀佛,玄阴施主,你是找这件东西吗?”心慧托着那道铃问道,他的表情依然那么不缓不急。   没等李芸芸回答,心慧缓缓地走到李芸芸身边,把那道铃重新塞回到她的手中。“女施主,此物不详,还需小心使用啊。”   紧接着他并没有询问李芸芸,而是转过身来,看向对着已经追到跟前的一众和尚训斥。“嘘声,你等可是出家之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啊?”   “方丈!不是我等要慌张!是这位玄门女弟子忽然出手袭击了坚威师兄!!”   听到这话,心慧方丈转过身来,疑惑的向着李芸芸问道:“玄阴施主,可有此事?你为何忽然向本院弟子动手,可是他照顾不周?”   看着眼前这一众光头,又看了看手中失而复得的道铃,李芸芸一时间有些理解不了,对方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都明白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切,还在这演什么呢?   思索片刻后,李芸芸索性跟他摊牌。“心慧方丈,你们跟丹阳子有仇,我又弄死了丹阳子,不说感谢怎么说也不用斩尽杀绝吧?”   “你放心,在寺庙里看到的一切,我会牢牢闭嘴,不告诉任何一人。”   “再者说了,凭我一人之口,根本无法撼动你们的正德寺口碑。”   然而听到李芸芸的话,心慧的表情更加的疑惑了。“女施主看到了什么了?老衲怎么听不明白呢?”   此时双方都愣在原地,一瞬间局面安静下来。   “嗯?怎么回事?难道方丈跟那些东西不是一伙的?”心中带着疑惑,李芸芸缓缓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荒唐!一派胡言!!”这是李芸芸看到心慧第一次动怒,鼻下两根白须如同龙须般微微抖动,强大的气场瞬间压的身后一众和尚连忙低下头来。 ###第四十七章 上香###   心慧刚说完这话,似乎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连忙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向着西方参拜。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弟子犯了嗔戒。事后必抄经书百遍以示惩戒。”   说完这些话后,心慧重新抬起头来,心平气和的看向李芸芸。仔细地打量一会后,他轻轻地点了头。“老衲知道这是为何,玄阴施主,你且跟我来。”   看着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和尚,李芸芸此时不跟也不行了,她把手中长剑向背后刀鞘一插,转身就跟了上去。   心慧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带着众人重新来到了之前的雕刻佛像的场地。“玄阴施主,你刚刚可是在此处看到的那些污垢之事?”   被和尚围住的李芸芸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时愣住了,之前变成肉山的一尊尊未完成的石像,仿佛在跟她开玩笑一般,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这怎么——”   “女施主,你且继续往随我来。”   在心慧的陪同下,李芸芸缓缓向前走去,过了雕塑佛像的场地又来到了之前看到牲口的地方。   在这里,同样也没有任何一只畜生,有的只是那一座座还没有完工的石麒麟石狮子,它们大大小小的石质瑞兽整齐排列,无声地注视着前方。   就在这时,心慧忽然拔出李芸芸身后长剑用力一斩,一个巴掌大小的狮子脑袋被斩了下来。   心慧抓起这石狮脑袋,放在李芸芸的手中。   李芸芸用手指头在石狮子的脑袋上轻轻抚摸,这石头的质感,还有这沉甸甸的重量,这分明是真的!   “这怎么会……”陷入迷惑的李芸芸还不死心,她走过去,双手在那些雕塑上一一摸过,发现它们确确实实都是真的。   最终她站在那座大殿门口向着里面看去,只见一尊双腿盘坐在莲花座上,左手手捧钵盂。右手垂直指地的威严巨石佛,赫然呈现在李芸芸的面前。   “这不可能!我刚刚明明看到了,看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听到李芸芸的话,心慧方丈轻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女施主,你病的不轻啊。”   迷茫的李芸芸扭头看向心慧,错愕的说到:“难道是我发病了?刚刚的那些都是我自己看到的幻觉?”   心慧轻轻地点了点头,“施主,你自己得了什么病,想必比我们这些外人清楚吧?”   “难道我吃下的那么多黑太岁,只能支撑这么久了吗?又开始出现幻觉了吗?”李芸芸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表情痛苦地喃喃自语,一头长发凌散地披在身后,伴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得愈发散乱。   听到李芸芸说这话,旁边一群面带排斥的和尚纷纷凑在一切,低声议论起来。   “搞了半天,原来这女人是个癫子。”   “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赶紧请她走吧,万一哪天发癫,砍到人就不好人。”   “嘘声!”心慧的一句话让所有和尚安静下来。   他走进殿内点燃四根香,紧接着转过身来,递到李芸芸面前,“麻烦到我等佛门弟子倒也没什么,可惊扰到佛祖就不好了,好好给佛祖上个香吧。”   “上香?”身体瞬间紧绷的李芸芸的目光在大佛,心慧,还有那四根香中不断交换。   “施主,你还在等什么?此事可是你有错在先。”心慧把手中的四根香往前伸了伸。   李芸芸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摊蠕动的怪物,那团浑身挂满和尚的怪物。   如果那东西是真的,自己过去给它上香,岂不是送到它嘴边让它吃?   “施主,你在犹豫什么?”   李芸芸看向说这话的心慧,此时的他脸上开始流露出一丝不悦。   摸了摸手中的货真价实的石狮子,又仰头看了看头顶耀眼的日头。   李芸芸把狮头一扔,双手接过香,抬脚迈过门框,缓慢向着那尊石像走去。   她走的很慢很慢,肉体跟精神高度紧绷,额头上开始泌出冷汗。   可走的再慢,李芸芸最终还是走到了大佛之下,佛还是那佛,并没有变成那摊令人作呕的怪物。   李芸芸双手握香,站在香炉前,再次仰头看去,从这个角度往上看,恰好可以看到巨佛,正在用那不喜不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心神敬畏。   随着李芸芸把香高举过头顶,四根香轻轻一抖,白色的烟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向着殿顶飘去。   李芸芸举着香拜了三拜后,郑重地把香插进香炉里后,转过身来重新回到殿外。   见矛盾解开后,那群和尚逐渐散开,重新来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工具继续雕刻起来,“铛铛”声不绝于耳。   心慧跟李芸芸沿着石像中间的那条石砖路,缓缓向着外面走去。   “玄阴施主,既然你的病这么严重,接下来就别乱跑了,安心等普度大斋会吧。”   “虽说你的病麻烦,可跟你的病相比,丹阳子无疑更危险一些,饭一口一口出,事情也一件一件做。”心慧一边转着手中的佛珠,一边向着身边的李芸芸说道。   李芸芸扬起头来,再次看了看头顶阳光明媚的太阳,双手高举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方丈,对于我这种癔症,正德寺内可有办法解决?”   “嗯....老衲可以让弟子试试,可能否成功还是两说,毕竟本院内并无黄岐之术传承。”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反正疯这么久,我习惯了。”李芸芸一脸的无所谓,“对了,方丈,你刚刚是怎么做的?怎么我怀里的东西忽然就到你手里了?”   “呵呵呵,一点小把戏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方丈,这时候就别谦虚了,你要是不足挂齿,那我这样的人算什么,一只虫子都不如吧。”   “玄阴施主,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看丹阳子虽说实力不如我,可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中游,可最后还不是被你除掉了吗?”   “丹阳子那样的都是中游?那上游得多厉害?方丈,像你们这样的高人之间,可有高低之分?”   “有是有,什么天地玄黄之类,可那都是无聊之人胡乱编排出来的罢了,出家人不求虚名,不在乎这些。”   这条不长的路,两人走了很久也说了很多,李芸芸也从心慧口中获得了这个世界很多有用的信息。   当离开了雕刻地后,李芸芸停了下来,对着心慧行礼、“多谢方丈解惑。”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罢了,玄阴施主身体抱恙,就先回去歇着吧。”   相互客气一番后,李芸芸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那老和尚的踪影后,就转身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走到很慢,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靠想着什么事情。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李芸芸终于来到自己的住处,就在关上门的瞬间,李芸芸的表情瞬间有些狰狞起来,精致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双手握拳用力一锤墙壁。   虽然不知道那些和尚用什么办法迷惑住了感官,但是作为长时间在幻觉跟现实中交替的病人,李芸芸别的不行,可对于这些再敏感不过了。   刚刚那座大佛给自己的感觉明显不对劲,那种感觉跟幻觉中医院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那些石雕都是假的!大佛也是假的!都是障眼法变出来的!!我之前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幻觉!” ###第四十八章 逃跑###   嘎吱一声,木门缓缓地打开一条缝,李芸芸透过那条缝向在外面警惕地张望着。   午后柔和的阳光穿过摇晃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点点树影,   此时外面非常的安静,除了远处那位拿着扫把扫地的扫地僧外,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这样祥和的一幕场景在已经彻底领悟过来的李芸芸看来,完全就是另外一副场景。   “哼!都是装出来的,他们骗不了我!他们这么做就是想稳住我,就是想让我自愿参加他们口中的什么普渡大斋!”   刚说这话,一个念头在李芸芸的脑海中闪过。   “等等,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这么一个普通人,他们那么强,想做什么直接跟我来硬的不就好了?”   这个问题现在注定没有答案,不过李芸芸现在也不需要这个答案呢,她现在只想尽可能地离开这鬼地方。   就在李芸芸还在猜测,那远处的扫地僧是不是过来监视自己的时候,对方见地上没有落叶拿起扫把转身离开了。   “正德寺的和尚,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优势了。”李芸芸心中暗暗估算着。   外面已经没有任何人了,但是李芸芸并没有走,而是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李芸芸的手心开始逐渐冒汗。   “铛~铛~铛~”沉闷的钟声瞬间响遍整个正德寺,也让李芸芸浑身一震。   呆了这么久李芸芸已经知道,这钟声代表酉时到了,这同样也是整个正德寺和尚开饭预报。   “嘎吱”一声,表情平静的李芸芸走了自己的住处,跟上路上遇到的和尚一同向着用饭的膳房走去。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完全合乎情理,过去一些日子里,她都会跟今天一样去吃饭。   相比自己住的地方,膳堂明显离香客云集的正殿更近,既然对方用障眼法,那他们肯定是不想让普通人看到他们那些恐怖阴暗的一面。   一路上,李芸芸注意到有不少和尚偷偷注视着自己,并且低声说着什么,似乎还在议论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们的眼中带着戏谑,带着敌意,也带着好奇。   但是李芸芸明白,这些都是假的,这些和尚们都是在装模作样。   “他们跟心慧都是一伙的,整个正德寺没一个好人,他们都想害我!!”李芸芸斩钉截铁的确认到。   不快不慢走了有半炷香的功夫,李芸芸看到光头涌动的膳房。她并没有直接逃跑,而是也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拿着木碗盛好饭,李芸芸平静地坐在凳子上,就着眼前的斋菜吃了起来。   今天的菜是芋头汤,辣椒炒油豆腐,油淋小青菜,土豆炖窝瓜。   虽然没有任何肉,但是味道尝起来还算不错。   不过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现在李芸芸已经没有任何胃口   为了骗过他们,李芸芸此时却不敢有任何异常举动,继续努力假装正常的吃着。   “啪”一只拍在肩膀上的手,让李芸芸身体猛地一颤。“小道姑,你也在啊?哎!之前你慌慌张张地跑什么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里鼓囊着的李芸芸扭头望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张缺了一颗门牙的笑脸。   那是路上遇上的老和尚,今天要不是他硬拉着自己去看什么石像,现在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老和尚端着自己的一碗饭强行挤到李芸芸的身边,坐了下来。“我们一起吃啊。”   李芸芸用余光瞥了一眼四周没有异常的和尚,嘴里的东西嚼了嚼后继续埋头吃了起来。“随你。”   “你之前的其他人呢?让他们别住客栈了,过来一起吃啊,我可告诉你,这里吃饭不要钱哎!”一无所知的老和尚依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   但是这一次,急于脱身的李芸芸懒得搭理他。   用了跟往常一样的速度吃完了晚饭,李芸芸把餐具往桌子上一放,向着膳房外走去。   重新来到了外面那条石砖路,老和尚却又跟了上来。“别走啊,咱们在聊会吧,这里的和尚闷的要死。”   李芸芸脸上带上一丝不耐烦地看向他。“别跟着了,回去睡吧。”   “睡什么,这才什么时辰啊,我跟你说个事啊--”   老和尚的话刚说到半截,他就看到刚刚还好好的小道姑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   紧接着李芸芸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老和尚说道:“快走!越快越好!这个寺庙很危险!”   下一秒,李芸芸双脚在地面用力一蹬,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正殿奔去。   她这一跑马上引起了其他和尚的注意,四周的和尚马上看了过去,但是她没有理会开始狂奔。   李芸芸的心跳的飞快,精神也高度紧绷,时刻注视着四周心慧那老东西可能出现的地方。   十丈!五丈!一丈!!   当李芸芸从那侧门猛地冲了出来,四周轰然炸响,脚步声,说话声,敲木鱼声瞬间挤入她的耳朵。   此刻她已经回到了那香火登盛的正殿,前来祭拜的平民百姓们把她撞的不断摇晃。   站在人声鼎沸的中心,李芸芸一时间愣住了,四周那一张张神情自然的面孔似乎在无声的告诉她什么东西。   有些气喘的李芸芸猛地想到了什么,扭头向着之前侧门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任何追兵都没有。   远处无论是接待客人的迎客僧,还是负责解签的解签僧,也没有向这边看过来半分。   在李芸芸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的……都有点不正常了。   “难道……?那些真的是我的幻觉?那些恶心的东西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但是很快李芸芸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用力晃了晃脑袋,抬脚快步向着寺外冲去。   这种事情赌不得,哪怕就是有一丝可能都不行。   出寺的过程很是轻松,跟进来的时候一样轻松。   李芸芸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来到了客栈。   看到有些天没见的李芸芸,这些药引们格外的亲近,纷纷涌了上来。   “师姐,你怎么回来了,寺庙的事情办完了吗?”   “没时间叙旧了,赶紧收拾行李,走!我们赶紧离开这地方!”   “好,那我去通知吕班主。”   “不等他们了!我们现在就走!快快快!!”   “师姐,我们去哪啊?”白灵淼满脸疑惑的问道。   “出关!” ###第四十九章 心素###   “哒哒哒”黑驴蹄子在硬路上不断敲打着,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神情有些慌张的其他人,跟着驴板车一路小跑着。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还时不时向后张望,似乎在害怕什么追上来。   “李师姐,我们为什么要急着出关啊?”用手擦汗的狗娃问道。   “正德寺既然能开在闹市那么久,并且还能如此的人声鼎沸,你说为什么我们要出关?”李芸芸的脸色阴沉着的可怕。   听到李芸芸的反问,浑身黑毛的王梨花开口说到:“既然正德寺能跟皇宫位于同一个城里,并且能相安无事这么久就已经说明了问题。不管西京城的掌权者是同流合污,还是被他们渗透,这里的官府也不能信任。”   李芸芸点了点头。   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被骗过去了,还说的过去,要说这么大国家的的所有掌权层全部被骗了,打死她都不信,他们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反正这地方我们也呆够了,遗言也全部送给了赵五,我们本来下一步本来也是要出关的。”   “划拉”一张地图被李芸芸扑在驴车上。   别的地方都卖不到的地图,终于在西京城找到了,哪怕依然十分的粗糙。   李芸芸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滑动,画一条接下来的行程路线。   横跨四齐,鲁越,夏三个国家,最终都目的是白灵淼的老家,梁国。   “嗯,去我们那,我们那没有这么恐怖的和尚,我们那的和尚都很和善的。”   听到白灵淼的话,李芸芸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重新看向地图。   说句实在话,她现在谁都不信,她现在无法判断,白灵淼口中的和尚究竟是真和善,还是说同样是障眼法。   自己这么一群普通凡人,面对这些高深莫测的他们,实在太被动了。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走到天快要黑了,终于停下来休息。   李芸芸看着眼前的篝火,心中有些焦急,速度实在太慢了。   说实话,她现在不缺银子,实在不行就把那块玉佩当了,应该也能让人一人一匹马。   可问题是,他们这些人压根就不会骑马。   “这样走不行,不能走大路了,这样太容易被追,等下吃完饭就钻林子。”   “李师姐,你的面,接下来要赶路,我放了很多猪油,顶饿。”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到李芸芸面前,点点肉沫在里面上下沉浮。   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李芸芸几乎是用塞得方式吃着面条,白灵淼把脑袋枕在膝盖上说到:“既然这正德寺的和尚不是好人,那李师姐你事情怎么办?非要找和尚吗?尼姑怎么样?”   用力咽下嘴里面条,李芸芸端着碗轻轻吹了吹后,窸窣喝了一口面汤。   “没事,小麻烦,跟那些追杀的和尚相比,这些事情根本称不上麻烦。”   既然和尚骗了自己,那么他之前说过的话全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能解决丹阳子,又或者丹阳子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能存在又或者不可能存在的丹阳子,完全可以放到后面再解决也行。   “是不是面不够啊?不够我再给你盛点?锅里还有。”   李芸芸摇了摇头,把碗递给了白灵淼,站起来走到傻子身边,踮脚用手在他的肩膀一拍。“走,别吃了,一起跟我去林子里看看。”   “哦……”   小林子里,李芸芸先扭头再撇了一眼身后的篝火堆,然后低声对着他吩咐着什么。   随着夜幕降临,正德寺内也开始闭寺。   所有和尚陆陆续续的开始上晚课,整个寺庙内到处都是抑扬顿挫的诵经声。   坚沌右手在前转着佛珠,左手在后握拳在寺庙内不紧不慢的走着。   很快他来到了五佛殿内,看到了殿内,正在专心穿佛珠的方丈。   “方丈,刚刚我去查看,发现玄阴施主走了。”   双腿盘坐在蒲团上的心慧方丈,举起水中的佛珠悬到空中查看着。   半响过后,他把水中佛珠放在地上,又从一旁的摇篮里抱起一位婴儿。   那婴儿看起来才刚刚出生,连胎毛都没褪去,非常的小,感觉到被人抱,顿时伸着那红彤彤的小手哭了起来。   “哎,可怜啊,要不是我们发现的早,你就要被你爹溺死了。”他抱着这女婴轻轻的哄着。   “方丈,玄阴施主走了。”   “老衲还没耳背呢,不用那么大声,当心吵到孩子,敲。”   “嗒嗒嗒嗒~”四周木鱼敲打的声音响起,整个五佛殿庄严起来。   心慧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地上,解,轻手轻脚的把那刚做好的佛珠缠在她的身上。   紧接着在木鱼的陪伴下,心慧开始低声念了起来,念的不是并不是佛经,而是其他的什么。   “月藏玉兔~日藏乌哎~自有龟蛇~相盘结哎~”   随着念咒声响起,那婴儿身体上的佛珠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收紧,压烂衣服,向着细嫩的皮肤里面勒去。   感觉到疼痛,婴儿本能的挣扎,开始哭喊起来,但是声音却怎么也压制不过一下一下的木鱼声。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哎~”   被血彻底染红的佛珠已经完全陷入血肉之中,要是普通的孩子早就命损当场,可是她现在却依然底气十足的哭啼着。   心慧双手掐作莲花印,猛地向血肉模糊的孩子用力一指。   哭声渐渐变成了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大到连殿内那五座巨佛都嘴角上扬。   “攒簇五行颠倒用哎~,功完随作佛和仙~。”   木鱼声渐渐减弱,一脸心疼的方丈双手捧着孩子的脑袋轻轻一揪,跟拔萝卜一样,把她脖子下面佛珠缠着的五脏六腑,从脖子位置拔了出来。   眼尖的坚沌连忙快走几步,托起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花瓶送到心慧身边。   心慧如同种菜般,把手中笑声不停的女婴种在满是红水的花瓶里,一个新的花瓶姑娘便做成了。   做完这一切后,盘坐的心慧重新拿起一根线开始穿起佛珠来。   在他面前依此排开,还是几十位女婴安静的躺在那里。   “既然走了,那你就去追回来吧。”   “是,弟子遵命。”   “当心点,那小丫头虽然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可她潜力不容小视。”   “丹阳子这贼人别的不说,运气还真不错,也不知道从哪找到这样一个罕见的心素。” ###第五十章 佛陀###   夜,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李芸芸身上裹着被子,无声地守着。   没有篝火的夜晚很是寒冷,毕竟现在才三月份。   但是此刻她不敢点火,以免黑夜中的火光引起和尚的追杀。   借着空中的微弱月光,李芸芸伸手把道铃从怀里拿了出来。   当初丹阳子给的能力大无比的丹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联想到方丈那轻松拿在手中的样子,李芸芸就感到强烈的不甘心。   对方想要对付自己,结果自己却只能逃跑,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这个混乱怪异的世界,一切都是实力为尊,想要在这里立足,我必须要足够强大!”   “连丹阳子那样的人都可以变得如此强大,我凭什么不行?不管这个世界的修为方式是多么的怪诞,我都必须得到。”   “我要自保,我也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求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来阴的!”李芸芸的表情逐渐扭曲起来。   刚想到这,李芸芸一愣,表情疑惑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寂静的树林中被一道空灵的诵经声打破了。   几乎的条件反射般,李芸芸猛地站了起来,向着四周迅速观察。   可是四周一片漆黑,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前做的那些简单地小陷阱也没有任何反应。   “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空灵的诵经声再次从黑暗中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了。   “快!都起来!快走!分散跑,别管驴车!傻子!做我之前教你的!”   在李芸芸的提醒下,白灵淼下意识的刚要跟上李芸芸,就被傻子一把扛在肩膀上,大步向着东面冲去。   李芸芸跨过灌木丛,重新跳回到路上,咬着牙迅速向着前方冲,不管怎么说,那些和尚的目标只是自己,如果真的逃不掉,没必要别人一同送死。   黑暗之中,李芸芸不断的跑着,可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诵经声始终紧随不舍,并且她的鼻子开始闻到了寺庙里的香火气。   跑着跑着忽然之间李芸芸停住了,她的瞳孔微缩,注视着眼前一片漆黑的道路,里面很多苍蝇大小的红点在轻微的抖动着。   “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利夜~那啰谨墀...”诵经声越来越响了。   终于那黑暗中的东西慢慢出现了,那是佛,巨头,高身,但是双腿却极细的大肚佛陀。   之前李芸芸看到黑暗中的红点,其实是插在佛身上的一束束香,这些插在佛肉里的香,随着佛巨大的身体的摆动而抖动着。   高大的佛陀被白烟环绕本应该是仙气十足,然而当环境换到昏暗的野外林间小路上,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样的佛不止一个,而是七位,他们并排站列,摇晃着身体向着李芸芸走来。   他们踩着简单重复的步子,一下左一下右摇摆着,他们跟人似像非像,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当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李芸芸也看到头位佛陀的样子,她认识那佛陀,那是坚沌的脸。“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心不静啊。”   李芸芸仰头看着眼前最起码四米高的肉身佛陀,“你们终于不装了是吗?你们这些祭拜怪物的垃圾!!”   “女施主,贫僧不知你在说些什么,快随我回寺里去吧,丹阳子的因果在你身上,如果带着它离开,你会有大麻烦的,天下苍生也会也大麻烦。”   坚沌说完,随着他双手重重一合十,血肉撕裂声响起,一只只没有皮肉的手掌摇摆着从他身后长了出来。   刹那间如同孔雀开屏般,刚刚的七位佛陀已经变成了七位恐怖骇人的血肉千手佛。   “铃铃铃~!!”随着李芸芸用力摇晃手中的道铃,四周的环境开始畸变,四周树枝的线条迅速扭曲,形成了游老爷。   可在铃声中,四周混乱的一切却并没有影响到那些佛陀,他们如同礁石般站在那里。   随着李芸芸挖起地上的泥土向嘴里一塞,“?矙茛懇?!”游老爷带着残影贴着地面向着佛陀飞去。   “呔!”巨大的佛掌用力拍下,顿时激起尘土飞扬。   然而没有实体的游老爷对这种攻击完全无视,直接从掌背钻出,向着佛陀那张大脸扑去。   当游老爷完全钻入一位佛陀的脑袋,那高大的身影开始摇晃起来,巨大的手掌如同驱赶苍蝇般,不断地挥打。   然而这不起作用,没过一会,巨大的佛陀重重倒地,脸上的五官开始融化,本应该不受影响的身体也跟着四周的幻觉扭曲起来。   “砰砰砰!!”剩下了六位佛陀迅速背对背围成一个圈,紧接着如同石墩般用力往地上一砸,双手合十,开始念起生涩难懂的佛经来。“如来阿多罗~三陌~三菩提~.....”   念经声刚响起,远处的李芸芸马上看到游老爷的情况不对劲,组成它身体的线条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   李芸芸看到这情况,抓着手中的道铃摇得更卖力。“瘈繭!?耉攷櫜齫蘧!!”   当听到李芸芸说愿意付出更多阳寿之后,游老爷艰难地维持住自己的身体,向着其中一座佛陀冲去。   伴随着一阵颤地声,又是一座佛陀倒在地上,然而这已经是游老爷所能做得到极限了。   在洪亮的诵经声中,半空中的游老爷从空中落在了地上。   见游老爷没用了,李芸芸停止了摇铃,可随着四周一切恢复正常,那地上的游老爷并没有消散。   它身上的所有线条开始褪去本来的颜色,变成了粉色的血肉色,一直是无形的它,居然被那些佛陀的诵经声给予了肉体凡胎。   有了实体的游老爷看起来就像犹如一大团打了死结的蚯蚓,在地上缓慢的蠕动着。   掌心有着卍字符的巨掌重重拍下。   “啪叽”游老爷的肉体瞬间变成了一团烂泥。   粘连着游老爷血肉的巨掌缓缓抬起,重重的合十,剩下的五位千手佛摇晃地走了过来,站在李芸芸面前一次排开。“阿弥陀佛,女施主,请随我等回去吧。” ###第五十一章 辩证###   李芸芸仰头看向佛陀,因为背着月亮,她看不到这些巨大佛陀的脸。   她只能看到他们背后如同触手般蠕动的手掌,以及巨大的黑暗头颅。还有闻到他们身上血腥味跟香火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味道。   李芸芸往后退几步,左右张望后发现这里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后,她对着面前的佛陀摇了摇头,   “不去。”决然的李芸芸的手向伸手握去,抓住了剑柄。   伴随着吱嘎声,巨大的佛陀弯下腰来,挡住了李芸芸头顶的月光,巨大的压力铺面而来。   李芸芸能感觉到黑暗中,灯笼大小的佛陀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还是去吧,我们这是为你好。”坚沌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直接动手,继续语气平静地劝说着。   “你们要真为我好,那就让我离开怎么样?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放我走又如何?”   “出家人正是因为慈悲为怀,所有我等断不能让施主离去。”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一颗石头飞了过来,砸在佛陀的脑袋上,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   李芸芸跟坚沌同时向着那边看去,就看到白灵淼等人举着手中的夜光石站在远处。   “李师姐!快跑啊!!”更多的石头向着这边扔来,打在佛陀的身上后,再无力地落了下去。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坚沌那巨大的双手重重的一合十,纤细的双腿轻轻蹲下紧接着用力一蹬。   “轰~”的一声巨响,坚沌那高大的身影腾空而起,紧接着如同一颗巨石般落下,十几根树木被直接压断,他那高大的身影重重地砸在了白灵淼他们身后。   看到那身体瘦弱的白灵淼站在那佛陀身边,连肚子都不到,李芸芸顿时表情狰狞歇斯底里地喊道:“给我停下!!”   “轰!”似乎瞬间感觉到了什么,无论是李芸芸身边的佛陀还是远处的佛陀都同时齐刷刷的后退一步。   “玄阴施主,我们没打算做什么,请冷静。”此刻坚沌的声音中居然带上了一丝紧张,仿佛不想刺激到李芸芸。   “嗯?”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芸芸的一句话,对方居然照做了。   “他们.....在紧张?我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出家人不杀生,贫僧只是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坚沌说着,用巨手轻松掰下四周的树干,相互交叉,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树牢,把所有人困在里面。   坚沌解决完闲杂人,重新摇摆着走了回来,来到李芸芸眼前。   “玄阴施主,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回去,不如跟贫僧辩证一把如何?”   “辩证?你这是想靠嘴皮子说服我回去?”李芸芸看着那跟自己身子还要大的手掌,实在弄不清楚对方这是在干什么。   “然也,玄阴施主是个懂事礼的人,贫僧相信能说服施主。”   “嗯?”联想到之前在正德寺遭遇的事情,此时李芸芸发现了一个非常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无论方丈还是眼前的坚沌,哪怕他们实力远比自己强大很多,可是他们却依然不想用暴力来对付自己,反而一直想用欺骗一类的情感方式来困在自己。   “能用武力轻松解决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我身上难道有什么特殊存在吗?”诧异的李芸芸张开双手,看向自己那平平无奇的白嫩手掌。   “我除了是个神经病外,还有什么是能引起他们在意的属性?”李芸芸心中暗暗琢磨着,完全无视了眼前坚沌的说话。   她需要寻找到对方在担心什么,这或许是自己逃脱的唯一一线生机。   “反推一下,如果我被他们用武力威胁到了生命,那么会有什么后果?”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在李芸芸电光火石般闪过。   最终停在了喜神被黑暗中拖拽的时候,这一路只有那次是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刻,但是那一次,却以极其古怪的方式解决了。   李芸芸瞳孔瞬间缩到了最小。“丹阳子!他们不敢对我动武,是因为,不知道成为了什么样存在的丹阳子会攻击他们!丹阳子其实在保护我!”   想通了这一点,李芸芸顿时茅塞顿开,她一直以为丹阳子跟着自己是害自己的,现在看来并不是一回事。   虽然他是自己杀的,但是在他视角看来,自己这位关门女弟子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还协助他“得道成仙”。   “正德寺的和尚很显然早就看清了这一点,可是他们并没告诉我,反而费尽心思地把我蒙骗,想借助普度大斋,彻底把丹阳子解决掉。”   “如果他们解决了丹阳子,那么我这些人就真的成和尚砧板上的肉了,”一想到正德寺和尚会做的事情,李芸芸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寒和恶心。   反应过来的李芸芸重新仰头看向眼前的坚沌,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近乎妖艳的笑靥。“你们在害怕丹阳子?既然他都成佛了,你们这些和尚还怕他?”   坚沌表情一凝,“玄阴施主,贫僧不知您在说些什么,出家人不打妄语,贫僧可以向佛祖发誓,普度大斋除了解决掉丹阳子外,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对方这句话更加确定了李芸芸的猜想。   这个世道根本没有哪个好心人会好心全盘托出,想要知道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只能自我收集自行判断。   “我忽然发现,带着丹阳子也挺好的,毕竟他是我师傅。就这么把他清理掉实在过意不去啊。”想明白一切的李芸芸此时一点都不慌了。   “阿弥陀佛,这断然是不行的,丹阳子不但关乎到你一人,更关乎到天下苍生。”   李芸芸仰头看着眼前的坚沌,嘴角微微上扬。“不如你跟我师傅当面说怎么样。”   “什么?”   “锵”的一声,李芸芸单手握柄用力一拨,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剑握在她手中。   坚沌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想靠这东西破了贫僧的佛身,玄阴施主你这实在是着相了。”   “没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我是说让你跟丹阳子当面说谈谈。”   话音刚落,李芸芸把长剑放在自己的脖子下用力一抹。   皮肤被轻而易举地切开,滚烫的鲜血从里面喷了出来,瞬间就把李芸芸身上的道袍染成了红色。   “呵呵”意识开始模糊的李芸芸用手捂着脖颈轻声说道:“听到了吗?好像……打雷了。” ###第五十二章 丹阳子###   “打雷?”包括坚沌在内的其他五位巨大佛陀同时抬头看去,紧接着他们发现空中,刚刚还露在外面的半月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整个天空都被黑暗的云层笼罩,里面翻滚着,并且不断的传来什么声音,那动静很像打雷声,但是那绝对不是打雷的声音。   “咳咳。”感觉到呼吸不畅的李芸芸干咳了几下后,踉跄倒地。   当躺在地上的她抬头看向天时,在那黑云中,李芸芸终于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师傅,他还是跟之前一样难看。   黑色羽毛血淋漓长满了他的皮肤,本应该长着脑袋的地方从中裂开,长着三张不同年龄的脸。   此时他身上除了他本身就拥有的器官外,鼓鼓囊囊的身体上还多了出来一些别的完全不可能是人类的器官。   噩梦般的黑亮形体,脓液似的双瞳竖目,污秽不洁的外翻内脏,缠绕的邪异触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被一条悬浮在空中仙气飘飘的白色披帛给环绕住。   而且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换,变化成一些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还没看一会,李火的眼睛开始充血,她的额头被青筋布满,整个脑袋开始涨得跟老寿星的脑袋一样大。   “不行,不能再看了....”虚弱到极致的李芸芸连忙挪开视线,这才感觉好一些。   但是这也好不了多少,不断的流血同样也可以带走她。   伸出自己颤颤巍巍的手,从自己腰间掏出几颗止血的润血药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她体内的血液流动开始减缓,出血量肉眼可见的减少。   但是这还不够,李芸芸又掏出一些自己在清风内炼制的固本培元的丹药放进嘴里。   突如其来的“刺啦”的血肉撕裂声,让李芸芸目光上移。   她看到自己的师傅已经开始行动了,此时的那怪诞的丹阳子如同一只蜥蜴般趴在巨大佛头上,张开三张大嘴轻而易举地把一条富态的耳朵给扯了下来。   一声怒吼过后,佛陀身后那些表皮的手掌迅速弯曲成爪,向着丹阳子身上抓来。   可谁知丹阳子身体上的各种畸形怪异的器官猛地一涨,把所有的血肉手掌硬生生的全部撕扯了下来。   紧接着丹阳子三张大嘴拽着伤口边缘用力一扯,一个喷血不止的硕大豁口被制造了出来,紧接着三个脑袋向里面一伸,靠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钻进了佛陀的高大的体内。   “啊!!”这佛陀绝望地惨叫着,那巨大的手掌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肤,想要把里面的丹阳子揪出来,然而这注定是徒劳的,他富态的身体开始内凹干瘪。   没过几息,七孔流血的他就重重地倒在了,紧接着他那富态的大肚子如同开花般绽放,伴随着血花四溅,嘴里叼着肠子丹阳子从里面钻出,如同一只野兽般向着不远处的坚沌冲去。   面对实力如此强大的丹阳子,表情十分凝重的坚沌不敢有任何大意,直接掏出一本由人皮做成的佛经。   “唵~嘛~呢~叭~咪~吽~”随着双腿盘坐的坚沌念出六字真言,那佛经上的血红色的经文迅速消失,转而出现在丹阳子的身上。   丹阳子身上被经文覆盖的器官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并且开始增生起来。   增生没多久又开始迅速萎缩,并且萎缩得越来越快,最终丹阳子彻底的消失在了原地。   脸上冷汗直流地坚沌看到这一幕稍稍松了一口气,好在自己准备了后手,要不就真的麻烦大了。   紧接着随着他开始倒念六字真言,手中托着的人皮经书重新开始浮现经文。   见一字不少,坚沌刚要合上,整本书猛地炸开,书上的经文四处飞散,恐怖的丹阳子居然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一幕谁也没有想到的,趁着坚沌下意识的嘴巴大张的时候,丹阳子那三个脑袋如同钻头般,直接钻进了他的喉咙里。   撕裂声响起,坚沌的脖子瞬间涨到脑袋那么粗,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感觉到剧疼无比的同时,绝望的坚沌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了咀嚼声,丹阳子正在从里面吃自己!!   “不!!”伴随坚沌不甘心地呐喊,丹阳子破开他的胸腔穿了出来,三张大嘴齐力一扯,把那颗泵动的心脏迅速分食。   净剩下的三位佛陀还想挣扎一下,可这注定是徒劳的,没响几下,就被骨头断裂,血肉撕裂的声音替代了。   七位佛陀已经不再,地上堆满了冒着热气的内脏跟血肉。   就在李芸芸向着血腥的丹阳子看去时,那丹阳子转过身来,三张不同时期的脸同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恐怖笑容。“娃啊.....”   “扑”的一声轻响,丹阳子身体如同烟云般消散了。   时间慢慢地过去,空中的月光重新出现了,给这林间路上的一切盖上一层银纱,一起都尘埃落定。   李芸芸捂着自己的脖颈,吃力地坐了起来,看向了还在被树干围住的其他人,此时他们已经都快要被吓傻了,呆若木鸡的缩成一团。   李芸芸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连忙虚弱地解释道:“你们别怕,丹阳子真的死了,他不会再把你们当药引了。”   然而李芸芸的话却没有让他们脸上的恐惧减弱半分,那些道童们已经吓得哭了出来。   最终还是最亲近的白灵淼开口,此时她的面孔更加的白了。“李师姐,什么.....什么丹阳子?我们没有看得到。”   李芸芸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你们看不见刚刚杀死那些佛陀的丹阳子吗?难道他在你们眼中是透明的吗?”一时间,李芸芸的心里又多了别的猜想。   就在这时,缩在大个子身后的狗娃越发剧烈地颤抖着身体。   他不敢看李芸芸,只能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的大喊道:“李师姐!!那钻入佛肚子里面喝血吃肉的明明就是你啊!!”   “什么?”李芸芸忍着痛疼,用手摸向了自己脸,这才发现本应该干净的脸上被血完全覆盖。   继续向下摸,她还摸到了自己的左右嘴角两侧也被撕裂出很长一道口,就仿佛自己刚刚张开了很大的嘴。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感觉很饱,很饱很饱。 ###第五十三章 琢磨###   “嘎吱嘎吱”驴车的轮子不断转动,轴承不断发出刺耳的难听声音。   “狗娃,往轮子那里滴点香油。”   躺在驴车上的李芸芸吃力地说道,此时她的脖子刚刚被白灵淼用绣花针缝好,并且盖上金疮药,现在无法坐起来。   没过多久,吱嘎声减弱了很多,李芸芸目光无神地看着天空,想着前几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之前的正德寺的麻烦已经解决了,但是自己身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在自己看来,是成仙后的丹阳子杀死了那些佛陀。   可是在其他人看来,是表情狰狞恐怖的自己扑上去,钻进佛陀的体内活生生的吃掉了他们。   一个世界不可能有两种视角,那么自己跟他们所看到的肯定有一种是假的。   李芸芸扭头看一旁,双眼被布条缠住的白灵淼牢牢地抓住自己的手,一刻都不肯放松。   目光回缩,李芸芸重新看向天空中的白色云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说实在的,因为病情的原因,现在连李芸芸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再搭配上自己隆起的肚子还有满脸的血,一切都表明,动手的真的就是自己,并不是丹阳子。   “难道丹阳子真的已经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李芸芸迅速推翻了。   “单靠我发病,根本不可能轻松解决掉那些巨大的佛陀,归根结底还是丹阳子。”   “不管他现在成为了什么东西,关键是他依然还在,还在盯着我。”李芸芸非常确信这一点。   “只是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成仙的他亲自下凡,现在看来,其实他是附身我身体上行动罢了。”   “我之前假设丹阳子是在保护我,这个猜想已经得到了证实,但是根据我对丹阳子了解,他这种人绝对不可能因为善意帮助我,他帮助我绝对是因为别的目的。”   联想到那天夜里,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李芸芸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在那柔软的掌心挠了挠。   “你说,从清风观出来到现在我的脾气变大了吗?”   “没有啊,李师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李芸芸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摸了摸,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说道:“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担心丹阳子没憋什么好活!”   别人虽然没说,但是李芸芸自己却感觉到为人处事产生了变化。   “难道丹阳子那老东西想通过我的身体复活?所以他保护我是因为这同样是在保护他自己的身体?”这个让李芸芸冷汗直冒的可怕猜想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这仅仅只是一个猜想。   丹阳子肯定是要处理掉的,可目标好定,怎么做才是关键。   对此李芸芸感觉到非常的抓瞎,这个世界的一切根本不会像游戏一样明明白白的标出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都要自己寻找。   经历过正德寺的风波,李芸芸已经不敢轻易跟这里的什么其他派别有什么接触了,毕竟连最和善的和尚庙都变得那么恐怖,天知道别的地方变成什么了。   然而思来想去李芸芸发现,如果自己想要在这个鬼地方生活,还是躲不开他们。   就在李芸芸琢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驴车缓缓地停了,旁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李师姐,我去给你洗下你的衣裳。”白灵淼说完,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拿起驴车上的血衣向着身旁的小溪走去。   其他人也没闲着,默契的开始去林子里找柴火,开始生火做饭。   现在的李芸芸坐不起来,她只能凭借着声音来判断四周发生的一切。   不多时,食物煮熟的香气飘了过来,李芸芸的肚子咕咕作响,受伤的身体迫切需要食物。   “师姐,我来喂你。”李芸芸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靠在毛茸茸的怀里。   李芸芸已经知道这位浑身长满黑毛,好似黑猩猩一样的女人的名字了,她叫春小满。   这个名字非常的好理解,因为她是在小满那一天生的,所有她叫小满,农家人给女孩子取名字就是这么随便。   小满用木头削出来的调羹盛起马肉汤,送到李芸芸的嘴边。   一个人默默地喂着一个人默默地吃着,自从事情发生后,李芸芸发现其他人好像更怕自己了。   李芸芸能理解他们的恐惧,毕竟跟一个吃人的怪物呆在一起,谁心里也发憷。   吃得差不多后,李芸芸低声对着小满说道:“让白灵淼回来吧,实在洗不干净就别洗了。”   “好。”小满轻轻地把李芸芸放下,把天书当成枕头放在她的头下。   不多时,白灵淼回来了,她手中的血色道袍并没有退回原来的青色。   “披驴背上晒着,赶紧去吃饭,饭要凉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的白灵淼匍匐下身子,仔细观察一会李芸芸的伤口后,她向着篝火走去。   “哒哒哒”熟悉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   人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哎哟哎!小仙姑!原来你们在这啊!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们了呢!”   当吕状元那张满脸褶子的老脸出现在面前时,李芸芸就知道,吕家班跟来了。   “哎呦,您这是您这是...”他看到了李芸芸的惨状。   “没什么,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而已,你有什么事情吗?”   “小仙姑,您怎么话都不留一个就走了啊?不是说好的一块走么,好在之前你说过要出关,要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你呢。”吕状元赔着笑脸说道。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免费镖师,可不能这么轻易地丢弃了。   “抱歉,吕班主,我身上有伤,就不叙旧了,自己自便。”   “哎哎,您躺好您躺好。”吕状元也不问什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当然明白,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的道理。   眼看着天就要下山了,两拨人也不打算走了,毕竟旁边有条小河,洗漱跟用水都方面的很。   睡不着的李芸芸默默地看着空中的星星,想着白天那些事情。   忽然她身体的右侧,传来了一些动静。   没等李芸芸反应过来,一个柔软小巧的身体默默地躺在了她的怀里瑟瑟发抖。   闻着那熟悉的幽香,李芸芸伸出素白纤细的右手在那背上轻拍着,“没事,一切交给我,一切都交给我吧。” ###第五十四章 游老爷###   “碰!”巨大的木头棒子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厚厚的尘土。   紧接着,那厚重的棒子又高高的被举起,重重的落下。   被白灵淼搀扶着的李芸芸在一旁顶着,举起木头的傻子。   虽然脖子上的伤还没有恢复,但是经过几天的躺尸回复,勉强已经能站起来了。   “用力!再用力砸!”李芸芸在一旁喊到。   篝火旁,吕状元举着两个杂粮馒头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小仙姑,您这是在干啥啊?动静怪大的。”   “呵呵,没什么,这么大个子放在这里只扛人抬行李未免有点浪费了,练练他。”   “啊,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吕状元一边点着头一边退了回去。   李芸芸视线重新看向眼前赤裸着上半身,挥洒着汗水的傻子。   别看这家伙脑袋不行,但是身体还真的不错,李芸芸看着他虎背熊腰的身体心中暗道。   “这么大的块头,对付别的不行,至少对付普通的劫匪应该是够的。”   这就是李芸芸的打算,提升自己这些人的实力,老单靠游老爷跟丹阳子这两种负作用巨大的方式是不行的,哪怕不会这个世界的神神道道,她依然知道最原始的方式。   别管野蛮不野蛮,有总比没有好。   不说将来遇到敌人时,在旁边协助,还是说自己发病的时候,在旁边护卫都可以。   “行了!一百下了啦,可以休息了!”   听到这话,光头傻子把手中的木棒一扔,喘着粗气向着篝火旁大步走去。   没顾的上休息,他二话不说端着属于他的那碗特大号饭碗,稀里哗啦的喝起面来。   没过一会,一斤面就又下肚了,可刚运动过后的傻大个明显饿的很,走到大黑锅边又开始用碗捞面。   看着他又吃下去一斤,李芸芸心中有些唏嘘,果然是穷文富武啊,还好自己现在还有些银子,要不然还真被他吃穷了不可。   李芸芸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把自己那道铃拿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道铃,李芸芸脑海中回想起,那被砸的稀烂游老爷。   “这东西还能用吗?”李芸芸心中隐隐打了一个问号。   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有没有这东西可是一件大事情。   “走,扶我去一旁的林子里。”李芸芸对着白灵淼说到。   一直远离到,听不到篝火那边的声音后,李芸芸这才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不过这一次白灵淼没有听她的。   “李师姐,你是要方便吗?你现在不是很方便,我在这里帮你……”   对方的话让李芸芸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要……呃,不是要方便,你先回去,一刻钟后再回来。”   一直等到林子里面只剩自己一人后,背靠着一颗白桦树的李芸芸用手按着额头,开始要摇起道铃来。   四周的一切不出意外的开始扭曲,但是线条四处乱窜,并没有形成游老爷。   李芸芸有些不甘心的用力晃动着,“难道这东西真的就这么废了?”   这个念头刚起,四周扭动的线条重新混合,混合一团新的游老爷。“備畠躾?”   然而面对李芸芸的疑惑询问,游老爷那古怪的语言中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仿佛之前被佛陀一掌拍死的并不是它一样。   忍着头晕,李芸芸迅速跟游老爷交谈,结果得知了一些意外的信息。   首先游老爷是有名字的,只是它们的名字,通过人类的嘴发不出来罢了。   也不知道第一次见它的人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叫游老爷。   其次游老爷这种东西并没有死这个概念,又或者说它本身就不是活物。   对于它们本身,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之外,它还没有数量这个概念。   “没有数量概念?”想到了什么的李芸芸用力晃了晃脑袋,本就非常晕的脑袋变得更晕了。   她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包括游老爷。   看着眼前的游老爷的两道残影,李芸芸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晃动了起来。   随着她脑袋越晃,游老爷也越多,最终头晕目眩的李芸芸看到眼前将近二三十个游老爷。   “呕~”李芸芸终于忍不住那晕眩,最终弯下腰来呕吐起来。   铃声消失,四周恢复正常,那些游老爷也迅速消失了。   把刚刚吃下去的午饭都吐了出来后,李芸芸开始呕清水了。   一直吐到吐无可吐,都快要吐胆汁后,她这才停止了下来。   支起身子的李芸芸用手背擦了擦口水,把那道铃举在自己眼前。   “要是之前我能知道这一出,我是不是就不用自残请丹阳子了?”   想了想后,李芸芸把道铃收了起来。“不行,请游老爷可是需要花阳寿的,请一次三个月,这么多游老爷一动手,怕是请一次就要折寿十年。”   李芸芸扶着树干,有些踉跄的原路返回。   刚走到路边时,就看到自己那帮人跟吕状元那帮人正在围成一团。   “各位,您瞧瞧,都是上好的东西,要是里面东西是坏的劣的,我朱德喜不得好死!祖宗十八代都是畜生!”   李芸芸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牵着骡子板车的货郎,正在滔滔不绝的向着其他人兜售东西呢。   白灵淼跟着那长毛女站在车边,拿着一些针线头犹豫着。   “这世道这么乱,你还敢出来卖东西?不怕被响马抢吗?”   面对李芸芸的询问,那嘴角有颗带毛大痣的青年呵呵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小道姑,要朱砂不要?我这都有啊!”   这是一旁看戏的吕状元靠过来,在李芸芸耳边低声鄙夷解释到:“响马怎么可能抢他,这种货郎跟那些杀千刀的响马一路货色,响马负责抢,而他这种人就负责收来卖!”   “原来这么回事……”李芸芸了然的点了点头,也是,深山里的土匪寨子也需要货物流通,这种零散的货脚郎是最隐蔽的。   “小道姑,朱砂不要,别的东西看看啊?我这东西全的很啊。”朱德喜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继续滔滔不绝的做着生意。   李芸芸想了想,开口问道:“东西全的很?那有杀人用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四周其他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朱德喜兴奋的双手一拍,就开始在自己骡子板车上翻找起来。“有!有有有!!” ###第五十五章 愈合###   “来来来,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东西小道姑可还满意啊?”朱德喜用手指着地上的东西说道。   一大堆东西乱七八糟地铺在李芸芸的眼前,大部分都是生锈的刀剑,旁边是一些瓶瓶罐罐。   “你这都什么啊,都生锈了,破铜烂铁。”狗娃蹲下来就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别看锈了,那磨磨也能用啊,真要有什么神兵利器,那也轮不到我身上啊,您说是不是?”   李芸芸目标没有留意那些刀剑,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瓶瓶罐罐上。   她半蹲下,挨个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上面并没有什么文字都没写。   “这位小道姑就是识货,一眼就看到好东西了。”   朱德喜刚蹲在她身旁,就被李芸芸衣服上的血腥味熏的后挪两步。   不过他也不怕,反而更加的殷勤了。   “小道姑,您手里的那可是好东西,这药名字叫半步倒,你只要向水里面放一点点的,绝对会让人走半步就倒,不贵,一瓶只要三两银子。”   “埃!有眼光!这瓶同样是宝贝!它是鹤顶红,只要放指甲盖那么多,就可以送人直接去地府。一瓶五两。”   李芸芸有些不耐烦的站了起来,“怎么在你嘴里什么都是宝贝,行了,我就要这两样,狗娃,车上拿钱。”   “小仙姑大气!”朱德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就连称呼都变了。   李芸芸懒得理他,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挑件趁手的兵器吧,有总比没有好。”   听到这话,除了白灵淼跟小满这两个女人外,其他早已经跃跃欲试的男人们纷纷走上前来。   李芸芸把手中的两瓶药放进怀里,对着一旁看热闹的吕状元说道:“吕班主,你不买点东西防身啊?”   吕状元连忙摇头。“不带,身上没家伙,真被响马追上了,最多银子没了,可身上带了家伙,万一要是打不过,那就人没了。”   “呵呵,吕班主倒想得周全,各有各的活法吧。”李芸芸重新回到驴车上躺了下来。   等围在一起的人散开,狗娃他们已经人手一把武器,别管会不会用吧,至少看上去威慑力比之前高几个量级。   就在他们兴冲冲举着刀相互比划的时候,手中拿着顶针跟线头的白灵淼靠了过去。   表情有些担忧的白灵淼,拿起红线头,就给李芸芸道袍上的一些口子缝合。   “李师姐,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加在一块,把我们的银子花了一大半,现在就剩五两银子了。”   “长年要在路上走的,这些防身的东西还是要的。”看起来李芸芸又有道铃又可以血祭召唤丹阳子,完全用不到这些俗物。   但是说句实在的,李芸芸真的不信任自己。   她真担心哪天,黑太岁的维持稳定时间消失了,自己再次陷入幻觉当中无法自拔。   真要那样的话,旁边没有什么人保护,那自己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羊羔。   “李师姐,这些刀剑也就对付响马有用,要是我们能学会当初丹阳子那些神通,那真的什么都不怕了。”狗娃扛着刀走过来惋惜的说道。   “你想学?别人就肯教吗?再者说了......”   说道这,李芸芸回想起丹阳子用人炼丹,以及正德和尚那些怪异的“修炼”方式。“再者说了,哪怕肯教给你,那些神通你一个普通人未必敢练。”   虽然并没有接触太多,但是李芸芸的心中有了一个预感,这个世界的其他势力,恐怕不会比丹阳子好的了多少。   狗娃呵呵的笑了笑,用手肘一顶身旁的天生独臂的男人,带着他向着旁边的小溪走去。“走,我们去水里找块粗石头磨刀去。”   这时,身材高大的傻子走上前来,如同一堵墙般挡住了李芸芸的阴影,“我.....我......我”   “别我了,你用不来刀剑,老实练你的棒槌,那东西能把你的力气优势发挥到最大。”说完李芸芸重新躺下。   货脚朗的这个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两帮人继续赶路。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除了偶尔路过一些小村子,要让吕家班唱个戏外,平时都是在赶路。   李芸芸的脖子也随着时间慢慢的愈合了。   站在一个水缸边,李芸芸仰着下巴,对着水面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疤痕。 那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是对比周围白皙粉嫩的皮肤,却显得异常扎眼。   “看样子以后得尽量低着头,就没那么明显了。”   李芸芸说着扭头看向一旁的白灵淼,用小手在她那洁白的头顶揉了揉。“怎么板着一张脸?最近没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李师姐,人吃驴嚼的,刚刚补充了一些粮食跟驴料,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两银三百四十五个铜钱了。”白灵淼掰着指头算着。   “这么快?不应该吧。”李芸芸走出暂住的农家院子,向着吕家班的台子走去。   “本来是可以长一些的,可你让他们练刀练枪的,大家都累坏了,吃的就更多了,傻子自从拿了挥那木棒子起,一顿就要吃两斤面!一天两顿就要四斤面!!”   “可那又不是烧火棍,买来总要练的,别的不说,劈砍跟直刺总要学的。”   就是简单的劈砍,天天练跟光背在背上看,那就是不一样。   遇敌的时候,再给他们的刀刃抹上毒,同样是不可小视的威胁。   此时李芸芸看着远处正在给吕家班帮忙拆台子的其他人。   “可是这样最多再撑一个月,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没钱啊....这是个问题。”   李芸芸捏着下巴,看着吕家班若有所思。“他们这一路上应该赚了不少吧?把他们全抢了问题不就解决了?”   这个念头一起,李芸芸自己先是一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这吕状元别的不说,虽然圆滑但是为人正直,自己怎么会想到抢他呢?   李芸芸刚刚还不错的心情,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五十六章 关外###   “李师姐,你怎么了?”看到李芸芸表情有些不对劲,灵淼下意识地握紧李芸芸的手。   李芸芸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到了马上就要出关了,有些担心外面的地界,走吧,我们一起去帮吕家人拆台子,拆完了赶紧走。”   李芸芸嘴上这么说,但是她的目光却是冷的,自己的脾气正在变得跟丹阳子越来越像。   这个变化让李芸芸背脊发凉,再联系到其他人看到的丹阳子是自己后,当时的那个猜想不再只是一个猜想,而正在逐渐变成现实。   如果仅仅只是性格也就罢了,李芸芸更担忧自己会随着时间转移,彻底变成丹阳子本人。   “如果这样,之前的一切也都说的通了,丹阳子并不是保护我,而是在保护他自己!”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李芸芸的心开始有些烦躁起来,如果这个世界,她最恨谁的话,那丹阳子这个老疯子绝对排第一。   她不想变成丹阳子,如果那样,她宁愿去死!   李芸芸甚至心中忽然有种冲动,现在马上掉头回正德寺,不管之后要遭遇什么磨难,先让那些和尚举行普渡大斋,解决掉丹阳子再说   不过这仅仅只是想想罢了,之前没有撕破脸还好说,双方还有讲和的希望,可是当那七位佛陀被自己杀死后,相信那些和尚见到自己的第一眼,怕是要当场报销。   那些和尚可不是吃斋念佛的真和尚,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不过好在根据之前方丈的描述,除了正德寺外,还由别的门派,自己现在只能从它们身上想办法,正德寺能干的事情,其他门派肯定也能办到。   李芸芸走到驴车前,打开地图细细的观察起来。   她之前一直是不打算接触那些人,是因为正德寺开了一个坏头。   可现在不接触不行了,既然正德寺有办法解决掉丹阳子那么其他门派同样可以。   虽然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从他们行动上看的出,他们觊觎自己什么东西。   “是丹阳子留下来的天书吗?”李芸芸心中暗道。   自己如果不想变成丹阳子,那就必须从他们身上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把那什么天书拿出来跟他们交换。”李芸芸心中暗暗下定了这个决定,这也是她目前唯一拿的出的筹码。   在李芸芸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中,他们最终来到了关口小镇。   这条不大的镇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商人,一些穿衣风格不同的人,这些都是入关来做买卖的。   看着远处的关口,李芸芸看向一旁的吕状元,“吕班主,看起来我们要分开了。”   吕状元同样感慨向着李芸芸拱了拱手,“小仙姑,辛苦了,这一路上要不是有你在,我们还不定受到多少苦呢。”   吕家班自然是不可能出关的,到了关口,他们就该从另外一条路往回走了,重新回到他们的村子去。   等在家修整好后又周而复始,这是他们这种小戏班子的宿命,如果想要摆脱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唯有买下一栋戏楼彻底安顿下来。   “一路顺风,也不知道小仙姑要干什么,但是助您马到成功!这有些自家腌的咸鸭蛋,拿去路上吃。”   吕秀才抱着那罐子咸鸭蛋,面带不舍的放在驴车上。   “借你吉言吧,如果日后有机会,我们会再看吕家班的戏的,真别说,这么一趟趟看下来,我还真看上瘾了。”   双方相互告别后,驴车拉着刚刚补充的粮食向着关口缓缓靠近。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吕状元啪嗒啪嗒的抽了抽旱烟,举起来在自己眼中露出依依不舍的小儿子脑袋上砸了一下。   “少惦记那小仙姑和那发白的姑娘,咱们家小门小户的惹不起,回家找媒婆给你说门亲。”   “爹,你瞎说什么呢,我没有,我真没有。”在吕秀才慌张的拼命否认中,马头转向,向着热闹的大街走去。   “爹,您这么抠门的人怎么舍得给她一罐咸鸭蛋了?”抱着自己女儿的吕举人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屁话,别以为你爹是个小气的人,记住喽,该抠的时候抠那该大方的时间就不能省,这小仙姑不是一般人,结交好了,那我们吕家也算有条人脉了。”   兜兜转转终于出了关头,虽然土路四周依然是林子,但是李芸芸却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道路上不止他们一伙人,还有其他不少马车,跟扛着扁担的其他人。   要分清他们的身份也很简单,看衣服的款式,关内是左衽关外的四齐是右衽。   李芸芸想了想,打开吕状元的罐子,发现里面是满满一罐咸鸭蛋。   一旁的狗娃靠过来,惊讶的说到:“这年头,鸭蛋值钱,盐也值钱,吕状元这老头难得出手真阔气。”   李芸芸把罐子盖上,心中对那老小老头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们有谁家在四齐国,准备好回家。”   所有人相互对望了一眼,浑身被黑毛包裹的小满抬起右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说到:“我家在四齐。”   听到她说这话,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其他人都知道她跟父母的恩怨,也知道她回家后打算干什么。   “小满姐,要不……”白灵淼面带难色的刚要劝说什么,就被李芸芸直接打断了。   “好,那这里你应该比较熟,来说说,这四齐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有什么像正德寺一样的大门派吗?”   被黑色斗笠罩着面孔的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虽然住在这里,可十几年,我从来没有出过一次村,我就九岁那年,在村头见过一次跳大神的。”   “跳大神啊……”一提到神字,李芸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怵,喜神给了她太大的阴影。   “那跳大神的有什么集体生活的地方吗?”   “没有,我听说跳大神都是住自己家里的,都是在家供奉仙家。”   “仙家?有名字吗?”李芸芸的脑海中闪过这个世界的种种诡异东西。   “红黄白柳悲,我就听过有五种不同的仙家,但是不知道是都分别是什么。” ###第五十七章 跳大神###   “我不知道跳大神的红黄白柳悲五位仙家代表什么,村里老人随口说了一句,我就记下来了。”   “我遇见他们的那次,是村里有人撞邪了,趴在地上做狗叫,那个跳大神凑巧在村边路过,就过来看看。”   “后面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我就记得那个撞邪的人第二天就好了,下田里干活去了。”   李芸芸听着小满说着关于跳大神的支离破碎的信息,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这么说,跳大神在四齐跟道士干的活差不多了?驱邪避灾,他们的能力是不是也来自游老爷这些东西?”   “跳大神的既然要经常跟其他人接触,那么他应该比正德寺的和尚好说点话吧?”   他现在倒不是怕这些所谓跳大神太强,而是怕对方实力太弱,根本解决不了丹阳子。   毕竟单枪匹马的没法跟一群人比。   驴车的嘎吱嘎吱声的消失,让李芸芸回过神来,她看到其他人已经去林子里去找柴打水。   抬头看看天,李芸芸发现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逐渐偏西,该歇着了。   她也没干坐着,掏出身后的剑就开始给地上挖坑,这把剑非常锋利,没过一会,一个脑袋大小的小土坑就挖好了。   旁边早已经准备的傻子,举起驴车上的黑锅放这坑上一放,   等下只要在左右两边再开个口子,一个放柴一个出烟,一个小土灶就完成了。   相比米,还是煮面方便,容易存放煮起来也方面。   等待锅里的水煮开后,几大捆在关口小镇买的长寿面顶着热气放了下去。   路边采的一些蒲公英当蔬菜,一人一个咸鸭蛋当荤菜,再每一人一大碗面,晚饭就完成了。   李芸芸用筷子把面汤里沉浮的咸鸭蛋破开,里面滋滋冒油的蛋黄,瞬间让整个面汤浮上一层金色油花,看起来非常地开胃。   用筷子捞起煮软的蒲公英杆放进嘴里缓慢的咀嚼起来,味道微苦,口感有点像菠菜。   她过去也不知道蒲公英还能吃,但是之前看到那老和尚吃得那么欢,才知道这东西也是一种野菜。   吹开热气,李芸芸满满的喝上一口热汤,胃里顿时暖烘烘的,非常的舒服。   看到这野菜,李芸芸不由得想起了正德寺的老和尚。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那么傻,什么都看不见,应该会在那种环境下生活得很好吧?”   一双筷子夹着冒油的咸鸭蛋黄放在李芸芸的碗里,“我不吃蛋黄。”坐在她身旁的白灵淼低声说道。   李芸芸默默地点了点头,用筷子挑起面,放进嘴里吸溜了一口。“我怀里有个道铃,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从清风观带出来的。”   “嗯。”   “我现在告诉你它的用法,万一我出现了什么事情,你记得拿出来保命。”   “好。”   “首先,你需要摇起来,这时候你会感觉非常的头晕,忍住,紧接着从地上抓起一把泥放进嘴里.....”   天空逐渐变黑了,李芸芸的碗也空了,她的话也说完了。   白灵淼从李芸芸手中收走碗筷,向着林子里的那条小河边走去。   李芸芸看着她那纤细的背影,不知不觉中转变成了一位穿着高中红色校服的少女背影,那是杨娜的背影。   用力晃了晃脑袋,白灵淼又重新变回来了,有些烦躁的李芸芸往地上一趟,看向空中那逐渐明显的星空。   夜渐渐的深了,李芸芸依然是守上半夜,她睡眠最近不是很好,或者说她睡眠从来都没有好过。   李芸芸用剑挑着眼前的篝火,放进一块柴火进去。   甩了甩,李芸芸借着火光,看向自己的武器。   这削铁如泥的武器,在她手里实在是有些屈才了,不是用来挖坑当铲子用,就用来当捅火棍用,弄得现在剑尖黑漆漆的,十分的难看。   唯一一次见血,还是拿来抹自己的脖子。   “长明师兄啊,要是你看到你的宝剑落得这样的地步,是不是会气得活过来。”李芸芸自言自语地把长剑重新插回自己身后的剑鞘。   “沙~”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让李芸芸猛地站了起来,从篝火中抓起一根点燃的柴火,直接就扔了过去。   明亮的火光在一道人影一晃而过,最终落在了一双绣花鞋面前。   那双绣花鞋非常的红,红的渗人。   “什么人!出来!!”李芸芸的大喊让睡梦中的其他人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远处的那双穿着绣花鞋的脚时,顿时被吓得彻底清醒过来,拔剑拔刀声不断。   “呵呵呵,别动手。一场误会而已。”   随着一道随和的声音响起,一位头发发白,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黑漆漆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朴素,衣服上的补丁可以表明他应该不富裕,身上除了背上的一个小包裹外,就是腰间挎着一个脏兮兮,扎着许多彩条的旧鼓。   面对李芸芸等人的武器,他站在那里解释道:“我啊,大晚上的赶夜路,这不,看到前头有光,就过来瞧瞧,没想到遇见你们几位。”   看到李芸芸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双红色的绣花鞋,他继续解释道:“没事,那我媳妇,怕生,鹅啊,你过来。”   话音刚落,那双秀花鞋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到那老男人身边。   这是一个脸上用红盖头盖住的女人,衣服极其的鲜艳,身上跟那些鼓一样绑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布条。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半夜的看到这东西,实在让人后脊发凉。   “这是你媳妇?”举剑的李芸芸再次确认到,这要说是他驱赶的僵尸都没人不信。   就在这时,一旁小满连忙靠过来低声说道:“李师姐,他就是跳大神的。”   这句话让李芸芸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高。   “对!没错,我们就是跳大神的,我是大神,我媳妇是二神。”   看到面前一群人没有任何表示,那男人再次开口说道:“怎么的,不信啊,那个,我就给你们来一段,咳咳~”   没等李芸芸刚阻止,他张嘴就喊:“请~神~嘞~”   这一声底气十足的吆喝在黑暗的林子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五十八章 李志###   “铃铃铃!!”极其刺耳的铃声瞬间打断吆喝声,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表情痛苦地捂着耳朵。   当慢慢地铃声减弱了,李芸芸的剑已经搁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了。   “呵呵,小真人,你这是干什么?”被锋利的长剑抵住了脖子,那人脸上却不慌不忙。   “你问我干什么?我还问你干什么呢!你请什么神!”   那被柴火熏黑的剑刃微微一压,顿时留下一条血线。   不管这人在请什么神,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这破地方这么久了就没碰到过好东西。   感觉到被误会了,那人顿时哑然而笑   “小真人你不是四齐这儿的人吧?我没请神啊,我连鼓都没敲,请不来神的,我只是证明一下,我就是跳大神罢了。”   这时,旁边的小满走过来,低声说道:“嗯,没错,跳大神确实要敲鼓的。”   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彩鼓,满脸警惕的李芸芸这才缓缓地把剑抽了回来。   “这位朋友,半夜三更的别开这种玩笑了,当心容易误会,你走吧。”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会眼前一脸警惕的女道士,讪讪地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那好吧,在下李志,后会有期,鹅啊,咱们走。”   说完,他别的什么也没不说,带着那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径直向着漆黑的林间道路钻去。   一直看到他们都彻底消失后,李芸芸回过头来,对着其他人说道:“今天晚上都别睡了,戒备起来,当心这家伙没走。”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大半夜的忽然跳出个这么个家伙,鬼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在三三两两地答应声中,药引们抱着自己的武器,一个挨着一个围坐在篝火旁,   一根枯木被李芸芸抓起,翻滚地抛进了火堆中,炙热的火光照亮了所有人脸上的忐忑不安。   漫长的晚上就在这度日如年的等待中过去了,除了所有人脸上变得十分憔悴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今天休息一上午,然后接着赶路,狗娃先守着。”李芸芸说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李芸芸眯了多久,她被人轻轻摇醒了,“李师姐,那人又回来了。”   “嗯?什么?”这个消息瞬间让李芸芸清醒过来,当她扭头望去,发现昨天晚上的李志带着他那用盖头盖着的媳妇,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   “昨个晚上,我想了半宿,我想明白了,我这是把小真人吓着了是吧?抱歉抱歉,所以特来谢罪。”   阳光透过树枝打在了李志的有些黑的脸上,让他脸上的那颗痣无比得显眼。   如果把他腰间的鼓拿掉,只从模样上看,他跟一年到头在田里干活的农家人没什么两样。   大太阳下,现在的他可比昨天晚上看起来安全不少。   心中思绪快速转动后,李芸芸掐诀回礼,“李志兄客气了,我昨天也莽撞了。”   不管这人什么目的,既然这么一个跳大神就在眼前了,不从他嘴里撬点东西出来,实在说不过去。   “刚刚听那姑娘说,小真人也姓李啊?你说着不是巧得很,我也姓李,咱们五百年前说不定是本家啊。”   满脸和气的李志非常自来熟的向前走两步,来到李芸芸面前说道。   “李志兄,你这是要去哪?”   “嗨,我本家黑三太奶过些天要过大寿,这不,我赶早些过去祝寿。”   过大寿?李芸芸心中暗道:“跳大神看起来跟和尚道士不是一回事,并没有摆脱世俗的要求。”   “小真人这是打算去哪啊?还带着这么一大半帮子人。”李志眼神有些闪烁的看着,李芸芸身上没洗干净的血色道袍。   “去梁国。”李芸芸言简意赅的回答。   “好么,去那么远?那真人一路上有够苦的了。”   相互交流的一会后,双方的关系相对缓和了不少,至少不用那么剑拔弩张了。   驴车的车轱辘转动起来,与一旁的红色绣花线一同向前走去。   “前面不远就是半月沟了,那里有个寨子,小真人可以在那好好休整几天,再遇到能住的地方,最起码要走十五天之后了,你也知道,边界这地方总是这样人少地荒的。”李志仿佛一位老朋友,热情的给李芸芸指点着。   “多谢了,敢问李志兄,既然你是跳大神的,那你家中供奉的是哪位仙家?”   听到李芸芸这么长刀直入地询问,包括那用红盖头盖住的女人同时微微一仰头。   “呵呵,在下悲家弟子,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也不矫情了,敢问小真人哪座山哪扇门啊?”   “西山东华派清风观,玄阴。”李芸芸马上搬出了当初丹阳子那一套说辞。   她也不知道西山东华派是哪一派,反正至少这样说,可以让别人以为自己是有传承的,而不是一个假道士。   李志摇头“呵呵,没听过,不过也是,全天下这么大,哪有人都懂的呢。”   李志十分的健谈,尤其是脸上总是带着微笑,跟这种待在一起,心情都能好些。   走着走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依然是起灶架锅煮面,路边的那条河越来越宽倒也方便。   李志也没从自己那小包裹里拿吃的,就这么笑嘻嘻地蹲在路边这么看着,看得李芸芸一行人浑身不自在。   “李志兄,要来点?”   “哎哎哎!那感情好,我昨天刚好一天没吃饭。”李志兴冲冲的跑了过去了,拿起碗来就要盛面。   稀里哗啦地一碗接着一碗,吃得白灵淼眉头紧皱。   “李师姐,这都快三斤了....这人怎么这么能吃?他跟着我们套了这么久的近乎,该不会就是为了这顿饭吧?”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锅里最后一根面条都被李志捞走,他一点都没觉得害臊,蹲在树下继续吸溜了起来。   李芸芸走到他身边,掖了掖道袍的下摆,也蹲了下来,“面够不够?要不要再下点?”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不过我确实没吃饱。”李志说着喝了一大口面汤。   “再下两斤面条!!”李芸芸对着铁锅那边喊道。   “怎么光你吃,不见你媳妇吃?她不饿吗?”李芸芸的目光撇向那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她发现这奇怪的女人指甲有些发黑,而且很长很长。   “我是大神,她是二神,我吃就够了。”李志说的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哦?这是为何?”   吸溜面条的声音停了,李志举起拿着筷子的右手,用手肘抹了抹嘴,侧过头来笑眯眯地说道:“呵呵,小真人问这么多,这是想出马啊?” ###第五十九章 出马弟子###   没等李芸芸回答,面条吸溜声再次响起。   “就是想出马也不行,出马弟子都是仙家自己选的,想入这行当要机遇的。”李志开始解释到。   “哦?如果方便的话,还请细说。”跟这家伙磨叽这么久,可不就是为了更了解这些事情。   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了解得越详细越安全。   李志手中的筷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想要出马啊,要得大病,最好是快要死了的那种,你要运气好,仙家就会给你托梦。它治好你,完了,作为报酬,你当它的出马弟子。”   “仙家长什么样?”   李志沉思起来,似乎在回忆什么。“嗯.....怎么说呢,反正不是人样吧。”   说完刚用筷子捞碗里的面,发现面没了,李志兴冲冲地再次向锅边走去。   “不是人样吗......”李芸芸若有所思,听他这么说,这些仙家能沟通还能交易,这些仙家跟游老爷应该是一类东西。   这里的人似乎都在跟那些东西进行主动或者被动的交易跟接触。   李芸芸马上回想起来正德寺的那一座蠕动的血肉“大佛”。   从男人,女人,畜生,然后再到最后的“大佛”,和尚的修炼方式处于一种循序渐进的过程。   再联想到之前那七座佛陀的能力,既然能赐予游老爷血肉,本身还可以长出血肉千手。   正德寺的和尚,应该就是通过那种修炼方式,来获得血肉相关的能力。   “跟不同东西进行交易跟接触,可以获取不同的神通,这或许就是他们不同门派的由来吧?”   李芸芸对这个世界开始有初步的了解。   这时,李志端着面条走了回来。碗里的面条高高的堆起,一点水分都没掺。   他跟刚刚一样蹲下,就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的诉苦。“我告诉你啊,这出马弟子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能不当就别当,破烂事一大堆,而且还有三灾三劫,钱又没什么钱的......”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诉了半天苦后,李芸芸忍不住插嘴说道:“那你们出马弟子,能请仙家来干什么?”   李志看了李芸芸一眼后,回答道:“什么都干,驱邪祛病,转运招财,婚丧嫁娶,测字算命,阴宅风水。”   “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干?”   “嗯,每家仙家能力不同,你遇到了麻烦事,你也可以请别的仙家嘛。”   听到这话,李芸芸表情不由得开始凝重起来。“那如果说有人身上被某些东西缠着呢?他们也能解决?”   “被什么东西缠着了?那就是撞邪了呗,那当然能。”   “你确定?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李芸芸脑海中想着丹阳子,看着眼前的这人。   怎么看,这家伙都有些不靠谱。   “嗨,行不行的,你试试呗,横竖不过五十个铜板,你还怕我拿钱跑了不成?”   “五十枚铜钱,这是你的报酬?”这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低于李芸芸的想法。   “我是我的,仙家是仙家的,这就要分开算了。”李志嚼了嚼把嘴里的面咽了下去,打了一个饱嗝。   “我的茶水钱呢,就是五十个铜板,别还价,三百多年的老规矩了,没变过,当然了,要新钱啊,不能拿剪过边的烂钱来抽数,至于仙家的嘛~”   “仙家的报酬,我自己跟他商量?”   “不,你商量不了,你要让仙家随便挑,挑中什么拿什么,绝大部分情况下,仙家是不会要钱财这种身外之物的。”   “挑中什么拿什么?而且还不要钱?”李芸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果真的跟他们交易,这些仙家会拿走什么。   “那过去,仙家都拿走了别人什么?”   “嗨,你问我,我问谁去。”李志双手捧着碗就开始舔,仔仔细细地舔。   “但凡是被仙家拿走了什么的人,可不能往外讲,这犯忌讳,说了可是会倒霉的。”   “你不是跳大神的吗?你也不知道?”   “说白了,我就是仙家的长工,我只管把仙家请来,别的事情我不管的,就给这么点钱,我才懒得管那些破事呢。”   相比正德寺的和尚还有丹阳子,李志身上仿佛有种置身事外地洒脱。   “怎么,你要试试啊?是谁中邪了?”吃饱喝足的李志一边用筷子剔牙一边向着远处其他人张望着。   正主就在眼前了,李芸芸此时却不着了,继续耐心地问道:“李志兄,你这走南闯北的,应该处理了不少事情了吧?你口中的中邪的那个邪,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李志脸上带着少许不耐烦地摇头。“我才懒得记那些事情呢,跑一趟五十个铜板的买卖,饭都快吃不上了,那么卖命做什么?它要是让我涨价到五百铜板一次,那我铁定记得的清清楚楚。”   “又还不让涨价,也不让我改行干别的,这事做得真他么憋屈,对了,小真人,你们道士做法事应该挺赚钱的吧?一趟法事能赚多少啊。”   李芸芸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一动不动的红盖头女人,站了起来,“休息得差不多了,那咱们接着走吧。”   “好咧!那个,咱们什么时辰吃晚饭?”   李芸芸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性格过于跳脱的李志总是想找李芸芸等人聊点什么,但是他们并没有过于热情的回应。   这人说话交谈间非常得正常,而且也没有什么恶意。   可好人不会写在脸上,李芸芸的警惕心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李芸芸微微侧头,看向道路另外一侧的两人,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李志身边,那位盖着红盖头的不吃不喝一言不发的二神上,越看越觉得别扭。   相比李志,这奇怪的女人明显诡异的多。   她每次抬脚走路,走的距离都分毫不差,看起来完全不像真人,更像是一具被人操纵的尸体。   更诡异的是,李志居然喊这东西叫媳妇。   “李师姐,要不我们跟他们分开吧?”白灵淼走到身边开口说道。   “先不急,先等等看。”李芸芸需要好好观察。   万一这人没有说谎,那么摆脱丹阳子的事情,说不定真要靠他口中的仙家。 ###第六十章 跳大神###   太阳慢慢偏西了,路边一个村庄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各种高高矮矮的房屋零散排列。   “你看啊,这就是我说的寨子。”面带笑意地李志用手指着眼前这一大片黑色瓦片说完,就大步向着里面走去。   “你们跟我来,这地方有我一个老乡,咱们在他家住不要钱。”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随着李芸芸轻轻一挥手,两辆驴车也向着里面开去。   走到房屋之间的黄土路上,李芸芸等人向着安静的四周张望着。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田里还是院子里,都不见人影。   “怎么回事?村子里的人呢?”疑惑的李芸芸心中暗道。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前面一个拐角,李志探出一个脑袋来,那张老脸上此时别提有多兴奋了。   “喂!!快来啊,这边有热闹瞧!好像是公公在爬灰呢!!脸都抓花了,别提多带劲了!”   “爬灰?什么是爬灰?”李芸芸这话没有人回答,她扭头一看,就看到其他人一脸尴尬,白灵淼更是羞红着脸垂了下来。   “李师姐,咱们别去凑热闹了,那都是别人家的家事。”   李芸芸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着李志那边快步走去。   刚一拐弯,面前的顿时豁然开朗,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在一家人门口围着,李志站在人群边上,垫着脚扶着别人的肩膀在那里探头探脑。   搞了半天,原来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什么是爬灰?”李芸芸走到李志身边问道。   “公公偷儿媳妇人,难道在你们的地界还有别的叫法?你哪人啊?”面带诧异的李志再次上下打量着李芸芸。   听到对方的解释后,李芸芸又是无语又是有些不好意思,难怪刚刚白灵淼是那种表情。   “啊~!!”一声女人的刺耳尖叫在人群中央炸响,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猛地后退了一大圈。   借着让出来的缝隙,李芸芸看到了里面有些怪异的一幕。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四肢关节扭曲得如同一条蛇般盘在八仙桌上,一边尖叫一边颤抖。   “哎呀,坏了,好像不是爬灰,是有人撞上了。”李志懊恼的双手一拍,推搡的就往里面钻去。   “那个,麻烦让一让,我是跳大神的,麻烦让一让,嘶,谁他娘的踩我脚!都回家去!这种热闹有啥好凑的!”   看到眼前这一幕,刚准备转身的李芸芸站住了脚,“他这是打算用他的办法开始驱邪了?”   好不容易钻进人群,李志左右看了看,就对着李芸芸摆手,“小真人,快来啊,杵那么远做什么?”   李芸芸想了想,也向着人群中挤了过去。   这家伙看起来有些不着调,刚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他的实力如何,要是他只是小打小闹,也没必要让他来帮忙解决自己的问题了,免得丹阳子跟吃佛陀一样把他给吃了。   当她来到人群中央后,看得更清楚了,那八仙桌上的行为怪异的女人明显非常的不对劲。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中没有一点黑仁,而且她的眼睛上似乎有着五重眼皮。   旁边站着两个脸被挠花了得一老一少,看起来像苦主了。   “小真人,你看这事情,你来还是我来啊?”李志再次贴耳低声问道。   “要不咱们一起上,完了你可以多要点钱,我们再对半分,这样就不破坏我的规矩了。”   “不用了,我不擅长驱邪,还是你来吧。”李芸芸一口回绝,她本来也不会。   听到李芸芸的解释,李志一脸诧异。“你蒙我的吧?你连邪祟都不会驱,怕不是个假道士啊?”   “快点去吧,你看她都快把自己骨头扭断了。”李芸芸用手指着八仙桌上的女人说道。   只见刚刚还盘着的女人已经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血滴满了下巴,四肢关节处更是扭的嘎吱作响。   “看起来普通百姓跟这些东西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远,只是这些人会统一用撞邪来解释。”李芸芸心中暗道。   “万一李志今天恰好没在呢?那他们该怎么办?”李芸芸看着正在跟一旁苦主交涉的李志想着。   看着屋内陈旧的农具,那些沾着黄泥的赤脚,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很简单也很残酷。   这种事情估计跟穷人生病一样,小病挨着,大病扛着,抗不过就躺着。   “咳咳~!”一声咳嗽让四周人群的嗡嗡的议论声安静了下来。   “咚~!”随着李志用根小棒轻轻一敲腰间的旧鼓,在场所有人的心中也随之一颤。   “咚!咚!咚!”“请~~神~~嘞~~!”   这一声底气十足,音调极高的声音喊出,把四周的一切声音给压了下来。   李芸芸扭头向着屋外看去,空中的红光正在渐渐消失,寂静的黑夜即将到来。   “日落西山呐~~黑了天唉~~!龙归沧海虎归山了~龙归沧海能行雨~虎要归山得安眠~哎哎~~......”   随着李志唱出跟鼓声节奏相同的词,旁边一直没有存在的二神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头上的红盖头,身上的彩布条也随之抖动。   “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采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烧香打鼓请老仙哎~~......”   李志一边敲着鼓,一边掏出几根香来点燃,围绕那半仙桌上的女人插下去。   那披头散发的女人龇牙咧嘴的如同野兽般,刚准备扑上去,却在碰到那白烟之后嗷呜一声缩了回去。   从香头飘出来的白烟也不散,而是环绕着屋内缓缓打着旋,没过一会,屋内就开始朦胧起来,   李芸芸眼角有些抽动,心情开始莫名的有些烦躁,看了一眼四周完全正常的一切,眉头微皱的她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稍稍后退两步。   “咯~!”那红盖头下面的女人第一次有动静了,她开始打嗝了,并且从红盖头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明显被吓着了,又比之前散开了一些,并且一些胆小的人趁着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之前,往家跑去。   听到打嗝声,李志回头看了一眼,继续一边敲鼓一边接着唱。   “老仙家呀~你要来了我知道,不要吵来不要闹,威风有啊杀气多,威风杀气少带着~”   “屋子小,噶拉多,磕者碰着了不得,碰到君子还好办,碰到小人配口舌~哎~~” ###第六十一章 二神###   “咚~咚~咚咚~”低矮的平房内,鼓声不停,李志的念唱声也不停。   “帮兵我,头顶着房扒,脚踩着椽,左手拿鼓右手拿鞭,哎咳哎咳哟哎~”“咚咚咚!!”   一旁的李芸芸可以看到,随着他的念唱声不停,二神头顶的红盖头逐渐被里面的东西顶起来了。   隔着红盖头,李芸芸看到里面浮现出,一些怪异的兽头轮廓。   说兽头还不准确,这些东西没有一个像寻常兽类,全部严重变异畸形。   这些东西如同流水般在红盖头下时隐时现,不断蠕动着。   这些东西,搭配着朦朦胧胧的白烟,显得是那么的怪异。   李芸芸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二神此时已经踩着鼓点,跟着李志向着完全被白烟笼罩的八仙桌旁边靠去。   “打一下颠三颠~那个打三下颠九颠~   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六十八下哎~”   朦胧的白烟中,随着李志跟那女人一前一后围绕着转圈跳着。   那八仙座上的女人开始表情十分痛苦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滚!!滚开!!”她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搬兵我~请黄天霸~请黄天青~请来黄天黑,请黄天红,大报马,二灵通,快嘴撩哥学舌精唉~”“咚!咚!咚!”   这话一出,李芸芸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烦躁起来。   此时她听到了四周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可当她仔细听时,那些声音又不见了。   不管李志口中的老仙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跟她过去遇到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听起来,他不止能请一种仙家,这种情况应该有极限吧?”   就在她还是专注想着那些事情的时候,鼓声却渐渐地轻了下来。   眉头微皱的李芸芸用手一挥,挥开眼前的白烟,快步向着桌边走去。   可没成想刚走近,忽然,白烟一道黑影飞出,带着残影径直向着她的脸上扑了过去。   “锵!”长剑一铛,下一秒就被两排带血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浑身赤裸的女人力量大的惊人,成爪的双手拼命向着李芸芸的眼珠子挠去。   此时她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整个爆凸了出来,几乎要从脸上掉下,不断抖动的脸上满满的戾气跟杀意。   “李志!!你搞什么名堂!!”苦苦坚持的李芸芸对着白烟中高声喊道。   “咚咚咚!!”老~仙~家唉~”   搬兵决再次响起,大红色的盖头从白烟中旋转飞出,盖在了那女人的脸上。   女人拼命地挣扎着,可架不住,盖头上的兽脸蠕动着向着她口里钻去。   “嗖~”的一声,她被某种力量猛地拉进入白烟当中去,里面还在不断传来李志的唱词。   “老仙家啊~,离了古洞离了山,抓把黄沙把洞门蒙,阴天架云走,晴天旋风旋,架云走旋风旋,来去不用一带烟~”   当惊魂未定李芸芸举着长剑警惕地走进了白烟中时。   发现刚刚还疯癫的女人,此时已经瘫软在桌子上,脸色蜡黄的浑身冒冷汗。   一旁的李志依然带着身后颤抖打嗝的媳妇,围绕着这女人不停转圈。   “你要走啊我不拦,霸王槽头把马牵,先解缰绳后背鞍,老仙家扬鞭打马~要回山啊~哎嗨咦吼嘿~”   唱完这最后一句话,李志反拿手中的鼓鞭,对着鼓中心重重地敲了三下。   鼓声一歇,四周的白烟开始缓缓散去,李芸芸心中那种奇怪的烦躁声也逐渐消失。   “没啥事吧?刚刚有点走神了,我就知道有你在外面,这家伙跑不了。”李志还是那一脸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走神?这种情况下,你还敢走神?”李芸芸实在有些无法理解这人的做事逻辑。   “才五十个铜板啊,,现在去城里吃碗面都要多少钱了?现在邪祟没了人又还活着,你还想怎么样,已经很可以了。”   “要怪就怪当年立规矩的,立的什么破规矩,跳大神就活该受穷??”   李芸芸强忍着向他翻白眼的举动,走到八仙桌旁,仔细地观察那女人起来。   看起来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摧残,无神的双眼中满是恐惧,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左右看了一会,李芸芸并没有看到,李志口中的仙家拿走了她什么。   “又不要钱,身体上什么都不缺,这所谓的仙家要的报酬难道是某种精神层面上的东西?”李芸芸心中猜测着。   这时外面的苦主一家冲了进来,当看到自己家人恢复正常后,顿时搂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这时,李志走过来对着他们说着:“这小媳妇刚刚撞了煞身体虚,完了,你们家风水又不好,往后我怕还有麻烦事找上门,要不这么的,你们请个保家仙吧?”   “保家仙?”李芸芸的注意力马上跟了过去。   “行行行!都听高人的!”被吓到六神无主的老人这会哪里还敢拒绝。   李志伸手从自己的包裹里掏了掏,一个泥塑小人就被他拿了出来。   紧接着他拿出一些红头绳,开始缠绕起来,一边缠着嘴里还念着什么。   一切缠好后,李志找来梯子,就把这东西隔放在了房梁上。   “每年大年初一大祭拜,每月十五上香,听懂没有?好了,搬兵的茶水钱跟着保家仙的钱,一共一百个铜板。拿钱。”   没有再理会要报酬的李志,李芸芸走到梯子前,认真观察起房梁上的保家仙来。   这是一个一张见宽的泥塑小人,看起来仿佛是随手用捏出来的。   可偏偏,它那双却捏得格外的传神,看着那双眼睛,李芸芸仿佛真的在跟一位活物对视。   就在这时,李芸芸忽然看到那保家仙莫名的动了一下。“怎么回事,我眼花了?”   “别看……”一道极小的纤细声音从后面响起。   李芸芸猛地一回头,瞬间跟那盖着红盖头的二神,来了一个面对面。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李芸芸的轻微呼气都能让那红盖头轻轻摇晃。   此刻,李芸芸脑海中思绪万千,“这人真的是活人?她为什么让我别看?”   李芸芸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点铜钱的李志,把声音压到最低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听到李芸芸说这话,那有着长长的指甲惨白双手,轻轻地捏住红盖头的一角,缓缓抬了起来。   “咕咚”手中握紧道铃的李芸芸抿了抿唇,她有一些紧张。   “鹅啊,走了,去找老乡家借张床睡觉去。”   红盖头重新盖好,二神转身快速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 夜谈###   “有人吗?”李芸芸的呐喊声在极其空旷的环境中,不断回荡着。   十分困惑的她向着左右张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木桥上,前后左右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李芸芸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来继续往前走,身下的木桥被她踩得嘎吱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李芸芸浑身一震,快步向着那边冲去。   可让她走进,终于看清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时候,身体却猛的一震停了下来,那是李志的保家仙。   之前巴掌大的泥塑变成比李芸芸的身体还要大三倍,伴随着石头相互摩擦的声音,它缓慢地转动脑袋向着李芸芸看来,瞳仁没有一点黑,白茫茫的十分吓人。   “这不是什么木桥!我这是站在别人房梁上!”李芸芸马上反应了过来。   吱嘎声响起,保家仙身上那好几层的红头绳裂开,密密麻麻的泥塑手掌从里面伸出,一边不断滴落灰尘一边向着李芸芸方向抓去。   李芸芸转身刚要退,一个巨大的红盖头瞬间盖了过来,把她身体整个彻底包裹。   “别看....”一道极其纤细空灵的女声响了起来。   “呼!”浑身冷汗的李芸芸猛地惊醒过来,她连忙向着四周看去,发现并没有什么保家仙,也没有什么红盖头,刚刚仅仅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灵淼,李芸芸拉了拉被被子,盖着她的肩头,转身下了床,打开窗户向着外面看去。   月亮还挂在天上,看起来自己并没有睡太久。   看着外面的黑色瓦片,李芸芸回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盖着红盖头的二神很明显似乎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李志无意间打断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保家仙?”秀眉紧锁的李芸芸思考着这个问题。   这位二神一直是一言不发,不吃不喝,相比异常随和的李志,她显得非常的神秘。   这样人忽然开口跟自己说话,肯定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她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偷偷告诉我的,而且还不能让李志知道的?李志想害我?”   本来打算找李志试试跳大神,但是忽然出现这档子事,此时李芸芸却有些犹豫了,说起来,他们也并没有多熟。   她想过要找其他的跳大神,可是就算找到其他跳大神的,也难保其他跳大神就更值得信任。   既然要找,不如找一个熟悉点的。   “我单独问问二神,这到底怎么回事才行。”李芸芸暗自打定了主意。   李芸芸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转身穿上血色道袍向着屋外走去,李志的老乡的几间平房相隔的并不远,李志他们就住在附近。   漆黑的屋内,李芸芸沉默地走着,向着李志的住处摸去。   “嘎吱~”贴着倒福的门缓缓地被打开,一颗带着荧光的小石头轻轻地弹了进去。   昏暗的荧光照亮了屋内,只见大神李志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着鼾,而盖住红盖头的二神却像一件衣服那样,直挺挺的立在床边。   听到动静,悄无声息的,二神把红盖头转向了李芸芸。立在那里似乎等待着什么。   大晚上的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说实话实在渗人。   “我真的要现在跟这东西出去单独呆着?”李芸芸此刻有些犹豫了。   但是一想到她跟自己说的话,李芸芸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用手轻轻地招了招。   二神居然真的动了,她如同幽魂般缓缓地向着门口飘了过去。   她往外走,李芸芸就往外退,一个进一个退,最终来到院子外面这才停了下来。   空中的半月撒下的朦胧月光,稍稍安抚了李芸芸极度紧张的心情。   盖着红盖头的二神再次缓缓靠了过来,靠得很近很近。近到李芸芸的说话都可以让红盖头轻微的摇晃。“你昨天想说什么?”   那极长的黑色指甲缓缓抬起,在李芸芸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划破自己的另外一只手的指尖。   紧接着,她用里面流出来的暗红色血液,在自己的红盖头上开始缓缓写字。   “当....心.....你.....是.....心......素.....仙.....”   “你们干嘛呢!”随着一声呵斥声猛地炸响,红盖头上的黑血迅速吸收进去。   李芸芸刚刚后退两步,就看到表情阴郁的李志赤着脚哒哒哒地走到二神身边,一把紧紧搂着了她的腰。“小真人,你有啥事?”   李芸芸听着屋子那边传来了动静,迅速想了想后开口说道:“没干什么,就是对跳大神有些好奇,想了解了解……” “好奇你自己想辙找仙家去。”李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拉着那改着红盖头的二神回了屋。   当百思不得其解的李芸芸回到屋内时,发现白灵淼已经被吵醒了,跪坐在床上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李芸芸什么都没说,重新把点燃的油灯吹灭,“没什么,睡吧。”   “当心?我是心素仙”   躺在床上的李芸芸开始琢磨着二神刚刚的只言片语。“心素仙是什么?她又让人当心什么?”   第二天,等李芸芸醒来,来到大堂,就看到李志正在喝粥。   他右手牢牢地牵着二神正在给自己那位老乡说着什么。   “老乡,多谢你照应了,不不如这样,我帮你请个保家仙吧,算你便宜点,三十个铜板怎么样?”   李志说到这就不说了,因为他看到了李芸芸,此时他的表情也没有之前的随和。 ###第六十三章 红盖头###   看到李志的表情不太对,李芸芸径直走了过去说到:“李志兄,关于昨晚的事情,我真的就是单纯的有些好奇。”   李志手一抬,挡住了李芸芸继续往下说,带着几分不耐烦地说到:“嗨,你好奇归好奇,别来招惹我就行。”   说完,他站了起来拉着自己的媳妇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李芸芸看着那远去的两人背影,沉默不语。   “二神说我是心素仙,这听起来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称呼,而且她还提醒我别看保家仙,也许她知道我一些什么,我必须要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从她嘴里撬出来。”   好不容易知道的线索,李芸芸不想就这么断掉。   “李师姐,怎么了?你跟那跳大神的有过节?”听到狗娃的话,李芸芸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是我自己的私事,都去吃早饭去吧,好不容易有床睡,这些天好好休息。等出了这个村子,咱们就只能躺路边了。”   随后几天李芸芸并没有再找李志,也没去管对方在做什么。   她知道现在对方肯定还有脾气,如果现在去问他关于二神的事情,怕是会不太好,线先缓缓再说。   李芸芸是这么想的,然而就在等待着过程中,有个小麻烦找上门来,白灵淼病了。   这麻烦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是因为在这破地方,小病不重视,同样很容易要人命。   说小是因为,借助清风观炼制的丹药,她能勉强称得上是一位乡下医师,别的病治不了,这点小病还是没问题的。   李芸芸把白灵淼得有些发烫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小心地把一颗红色药丸放进了她的嘴。   “李师姐,我不会是要死了吧?我不想死….”非常虚弱的白灵淼靠在李芸芸柔软的胸口上,用手牢牢抓住李芸芸身上的衣袖。   “别瞎想,小风寒罢了,已经吃药了,等好好睡上一觉,捂着出汗,就好了。”   “磕磕嗑”敲门声忽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李芸芸刚抬头,就看到李志带着他的媳妇站在门口。   “怎么样?我听老乡说,你妹妹病了?要不要帮忙啊?”   “不用,谢谢。”李芸芸把被子轻轻地盖在了白灵淼身上,转身向着他走去。   “行了,客气什么,你之前请我吃面,我也要帮你不是,白家老仙治病救人是一绝,只要你不再来打听我们跳大神的密门,咱俩就还是朋友,这帮得帮。”   李志语气自然,仿佛那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小风寒罢了,用不着请你的大仙,而且它们要的“茶水钱”,我们给不起。”   李志一愣,紧接着又笑了起来,“是啊,这确实。算我来填乱了,老仙确实不能随便乱请。”   “不过小真人啊,不会驱邪也不会治病的,你这道士当得可真够可以的。”   李芸芸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还有他那脸上的十分自然的笑容。   “我已经在治了,丹药已经下肚了,总要等药效发挥吧。”   板着脸的李志站在那不断的摇头。“你这女道士不行,我见过别的道士,老厉害了,随便画张黄符烧成灰冲水喝,甭管什么病嗖的一下子就好了,我看呐,你应该去当尼姑才对,一个女的当什么道士嘛,这本事看起来也没学到多少。”   李芸芸轻轻地笑了笑,感受着这轻松的氛围,她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时候。   “李志兄,我们能聊聊吗?关于你的妻子,她似乎不是寻常人吧,其他跳大神的二神也都这样吗?”   李志的脸上的笑容一僵。“小真人啊,你这说开了就没意思了,你也是修道之人,你身上的一些秘密,肯定不会全部告诉我吧?”   “我有问你,这群天残地缺是从哪找来的吗?没有吧?”   说完,笑眯眯的李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芸芸,带着他的妻子转身离开了。   很显然,虽然看起来李志平时非常健谈,甚至背地里还时常抱怨仙家,感觉什么都不在乎,可这明显是装出来的。   李芸芸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转身回到屋内重新照顾白灵淼。   当天晚上三更天,浅睡中的她被一阵敲窗声给惊醒了。   “嘎吱~”木窗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双血红色的绣花鞋悬在上面,轻轻地晃动着。   李芸芸认识这双鞋,这是二神的鞋,她来找自己了。   李芸芸想了想,对着那双绣花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村头那片林子,我马上过去。”   看到那双鞋缓缓缩了回去,李芸芸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不多的,接着朦胧的月光,李芸芸就来了外面黑漆漆的树林中,紧接着,她在一棵树下看到了一动不动的二神。   李芸芸警惕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李志的身影后靠了过去。“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二神再次抬起流血的手指,重新开始在自己的红盖头上写起字来。   距离太远,李芸芸看得不太清,她下意识的向着那红盖头靠了过去。   “你……要……当……心……”   写到半截,毫无征兆二神忽然举起双手,黑色的指甲伸直,狠狠地插进了李芸芸纤细雪白的脖颈。   “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的李芸芸猛地抓住眼前的红盖头,右脚一抬,狠狠地揣在她的肚子上。   虽然暂时脱离危险,可四个血淋淋的血窟窿已经出现在了李芸芸的脖子两侧。   颤抖地掏出几个止血丹药塞进嘴里,李芸芸目光看向面前衣着大红大紫的二神。   李芸芸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前仿佛要提醒自己的二神,忽然间就对自己下了杀招。   然而当她看到那人面孔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虽然这人五官畸形,并且脸上同时有着蛇绿鳞,刺猬背针,狐耳之类的各种动物的特征。   可是凭借着剩余一些人类痕迹,他还是看得出来,这人分明就是李志的模样。   不,应该是女相的李志,她所剩不多的人类皮肤上抹着粉。   另外一半尖牙爆凸点兽口没有办法,可是另外一边樱桃大嘴上还特意涂了红胭脂。   见李芸芸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李志”用手捂着嘴,如同狐狸般,极其尖锐地笑了起来。   “试探了半天,你这心素原来是个样子货,没被别人提前抢走,你运气真算好。”   “试探了半天,你这心素原来是个样子货,没被别人提前抢走,你运气真算好。”   这声音有两重,一重在眼前,另外一重在四周黑漆漆的林子里。   “咚咚咚!!”悠长又密集的敲鼓声从林子里传来。   “请~神~嘞~” ###第六十四章 鼓###   “请~神~嘞~”随着李志特有的洪亮声音从林中内传了出来,身体怪异的二神开始同样配合的开始身体颤抖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鸦奔大树,家雀鳖股奔房檐,大路短了---啊!!”   李志的请神调就这么突如其然地戛然而止了,这明显让二神始料未及,他错愕的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李芸芸,以及她那勾勒出清浅弧度的唇角。   “你特意来试探我,我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你呢?我已经被和尚们骗过一次了,吃一堑长一智,我总要防备着什么吧。”   李芸芸话音刚落,树林子里就传来零散的脚步声,那是狗娃傻子他们。   这帮人手中拿着武器,推搡着捂着满口鲜血的李志往前走,而李志用来跳大神的旧鼓,此时被浑身黑毛的小满牢牢抓着。   李芸芸伸手从小满手中拿过旧鼓,当着李志的面,扔在地上一剑刺下,“噗呲”一声,被绷的紧紧的鼓面就这么轻易的刺破了。   “看起来这东西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无论叫哪家仙家,没了这东西,恐怕都来不了吧?”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李芸芸发现不管仙家多厉害,这跳大神的人始终还是肉身凡胎,只要控制住他,一切都好办。   看着四周寒光四射的刀刃,嘴上挨了一棍子的李志脸上并没有任何恐意甚至恨意,反而露出一丝无奈地苦笑,“其实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的。”   “锵!”的一声,锋利的炭黑色剑刃已经抵在了李志的脖子下面。“这时候还想骗人?让二神放弃抵抗!”   李芸芸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面目全非的二神,李志是被困住了,远处那位人兽不明的二神可还是个麻烦呢。   “呵呵....你这话说的,你凭啥认为我媳妇就一定会听我的?”   李志说完,就看到远处的二神张开狰狞的嘴巴狠狠地咆哮了一下后,四脚着地如同野兽般向着林子里奔去。   二神居然跑了,把李志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真人,我真没骗你,我们这些出马弟子跟你们不是一回事,有些事情我是真做不了主。”李志语言苍白的努力辩解着什么。   “你觉得我听你这些话,就会忽然突发善心放过你吗?”李芸芸的剑刃稍稍往前怼了一些。   “呵呵,那不能。”面对随时可能的死亡,李志显得十分的坦然。   看着眼前的俘虏,李芸芸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心素是什么?你们为什么叫我心素?”   这是她最在意的,他们对自己动手肯定是有理由的,而这个心素已经出现了两次了。   李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合着你真的啥都不知道啊,我之前被你这身血衣给蒙住了。”   “心素到底是什么!”李芸芸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问道,剑刃割出一道血来。   李志看着眼前的李芸芸,呵呵地笑了起来。“呵呵,你脑子是转的快,可你怕是斗不过老仙的。”   下一秒,李志的双眼开始充血变长,一根根刺猬背刺从他眼角下钻了出来,鼻子扭动的向前伸去,整张脸都开始向着刚刚二神的怪异模样发生畸变。   李芸芸单手一压,锋利的剑刃就向着李志的脖子摸去,然而撕裂的皮肤下面不是血管,而是一排密集坚硬的蛇鳞。   “杀了他!!”   随着李芸芸一声呐喊,“呼!”的一声,带着劲风,一根巨大的木棒率先赶到,狠狠地砸在了李志的脑袋上。   血肉飞溅,刚刚异变到半截的李志瞬间被开瓢,倒在了地上。   “咚咚咚!!”黑暗中的林子里传来了急促的鼓声,吸引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错愕的李芸芸下意识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破鼓。“鼓声?怎么还有鼓声?李志的鼓明明已经被我毁了才对!”   “请~神~嘞~~”   伴随着鼓声跟神调,一个人影踉跄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那是二神,又或者说是李志。   随着李志脸上长出那些东西,离开的二神脸上的那些东西已经统统不见,他们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轻松地交换了位子,李志变成二神,二神变成了李志。   “咚咚咚~!!唐突的鼓声从李志身下响起,当其他人向着他的身下看去时,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这人衣裳敞开,一只手硬生生地把腹部的皮肉给扯了起来,而另外一只手拿着鼓鞭就这么敲着。   没有鼓,李志居然掀起来自己的人皮做鼓!“咚咚咚!!”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麻鹊老鸦奔大树,家雀鳖股奔房檐哎,小屋断了行路难,十家到有九户锁,还剩一家门没关,烧香打鼓我请神仙了哎~~”   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二仙猛地立了起来,哪怕此刻他的脑袋大半的都瘪了下去。   “噗嗤”声不断,连同李芸芸手中的长剑在内的所有兵器瞬间插入了二神体内。   李芸芸非常肯定自己这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然而二神却依然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先请红来后请黄,请的清风烟云带悲王,红家为帅首,黄家为先锋,清风烟云为站住,那个悲王为堂口哎~~”   一股巨力猛地从二神身上传来,随着他猛地一扭身体,四周所有握住兵器的人瞬间脱手。   “不行!必须让李志的鼓声停下来!!他是关键!”李芸芸右手一掏,那黄铜道铃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铃铃铃!!”“咚咚咚!!”   两种不同的声音在整个林子内相互纠缠交错。   四周各种线条迅速地凝聚成游老爷,李芸芸猛地一晃头晕目眩的脑袋,游老爷瞬间一分为四,向着李志冲了过去。   丝毫不顾因为剥皮而不断流血的身体,额头青筋暴起的李志嘴皮子不断抖动,神调的语速瞬间加快了两倍。   “桌上酒席落成落,会好吃会好喝,好吃好喝好那个,你对帮兵讲来你对帮兵说,帮兵好来给你备着,要吃肥的牛羊肉,要吃瘦的鸡鸭鹅,老仙你就是要吃那忘本肉,帮兵也得下河给你摸唉~!!   李芸芸感觉脖子一疼,不知何时,那二神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满嘴尖牙的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在了她肩头的肉上。 ###第六十五章 我让你敲!###   见李芸芸受到袭击,远处的一位游道爷迅速飞了回来,狠狠地向着二神身上撞去。   可过去从来都是虚体的它,这一次却碰上了硬骨头,游老爷狠狠地撞在二神身上,非但没有钻进去,反而被撞得反弹了回来。   “啊啊!!”粗犷的吼叫声响起,一根粗壮的木棒挥了过来,擦着李芸芸的面孔狠狠地砸在二神的脑袋上。   “刺啦”一声,血肉撕裂声响起,虽然二神被砸飞了出去,可是李芸芸肩头上的大块血肉也被带下来大块。   剧烈的疼痛让李芸芸差点疼晕过去,但是她现在顾不上这些,掏出两个瓶子塞进一旁想要搀扶的狗娃。   “一个毒药一个蒙汗药,都抹刀上,你们帮我困着这东西。”   自己不能两边受敌,必须分出一边来。   看着半个脑袋都掀飞的二神居然还能挣扎的爬起,捂着脑袋的狗娃显然有些腿脚发软,“李师姐,你确定这东西对那玩意有用?”   这时一旁的小满二话不说直接把两瓶药抢了过去,咬着牙心一横,提刀就冲。“不管有没有用,先用了再说!!”   李芸芸知道这有些勉强,可是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不把李志解决掉,仙家只会越请越多。   远处的三位游老爷,不断的围绕着李志绕圈,每次想要接近的时候,都有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挠。   见到李芸芸向着这边走来,李志扯着自己的肚皮继续卖力唱着。   “老仙临来别忘带上三宗宝,三宗宝哎宝三宗,套仙锁,捆仙绳,马后捎带拘魂瓶。三宝往弟子身上扔,抓得不牢用脚踹,捆得不仅用足蹬哎~~”   李志唱完,举起手中敲鼓的短鞭向着李芸芸方向猛地一甩。   虽然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可是游老爷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其中一团游老爷迅速飞回来,挡在李芸芸面前。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声脆响,由各种线条形成的游老爷就这么炸散开了。   李志再次向着这边又是用力一划,如果打中肯定会落得跟游老爷一样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李芸芸迅速向后背一摸,把那本天书挡在了自己面前。   “铛”的一声,李芸芸感觉到手一麻,“挡住了!这天书还真硬!”   就这样,她一手举着盾一手摇着铃,咬着牙迅速向着李志靠近。   随着她猛地一晃脑袋,四周的游老爷的数量瞬间翻倍。   “夞恡曑斸!”李芸芸一声令下,加倍的游老爷瞬间从不同方向开始围攻李志。   李志在苦苦支撑,但是李芸芸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游老爷太多的原因,她现在感觉极其强烈的恶心感,本能地想要呕吐。   现在就比谁先撑不住了。   一片混乱之中,李芸芸忽然发现这种状态的自己能看见那些阻挠游老爷的仙家了。   这些如同白烟样的透明东西千奇百怪。   人形兽型,半人半兽什么样的都有,并且还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发生变化。   组成他们身体的所有东西,都随着李志的鼓声颤动着。   他们就像一本书,当看到他们的样子的瞬间,李芸芸也就理解了它们。   这些仙家有很多很多,他们无处不在,就像一群身体永远虚化永远隐身的东西。   他们如果想要跟现实有接触,就必须通过某种旋律才能出现,鼓声是它们的出现条件。   “鼓声!”回过神来的李芸芸咬着牙继续向前冲,手中的道铃摇得越来越大声。   随着她不断靠近,渐渐的铃声开始压过鼓声,游老爷那边防守开始突破。   看到情况不妙,李志表情一凝,嘴巴一张,嘴角两边瞬间被撕裂。猩红的舌头如同蛇信般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的声音一变,变成了凄惨的悲调。“烟~云~哎~~”   这话一出,顿时四周狂风大作,鼓声重新压倒了铃声。   并且某种女人的轻微呢喃声在李芸芸的耳边响起,她眼前的一切开始迅速扭曲。   渐渐地,风声鼓声铃声,四周的一切动静都逐渐被其他声音给替代。   交谈声,魔方转动声,皮鞋声,手机提示声。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穿着蓝白相间病服的自己,正在被人扶着,在精神病院子里院子里散步呢。   “这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李芸芸猛地一抬头向着四周张望,瞬间就看到远处的老刘头正在被自己的女儿搀扶的向院外走去,他的距离跟刚刚自己跟李志的距离一模一样。   “芸芸,怎么了?”   李芸芸忽然表情扭曲地冷笑一声,这家伙还想要幻觉迷惑自己,那他算是算差了,别的不行,但是幻觉对她压根没用。   一把甩开搀扶着自己的手,右脚在花园台阶上一踏,向着远处的老刘头冲了出去。   远处的交谈声逐渐传入的李芸芸的耳中。“医生,多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父亲不会好得这么快。”   “呵呵,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医生分内的事情,刘师傅,记住了,回家后记得定时吃药啊。”   “好好。”   “李志!”李芸芸的呐喊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包括特意为了出院换了一身衣服的老刘头。   “碰!”李芸芸那秀气的小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老刘头的腮帮子上,一副假牙混合着血液在空中翻滚着。   下一秒,幻觉迅速退去,李芸芸看到眼前的李志被自己打的仰起脑袋,鼻血直流。   四周的仙家还企图救援,但是都被六位游老爷阻止住了。   “我让你敲!”   “锵”的一声,长剑拔出,奋力一刺。   极其锋利的剑尖削断了李志的手指,刺穿了李志的被掀起的皮肉,径直地从他的腹部中央深深地扎了进去。   这一剑让鼓声铃声都停了下来,仙家游老爷逐渐消散,四周的一切都重新安静下来。   李志错愕地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腹部,缓缓后退两步后,瘫倒在地上。   气喘吁吁的李芸芸看了两眼濒死的李志,扭头看向身后,发现远处正在跟其他人纠缠的二神此时也散架了。   “呵呵,小真人,对不住了……” ###第六十六章 善人###   听到身后有动静,李芸芸用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肩膀,重新看向倒地的李志。他这是……在给我道歉?   “都要死了,你还跟我装,这会摆好脸,刚刚要杀我的难道是别人不成?”   脸色开始逐渐惨白的李志露出一丝苦笑。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它们逼我的,你能跑,我真的逃不掉,自打出马那一天起,我就是再也跑不掉了。”   暗红色的鲜血逐渐从李志身体上渗了出来,映红了地上的泥土,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李芸芸表情复杂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位口中话语不知道真假的李志。   “其实……这也不赖,终于脑子里没别的动静了。”李志感慨地说到。   “之前的一切都是仙家逼你这么做的?”李芸芸重新开口问道。   “呵呵……你要不信也没辙,从出马的那天起,我就成为了它们手中的傀儡。我反抗过,可是真没用,人是斗不过仙家的。”   李芸芸懒得分辨这人口中说的话是真是假,径直走过去抓住剑柄就要拔出来。   随着用力一拽却拽不动,她发现李志居然用那被削掉手指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剑刃。   嘴角流血的李志呵呵地笑了笑。“小真人,那个,下次遇上我这样的人,记得多个心眼,你这样的心素,可是别人眼中的香馍馍。别人难保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听到这话,李芸芸的心顿时一缩,她本来没再指望从李志口中得到消息,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开口说了。   看着眼前将死之人,李芸芸的语气刻意放缓。“心素到底是什么?”   “心素者,太始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是曰心素。心素,质之始而未成体者也。”   “什么?”李芸芸显然没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是仙家跟我说过,我是个粗人,没念过几年书听不太懂,可我是头一回见它们能乐成那样,所以我琢磨着,……应该是好东西吧。”   李芸芸抬起自己素白纤细的手,一脸震惊的看着。   联想到之前正德寺那些图谋不轨的和尚,这足够已经证明李志没骗自己。   “在这个世界,我是一个非常稀有的东西?可是我这个人除了是精神病外,明明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心素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芸芸把刚刚李志说出来的那段话牢牢的记在心中,她隐隐感觉到这关系重大。   紧接着她再次联想到那死去的师傅,丹阳子。   李芸芸发现,这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有预兆了,自己那个便宜师傅找药引不是随便找的。   既然其他人都修炼方式跟丹阳子一样的怪异,那么他们修炼保不齐也要用到自己这样的药引。   这时,李志的声音开始逐渐变轻了,瞳仁也开始逐渐涣散。   “小真人,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李芸芸重新看向濒死的李志。“你说。”   “下个月廿二就是清明节了,到时候,能给我多烧点纸钱吗?我李志已经穷了一辈子了,我不想死了之后还是个穷鬼。”   说到最后,李志再次习惯性地笑了笑,血水从他嘴角流下。   “下辈子投胎,做畜生都行,就是不敢再跳大神了,太憋屈了也太……累了,一辈子过得连妓院里的龟公都不如。”   “小真人,记得以后干什么都可以,可千万别跳大神,这活真不是人干的,真是实在太苦了太憋屈了。”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李芸芸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人,   过去的一切种种在她脑海中闪过,眼前这个将死的男人自己或许是个善人,可是他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是他说了算。   他只是被那些仙家控制的一位可怜人罢了。   这个残酷的世界告诉了她,能使用那些特殊力量,不一定是像心慧丹阳子那样会法术的高人,也有可能是那股力量的奴隶。   “多谢指点,这些对我很重要。李志兄。”   此时的李志,就剩最后一口气说了,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说到:“还有啊,那天你问要驱邪,是有事吧?记得往南走。去那边找一帮穿黑衣服的尼姑,她们……勉强……算……善人,应当会……帮你。”   李芸芸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份意外收获,这关乎到自己身上的丹阳子,连忙加急问道:“尼姑?这些门派叫什么??她们擅长驱除邪祟?”   李芸芸说了半天却没有人回应,她这才发现,此刻李志眼中没有任何光泽,他死了。   看着死不瞑目的李志,李芸芸心中不由得感觉到五味杂陈。   如果他不是跳大神的,也许两人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就在这时,其他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李师姐,鼓声一歇,那精怪东西忽然就不动弹了,哦?这人怎么回事?”   狗娃小满这些人跟二神纠缠了一通,看起来非常狼狈,每个人都挂了彩,不过好在都是小伤。   李芸芸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抓住李志肚子上的剑柄拔了出来,重新插入身后剑鞘。“找个地方,把他两个人埋了吧,免得被狼豺撕咬。”   “为什么啊,师姐?这些人杀人越货的恶人啊!”狗娃很不理解。   李芸芸没有解释什么,伸手过去轻轻闭上了李志的眼睛。   李芸芸没有给李志留碑,他孤家寡人也不会有人祭拜,留了反而容易出事。   忙活了大半天,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村子里的鸡都在打鸣了。   刚到门口,在井边,她看到了一位意外的消瘦背影,之前还躺在床上十分虚弱的白灵淼,现在居然弯着腰在那里提水。   “李师姐!你们去哪了?怎么受伤了?没出什么事吧?”白灵淼担忧的问道。   秀眉微皱的李芸芸走过去扔掉了她的桶,“都发烧了,还打什么水,赶紧去屋里面躺着。”   “我没事,我好了,不信你摸摸看。”   当李芸芸用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发现真的退烧后,有些意外地说到:“我炼制的丹药可没这么强的药效啊,你确定没事?”   白灵淼表情一凝,紧接着脸上又笑了起来。“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病好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没事也给我回去躺着,生病刚痊愈别去碰水!” ###第六十七章 包裹###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人死身消,随着李志的死亡,整个事件也告一段落。   虽然说遭遇了危险,可是收获也大。   首先李芸芸明白了,正德寺的和尚图谋不轨的原因,   “心素者,太始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是曰心素。心素,质之始而未成体者也。”   这是李志临死前对她说过的话,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是非常罕见的心素。   李芸芸对古文不太懂,但是凭借着学校里的模糊记忆,她还是对意思理解出一个大概。   按照这个说法,其中太始,是形成一切物质的某种物质,而心素,则是诞生太始之前的东西。   翻译是翻译出来了,但这内容反而更让李芸芸迷惑了。   “我明明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是什么质之始而未成体者?这根本就不挨着啊。”   这种一听就玄之又玄的东西,怎么也跟活人搭不上边。   一个东西连物质都没有形成,它怎么还可能还是活物,还能思考移动。   面对这个问题,李芸芸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不管她怎么想,丹阳子,心慧方丈,还有李志,这些人的举动告诉李芸芸这个世界的修道人是怎么想的。   “别管到底什么是心素,我现在就是那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上一口。”走在路上的李芸芸自嘲地说到。   现在对于这个世界人,李芸芸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任,任何人都说得任何话都有可能是假的,他们都有可能是为了欺骗自己。   这很让人怀疑,这个世界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目的。   然而日子也要往下过,麻烦也要一口一口吃。   至少李芸芸,可以断定李志并没有骗自己,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应该说的是真的   对方还指望自己清明节给他烧纸呢,在这地方骗一下,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处。   “喂!你们等等!!”   听到有人喊,李芸芸等人刚回头,就看一位面相憨厚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从后面追赶过来。   “你们去哪啊?我那跳大神的老乡呢?就是跟你们一起的那两公婆。”那气喘吁吁的人问道。   李芸芸自然不可能说,是自己杀了他,“他有事,所以就跟媳妇先走了。”   那人也不疑李芸芸,反而把手中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到了她的怀里。   “哦,那这样,那这是他屋子里的包裹,走之前忘了拿,你们给他送过去吧,多谢了。”   这个颜色的包裹李芸芸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志背上就是背着这东西。   不等李芸芸再说什么,那人送完东西后转身就走。   重新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李芸芸看着怀里的包裹。   这东西肯定是无法送还给李志,他都死了。   此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从李芸芸的脑海中迸发出来。   “在李志的包里面,我能不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想到这,李芸芸说干就干,直接解开了这布包裹。   里面没有什么眼前一亮的东西,东西都很陈旧。   首先是一张白蒙蒙的鼓皮,看起来应该是跳大神备用的。   李芸芸抓起就向着路边扔去,跳大神给她的印象很不好,看到这东西晦气。   “哎,别扔啊,多好的皮子,万一以后能做点什么呢。”白灵淼双手捧了起来。   “能做什么?缝补丁吗?”李芸芸发现在一些事情上,白灵淼远比自己节省的多。   “咱们现在可彻底没钱了,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看对方小心地放在驴车上,李芸芸摇了摇继续往下找。   接下来提起来的是半吊子铜钱,看铜钱的光泽新新旧旧的,这半吊钱李志应该是攒了很久。   提起来放在手中颠了颠,李芸芸轻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李志攒钱打算做什么,但是肯定的是,他为这做出了很多努力。   “拿去买粮食。”李芸芸把钱扔到白灵淼怀里。   正在为钱财担忧的白灵淼看到这些铜钱顿时眉开眼笑。   可是紧接着又转为担忧。“师姐,我们总要来个赚钱的营生才行。这些铜钱也撑不了多久。”   “赚钱营生?你打算做什么?跟吕状元他们一样唱戏吗?”李芸芸一边掏着包裹一边说到。   白灵淼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爹要是知道我唱戏会打死我的,我是说别的一些正当营生。”   李芸芸伸手把从线穿着的圆形玉佩拿出来,放在她的手中。   “别为钱的事情担心,找个富饶的地方把这一卖,就什么都有了。”   “我这还有,我这还有。”狗娃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包,递过来。   李芸芸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是丹阳子给那些死去的弟子发的红包吧?你什么时候偷的?”   “我出清风观的时候拿的,这不是看到没人拿么,嘿嘿,我就顺手拿了出来。”狗娃的声音中狡黠带着得意。   就在这时,李芸芸的手一停,她在包裹里面摸到一个圆鼓鼓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意外发现是个两个巴掌大的葫芦。   “有点像装丹药的葫芦,跳大神的也会炼丹吗?”看着这东西,李芸芸心里暗道。   举起葫芦倒了两下,并没有任何东西倒出来。   就在李芸芸闭着一只眼睛,凑到葫芦嘴边,想看看这里面是什么的时候,葫芦的上半部分忽然裂开。   小小的葫芦嘴瞬间裂出一排排倒钩白牙,狠狠向着李芸芸脸上咬去。   “坎呲”一声,还好李芸芸退得快,要是慢一步,自己这就要给毁容了。   李芸芸惊魂未定地看着手中重新恢复原状的葫芦。   这东西居然是个活物,李志居然用它来装东西,那这里面的东西肯定非常珍贵,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仿佛有感应般,李芸芸腰间的铃铛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们先等会。”心里一动李芸芸说完,转身向着林子里走起。   茂密的树林中,铃声响起,很快游老爷被召了出来。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李芸芸举着手中的葫芦,向着眼前的游老爷问道。   “嘂忈”   李芸芸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葫芦。“什么?你真的确定这里面装的是阳寿!?” ###第六十八章 过节###   寿命,这个一直困扰着所有人的难题,如今这个难题的答案就在李芸芸的手中。   先别管为什么阳寿这种东西居然能具象化。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经历了这么多,李芸芸早已经不再考虑这些次要问题了。   她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手中这东西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根据游老爷的指点,李芸芸高举手中的葫芦,对准空中的太阳。   没过一会,从葫芦嘴处,如同花瓣般裂开了。   六颗圆鼓鼓,里面隐约带着金色寿字游动的小球,在绿色的粘稠液体中缓缓滚动着。   李芸芸慎重的用手中伸进水里拿出一颗。   她手指捏了很牢不敢大意,根据游老爷的解释,阳寿这种东西,只要碰到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都会直接消散,要是掉在地上可就没了。   这一颗代表着寻常人一年的寿命。   当暴露在阳光下,这些固体寿命就开始逐渐涣散,弥漫出一些让人浑身一震的黄色轻烟。   随着李芸芸轻轻用力一按,那东西就没入了她的手中。   顿时李芸芸浑身感觉轻松了不少,她增加了一年寿命。   “要是一直服用这东西,我岂不是能永生不死了?”   李芸芸很快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联想到之前李志所说的话,不难猜出,这些寿命就是仙家们所要的“茶水钱”。   李志为了攒这点寿命,天知道跳了多少场大神,要是真这么轻松,他也不至于老成那样。   这些寿命的唯一作用恐怕就是用来喂给游老爷。   李芸芸说着就要把这剩下五颗从里面捞出来直接吸收掉。   昨天晚上,为了对付李志,她可请了六位游老爷,三六可就一十八了,必须从这里补回来。   可当手指触碰到那些寿球的时候,李芸芸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这东西在这个世界能不能当做货币使用?”   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可是如果寸金真的可以买到寸光阴呢?   “这东西,无论在凡人还是那些修行人那里,估计价值都很高,就这样吸收实在太可惜了,必须好好利用才行。”   李芸芸把手从葫芦里收了回来,看着回到树阴下的葫芦,那狰狞的大嘴缓缓合拢。   她拿起葫芦转身向着马车方向走去,李芸芸找根绳子把这葫芦绑在腰间,继续翻找着包裹。   不过接下李芸芸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件半旧的衣裳,两双捺到一半的鞋底子,顶针线头,以及几个泥塑的保家仙。   这就是李志所拥有的全部了,他所有的家当。   看到这李芸芸不由感到几分唏嘘,仙家的力量非但没有给李志更好的生活,反而让他活得比普通人还要清苦。   想用仙家的能力给李志获取钱财,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情,可是那些仙家未必会这么做。   它们只想要一个听话的奴隶收集阳寿罢了,奴隶过的怎么样,它们才不管。   李志说得没错,跳大神真不是人干的活。   “李师姐,这东西能给我吗?”一位脸上流着鼻涕的道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泥塑。   说到底这些人再吃苦耐劳,毕竟还只是孩子罢了,只要是孩子都贪玩。   李芸芸摇了摇头,抓起那些人型泥塑就放在路边。“这些东西不干净。”   驴车的轱辘声不断地响着,向着前面不断滚动着。   之前别的事情李志骗了李芸芸,但是有样东西并没有欺骗她,那就是接下的一段路确实非常崎岖,中途真的没有别的落脚点。   就这样在泥泞的土路上走了有十多天,他们这才终于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   哪怕此刻天上飘着毛毛细雨,依然没有阻止他们疲惫的脸上露出喜悦笑容。   “终于可以睡床了,这一路上可真是磨死我了。”人群中的一位独臂男人抱怨到。   他也不是没有手臂,只有另外一只手臂是正常的,而另外一只手臂只有婴儿般大小。   李芸芸的视线从手中地图上挪开了,“我们在这休整两天,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驴车的车轱辘开始向着镇口滚去。   当李芸芸他们走进去镇口,发现有不少马车跟牛车独轮车从镇子里向外赶。   有车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是徒步。   这些人身上披着蓑衣,手中挎着的竹篮子里放着黄纸跟一小碗一小碗的蛋肉鱼,面带伤感的默默地向外赶。   “怎么了?镇子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李芸芸下意识地问道。   “李师姐,今天是清明,他们是去扫墓的。”   “一转眼就清明了吗?这么快。”李芸芸喃喃自语。   走进镇子里,路边支起几个摊子,里面卖的都是黄纸跟金元宝,还有纸人跟纸牛的,生意都很好。   答应李志的事情,李芸芸不想食言。   可是她手中拿着纸钱跟宝烛,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自己该如何烧给死去的李志呢?   “师兄,这事你交给我,我在行,我会。”狗娃得意地拍着他那干瘪的胸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镇上的十字路口,那里同样有不少人正在给远方的家人烧纸钱。   狗娃掏出自己的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留了一个口子,口子的方向是埋李志的方向。   黄纸在白圈里被点燃了,逐渐被燃烧成灰烬。   旁边帮衬的狗娃一边烧一边还大声吆喝着。“先烧的是给李志的!后烧的是李志他媳妇的!谁他妈的敢抢,谁就是狗娘养的!下辈子指定当畜生啊!”   “你这样喊,有用吗?”李芸芸把手中的金元宝塞进火中。   “有用,肯定有用!我三叔就是这么教我的,这样喊的话,孤魂野鬼就不敢抢咱们烧的冥钱了。”狗娃自信满满地说到。   李芸芸看着眼前缓缓飘起的青烟看了很久后才缓缓地再次开口说道:“你们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吗?”   “李师姐,你这说的什么瞎话,人死了不变成鬼,那变成什么了?”   “也许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也不会变成鬼,什么都不会留下,人就是这么脆弱渺小。”   李芸芸在这个世界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唯独没有见到过鬼。   这话让四周的其他人顿时感到有些不安,四目相望。   狗娃双手搂肩,用手安抚着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   “哎呀,李师姐,你这说的也太渗入了,这清明节的,可别瞎说,人死了那肯定是变成鬼的,然后绝对会去地府转世投胎,铁定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你亲眼见过?”   “因为……因为这是我二姨奶告诉我的啊,她活了九十四了,什么都懂。” ###第六十九章 吃饭###   一张张黄纸随着火焰的燃烧,逐渐变成黑色灰烬,乘着热气扶摇直上。   李芸芸表情复杂,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志啊李志,你要的纸钱我已经烧了,但愿你能收到吧。”   刚说完,李芸芸就看到,黑色的灰烬在面前打了一个旋,仿佛是对自己说得话的回应。   在这一刻,李芸芸忽然有些理解那些迷信之人的想法了。   相比极其残酷绝望的,死之后一切都销声匿迹,死后还能变成鬼继续轮回,那真的是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把手中最后一摞黄纸被扔了火堆中,李芸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我们去镇上找个客栈休整一下,大伙浑身都湿透了。”   她刚要走,一旁的白灵淼的话让她侧过身子来。“李师姐,小满姐不见了。”   李芸芸在人堆中观察了一会后,确实没有发现那位患有多毛症的女人。   “哦,我记起来了,她之前给我说过,她家好像就在这附近。”   这话没有人回应,经过之前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小满回家后打算干什么,一时间本身就有些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那个,李师姐,要不咱们去找找她?兴许能拦得住。”讪讪笑着的狗娃,把手伸进斗笠里面挠了挠自己油乎乎的头发。   李芸芸看了他一眼,直接向一个挂在客栈牌匾的方向走去。   “先去找间客栈安顿下来,这附近是小满的老家,她肯定熟,等她忙完了会来找我们的。”   这句话让欲言又止想说什么的白灵淼安静下来,双手揪着衣裳下摆,默默地跟着后面。   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她不用布条蒙着眼睛,粉红的瞳孔里满是悲伤。   干爽的客房很快开好了,一些人洗头的洗头,洗澡的洗澡,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就都集合去大堂吃饭。   兜里没多少盘缠了,桌子上的菜一般般,大部分都是素菜,唯一称得上荤菜的就苦瓜炒鸡蛋,还有猪油渣炒辣椒。   但是所有人都吃得不亦乐乎,原因无法,菜里面的猪油放的实在,闻起来香吃起来也顶饿。   今天清明节,客栈没多少人住店吃饭,一旁的跑腿的小二正在跟算账正在聊闲天。   “哎,秀才,你知道吗?我听说啊,边境估计又要打仗了。”   “别瞎说,你知道个球,一个臭小二有什么资格议论国事。”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虽然是小小一跑堂,可别的不行,那消息还是最灵通的,我听说啊,这一回,咱四齐是打算往东打。”   “东?”正常吃饭的李芸芸竖起了耳朵,东面就是关口内的地界。   那边李芸芸没多少熟人,唯一担心的就是吕家班的那些人。   不过一想到十分圆滑的吕状元,她便放下心来,那老头油的很,应该没事。   小二的声音开始压低。“秀才,我告诉你啊,前段时间,在那边做买卖的都往回赶,指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呢。”   吃饭的李芸芸摇了摇头,这破地方都乱成这样了,又是邪祟又是响马的,这些上面人不忙着治理民生,居然还有空出兵打仗,真是够昏的。   兴致勃勃的小二刚要继续说点什么,眼睛忽然一亮,连忙向着客栈门口迎去。   “呦!这位姑娘!您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听到动静,李芸芸他们同时扭头,就就看到一位提着短刀,带着黑纱布斗笠的女人走了进来。   整个镇子会这种打扮的并不多,在看到那人长满黑毛的手背,李芸芸轻松的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小二,来副碗筷,让后面的厨子再添两硬菜。”   “好嘞!这就来!”   李芸芸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傻子,傻大哥知趣的猛夹了几口菜,端着碗下桌蹲着吃去了。   小满走了李芸芸身边,坐了下来。   黑纱斗笠被摘下,露出她脸上因为流泪而被浸湿的黑色毛发。   李芸芸吸了一口气后,猛扒了几口饭。她从小满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筷子碗来了~~哎呀!我的妈呀!!”   用手挥退了被吓到的小二,李芸芸把碗跟筷子放在小满面前。“吃饭。”   表情痛苦地小满看着面前的空碗,仿佛在回忆什么。“他把我妹妹也卖了,我妹妹被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她年初刚难产死了。”   桌子上只有筷子敲打碗筷,以及咀嚼吞咽的声音,此刻没有任何一人说话。   “他就是人渣!我恨他!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小满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听到这,坐在一旁的白灵淼一脸心疼的靠过去,伸出白皙如玉的双手轻轻地抱着她。   “我娘劝我,说他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爹,说杀亲爹要遭天谴的,可是我宁愿遭天谴,我也要杀了他!”   用调羹往自己空碗里盛了几勺青菜豆腐汤,李芸芸端起碗往嘴里倒去,好像聊天般轻声说道:“这地方的老天爷不长眼的。”   桌子上逐渐安静下来,其他人安静的坐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小满。   他们的眼中带着一丝愤怒还有悲伤。大家都是药引,对于小满的处境,他们能感同身受。   在没有到家前,谁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家人卖了。   当小满的眼中的愤怒退去,眼中只剩下深深的迷茫,“我家没了,被我亲自拆了,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   “小炒驴肉,红烧河鱼~!各位客官慢用!”放下两个菜的小二,逃命一般的离开了。   李芸芸拿过小满的空碗,盛了满满一碗冒尖的白饭,推到她的面前。“吃饭。”   说完李芸芸将自己的空碗往桌子上一放,就向着二楼客房走去。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三三两两地也散开了,整个大堂很快就只留下白灵淼一人陪着小满。   泪水从小满脸上的毛发上滑落,不断滴落在米饭上。   她颤抖的拿起筷子,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地吃着那参了自己泪水的米饭。   越吃泪水就流得越多,最终端着碗的她彻底大声地嚎哭起来。 ###第七十章 湖###   “当~~烂种裂玉一块,三两~~”   “三两?!不当了!”感到极其不爽的李芸芸拿起玉佩,就向着典当行外面走去。   这玉佩在现实世界怎么都值四十万,结果跑这来就值三两,这家典当行实在太黑心了。   走出门口,李芸芸扭头重新看向这典当行的牌匾,“这地方这么黑心,肯定黑了不少钱,要不干脆晚上过来,抢他一票?”   这个念头刚起,李芸芸顿时心一惊,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她咬了咬下唇,烦躁的快步向着客栈走去。   重新回到客房,李芸芸找出地图在床上整个铺开,对着一旁正在拿着鼓皮子做针线活的白灵淼说道:“去把小满叫我来。”   李芸芸的手指顺着南边缓缓滑了过去,临死前李志提到过,在南边有一群黑衣尼姑,她们有可能解决自己身上的丹阳子。   现在,丹阳子正在不断的影响自己,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掉丹阳子,这比什么都重要,黑太岁什么都都要向后稍稍。   李志说那些尼姑勉强算是好人,李芸芸是不信的,经过了之前那些事情,她现在谁都不信。   想要请那些尼姑解决丹阳子,自己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付出她们难以拒绝的好处才行。   李芸芸的目光看向了床边,跟那阳寿葫芦边挨在一起的天书,这是她现在能付出的所有筹码。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李志口中的尼姑。   “李师姐,你找我?”气喘吁吁的小满走了过来。她现在除了眼角有一点微红外,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你刚刚去哪了?”李芸芸问道。   “去找了个镖行,把在四齐的遗言纸条给了他们,让捎回去。”   “这些事情让别人做就可以了,你先躲一阵子,免得镇上的捕快找你麻烦。”李芸芸对着她说道。   小满眼神微微一闪,平静地摇了摇头。“没事。”紧接着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娘没报官。”   “哦,那你过来帮我看看这图,你是本地人,对这附近都了解吧?”   小满走了过去,看着李芸芸手指在地图上指点的位置。   “这一块附近你知道哪里有尼姑庵吗?穿黑衣的。”   “尼姑庵?黑衣”小满想了想,她用那毛茸茸的手指指向了一座西南方向的一座山。   “那应该是这里,恒华山,我听说镇上的孙员外去这里拜过金身菩萨。”   “金身菩萨!你对这尼姑庵了解多少?”李芸芸尽可能的收集关于那地方的信息。   “没怎么了解,我们家穷,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烧香拜佛,只是听说香火满鼎盛的。”   “嗯....”李芸芸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正德寺香火同样鼎盛。   “这个尼姑庵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吗?就打比方说正德寺求子很灵验。”   小满想了很久,最终开口说道:“我只听说,那里的尼姑都很胖。”   “很胖,这也算什么过人的地方?”李芸芸想了想,用葱白如玉的手指在那地方敲了敲。“出发,我们去这地方看看。”   李志的半吊钱被换成了干粮跟细米线,还有一大罐子猪油,李芸芸一行人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了。   他们并不是孤单,路上有不少人跟他们同路。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李芸芸听得出来,这些人是觉得马上就要打仗了,住在边境不安全,都未雨绸缪往内陆跑。   就这样走走停停,随着经过一条条岔路,人群开始慢慢变少。   就在李芸芸以为马上又要只剩他们一行人的时候,一大片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微风吹过水面,同样把李芸芸身上道袍吹的轻微摇摆。   “这就是二叔公说过的海吗?”狗娃惊讶地说道。   广阔的水面如同天地间的一面镜子呈现在他们面前,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   李芸芸重新拿开地图看了起来。“不,这不是海,这只是湖罢了,很大很大的湖。”   四齐本来就多水,有这么大的湖一点都不奇怪。   “师姐,这湖水怎么有点黑啊。”   湖水颜色有点深,哪怕站在湖边也看不到底,不由的让人心生畏惧。   李芸芸把地图收起来,看着其他站在水边的人群。“先等等,看他们怎么做。”   当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远处时,岸边的人头开始传动。那是一艘木船,这里的人是坐船渡湖的。   这木船看起来很旧,但是也很大。   “来来来!都上船啊,一个人头七十文钱。”一位船老大站在船板上,对着岸上的其他人吆喝。   “怎么七十文了?去年才四十六。”船上有人对价格表达不满。   可那赤脚的船老大一点都没惯着他,拿着双眼怒瞪着他。“我就问你坐不坐吧,有能耐你自己游过去。”   看到那人乖乖交钱服软,得意的船老大对着湖面就是一口唾沫。“眼看都要打仗了,还这么多规矩,我就涨价怎么了?”   “走,上船。”李芸芸抬脚走去,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她倒不怕贵,就怕别人图谋不轨。   船载着几十号人,开始缓缓向着湖心开去。   没坐过船的人很容易晕船,但是李芸芸决定还行。   她扭头对着船老大问道:“师傅,到对岸要多久?”   “呵呵,两个时辰就到,放心,天黑前铁定到。”   李芸芸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面前船头被破开的湖水。   墨黑色的湖水,看起来十分压抑,仿佛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钻出来一样。   “这湖里应该没什么吃人的东西吧?”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李芸芸如同惊弓之鸟。   “小道姑,看你这话说得,那些都是闲汉编出来的,我在这湖上住了快二十年来,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放心吧,没得事,我拿钱绝对办事。”   听到这话,李芸芸的心稍稍安心了一些。   随着船缓缓地向前开着,天上的日头也在逐渐偏西。   当天空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红色之时,船缓缓地开进了一大片芦苇荡里。   “应该快到了。”李芸芸看着四周的芦苇心中暗暗想到。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噗通”一声,身后传来了落水的声音。   当听到声音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发现那撑船的船夫还有船老大居然都不见了!   “妈啊!他们被水里的东西吃了!!”   不知道谁的一声喊,让船上的几十号人顿时人心惶惶。   “都坐下!你们想让船翻吗?”李芸芸的呵斥声让船安静不少。   她转过身来,看向自己人。“你们谁会撑船?”   但是得来的却是一致摇头。   就在李芸芸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四周芦苇有了动静。   几艘小木舟,载着一些手拿兵刃的男女老少,向着大船围了过来。   在其中一艘木舟上,李芸芸看到了刚刚那位船老大。   此刻他举着一把小匕首刮着面,看到李芸芸在看自己,他笑呵呵地说到:“小丫头,呵呵呵,你是想吃滚刀面,还是混沌面啊?” ###第七十一章 水匪###   “水匪。”李芸芸道出了这些小舢舟上人的身份。   这压根就是一个局,一个把所有人都骗到陷阱中再统一打劫的局。   “呵,这地方还真是民风淳朴啊。”李芸芸看着他们喃喃自语地说道。   此时她还发现,水匪里面并不只有青壮男人,老人女人还有半大的孩子都有,看起来这是历史悠久的家族产业了。   “嗖~”一根箭射了过来,叮在了船舷上,让船上几十号人慌得更厉害了。   “老少爷们,只要把你们的包裹行李,身上的金银首饰都扔过来,我们这些恒山泊劫富济贫的好汉,绝对不会伤你们一根手指头。”   “可是要是被我们查到了你们藏了一文钱,哼哼~那就能让你们在滚刀面跟馄饨面里面选一个了。”   听到船老大的威胁声音,慌张的人群重新开始骚动起来。   不少人都开始向水里抛行李跟包裹了。   在路上碰到响马也行还能跑,可现在在水中央,可只能认栽了。   哪怕就是跳水,终究是玩不过这些会水的。   李芸芸看着在湖面上环绕游动的小舢船,上前一步,对着那船上的老大说道:“朋友,老老实实把船送上岸吧,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眉头微微一皱,船老大重新打量了李芸芸一会。声音略带轻蔑地问到:“并肩子,甩个蔓?”   “说人话,送我们上岸。”李芸芸的语气有些烦躁起来。   “哎!哥几个快看啊~这还是个啥也不懂的雏哎!看起来这么水灵~兴许下面还没长毛呢!哈哈哈!”   “哈哈哈!!”水匪们轰的一声跟着笑了起来。   “死赔钱货,你在那里装什么蒜!像你这样的货色,老子早玩了七八个了!”   “我告诉你,这湖上就是我们元家的地盘,是龙给我盘着!是虎也要给我趴着!哪怕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他妈的要给我交过路钱!”   船老大的威胁声瞬间引来水匪们阵阵叫好,拍巴掌吹口哨声不断。   其中不少人已经开始提前分配自己的收获了。   “爹!我要抢那小道姑当媳妇!她长得真水灵!”   “不行,我还想自己尝尝呢,看看她下面究竟长没长毛。”   “那我先给爹玩,等爹玩腻了,再给我玩。”   “哈哈,好儿子,真他妈孝顺!”   “铃铃铃铃~”刺耳的铃声把水面顿时激的荡漾起来。   眸中露出杀意的李芸芸从包里拿出一包土,往嘴里一倒。“嚵塷廏!!”   迅速成型的游老爷马上游了过去,向着小舢船上的水匪扑去。   面对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慌张的水匪下意识用弓箭刀刃反击,但是很显然,这并不起到作用。   任何被游老爷穿过的肉体,都会瞬间一僵,向着水中栽去。   没过一会,水面上就已经浮了十几具尸体。   水匪们很显然没想到居然惹到了如此厉害的人物,一时间哭爹喊娘跳水逃命。   “李师姐!船漏了!水下有水鬼在凿我们的船底!!”   随着李芸芸的手指移动,游老爷迅速钻入水下,没过一会,从水下缓缓飘出几具赤裸着上半身的水匪尸体。   趁着这个短暂的机会,四周的其他水匪已经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主的舢船跟尸体随波飘荡。   人虽然都逃了,可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赶紧把水都舀出去!用衣服把窟窿堵上!”李芸芸连忙让其他人展开自救。   这里可是大湖中心,要是船真沉了,游老爷再多也救不了她的命。   一顿手忙脚乱后,窟窿终于是堵住了。   可还没等李芸芸停歇一会,一旁白灵淼用手拉了拉她的袖口,指向远处的芦苇荡。   红色的夕阳下,一艘艘小舢船重新从里面抬出头来,船上的人眼睛都红了,目不转睛地的盯着水面上的几十具尸体。   一位胡子发白驼老人被船老大搀扶着,站在最前段。他那带着一丝颤抖苍老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仙姑啊,这可是我们元家几十号人命啊!!你老人家方才要是唱个名,我们这些粗人哪敢阻拦?还是说您今天就是心里不舒坦想见见血啊?”   李芸芸懒得听他废话,对着身后其他人询问哪个水性好的,去把远处撑水的竹竿捞过来。   船总是要走的,就这么停在水中也不是个事,尤其是天色逐渐变暗的情况下。   老人的声音带上强烈的悲愤。“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的命是贱,但是甭管哪个人杀了我们元家这么多口人就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远处的老头有些反常的话引起了李芸芸的注意,可因为太远而且天色逐渐变黑,她看得不太清。   “谁眼神好,帮我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   李芸芸依然不敢大意,在这破地方,小心为上。   这时一旁的独臂男努力地眯着眼睛眺望着,时而眯眼时而睁眼好一会后,才开口说道:“他们好像……都在磕头,看样子在祭拜啥,辈分还挺高,用了猪牛羊三畜呢,哎呀!我的妈啊!那老头把两个没满月的小孩扔水里去了!”   听到这话,李芸芸顿时心中一紧,连忙再次摇起手中的道铃。   不管他们做什么,这反常的举动绝对不对劲,现在不是节省三个月寿命的时候了。   迅速成型的游老爷以飞快速度向着那边飞去,可刚飞到一半的时候,又迅速折返。   在它往回赶的瞬间,李芸芸身下的整艘大船猛地一颤,从水下传来木头逐渐受力的吱嘎声。   “水下有东西!”   “轰!!”的一声震天响。   整艘大船被猛地被一股巨力掀到半空中,紧接着又狠狠地甩在了湖面上。   本来就陈旧的船哪里还受得住这样的折磨,当即直接四分五裂解体了。   李芸芸翻滚地栽入湖水中,冰冷的湖水让她瞬间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在那漆黑混沌的湖底淤泥中,隐约有什么轮廓模糊的东西在匍匐蠕动   “唰!”七只怪诞的闪着邪异反光的不断变换的眼球猛地睁开,直直地盯着李芸芸。 ###第七十二章 龙门寨###   “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那眼睛的同时,李芸芸有种奇妙的感觉,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绪都变慢了,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奇妙起来。这一刻自己仿佛并不是躺在水里,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   湖底的淤泥开始涌动起来,被搅浑的湖水迅速上浮,跟淤泥一同上浮的还有那七只怪异不断扭动的眼睛。   当淤泥把李芸芸的身体彻底笼罩进去,她看到了一张比山峰还要巨大的丑陋腐烂的巨嘴,以及从那大嘴的喉咙深处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倒钩黑色触须。   “不行......不能.....这样....”李芸芸用尽全身的力气拔出身后的长剑。   就在她刚站起来向着自己的脖子插去时,那些触手瞬间缠了上来,把锋利的倒刺生生扎入李芸芸的体内,猛地拽进了那血盆大口之中。   看着远处翻滚的泥浆,以及在水中挣扎的人群。   站在小舢船上的元二,带着一丝忐忑的望向一旁自己搀扶着的老人。   “祖爷爷,咱们回吧,有河伯在,他们死定了。”   老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从他手中猛地抽出,“回寨子!”   听到老人声音中的怒意,元二心中一慌。   可是他现在依然做不了什么,只能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个撤退的哨声。   小舢船们迅速转向,开始在茂密的芦苇荡中穿梭。   整个芦苇荡极大,完全就是一座天然的迷宫。   可元家人在这里生在这里长,对这里无比的熟悉。   兜兜转转了一会,最终这点小舢船,来到了一片由芦苇编织而成小岛面前。这是他们的家。   这整个岛包括岛上的小寨子都是由芦苇编织而成的。   在外面人看起来异常壮观的景色,可是在元二眼中早就看腻了,他现在有别的事情要担心。   看着主爷爷拄着拐杖,二话不说下了船向着寨子走去。元二一咬牙,迅速跟上。   其他元家人看到这一幕,也默默地跟了上去,整个水寨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寨子里看起来不大,但是里面一点也不小,甚至还有位置养猪养鸭。   最终元二跟着自己的祖爷爷来到了,一间由巨大鱼骨做成骨架,用芦苇编织而成的大堂内。   里面点着蜡烛点着香,堂的正中央是一幅栩栩如生的鲤鱼跃龙门的墨水画,画的下面放着五对牌位,这里是元家人的祠堂。   “给河伯还有祖宗们跪下!”   表情凝重的元二膝盖一软,立马跪在了地上,对着牌位重重的嗑了三个头。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船上不可一世的船老大,而是一个犯了大错等待挨罚的后辈。   一旁的老人来回走了几圈后,忽然举起手中的藤杖狠狠地甩在了元二的背上跟脑袋上。   一下下的力道极重,没过一会儿就把元二打的头破血流,浑身乌青。   可哪怕就是这样,咬紧牙关的元二也不敢乱动一下。   一直等到老人打累了,拄着拐在那喘粗气的时候,元二这才转方向,对着老人重重的嗑下了头。“祖爷爷,我错了。”   “说说看,你错哪了?”老人怒瞪着他问道。   “我太冒失了,我没有摸清秧子们的底细,就贸然打窝子,结果没想到窝子里面有硬茬子,死掉的那些几十位弟兄,还是祭神的两个侄子侄女,错都在我。”   “哼!原来你还知道!”老人脸上的怒气稍稍减弱一丝。   过了一会,元二表情挣扎了几下后,声音带着满满的不甘心说道:“可我之前叫真人那甩个蔓了,结果那贱货连听都听不懂啊!”   “噗呲。”一声,拐杖头径直戳进了元二的左眼,直接硬生生地把他的眼睛给戳爆了。   “啊啊!!”表情痛苦的元二捂着自己的瞎眼,痛的满地打滚。   可他滚了几下后就顾不上伤势,颤抖的重新跪好,对着老人重重的磕头。   看着眼前的小一辈,老人面带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二小子,你别以为独自搂过几次秧子,就一副看不起天看不起地的样子,咱们这一行看起来是无本买卖,可真要长久干下去可不容易,眼要明,手要快!”   “我本来打算把这个家给你当,可你这做错了事情,居然还怨别人。这心性实在让我放心不下啊。”   元二听到这话,表情有些慌了,连忙顾不上疼痛,开口说道:“祖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眼瞎看错了秧子,你就戳瞎我另外一只眼珠子,我也绝不二话。”   “一颗眼珠子就想抵几十条人命?美死你!”   随着阴着脸的老人轻轻一摆手,门外正在看戏的其他人中,钻出两人来,他们手中的盘子里放着各种怪异的白色鱼骨。   “犯了事就要挨罚,全天下的规矩,咱们元家也不例外,你要撑的过“跃龙门”,这事就算过去了,家还是由你来当,可你要是撑不过,我会给你大葬的。”   看着那些怪异的骨刺向着自己皮肤靠来,元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旁边的老人却让他连一丝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伸起。   弯曲扭曲的骨刺,缓缓划开皮肤,切开肌肉,最终跟人骨黏连在了一起。   就在元二咬着牙,打算硬撑接下来的酷刑的时候。   门外的一道呐喊声救了他。“祖爷爷!不好啊了,你快去看啊!湖水都变红了!”   当一群人乌央乌央的来到岛边的时候,顿时吓的站在那里没敢说上半句话。   只见整个芦苇荡的湖水全部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怪味。   六神无主的其他人下意识地看向整个寨子的主心骨,他们的主爷爷。   老人表情迅速变换了几下后,用手一摆。“开坛上香!”   没过一会,香跟贡品都准备好了,一群人跪在那里,对着变红的湖水不断跪拜着。   当看到湖水依然没有褪色的迹象,老人果断的转过身来,向着几个抱孩子的妇人走去。   这些孩子们已经换了崭新的新衣裳。头发也用红线头绑了两个牛角辫。   老人郑重地拿起一根沾有朱砂的红笔,轻轻地在两个孩子的眉心点了一点。   两个孩子明显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纷纷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人先用手摸了摸他们的头,紧接着轻叹了一口气,不忍看的闭上了眼睛。“去吧。”   一旁的两位青壮年,从哭天喊地的妇人手中抢过两个只有三岁不到的孩子,抱着他们就向着湖边走去。   就在他们刚走湖边,高举手中的童男童女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嗯?”老人眯着眼睛向着暗红色的水中看去,里面好像有东西要出来。   在所有人的众目睽睽的注视下,一名浑身湿透,身穿道袍的年轻女子,低垂着脑袋走上了岸,她的脖子上插着什么东西。   等老人仔细辨别后,才发现那是一把被水草缠绕的长剑。 ###第七十三章 杀人###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看着眼前从水里走出来的东西,元二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从河伯手中逃出来,如今这个女人居然做到了。   他认识这个女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当时害的他死去几十位弟兄的红袍道姑!   还没等这些人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就看到那古怪的女人缓缓地抬起头来,一步一个血印,直直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杀!快杀了她!!快!别让她摇铃!”元二声音带着上一丝紧张。   虽然对方只有一人,自己这边有好几百人,可元二却莫名有种想转身逃跑的感觉。   嗖嗖声连响,几十根箭头泛着寒光向着这道人射去,然而却一根都没有中。   “刺啦”一声,一个男人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活生生的被李芸芸给拆散架了。   皮肤撕裂,血管断开,滚烫的血液从里面喷出,喷在了李芸芸那苍白却异常精致的脸庞上,也喷在了地上的芦苇。   水匪们刚开始还企图围攻,可很快,越来越血腥的画面让他们那热血纷纷冷却下来。   白森森的脊椎骨,跳动的内脏,掀翻的皮肉,被丢弃的到处都是。   这堪比十八层地狱的场景,让所有人的眼中的愤怒恨意逐渐被恐惧代替。   当看到面前这女人开始吃人心后,终于他们再也撑不住了,迈着逐渐颤抖双腿开始逃命了。   哪怕此时元二的命令也不会让他们停留半点,此刻他们彻底被吓破胆了。   当这些人彻底失去反抗意志,并且把背对着李芸芸时,这座芦苇岛上彻底上演了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祖爷爷,祖爷爷,你快想点办法啊!”元二看到自己的亲弟弟被生生拆散,彻底六神无主了。   到了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到底惹到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之前威严无比的老人此刻也慌了神,他有些慌张的双手合十,对着一旁暗红色的湖水低声念叨着什么。   这种念叨声没有维持太久,他看到有着大船大小的血肉从湖底飘到水面上时,老人顿时感觉到眼前一黑,身体就要向后倒去。   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祭拜的河伯,它居然就这么被那贱人给杀了!   元二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颤,他二话不说背起身后的祖爷爷,就向着寨子里奔去。   听着身后的哭喊惨叫声,元二充耳不闻,咬紧牙关迅速逃跑。   李芸芸看到远处的丹阳子一个一个慢慢虐杀掉水匪们,每杀一人,自己眼前的红的就深一层,到了最后,都已经红的她看不见路了。   刚开始李芸芸并不想阻止什么,可当她看到丹阳子抓起三岁小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小孩不用杀,小孩别杀!”   在李芸芸的尖叫声中。丹阳子抓起那眉心点了红点的童男童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后,一脚把那小小的胸膛踩地凹陷了下去。   踩着尸体的丹阳子缓缓地转过身来,血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娃啊......凭啥?”   李芸芸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可她扭头看向完全陷入漆黑的湖面,想起生死不明的其他同伴时,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   心中痛苦几乎要瞬间吞噬了他的一切,她捂着涨疼的脑袋,近乎凄厉地尖叫着:“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我不能杀了他们?”   当她回过神时,丹阳子已经不见了,自己出现在丹阳子的位置上。   此时在她眼前,是一个胖女人。   梨花带雨的她捧着一位脑袋干瘪一半的男人在那里失声痛哭,看起来那人是她丈夫。   “杀了她!杀人要不不杀!要杀就杀全家!”一道声音凭空在她耳边炸响。   眼角不断抖动的李芸芸抓住,自己脖子上的剑柄缓缓地拔出。   随即用力一挥,一道白弧闪过,凄惨的哭声戛然而止。   动手的这一瞬间,李芸芸感觉到一股特殊的感觉从后脊梁骨直冲后脑,让她脑袋轻飘飘晕乎乎的。   这种让人着迷的感觉冲散了她心中的绝望跟痛苦了。   “呵,呵呵。”按捺不住脸上癫笑的李芸芸握紧手中的剑,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那芦苇寨子走去。   不多时,寨子里面卷起腥风血雨。   看着一张张各种不同的脸被轻易地撕碎,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凋零,李芸芸笑了,杀的人越多她笑得越大声,笑得越刺耳,笑得越凄厉。   “太舒服了!!”   刀剑入体的声音不断响起,暗黄色的芦苇岛逐渐被红色给覆盖。   当天彻底黑了下来,整个岛上的惨叫声逐渐小了下来。   元家的祠堂内,浑身是血李芸芸提着血剑,一步步向着一位消瘦少年靠去。   其他地方都没有声音,这人是应该是岛上最后一人。   面对眼前杀人如麻的血色女子,少年已经吓得彻底崩溃了,被吓得尿液横流的他双手胡乱摆动,呜呜的胡言乱语着。   就在李芸芸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长剑之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当她木讷地转过身时,看到浑身湿透的白灵淼,站在门边,捧着块发着荧光的石头瑟瑟发抖。   看到她的瞬间,心中的杀意还有后脑那种奇妙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你没死?”   刚一开口,李芸芸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本应该清澈柔美的声线变得极其的沙哑。   脖子上的那一剑,幸运但又非常不幸的伤到了声带。   “我会水的,我村子面前有个池子,我打小就去里面玩水。”   李芸芸提着剑走了过去,脱下身上裹了一层血痂的道袍,披在了白灵淼的身上。   这时,李芸芸仿佛清醒过来一般,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切,看着四周死相各异的尸体。   无论年龄无论性别,所有人都死了,都死在自己手中。   看着四周搂着母亲的死去少女,还有那毫无生息地摇篮,之前消失的自责跟痛苦再次涌上了心头。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李芸芸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咬紧牙关,狠狠地插在自己的手心。   她过去一直没有明白精神病院隔壁的胡姐为什么要自残,现在她懂了。   自残的剧痛,真的可以让她的内心稍稍舒服一些 ###第七十四章 死亡   “李师姐!你干什么啊!”看到李芸芸在自残,白灵淼心疼跑过来,握住她流血不止的纤弱左手。   表情痛苦的李芸芸一把推开她,眼眸通红的歇斯底里般的尖叫起来,仿若凄厉可怖的女鬼:   “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安静点!!为什么这破地方总是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   插入掌心的匕首被重新拔出,又狠狠的再次插入,这一次彻底扎穿了。   白灵淼被吓的愣在原地,愣了几秒后,她扑上来一把夺走了李芸芸手中的匕首扔出去很远。   紧接着她双手张开,牢牢的抱住了面前的女子,将其抱在怀里。“芸芸,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李芸芸瞬间安静了下来,她颤抖的闭上眼睛,缓缓地把头的身体埋进了白灵淼的胸口,血水混杂着泪水,晕湿了好大一块。   渐渐的,李芸芸重新冷静下来。   她缓缓离开百灵淼的胸口,抬起头,重新望向了白灵淼,深吸一口气后说到:“好了,我没事了,其他人呢?你见到了其他人吗?”   听到这话,白灵淼默默的点了点头,她眼睛微微有些发红,拉着李芸芸向着岛边走去。   很快在岸边,她看到了其他药引们。   本来有七个大人跟五个道童,可现在只剩下六个大人,三个道童了,而且剩下的这些人也都不全是能动的。   悲伤的白灵淼哆嗦着那冻得发紫的嘴唇说道。“孙师弟水性比我好,我们拼了命去湖里捞人,可是也只找到这几个,而且傻子.....也淹死了。”   李芸芸站在人们面前,看着傻子那张憋得发紫的面孔。跟他脸色一样的还有另外一位药引。以及一个道童。   不见了两个,又淹死了三个。这一趟下来,十二人轻易地没了五个。   李芸芸跟这些人并不太熟悉,可是不管怎么样,都是在清风观内生死与共的同伴。   平时休息的时候,自己还听过这些人对家的向往,向往着自己回家后,跟家人团聚的日子。   可是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了,他们死的一文不值。   李芸芸阴沉着一张俏脸,在岸边徘徊,看着那些被淹死的人,心中刚刚的那些负面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碰!”李芸芸一脚把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狠狠地踢飞了出去。   自己刚刚简直得了失心疯了!居然会为这群杀人犯感到愧疚!   李芸芸甚至想让这些人间残渣能重新活过来,自己再动手重新挨个杀一遍!   “这些人死有余辜!!就该死全家!!”   就在李芸芸的情绪重新有些不稳定的时候,人群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声音带着愧疚的对着李芸芸说道:“李师姐,我本来想拉住傻子的,可是他太重了,我实在拉不住。”   李芸芸知道他,他就是白灵淼口中水性好的孙师兄,他叫孙宝禄。   看着面前冻得跟落汤鸡一样的他,秀眉微皱的李芸芸开口说道:“都别在这里待着了,先去寨子里面找伙房,把火烤起来。”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用了,总共就剩这么点活人了,她可不能让风寒再送走几个。   一帮人抬着背着同伴的尸体,缓慢的向着寨子里面挪。   整个芦苇寨子里面到处都是血血肉跟尸骸,暗红色的鲜血流淌的到处都是,走在路上都粘脚。   其他人眼神传动。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但是李芸芸却不想解释什么。   在各种房屋间又是一个拐弯,白灵淼瞬间被吓得往李芸芸的身后一钻。   之前威严的元家祖爷爷脑袋大嘴张开,死不瞑目的被插在一根竹竿上,眼中全是满满的不甘心。   “是我把他插这的吗?我什么时候杀的他?”   疑惑的李芸芸回忆了一会,并发现没有任何印象。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兜兜转转找了一会,最终他们找到了伙房。灶上的铁锅被掀开,一旁的柴火扔了进去,形成了一个篝火堆。   一群人围着就开始烤火,企图想让火焰的热量带走他们身体上的寒冷。   李芸芸并没有去烤火,她站在伙房角落,默默的看着面前的那一张张僵紫的脸。   最终她定格在傻子那张国子脸上,李芸芸没想到连他也死了,这个忠心耿耿的傻子。   他性格单纯,真要说起来,那几个道童都比傻子成熟。   “我不该一直叫你傻子的,最起码给你起个大名,这样墓碑也好写点。”李芸芸看着他的尸体喃喃自语。   就在她说这话的瞬间,忽然看到那浑身僵紫色的傻子猛地瞪圆了眼睛。   “诈尸了!!”被吓得一激灵的李芸芸猛地后退一步,立马重新拔出剑来。   就在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鸡飞狗跳地找着武器的时候,一脸呆滞的傻子大嘴一张。“呕~”   腥臭的黑色湖泥混合着湖水,被他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当肚子里的存货都吐完后,傻子侧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紧接着脸色也迅速恢复血色。   “我的天,李师姐,你还会起死回生啊!怎么做到的?”惊喜的狗娃跑过来,把傻子搀扶起来。   李芸芸顾不上理他,迅速跑到其他淹死的人那里去进行抢救。说不定有人跟傻子一样还没死,只是呛昏过去了。   可是让人遗憾的是,傻子的例子只有一项,李芸芸忙活一通后,其他淹死的人没有任何还阳的征兆。   不管怎么样,好不容易活回来一个也算是好事,一帮人围绕着烤火的傻子嘘寒问暖。伙房里的气氛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面对其他人的关心,傻子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来。“我......我.......我饿!”   “饿?行啊!那咱们吃肉!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里还养了猪呢!!我这就宰一头去。”   狗娃抓起一旁砧板上的菜刀,急匆匆的向着外面赶去。   没过多久,那拿下来的铁锅重新放回柴灶上,水烧开后,大块大块的肥猪肉被扔了进去煮。   没过一会,随着小满撒了一点盐,顿时肉香四溢。   忙了一晚上了,不止傻子一个人饿了,李芸芸拔出长剑,从锅里戳起一大块肥多精少的猪肉,姿态异常奔放,很不矜持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猪肉,李芸芸脑子里还在想着其他事情。“这么大的水匪寨子,可不止只有猪肉这一样收获。” ###第七十五章 库房###   “两辆驴车还有上面的家当全沉水里去了,路上的盘缠,自己必须要从这水寨里找回来才行。”   李芸芸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肉,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就应该放下,要往前看。   现在当务之急,是从这地方找到自己想要的,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这里。   “而且速度要快,我们在这里拖不得,如果说有什么是比满是尸体的寨子恐怖的话,那就只有满是腐烂尸体的寨子。死人就算不动,照样有别的办法杀人。”   李芸芸吃完最后一口,看向狼吞虎咽的其他人。“吃饱了吗?吃饱了干活。”   穿着被火烘干衣服的其他人一边啃着手中的肉,一边跟着提剑的李芸芸走出了伙房。   她并没有跟无头苍蝇一样在这芦苇寨子里乱翻,而是径直的向着元家祠堂走去,这破地方太大也太乱了,自己需要一个本地向导。   “别....别杀我!”   之前那位被吓得尿裤子的半大少年,被李芸芸拿剑重新抵在墙角,消瘦的脸上满是惊恐。   李芸芸懒得跟这人废话,对他询问到:“你们领头的,把抢到的银子都藏哪去了?”   “库房!祖爷爷的库房!抢到的银子都放在了那里!”少年如同竹篓倒黄豆般,迅速倒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站在他面前的李芸芸身上的血可还没干呢,就是光闻着她身上的血腥味,元大郎就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有点湿。任何别的小心思都不敢有。   此时的天早就已经暗了下来,一行人举着荧光石头,跟着那少年在这芦苇寨子里转着。   暗蓝绿色的荧光下,四周血腥的一切如同鬼蜮,胆怯的少年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   忽然他的身体一僵,转头趴在路边的一具女人尸体上失声痛哭起来。   李芸芸靠了过去,俯下身子,看清了这女人剩下的半张脸。   这女人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一双丹凤眼中满是恐惧跟绝望   “这人是你什么人?”李芸芸冷冷地问道。   “她是我媳妇儿!”少年声音颤抖地回应着。“我可稀罕她了!可是她死了!我爹我娘也都死了!”   仿佛想到了伤心处,少年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听到刺耳的哭声,李芸芸表情忽然一狞,右手一举一落。   “刺啦~”“啊~!”刚刚还失声痛哭的少年一只耳朵,瞬间被割了下来。   “带路!!我让你停下来了吗?”李芸芸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暴虐。   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拽自己的衣袖,烦躁的李芸芸猛地一甩开。   “你可怜他?你觉得他是痴情种?你怎么不问问这媳妇是哪来的?”   看到那些目光都投向自己,少年委委屈屈地说道:“是我爹抢来的,可寨子里的其他人的媳妇也是抢来的啊,就连我奶我娘都是抢来的。”   白灵淼嘴巴大张,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女人的尸体。   看到那带着自己的血的长剑重新提了起来,少年顿时浑身一哆嗦,慌忙重新站起来继续带路。   见白灵淼有些被吓到了,一旁的小满走到她身边,用那长着黑毛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向着自己怀里靠去,安慰说道:“贼窝子的女人都这样。别想太多。”   “可是她们为什么不跑呢?为什么还跟那些人一起去抢人呢?她们也是被抢过来的啊。”   白灵淼此时感觉到难以置信,她还记得当初抢劫的人中有女人的。   “往哪跑?这地方四面环水,她们哪都跑不了,不服软的都被杀了,其实吧,人跟狗都是一个样,都是可以训的。”   听到这话,李芸芸扭头看向身后的其他药引,却并没有看到这句话是谁说的。   “哎……”   跟着这少年七拐八拐,他们在一间用虎头锁锁起来的房屋面前停了下来。   看着四周不再是芦苇屋子,而变成了木头屋子,这地方应该在寨子中算比较重要的地方。   “锵!”伴随着火光四溅,虎头锁被劈成两半。   一脚踹开,李芸芸把少年抵在自己身前,向着里面闯了进去。   这明显是个库房,木柜子上一排排对齐,上面全是大木箱子。   当少年打开一个箱子后,屋内顿时都亮了不少,这一箱子全是大把大把的碎银子。   一个箱子一个箱子被打开,每打开一个,其他人都不由就惊呼起来。   除此银子,更多的是一些金银首饰,看起来是从女人身上抢来的。   另外还有不少值钱的货物,比如绸缎,铁锭,以及书籍,这整个屋子都放着水匪这些年抢来的东西。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这能娶多少媳妇啊。”看着眼前的白花花的银子,狗娃声音都开始颤抖,眼中更是满满的贪婪。   李芸芸注意力却不在那些金银上面,而在那几本书上。   随意的翻了翻,发现只是一些用来开蒙的启蒙书以及几本佛经。   “那老头之前会用童男童女招水里的办法,看起来不像是从某些书上学来的,难道这恶心的办法也是口口相传的?”   就在李芸芸继续地翻找之时,她看到最底下的一本书,一时间愣住了。   李芸芸双手捧着那本书,秀眉紧锁地看着书封面上的那些字,很是努力地思索着什么。   “这....是什么字?”   “李师姐,我们现在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搬出去吗?好像拿不了那么多。”白灵淼走过说道。   李芸芸把手中的经书向着眼前的白发少女展示了出来。   “你看这书上的字。认识这是什么字吗?”   白灵淼的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李师姐,我不认识字啊。”   她话音刚落,一声结结巴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华~~~华~~~华严经!!”   李芸芸一抬头,看到傻子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你确定这上面写的就是华严经?”   “嗯!”   得到了准确答复的李芸芸,纤白手指在严字上缓缓地滑动着,眼眸中露出深深的迷茫。   “这是严字吗?我为什么现在连严字都认不出来了?” ###第七十六章 竹简###   “不能再让丹阳子出来了。”   仔细琢磨了丹阳子出现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李芸芸得出了这个结论。   对比第一次的喜神,到第二次佛陀,再到今天的第三次,李芸芸发现了明显的规律。   第一次的时候,自己只能隐约听到丹阳子的声音。   第二次的时候,自己已经能看到了他的样子。   而到了第三次的时候,丹阳子不但可以跟自己交流,而且已经开始用杀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还让自己不认识一些普通的文字了。   不管现在丹阳子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他现在对自己的影响,是一次是比一次明显。   丹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么好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夺自己这具身体。   哪怕在他的保护下,不会因为别的原因死亡,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彻底变成他。   真要出现那种情况,李芸芸绝对不能接受,宁愿死她也不想变成自己最痛恨的人。   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握着了她纤细素白的右手。   秀眉紧锁的李芸芸抬头看着那双关切的粉色双眸,她微微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解释。   李芸芸拿起手中的华严经,随手打开一页扫了两眼。   “这书没用。”下了定论的李芸芸随手一丢,把手中的《华严经》扔回到了木箱子。   看了《华严经》内容之后,李芸芸才记起来了,这书自己在正德寺听到过和尚拿着诵读过,并且还是不同和尚的手中。   这就是一本抄本非常广泛的佛经罢了,估计随便去家书店都能买到,相比这东西,还是那些金银珠宝更有价值一些。   当李芸芸重新来到那些财物面前时,就看到狗娃带着其他人,兴冲冲地把所有装宝物的箱子用力地向屋外拖着。   不过这活干起来很吃力,毕竟金银再值钱也是金属。   “银子别拿了,只拿金首饰就行了。这些金子就够我们路上花的。”   李芸芸这话一出,让狗娃急地跳了起来。“李师姐!!这可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用脚踢了踢一旁死沉的大箱子,李芸芸开口说道:“你知道这些银子有多重吗?我们还要坐人呢,把船压沉了,你打算背着银子游出去吗?”   “这些金子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了,别太贪心,赶紧走。”   狗娃还满脸的不甘心,把银元宝向着衣服里不断的塞着。“那多少再拿点吧,这么多银子能娶多少媳妇啊,能买多少头牛啊。”   李芸芸懒得理他,跟其他人带上所有的金子,就转身带着其他人离开。   鼓鼓囊囊的狗娃连忙在后面追赶,可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看眼到其他人背影越来越远,狗娃懊恼地一跺脚,慌忙扔掉一些银元宝,赶忙跟了上去。   李芸芸走出库房,刚要带着其他人向寨子外面走去,想了想后,却向着伙房走去。   没过一会,等她重新出来后,手里的金子换成了两个脸色酱紫的死孩子。   “去寨子里面找几个罐子来,等会儿出去后,把他们烧了,装骨灰。活人送不到,至少也让他们落叶归根。”   “是,李师姐。”   其他人说着就准备去找罐子,可就在他们刚要动身之时,一道血光从旁边划过,带着呼啸声向着他们射来。   “都躲开!”浑身紧绷的李芸芸,下意识地向后一扑。   只见一道红光从她胸口掠过,把那两个死孩子轻而易举地切成了两半。   李芸芸冷汗直流,如果不是这两个淹死的道童挡着,自己刚刚怕不是要被切成两半。   “找有掩体的地方躲!寨子里面还有活人!”   当一手拿铃一手拿剑的李芸芸小心翼翼地从一口缸后面冒出头来后,这才发现远处地上散落的一些带血的白色碎片。   “刚刚是什么东西攻击的我们?”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低沉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从阴影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颗荧光石头被小满扔在他脚下,照亮了他的面孔。他们认识这个人,这是之前的船老大。   “这家伙居然没死!?”这个念头出现在包括李芸芸在内所有人的脑海中。   满嘴流血的元二右手托着一卷发红的古怪竹简,一手拿着黑铁钳子。   看着他流血的嘴,李芸芸马上反应过来,那些白色的东西什么东西了。   “出来!出来啊!死贱货!原来你也有没能耐的时候啊!!”   眼睛布满血丝的元二把钳子伸进嘴里,再次钳住门牙用力一扯。   随着他对着红色竹简,用那流血的嘴低声念着什么,那颗牙齿迅速被血色包裹,如同一道流星般,瞬间钻入旁边一间平房内。   从里面传出来的小满惨叫声,让李芸芸心中一紧。   “铃铃铃!!”铃声骤然响起,两位游老爷贴着地面向着元二飞去。   “呸!”元二对着地上狠狠大吐一口血水,紧接着再次举起钳子,这一次,他没有对准牙齿,而是对准了自己仅剩的那只独眼。   “啪”的一声,随着眼球被捏爆,一道奇异的光芒笼罩了四周,那两位游老爷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一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杀了老子全家!老子也要杀了你全家!!都给我一起死吧!!”   大声地咆哮完后,元二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来,插进自己的喉咙里。   哪怕他疼得身体瑟瑟颤抖,依然用力地刮起自己的血肉。   铃声再次响起,十几位游老爷从四面八方凝聚,迅速向着元二扑去。   “刺啦”一声,连同着喉管,声带,舌头,这一连串体内的器官,就这么被元二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血色的竹简铺上地上,当元二把手中这些东西往竹简上一放,所有的游老爷瞬间消失了。   而当元二的那些血肉被竹简转起来后,这死物忽然间活了过来。   借用着元二的舌头跟声带,竹简开始说话了。   那极其怪异的公鸭嗓的声音一出现,刹那间,天地骤变。   “一舌转轮!一睫大千!妙境诸极,非言可诠!天好神诡,得毋气镌!吾主至高!安敢惊焉!? ###第七十七章 巴虺###   “一舌转轮!一睫大千!妙境诸极,非言可诠!天好神诡,得毋气镌!吾主至高!安敢惊焉!?”   当木质的竹简利用人的肉舌头说出了这些话后,随着四周的一切发生扭曲,整个岛上的所有人的五官感知同时开始发生变化。   视觉味觉嗅觉听觉这一切的一切都逐渐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寻常人无法了解的感知。   通过这一极其奇特的感知能力,李芸芸等人突破了人类的感知界限。   他们看到天空的最深处,在一片深不可测的辽阔黑暗深渊里,无数更深的黑色世界与太阳在其中旋转之地,有着什么东西在动。   李芸芸闻到了一丝从那东西身上射来的视线,尝到了那视线上令人忍不住不停战栗的气息。也看到了那东西移动而带来的怪异旋律。   “砰~砰砰~砰!!”   李芸芸感觉它距离自己很远很远,可它的旋律又是那么的迷人跟清晰。   李芸芸无法在现实中找到这旋律相对应的对照物,唯一能跟这东西有一点相似的话,那就是喜神出现前的雷声。   可这东西远比喜神强大太多太多,弱小的喜神在它面前简直就是沙子跟山峰的差别。   李芸芸几乎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这个判断,哪怕她根本无法了解自己感知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杀让丹阳子出来?不!丹阳子在它面前也只是颗沙粒!两者相差太大了。”   李芸芸绝望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在那东西面前,自己这一届凡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可能。   就在李芸芸已经彻底万念俱灰,呆在那里等死之时,她那扭曲在一起的五官感知,居然莫名的恢复正常了。   “嗯?”还没等李芸芸想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表情一凝,提剑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外面的元二冲去。   此时双眼全瞎的元二奄奄一息,他仅仅只做了一个扭头的动作,随着李芸芸握剑的用力一挥,脑袋顿时飞了起来。   随着人头落地,四周的一切的一切都重回正常。   气喘吁吁的李芸芸提剑站在那里,惊魂未定的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那是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是李芸芸知道那绝对不会是幻觉,那东西真的存在。   李芸芸企图再次把之前感知到的东西拼接出来,可是结果愕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想起那东西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靠自己现在的五感,无法理解之前自己接触的东西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危险虽然过去,可是岛上却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僵住原地,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李芸芸看到的,他们也看到了。   每个人脸色惨白,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他们都感觉很冷,从内心里流出来的刺骨寒冷。   “就这样?元二拼尽一切,原本打算仅仅只是吓我们一下?”   看着四周完好无损的其他人,李芸芸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如今的安全处境反而让她莫名感觉到不安。   李芸芸深吸一口气,用带血的长剑挑开卷曲的红色竹简,发现里面的血肉器官已经干枯发黑。   李芸芸单膝蹲下,警惕地看着那红色的竹简上的内容。   红色竹简上刻的黑字很小很小,并且非常的怪异。   她从来没看过这种文字,可偏偏当他认真注视,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认出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白丸……珍露……吞其腹……拨其骨…”   这是一卷极其邪性的竹简,上面的内容全部记载着如何使用自身最大疼痛跟血肉来跟某位存在换取东西。   其中比较最轻的一种,是如何用竹片横插进自己的指甲盖里,向上拨,把自己的手指甲整个撬出来。   更重一点的,是如何咀嚼一大包生锈的碎铁屑,并且硬咽下去。   再到最后,更是教导阅读者如何献祭自己的血亲骨肉,来跟一些东西达成交易。   这种办法越往后越血腥恐怖,甚至都快要超出李芸芸的忍受能力了。   终于在看了一半内容后,李芸芸忍不住大口呕吐起来。   把之前的猪肉全部吐出来后,脸色惨白的她强忍着恶心感,咬着牙坚持查看下去。   不找到元二之前在做什么,她实在不安心,万一是什么咒诅,那可就麻烦大了。   忍着恶心继续的翻看着,最终在最后的第四根竹简上找到了元二的方法。   “不,元二并不是打算吓我们一下,他本来是想招什么东西过来,可是他失败了。”   “巴虺”,是那东西的名字,也是这竹简上的所有苦难的来源。   元二失败,是因为无法付出召唤它的代价,   按照竹简上面的要求,虽然他的肉体已经极度痛苦,可是他内心还不够痛苦,哪怕他刚刚死了全家,依然远远不够。   想要把巴虺请出来,必须是肉体跟精神的极度痛苦才行。   李芸芸扭过头来,再次看了一眼,元二那无眼无嘴的头颅。   看起来他也是刚刚知道这竹简的用法,并不熟练。   不过这也正常,这竹简上的各种办法只要用一次,就基本离死不远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熟悉的时候。   虽然现在安全了,可是李芸芸心却并没有安心下来。   这么一卷恶心的竹简,水匪从哪弄来的她懒得管,她更在意的是,这竹简是谁写的。   会不会有一个跟正德寺一样的门派?   只是他们不像和尚一样修炼的血肉功法,而是极致的苦难?   可是如果按照上面的内容来练的话,恐怕没多少活人了。   “除非,他们门派有什么办法能让走自己承受了这么多伤之后,还能不死。”   李芸芸看着手中的竹简胡乱的猜测着。   这一刻,李芸芸发现自己之前对这个地方,哪怕最阴暗的猜想都显得过于乐观了。   这里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她已经知道仙家还有喜神这些特殊的存在。   可今天这一次真的让她彻底开眼了,有些东西远比它们还要恐怖的多。   “巴虺……”愣在原地的李芸芸喃喃的自言自语。 ###第七十八章 善后###   芦苇岛的岸边,李芸芸拿着手中的血腥味十足的竹简站在那里。   其他人脸色很差的站在不远处,相互依偎的看着她。   他们还没有从刚刚的余波中缓过劲来   李芸芸的表情有些犹豫,现在只要她用力一抛,手中这卷光看就能让人呕吐的邪恶至极的竹简,就会沉入湖泥之中,再也不见天日。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这竹简不管是谁写出来的,巴虺的力量不是那么好借用的,留在世上,只会其他人带来无尽的苦难。   李芸芸站在那里思索很久之后,可最终还是把带血的竹简重新塞进怀中。   这里面的记录的各种办法是血腥之极,可也确实好用的很。   元二这种普通的水匪都能使用,自己就更不在话下。   这种东西有备无患,说不定到了某种极端情况,自己还真用到。   如果不想彻底变成丹阳子的话,那么以后遇到危险,自己就必须找到一个替代品,即使这个替代品使用起来,代价非常得高昂。   李芸芸重新扭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其他人。“把船推过来吧,然后把死人跟金子都准备好,我们离开这个破地方。”   麻烦以意料之外的方式解决了,自己没有必要在这满是死尸的地方再呆下去。   水匪们用来抢劫的小舢船被善水的孙宝禄推了到岸边,其他人带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还有那些金首饰登了上去。   “上船,划桨,带我们去这大湖的另外一边。”李芸芸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威胁到。   “我.....我把你们带出去,你能不杀我吗?”畏惧的少年,畏畏缩缩地问道。   当看到李芸芸伸手摸向身后剑柄的时候,少年顿时屁滚尿流的向着船上爬去。   随着少年摇着浆,小舢船开始转向,向着芦苇深处开去。其他人也跌跌撞撞地划起来跟上来。   整个茂密的芦苇荡内很安静,除了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发声。   之前岛上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仙....仙姑,我叫元福。”划桨的少年忽然开口说道。   眉头紧锁的李芸芸没有回话,她在认真地巡视着漆黑的四周。   “仙姑,那个,其实我知道在水上杀人越货不好,我爹打窝子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去的。”脸上带着紧张的少年企图辩解着什么。   “我其实想去考功名,去上京去当大官,这地方我早就呆腻了,我对地方熟得很,仙姑你要去哪啊?我可以给你指路啊。”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李芸芸的注意,她回头看向划船少年。“关于恒华山的尼姑庵,你知道多少?”   这是接下来的目的地,也许可以从这人口中知道点什么,恒华山离这湖应该没多远距离了。   “尼姑啊?这我知道,有一次我跟二哥干活的时候遇到过一次,本来船上秧子的底细都摸好了,结果最后关头,二哥却说这单不做了。”   “他跟我说,这是祖爷爷的意思,黑衣的姑子,养鸟的光头,带鼓的大神。这叫三不抢。”   “那些尼姑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的?”   “她们胖,可胖了,一个人能顶我三个,而且还懒,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   “而且她们身上还臭烘烘的,脏得很,有一次有个姑子脱了鞋,我隔着船都能闻到。”   “仙姑,你是要去找那些尼姑吗?我可以带路啊。”   胖,懒,脏,这些词怎么也很难跟尼姑这个佛门词汇联系在一起。   “李志说她们勉强算好人?可是这世上真的还有所谓的好人吗?”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李芸芸表示严重的怀疑。   兜兜转转小船在芦苇荡里转了很久后,那广阔的湖面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小船重新靠岸后,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从日落到日出,他们居然在那岛上呆了一整夜。   当阳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他们那沉甸甸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划了一夜的船的他们此刻已经筋疲力尽,纷纷倒地大口喘着气。   李芸芸对着其他人说道:“先别休息,去林子里找柴火,把这三个死人烧了,要不然等会儿就要发臭了。”   看到那船上的淹死的三位同伴,其他人吃力的站了起来,硬撑着向着一旁的林子走去。   李芸芸拦住了捂着手臂的小满,她右臂上有一大块地方皮都被掀了,血红色的肌肉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样?没事吧?”李芸芸从腰间掏出一颗丹药递给了她。   小满并没有接丹药,“没事,能活着下来也算命大,这点小伤等会儿拿草木灰盖一下就行。”   相处了这些天,李芸芸已经知道了她十分倔强的性格,便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三大团篝火在岸边升了起来,李芸芸抱着那些死去的三具尸体分别扔了进去。   所有人看着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同伴逐渐被火焰包裹。   当日头挂得老高时,火焰也逐渐熄灭了。   李芸芸用手中的长剑在灰烬中捅了捅,把一些大块骨头敲成小块后,跟骨灰一通装进陶瓷罐子里。   看着眼前的骨灰罐,李芸芸的心情很是沉闷,昨天晚上的事情让她的脑子很乱。   这时双眼已经蒙上的白灵淼,双手伸过去,轻轻地拉着她的衣摆。   感觉到情绪有些不对劲,她靠了过来,在李芸芸的背上贴了贴。   “我好得很,不用安慰我。”李芸芸弯腰抱起那三个罐子放在了傻子的怀里。   元福如同狗腿子般,站在李芸芸一旁说道:“仙姑,要歇会吗?要是不歇会,那我带你去找尼姑吧,我认识路。”   平静的李芸芸甩了甩剑上的灰烬,紧接着向声音的方向猛地一挥后,反手插进了剑鞘之中。   “把骨灰带上,我们走吧。”   元福双眼大睁,带着难以置信用手捂向自己淌血的脖子。   他张开嘴巴对着李芸芸的背影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   最终他踉跄走了几步,身体一软倒在地上,眼神双仁逐渐失去光泽。 ###第七十九章 集市###   “以后,你就叫高智坚”李芸芸抬头对着眼前扛着木棍子的傻子说到。   “我……我…我我…”   李芸芸伸手,把他那指着胸口的粗壮手指按了下来。   “别我了,记住了,你以后不叫傻子了,这以后就是你的大名,高智坚,听见没有?”   “你不是认字吗?掰根树枝下来,自己在地上多写几遍,写到彻底记住为止。”   “哦……”对自己名字没有任何决策权的傻子,垂头丧气的转身向着林子里走去。   李芸芸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既然之前说了要给他名字,那我自然要说到做到,就当他死而复生的礼物吧。”   其实李芸芸早就想给傻子取名字了,毕竟总是傻子来傻子去的,叫起来实在难听。   只是从那芦苇岛上出来后,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名字,才会拖到现在才取。   傻子缺智,所以李芸芸给他取名叫高智,希望这家伙可以从名字中找补一些回来。   至于最后坚,是李芸芸对他的期望,希望他面对自己悲惨的人生能一直坚持下去。   “李师姐!李师姐!你给我也起一个吧,他叫傻子难听,我叫狗娃也没好听到哪里去啊。”   秀眉微皱的李芸芸扭头看向身旁,那位贼眉鼠眼的青年。   “他脑子不好使,你脑子也不好使吗?这么大个人,名字都不会自己起一个吗?”   说着李芸芸向着篝火旁走去,可狗娃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哎呀,李师姐,那不是你认识字嘛,你取名字肯定比我这个放牛的强啊。”   “我不贪心,你就给我起个名气大的名字就行,越大越好的那种。”   李芸芸笑了。“呵,你还要名气大的,叫你曹操,你镇的住吗?”   狗娃显然没听明白李芸芸的意思,兴奋的双手一拍,一蹦老高。   “好!曹操这个名字好,听着喜庆!以后我就叫曹操了!”   没等李芸芸再说什么,狗娃一溜烟地跑到人堆里去,兴奋的向着他们宣布自己的新名字。   而其他人自然没有明白,这名字背后的含义,纷纷起身恭喜。   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李芸芸无语地摇了摇头。   抬头看了看已经逐渐亮起的天,李芸芸开口说到:“别墨迹了,继续出发,我们争取今天抵达镇上。”   “到了镇上,我们好好吃上一顿,这些天的野菜都吃够了吧?”   这句话瞬间让所有人打起了精神,不断吞咽口水。   之前,干粮跟驴车一同掉进水里去了。   他们有大把的金子,可是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没人卖粮食给他们。   没有粮食,只能跟老和尚一样吃野菜,这一路上吃野菜吃得脸都是菜色,更何况有时候甚至连野菜都吃不饱。   集体饿瘦了一圈的药引们,带着食物的渴望大步向着前面赶着。   也许是因为有食物在前面吊着,半天的路程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赶到了。   一座云山雾罩的高大山峰的山脚下,坐落着一座热闹的小镇。   这小镇甚至有些过于热闹了,李芸芸等人挤进去,连落脚都难。   微微侧头,躲开一根横过来的扁担,又迅速把右脚抬起来,免得踩到地上的鸡屎。   李芸芸顶着四周胶着的叫卖声向里走去。   “这里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怎么这么多人?”   本来就不宽的石砖路上,此刻蹲满了卖货跟买货的人,大声地讨价还价。   卖自家竹编篮子的,卖山上打的野味,卖自家种的菜。   卖鸡的,卖狗的,甚至连卖树苗的都有。   这些卖货人跟买货人都交谈得声音嗡嗡大响,李芸芸感觉自己周围有一千只苍蝇在转。   “李师姐,曹操我知道!今天初一赶大集,所以十里八乡的人都过来赶集回来了。”狗娃在一旁解释到。   李芸芸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差点把这个忘了,这里的人会赶大集。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会自发性聚集在一个地方组成一个集市,进行相互交易。   看着热闹的人群,李芸芸心中忽然有个冲动,   她想把那道铃摇起来,看看现在这大集上来了多少游老爷。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想想罢了,自己不是小孩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芸芸的视线逐渐抬高,越过密集的人群,远处的建筑,最终定格在一座高大的山峰上。   这就是恒华山,这座山上的尼姑庵就是李芸芸的目的地,她们说不定可以解决自己身上逐渐侵蚀自己身体的丹阳子。   李芸芸刚要往前走,却看到其他人都在一个摊位面前同时停了下来。   这些人直勾勾地盯着上面摆放的东西,傻子嘴角的哈喇子都拉得好长。   “这是什么东西?”李芸芸走过去,在那焦黄的圆饼上敲了敲,闻到一股麦香。   “李师姐,这是锅盔,能吃。”   白灵淼努力想要忍住咽口水的举动,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看着他们那眼巴巴的样子,李芸芸不由得感觉到有些心酸,说到底,这些人都是一帮可怜人。   李芸芸从傻子的包裹中掏出一些金首饰,用削铁如泥的长剑,迅速裁成一小节一小节的金豆子。   “买,都去买,我们现在有钱,这个集市上的东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一把把金豆子放在除了高智坚外所有人的手中。   所有人瞬间激动得满脸通红,不能自已。   看着诈富的药引们,冲到四周摊子前买下各种各样,他们用到又或者用不到的东西。   李芸芸望着一眼身旁,啃着锅盔的高智坚说到:“跟我来,既然有钱了,那座驾当然要鸟枪换炮了。”   没过多久,李芸芸身边就多了两辆崭新的马车。   马匹高大健壮而且非常聪明,只要李芸芸轻拉缰绳,就会稳稳地跟着,一点也不乱跑。   这完全不是之前那两匹病怏怏的老倔驴能比得了的。   当买完东西的其他人在马车附近集合,李芸芸注意到就是他们的身上的衣服跟鞋都全换了新的。   并且怀中还抱着各种吃食,就连白灵淼也不例外。   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可以想象他们现在真的非常高兴。 ###第八十章 尼姑###   看着举到自己面前的带白霜的柿饼,李芸芸回绝的摇了摇头。   “别吃太多,等会儿去客栈点了好菜,你们就吃不下了。”   但是李芸芸的提醒并没有让他们吃东西的速度慢下来。   “没事,我吃完这些,还能吃得下饭。”   “没错,没错,就是撑死也要吃!饿起来真他娘的难受,哎,李师姐,你不饿的吗?”   李芸芸笑了笑没说什么,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前面不远就是客栈了。   “李师姐,我给你买了新衣裳,要不你试一下?”   李芸芸再次地摇了摇头,“算了,我穿道袍习惯了,把里面裘衣换了就行,还有,你该把眼睛蒙上,要不然又要疼了。”   两辆马车在密集的人群中挤了很久,终于来到了客栈的面前。   兴奋的狗娃高举着手中的金豆子就率先闯了进去。   “小二!给曹操大爷上最好地上房!然后上红烧肉!!只有肥肉不要瘦肉的那种!!来四大碗!!”   李芸芸一把推开他走了进去,看着四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镇民,对着迎过来的小二说道:“不用单间上房,就在这大堂吃,我喜欢热闹。”   “李师姐,咱们有钱了啊,在这大堂吃什么啊,又吵又——”   被李芸芸瞪了一眼,跳脱的狗娃如同打了霜的茄子瘪了下来。   当在一张木桌前坐下,四周的交谈声开始不断涌入了李芸芸的耳中。   “宝文他娘啊,你可当心被穿小鞋,你婆婆真在背地里这么说的。”   “要我说,别人都蹬鼻子上脸了,就打啊!我们四齐打仗还没怕过谁,老夫我虽然解甲归田了,真要调将令下来,我二话不说立马回营!”   “呵呵呵,子启兄,罪过罪过,我家娘子唠叨了几句,所以慢来些,在下这就自罚三杯。”   “哎!你们看,那小道姑好生奇怪,道袍居然是红的……”   一直等到小二上菜,李芸芸并没有打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信息。   本来按照她的理解,这镇离尼姑庵那么近,不管好坏应该都会对附近的人有一定影响才对。   结果从镇上人的反应看来,那尼姑庵的存在感非常低。   不过好这个办法不行,李芸芸还有别的办法。   “二龙戏珠~三阳开泰~鱼跃龙门~嘿嘿!菜齐了~各位贵客慢用!”   报完菜名的小二刚要走,就被李芸芸拉住了。   “哎哟,这位真人,你也看这客栈里忙的,实在对不——”   小二的住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李芸芸手中的一颗金豆子给堵了回去。   “那边恒华山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   “山上有座尼姑庵,听说香火很是鼎盛啊?她们那的菩萨很灵验?”   小二脸上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迷茫。“香火鼎盛?没有吧,安慈庵的香火还没土地爷的香火好呢。”   “嗯?”李芸芸看向吃饭的小满,这可跟她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邻居是说香火很鼎盛的。”小满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   “嗨,那您的邻居铁定是瞎吹的,安慈庵的菩萨都落了一层灰了,这要有香火就有鬼了。”   “真人,你听我的错不了,我二姐的侄子他村的寡妇就是去了安慈庵当尼姑的。”   一听到这话,李芸芸顿时来了精神。“哦?她为什么去那当尼姑的?去那当尼姑有什么要求吗?”   小二左右看了看,表情有些犹豫。   当李芸芸把那金豆子塞到他手中时,小二把嘴凑了过来,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她男人死了,娘家又远得很,完了还没本事生不出儿子,所以被村里人吃了绝户,被走投无路才去当尼姑的,但凡能活谁愿意当尼姑啊。”   “哦……是这么回事啊。”李芸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些尼姑应该还算正常,跟李志临死前说的没有太大出入。   “那你知道,那些尼姑为什么要穿黑衣吗?”李芸芸重新掏出一颗金豆子来。   “嗨,那哪是黑衣啊,姑子的衣裳是青色的,完了也不知道山上没井还是怎么的,她们从来不洗澡不换衣裳,那衣裳愣是从青色穿成了黑色。”   说到这,小二满脸的嫌弃。   “那天有几个姑子下来卖猪,我瞧见有一人往脖子上搓了搓,嘿!你猜怎么的?她愣是搓出来一个枣大的黑泥球!!”   小二的这话一出,附近的人纷纷面露难色的放下了筷子。   “啪”的一下,一只手掌打在了小二的后脑勺上。   “贵客们在吃饭呢!你小子在这说什么呢!想毁了我蓬莱客栈的口碑是不是?”   “掌柜的,真不是啊,是这真人问,我才说的!”   看着那胖掌柜压着小二道歉,并且拖着他离开的背影,李芸芸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李师姐,你要问什么,我们可以帮你啊。”   狗娃说着,夹起一块油腻腻的大肥肉塞进嘴里。   “行了,你那花斑脸问的出什么,别把人吓死,宝禄,你吃完饭,帮我去镇上问问安慈庵的消息。”   药引之中只有这位水性好的男人,外观完全正常。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孙宝禄一愣,紧接着默默的点了点头。   李芸芸看了他一眼继续吃菜,外观正常并不代表他就正常。   这男人从来不脱衣服睡觉,连上厕所都要躲着别人,男人女人都躲着。   他的衣服下面肯定隐藏着他能被丹阳子选中当药引的原因。   但是李芸芸并不想多问,以己度人,她也不想别人跟自己讨论自己的精神状况。   随后一段时间,李芸芸便在这客栈住下了。   她分别派道童还有宝禄打听安慈庵的消息。   正德寺的事情,李芸芸不想再次发生。   打听了一段时间,并且还特意派宝禄去山上趟了一遍之后,李芸芸勉强确定那些尼姑应该没有太大威胁。   镇上的人说到尼姑最多的就是,她们脏,她们懒,她们胖。   “如果我第二天还没下来,你们就立马离开这,听到没有。”   李芸芸站在上山土路面前,对着其他药引嘱咐到。   “李师姐,我们也一起去吧。”   “去什么去,去当累赘吗?真当是踏青吗?”   李芸芸这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说重了,可是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转身孤身一人向着山上爬去。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咬着嘴唇的白灵淼,眼泪汪汪的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一直等到她消失在山中,也没有说出来。 ###第八十一章 安慈庵###   “哈~哈~”浑身香汗淋漓的李芸芸双手撑着膝盖,略显急促地喘着气。   李芸芸已经爬了两个时辰了,居然还没有到。   那座尼姑庵比她想象中高多了。   她吃力地抬起头来,发现这弯弯曲曲的土路仿佛没有尽头般,一直往上蔓延。   李芸芸轻咬下唇,抓住一旁的藤蔓继续开始爬了起来。   当她爬得双腿酸痛无比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安慈庵的山门。   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李芸芸下意识的向着两边山门的两边对联看去。   可让她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这尼姑庵的对联他根本看不懂。   并不是李芸芸因为丹阳子的原因,忘记这些字怎么念,而是这些字非常的怪。   这些字的外观呈长菱形的“多”字式体势,右上高左下低。斜体修长,乍看上去似甲骨文,又有许多眼熟的汉字痕迹。   “这是....字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疑惑的李芸芸走到旁边用手摸了摸。   她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后,抬脚向着庵内走去。   可走进去后,李芸芸心中早已经准备好的话语并没有目标。   因为面前的杂草丛生的广场内,根本一个人影都没有,这跟正德寺那人挤人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人吗?”李芸芸的声音在广场内来回回荡着,依然没有任何人出现。   左右看了看,李芸芸向着前方的大殿走去,殿内没有香火但却一点也不暗,因为这顶根本就是漏的,斜斜的阳光射进来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大殿中央的菩萨身上也全是灰尘跟灰扑扑的蜘蛛网。   要不是那莲花状的坐台,李芸芸差点没有认出来这是菩萨。   “是不是弄错了?这尼姑庵看起来完全荒废了。”   就在李芸芸想着这话的时候,一声轻微的打鼾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顺着声音慢慢走过去,在菩萨像的后面,她看到了一起一伏的大肉球。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不是肉球,那是一个胖尼姑的露出衣服外面的肚子。   朝天鼻的她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张着嘴打着鼾,酸臭味扑面而来。   黑衣,肥胖,肮脏,这几样全对上了,面前的这人就是安慈庵的尼姑。   秀眉微皱的李芸芸打量着眼前李志口中的好人,好不好人,她暂时不知道,但就她现在这样子,哪怕坏人都不想跟她有过多的接触。   “这位师父。清风观玄阴有要事求见。”李芸芸提高了声音,对着那大肉球行道礼。   那胖尼姑的打鼾声却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的意思。她压根没醒。   “她是不是在跟我装呢?”   李芸芸上前一步,声音再提高了一些。“这位师父!清风观玄阴有要事求见!!”然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李芸芸刚打算凑到她那耳边喊,却被她身上那浓郁的臭味硬是顶了回来。   这种像臭袜子加榴莲加汗液发酵后的臭到极致的味道,实在让她有些顶不住。   没等李芸芸想别的招,那胖尼姑一个哆嗦,居然自己就这么坐了起来。   用短粗的手指扣了扣黄晶晶的眼屎,她眼睛都没睁开,就摇摇晃晃的向着旁边的侧门走去。“哎呀,用饭了,用饭了。”   “这位师父。清风观玄阴有要事求见!”   这一次李芸芸总算没有被无视,那胖尼姑被吓了一大跳,那三层油腻的下巴也随着主人抖了几抖。   “你吓死我了,你这姑娘怎么走路没声的?”   李芸芸表情纠结的站在原地,她现在已经不考虑这里的人是不是图谋不轨了,而开始顾虑这里的尼姑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解决掉丹阳子。   “拜佛自己去烧香去!别耽误我吃饭!”胖尼姑冷言冷语的说完。继续迈着那两条大象腿向着里面走去。   这下李芸芸也不说什么了,就这么跟着她身后一同往里走。   整个尼姑庵很大,但是同样也很破,主殿的菩萨有多烂,副殿的菩萨只会更烂。   一些殿门口还留着字,不过同样跟门口那字一模一样。   “师父,这是什么字?”李芸芸开口问道。   “尼书,你当然看不懂,这种字道士女冠都学不会,只有我们尼姑行。”   虽然回答了问题,可尼姑显得非常的不耐烦,径直往里走。   看着里面越发陌生的环境,李芸芸毫不犹豫继续往里跟,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是真的,没有那种医院的那种奇特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吃黑太岁太多的原因,还是因为长年陷入幻觉的原因,   其他幻觉对自己都没什么大用,哪怕起到效果了,也可以轻松分辨出来。   兜兜转转的一会后,李芸芸跟着那胖尼姑来到了一间带烟筒的土房子面前。   屋内传来的动静,证明里面还有其他人,光是闻着浓郁的臭味,就知道这里面全是尼姑。   看着那胖尼姑眼睛发光的冲了进去,秀眉紧锁的李芸芸深吸一口气,用手捏住鼻子,顶着辣眼睛的臭味,也冲了进去。   刚进屋,吧嗒嘴声,吞咽声,咀嚼声迅速钻入了她的耳朵。   李芸芸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猪圈。   只见一群黑衣胖尼姑,就这么围在大黑锅边这样吭哧吭哧地吃着,她们甚至都没有用筷子没用碗,就这么围着锅用手抓。   她们吃得如此的香,连李芸芸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都没有任何反应。   至于她们吃的是什么,李芸芸只能勉强辨别,那是一种带着菜叶的油炒饭。   憋得满脸通红的李芸芸,张开嘴呼吸都感觉这屋子里面的气味有点辣嗓子。   她这一举动总算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位吃饱了的胖尼姑,她一边吸着手指头一边对着李芸芸让出了自己的位子。   “要吃斋饭吗?两百个铜钱一位。”   听到她要钱,李芸芸心中不怒反喜。“不用,不过有件事情需要师父帮忙。”一颗金豆子抛了过去。   “金子!”胖尼姑兴奋地把那几颗金豆子塞进嘴里,用黄牙嚼了嚼,确认是真的后,又混着菜叶口水重新吐到自己的手心。   “你要买猪啊?要多少头啊?说!我们庵的猪最肥了。”   看到对方靠了过去,李芸芸稍稍又后退了一步。   “不,听闻安慈庵的师父们高深莫测,所以我此次前来是想找庵内师父求助去除邪祟。”   “哈哈哈~!你自己不就是个女冠吗?你请尼姑来帮你祛除邪祟?哈哈哈哈~”   仿佛笑声会传染般,屋内的其他尼姑都笑了出来,甚至到最后李芸芸都有些忍不住。   “哈哈哈~!!” ###第八十二章 静心师太###   李芸芸忍不住憋着笑,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这一个假道姑请尼姑来帮忙确实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咳咳,各位师父,快别笑了,我这麻烦真的急得很,弄不完会要命的。”忍俊不禁的李芸芸说起真事来。   “跟我来吧,我们去找师太去问问,对了,带路费两个金豆子。”   一张油腻腻的大手就这么伸到李芸芸的面前。   李芸芸倒不怕尼姑要钱,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两颗金豆子递过去,李芸芸便跟着那胖尼姑向外走去。   要走出房门的时候,李芸芸看向身后的其他尼姑有些留恋,感觉跟着大大咧咧的她们天天呆在一起,蛮欢乐的,连空气中的臭味都感觉没那么难闻了。   重新走到房屋间的小路上,李芸芸对着前面带路的尼姑说道:“我是清风观玄阴,敢问师父法号?”   “妙玉。”满脸肥肉的胖尼姑,一边扣着鼻屎一边说道。   “咳咳,好名字。”李芸芸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名字跟她这样子,可真的半点都不搭。   走了有一会功夫,一排低矮的茅草屋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胖尼姑径直走了进去。“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屙屎。”   “好,助妙玉师父,出恭顺利。”憋笑的李芸芸拱手作揖。   面带微笑的李芸芸站在茅草屋旁边,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她感觉到现在非常的安逸。   李芸芸现在看什么都想笑,感觉四周是那么的可乐。   就在她回想起刚刚的事情,忍不住刚要笑出声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切开始崩塌,白色的医院墙壁开始替代了四周的一切,一些虚幻的人影开始具象化。   刚刚安逸的李芸芸瞬间表情变得极其的难看,表情扭曲得用双手死死的抱着脑袋。   “不行,现在不行!再顶一会,嘘,嘘!!帮帮忙!求你了,安静,安静,嘘~嘘~~~嘘……”   李芸芸的祈求声仿佛起到了作用,没过一会,四周的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脸色重新变得极差的李芸芸擦着脸上的冷汗站了起来。   黑太岁的作用正在退去,那些幻觉很久又要来了。   然而李芸芸现在必须只能把这些事情往后退推。在生死存亡面前,幻觉那都是小事。   心情变得很差的李芸芸回想起刚刚的事情,但是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了。   “哎……”李芸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声音,抬脚向着茅厕的后面走去。   当看到后面的场景时,属实有被震惊到了。   只见茅房的后面居然用竹围栏围着,里面养着一些黑皮长毛的猪。   当那一排茅房下面喷出黄垢之物之后,这些吭哧吭哧的黑猪们,纷纷跑过去张开嘴拿嘴接。   这一幕让李芸芸本能的感到极度反胃。   之前她就听到安慈庵的尼姑养猪,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里的尼姑居然是拿自己的屎来养猪!   看着眼前的这些猪,李芸芸对整个安慈庵的印象逐渐下滑,这里的尼姑都怪,都怪的很。   随着黑猪哼哧哼哧地散开,妙音从茅房里走了出去,见李芸芸站在猪圈旁,也不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赶紧走吧,我等会儿还要睡晌觉呢。”   “这样养出来的猪你们自己吃吗?”李芸芸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瞎说什么!没看到我们是尼姑吗?我们信菩萨的!不能吃荤。亏你还是个少见的女冠呢,连这都不懂。”   妙青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鄙夷,但是紧接着话题一转,又变得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唉,我们也不想喂猪,没人烧香上供,那总得干点事赚饭钱吧,人总不能喝西北风过活。”   “确实,确实。”李芸芸随口符合着,跟着她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兜兜转转,妙灵带着李芸芸在一间房屋面前停了下来。   “师太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说实在的,我有点怕她,哦,对了,师太法号叫静心。”   说完不等李芸芸说话,转身就离开。   李芸芸看着她那背影一眼后,轻声笑了笑向着里面走去。   屋子里面很黑,里面的吞咽食物的声音,还有那更加浓郁的恶臭。这异常的一切让李芸芸下意识的摸向了背后的竹简。   就在李芸芸刚抬起右脚向黑暗中走去时,她感觉踩到了什么干瘪的东西,迅速把脚收了回来。   “你点灯吧,我是瞎子,用不着灯。”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黑暗里面传来。   “好的,师太。”当李芸芸掏出那荧光石,向着自己刚刚踩到的方向扔去,顿时被里面那怪异的东西吓得身体一震。   那是一个极胖极老的带着尼姑帽的女人,双眼空洞洞的只有两个黑洞,脸上松松垮垮的脸皮被脖子上的肥肉向下拉扯,仿佛随时要被扯下来一般。   当这模样出现在昏暗的房间里,无疑是非常恐怖的。   脸上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身上。   她整大胖身子几乎都堆满了整个房间。肮脏的肥肉上全是血肉模糊的痤疮。那痤疮还在扭动,那是蛆!   白色的蛆宝宝如同在大海中的鱼群般,在腐肉跟脓液之间自由遨游!   而这样一个女人正在抱着一个大盆,双手扒拉着里面的黄色黏糊状的吃食。   “呵呵,稀罕了,难得有心素来找我。”恐怖的老尼姑张着那无牙的嘴说完,继续吃了起来。   虽然样子异常恐怖,可她的声音却异常的和蔼,如果把灯熄灭,估计八成以为这是哪位年迈的老人家。   不过李芸芸根本没时间想这些,当听到这人说心素时,她的心顿时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后撤。   “慌什么,一看就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小毛丫头,我们安慈庵什么时候需要别的料?我们懒得弄,其实吧,我儿子也是心素。”   “哦?”李芸芸打起了精神。“那静心师太,您儿子现在在哪?”这是李芸芸第一次听到别的心素。   “他疯了,心素一般下场都很惨,疯了算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静心师太说起自己儿子的故事,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第八十三章 心素###   疯了是心素最好的结局?”这难道就是自己未来的结局吗?”   李芸芸过去一直以为别人称呼自己为心素,只是说自己是某种罕见的材料。就如同过去修仙小说里面的罕见根骨一样。   可是眼前的老尼姑告诉她并不是这么回事,心素这个名字本身就包含着大问题。   李芸芸稍稍平息了一会自己的内心,深吸一口气再次说到:“静心师太,我过去曾经用黑太岁来治愈我的癔症,效果不错,你之前给令郎用过吗?”   李芸芸很想从对方口中听到没用过三个字,但是她马上就失望了。   “用过,当然用过,可黑太岁可不能乱吃的,这种东西吃进去容易,想拉出来就难了,它就一直窝在你肚子里呆着,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吃少了还好,你要是吃多了,它能把你整个肚子都占了,从你体内整个钻出来。”静心师太绘声绘色的表述着,就仿佛她曾经亲眼看见过一般。   李芸芸摸了摸自己平坦柔软的小腹,脸色更加难看一份,自己现在肚子里就窝着一团长满触手的黑太岁。   丹阳子这家伙从来就没什么好心,连给自己用的药都是有严重副作用的。   不过这些小事情都可以往后捎捎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静心师太,可否告诉我心素到底是什么?又是为何所有的心素的结局都是堕入疯狂?”   李芸芸心中带着一焦急继续追问,她现在实在太需要这个答案了,这关乎到她将来的生死存亡。   吞咽食物的静心听到了声音,她再次抬头用那黑漆漆的两个黑洞对向了李芸芸。   “心素是什么?你是心素,你还问我啊?你跟别人有何不同,还察觉不出来吗?那我且问你,你从哪来的?”   李芸芸下意识的一张嘴要说,却又戒备的停了下来。   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这件事情,是非常重要切私密的一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告诉眼前这个刚见过一面的诡异老尼姑。   谁也不知道这胖老尼姑知道这个秘密后,会有什么想法。   “呵呵呵,让我猜猜,你肯定是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吧?自个是另外一个大千世界的人?一个跟这地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静心这一具轻飘飘的话瞬间打破了李芸芸的心理防线。“你居然知道?!”   静心见怪不怪的低头吃着盆里的黄色粘稠物。   “惊慌什么惊慌,小丫头就是没定力,疑我为何知道这些?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儿子是心素,他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让李芸芸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清澈柔美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你儿子也是现代人?他也是穿越的?”   此刻,她的心跳的极快,当李芸芸忽然发现在这诡异危险的世界居然还有同类时,她感到格外的激动。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是男是女,只要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那自己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人了。   这铺面而来的压力,也终于有人分担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记不清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或许他们记得,也许自己可以通过他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说不定!   静心师太却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擦了擦嘴角的黄液后,再次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不,他不是,他是从我的肚子生出来的,这一点千真万确,还有啊,小姑娘,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别把任何事情都想得那么确定,包括你脑子里的任何事情。”   “你什么意思?”李芸芸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对方到底要说些什么了。   “你为何会认为自己一定是那边人呢?为何你不可能认为,你自己是这片天地的人,说不定那些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根本就是假的呢,那些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臆想出来的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知道之前在清风观的时候是幻觉,可是我过去肯定在现实世界生活过!我是从那里穿越过来的!!我是穿越者!我不是臆想出另外一个世界的疯子!!!!”   此刻李芸芸双眸通红,纤白双手颤抖地紧紧握拳,如同被触碰到逆鳞般,对着眼前的老尼姑大声反驳着。   静心也不争辩什么,脸庞微微倾斜,似乎开始回忆什么。   “呵呵,这些话,我儿子当时也说过,他跟你一样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嘴里胡言乱语自说自话。”   “可我这个当娘的清楚啊,他从我肚子里出来,就一直没有离开我身边,他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别的大千世界,那都是他瞎想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李芸芸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停在那里,呼吸也开始乱了起来。   杨娜,母亲,医院,学校,过去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飞快的掠过,这些都是不存在?甚至那个世界都有可能不存在?根本就没有什么现代世界?   在这瞬间,李芸芸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变得虚幻起来,“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不是穿越的?我根本是这里的人,从来就没有什么现代世界?我脑子里的关于现实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不,这不对劲,肯定有哪里出了差错!”   李芸芸情绪开始逐渐失控,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表情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自我认知被严重动摇的李芸芸需要给自己心中的山一般的压力,寻找一个突破口。   忽然间,她眼神一凝,恶狠狠的瞪向眼前的静心师太。   没等她说话,就看到眼前那胖女人用那油腻的手指向了自己,捏着声音开始学会自己说话。   “不!你在骗人~!你这个人对我图谋不轨!!你说的都是假的!你想害我对不对~!没那么容易!!”   说完这些话,看着僵在原地的李芸芸,静心那肥胖臃肿的脸上露出和蔼依恋的笑容。   “呵呵,你刚刚想对我说这些话吧?其实我儿子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啊,现在一想,仿佛就在昨天,还真是怀念啊。”   听到这话,李芸芸浑身上下感动刺骨的寒冷。 ###第八十四章 迷惘###   静心跟过去她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虽然长相恐怖,但是说话却十分随和。   可是现在李芸芸宁愿面对这个巨大的胖女人,跟其他人一样撕破脸皮攻击自己,至少那样她心里还好受些。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就仿佛她口中说到一切都是真的一样。   “难道真的是真的?”李芸芸开始慌了,思绪开始逐渐混乱,表情逐渐极度痛苦。   四周的空气如同实质般向着她压了过来,压得她连呼吸都有点难受就。   各种画面开始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可当杨娜那天送给自己的那些卷子出现在脑海中时,李芸芸在这一刻仿佛抓住了锚点般。   “不!还是不对!一个人也许臆想出整个完整的世界来,但是绝对臆想不出知识来!”   当初在高中所学的一切知识开始迅速的在李芸芸的脑海中闪过。   “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开始抱着脑袋自言自语。   静心师太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可怜人啊。”   然而不管对方怎么想,李芸芸迅速恢复了回来,她虽然面带疲惫,可是眼神却重新坚定。   “我就是李芸芸!我是穿越过来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臆想疯子,我是穿越者!!绝对的!”   “看来,你自己想通了?是信我说的,还是不信啊?”   “静心师太,还是不聊你的儿子了,长话短说吧,你直接告诉我心素到底是什么就行了。”李芸芸开始企图抢回话题控制权。   一只指甲开裂的胖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李芸芸的胸口。“心素就是你,也包括你心中的迷惘,你心中的业障,你身上的因果。”   “闻着你身后背的那几样东西的味道,你也杀过不少人了吧?那你也不算门外人了,应该也知晓一些修炼无形之术的事情,任何门派除了外在物件外,最主要的就是自己的心境。”   “心素上的迷惘还有别的业障,都比寻常人纯粹得多,稳定得多,有些门派稳固自己的心境需要心素上身上的迷惘,哪怕不需要,把心素卖给那些需要的人,能大捞上一笔。”   “心境?情感?”   李芸芸马上想到那红色竹简需要的强烈痛苦的要求,还有那些正德寺和尚,无论是面对畜生还是血肉怪物以及同性之间的色欲痴迷。   原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章可循的,李芸芸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其他超凡能力有了初步的认识。   “有些人抓你是为了别的东西,但是最多的人抓你,还是为了你身上的迷惘,因为只有心素的心中才会时时刻刻会有迷惘存在,这点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通过这话,李芸芸才明白过来,人类的情感在这个世界并不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可以影响到现实的东西。   甚至人类的情感还可以拿来当货币。   “我心中的迷惘情感,居然还可以帮助他人修炼?可我现在一点都不迷茫,我现在非常肯定那边都是幻觉,这里才是现实,哪怕我再次陷入幻觉,我也绝对不会把那边当成现实了。”李芸芸斩钉截铁地说道。   静心看着李芸芸,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真的吗?那好吧,你认为是就是吧,老尼姑我懒得跟你争,你回吧。”   “回?”听到对方下了逐客令了,李芸芸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主要事情还没办呢,自己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单单了解心素的。   “静心师太,我这次是请你来驱邪的。”   相比对方口中的麻烦,丹阳子明显更危险,自己过来的目的可是为了解决掉他的。   要先活着之后,才能考虑自己会不会疯的事情,如果身体都被丹阳子给占了,那也不用考虑之后的事情了。   “啊?原来你不是向我问心素的解决办法的?那你刚刚闲聊什么?不会直接问正事啊?”静心师太的脸上耷拉了下来,显得有些不高兴。   李芸芸赔罪过后,开始仔仔细细地把事情的经过跟静心说了一遍。   “成仙了?这年头居然真有人成仙了?”   静心喃喃自语地说完,又从自己的尼姑帽子下面拿出两个牛角模样的胜卦,开始自言自语地占卜起来。   看了半天过后,她又继续用那没有眼球的两颗黑洞,继续端详着李芸芸的面孔。   就在李芸芸感觉到被对方盯着浑身不自在的时候,静心师太忽然开口了。“成仙那天,你没把你师傅吃了吧?”   “嗯?”李芸芸被问到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我怎么可能吃掉他?我要不是有办法解决掉丹阳子,当初犯得着跟他一起同归于尽吗?”   “嗯……”静心也没有反驳什么,而是安静点了点头。   随着她右手一弹,李芸芸瞬间感觉到自己浑身油腻无比,十分难受,并且还感觉到自己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别擦,忍着。”   就这样维持了两柱香的功夫,静心开口了。   “我有法子解决掉你师父,可是法器功德损耗巨大,所以,我为何要帮你呢?”   李芸芸心中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要好处了。   不过这种明明白白的提条件,她反而觉得对方比正德寺方丈那套普度众生的说辞更可信。   迅速把天书跟装阳寿的葫芦,还有那红色竹简摆在了地上。   “只要是能解决掉丹阳子,这些东西任凭挑选。”   李芸芸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后,却没成想得到了静心的极度嫌弃。   “这都什么破烂,拿远点!尤其是那大千录,有多远拿多远,免得污了我们安慈庵的地界!”   她看起来十分排斥那红色竹简,李芸芸第一次知道了这竹简的名字。   说完这些话后,她那张老脸上居然流露出极度贪婪的神情,“我在你身上闻到金子的味道。”   听到这话,李芸芸马上心领神会,“没问题,我稍后就把那些金子供给安慈庵的菩萨,以度金身。”   一说到钱,静心的嘴脸仿佛变了一个人,完全没有之前的和蔼,反而显得非常地斤斤计较。   “对了,还有银子,我还闻到银子的味道,那些我也要,除了这些身外之物,我还需要你去帮我找样东西。” ###第八十五章 下山###   “拿东西?”听到静心师太说这话,李芸芸瞬间想了很多。   看到李芸芸显得有些凝重,静心开口解释道。   “别以为我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要解决掉你师父,那东西是关键,没有那东西,任凭谁来了也分不开你师父,他跟你粘得太近了,太近太近了,我现在都能从你身上闻到他的味道。”   这话让李芸芸的心情更加沉重的一些,她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静心师太,这应该是最后的条件了吧?”   看到对方点头示意,李芸芸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行!一言为定,你要的是什么东西。”   她不怕对方提条件,就怕对方言而无信,只要提条件,那还在交易范围之内。   至少从目前看来,临死前的李志并没有说谎,安慈庵里的尼姑确实称得上某种意义上的好人。   在这古怪的世界,想找这样的人已经不难找了。   而且现在她也没得选了,再去找别的办法,恐怕丹阳子就先到了。   “一对眼睛,一种非常奇特的邪祟的眼睛,以恒华山向东两百里地,有片林子,你去那把邪祟拿回来。”静心把最后的条件说了出来。   “邪祟?哪种邪祟?它有什么能力?”李芸芸想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它叫腊月十八,那东西怪的很,每年腊月十八都会变,不但样子会变,神通也会变,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变成啥样了,你就记得它是红色的。”   “如何取下它那对招子,你自己去想法子吧,你身上都带了大千录了,还怕解决不了它?再者说了,你那成仙的师父,还会让你死了不成?”   “腊月十八?这也是个名字?”   李芸芸面带难色,就这?什么提示都没有,就让自己去对付某种邪祟?这岂不是到那里完全睁眼抓瞎。   她可不想丹阳子再出手了,那家伙要是再出手,天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属于谁。   “可否请庵内的师父们帮忙?其他事情好商量。”   “呵呵,她们懒啊,懒得很,有能耐你去劝她们挪窝,不过你现在也没钱顾她们下山了吧,呵呵呵。”静心师太轻声调侃着自己的晚辈们。   既然目标已经确定,李芸芸也不再墨迹,再次跟静心确认了腊月十八的方位后,李芸芸对着她拱了拱手,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不扰烦师太用膳了,我这就下去让人把金子送上来。”   “哎,对了,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柿饼味,我最喜欢吃柿饼了,那柿饼也记得送给我啊。”   “我晓得。”金子都全交了,也不差这点吃食了。   随着李芸芸转身离开,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不过本来就盲眼地静心并没有什么影响,她伸出那指缝内黑乎乎的右手,伸进自己的油腻的肥肉褶皱中掏着。   捞了半天,“波”的一声,混杂着腐液,一个四肢萎缩,脑袋秃顶的消瘦老人被掏了出来。   这位行木将枯的老人口歪眼斜,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什么。   静心轻轻的把他搂在自己那脓液横流的怀中,用另外一只手从盆里掏了一大团黄色黏稠物向嘴里一塞。   不过她并没有咽下去,而是又把自己身上的一些白色蛆虫扣下来放在嘴里,紧接着口对口的,就这么把嘴里的黄白之物度到对方的嘴里。   “儿啊,你听到了吗?娘给你找柿饼来吃了,呵呵呵,高兴吧?我还记得你穿开裆裤那会最喜欢吃柿饼了。”   老年人对静心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无意识地把嘴里的东西干呕出去。   静心用手指把自己儿子脸上的呕吐物刮了刮,捧在手心,放进自己的口中又重新度到自己儿子嘴里。   “你瞧见没有,这小丫头跟你一样也是心素呢,不过她将来可比你惨多了,你有为娘呢,她可没娘啊,也不知道她未来会落的个什么样的下场,哎,这小丫头也是可怜人啊......”   蓬莱客栈内,浑身赤裸的白灵淼双手枕在木桶边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李师姐怎么样了,要是之前能跟着一起上去就好了。”   “我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呢?我如果告诉她了,那她岂不是会为我担心?可她现在担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思索了半天,一直想到桶里的水有点凉,白灵淼这才从桶内那带着花瓣的水中的站了出来,穿好衣服向着卧房走去。   “不管了,反正等三天后,她要是不下来,我肯定上去找她,谁说我是累赘?”   嘎吱声响起,白灵淼把门重新关上,当门关上后,门后面的一位头戴着红盖头,身穿彩色条带裙,脚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诡异女人,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来到屋内的白灵淼掀开被子,脸上带着一丝俏皮钻了进去,双手牢牢搂着被子里面的人。   “我最喜欢小满姐了,毛乎乎的,抱起来真舒服。”   小满转过身来,跟着白发少女面对面,对方的轻微呼吸声都可以感觉得到。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就是有这些黑毛,别人才把我当成怪物,就连六十多岁的老光棍都不敢娶我。”   “放心吧,小满姐,你肯定能找到你未来的心上人。”白灵淼伸手在对方的黑色毛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用不着了,我要当自梳女!”小满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我不靠别人,我一样能活!”   “为何要这样啊?小满姐。”白灵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本想开口询问是否是她父亲的原因,可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看着小满转过身去,重新把背对着自己,白灵淼双手搂过去,轻轻地抱着。   “小满姐,你将来要是没地方去,那来我家吧,将来我和李师姐在一起,也不差你这一口吃的。”   小满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眼中带着犹豫地看向眼前的墙壁。“你当真打算和李师姐在一起?”   白灵淼没有回答,只是娇羞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这是为了你好,李师姐虽然对我们有恩,可未必要这样答谢,毕竟她……她是那样的人。” ###第八十六章 出发###   “她哪样的人啊?李师姐不是蛮好的吗?又漂亮,又对我们很好。”仿佛感觉到自己的东西被诋毁,白灵淼显得有些不高兴。   “她.....”小满有些犹豫,“你真觉得李师姐没有问题吗?她要是没问题,当初癞子头为何要抓她当药引?”   房间内安静下来,其实相处了这么久,大伙都知根知底,相比其他人的外观问题,李芸芸的脑子问题棘手的多。   只是大家都刻意的避开这个话题罢了。   白灵淼神情有些暗淡,“那有如何,她那样,我就好的到哪去吗?我在家,别人都叫我白毛煞,其他人见到都怕,可李师姐从来都不对我另眼相看,而且还救了我好几次呢。”   “我这样人还能找到李师姐,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她不嫌弃我,也不在意我同样是女的,我已经很欢喜了。”   见状,小满也不再劝说什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睡吧。”   卧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两人的轻微呼吸声。   当听到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变浅后,小满转过身来,看向眼前的精致少女。   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小满伸手轻轻地抚过对方的脸颊,那犹如刚剥了壳的煮鸡蛋的触感,让她感觉到十分的痴迷。   “……我……知道……别催……”白灵淼迷迷糊糊的轻微地讲着梦话。   小满那隐藏在浓密毛发下的眉头微微一皱,脸颊就悄悄的靠了过去。   “碰!”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让小满瞬间坐了起来,从枕头下面拔出一把匕首来,挡在了白灵淼的身前。   “李师姐?你从山上下来了?”她惊讶说道看着眼前的清丽女子。   推开门的就是刚从恒华山上下来的李芸芸。   “金子呢?”李芸芸言简意赅。   “都在傻.....高智坚那,被他守着呢。”   李芸芸看了一眼睡眼朦胧的白灵淼,转身向着其他客房走去。   “怎么了?谁来了?”白灵淼模模糊糊的坐了起来。   小满轻搂着她重新躺下,柔声说道:“没事,睡吧,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等到了第二天,小满拉着白灵淼的手在另外一间客房内,看到李芸芸。   她敏锐的注意到对方脚边的黄泥,看起来昨天晚上,自己这位李师姐一晚上在外面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来了?坐吧。我跟你们说后面的行程。”小满看到李芸芸把一张绘图展开了。   “这地方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我要先去那拿样东西,等拿完这东西,我再送你们归家。”   说完,李芸芸却不等其他人发表意见,把地图一收,转身向着门外走去。“都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天晌午就出发。”   “李师姐!山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去那的地方危险吗?”   见白灵淼迅速地跟了过去,小满向着其他人问道:“到底怎么样了?李师姐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又往回跑了。”   “我哪知道啊,李师姐历来也不跟我们商量的,今天破天荒地提前提醒咱们已经相当难得了。”苦着脸的狗娃声音苦闷地说道。   “走就走呗,你这么这副表情?”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狗娃眼泪哗哗往下流。   “李师姐把金子全送人了,什么都没剩下!早知道这样,我之前就不应该去逛妓院,我就应该先买个媳妇再说!”   “什么?!全送人了?这种事情你们难道不拦一下的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李师姐脑子有问题!”小满焦急地喊道。   “我拦了啊!昨天送金子的时候,我拦了一路了!可是我也得拦得住啊。”   小满转身急匆匆地向着外面赶去,可是她注定是徒劳的,昨天晚上一夜没睡,金子已经送到了安慈庵去了。   “放心,路上的盘缠,我还是留了一些的。”   带着沉重的心情,小满等人再次踏上了行程,在这件事情上,说起来没有什么决定权。   水匪是李芸芸杀的,金子也是她抢的,她要送人谁也没资格拦。   只是从极度有钱忽然跌落到没钱,内心落差实在有些让人难以适应。   小满睁开了眼睛,她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坐在篝火堆旁看着红色竹简的李芸芸,轻轻从被子里钻出来,向着带有晨雾的林子走去。   来到一片幽静的草地,小满掏出一本书,掏出腰间长刀摆出架势就开始跟书上学。   刀锋在空中挥舞,虽然看起来生疏,可是眼睛坚定的小满学的格外认真。   “呼~”刀锋一停,她看着被刀尖指着的李芸芸吓了一跳。   李芸芸还是那个李芸芸,那张比之白灵淼还要更胜几分的精致容颜上写满了疲惫。   “这书哪来的?”李芸芸走过去,从地上把那书捡起来翻了翻,发现上面只有一些举剑的小人,并没有任何文字,看起来像剑谱。   “你之前不是说让我们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我去找镖行的镖师,所以我拿金子跟他换了这本。”小满回答到。   “这年月,能当镖师的手里都有功夫的,我花了大价钱换的,是真的。”   紧接着,小满轻声地笑了笑,“杀我爹之后,我就在想,如果当时我手里有把刀,他是不是就不敢卖我跟我妹妹了?”   “所以我想变强些,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其他人。”   听到小满的话,李芸芸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向着篝火旁走去。   小满看着那纤细的背影,心中有些犹豫,最终一咬牙喊到:“李师姐,白师妹对你是真心的,还请您别辜负她!”   李芸芸脚下没停,快步向着林子外走去。“把这书也给其他人看看,兴许他们能学到点什么。”   一路上走走停停,虽然有马车了,可两百里路也走了好些天。   当快要到地方的时候,李芸芸带着其他人,在距离那位置最近的一个村子整顿起来。   一个不大的农家小院里,闲得无聊的其他人正在围成一团打叶子牌,狗娃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切对着对面的孙宝禄询问。   “李师姐这是去哪了?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影,这眼看就要到了,怎么还在这里待着?这可不像她的做派。” ###第八十七章 林子   听到狗娃的话,孙宝禄从自己手中成扇的长条叶子牌中,拿出一张来打了出去。   “我看到李师姐去找村里的铁匠了,好像是说打什么东西,对了,狗娃,李师姐,不是让你去打听消息吗?你还在这打叶子牌?不怕她回来骂你啊?”   “狗娃什么狗娃!叫我曹操!”狗娃表情十分不悦地甩出一张牌来。   “这小村子就这么大,哪里需要费什么功夫,更何况我带着那两个小屁孩一起打听的,一会儿就打听完了,听那村里的老人都说,那西边的林子有长虫吃人。让我们千万别过去。”   “你们要去那啊?去不得,真去不得,我娘十年前看到有会飞的长虫在天上盘着呢!”一旁观牌的主家插嘴说道。   “嗨,没事!反正李师姐厉害得很,只要她在,别管什么长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哎~等会儿,这张刚刚谁打的,我赢了~哈哈哈。说好的,你们面里的蛋都归我了。”   “快看,李师姐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其他人纷纷转头,就看到李芸芸手中拿着一大包牛皮袋,向着院子里走来。   在一众人的包围下,李芸芸把手中的牛皮包放在桌子上打开。   牛皮包的内侧做起来一排排扣子,刚好可以把里面的东西整齐的挂起来。   她开始一一清点里面挂着的东西,那是一片抹了清油的崭新利器,这都是她专门定制的。   大黑铁钳子,锋利的锥子,跟指甲盖大小的小铲子,带着倒刺的长针。   这些怪模怪样的东西,光看着都渗人得很。   狗娃右手拿起一根边缘非常锋利的勺子把玩了一会后。“李师姐,你这都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感觉不像兵器,倒像是刑具啊?就说这个吧,杀人不行,可是扣眼睛却方——”   狗娃的话戛然而止,他被自己的刚刚说的话吓到了。   他马上想起了之前在芦苇岛发生的事情,那个用钳子夹下自己牙齿,夹爆自己眼睛的人。   李芸芸伸手把他手里的东西抢了回来,“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打……打听好了,那林子里有长虫在吃人。周遭的人都不会去那,而且那长虫也安分得很,从来不出来。”狗娃看着桌子上的那些东西,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   李芸芸拿出小铲子对着自己粉嫩的指甲盖上比划了几下后,把这些东西向身后一背,“走,出发。”   “这都晌午了,等走到天都黑了,要不咱们住一晚再去?”   孙宝禄的提议只得到了李芸芸冷冷的一瞪眼,“我说了走!”   马车的轱辘开始转动起来,向着那吃人的林子缓缓滚去。   当月亮高高挂起时,赶路的李芸芸等人也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只见一片极度茂密的竹林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点点萤火虫在里面时隐时现。   而一条林间小路如同一条长蛇般,弯弯曲曲的向着竹林中钻去,看那地上的杂草,这条路应该很长时间没人走了。   李芸芸并没有莽撞地闯进去,根据静心师太的说法,腊月十八是一种非常多变的邪祟,谁也不知道它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对自己又有什么样的威胁。   她站在这林子的边界外围,安静的向着里面观察起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里面却一切正常。各种应该存在的活物都没有任何变化,李芸芸甚至能看到有些竹鼠抱着竹子在啃。   一直到了天蒙蒙亮,李芸芸这才停止了观察。   吃着挂面,李芸芸对着其他人说道:“看起来,外围没什么异常,等吃完这顿,我们就进去,进去之后,我不要你们做别的,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样,假如,我是说假如。”   说道这,表情凝重的李芸芸顿了一下。“假如我行为举止出现了异常,你们守着我,别让我乱跑。”   是的,李芸芸这次让他们一同进去,就是为了这一点。   随着黑太岁的效应消失,李芸芸感觉到四周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那些幻觉随时有可能吞噬自己。   为了以防万一,这些人跟着自己进去是必须的。   听到这一异常的要求,其他人相互对望了几眼后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应该不会太长,等我回来就好。”   李芸芸说完喝了一口汤。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伸过来,在李芸芸的头上轻轻一揪,她顿时头皮感到一疼。   “干什么?”李芸芸不悦地看向手的主人白灵淼。   “有白头发要揪掉的,我娘说了,要是留着,脑袋上的白头发会越来越多的。”   李芸芸开始努力加快速度,埋头用筷子捞面。   白灵淼双腿并拢坐在李芸芸的身边。   她手指就向着李芸芸身后的红色竹简摸去。“李师姐,你一直带着这东西——”   还没等她摸到,李芸芸猛地站了起来,端着碗把里面的汤咕噜咕噜喝个干净,把碗扔进空铁锅里,“走,进林子。”   吃饱喝足的所有人,跟着李芸芸向着那条小路走去。   明明还是清晨,可一走进林子,四周顿时变暗了下来。   茂密的竹林如同屏障,把空中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蓝绿色的荧光石被重新拿出,四周明亮了一些。   然而当这种颜色照亮了四周的竹林,却让本身翠绿的竹子如同染上疾病般,变得一种十分病态的颜色,看上去让人浑身不自在。   荧光摇晃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躲藏那茂密的竹林的深处。注视着外面。   李芸芸努力的想要看清,但是却什么都看不见,可当她刚要转身时,那种如同麦芒刺背的感觉再次地出现了。   “这是腊月十八?它在林子里看着我?它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   不止李芸芸,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四周只剩下鞋子踩弯杂草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再说话,很快四周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   “李师姐……你……有没有感觉咱们头顶的竹子理我们的脑袋越来越近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四周的竹子已经完全弯曲,密密麻麻的病态颜色的竹尖就这么弯曲地从上方,直直的垂指着他们。 ###第八十八章 规矩###   “别动,都别动!”当李芸芸的声音在幽暗的竹林中响起,所有人瞬间僵住原地。   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仰头看着头顶的那一排排竹尖,生怕这些东西会就这么直直的插下来。   “都别动啊。”李芸芸说着,自己抬起右脚向着前方走了一步。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当他们看到头顶的竹子没有任何变化后,又纷纷松了一大口气。   李芸芸抬脚向前走了几步,并且围绕四周转了一圈后,竹子还是那竹子,没什么变化。   “是不是.....是不是这破地方的竹子就长怪模样啊?”狗娃迟疑地说到。   不管是不是,李芸芸都不敢猜,单手开始摇起铃来,由线条形成的游老爷迅速围绕着四周竹林巡查起来。   过了一会,当游老爷来到李芸芸面前,表示没有任何问题后,李芸芸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放心的不就是游老爷说了什么,而是那种奇怪的凝视感觉消失了。   李芸芸并没有立即把游老爷收起来,而是带着它一同前进。   虽然铃声让人头晕目眩的,可总比被那所谓的“腊月十八”偷袭强。   “都跟进点,我们快点穿过这林子。”   李芸芸说着一边摇着铃一边向竹林里走去,她用手指一拨牛皮包卡扣打开,里面那些刑具迅速在她下摆处铺开,这些东西在荧光石的照耀下,发着寒光。   此刻,每个人都握住武器屏住呼吸,一个挨着一个,紧紧跟随,生怕掉队就再也跟不上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头顶的竹尖也越来越低,低的都跟马车顶棚接触了,竹尖在马车顶棚划拉的声音刺耳又尖锐,这让所有人都倍感压抑,可游老爷依然显示没有任何敌人。   在这古怪的竹林中穿行,所有人都有种在某些东西的嘴巴里钻的感觉,而那些竹尖就是那东西的尖牙。   在这种环境中,李芸芸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头晕让她有些丢失了时间的感知。   忽然,她感觉到远处有光,出口!   兴奋地举着削铁如泥的长剑用力一挥,一大片竹子被砍断,耀眼的阳光就这么照了进来。   空中的太阳让所有人下意识地眯上了眼睛,实在太刺眼了,看那日头的位置,现在应该已经是下午了。   等缓过来的所有人向前方看去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们居然在这古怪林子的后面看到了一座村子。   远处的青瓦屋子参差不齐的零散排列着,跟李芸芸这些路上看到所有村子没什么区别。   而在村头的一个清澈见底的池塘边上,一些大姑娘小媳妇正在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有说有笑聊着琐事。   “李师姐,你确实是这里吗?我们会不会走错位置了?”眉头轻皱的小满的疑惑地问道。   迅速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静心师太给出的位置,李芸芸把手指里的道铃收了起来,向着远处的村子迈出了步伐。   “都跟牢,别放松警惕,也许这只是“腊月十八”的假象。”   “腊月十八......会是个村子吗?”白灵淼喃喃自语。   她说的话,同样也是李芸芸脑海中的想法,她能从师太那里得到关于腊月十八的唯一的一点信息就是,这邪祟它是红色的。   随着李芸芸等人的靠近,最先发现他们的自然是那些浆洗衣裳的女人们,她们拿起衣服,窃窃私语向着村子里走去。   这么一大群头戴黑纱斗笠的人靠近,明显引起了村子里人的注意,三五成群的青壮年,拿着一些农具向着村头围了上来,眼神很是戒备。   “外乡客!你们来我们吴家村干什么啊?是路过还是探亲啊?”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隔着老远对着李芸芸喊话。   李芸芸的目光在所有村民的脸上扫过,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单从表面上看,这似乎真的就跟一个正常的村子一样。   “腊月十八会在这里面吗?”李芸芸心中暗道。   等看到村长喊出第二句的时候,李芸芸带人了过去,拱了拱手,把那地图对着他们打开。“老丈,劳烦一下,这图上的位置上你们这个村子吗?”   “啥?问路啊?”老人把那地图接了过去,跟一旁的人相互低声交谈起来。   李芸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脸,观察着他们的任何表情。   商量了好一会后,村长把图又双手递了回来。“小姑娘啊,你找错对方了,这图上的位子离这里有二三十里地呢。”   “找错了?还没到?”李芸芸心中迅速盘算起安慈庵到这里的距离,静心师太说有两百里,自己又不是机器,有点误差看起来似乎也正常。   “呵呵呵,那是我莽撞了,居然找错位置了。”李芸芸大方的双手再次对着眼前的这些人拱了拱。   “不过老丈,这太阳快要下山了,可否让我等留宿一晚?这赶了半个月的路了,我们实在有些乏了。”   “这....”村长看着李芸芸等人眼中明显带着警惕。   “老丈,还请行个方便啊。”微笑的李芸芸靠了过去,那长长的袖袍就搭住了对方的一只手。   感觉到掌心微微一沉,村长顿时脸色一变,用手指捏了捏。   “行吧,我们家的西厢房还空着,就给你们住吧,记住啊,就一晚啊。”   就在两辆马车踏着长满青苔的石板向着村子里面走的时候,狗娃靠了过来,低声问道:“李师姐,不是没找对地方吗?”   李芸芸微微侧身瞥了一眼,躲在门口向外偷看的那些村民们。   “也许我们没走错呢?也许我们要找的就是这里呢?”   既然腊月十八可以变成任何样子,那么一个复杂的村子无疑是非常方便躲藏的。   也不知道它吃不吃人,如果吃人的话,这个村长也是一个非常方便的地方。   她的视线开始寻找着,寻找整个村子的所有红色,可一直到了村子家中,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红色。   来到了门口牌坊下面,村子双手拢着,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那个我先说下啊,我们村的规矩多,这是从上一辈传下来的规矩,你们想在这住,就要守规矩,要是做不到,现在趁早走。”   “规矩?” ###第八十九章 吴家###   心中暗自思索了一通后,李芸芸点了点头。“老丈你说吧,都是些什么规矩?”   “那个第一个,在我们吴家村,不准跟年纪大的人顶嘴,特别是跟我。”山羊胡村长把食指举了起来。   “就这规矩?”不但李芸芸感觉到错愕,连其他人都感觉到错愕无比。   他们本以为会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呢,结果居然这么普通。   “这不是家规吗?真要拿自家家规来约束外人啦?”   李芸芸用手敲了一下旁边的狗娃,对着村长说道:“您继续说吧,我们听着呢。”   “那个第二个啊,就是我们这挨着林子,时常有林子里的活物从里面出来,别管耗子还是夜猫子,你们不能打啊也不能踩着啊。要是在路上遇到,你们还得先让着,过去它们对我们吴家有恩。”   “这个第三啊,你们是外客人,凡是男的不准跟我们村子的女人说话,这规矩往年没有的,可前几年,有挑货郎从我们这拐了两个媳妇走!!哎呦,一提到那挑货郎我就来气……”   在村长的喋喋不休地念叨下,李芸芸等人逐渐了解吴家村子的各种规矩,就连不能随地排禁这种琐事都要提。   “水浅王八多,这破寨子烂规矩还挺多,要不我们别在这住算了。”   “嘘声,安静地听着。”   这时,村长的规矩也接近了尾声。“这个第十一条呢,就是晚上别点灯,晚上也别出门,还有最后一条啊,那就是别管什么时候,要等别人转过身再说话,千万别背对着别人说话。”   听到这话,李芸芸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最后的两项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如果我坏了这些规矩呢?会如何?”   “坏了规矩?!”村长顿时两眼瞪到最大,底气十足地说道:“罚钱!坏了一次罚一两,再坏就再罚!罚到不敢为止!别说我们欺负你们外乡人,本族人也一样。”   “……”李芸芸忽然有种错觉,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感觉到有人拉自己的下摆了,李芸芸对着眼前的山羊老人点了点头,“放心吧,老丈,我们都是知道懂事理的人。”   “嗯,那就好,要不然看到你们还带着两个孩子,我才不费这口舌呢,年纪大了,看不得娃娃吃苦。”   说着,他转身向着大院内走去,两辆马车在院子内停了下来,李芸芸等人把被子抱进了有些霉味的西厢房。   等打扫完,整理完,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那村长再次走了进来,面带笑容地说到:“那个,小姑娘,晚饭要在这吃吗?要的话,我让娃他娘多做点。”   “吃饭?”李芸芸心中一紧,别人的饭可不是那么随便好吃的。   李芸芸想了一想后,点头说道:“那劳烦老丈了”   看到老人背着手离开,李芸芸对着小满使了一个眼色,“你去厨房帮帮主家的忙。”   “嗯。”小满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村长家里人也多,有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再加上孙辈,吃饭的时候,几十号人十分热闹。   这也是他敢收留李芸芸等人的原因,在村子里,只要是儿子多,谁都不敢惹。   别看住的是三进门的宅子,可吴家吃的饭是不顶饿的双蒸饭,菜也都是自家田里种的青菜,显得十分的扣搜。   而且等李芸芸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了。一点都没有主人等客人的意思,不少的盘子都见底了。   “饭在那,自己盛啊,乡下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   李芸芸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不碍事不碍事。”   她带人向着墙角的蒸笼就走了过去,心中却开始默念起来数来。   恰好在她心中刚刚数到十的时候,身后碗碎声稀里哗啦的响起。   当她转过身来时,就看到包括村长在内的几十号人全部都趴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嗯,那卖货郎的蒙汗药还真不错,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被那叫“腊月十八”的邪祟控制打算给自己下套,李芸芸压根就不打算分辨,反正先下手为强,怎么都错不了。   随着李芸芸一一挥手,其他人迅速向着主家住的东厢房冲去,开始翻找起线索来。   “先找字,然后再找别的不寻常的东西,越古怪的越要注意,比如佛牌神位之类的,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李芸芸对着其他人说到。   东找找西翻翻,整个三进门的院子被李芸芸等人翻了一个底朝天,可是依然一无所获。并没有什么异常。   “怎么会没有呢?”李芸芸站在大堂内,秀眉紧锁地想着这些问题。   忙活了一天,除了村长外面的林子有点异常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腊月十八在刚刚的林子里?不对,我刚刚看过了,这个村长是被竹林所包围的。如果腊月十八躲在哪,那肯定是在这里。”   “翻到了他们家的银子,算吗?”这时,狗娃用手捧着一些碎银子说道。   看着李芸芸那射过来的眼神,狗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捧着银子走了回去。   看了看外面的昏暗的天色,李芸芸再次开口吩咐到:“去把火镰拿来,把火点起来。”   “李师姐,不是不让点火吗?”白灵淼疑惑的问道。   听到这话,李芸芸双眼微眯,右手在腰间那一排刑具上摸了摸。   “我就是想看看,就是点了之后,又能怎么样。”   如果说这个村子还有别的疑点的话,那就是这山羊胡子口中的规矩了。   “呼~”之前被翻找出来的蜡烛灯笼被迅速点燃了,整个吴家大院被照的灯火通明。   李芸芸坐着躺满人的大厅内安静的等待着,天色也越来越黑。   今天没有月亮,天黑的像被块大黑布罩住一样。   然而也就这样了,天黑归天黑,可是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哈~”狗娃打了一哈切,背靠着柱子就开始打盹。   其他人也仿佛被他传染一般,纷纷打着哈切。   看着地上被迷晕的吴家人,李芸芸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我难道真的走错地方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丝俏皮的嬉笑声从院子墙头处响了起来。“嘻嘻,你坏了规矩啦。” ###第九十章 丫头###   “嘻嘻,你坏了规矩啦。”那声音很细,有点像女人的声音但又不完全像。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李芸芸没有来的想起当初喊出喜神的小脚女人,她也是这种声音。   当李芸芸带着其他人满脸戒备从屋内走到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在房子的左侧墙壁上支着一个小脑袋。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黄毛小丫头此刻挂在高高的墙头上,嘻嘻地看着里面,她头上的用红绳扎起来的羊角辫又翘又高。   “红色!”当李芸芸看到她头上红绳的时候,心顿时猛地跳了一下。   “这孩子难道就是腊月十八?”   看着那丫头还在那呵呵地笑着,李芸芸思索片刻了一会后缓缓开口问道:“我坏了规矩,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晚上不是不让出门吗?你为什么还在外面?”   “我是小孩啊,你们大人不能出来,我们小孩当然可以出来耍了。”面对李芸芸等人,那小孩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很大的敌意。   她把脑袋向着旁边挪了挪,接着笑嘻嘻地继续说道:“你要是能给我糖吃,那我就不告诉别人。”   而看到这小孩的脑袋挪位置,其他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吴家大院的墙高得很,最起码有两丈。   而这女娃居然如此轻松地在墙头移动,也就是说她并不是踩着梯子,而是就这么站在那里的!!   李芸芸看着那小小的脑袋,还有那脑袋下面灰扑扑的一堵高墙。   她怎么都无法想象出,一个有着寻常小脑袋的孩子,身高六米是个怎么样的身体构造,竹节虫?   “嘻嘻,你到底是给不给我糖啊?你要给,我可喊人了。”墙沿上的小女孩还在说着。   “给,当然给,别急啊,糖我现在没拿,总要先去拿不是。”   李芸芸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后。紧接着侧着身子对着身旁的狗娃低声嘱咐着什么。   听到李芸芸的话,狗娃脸上顿时露出深深的恐惧,可是当李芸芸把道铃塞进他怀里后,狗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好了,他去拿糖去了,先先等会儿吧,闲的无聊,咱们聊会天吧?”   “好啊,好啊,我喜欢聊天。”那女娃显得非常的天真。   面对这个敌我不明的东西,李芸芸却语气非常的温柔。   “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之前在村头没见你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家的娃,他们都说我是灶爷的孩子,可我明明跟那贴在墙上的灶爷像一点都不像。”女娃回答着。   “哦?你跟灶爷不像吗?我看你不是蛮像灶爷的,都这么爱吃糖。我还记得以前祭灶神的时候,我爷爷都要往他画像的嘴上抹糕点。”   李芸芸说话间,右手悄无声息的搭身后的红色竹简上面。   那女娃头顶的羊角辫随着她的摇头不断地来回摆动,“你这人尽瞎说,灶爷明明长了四对眼睛有五只手,而且他还没长脚,你看我哪点像它了?”   听着对方毫无心机的出这些话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后脊背发凉,这可跟他们心中的灶爷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丫头,你瞎编的吧?灶爷哪能长五只手,而且他没长脚,怎么走路啊?”   听到李芸芸刻意质疑,那女童顿时急了。   “我怎么是瞎编的,我亲眼看见的,再说了谁说没有腿看见不能走路,灶爷他明明可以让自己的红肠子从肚脐眼钻出来当脚啊。”   她话音刚落,墙的另外一边传来狗娃吓得几乎快要哭起来的声音。   “李师姐!!这死丫头根本没身子!!她就剩一个脑袋!”   “嗖”一下,那女娃脑袋瞬间缩到墙下去了,紧接着传来了狗娃那凄惨到极致的惨叫声。   “你摇铃啊!!”李芸芸咬着牙,迅速冲向吴家大院的门口。   当他们来到墙的另外一侧时,就看到瑟瑟发抖的狗娃正在哭嚎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裤子都已经湿透了。   李芸芸左右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巷子,来到狗娃身边,一把把他揪了起来,夺回了自己的铃铛。“别磕!快说!刚刚那脑袋跑去哪了!”   看到狗娃颤颤巍巍的手指向着东面指去,李芸芸把他一扔,一手提剑一手举着灯笼就追了过去。   四周的一切在漆黑的环境下,都仿佛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在黑暗与灯光之间张牙舞爪。   可一路狂奔了许久,李芸芸并没有追上那女娃脑袋,反而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环境中,看起来似乎都到村尾了,远处就是竹林。   没有任何发现的李芸芸暗暗地骂了一句,转身就向着提着灯笼赶过来的其他人聚合。   不管那丫头是什么,但是基本上可以猜测,它哪怕不是腊月十八,也跟腊月十八有着密切关系的,腊月十八就在这里。   当李芸芸走进那些灯笼面前时,顿时愣住了,那些人都是自己的同伴,可是他们都站在原地,提着灯笼直直地站在原地,齐刷刷的背对着自己。   “你们在干什么呢??”李芸芸警惕的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道铃。   她这话刚问出,所有人同时转过身来,他们的脸变了!所有人的脸全部变成了脑袋的脸!   这些一模一样的女脸同时笑了。“嘻嘻嘻,你又坏了规矩啦,你不给我糖,我要告诉其他人去,他们会来找你的。”   “铃铃铃铃~~!!”刺耳的铃声响起的瞬间,那些人影仿佛被光明照到的黑暗般,迅速消失。   而刺耳的铃声在黑暗中无疑是非常吸引人的,没过多久,李芸芸就看到其他师兄妹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不拉,不过这次他们的脸上没有再换上女娃的脑袋。   谨慎的跟他们核对了一番,只有清风观弟子才知道的信息后,李芸芸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真的。   “李师姐,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障眼法罢了。”李芸芸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四周的黑暗,没有任何异常后,带着其他人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从黑暗中睁开了。 ###第九十一章 李芸芸###   回去的路上,四周安静的吓人,除了脚步声外,就没有别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走路,每个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然而没走多久,脚步声忽然停了,李芸芸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的忽然冒出来的绿油油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而是一群,黑暗中的东西也不做什么,就是用那些绿色的或大或小的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们,   在李芸芸等人看来,黑暗中仿佛滋生出一种浑身长满了眼睛的怪物。   “该死!”被对方三番五次的戏耍,烦躁的李芸芸精致的五官几乎皱在一起,挤出了略显扭曲的表情。随着她右手向后猛地一扯,那红色的竹简在她面前迅速展开。   李芸芸举起右手食指,把指甲缝卡在锋利的竹简边缘。   下一刻,她手指猛地向前一插,钻心地疼痛传来,那薄薄的竹简就这么插入了指甲与肉之间。   紧接着李芸芸再一撬,她的指甲盖脱离了主人,带着鲜血旋转着遁入四周黑暗中去。   没过一会,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黑暗中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开始减少一双。   李芸芸觉得这还不够,她再次举起中指,当她撬掉了自己的三个指甲盖后,黑暗中的所有的眼睛统统消失了,空气中开始弥漫出腥臭的味道。   当他们举着灯笼走过去,灯光让里面的血肉模糊的惨状,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到这时候,李芸芸等人这反应过来,那些眼睛并不多什么邪祟,而是林子里的动物,猞猁,刺猬,狐狸什么都有,只不过它们现在都死了,尸体支离破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李师姐,咱们是不是又坏了规矩了?他们不是说,不让我们惹这些畜生吗?”小满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感觉到浑身一冷。   然而李芸芸却不这么想,她纤足一抬,狠狠地跺了下去,把脚边的一个狐狸脑袋踩个稀巴烂。   “坏个鬼规矩!都是在故弄玄虚,这东西要是正面斗得过我们,还要费这功夫?在这种事情上,别被别人带着走,回院子!”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他们重新看到了吴家大院的光。   “李芸芸!”一声仿佛从极远地方传来的呼喊声让他们都停了下来。   “谁!”李芸芸转过身来,向着黑暗中看去,然而依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就接着糊弄吧,总有一天你会糊弄不下去的!腊月十八,我告诉你!你这双眼睛我要定了!!”   撂下这句狠话后,她带着其他人回到灯火通明的吴家大院。   地上趴着的山羊胡子村长绑在了柱子上,桌子上一碗凉菜汤被端起,对着他的脸就泼了上去。   “咳咳~!”等吴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顿时就看到满脸戾气的李芸芸。他被吓得一哆嗦。“原来你们是响马啊!!“   “啪”当一巴掌甩了过去,吴青的半张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他顿时被打蒙了。   “说!!腊月十八在哪?你们跟它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们在说啥啊?我....我可告诉你们,这可是吴家村,全村都姓吴!你们真要动手,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看到吴青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她勾勒唇角,露出了甜美异常却给人格外危险感的笑容。   “老丈,我这可是先礼后兵,腊月十八关系到我能不能活,要是你还嘴硬护着它,可别怪我出手重了。”   说着她举起那被撬掉指甲盖的还在滴血的纤白右手,在自身下摆展开的刑具上拍了拍。   “这些东西我可不止打算专门给自己用的,关键时刻,这些东西可同样是钥匙,能打开所有人心房的钥匙!”   听到这话,面带担忧的白灵淼刚上前一步,却被小满一把拉住。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们...你们到底要什么啊?啥腊月十八啊?清明刚过,这离腊月还远着呢,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人了。”吴青吓得脸都白了。   看到对方还嘴硬,李芸芸右手一勾,一把刃身布满了倒钩的小长锥出现在她手中。   面带甜美笑容的李芸芸握着这可恐的长锥,以极慢的速度向着吴青的琵琶骨靠去。   吴青明显慌了,他慌张的大喊着,拼命地挣扎着,可就是不说出任何关于腊月十八的信息。   眼看着那刃口已经刺破了衣服的时候,一张小手从身后按在了她纤白如玉的皓腕上。“行了,看来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种人明显不对劲,刚一进村就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肯定跟腊月十八有关系!”   “冷静,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人,你这样只会变得越来越像丹阳子。”   听到这话,她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不觉中,自己确实越来越不把别人当人看了,就跟那拿人炼丹的癞子头一模一样。   她迅速把手中的长锥收了回去,扭头说道:“多谢提醒,李师姐,要不是你一说,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她就看到,眼前身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道袍的李芸芸露出熟悉的浅笑。   “师姐妹一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现在该想想,没有别的线索,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她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差点晕过去的老头,暗暗思索着这个问题。   虽然说刚刚出手重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丹阳子的影响,可是她同样也知道,这跟时间越来越紧迫脱不开关系   找不了腊月十八就解决不了附在自己身上的丹阳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丹阳子,自己真的等不得。   “要不我们等天亮了,去问问其他村民吧?兴许其他人知道呢。”狗娃提醒到。   “行吧,今天晚上经历了这么多事,大伙都累了,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等天亮了,我去说吧。”   听到李芸芸都这么说了,她便不再说什么了,转身向着西厢房走去。   当天亮后,醒来后的她发现,其他师兄弟已经出卧房了。   等她出去后惊讶地发现,师姐妹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跟着吴家人一同喝粥,明明自己刚刚那样对待吴青。   “快来吃饭吧,我跟吴村长讲清了你的苦衷,吴村长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李芸芸对着她开口说到。 ###第九十二章 腊月十八###   听到李芸芸说这话,半边脸还肿着的吴青冷哼了一声,端着碗挪了一下凳子,把背对着这位从西厢房走出来的年轻女子。   “呵,那倒显得我小气了,李师姐,你说服他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她说完就径直走到大堂里来,从碗中拿起一个米黄色的窝窝头就吃了起来。   “哎~!你这小丫头,你是怎么说话的!!有娘生没娘养是不是?”   有了李芸芸撑腰的吴青,明显跟昨天晚上被绑着的时候气势就是不一样了。   听到这老头居然还敢诋毁自己的母亲,她心中按耐不住的火瞬间爆了。“锵!”的一声,削铁如泥的长剑被拔了出来,直指着吴青那山羊胡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干什么干什么!”吴青的六个儿子跟八个孙子,把碗一放后就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   “该死的,老娘怕你们?谁敢上前试试看!!老娘手里人命几百条!不差再添上一些,有种你们再上前一步!”   看着眼前这些人不善的眼神,她本能地感到极度的烦躁,心跳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给我把剑放下,去门外给我站着!!”一声呵斥声打破了这焦灼的气氛。   看到一旁李芸芸表情都板了起来,她知道师姐是真生气了,鄙夷地瞪了四周的吴家人一眼,收剑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身后李师姐的声音还不断传入了她的耳朵。“老丈,她说得都是假的,这小丫头看着也不像个能杀人的主不是,她一个人都没杀过。”   “哼,这小姑娘外强中干,我会看不出来?,哎呀,这种小家伙,还以为自己多能耐呢,就是黄毛丫头一个,老汉我吃的盐比她吃的饭还多。”   她听到这话,气愤的就要转身。自己小怎么了?这老头就知道倚老卖老。   可当她感觉到李芸芸寒冷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出了门外。   大早上的,村道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空气十分的清爽,她双手伸直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紧接着撸起自己身上的带着补丁的袖口,就蹲在地上看蚂蚁。   “哎,小尼姑,你蹲着干嘛?”   她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青色袍子。“我这是在以小见大,观微而知著。”   “呵呵,你这小尼姑,真有意思,跟个小孩似的,看蚂蚁搬家还能说出大道理。”   看着少女轻微抖动的白色睫毛,小尼姑顿时有些失神,仿佛想起来了什么。   但是回过神来的她马上低头开始念起道经来,视线再也不敢跟眼前这位轻易动摇了自己道心的少女对视。   “你好好悟你的大道理吧,再见了。”   目送着那少女进入吴家大院,她发现院子里还有不少人都没见过的生面孔。“吴村长宅子里来客人了吗?怎么前些日子都没听说过呢?”   小尼姑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模样奇怪的外乡客。忽然用力摇了摇头。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也跟村头的那些长舌妇一样,打听起别人的家事来了?出家人不恋凡事,我还是去悟我的道去吧。”小尼姑迅速一个转身向着自己的尼姑庵走去。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地上有一摊粪,还没等她靠近,一个背上背着竹篓子的小孩冲了过来,搬起牛屎就向着身后竹篓扔去,“这是我家牛拉的屎!是我的!”   她听到顿时急了,“什么叫你家的牛拉的屎!我还说是我家的牛拉的呢!不行!这牛屎必须给我!”   那小孩双手扒在脸上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羞羞羞~你年纪这么大的一个老太婆,还跟小孩抢牛屎。“   她老脸顿时一红,举起拐杖就要给这个不尊老爱幼的小子一个教训。   看到对方做着鬼脸迅速跑开了,她顿时哑然失笑。“自己都这么大了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置气。”   拄着拐,她慢悠悠来到了生活了一辈子的小院里,在摇椅上缓缓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树落叶,回忆着自己这平凡的一身。   这时,门口传来老邻居的调侃的声音。“老太婆啊~你今年可八十四了,老话说的好,七十三八十四啊,阎王不叫自己去啊,你啥时候去啊?哈哈哈~”   “嘿!!这老东西,就知道咒我,看我不骂回来。”   就在她刚要从摇椅上坐起来的时候,她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自己的时候到了,过去常听老人们说,死之前有预兆,没想到还真有。   她感觉四周的一切都在越来越小,自己似乎正在往上升,身体轻飘飘,舒服得很。“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啊?”   可下一刻,四周忽然骤变,开始扭曲起来,就连她那满脸皱纹的苍老脸孔也迅速扭曲起来。   时而变成十几岁的少女,时而又变成一位身穿青色袍子的小尼姑,并且还努力向一个老妇人转变。   可迅速变换了几次后,最终她的脸上重新定格成为了一位少女。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白色墙壁一时间她愣住了,三个终极问题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我是谁?这是哪?我要干什么?”   恰好,旁边有两个穿着病服的人从一旁窗边走过,一边走着还在一边聊天。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神经病不是精神病,神经病是指中枢或者周围神经组织发生病变而已,神经病根本是被精神病带着污名化了!喏,你看看,像小芸那样的才是真精神病,天天胡言乱语跟自残。”   “你就少说两句吧,这小姑娘也是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摊上这大病。”   “李芸芸这小丫头难道还会跳起来骂我?嘿,真要那么样倒好了,我宁愿挨两句骂。”   “李芸芸?”在这一刻,李芸芸把一切都记起来了。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在脑中迅速浏览了一遍后,她马上明白过来一切。   李芸芸脸上的迷茫的迅速被扭曲取代,她语气森寒,一字一顿道。   “我根本不是什么尼姑也不是什么老太婆!我是李芸芸!腊月十八偷走了我的名字!!” ###第九十三章 红色###   坐在病床上的李芸芸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怎么也没想到,腊月十八这东西比过去她遇见的任何东西都要古怪,它居然可以从根本上改变认知。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一个人的身份。   并且还把其他人的各种身份转移到那人身上。   之前自己的身份变成老太婆的时候,估计如果当时自己真的认为自己死了,恐怕就真的死了吧。   在那种情况下死去,怕是连丹阳子都无法触发。   不过它怎么也想不到李芸芸是个神经病,想改变一个疯子的认知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之前一直在刻意躲避的幻觉,如今却成了解除对方控制的关键。   腊月十八再厉害,也只能修改一种认知,可李芸芸作为心素,却罕见的有两种不同的认知。   看着外面正在晒太阳的病友,李芸芸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开始在心中默默地盘算起来。   “我现在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说不定等幻觉退去后,腊月十八很可能会再次修改我的认知,我必须通过在幻觉行动来影响另外的一边。”   好在李芸芸手中并不是没有别的牌,经过之前两次事情,她已经明白了幻觉里发生的同样也会在现实发生,同样也也对腊月十八有了一定了解。   李芸芸把刚刚自己走过的路牢牢地记在心中,她现在需要回去,回到吴家大院,提醒其他人,那个李芸芸是个冒牌货!   从头到尾,腊月十八都是只敢来阴的,连头都不敢冒一下,那也就是说,它正面对抗的能力肯定不行。   只要它的这些把戏没用,怕是连之前的小脚女人都不如,游老爷都能轻松解决了它。   想好了对策后,李芸芸刚准备坐起来,她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被绑在床上。   但是这捆不住李芸芸,对于这幻觉中的一切,她早已经十分熟悉。李芸芸扭头对着床头的麦克风,装作过去的样子喊道:“今天是哪位好心姐姐值班啊?麻烦帮我松下绑呗,我想上厕所……”   过多久,就有个胖护士激动地冲了进来,给李芸芸解绑。   “我的乖乖!!小芸你终于清醒了?!这次怎么这么长啊,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你等会儿啊,我马上去通知杨娜就过来,你的那个小闺蜜要是知道你恢复了,肯定乐的蹦起来,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哭了多少次。”   护士的话没有在李芸芸的冷静的心中掀起一丝波澜,不管这里多么的美好,可假的就是假的。   静心师太总是说心素的心中充满的迷惘,但是李芸芸却不这么认为,她已经认清了一切,绝对不会把这里虚假的一切认为现实。   趁着护士转身冲出去要通知医生的功夫,李芸芸迅速翻身下床,按照心中的路线开始逃跑。   对于这家医院,李芸芸已经非常的熟悉。   很快她来到了医院门口,四肢并用熟悉地翻了栅栏,面对身后的保安的喊叫声跟口哨声,她充耳不闻,埋头就是往马路冲去。   “幻觉,这些都是幻觉!”   李芸芸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幻觉,白灵淼他们现在还在腊月十八的控制当中呢,随时可能有危险。   来到了马路上,李芸芸的身上的蓝白条病服明显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不少人甚至举起了手机。   “哎,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光着脚就出来了?不冷吗?”   “你看她衣服上有医院名字呢,天啊,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要报警吗?”   “真的假的?不会是网红吧?那帮家伙为了火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假的,都是假的,我已经被你们骗过一次了,绝对不上再被骗第二次了!”咬到下唇出血的李芸芸在心中斩钉截铁的呐喊着。   不断在道路上七拐八拐,李芸芸来到了记忆中的吴家大院,而在这幻觉中,她此刻却站在大马路的正中央。   虽然四周汽车不断穿梭,可是李芸芸丝毫不带怕的,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汽车根本撞不到自己。   李芸芸对着面前的川流不息的汽车大声喊道:“白灵淼!快拿起我的铃铛!摇铃!把游老爷摇出来!你们旁边的李芸芸是个假货!让游老爷攻击她!”   “叭叭叭嘀嘀嘀!!”因为李芸芸的“功劳”马路不出意外地堵车了。   所有汽车此刻都响了,然而李芸芸却笑了,很明显白灵淼照做了,这些喇叭声都是铃声经过幻觉扭曲之后的结果。   这时一辆红色跑车里面的车主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嚣张的喊道:“神经病啊!找死是吧!臭婊子!快滚!当心老子一脚油门下去送你进太平间!!”   正在亢奋状态的李芸芸迅速一扭头,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大红色跑车,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从那跑车上射到了身上。   她走了过去,殷红的唇角勾勒出浮夸又略显疯狂的笑容,低头对着那红色跑车说道:“呵呵,原来你在幻觉中是实体的啊,腊月十八!!我找到你了!”   在吴家村一直没有现身的腊月十八,居然以这种形式呈现在了李芸芸的面前,这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   李芸芸继续对着看不见的师兄妹们大喊着:“所有人都看我这来,不管我面前的是什么!赶紧全力攻击它!这东西就是腊月十八!!”   而这时,跑车车主也注意到了李芸芸左侧胸口的安定精神病院的红色字样。   他顿时被吓了一激灵,再也没有刚刚的嚣张气焰,慌慌张张地钻进车内迅速关上了窗户,他哆哆嗦嗦拿起自己的手机。   “喂!110吗?你们快来啊!大转盘这有个女神经病跑出来了!对,沃尔玛耳边的大转盘,赶紧的!”   李芸芸刚要抬脚向着红色跑车的引擎盖揣去的时候,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被所有人注视的她忽然扭头向着远处的一辆红色电瓶车看去。跑车上的视线已经转移到那上面去了。   不好!腊月十八看到被发现了,准备逃跑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所有人赶紧跟上!!那东西肯定受伤了!它在变小!!”李芸芸抬脚就向着那红色电瓶车追去。 ###第九十四章 迷惘###   走在大马路中央,李芸芸咬着牙奋力向着四周的红色追赶着。   在自己的追赶下,她感觉到远处的腊月十八还在不断变换位置,时而变成了别人的红帽子,时而又变成了路边的店牌。   但是无论如何变换,李芸芸依然死死的在后面咬住,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没有这么轻易放弃的,能否拿到腊月十八的眼睛,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拜托丹阳子。   此刻,她也发现腊月十八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东西好像是一种没有眼皮的东西,连不注视自己都办不到,任何东西只要在它视线范围内,都会被它被动的注视。   “这东西可真怪,在真实那边,它究竟长什么样?”奔跑中的李芸芸心中暗道。   在如此的追赶下,李芸芸终于有了成果,她距离腊月十八也越来越近了,五米,三米,一米!   狂奔的李芸芸忽然举起右手,双脚刚一蹬地面,就准备向着那团红色抓去。   可眼看着就要抓住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拉住了她略显苍白的纤细手腕。   “李……李芸芸?你是二年四班的李芸芸同学吧?”   李芸芸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发现坏自己好事是一位秃顶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那人扶了扶自己脸上的方眼镜,看着眼前的少年继续说道:“忘记了?我是你班主任啊,你鞋呢?”   李芸芸看着那熟悉的面孔,有些失神,下意识地开口了。“童老师?”   “我记得你妈妈给你办的是停学理由是疾病原因吧,怎么样,好点了吗?”童老师和颜悦色的说着。   看着眼前这位在学校中帮助了自己很多的老师,李芸芸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   可是她很快冷静下来,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向着远处的红色拼命追赶。   “幻觉!!这都是幻觉!!你们休想骗我!这都是假的!!”   看着那李芸芸远去的背影,童老师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是李芸芸的妈妈吗?我是她高二的数学老师啊,哎对对对,您好您好,我看到您女儿在莲花路这边,脚上还没穿鞋呢。”   “绝对没有认错,就是她,我教书这么多年了,我学生绝对不会认错的,嗯嗯嗯。”   双眸布满血丝的李芸芸手中握着一把捡来的玻璃碎片,在街道上疯狂的左看右看,寻找着腊月十八的踪影。“该死的!去哪了呢?”   远处的警笛声没有影响她分毫,因为她知道那都是假的。   疯狂寻找下,李芸芸忽然在一家幼儿园门口停住了。   她看着里面正在排队做着早操的孩子,李芸芸脸上露出无比渗人的笑容。“哈哈!找到你了!”   围着幼儿园那玩具一样的铁栅栏根本拦不住李芸芸,她三两下就翻了进来。   一拳打倒冲过来的幼教老师,李芸芸随即向着那些孩子们冲去,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响起。   然而李芸芸并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如同老鹰抓鸡般,把一位穿着熊猫衣服,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给提了起来,紧接着恶狠狠地盯着她头发上别着的一对红色樱桃发卡。   那小女孩明显被吓坏了,眼角含着泪怯生生地说道:“姐姐,我怕。”   “还在给我装?你骗不了我!!”李云云的声音异常凄厉,状若女鬼。 她举起了手中的玻璃,就要一把刺过去。   就在这时,警笛声迅速靠近,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瞬间响了起来,“住手!警察,举起手来!”   李芸芸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就看到两辆警车的前面,几位警察正在蹲着那举着手枪在对准自己。   李芸芸看了看手中的腊月十八,又看了看他们,精致白皙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冷笑。“想拿这套来骗我?假的!!都是假的!!”   看到那带血的玻璃重新举起,李芸芸手里的小姑娘被吓哭了,哭声很大。   就在李芸芸打算彻底结果了腊月十八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从围观的人群中钻了出去,双手张开,毅然决然的挡在那些手枪面前。   “别开枪!都别开枪!那是我女儿!她…她从小就很乖的,她是因为得病才变成这个样子,让我来跟她说好不好?她听我的话,她肯定会听我的话的,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李芸芸再次的愣住,她看到那泛白的头发缓缓转过身来,居然是她的母亲孙晓琴,然而现在的她看起来非常的憔悴,比之前老了好几岁。   看着那铁栅栏后面的幼儿园内的女儿,孙晓琴很想要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滚烫的热泪在她眼眶滚动了几下后,顺着眼睛流了下来。“乖女儿啊,听妈的话,把那小妹妹放下来好吗?我们回家好吧?你想玩多少天游戏都行。”   表情纠结的李芸芸站在原地无所适从,一会看了看眼前无比真实的母亲,一会又看了看手中的腊月十八。   孙晓琴颤抖地缓缓走了过去,而李芸芸则下意识的不断的回头,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十分痛苦。   “不,不对,这都是假的,这全是假的!都是腊月十八编出来的!!那边的世界才是真的!我不能让幻觉再次控制我!!”   李芸芸努力的想要说服自己,然而她手中的握住的玻璃却时而握紧又时而放松,她呼吸越发的急促,瞳孔也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当孙晓琴来到幼儿园的栅栏边,她双手扶着栅栏,最终向着李芸芸缓缓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继续劝说。   “芸芸,妈妈跪着求你了好不好,为了你我已经把咱们房子都卖了,咱们家里真的没钱赔了。”   这平静的一句话,彻底让李芸芸崩溃了,她表情极度扭曲的搂着那小姑娘双膝跪在了地上,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妈妈!!!”   此刻,满脸扭曲表情的李芸芸的嘴巴大张着,无声地干嚎着,口水从嘴角跟着泪水一起无声地滴落在印有卡通图案的幼儿园地板上。   她看着远处的母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对着自己心中最深处的依靠,把自己内心的一切的挣扎跟迷惘都彻底呐喊了出来。   “妈妈!!我分不清!!我是真的分不清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