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贤妻，你怎么还不去死！
作者：节操是个好东西
简介：
妻子是个坏种，“日行一恶”是她的习惯。她还有着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和男尊女卑的封建传统观念。她说：“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乃平常之事。夫君你岂能落于人后？”
图库

第1章听风楼里的堂倌儿
坊间传闻，说是云城首富沈家的二公子不幸罹患“失阳症”。
男子阳气溃散，阴气涌现，谓之“失阳”。
失阳症乃绝症。
不过，此证不要命，但要命根子。
凡是身患失阳症之男子，初并无异状，渐眉目生春，后肤若凝脂，终一夜易性。一般患者，少则三五七日，多则三五七月，必然阳气尽失，变作女儿身，无一幸免。纵然是当朝太子，自从得了失阳症之后，也只能依靠珍贵药材来延缓变身之日，而无法彻底根治。
沈家是有钱，可也比不了皇家有钱。云城百姓笃定的认为，沈家二公子早晚都会易性变身。甚至，有人大胆揣测，认为沈二公子已经变身，只是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原因秘而不宣罢了。
此时，正值炎夏午后。
听风楼上，四个相熟的书生正在饮茶清谈，话题便与“失阳症”有关。
“听说那些易性的女子，都有着旷世的容颜，却不知是真是假。”
“这事儿倒是真的。我去过京城，见过这种易女。啧啧啧，端的是美艳不可方物。只可惜有夺阳之苦，否则，定要品鉴一番才好。”
易女，即由男子易性之女子。相传，与易女欢好，会被其榨取元阳，终因阳气枯竭而死。甚而有传闻说与易女靠得近了，都容易被吸取了元阳。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易女虽妙，却只可远观也。
“李兄这口味真是不敢恭维。那可是抠脚大汉变作的女子，李兄不嫌恶心吗？”
“你懂个甚。”李兄发现在其余二人与那说话之人一般，都是一脸嫌弃取笑的看着自己，不由冷笑，道：“三位，我且问上一句：这世间，最知该当如何取悦男子之人，是何等样人？”
“当是风尘女子吧。”
“非也。”李兄哼声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愚深以为然。易女因知己而知彼，与其欢好，必是妙不可言。”这言外之意，无非便是：唯有男子，最了解男子的“乐趣”所在。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一人轰然大笑，一人顿悟咋舌，一人打趣说道：“或男风之好，便是因此而生。”如此反应让李兄的心情好了起来，他跟着大笑一声，招手唤道：“堂倌儿，再添一壶好茶。”
楼梯口，正在打瞌睡的堂倌儿听得招呼，忙答应一声，很快便娴熟的奉上了茶水，之后再回到楼梯口，靠着栏杆站着。瞥一眼谈笑风生的几个书生，堂倌儿眼中不由的浮现出一丝嫌弃：若是没有这帮书生在，他也就不必在这里杵着了。
又想起沈二公子罹患“失阳症”的传闻，堂倌儿心中不免唏嘘遗憾。沈二公子跟这云城中的许多纨绔子弟不同。他名声极好，是个好人。三年前，堂倌儿得罪了一个贵客，还是刚巧在场的沈二公子帮忙解了围。这份恩情，堂倌儿一直都记得。
真是天道不公。
如沈二公子这般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幸得了失阳症呢？
昨日里，听几个食客闲谈，说是沈员外不忍沈二公子易性，竟是有意寻求黑灵相助。真是病急乱投医啊。那些黑灵，名声太臭了。岂能与之打交道？
世有灵师，乃玄奇之人。更分黑白二种。白灵，遵循光明之道。黑灵，行于黑暗之中。与慈悲为怀的白灵师不同，黑灵师手段阴邪诡谲，人品大多十分不堪。自“文兴武废”至今已逾百年，关于黑灵师的黑历史，简直罄竹难书。
堂倌儿便曾经不幸亲眼见识过黑灵的残忍恶毒，并且在心底留下了至死都不能磨灭的阴影。所以，他坚定的认为，与黑灵打交道，实为不智！可沈家主是个聪明人，并且肯定比堂倌儿更聪明。他愿意找黑灵相助，肯定也是有些道理的吧。
还是希望沈家和沈二公子平安无事才好。
堂倌儿心里念叨着。
日头渐斜。
堂倌儿的困倦也已然尽去。
他抹一把脸，抖擞了精神，刚好听到那一桌四个书生小声提了一个名字：沈辞。他们说话的声音变得小了许多，当是在背地里议人是非。
沈辞，便是沈家二公子。
堂倌儿注意到，那四个书生在低声说话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一种与读书人的身份不匹配的猥琐。
这群人渣，想来是在取笑沈二公子吧。
堂倌儿心里有气，暗暗后悔之前上茶的时候没有往茶水里吐口水。
读圣贤书的人，人品竟是如此！尤其是那“李兄”！堂倌儿清楚的记得，他跟沈二公子，好像还算是朋友的。背地里如此议论、取笑朋友，当真是让人不耻。
直到这帮人下了楼，堂倌儿开始收拾桌椅的
时候，还在心中腹诽着。他琢磨着改天再见了沈二公子，是不是该稍微提醒他一下那“李兄”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之后，便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因为傍晚时分的听风楼，生意最是红火。繁重而忙碌的差事，会让堂倌儿忙的顾不上胡思乱想。
从酉时之初，忙活到戌时之尾，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再把楼上楼下打扫个干净，一整天的差事，也便算是完结了。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堂倌儿便会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他会迫不及待的离开听风楼，去往城外自己家里休息。他想过在内城里租一处地方，那样的话，每日可以早些休息，晚些起床，不至于太累。奈何租金太贵，他舍不得。
出了城东，过了护城河，再出了城郭，紧挨着郭墙的“王牌坊村”的最东头那个破败的院落，便是堂倌儿的家了。
￥把吴期↗壹七玲!坝【q群夜已深，村子里静悄悄的。
堂倌儿来到自家院门外，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儿。
“张京哲。”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在堂倌儿身后响起。
堂倌儿名叫张京哲。
他吓得猛地一个哆嗦，钥匙掉在了地上，更迅速回身，脱口问道：“谁！”
皎白月光下，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袭黑袍，用兜帽遮住了头脸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看着像是人，毕竟有影子。可是……这副装扮，忽然出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难免让人心悸。
张京哲头皮发麻，后退了两步，贴在了院门上，小心翼翼的往那兜帽下看不真切的脸庞瞅去。“咳……你……你是？”说话间，眉头微蹙。如此浓郁的酒味儿，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估摸着是个酒蒙子。听风楼中干了三年堂倌儿，张京哲见多了酒蒙子。不过，女酒蒙子，倒是不多见。
“故人。”女子言毕，打了个酒嗝儿。
“故人？”张京哲愣了。
女子抬起手臂，将头上的兜帽放下。月光映在她因为喝了酒而变得酡红的脸上，竟有沉鱼落雁之姿容。张京哲诧异的审视着女子，心悸之感渐去，剩下的便是迷惑了。他摇头，说道：“故人？恕我眼拙。你……怎么称呼？”他想说“认错人了”——酒蒙子认错人并不稀罕。但这女子能叫出他的名字，或许并非认错了？
可这么漂亮的女子，若真是认识，自己怎么可能会忘了呢？Q所以，张京哲断定眼前这女子绝非Q什么故群人。莫非是什么仙人跳之类八？打五听好了七自己的/一*名字^五*来七!作妖？也不能吧。自己穷困如此，没(零什么被“跳”的价八值吧？
女子仰头看着夜空，看着天上那轮明月，若有所思，片刻，说道：“你就叫我白月光好了。”
张京哲皱了一下眉头，耷拉着眼皮，说道：“胡诌的名字就没必要说了。”
“哈哈。”白月光展颜而笑，“你真幽默。”
这就幽默了？
张京哲讪道：“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笑点太低了？”
白月光依旧眉目含笑的看着张京哲。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子，笑起来更加迷人。只是，即便是在笑的时候，她的眼神依然凌厉，还蕴含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嚣张之感，让人不敢因被她的笑容感染而放松了神经。
“几年不见，你长大了。”白月光上下打量着张京哲，视线最后落在他脸上，“不错，和当年一样俊俏。”
被如此貌美的年轻女子当面夸奖，张京哲有些害臊。不过，这女子有些古怪，张京哲没工夫害臊。他正色问道：“白姑娘是吧，咱们……几年前见过？”
白月光哼笑一声，道：“岂止是见过。”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泛着异样的光。
“岂止？”张京哲有些诧异，然后才发现白月光的眼神很是古怪。正要细问，却见她忽然对着自己的脸挥了一下手，一缕黑色的烟雾散开。张京哲见状，暗叫不好，可没来得及屏住了呼吸，便顿觉四肢发软，紧接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昏死之前，张京哲看到了那个自称“白月光”的女子脸上那有些残忍和疯狂的笑容。
这是一个疯子！
张京哲心底念叨了一句，身子软倒，不省人事。
翌日，日上三竿。
张京哲迷迷糊糊的醒来。
先是癔症了一会儿，随后豁然起身。
他惊慌的大睁着眼睛环顾四周。
入眼熟悉的陈设——是自己的卧房。
周围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
张京哲抬手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噩梦。随后，他看到了被胡乱丢在地上的自己的衣服，愣了一下，又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
这……
一旁的床头案上，放着一个钱袋。
张京哲紧皱着眉头，拿起钱袋。
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看了，竟是有足足二十两银子。
抬手拍了一下额头，张京哲努力回想昨夜经过。
可惜自那黑烟出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是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再看乱扔的衣服，和光溜溜的身子，张京哲难免胡思乱想：莫非昨晚上被那醉酒的白月光给……
“哈！”
张京哲被自己荒诞的想法给逗笑了。
不过，他还是心存幻想的掀开身上的毯子，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
床上有一片落红。
“这……我……”张京哲感觉有些懵。
再看手里的银子……
感觉好似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忽然就变成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误会了。
呆滞了片刻，视线落在明亮的窗上，张京哲又怔了一下，猛然想到要上工的事情。
看日头，可是不早了呀。
堂头儿最近总想找自己麻烦，今日又迟到了，免不了喝一壶啊！
张京哲哪敢迟疑，赶紧匆匆穿上衣服，甚至顾不得洗脸，便直接冲出了家门，直奔听风楼而去。
路上，奔跑中的张京哲想起了看过的一些怪志故事里的常见套路：书生好心救治受伤的狐狸，多年之后，狐狸化作人形，前来献身报恩……
不能啊。
自己可是从来没救过什么狐狸。
几年前……
到底是几年前啊？
嘶……
能让人昏死的黑烟……
张京哲猛然想到了关键的线索。
这种黑烟，他不仅见过，也领教过。
三年前，“异想天开”的张京哲曾经救过一个心肠恶毒、手段残忍的黑灵师。那黑灵师告诉张京哲说这种黑烟，乃是黑灵师特有的手段，称之为“煞气”。
所以，昨夜那个能使用煞气的自称名叫白月光的女子，是个黑灵师！
也就是说，自己昨夜有可能被一个邪恶的醉酒的黑灵师给睡了？！
仅凭一点落红，也不好如此武断的下结论。
一路胡想，一路狂奔，张京哲终于赶到了听风楼。
可惜到底还是迟到了。
堂头儿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张京哲心里有气，却也不敢还嘴。人在屋檐下，实在是硬气不起来。他只能唯唯诺诺的道歉，直到堂头儿消了气作罢。
堂头儿，就是堂倌儿的头目。
算是张京哲的顶头上司。
听风楼是云城最大的酒楼，福利待遇远超同行。所以，即便是隔三差五的被堂头儿训斥，张京哲也不愿意辞了这堂倌儿的差事。况且，堂头儿就是嘴巴毒了点儿，人还是挺好的。
正午时候，张京哲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回想着昨夜的离奇遭遇。忽听得楼下堂倌儿喊了一嗓子：“二位楼上请。君子阁有贵客二位。”
张京哲赶紧收敛了心思，恭恭敬敬的侍立。“二位，这边……”下意识的开口，待一眼看到来人模样，张京哲愣住了。
从楼下上来的共有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子，但见她穿了一袭黑袍，兜帽几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来白皙精致的下半张脸。
白月光？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
白月光却好似并未看到张京哲，而是目不斜视的径直上得二楼。
张京哲不免一怔，紧接着就是一阵莫名的失落感。
“这边请。”张京哲微微低头，引着白月光与她身后那年轻公子进了君子阁雅间儿。
那年轻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沈家大公子沈贺。
联想起前些日子关于沈家欲找黑灵求助救治二公子沈辞的“失阳症”的传闻，张京哲心中暗忖：莫非沈家找的黑灵师，就是白月光？
又想起适才沈贺看着白月光时那有些火辣而殷切的眼神，以及白月光对自己形同陌路的神色，张京哲心中五味杂陈。虽然只好似是露水情缘，但是……他很想跟着白月光走进雅间里，也好趁着点菜的机会，看看白月光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惜，张京哲是二楼大堂的堂倌儿，没资格进入雅间。
人有三六九等之分，听风楼里的堂倌儿也一样。
张京哲最近一直在考虑着要不要偷偷给堂头儿塞个红包儿，看能不能改派雅间里的差事。雅间里往往都是贵客，常有打赏，是这听风楼里最肥的差事了。
不过，他张京哲现在是二楼大堂的堂倌儿，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相比一楼大堂里那些粗野客人，二楼的客人大多都是书生、商贾，偶尔也会有些打赏。张京哲还是很知足的。
他的人生理想十分简单，就是努力工作，然后被东家赏识，提拔为堂头儿。每日里跟账房和掌柜的谈天说地，把酒言欢，手底下还有十来个手下，何等威风惬意。届时，人生也便是等于走上巅峰了。
如果再能找到一个温柔贤惠、美艳无比的婆娘，那就更好了。
不免又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张京哲看一眼君子阁方向，心中嘀咕：昨夜到底有没有被那白月光给睡了呀？与女子亲热，又是怎样的感觉呀？
可惜当时昏死过去了。
白月光与沈家大公子沈贺一起离开的时候，依旧是目不斜视，好似从来就没有昨夜之事，甚至根本就不认识张京哲一般。
张京哲心中的失落感愈发的重了。
过了午后的饭食，楼中没了客人，几个堂倌儿聚在一起说些闲话。那负责“君子阁”雅间的堂倌儿姓李，单名一个“壮”字。人如其名，长得高大壮实。李壮一脸猪
哥相儿的与人说道：“你们是没瞧见，那穿着一袭黑袍的女子，生的又白又俊，简直仙女似的！”说着，竟又显出一分遗憾。“唉，若是能陪我一晚，我肯定折腾她一晚上不带歇着的！”
众人跟着起哄，说笑一阵儿，李壮察觉到张京哲瞅着自己的眼神儿有些古怪，似有嫌弃之意。他随即哼笑一声，道：“小张儿，我记得，你还是个童子身吧？改天哥哥我拿下了那黑袍女子，玩儿腻了，便赏给你痛快一回。哈哈哈。”
张京哲心中暗暗骂娘，脸上却是赶紧挤出了笑容。
没办法。
这李壮生的壮实，打不过他。况且他还认识街面上的几个地痞，平素里十分嚣张，堂头儿一般都不敢训他，何况是自己。想在这听风楼里赚钱度日，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说起来。”李壮又道：“小张儿，上回周先生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咋个没成啊？”
没等张京哲回话，一人就接话道：“嗐，小张儿没看上人家，嫌人家死了丈夫，长得不好，还带着个孩子。”
“切！”李壮斜眼乜着张京哲，说道：“嫌这个嫌那个的。咋个？你还想找黑袍女子那般姿色的做婆娘啊？你咋不上天呢！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京哲只能强颜欢笑，心中腹诽着：天鹅肉倒也可能是吃过的。只是……味道不明。
也是遗憾。
若非昏死过去了……
忽有客人上楼，众堂倌儿赶紧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再往后，客人稀稀拉拉的未曾间断过，黄昏之后又忙活一阵，依旧是到了戌时，这才放了工。张京哲匆匆回家。虽说平日里也是归心似箭，但今晚却是走的更急。
心中多少有些期待。
只可惜，待回到王牌坊村的家门外，并未见到那白月光。
张京哲轻声叹气，开门进了院子。
待关上院门，转身的那一刻，陡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张京哲看到了一张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儿。不是白月光，还能是谁？又见白月光扬手，张京哲脱口道：“别……嗯……”还是迟了，身子无力的软倒。
第2章非要下嫁的白月光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之一。
张京哲生于惊蛰之日，也便叫了这么个名字。三年前进入听风楼里跑堂儿，管账房的周先生觉得“惊蛰”为名不好，便给他改了两个字，也就成了“京哲”。周先生是读书人，他改的名字，定然是极好的。张京哲很喜欢。
文朝，大成三年，夏。
张京哲十八岁了。
听周先生说，自“文兴武废”至今，太平盛世百余年，文国百姓的平均寿命，由武朝时候的二十七岁，提升到了三十六岁。
如此说来，张京哲的人生已经过半。
故而娶妻生子，迫在眉睫。
上个月，周先生给张京哲张罗了一门亲事。
女子是个丧偶的，有克夫的嫌疑，还带了个一岁的女娃。
这都没什么。
张京哲知道自己啥条件儿，不敢挑三拣四的。琢磨着只要自己勤快的干活，真心的对待她们娘俩，日子总是过得。将来再让婆娘给自己生个一男半女的，也能给张家留个香火。
奈何人家竟是没看上张京哲。
张京哲当然觉得面上无光，所以与人提及，便会找各种理由，说是自己没看上人家。
其实那女子长得很好看，肤白貌美，风韵极佳。
当然了，跟白月光比，还是差了许多。
白月光绝对是人间绝色。
说书先生口中说的那些所谓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恐怕也就是白月光这般模样了吧。便是这般女子，连着两晚都便宜了张京哲——应该是这样的，不然为何每次醒来，自己都是光溜溜的？
太诡异了。
张京哲拿起桌上多出来的十两银子，百思不得其解——倒不是因为银子比上次少了一半。
那白月光……
到底是为什么呀？
下回若是再如此……
如果还有下回，希望白月光不要再把自己给弄晕了。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对，只是问问题而已，绝对没有任何不正经的念头。
时候不早了。
张京哲起床洗漱，进城上工。
忙了一整天之后匆匆赶回家里，守着空荡荡的破房子，张京哲倍感失落。
因为这一晚，白月光没来。
一切犹如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的。
后来，连续过了数日，白月光都没有再出现。
张京哲终于再也没有了期待的心思。
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对于张京哲这样的寻常人而言，如白月光那般姿色的女子，前尘邂逅，余生难遇。遗憾无济于事，张京哲开始自我安慰：“黑灵师人品极差，近之无益，当敬而远之才对。想来白月光的人品也是极差的。不然岂会做出那般下作的行为呢。好在也不亏，赚了三十两银子。”
张京哲计划着用这些银子翻盖新房，迎娶婆娘。他相信，只要能把房子盖得足够气派，总不至于再轻易被人瞧不上。毕竟，自己长
得其实也还行，又十分勤快。听风楼里跑堂儿的薪水虽然不算太多，但绝对强的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家。
这一晚，收工的时候，张京哲刚出了听风楼，*()*硫~!司扒?/就被李壮给叫住了。
“小张儿，听周先生说你跟他打听翻盖房子的事情了？”李壮问。
张京哲心里一紧，干笑道：“嗯，随便问问。”
“呵，周先生是做学问的，哪里懂得盖房子啊。”李壮嘿嘿一笑，一把搂住了张京哲的脖子，亲热的不行。“我呢，街面上有个兄弟，专门给人盖房子。你请我吃酒，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张京哲对李壮的爹娘默默问候了一遍，他知道，李壮是想坑自己银钱呢。于是，口中说道：“不敢劳烦李哥。”
“咋？见外了是不？”李壮说着，搂着张京哲脖子的手臂忽然用力。
张京哲的脸憋红了，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拉扯李壮的手臂，怕彻底惹恼了他。“李哥，李哥，你轻点儿。我……我改天请你吃酒。肯定。”
李壮这才放开了张京哲，瞥一眼他，说道：“二斤的夫子醉。”
“好好好。”
李壮嘿嘿一笑，抬手使劲拍了一下张京哲的肩膀，“算你小子识相。”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张京哲瞅着李壮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
之前是想安安生生的挣钱度日，故而一忍再忍。可这人性呐，实在是可恶。你一再忍让，他便觉得你好欺负了。说不得，要想个办法，狠狠的收拾李壮一顿才好。
张京哲揉着被李壮拍疼的肩膀，转身欲走。一抬眼，却看到了不远处月色下面朝着这边站在路当中的白月光。
竟是感觉好久未见了一般。
看着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清丽容颜，张京哲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大街上，应该不会被迷晕了吧。
张京哲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的走近一些，故作潇洒的笑笑。“好久不见了。”
白月光哼一声，问：“这般窝囊的？”
“嗯？”
“被人如此欺负，也不敢反抗？”
“呃……”想到自己刚才被李壮欺负而委曲求全的场面被白月光看了个真切，张京哲顿感颜面尽失。“咳，哪有啊，我……我这是……这是宽容。”
白月光鼻孔出气，问：“要不要我帮忙？”
“帮忙？”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啊？不不不……不用。”张京哲慌了。他虽然恨极了李壮，却也没想过置人于死地。他知道，黑灵师残忍嗜杀，白月光肯定不是说着玩的。可想到白月光是个黑灵师，张京哲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黑灵师的手段阴邪，如果她真的愿意帮自己收拾下李壮的话……“不至于要人命。”他改口道：“小小惩戒一下就好了，比如让他重病一场。”
白月光看了张京哲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前行。
相较于收拾李壮，张京哲更关心别的事情。他紧紧跟上来，走在一旁，转脸看过去。可惜白月光的兜帽遮住了侧颜。“这大热天的，你……不热啊？”
白月光依旧不说话。
张京哲倍觉尴尬，努力的挖空心思的想找个话题，可又担心自己想到的话题不仅不能让白月光感兴趣，反而会让她厌烦。
走了一段儿，白月光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啊？”
“来跟你道个别。”
“哦。”张京哲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实在是忍不住了，问：“你……我们……以前认识？”
白月光停下脚步。
张京哲也停下来，转身看着白月光。
白月光说道：“你以前救过我的命。”
“啊？有吗？”张京哲不记得自己救过白月光。
“有的。”白月光忽然笑了，“我呀，以前是个男子。”说罢，左手手臂抬起来，又把衣袖拉起，露出小臂。她的小臂上，有一片红色的纹身。
张京哲错愕的愣在当场。
这纹身，他听说过。
相传易女身上，都会有这种红色的纹路。
世人称之为易纹。
再看白月光，看着她双眸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张京哲恍然大悟。“是你！”
三年前，张京哲救过一个黑灵师。
当初年幼天真的张京哲偶遇一陷入重病的男子，见其衣着不俗，想着雪中送炭，或有福报，故而施以援手救治。孰料那男子竟是黑灵师，当着张京哲的面儿，把一个大活人化成了尸水。
往事不堪回首。
张京哲感觉白月光的眼神里带着残忍。
他慌忙后退了两步。
白月光嗤的一声笑了，瞥一眼张京哲的裤裆，笑道：“挺好，没吓的尿裤子。”
张京哲的脸涨红了。
当年，十五岁的他，骤然看到那般恐怖画面，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糗事被提及，他是又羞臊又恼怒，却又不敢吱声。
如梦魇一般的恐惧。
三年前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还在影响着张京哲。
忽然又想起之前的两夜荒唐，张京哲顿时头皮发麻。他吞咽口水，小心的试探着问道：“那两晚，你……我……我们……有没有……那个？”
月光笑道：“当然。”
张京哲嘴角抽搐，又问：“你……你……你想害我？”
白月光一愣，略一沉吟，恍悟道：“夺阳只是讹传而已。”
讹传？
你说讹传就讹传啊？
黑灵师心性诡诈，黑灵师的话，绝不可信。所以，不仅“讹传”不可信，“当然”也不可信。也许那两晚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床上的落红，只是痔疮破了而已！自己是没有痔疮，但她可能有！
一切皆有可能！
自己从来就没有跟眼前这个恶毒的易女发生过任何关系，也是有可能的！
张京哲努力想要安慰自己，但心中凄苦，却是压不住。
原本他以为是一场艳遇。
如今看来……
一想到这白月光曾经是个男子，张京哲立刻便有种被“玷污”了的不适感。
注意到张京哲眼神里的嫌弃和惊惧，白月光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她藏在黑袍内的手攥了一下，置人于死地的手段差点儿就要使出来了。不过，她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决定饶了张京哲一条狗命。
冷哼一声，白月光黑着脸说道：“滚蛋！”
张京哲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离远一些，撒腿就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背后有一阵阵凉风来袭，更担心背后忽然飞来一把长矛，把自己串个透心凉。
一路狂奔跑回家里，关上房门，张京哲靠着门板瘫坐了下来。
三年前那可怖的画面不断的在脑海中回荡。
那张被“化尸水”腐蚀的脸，不断的扑来。还有那刺耳的凄厉的惨叫，震得头皮发麻。
休息一阵儿，站起身来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黑压压的，看不真切。
风有些潮湿，天阴沉沉的，大概是要下雨了。
又反复检查了一下门栓，张京哲依然无法安心。
如果那白月光真的是三年前那个残忍的黑灵的话，那么她就不仅擅长黑灵术，亦是武道高手。这区区门板，挡不住她的。万一她破门而入，想对自己行那苟且之事……一想到此，张京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觉得自己应该誓死不从，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在黑灵师面前，简直如同蝼蚁，反抗肯定也是徒劳的。
难不成任她鱼肉？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被化尸水化掉的半张脸上的惊恐双目，好似是源自地狱的凝视……
不，应该是多虑了。
张京哲自我安慰：她应该是已经离开云城了吧。也没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或许“夺阳”之说，确是讹传。她亦可能并无害自己的心思。毕竟自己当初救过她的命！她虽然恶毒，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若她想对自己不利，也该早已出手，不至于等到今日了……
天已经蒙蒙亮，竟是一夜未眠。
幸而平安无事。
张京哲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脸，抖擞了精神出门上工。
半道上，终于下雨了。
好在雨下的不算太大，张京哲一路小跑，在浑身湿透之前，终于到了听风楼。
堂头儿上得二楼，转了一圈儿，问张京哲：“李壮呢？还没来？”
张京哲一早上都是心神不宁的，哪里注意到李壮来没来。听堂头儿一说，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李壮踪影，随口回了一句：“呃，没见着。”
堂头儿闷哼一声，低声咒骂：“这厮……”说着，下了楼。
张京哲也没想太多，脑子里一直都在膈应着可能被一个易女睡了两回的恶心事情。相较于黑灵师那种臭名昭著的人物，张京哲显然更介意白月光是个易女。
据说：易女，不祥。
感觉浑身有些疲惫。
是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
还是因为被那白月光“夺阳”的缘故？
莫非“夺阳”并非立刻发生的，而是会慢慢的出现症状？
听说有些病症，得病的时候并不会有什么异样，待发病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张京哲越想越是心惊胆寒，越想越觉得浑身都不舒坦。感觉好像自己已经病得不轻，转眼就可能要入土为安了。
他很想请个假，然后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或是去找个郎中，让郎中瞧一瞧自己的身子。万一被“夺阳”了，医治及时的话，或许还有的救。
可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儿八/就5舅绫￥琪
请假的话，这个月的“全勤奖”可就没了。
掌柜的从京城那些酒楼里学来的“全勤奖“，实在是太可恶了。
张京哲到底还是选择了忍耐硬扛。
雨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没了，洗刷着这天地间的污浊。
待到了收工的时候，路面上已经有些泥泞了。
张京哲深一脚浅一脚的冒着细雨往家赶。
雨越下越大，等张京哲赶到王牌坊村里，一道晃眼的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响彻天际，终于暴雨如注。
张京哲拿出钥匙要开院门，却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酒气。
心里咯噔了一下，张京哲迅速转身，看到了和他一样已经湿透了的白月光。
白月光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又喝了酒。看她微微摇晃的身子，显然比前两回喝的更多。见状
如此，张京哲心中暗叫不好。
“呵！”白月光眯着眼睛笑了。
张京哲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道：“你……你不是走了吗？”雨下的太大了，哗啦啦的响，把他的声音淹没了。
不过，白月光听力惊人。她凑近一些，把张京哲挤的紧靠着门板。脸贴的很近，她笑问：“你舍得我走吗？”说话时，酒气扑了张京哲一脸。
张京哲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做防御状，“你……别……别这样。”
白月光冷然一笑，忽然抬手，捏住了张京哲的下巴。“我知道的，你嫌弃我是易女，又希望我强迫对你做些什么，对吧？”
“绝对没有！”张京哲否认的十分干脆。
“是吗？”白月光说着，一只手忽然贴着张京哲的胸膛往下游走。
张京哲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儿失控了，他慌乱的左右看看。“你……咳……万一来了人……”
“这样不是更刺激？”白月光的身子贴的更近了，看她醉态十足，随时会醉倒一般。她贴着张京哲的耳边，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呢，杀人之后，就会很亢奋。”说着，原本捏着张京哲下巴的手，滑到了张京哲的脖颈处。看这架势，好似随时会把张京哲给掐死。“老实点儿，不然……”
杀人之后会很亢奋？
这个死变态！
张京哲心中暗骂，却不敢骂出声来。
三年前，张京哲见识过白月光的手段。
她可以徒手掐碎胳膊粗的树枝，自己这脖颈，在她手中，当如鸡子一般。
大雨倾盆，风凉飕飕的。
张京哲腿一软，瘫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杀了李壮？”
一道闪电划过，惊雷震耳欲聋。
白月光开口说了些什么，张京哲没有听到，但他看到了白月光那恶毒而残忍的笑颜。然后，白月光一把扯碎了张京哲身上的衣服……
翌日，张京哲卧床难起。
他身上时冷时热，显然是病了。
也许是因为淋雨了，也许是因为被“夺阳”了，总之，张京哲感觉身子很虚，浑身乏力，好似是要死了一般。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奇臭味道。
他努力睁开眼，看到了白月光。
白月光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想要喂张京哲喝下。
张京哲嗅着难闻的气味儿，抗拒的想要推开白月光，更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吧。”
白月光一把扼住了张京哲的下颚，掰开了他的嘴巴，硬是把那奇怪的汤药灌了进去。“辱你之前怎么不硬气啊？这个时候来劲了！男人，哼！我以前也是男人，我懂。无非就是又当又立罢了。”
什么又当又立？张京哲听不懂，干呕了两下，虚弱的质问：“你……给我喝的是什么？”看着碗里那剩下的黄汤残渣，张京哲的脸色很难看。
白月光把碗扔在桌上，啐道：“不是屎尿，放心吧。”
张京哲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忽然困意来袭，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张京哲看到了光着脚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的白月光。
天依旧阴沉沉的，也看不出个时辰来。
感觉浑身舒坦了许多，张京哲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奇怪又难喝的黄汤是治病的良药。
都说良药苦口……
那黄汤定是极好的药。
“沈家请我来医治沈辞的病。”白月光忽然开口，更睁开眼看过来。“我本打算顺便来看看你，送些银钱，酬谢你当初的救命之恩。”
张京哲默然不语，他觉得白月光的话是不能信的。之前她还说要走了呢，不也没走？
白月光继续说道：“只送银钱，有些不够诚意。所以……以身相许什么的……咳，好吧，我承认，我酒品一般，喝酒之后，会……”白月光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反正……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就认命吧。”
不认命还能怎么样？事已至此，又不能时间倒流……
等等！
张京哲一惊，豁然起身，死死的盯着白月光，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白月光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对张京哲的反应很是不满。“怎么？就你这身家模样，我还配不上你了？”
这么一说，意思就很明确了。
你自己喝多了占了我便宜，然后“不得已”要嫁给我，还好像是我占了你便宜？
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啊！
“我……你……”问候白月光全家的话在张京哲喉咙里翻腾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不，是我配不上你。”
“知道就好！我这算是下嫁了。”说话的时候，白月光揉着自己的脚丫子。
张京哲瞥了一眼那双雪白玉足，想到了一个词：抠脚大汉。
“别委屈了自己。”张京哲好心的劝道：“你能遇到更好的。”
“不委屈。”白月光说道：“我对男人要求不高。”说罢，伸了个懒腰，“行了，你看起来应该是
没大碍了，我出去一趟，杀个人就回来。”
杀个人？
张京哲一时哑然。
“哦，别想着跑路。敢对我始乱终弃，不会有好结果的。”白月光微微笑着，笑容有些残忍。“我很擅长追踪，三年前你就知道的。对吧？”
张京哲怔了一下，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说什么呢，这是我家，我跑什么跑。你……咳，早点回来。”
ＨuＢ１2３
第3章患有大病的白月光
“人生有两大乐事：醉酒，杀人。”当年，眼看着活生生的一个人被化尸水一点点的化掉，眼睛里冒着亢奋的光忙的白月光感慨万千的说出了这句话。那个时候，十五岁的张京哲在心中给了白月光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这厮肯定有大病！
白月光原本叫什么名字，张京哲一直都不知道。
但张京哲怀疑她应该有个与“黑”有关的绰号，因为她喜欢黑色——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也正因此，张京哲觉得“白月光”这个假名字，取得很没有水平。
名字只是个称呼罢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白月光真的很擅长追踪。
所以，张京哲不敢跑。
虽然白月光是个黑灵，虽然白月光武力惊人，虽然白月光曾经是个男人，但白月光现在是个女人。被一个女人如此霸凌而不敢反抗——这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就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张京哲很愤怒，挖空了心思琢磨着该怎么对付白月光。可没等张京哲想到好主意，白月光就回来了。
看着白月光那双妙目之中近乎病态的亢奋的光，张京哲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病还没好……”一句话没说完，嘴巴就被白月光的嘴唇给堵上了。
三年不见，白月光的病应该是更重了。
张京哲悔不当初。
如果当初没有招惹白月光这样的疯子，该有多好！
雨停了。
天地间依然湿漉漉的，灰沉沉的。
堂屋里，白月光买了一些酒菜，小方桌上摆满了。“起床吃饭吧。”
张京哲也确实是饿了，毕竟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还消耗严重。他强撑着身子爬起来，穿好了衣服出了卧室。看一眼桌上摆放好的碗筷和倒好的一杯酒，张京哲有些意外——恍惚间，白月光竟是给了他一种贤惠的错觉。
“坐吧。”白月光把一张小板凳放在桌边。“云城地方不大，消费是真高。这几个菜，真他娘……咳，很贵。”
张京哲嗅着酒香菜香，肚子里咕噜噜的叫。饿极了，便不作他想，直接坐下来，抓起筷子就吃。塞几口肉，再灌一口酒，浑身上下舒坦多了。
白月光给张京哲满上酒，笑道：“慢点儿吃，别噎着了。”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做堂倌儿应该也挣不了几个钱，以后不能这么买着吃了。明天我出去买些厨房里的家伙事儿，做着吃，会省很多。”
张京哲眼神古怪的看了白月光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真打算……嫁给我？”他显然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跟一个恶毒的易女共度余生。
“这还能有假。”
“不再认真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不要冲动。”张京哲苦口婆心的劝着，像是个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婚姻不是儿戏啊。”
白月光似笑非笑的迎着张京哲的视线，然后夹起一块鸡骨，放到嘴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你不乐意？”
张京哲感觉自己被威胁了。他有些心慌，却又努力故作淡定。稍稍沉吟，说道：“我也是为你好。你知道的，我就是个跑堂儿的堂倌儿，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嫁给我……就是遭罪。”
白月光点头道：“这一点，我考虑过。”叹一口气，说道：“没办法，那天我喝多了，一时冲动，跟你有了夫妻之实，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不至于吧，现在这世道，就算是睡过了，也……”说着，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的眼神有些不善。
白月光冷然道：“你当我是那种肮脏的不贞洁的女子吗？”
看着一脸认真的白月光，张京哲忽然有种荒诞之感。
一个嗜酒、嗜杀，之后还会亢奋的死变态，竟然在这跟自己谈“贞洁”……
简直可笑至极！
越想越觉得可笑。
再想想一穷二白的自己，竟然会被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纠缠不休……
张京哲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笑容十分苦涩。
因为这个“女子”不仅是个恶毒的黑灵，还是个易女！
一想起白月光以前是个男子，又联想到被白月光亲吻的感觉，然后，张京哲开始有些反胃，甚至干呕。
“怎么？没吃对劲儿吗？”白月光问。
“还好……”张京哲敷衍一句，又灌了一口酒。看到白月光面前的酒杯，张京哲想起了白月光容易酒后乱性的毛病，却不知她要喝多少，才会乱了性。
白月光却把面前盛了酒的酒杯放到了张京哲面前。“忽然想起来，晚上还有点儿事情要出门，不宜饮酒。”
张京哲暗暗松了一口气，看一眼白月光，想起她之前提过的一件事。“你要帮沈
二公子治疗失阳症吗？”
“是啊。”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自己的失阳症都没治好……”
感觉就像是秃子给人治疗脱发一样，很不靠谱。
白月光的牙齿咬着一根芹菜，自信的一笑，说道：“我已经找到了医治失阳症的办法。”
“是吗？”张京哲很意外。
失阳症，可是天下间无数能人都束手无策的绝症，白月光会有医治之法？
“理论上是可以的。”白月光说道：“正好拿沈辞做个实验。”
张京哲嘴角抽搐。
他听人说京城有一些能人，会拿小白鼠或是猴子来做实验，十分残忍。白月光显然更狠，竟然用大活人来做实验。
犹豫了一下，张京哲说道：“沈二公子帮过我的忙。”
“救命之恩？”
“不是。”张京哲回想往事，苦笑道：“说起来，还与你有关。当年你在我面前把人化成了尸水，吓得我心神不宁。听风楼里端盘子的时候，一个走神，把菜倒在了一个贵客身上。幸好当时沈二公子帮忙解围，不然呐……”
“呵……”白月光笑道：“你放心，实验即便是失败了，对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利之处，顶多就是没有效果罢了。”
张京哲狐疑的看着白月光，不大敢相信她的话。
白月光眉头一挑，问：“你不信任我？”
张京哲干笑，道：“听说黑灵大多残忍嗜杀，阴邪恶毒……”
“听说？那你有听说过黑灵喜欢撒谎吗？”
“呃，那倒没有。”
“我是你的妻子，你该当信任我。”
“呵呵……”张京哲不自然的转头看向一旁，一眼瞥见了条几上放着的一个木盒子。刚好岔开话题，问：“那木盒子里，装的是啥？”
“人头。”
“……”
“真的，不信我打开给你看看。”白月光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我信！”张京哲脱口道。
白月光坏笑一声，坐稳了继续吃饭。
张京哲眉头深锁，看一眼那木盒子，问：“你……你带着这东西做什么？”
“我最近在研究一种黑灵术，用得着。”白月光说罢，又补充道：“我在想，或许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死掉的大脑重新复活。”
张京哲又想起了当年那张被化尸水化掉的可怜的家伙，再看面前的酒菜，顿时没了胃口。刚好也吃的差不多了，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吃好了？”
“嗯。”
白月光起身收拾碗筷，然后进了厨房洗涮。
张京哲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感觉很不真实。
如果白月光不是黑灵师，不是易女……
可惜没有如果。
张京哲有些心慌的看了一眼那不远处条几上的木盒子。
雨是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沉的。
一阵凉风灌了进来，使得张京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手心里好像有些汗，粘兮兮的，怎么也擦不干了。
厨房里忽然没了动静。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张京哲吞咽口水，又看了一眼那木盒子，豁然起身，走向屋外。
“你上哪？”厨房里，白月光手里拿着毛巾擦着手走了出来。
“咳，吃撑了，遛腿儿。”
“刚下了大雨，泥泥蹅蹅的，又看不清道儿，别出去了。”白月光说道：“就在院子里遛吧。”
“嗯。”张京哲本也没打算出门，他答应了一声，装模作样的在院子里遛达。胳膊甩来甩去的，伸展着筋骨。
白月光进了堂屋里，点上油灯，擦拭吃饭的小方桌，又把地扫了。忙活完，才在八仙桌旁坐下，拿起那木盒子，将之打开了。
张京哲没敢进屋，只是站在院子里张望。
果然是一颗人头！
张京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忙背过身去，不敢去看。
可他足够年轻，眼神不错，只刚才那一眼，便已经看的真切了。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头颅。
虽然脖颈处已经不流血了，但看起来还挺新鲜……
张京哲感觉头皮发麻。
竟然下意识的用“新鲜”来形容人头……
背对着人头的感觉，好像也不太好。
院落一角黑灯瞎火的，张京哲不敢远离了光亮，又不敢离近了人头。他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鬼怪之类，但是……仍旧不免心慌意乱。同时，还有些好奇。他终究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的回头偷看。
却见白月光与那女子的头颅面对面坐着，她那红润的嘴唇微微动着，似是在与那头颅低声说话一般。然后，张京哲看到了那头颅的眼睛。
心里猛地一抽。
张京哲发现，那颗头颅的眼睛是睁开的。
白月光刚把那头颅拿出来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吧？
张京哲记不清了。
惊惧让人愤怒。
张京哲越来越生气了。
可又能如何？
弱者的愤怒，与垂死的挣扎，区别不大。他能做的，只能是在内心深处对白月光报以最大的恶意。甚至即便只是这般做，竟也有种心虚之感。毕竟夫妻一场……
“夫君。”堂屋里，白月光忽然喊了一声。
张京哲对这个称呼很
不习惯，迟疑了一下，他才转悠到堂屋门外，看着白月光，问：“咋？”说着，发现白月光已经把那头颅收起。
白月光笑着说道：“不早了，进屋休息吧。”说罢，走出来，“我给你烧水泡脚吧。”
“不用。”
“还是泡一泡吧，你每天要站那么久，泡脚有好处。”白月光不由分说，进了厨房生火。
张京哲的病还未彻底痊愈，身子有些弱，还真是有些困倦了。进得堂屋，瞅一眼条几上那木盒子，感觉隔着木盒都能看到那头颅的双眸。心里一抽，迅速移开视线，进了卧房里。
白月光端着洗脚水过来的时候，张京哲正坐在床沿上胡思乱想。
“试试水烫不烫。”白月光把盆放下，拿着张京哲的脚慢慢的往盆里放。这架势，显然是要给张京哲洗脚。
张京哲都懵了。
他十分怀疑自己的脑子坏了，竟然幻想出了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水温还行吧？”白月光问。
张京哲被震惊的还没有回过神儿来，自是没有任何回应。白月光揉着张京哲的脚，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见他痴痴的看着自己，不由笑道：“我是长相不俗，却也不至于看傻了吧？”
张京哲终于回过神，干笑一声，把视线转向一旁。
这一切，都让张京哲感觉如梦似幻。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白月光，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至于到底有什么阴谋，张京哲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明白。或许因为白月光的疯病已经病入膏肓，故而不能以常理度之？
白月光给张京哲洗完了脚之后便出了门，彻夜未归。
翌日一早，晴空万里。
缺勤一天的张京哲早早来到了听风楼。原本他已经准备好被堂头儿骂个狗血淋头了，没成想堂头儿不仅没有骂人，反而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你小子，昨儿有事儿啊？”
堂头儿的态度太好了，张京哲有些不习惯。“啊，我那个……昨天病了，起不来床。马哥，恕罪则个。”
“无妨，干活去吧。”堂头儿姓马，四十来岁了。听风楼打一开张，他就在这里做堂倌儿了。平素里脾气很臭，动不动便喜欢骂人。今日里如此和善，属实有些不正常。
张/八=京哲感!五觉有些七不一安!五，看一七眼堂)零*头儿神色八，^八∠问道：~!企*(“/？^马哥鹅，有q心u事儿？”n?
口qun
堂头儿苦笑，“我能有什么心事。”顿了一下，又道：“李壮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道：“李壮？咋了？”
“唉。”堂头儿叹一口气，走了。
张京哲瞅着堂头儿的背影，很想骂人。
话说一半，跟吃苹果看到半条虫子一样恶心！
心里嘀咕着，张京哲走进楼里，经过柜台的时候，问了一下正在喝茶的账房周先生。“周先生，李壮咋了？”
周先生放下茶杯，捋了一下白须，叹道：“死了。”
李壮真的死了。
死的很惨。
周先生说李壮死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看着像是被吓死的。可怜李壮的父母，只此一个儿子，平日里宠溺疼爱的厉害，如今一命呜呼，哭的是死去活来的。还有李壮那未过门的妻子，刚定亲不久，竟是成了望门寡。
李壮死了，张京哲是一点儿也不可惜的，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从今往后，这听风楼里，也就没有人再欺负自己了。
然而，李壮很可能是被白月光给杀死的。这让张京哲心里不大舒坦，感觉像是背负了什么罪业。毕竟李壮虽然可恶，但总也罪不至死。
“最近小心一些。”周先生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他四下里看看，确定左右无人，才又继续压着声音说道：“听说东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那李壮就是被拿来杀鸡儆猴的。”
张京哲怔了一下，心说难道自己误会白月光了？人并非是她杀的？只是赶巧了？
难怪堂头儿的情绪十分低落，连教训人的心气儿都没了。
原来是因着这个。
心神不宁的干了一天，晚上放工，张京哲匆匆回家。
院子里，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干净的衣服。平素里三五个月不扫一回的院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墙根处的蛛网和杂草也不见了踪影。院落一角，更是多了一个菜园子，里面的土看着像是新翻过的，却不知有没有种些什么。
“夫君，你回来了。”白月光俏生生的从西屋配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扫把，显然是在打扫配房。
看着白月光头发上的灰尘和挽起来的衣袖，张京哲抿了一下嘴唇，迟疑了一下，才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那李壮，是你杀的吗？”
“是啊。”白月光笑着说道：“以后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言毕，又走向厨房。“洗澡水在烧着呢，夫君你先进堂屋里歇会儿，马上就好了。”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的背影，欲言又止。
也许……
也许白月光真的有大病。
又或者，她如此这般，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4章与沈家兄弟的交集
过了晌午的饭食，若是没有闲极无聊的人在
楼上喝茶清谈，堂倌儿就可以稍稍偷一会儿懒。
几个堂倌儿聚在一起，聊的无非就是李壮被吓死的事情，以及各种关于东家如何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的谣言。以往时候，张京哲也会过来凑热闹，不过今天他却独自坐在角落里怔怔出神。
所思所想，自然跟白月光有关。
2!似%^潵
白月光的真名叫什么，他没有问。他觉得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儿。也许白月光只是犯了疯病，等病好了，自然就会离开了。所以，也没必要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
白月光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了。
比如三年前他缘何来到云城，又为何得了奇怪的重病。再比如三年后的今天，她又为何再度来了云城并且非要嫁给自己。难道真如她说的那般理由吗？她是个残忍恶毒的黑灵，无药可救的疯子，可又像是个贤惠的妻子……
如果白月光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背景……
张京哲很渴望拥有一段正常的婚姻，和一个正常的妻子。所以，他希望白月光能尽快离开自己。
堂头儿忽然上楼，一众堂倌儿赶紧四散。堂头儿也不理他们，直接走到了正在发呆的张京哲身边，抬手敲了敲桌面。
张京哲赶紧起身，“马哥。”
堂头儿说道：“君子阁以后归你了。”
张京哲闻言大喜。
这是高升了。
“机灵点儿！”堂头儿提醒了一句。
雅间里伺候贵客，打赏是少不了。甚至还可能被贵人一眼看中，从而一跃成为贵人的贴身侍从，日子自然也算是飞黄腾达了。据说，如今京城皇宫里那位九千岁，以前就是酒楼里的堂倌儿。
可伺候贵客也是有风险的。
有些身份超然的贵客，若是得罪了，便就是被当场打死，也是无处伸冤的。甚至，莫说得罪，便是听到了不该听的，都是个事儿。
所以，要机灵点儿。
别到时候打赏没捞着，却先惹了祸事。
鉴于这般原因，张京哲是即高兴又紧张，生怕办砸了差事。可不是每一次都能遇到沈二公子那般好人来帮自己解围的。
不只是沈二公子，沈家人都挺好的。
沈家虽然是云城首富，却跟“为富不仁”没有任何关系。遇到灾年，沈家总会第一时间施舍粥饭。城内城外的学堂，更是捐了三座。县太爷亲笔写下的“良善人家”的牌匾，就挂在沈家的大门上。
也有人说沈家是伪善，还说沈家为了让县太爷送牌匾，可是送了不少银钱。更有人说，沈家施舍的粥饭，其实就是仓库里放坏了的粮食，拿出来做个样子，博个名声罢了。
沈家人到底如何，张京哲不清楚。
儿琉()*纠吴/$羣：只是碍于沈二公子的恩情，张京哲对沈家，多少还是有些好感的。也是因此，黄昏时候沈大公子沈贺带着朋友来君子阁饮酒的时候，张京哲伺候的十分尽心。
如果客人没有要求，如张京哲这般的堂倌儿，是要在一旁候着的。布菜、斟酒，都是分内之事。所以，能进雅间儿伺候客人，不仅要机灵懂事，还要年轻、白净，免得贵客看到堂倌儿模样便没了胃口吃饭饮酒。张京哲自觉形象尚可，但跟君子阁内这两位贵客相比，不免自惭形秽。
“沈兄似乎颇为喜欢这君子阁啊。”朋友笑着说道。
“哈，请腾兄吃酒，自然要来君子阁才合适。”沈贺笑着，接过张京哲递来的菜单，又递给朋友。“腾兄，点菜吧。”
朋友也没有客气，接过菜单翻看，咋舌道：“听闻菜单之物，乃是从京城学来的，十分便捷。啧，不过寻常之物，以前竟是从未有人想到要弄上这么一份菜单来。”
“哈哈，腾兄久不出世，大概有所不知。如今我大文国蒸蒸日上，日新月异，不过数载，就冒出来了许多新鲜东西。”沈贺说道：“尤其是京城之内，能人辈出，精彩纷呈。”
朋友笑笑，点了几个菜，将菜单交给张京哲。张京哲躬身退下，听得那朋友低声问了一句：“不知令弟近况如何……”
等张京哲端着菜敲门而入，又听得那沈贺说了一句：“走都走了，谁知翌日晚间又来，说是突然想到了一法，或许可行。”
“来，沈兄，你我浮一大白。”朋友岔开了话题。
沈贺看一眼张京哲，道：“你门外候着。”
张京哲自是只能退下。
雅间里，沈贺与朋友起初依旧是低声说话，渐渐的喝大发了，说话的声音即便是依旧刻意压低，却还是能被守在门外的张京哲听个真切。
“腾兄不知，那黑灵……端的是倾国倾城，凡俗难比。嗝儿……”沈贺打了个酒嗝儿，唏嘘道：“沈某倾诉衷肠，竟被……竟被狠狠挖苦了一番。真是……唉……罢了罢了！来，腾兄，今日不醉不归！”
朋友十分意外，言道：“沈兄一表人才，家世不俗。不嫌弃她见不得光的身份，愿意与之相好，竟也能被拒？”
“哈，我当时与腾兄一般诧异。”沈贺说道：“故而询问，她说已然有了意中人。”
“哦？却不知是何等人物，竟是
能把沈兄给比下去。”
“此事休提。”沈贺显然十分沮丧，灌一口酒，又道：“腾兄，我二弟之事，就有劳了。”
“沈兄放心，此番滕某定然尽力而为。”
沈贺大喜，喊了一嗓子：“堂倌儿，上酒。”
朋友的酒量不错，沈贺倒确实是“不醉不归”的。这位沈家的大公子，虽然平素里最喜欢饮酒，可酒量却是一直没能练上来。只见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在跟朋友说着二弟沈辞的事情。“腾兄，我有一个想法……嗝儿……万一我二弟变成了女儿身……腾兄可愿做我妹夫……”
朋友脸都黑了，忍不住低声说道：“我是有多大病才要迎娶易女啊。”又干笑一声，高声说道：“沈兄你醉了。”然后示意张京哲搀扶着沈贺下楼。
对于沈贺这样尊贵的客人，听风楼是有“相送”服务的。一般来说，送贵客回家，肯定会有打赏。所以听风楼的堂倌儿还是很喜欢做这种事儿的。
张京哲直接背起了沈贺，与那位腾兄一起往沈府而去。
路途不算太近，腾兄又喝了不少，张京哲还背着人，所以走不了太快。一路上，边走边聊。腾兄问道：“堂倌儿，看你年岁不大，有二十吗？”
张京哲回道：“回客官，小的今年十八了。”
“唔，十八，好年岁啊。”腾兄笑道：“年少不知愁滋味，错把红尘……”腾兄张着嘴巴，一时间好似不知该如何措辞了。因为喝了酒，脸色本就红润，如今却是愈发的红了。
张京哲偷偷的看了腾兄一眼，很是替他感觉尴尬。
幸亏喝多了的沈贺忽然囫囵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张京哲赶紧说道：“沈公子，您说什么？送您回家呢。”
腾兄说道：“沈兄的酒量，当真不敢恭维，哈哈。”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张京哲决定装傻充愣，只是背着沈贺往前赶路。
腾兄也沉默了下来，想来应该是在琢磨着“错把红尘”之后的遣词。
路程不远，竟是有种“路程艰难”之感。
好在终究还是到了。
一个门房想把沈贺从张京哲背上接下来，奈何沈贺喝多了，死搂着张京哲的脖子不撒手。门房苦笑，“小兄弟，劳烦给送进去吧。”
张京哲答应了一声，背着沈贺跟着门房进了府。
门房前头引路，张京哲一边紧跟着一边四下里打量。
他还是头一次进这般奢华府邸，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让张京哲倍觉新鲜。回想起自家爷爷留下来的那处破屋烂瓦，张京哲心底不由一阵自卑和惆怅。
张京哲想起了白月光先后两次给他的那三十两银子。或许，翻盖新房的事情，真的该提上日程了。
“哎呦。”领路的门房忽然一手捂着小腹，苦着脸说道：“小兄弟，我突然内急。”
“啊？这么不巧吗？”
“你往那边走，那边，一直走到头，往右拐就是大公子的梅苑。”门房说着，脸色愈发难看，不等说完，就捂着肚子跑了。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背着沈贺继续往前走。嘴里念叨着“走到头往右”，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驻足。看着面前的假山和右拐的路，张京哲有点儿懵了：假山算不算是到头了呢？看起来假山后面好像还有路啊。
严格说来，无路可走，才叫“走到头”。
另外，张京哲注意到这假山后的路，好似是新修的。
所以到底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右拐？
周围也不见一个人影。
张京哲想问问沈贺，沈贺却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无奈之下，张京哲自作主张，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太远，却是进入了一片竹林。
张京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附近有人声。于是，他决定循声找人，然后问一问路径，免得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可竹林里转了一圈儿，人影也没见，也不知是听错了还是说话的人已经走了。
累了一头的汗。
他这两天身子本就有些虚，背着沈贺走了这么远的路，再加上心焦，自是愈发感觉疲惫。
他改了主意，决定原路折回，然后再由那假山处右拐。
可按照印象中的路径出了竹林，却不见那假山。
显然，张京哲在竹林里迷了方向，此处并非来时之地。
他想喊一嗓子，喊来了人，自然能找到梅苑所在。可这大户人家里，怕是规矩多，冒然喊一嗓子，恐怕打赏拿不到，还要被教训一顿。
好在路的尽头似有光亮。
张京哲无法，背着沈贺硬着头皮往前走。
行不多远，至一苑门处。
“兰苑。”
刚巧，一个衣着华丽的翩翩公子正从苑门内往外走。
“咦？你是何人？”那人狐疑的看向张京哲，然后才注意到张京哲背上的沈贺，同时也嗅到了一股酒气，不由皱眉，试着喊道：“大哥？”
沈贺哼唧一声，继续搂着张京哲的脖子睡觉。
张京哲看着那公子，只感觉此人面若冠玉，风度翩翩，似是有些眼熟。
了一下，猛然明悟。“沈……沈二公子？”
来人正是沈辞。
只是，沈辞的样貌，与之前有些出入。看起来，不仅肤色白嫩许多，就连脸部的线条，也柔和了很多。与传闻中罹患失阳症之后的症状十分吻合。甚至，他说话时，声线也细腻了一些。
沈辞注意到了张京哲异样的眼神，有些窘迫，却故作镇静，应一声，又问：“你是何人？”
真是贵人多忘事，沈辞显然是忘记了张京哲。张京哲也不意外，毕竟沈辞很少去听风楼。他忙解释道：“我是听风楼的堂倌儿，三年前，您曾帮我解围。”言毕，又简单说了乱晃至此的缘由。
沈辞这才了然，道：“有劳小兄弟了。”
“您客气。”
沈辞又看了一眼死猪一般的沈贺，叹气道：“还要劳烦小兄弟，把我兄长背进来才好。”
张京哲自不推辞。由沈辞引着，背着沈贺进了一间房。欲将沈贺放下，却遇到了难处。沈贺死死抱着张京哲不肯松开，嘴里更是呓语道：“白姑娘……白姑娘……沈某甚是爱你……”
沈辞黑着脸，道：“大哥，醒一醒啊，莫要丢人现眼了！”
张京哲没觉得沈贺有多丢人，他却在想这“白姑娘”或许就是白月光了。一个男子当着自己的面儿表示很爱自己的妻子……感觉很不舒坦啊。虽说自己还无法习惯甚至无法接受白月光是“自己的妻子”的身份，但是……
沈辞想要掰开沈贺的手臂，张京哲也不想被沈贺当做了白月光来搂抱，故而尝试挣脱。奈何沈贺喝傻了，闭着眼睛拼命想要抱住张京哲，大有一种誓死捍卫爱情的架势。一番折腾之后，才算把他从张京哲背上撕扯下来。
看沈贺转身抱住了枕头，嘴里呢喃着“白姑娘”，昏昏沉沉要睡着，沈辞这才放了心。呼出一口气，对张京哲说道：“多谢小兄弟了。”说着，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张京哲。
张京哲迟疑了一下，想到自己要翻盖新房，便没有谢绝。
拿了银子，张京哲告辞离开。走不多远，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不认路啊。
正要折返回去请沈辞送他出门，却忽然察觉到腰间束带上挂着一样东西。低头看去，竟是一块玉佩。看起来，像是与那沈贺纠缠时，巧也不巧的挂上来的。却不知此物是沈贺的还是沈辞的。
“你等一下。”沈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京哲一愣，回头看去。
沈辞朝着这边走来，一眼看到了张京哲手中的玉佩，愣了一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走到近前，一把将那玉佩扥了过去。
张京哲暗叫不好，忙解释道：“沈公子，您可别误会。这东西应该是刚才无意中挂在我身上的，我也刚发现，正打算给您送回去。”
沈辞哼声一笑，说道：“这么巧的？”
“就是这么巧啊。”张京哲感觉到了沈辞的不信任，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解释不清了。
沈辞似乎懒得跟一个小人物计较这些，哼声说道：“我记起你说迷失了路径，故而追上来引你出府。”
“啊，多谢沈公子。”
沈辞不语，径直前行。
张京哲心中叫苦，想要再诚意十足的解释一下，比如发誓赌咒说如果自己偷了玉佩，就天打五雷轰。可抬头望望天，张京哲又担心天公不作美，若是巧也不巧的在自己发誓的时候打个雷，那可就更冤了。
没等张京哲考虑好要怎么解释，一个府中下人刚好经过。沈辞叫住那人，让他送张京哲离开。
若非沈辞最近受不了下人异样的眼神，把兰苑的下人都赶走了，也不至于亲自来送一个堂倌儿了。他是个宽容之人，倒也不觉得张京哲偷自己的玉佩是什么太大的罪过。毕竟，一个没读过书，没受过圣贤教导的堂倌儿，受不了财富的诱惑而一时起了贪念，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沈辞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很需要一个宣泄的方式，但如果拿一个如蝼蚁一般的堂倌儿撒气，会有仗势欺人的嫌疑。他从来不喜欢仗势欺人。
沈辞没想过要对张京哲仗势欺人，但张京哲依然感觉很委屈。毕竟，张京哲是真的没有偷玉佩。
可委屈又能如何呢？
所有的压抑，化作一声叹息，最终作罢。总之，都会过去的。
这么想着，张京哲感觉自己有些“怂”。没有立刻拼命的解释，应该就是怕惹怒了沈辞。可面对不可抗力，谁又能不怂呢？
恨只恨这贼老天不公平，凭什么自己天生是个穷小子。
他不敢跟沈辞做过多的解释，却敢骂一声贼老天。像是每一个犹如大海浮萍一般的小人物，张京哲又怂又勇的活着。
戌时。
张京哲回了家。
刚到村口，就听到了叫骂声。
听声音，当是自家邻居。那个泼妇，骂人的本事可是王牌坊村的头一号。用她的话来说：“老娘能骂你一百个x不重样。”这号人物，村里无人敢惹，今日里也不知道是谁惹了她。
张京哲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他不敢迟疑，赶紧小跑着往家赶
。倒不是担心白月光吃了亏，而是担心那邻居泼妇惹恼了白月光。那样的话，邻居泼妇很可能会变成一滩尸水。白月光虽然曾经是个男人，但她显然没有“好男不跟女斗”的传统美德。
有吵架的，有劝架的，还有看热闹的。
人还不少。
张京哲小跑着到了自家院门口，才看清楚那邻居泼妇是在跟村长媳妇吵架，顿时松了一口气。
“夫君。”院门内，白月光低声喊了一句。
张京哲注意到了门缝里那只正在看过来的黑漆漆的眼睛，然后推门进了院子。
白月光关上院门，看着张京哲，笑道：“夫君担心那泼妇是在跟我吵架吗？”显然张京哲匆匆赶回来的样子被白月光看到了。
张京哲想否认，可事实确实如此，便应了一声。
“呵。”白月光笑一声，道：“我忙着呢，没空与人吵架。”说罢，走向院落一角，拿起铁锹，开始忙活。
张京哲发现那原本他以为是菜圃的地方，却是多了个深坑。白月光似乎是嫌坑太小，还在挖着。他皱了皱眉，问：“你挖坑做什么？”
“喏。”白月光往一旁的墙根处努了努嘴。
张京哲看过去，登时差点儿背过气去。
只见那墙根处，躺着一个人。
感觉像是个死人。
张京哲的呼吸停止了。
他咬着牙，哆嗦着仔细看过去，发现那人的脸好像有些熟悉。
夜色太浓，看不真切。
“刚好埋这里做肥料。”白月光说道：“夫君你出去看看热闹吧，等我忙完再给你烧洗澡水，可好？”
张京哲终于看清了那死尸的模样，他努力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白月光。看着白月光脸上那贤惠的温柔的笑容，他哆嗦着喘息，想说点儿什么。可张开嘴，却只会哆嗦了。
白月光见状，笑着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张京哲的脸，轻声说：“夫君别怕，慢慢就习惯了。”
第5章芦花鸡和壮丽事业
白月光的精神状况肯定有问题！
这一点，张京哲早在三年前就有了清楚的认知：兴致勃勃的拿着一根小木棍，把化了一半的尸体往化尸水上扒拉……这种人，绝对是个疯子！
三年后的今天，白月光的病更重了。
张京哲简直不能理解，该是怎样的一种精神状况，竟然能因杀人而产生性冲动。
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记得听风楼里的账房周先生说过：“有些人会因为犯罪而产生喜悦，比如那些屡教不改的窃贼。”或许白月光也是这样一种扭曲的心态？张京哲不清楚，也没兴趣去深究。他只是粗暴的将白月光归类为“疯子”。
疯子和傻子不同。
她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坐在沐桶里，感受着后背上白月光柔软的小手的抚摸，张京哲没有丝毫的幸福感和愉悦感。他甚至有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担心忽然会有那么一刻，白月光会一边温柔的笑着，一边从背后掐断自己的脖子。
疯子的行为，是不可以常理度之的。
“夫君。”白月光轻声说话。
张京哲不想理她，却又不敢不理，最后的倔强，就是有气无力的一声“嗯”。
白月光揉着张京哲的肩膀，锋利的指甲时不时的触碰到张京哲的脖颈。每碰到一下，张京哲都会紧张的提一口气，生怕那指甲“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血管。
“有个事情，夫君应该是很好奇的。”
张京哲干笑一声，说道：“我好奇的事情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
白月光哼哧一声笑了，在张京哲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道：“哎呀别逗我笑，我跟你说正事呢。”清了一下嗓子，忍住笑，说道：“上回在听风楼里相遇，我故作不识，夫君一定是很好奇的，对吧？”
“嗯。”
“我是为了夫君好。”白月光叹道：“做黑灵的伴侣，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的。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暂时保密为好。”说话的时候，白月光的手开始在张京哲身上游走。
她不仅是个疯子，而且索求无度。
Ｈub12３
张京哲知道“在劫难逃”。
看到死尸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张京哲问：“说起来，那沈贺沈公子，对你……有想法的，是吧？”
白月光听到这话，忙解释道：“夫君是听到什么谣言了吗？我和那沈贺，绝对清清白白！夫君切莫听人胡乱嚼舌根。”她说话的时候，竟然有着明显的慌乱和紧张。
张京哲有些讪讪，觉得白月光的慌乱和紧张很是莫名其妙。想了想，又道：“沈公子一表人才，挺好的。”
“夫君说笑了。”白月光无比认真的说道：“那沈贺不过庸人而已，哪里比得上夫君啊。”
“哪里比不上？”
“哪里都比不上。”
白月光的语气和态度非常真诚，以至于张京哲差点儿就信以为真了。还想再夸沈贺两句，可鼓动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相好，是不是有点儿奇怪啊？张京哲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又问了一件好奇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杀石头儿？
“石头儿是哪个？”
“肥料。”
“哦，他骂夫君是个傻x。”
“所以？”
“所以啊。”
张京哲愣了一下，竟是无言以对。
这个杀人的理由实在是……
不，或许是自己错了。
或许白月光杀人并不需要什么所谓的理由。
杀就杀了，杀完再找理由就是了。
张京哲还想再说什么，发现白月光已经无心闲聊，也便作罢。
事后，双双回到卧房躺在床上，张京哲夜不能寐。看一眼趴在自己怀里睡的香甜的白月光那姣好的容颜，张京哲开始认真的考虑着一件颇为需要胆量的事情：要不要辣手摧花，直接掐死这个人面兽心的易女！
或者报官。
白月光是杀人犯！
只要报了官，官府肯定不能不管。届时，就算白月光是黑灵师，也难逃一个以命抵命的判决！
可是……
白月光是自己的妻子。
死尸又埋在自家院子里……
假如自己跟县太爷说白月光醉酒之后对自己施暴，之后非要嫁给自己，她杀人的事情跟自己毫无关系……不知道县太爷会不会……肯定不会信啊！这还用说？甚至到现在，真切的搂着怀里柔软的身子，张京哲自己这个当事人都不能置信！
所以，告官若是治不了白月光的死罪，那可就完蛋了。
更何况，万一白月光见事情败露，干脆一口咬定自己是同谋……
再者，真的要大义灭亲吗？
亲……
亲个屁啊亲！
她就是个陌生人啊！
她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叫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自己是一无所知的！她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似的，非要黏上来！撕都撕不掉！这就是事实！但这样的事实，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嗯哼……”白月光嘤咛一声，抬起腿，跨在了张京哲身上，然后一只手也放在了张京哲的心口，嘴里梦呓一般嘟囔着：“夫君，你还不睡啊。”
张京哲暗叫侥幸。幸亏自己比较怂，没敢真的下手掐死她。她明明是睡着了，却还知道自己没睡着。所以，趁她睡着下黑手的冒险行为，成功率应该几乎为零。
张京哲怀疑白月光放在自己胸口的手非常危险，就像一把锋利的凶器。
“就睡了。”张京哲艰难的低声回应，闭上眼，尝试着睡去。
第二天。
张京哲醒来的时候，发现白月光不见了。
难不成是走了？
这种不切实际的美好愿望在看到堂屋里条几上的木盒子之后彻底打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锻炼”出来了，再看到那装了人头的木盒子，张京哲倒也不是特别害怕了。又一转眼，看到了桌上的一张字条。“夫君，我去沈府了，晚上回来。”字体娟秀清丽，写的倒是极为漂亮。
张京哲叹一口气，走出堂屋。看一眼院儿里的菜圃，想到菜圃下的死尸，心中又是一阵忐忑。再回头看看堂屋里那装了头颅的木盒子，莫名感觉院子里一阵阴风阵阵。干脆匆匆洗漱，去往听风楼。
一整天的时间里，张京哲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起初，他忧心白月光的嗜杀，担心哪天又会有人被她杀掉。慢慢的，他又开始担心白月光下手不干净，被人看到了，届时恐怕会连累了自己。末了，又琢磨着今晚回家，该不会又在院子里看到新鲜的死尸吧……
晚上，张京哲收了工，心情忐忑的回家。快到院门口的时候，遇到了那泼妇邻居。邻居叫住张京哲：“京哲回来了。”
“是呐嫂子。”张京哲客气的回了一句。
“嫂子问你个事儿，你见我家那芦花大公鸡没有？”
“没啊，走丢了？”
“嗯，我再找找吧。”邻居走了，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若是被她知道谁偷了她家的鸡，非要把人祖坟都扒了不可。
张京哲挑了一下眉头，心中不悦。
当着自己的面儿，骂谁呢这是！
懒得跟一个泼妇一般见识，张京哲悻悻然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到了正在水井边忙活的白月光。
“夫君回来啦。”白月光跟张京哲打招呼。
“嗯。”张京哲皱着眉头走过去，看到了白月光手里正在被她褪毛的芦花鸡。他嘴角抽搐，心虚的看了一眼院门，听到那泼妇邻居骂骂咧咧的走远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问：“你这鸡……”
“就是她家的。”白月光笑道：“夫君放心，她即便是问了你，也不会怀疑咱的。哼，应该是会去找村长媳妇的麻烦。毕竟她们昨天才吵过。”
张京哲捏了一下眼角，问：“这又是为什么呀？”
“一大早就叫唤，影响夫君休息。”
“……”张京哲咬着牙，道：“我谢谢你关心啊。”
“夫君客气了。”白月光道。
忽然想起刚才那邻居泼妇骂的难听，张京哲盯着白月光的眼睛，说道：“你不会想把那邻居嫂子也给杀了吧？”
“唔，夫君想要我杀了她吗？”
“没有！”
白月光笑了，岔开话题，道：“夫君，我今晚把这芦花鸡用秘法腌上，明晚你就别
在听风楼吃了，我给你炖汤喝。大补的汤，绝对好东西。”
张京哲没吱声，直接回了屋。
坐在床沿上，想到白月光杀了李壮、石头儿和芦花鸡的原因，竟是有些诡异的感动……
难道这个死变态神经病真的爱上了自己？
张京哲抬手拍了一下脑袋，觉得自己竟然能这样想，肯定是被白月光传染了疯病。他自嘲苦笑，仰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惆怅不止。太累了，最近想得太多，精神十分疲惫。张京哲干脆放空了脑袋，打算什么也不去想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可思绪是很难主控的。
张京哲还是不免胡想八想。白天想得太多，晚上就容易做噩梦。张京哲梦到自家院落里堆满了死尸，梦到了坐在死尸堆里一脸温柔贤惠的要给自己煲汤的白月光。她的手里端着煲汤用的盆儿，盆儿里堆满了人骨头……
张京哲从梦中醒来，瞥一眼搭在自己腿上的白月光的大长腿，厌弃的一把推开，然后忽然心里一个激灵，担心的瞄了一眼白月光的脸。白月光哼唧一声，又把腿夹了过来。“再睡会儿吧，还早呢。”说着，搂着张京哲的脖子，脸凑了过来，紧贴着张京哲的脸，然后，一只手开始贴着张京哲的胸膛往下游走。
张京哲倦意顿消，然后便想到了周先生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温柔乡乃英雄冢。”到底是周先生，读的书多，有学问，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唉……
如果她不是个嗜杀的疯子，该有多好。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又残忍嗜杀又温柔体贴的呢？
不矛盾吗？
白月光说邻居家的芦花鸡叫唤起来会影响张京哲休息，其实不然。张京哲睡眠很好，不会被鸡叫吵醒。但白月光“叫唤”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
听风楼上。
精神有些萎靡的张京哲不断的打着哈欠，还没开始干活呢，就已经感觉累的扛不住了。直到衙门来了捕快，询问关于李壮的事情，张京哲这才来了精神。
捕快挨个问询，终于问到张京哲了。“听说李壮生前总是欺负你。”
“没有没有，在一起做事，偶尔开个玩笑，可说不上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李壮死前一晚，跟你在听风楼外说了些什么？”
“就是聊我翻盖新房的事情，他说他认识盖房子的朋友，能帮我忙。”
“你在听风楼的工钱不算高，之前又还了不少债，应该攒不下盖房子的银钱吧？”
“年岁大了，得找个媳妇，没房子不成。”张京哲心里已经乱套了，脸上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冷静。“借钱也得盖啊。”
捕快沉吟片刻，说道：“行了，有问题再找你。”
看着捕快下楼离开，张京哲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可常从河边过，哪能不湿鞋。如果白月光再胡乱杀人，指不定哪天就要东窗事发。届时，作为“共犯”，自己怕是也要跟着落个“秋后问斩”的下场啊！
吃上午饭的时候，张京哲还在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不牢靠，犹豫着要不要当机立断的做点儿力所能及的挣扎或是反抗的时候，街对面“一品堂”的胡郎中抱着脑袋跑了过来，然后一头扎进了雅间里堵上了门。紧随其后的，是他拿着扫帚一脸杀气的媳妇。
这种热闹，听风楼的堂倌儿们已经司空见惯了。堂头儿笑哈哈的上前，叫着“嫂子”，好说歹说劝走了胡郎中的媳妇。胡郎中这才从雅间儿里灰溜溜的出来。
胡郎中是个脸皮厚的，也不在意众人取笑，甚至直接坐下来，跟众人一起吃饭。
堂头儿说道：“胡兄，你看看你，当初说你啥来着？这媳妇啊，娶进了门儿，宠着可不行，得好好调教才是。你不听，使劲儿的惯。现在好了吧？”
胡郎中十分不悦，道：“你小子净说风凉话，弟妹若是也如你嫂子这般是个母老虎，恐怕你过得还不如我呢。”他也不怕人笑话，又感慨道：“你们是不知道，我呀，啧……现在是一看到我媳妇瞪眼，就忍不住哆嗦。”
堂头儿嫌弃道：“这能行吗？男子汉大丈夫，你得先拿出来男子汉的气概，先把她给镇住了才行。一味的惧怕忍让，不仅不能过好日子，还要被媳妇嫌弃。”
这番话，胡郎中是不以为然的。
但张京哲却觉得很有道理。
流巫纠?/潵绫琦他想了想，问堂头儿，“马哥，怎么才能镇住啊？”
堂头儿一愣，取笑道：“你又没媳妇，问这个干啥！”
众人又是哄笑，有人说道：“小张儿是要先学了经验教训，免得将来跟胡郎中一样日子过得窝囊。”男人啊，最喜欢聊的话题就是女人了，尤其是如何调教女人的话题，那可是一个比一个有招儿。哪怕是那些从来没跟女人打过交道的男人，胡诌也要诌出来那么一两个调教女人的“妙招”来显摆一下不可。
从古至今，征服女人，一直都是男人引以为豪的壮丽事业。
张京哲没兴趣征服白月光，他只希望那个残忍嗜杀的易女赶紧从自己家里滚蛋。但作为一个热血青年
，他还是对“征服女人”这份壮丽的事业很感兴趣的。
哪个男人还能没有过“三妻四妾”的梦想呢。
当然了，张京哲的梦想里有着形形色色的女子，但绝对不包括白月光这样的。
“小张儿。”胡郎中打断了一个堂倌儿的胡扯，语重心长的对张京哲说道：“别听他们胡扯，一个个都是光棍儿，懂个卵蛋！我告诉你，想要让娘们儿服帖，首先你得活儿好，先在床上让她服帖了。”
堂头儿大笑，道：“合着胡兄你是活儿不行啊？”
“我呸！我要是活儿不行，早就被你嫂子给打死了。”
众人说笑一通，待到了点儿，胡郎中回了自家一品堂，堂倌儿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张京哲琢磨了一天与壮丽事业有关的事情，觉得收获颇丰。他虽然无意征服白月光，但拿白月光练练手，也未尝不可。终于到了戌时，张京哲收工回家，还未进门就嗅到了一股鸡肉的浓香。
显然，白月光已经用“秘法”炖好了鸡汤。
看着诱人的鸡汤，张京哲忽然心生警觉。他注意到白月光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喝汤。那期待中带着一丝亢奋的眼神，太古怪了！莫名感觉这鸡汤很可能有问题。
难不成这白月光要谋杀亲夫？
不能吧。
她是黑灵，要下杀手的话，无需这般麻烦的。
第6章鸡汤、家贼和郎中
张京哲端着一晚鸡汤，迟迟不肯下嘴。或许是因为心理问题，他总感觉这鸡汤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月光见状，柔声劝道：“夫君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这可是我用秘法特制的大补汤，喝了之后，可让男子二次发育呢。”
张京哲狐疑的看过来，问：“二次发育？哪里？”言毕，注意到白月光双眸中泛着的有些暧昧的光，顿时了然。“呃，真的假的？”黑灵不可信，但张京哲却希望白月光没有胡扯。
“当然。”白月光一脸真诚的说道：“这是黑灵秘法，从不外传的。寻找材料不易，花费也是巨大，夫君可千万莫要浪费了。”
张京哲低头看一眼碗中的汤，然后又看到白月光将剩下的鸡汤收了起来。白月光说道：“此汤不宜多饮，余下的这些，先保存起来，以后每日一碗即可。”
张京哲不解，问道：“天这般热，肉汤咋保存啊？不会坏掉吗？”
“呵，我自有妙法。”白月光说罢，端着盛满了鸡汤的陶盆儿走出堂屋，然后进了她收拾出来的西屋。
张京哲难免好奇，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正想跟过去一看究竟，却见白月光把西屋的房门反手带上了。再看碗里的鸡汤，张京哲觉得白月光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正如之前所想，她若是有什么恶意，无需这般麻烦，直接下手就是了。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绝然打不过一个黑灵的。退一步，如果这鸡汤真有问题，自己不喝的话，恐怕结果只能是“牛不喝水强摁头”。届时，撕破了脸，恐怕更为不美。所以啊，这鸡汤，怕是非喝不可了。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无需纠结了。
张京哲试着浅尝了一口鸡汤。
唔……
这味道……
竟然极好！
没想到一个“抠脚大汉”竟然还挺会煲汤的，这厨艺，似乎不比听风楼的大厨差到哪里去。不自觉的，张京哲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来。很快，一小碗鸡汤就被他喝光了。
白月光刚巧回来了，看着张京哲手里的空碗，笑问：“夫君，汤好喝不？”
“挺好。”张京哲回了一句，却见白月光没有拿着他用过的碗去洗涮，反而是在对面坐了下来，双眼更是死死的盯着张京哲。这双黑漆漆的妙目，瞅的张京哲浑身不自在。强笑一声，张京哲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啊，没。”白月光抿嘴笑了，说道：“夫君长得太俊俏了，忍不住想多看一眼，不知不觉竟是看的痴了。”说着，更伸出手，握着张京哲的手，柔声说道：“能遇到夫君，真好。”
张京哲感觉有些肉麻，看一眼握着自己的手来回摩挲的白月光的那双柔荑，想起了听风楼里学来的知识。要不，便真拿白月光来练练手？嘶，万一练手练砸了，惹恼了白月光可咋弄？
“夫君，你的手臂看着好有力啊，我好喜欢。”白月光说着，一只手放在了张京哲的手腕处，似是爱不释手一般，来回的摩挲着。
张京哲感觉白月光今天有些不正常——当然了，她也从来没有正常过。只是，之前可是没有听她一下子说过这么多肉麻的话，今日却是这般嘴甜，有问题啊。
难不成是起“性”了？
不能够！
按照惯例，她若是起“性”了，应该会直接扑上来的。
张京哲正在思量，白月光真的扑了上来。
她搂着张京哲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夫君，我想要你……”声音千娇百媚，让人骨酥身麻。
张京哲觉得胡郎中是过来人，说的话应该是没错的。于是，他决定先让白月光在床上服帖了再说。到底是年轻人，不过
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不知疲惫的年纪，使起性子来，颇有大杀四方的威势。可这世间，从来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张京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的时候，白月光又不见了。
想再睡一会儿，可时间来不及了。
张京哲起床洗漱，出了门。
今天听风楼里的生意有些惨淡，眼看着到了正午饭食了，竟然没几个顾客上门。莫说张京哲这样的堂倌儿，就连厨房里的大厨，都闲的蹲在厨房门口抽旱烟了。
“今天怎么没生意啊。”张京哲闲的直打哈欠。
一旁，隔壁“正气阁”的堂倌儿大刘儿被张京哲传染的也开始打哈欠，之后砸吧了一下嘴巴，说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
大刘儿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知道咱们东家得罪人的事儿？”
“唔，你说这个啊。”
“听说有人放出话来，要在咱们听月楼的酒水中下毒。”大刘儿咧嘴道：“人都是怕死的，听说了这事儿，谁还敢来咱们这儿吃酒啊。”
“真的假的？”张京哲吓了一*%^]误,+舅铃器跳，“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大刘儿撇嘴道：“李壮都被杀鸡儆猴了，下毒这事儿，不好说啊。反正，看样子咱这听风楼里的生意啊，大概是要被毁了的。”说罢，又用更低的声音告诉张京哲，“我今天在这儿，一口水都没敢喝。”
李壮的事儿，真跟东家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毫无关系。
可这话，张京哲不能说。
或许也是因为知道内情，他觉得“酒水下毒”的事儿，有些夸张了。更何况他今天在这里也吃了也喝了，不是没怎么着吗？
看一眼冷冷清清的二楼大堂，张京哲十分沮丧。自己刚刚升任雅间堂倌儿，听风楼就要凉了吗？应该不至于。能开得起云城第一酒楼，听风楼的东家肯定是有些背景的，也一定会想办法挽救听风楼的。所以啊，听风楼的生意如何，轮不到张京哲这样一个堂倌儿瞎操心。想通了这一点，张京哲也便乐得清闲了。
就这么连着闲了好几天。
听风楼的生意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是越来越惨淡了。
张京哲终于开始担心起来。
如果听风楼干不成了，自己上哪谋生去啊？云城虽然不小，可比听风楼更好赚钱的地方，却是不多。幸亏房子还没有翻盖，手里有点儿闲钱。或许可以做点儿小买卖之类，应该比做堂倌儿强多了。
于是，这一晚收工回家，张京哲把藏在床下坑里的陶罐儿取了出来，打算看看到底攒下多少银子了，也好量力而行的琢磨下能做个什么小买卖。谁知打开陶罐儿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不仅之前白月光给的三十两银子不见了，就连早先攒下的碎银和铜钱，也没了。
家里招贼了！
张京哲从头顶凉到了脚心，整个人都呆住了。
几十两银子，对于有钱人家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张京哲这样的穷苦人来说，简直就是身家性命。突然之间不翼而飞，他自然是傻了眼。
也是太奇怪了。
自家这破屋烂瓦的房子，王牌坊村里最落魄的人家，竟然也能让贼起了兴趣？
贼……
家贼难防……
想到这个词，张京哲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该不会是白月光偷的吧？
应该不能吧。
那三十两，原本就是她给的。
给了银钱再偷走？
不合理。
那么多银钱，说没就没了？
有些不敢置信的倒了一下陶罐儿，一颗铜板也没有倒出来。
张京哲无力的放下陶罐儿，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却是欲哭无泪。
白月光回来的时候，张京哲还没有爬起来。
“哎呀，夫君，怎么坐在地上了。”白月光惊讶的小跑着进了屋，想要把张京哲搀扶起来。
张京哲不想在一个女子面前显得太过脆弱。他强笑一声，站稳了身子，说道：“我吸收地气呢，听一个京城来的客官说接地气是好事儿。”说罢，张京哲就红了脸，觉得自己的这番说辞着实可笑。
白月光哼哧一声笑道：“夫君可真幽默。”说罢，看了一眼地上的陶罐儿，好奇问道：“这陶罐儿是做什么的？”
“我爷爷留给我的，取出来睹物思人。”张京哲说着，拿起那陶罐儿，想到多年积蓄化作乌有，心中又是一阵悲戚。然后，又生出疑邻偷斧的心思，看了一眼白月光。
虽说白月光送了再偷的可能性很小，但白月光是个疯子。疯子嘛，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呢。一念及此，张京哲对白月光的怀疑更甚了几分。
白月光迎着张京哲的视线，温柔的笑，“夫君，我去给你热鸡汤。”说罢，转身进了西屋里。
直觉上，张京哲仍然怀疑银子是白月光偷了，但没什么证据。更何况，被自己盯着看的时候，白月光没有一点儿心虚的迹象。可或许就是因为她在面对自己的怀疑目光时淡定如常，反而更可疑！
鸡汤端了上来。
不知道白月光是用了什么手段，虽然过去了很多天，鸡汤仍然很新鲜，甚至比第
一次喝的更美味了。张京哲发现自己对这秘制鸡汤是越来越喜爱了。每天不喝上一碗，感觉睡觉都不香了。而且，这鸡汤应该真是大补之物。连着喝了这些天之后，张京哲发现自己白天不瞌睡，晚上不做梦，精神头儿和睡眠质量是越来越好了。
“夫君，今天累不累。”白月光抓着张京哲的手腕，不停的摩挲。“我给你揉揉。”
“倒是不累，这几天酒楼里没什么生意。”张京哲很少跟白月光闲聊，听风楼的事情更是没有跟她提过。今日里，或许是因为丢了银子，心情不太好，想找个人说说话。或许还因为怀疑白月光偷了银子，所以想试探一下。他说道：“听风楼的差事，可能是干不长了。”
“哦，为何？”
“听说东家得罪了人，有人要坏听风楼的生意。”张京哲叹道：“若是丢了差事，赚不到银钱，翻盖新房的事情，怕是没戏了。”
“那就不盖了吧。”白月光依旧轻轻的揉捏着张京哲的手腕，“夫君早晚是要飞黄腾达的，这里的宅子，将来总归是要丢弃，盖了也没什么用处。”
张京哲心中对白月光的疑虑更多了一分。
白月光给了自己三十两银子，足够盖新房了。自己说没钱盖房，她却不好奇。说明了什么？说明她知道那三十两银子已经没了！她如何能知道呢？只有一个原因：银子是她偷走的！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指着白月光的鼻子大骂的冲动。他不敢那么做，毕竟白月光是个残忍的黑灵，跟她翻脸没什么好处。于是，他只能在心底自我安慰：反正那些银子里，大多都是白月光给的“嫖~资”。
只是……
有些奇怪啊。
白月光不是在帮沈辞治病吗？沈家应该会给她不少银钱吧？她还能差钱？
略一沉吟，张京哲决定套一套话，看似随意的问道：“沈二公子的病，怎么样了？”
白月光微微皱眉，摇头说道：“不太乐观。办法是用上了，但与理论上的效果多少有些出入。”说罢，白月光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缓缓摇头，道：“许是少了什么关键的步骤？还是说……”说话的时候，白月光单手托腮，牙齿咬着中指。
看来，白月光也不能阻挡沈辞易性变身了。
张京哲有些遗憾。
虽然被沈辞误会成了小偷，但张京哲还是希望沈辞能好好的。
另外，如果白月光给沈辞治病不顺利，可能沈家不会痛快的给银子，可能白月光真的会缺钱。
一转眼，张京哲看到了白月光手腕上多了一副手镯。他不识货，只感觉那手镯在油灯下熠熠生辉。“这手镯……看起来不便宜吧。”
“唔，这个啊。”白月光说道：“沈贺送我的，本打算当铺里折现呢，回来的匆忙，给忘记了。”说罢，担心张京哲乱想，又补充道：“夫君切莫多心，我是看不上那沈贺的。”
看上了不奇怪，看不上才奇怪。
张京哲实在是太好奇了，不禁说道：“我觉得，沈大公子跟我比，可是强太多了。”
“夫君何以妄自菲薄。”白月光说罢，忽然一皱眉，“夫君一直夸赞沈贺，言下之意……莫非夫君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这个问题把张京哲给问住了，“什么癖好？”
“牛头人？”
牛头人是京城俚语，起初指的是“被妻子戴了绿帽子的男人”，后来则专指“喜欢被戴绿帽子的男人”。
张京哲虽然没去过京城，却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绝对没有！”他语气坚定的矢口否认。
“哦，那就好。”白月光明显松了一口气。“不早了，我去烧水洗澡。”
看着白月光的背影，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
牛头人？
真是可笑！
又想到存款不翼而飞，张京哲便笑不出来了。没了存款，便等于没了安全感。怀疑甚至认定了就是白月光偷走了银子，却又无可奈何，更是憋屈难熬。再加上听风楼的生意冷清，自己的前途灰暗，更让他夜不能寐了。
好在翌日上午，终于有了个好消息。
听风楼的东家竟然请动了县太爷来听风楼吃酒，日理万机的县太爷连着来了三天，听风楼的生意终于开始好转。而关于有人要在听风楼的酒水中下药的谣言，也渐渐的消停了。
至于听风楼的东家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终究没有个确切的信息。
张京哲不关心这些，他只希望听风楼的生意继续红火下去，自己也好再攒一些银钱，把房子翻盖了，然后娶个……然后正儿八经的娶个正经媳妇。一定要娶个温柔贤惠的，像胡郎中家里那位，张京哲是宁愿打光棍也不会娶的。
午后不忙的时候，堂头儿请了胡郎中来二楼喝茶。看到胡郎中眼角的淤青，张京哲竟是心生庆幸：白月光虽然恶毒嗜杀，却是从来没有对自己动过粗——用煞气迷晕的行为，应该是不能算动粗的。
堂头儿自然也免不了取笑胡郎中一番。胡郎中早已习惯，不以为意。两人闲扯几句，又扯到了沈家二公子沈辞身上
。堂头儿说道：“许久不见沈二公子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易性呢。”
“估摸着是快了。”胡郎中说道。
外“群沈=二员八?/外请了黑()*六+灵，∠九看五样九]子也没啥用三啊零*。”
“嘁，黑灵就是手段阴邪一些罢了，论真本事，比不上白灵的。皇宫里那些白灵供奉何等强悍，不也治不好太子的失阳症吗？”胡郎中哼笑道：“那些野生的黑灵，没用的。”
世人习惯用“野生”来形容黑灵。
“野生”二字，很好的定义了黑灵的品性：野蛮、畜生。
堂头儿又道：“说起来，易女夺阳的传闻，是真是假？胡兄知道吗？”
“不清楚，我没见过易女。”胡郎中说罢，又打趣道：“万一遇上了，马老弟，你可要离远点儿。毕竟你这身子，虚的厉害。”
堂头儿老脸一红，啐了一口，说道：“还有脸说，你那补药就是坑人的吧？我都喝了仨月了，屁用也没有！”
“不信就别喝了。”
正说着，楼下掌柜的喊了一嗓子：“老马！”
堂头儿赶紧答应一声，起身下楼。
胡郎中不急着走，继续一口一口的喝茶。
张京哲凑了过来，“胡先生。呵呵……”
胡郎中笑道：“咋了小张儿？”
“问你个事儿。”张京哲道：“这补药啊……有没有什么补药，能让人二次发育的？”
“二次发育？哪里？”胡郎中说罢，注意到张京哲有些害臊的表情，顿时了然。“唔，你的太小啊？”
“啊？不不不，不是。”张京哲连忙否认。
胡郎中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又说道：“没有这种补药的。”
“呃……”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江湖郎中，给你介绍这种神药？那就是想坑你银钱的。”胡郎中好心提醒了一句，正待再说话，忽听得外面有人喊他。
“胡庸！死哪去了！”喊话的女人，中气十足。
胡郎中端着茶的手哆嗦了一下，“哎，来了。”媳妇召唤，他可不敢迟疑，匆匆把杯中的茶喝了，起身下楼。
第7章白月光的易体计划
王牌坊村，得名源于村口的贞节牌坊。
牌坊上那“贞洁”二字，是王家人的荣耀。
王家是王牌坊村里的大户，不仅有钱，旁支也多。像张京哲这样单门独户的外来姓氏，在王牌坊村里需得谨小慎微的行事。若是得罪了王家人，那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张京哲的邻居，那个全村无人敢惹的泼妇，就是王家的媳妇。娘家姓吴，早年间死了丈夫。王家指望吴氏能再给王家挣来一座贞节牌坊。吴氏却是个不争气的，各种与她有关的招蜂引蝶的小道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因为这件事，王家的长辈，包括村长和村长媳妇在内，没少跟吴氏做思想工作。王家的族长甚至把《女戒》、《女则》、《女训》砸在了吴氏的脸上。
吴氏依然我行我素。
前些日子刚刚跟村长媳妇吵了一架，今日里又跟对门邻居展开了骂战。
张京哲回来的时候，双方骂战正酣。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可到底是村里的闲事儿，还是站在院门口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儿。原来吴氏找了芦花鸡好几天也没找到，虽然在村里骂了两天，但终究是恶气未消。今日里巧也不巧的看到了邻居家后山院墙外的一地鸡毛，认清了是芦花公鸡的毛，一下子就炸了窝。
张京哲有些心虚的没敢再看热闹，直接推门进院儿。院儿里院儿外黑灯瞎火的不见人，白月光竟是不在家。连着许多日，回来总能听到白月光脆生生的喊上一句“夫君，你回来啦。”忽然听不到了，竟是有些不习惯。进屋转了一圈儿，也没看到白月光留下什么字条儿。甚至条几上那装了人头的木盒子也不见了踪影。
难道白月光走了？
应该没有。
晾衣绳上还有白月光的衣服，西屋的房门上还落着锁。她若是不告而别的话，所有她的东西应该都会拿走，西屋也就没必要落锁了——虽然张京哲不知道西屋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外面，吴氏的叫骂声引得村子里的狗狂吠。终于把对门邻居骂急了眼，竟是直接上手，要收拾吴氏。吴氏也不甘示弱，两个女人张牙舞爪的撕扯在一起。一时间，哭声、骂声、呵斥声，乱成一团。对门邻居家的男人看不下去了，上手拉了偏架。吴氏吃了亏，坐在地上撒泼哭嚎。
张京哲心中有愧。
毕竟，鸡虽然是白月光杀的，但肉却是落入了自己的肚子里。说不得，过些日子，待发了月钱，当想个法子补偿一下吴氏，免得良心不安。
另外，张京哲有些怀疑吴氏发现的那一地鸡毛，会不会是白月光故意扔在那里的。这种卑鄙无耻的栽赃嫁祸的事情，白月光这样的黑灵应该是干得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心有成见，张京哲立刻就认定了白月光定然是干了那肮脏下作的勾当，心中不由愤懑。转眼又看到了西屋房门上的铜锁，也看到了门边的窗户被白月光用木板封了个严严实实。张京哲心中的好奇有点儿压不住了：这里
面到底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京哲走到窗口，找了个缝隙，打算瞅一眼。只是，缝隙不够大，天色又已经很晚，屋里黑漆漆的，却是什么也看不到。或许看到了什么也不是好事儿。毕竟，黑灵大多喜欢跟死尸打交道。万一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想起那木盒里的人头，张京哲心悸不已。所以还是算了吧。
张京哲回了卧室里。
今晚白月光不在，终于可以早点儿休息了。张京哲虽然年轻，可每日里折腾两三回，连着多日，终于是有些心底发虚了。能好好休息一晚，自是极为高兴的。可还没等睡着呢，白月光就回来了。她喝多了，一进门就扑上来，搂着张京哲乱啃。然后竟又下了床，打了个酒嗝儿，笑着说道：“夫君，我给你热鸡汤去。”
这个时候还能忍得住，还不忘热鸡汤？张京哲狐疑的坐起身来，想起了胡郎中的话。
这所谓大补的鸡汤……
肯定有问题！
可已经喝了那么多天，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啊，甚至感觉比以前更“壮实”更有劲儿了。或是自己想多了？或是胡郎中就是个庸医，不知黑灵的大补妙法？又或者这“壮实”的感觉只是表象？其实自己已经快完蛋了？张京哲有些烦躁，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终日困惑又得不到答案的痛苦。
白月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行不行？
这般云山雾罩的让人彷徨，简直犹如钝刀子杀人一般难以忍受。
“夫君，喝汤了。”白月光端着一小碗鸡汤进了卧室。
张京哲接过碗，看着里面鲜美的汤，心中的压抑越来越盛。
“怎么了？”白月光问。
张京哲不想再忍受困惑的折磨了，他虽然不是什么热血豪杰，却也有些少年血性。一咬牙，他迎着白月光的视线，质问道：“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痛快点儿行吗？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咳……”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张京哲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儿过分了。
白月光嘴角一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夫君说什么呢？我疼你爱你尚且嫌不够呢，如何能对你不利呢？快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后面的话，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京哲又看了看碗里的汤，很想直接泼到白月光脸上。想想而已，真若是那么做了，怕是会求死不得吧。再看白月光那柔美又阴郁的笑脸，张京哲叹一口气，只能把鸡汤喝了。
白月光接过张京哲手里的空碗，放在一旁。她站在床边，双手捧着张京哲的脸，很是认真看了一会儿，似是做了某种考量，叹一口气，才说道：“一直瞒着你真相，似乎也不妥。嗯……你听说过易女夺阳吗？”ku?
张京哲早就做好了各种悲催的心理准备，闻言也不惊讶，更不意外，苦笑一声，说道：“你果然没安好心。”
白月光笑了一声，有些爱怜的摸索着张京哲的脸，唏嘘道：“你这具身体，年轻、健康，长相也不错……更难得颇为壮实，我很喜欢。”
误,
这句话，反而让张京哲有些惊讶和意外了。他明显感觉白月光最后说的“喜欢”，并非虚言。只是，或许这所谓的“喜欢”，恐怕有些不同寻常吧。
“虽然比我原本的身体差了些。”白月光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下来，取而代之是阴狠的愠怒。“如果不是被那x养的暗算……”她忽然止住了脏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着情绪，“女子说脏话不好。”言毕，又讪笑，摇头道：“罢了，往事不提了。”单手托起张京哲的下巴，白月光咋舌道：“我虽然是黑灵，但也是知恩必报的。所以啊，那晚原本只是想给你送些银子。咳，喝多了，有点儿把持不住。”说着，她脸色微红。“后来，原本我是真想走了的。只是忽然想到了易女夺阳……”她转身，在张京哲身边盘腿坐下，继续说道：“其实所谓夺阳，并非讹传那般会让人死掉，而是灵术中的一种现象，就是……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由此，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易体！我认为，理论上而言，我可以利用黑灵术中的夺舍，与你交换灵魂，把你的身体据为己有……”
张京哲终于明白白月光口中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了，又想起了白月光上回说的“我想要你”，顿时恍悟。原来所谓“我想要你”就是字面意思啊！苦笑，摇头。他做好了各种悲催的打算，却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张京哲耷拉着眼皮瞅着白月光，问道：“你说知恩必报……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你又不吃亏。”白月光说道：“届时，你拥有了我的身体，每日里只需洗衣、做饭、陪睡就好，不用再去听风楼辛苦干活了。待到将来我手头阔绰了，再请几个丫鬟洗衣做饭，每日贴身伺候你。你便只需陪睡就好了。”
张京哲哑然。
“养你一辈子的报答你，还不够吗？”白月光又问。
张京哲张了张嘴，本想说一句“扯淡”，然后再问候白月光全家，可却又立刻注意到了白月光眼神里的凌厉。吞咽了一下口水，张京哲违心说道：“也……也还行。”
“所以啊，你放心。”白月光抓住了张京哲的手，爱怜的揉捏着，“我不会伤害你的。那鸡汤，确实是大补的。喝了之后，可以让你固本培元，以免元阳流失。至于那易女夺阳，也便无需忌惮了。此乃秘法，乃我师门不传之秘。”
“那……你啥时候那什么……易体是吧？”张京哲想知道自己还能做几天男人。
“不急。”白月光说道：“此法，尚在理论之中，不宜轻易实践。”顿了一下， 又道：“等等看吧，我利用此法之原理，在治疗沈辞的失阳症。若是完全无用……啧，便说明此法大概是行不通的。”
张京哲忽然希望沈辞能顺利并且尽快的变成女子。那样的话，就说明“易体”之法行不通，自己也就不必遭殃了。只是，这般“诅咒”沈辞，多少有些良心不安呐。
“到时候，再另想别的办法，理论既然有了，实践早晚会成功的。”白月光说罢，又下了床，“我去给你烧水洗脚。”不消多时，白月光端着水过来，给张京哲洗脚。“以后啊，等咱们换了身体，你也要这般服侍我，知道吗？三从四德，不可忘了。还有《女戒》、《女则》、《女训》，都要背熟了才好。”
张京哲低头看着认真给自己洗脚的白月光，感觉十分荒唐。
易体？
不会真的行得通吧？
万一……
想到将来可能要每日里给白月光洗脚的生活，张京哲悲从中来。张京哲不想变成女子，更不想做一个“三从四德”的女子。听说南方有些贵妇人，跟皇帝进言，说什么“男女平等”，不知道圣意如何……
“有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了。”白月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骨气是必须要有的。你若是被人欺辱惯了，待我接手的时候，会多很多麻烦。提前解决了，将来便可省心一些。对了，我再教你一套养气功法吧，以免将来房事上力不从心。”
“呃……我觉得我还行。”这种事情，张京哲必须有所回应。
“现在是还行，将来可不一定。”白月光笑道：“将来我是要娶三妻四妾的，寻常身子，怕是扛不住。你把功法练好了，省的我将来还要练。”
白月光去倒洗脚水。
张京哲的心情很复杂。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变成一个女子，便有种铤而走险的冲动：要不，伺机跑了吧！可白月光真的很擅长追踪的。现在自己还能自由自在的走动，若是跑了，又被抓回来，恐怕就要被关起来了。
不行！
不能冲动。
来硬的肯定是不行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白月光回来了，爬上了床。
张京哲心念一动，转身面对着她，认真说道：“白姑娘，跟你打个商量啊。”
“什么？”白月光笑问。
“你找别人易体好不好？”
白月光摇头，笑道：“不好。”
“为何？”
“我若是找别人易体，将来就会嫌弃我现在这具被你睡过的身体。”
张京哲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才理解了白月光这句话的意思。“你……你自己的身体啊，你还嫌弃？”
白月光回道：“只有自己的身体脏了，才会嫌弃啊。别人的身体脏了，与我何干。”
这话……
竟然好有道理。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甘心。“白姑娘，我……”
“这么叫，太生分了吧？”
“那叫你什么？白哥哥？白姐姐？”
“叫我贤妻好了。”白月光似是开玩笑一般，道：“将来我也这般叫你。”
“贤妻……好吧。”
“真相已然告诉你，莫要再发愁了。”白月光笑着说道：“心情不畅会老的快。都说笑一笑，十年少。来，笑一个。”原来，她告诉张京哲真相，是担心张京哲因为愁思而变老了。
张京哲可笑不出来，想哭倒是真的。
白月光忽然一把搂住张京哲，把他摁倒在床上，趴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尽是喜欢。“如此鲜嫩，真好。”似乎，她认定了能成功占有张京哲的身子，认定了这身体将来就是自己的。所以，越看越是喜欢。有点儿“自恋”一般。
看着白月光，张京哲心里得出了一个看似荒唐但却真实的结论：她不是喜欢自己，而是喜欢自己的身体。
这么想……
挺可笑啊。
唉。
如果当初没有异想天开的救下白月光，何至于此！当初就该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才对！竟然期待着“富家公子报恩”的故事发生，当年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周先生说：“一切都是因果注定。”
周先生还说：“后半生的苦难，都源自于前半生的抉择。所以，人生就是一场自作自受的旅途。”
张京哲觉得周先生说的很对。
周先生就好比是张京哲人生的指路明灯，如今遇事不决，~!2≈[淋∠~qqun~
张京哲打算跟周先生请教一下。
可这事儿，又该如何跟周先生说呢？
周先生若是知道的太多了，会惹得白月光不高兴吧？
这位“贤妻”，别看此时谈笑风生的，其实骨子里可是个杀人如麻的人物。
万不能害了周先生。
唉。
听风楼二楼，一上午的时间里，张京哲不自觉的叹气许多次。
大刘儿心生好奇，问：“咋了这是？”
张京哲迟疑了一下，说道：“刘哥，你说……要是有人看上并且想要占有我的身体，我该咋办？”
大刘儿闻言，嘴角一抽，“美女？”
“唔……是的。”
大刘儿黑了脸，道：“你小子，搁这儿跟我凡尔赛呢？”凡尔赛是京城俚语，指的是一种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显摆方式。其来源和出处不明。
刚好来了客人，大刘儿给了张京哲一个嫌弃的白眼，然后乐呵呵的去招呼客人了。
晚上回到家，张京哲端着鸡汤喝了一口，对白月光说道：“胡郎中说，世间没有能让人二次发育的补药。”
“一个寻常郎中，能有什么见识。”白月光笑道：“只是可能效果不似你想象中那般夸张罢了。”
“有效果吗？”张京哲问。
“嗯，有一点。”白月光回了一句。
张京哲却高兴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好比是一头猪，被养肥的那天，就是自己的“死期”。而白月光这位“贤妻”，自然就是猪倌儿了。她对自己好，不是因为她心好。她只是想要把自己养“肥”了而已。
或许是因为摊牌了，再与白月光相处，张京哲少了一种拘束和困惑之感，反而更加自在了。因为自在，所以放肆。大概还有一种愤怒的报复心思在作祟。他狗胆包天的把腿放在了小方桌上。“今天客人多，累得我腿疼，给我揉一揉。”
“嗯。夫君辛苦了。”白月光竟然很是顺从，不仅乖乖的给张京哲揉腿，甚至还赞许道：“男人么，就该如此霸道。跟妻子相处还要唯唯诺诺的男人，都是懦夫。”
张京哲微微皱眉，审视着白月光。
他觉得这位“贤妻”的价值观很有问题，她似乎有着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倾向。能如此悉心的服侍自己，恐怕在她内心深处，“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应该也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将来若是易体成功的话，作为她的妻子，肯定会很卑贱！
可眼下嘛……
另外……
也许“易体”就是白月光的痴心妄想呢。
第8章张京哲的匹夫一怒
张京哲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女子，然后被男人的自己摁在身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一脸狞笑，浑身煞气缭绕，阴森如亡魂鬼魅。“他”开口说话，发出的却是白月光的声音。
“夫君，我要你……”
陡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贤妻”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刚蒙蒙亮，阴沉沉的，看样子似是又要下雨了。原本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张京哲怕下雨不便，也实在是心思烦乱的睡不着，便有些精神萎靡的爬起来，洗漱一番，遛遛哒哒进城。
走一段路，叹一口气。
想到自己“不久于男身”，张京哲心里便窝着一团憋屈的火气。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我。当时白月光醉酒要对自己“施暴”的时候，如果自己拼命反抗，如果自己宁死不从，何至于有今天这般下场？唔，是了，第一次的时候，自己被白月光的煞气给弄晕了，根本无力反抗。第二次也是。直到第三次，才算知道了天鹅肉是什么味儿。
犹记得第一次醒来后看到床单上那一片落红，心里有些猥琐窃喜。第三次在雨中门外，紧张又刺激……
唉……
感觉很好，但代价太大！
东城门口的包子铺里，老板和他的女儿正在忙碌着。身材微胖的老板女儿，圆圆的脸蛋儿，白白嫩嫩的像她家的包子，看起来甚是讨喜。张京哲曾经臆想过将来挣了钱上门提亲。过了城门，卖豆腐的老板娘生意依然很好。虽然是个寡妇，年岁也大了些，但长得也还行。张京哲曾经臆想过若是能少出一些彩礼，娶了她也不错。快到听风楼的时候，听到了对面一品堂里一个年轻女子的吵闹声。那是胡郎中的闺女，长相似父亲，性子似母亲。实在不想如胡郎中一般被媳妇追着打，可碍于生活所迫，张京哲亦曾一度设想过忍辱负重，从而少奋斗三十年的婚姻生活……
如今，所有曾经臆想过的一切，眼看着都要化作梦幻泡影了。
待被那白月光成功易体，自己将不会再有媳妇儿，只能有“姐妹”了——想到白月光说什么要娶三妻四妾，张京哲便觉得那样也挺好。那样的话，自己应该就不用负责“陪睡”了。
洗衣、做饭、陪睡。
张京哲觉得前两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唯有这第三样！
与其陪男子睡觉，张京哲宁愿每日里被胡家闺女追着打。
这一大早的，胡家闺女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吵架。骂骂咧咧的走出来，回头怼了一句“我就不
去！”然后一扭肥腚跑出了门。身上的肥肉晃晃荡荡的，颇为震撼。紧接着，胡郎中追了出来。想喊一嗓子，知道没用，也便做罢。转眼看到张京哲，苦笑。
张京哲打了个招呼，“胡先生早。”
“早。”胡郎中摆摆手，回了一品堂。
半晌午的时候，胡郎中在听风楼二楼跟堂头儿闲聊。偶然提及自家闺女，烦躁的不行。原来，他想给闺女说一门亲事，闺女却是嫌弃男方长相不够英俊，死活不从。
堂头儿哈哈大笑，心说你家闺女拉尿时从不低头看一眼自己长什么熊样吗？口中却打趣道：“要说英俊，你瞅瞅小张儿如何？不如你招赘了他，传授他医术，将来也好接了你的一品堂，如何？”
一旁，张京哲听到此言，尴尬的不行。
胡郎中看一眼张京哲，尬笑喝茶，岔开话题道：“你儿子学业咋样了？还整日里调皮捣蛋吗？”
“七八岁的破小子，哪有不捣蛋的。”堂头儿说道：“那混账东西，前两日更过分，竟是把学堂的先生给打了，害得我不得不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说起学堂，胡郎中咋舌道：“沈家捐建学堂，以传道授业，教化万民，当真是积了大德。”
“确实。”堂头儿也是唏嘘不已。“捐建学堂的主意，是沈二公子提的。学堂也一直都是沈二公子在悉心管理，甚至偶尔还会给学子们上一课。多好一个人啊，可惜了。”
“失阳症啊。”胡郎中捏了一下下巴上的黑须，摇头道：“这种病症，治不好的。”
堂头儿说道：“胡兄觉得，沈家请的那黑灵算是白请了吗？”
“黑灵嘛，或许有些旁门左道的稀罕手段……”胡郎中说道：“唉，沈家有钱，沈员外又最喜欢这个次子，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又闲聊数语，胡郎中下楼回了一品堂。
堂头儿也起身下楼，经过张京哲身边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张京哲知道，堂头儿虽然平日里没少训斥自己，但其实对自己挺好。刚才他跟胡郎中说的话，应该也不仅仅是开个玩笑。张京哲感念堂头儿的好，却又暗叫侥幸。幸亏胡郎中瞧不上自己，不然呀，可就麻烦了。白月光虽然有“三妻四妾”的美好愿望，但妻妾之中，肯定不会有胡家闺女的位置。若是有的话，愿望也就不美好了。
天色阴沉了一整日，终究也没有下雨。只是闷热压抑，让人心情也跟着不痛快。
不过，黄历上却写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宜嫁娶。
张京哲收工回家，看到了村口的大红喜字。天色虽然已经不早，却还是有几个妇人聚在村口闲聊着。张京哲走到近前，嫂子、婶子的叫了个遍，然后又好奇的问了一句：“村里谁家办喜事儿呢？”
有人回话：“村长纳了个妾。”有人打趣：“京哲啊，村长都娶仨了，你啥时候娶一个啊？”一众妇人闻言，嘻嘻哈哈的笑。还有人好心的提了个建议：“京哲，要不考虑一下杨庄那个傻姑娘？”
杨庄有个姑娘，小时候受了刺激，成了个傻子。
张京哲干笑一声，敷衍一句：“你们聊。”就走了。走不多远，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一眼瞥见暗处藏着的人影，心里咯噔一下。待借着月光看清了是白月光，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抱怨：“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吓死我了。”
“路过。”白月光跟张京哲一起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冷着脸说道：“娶仨媳妇，算不了什么。”
张京哲讪笑。
“竟然建议你娶个傻子！”白月光的语气有些阴恻恻的。
张京哲一惊，说道：“那婶子说这话也是好心，怕我找不到媳妇，你可别乱来。”
白月光走的很快，却闷声不吭。
待回到家，白月光从黑袍下伸出手，把三本书扔在了桌上。
张京哲瞥了一眼，嘴角不由的颤了一下。
是三本《女书》。
自武朝开始，《女戒》、《女则》、《女训》三书，合称《女书》。
武朝虽亡，《女书》做为女子言行规范标准的不成文的规矩却是流传了下来。
以文兴国的文国皇帝和士大夫们，对于礼教，看的极重。甚至，在某些事情上，竟有礼教大于国法的现象发生。比如那些“不守妇道贞洁”等违反族规的现象，国法不至死，却要被族人沉塘。
张京哲有点儿担心哪天被白月光拉去沉塘。
白月光面沉似水的在椅子上坐下来，咬着牙不吱声。那本就娇艳欲滴的脸，更好似能拧出水来一般。
张京哲见状，生怕她忽然暴跳如雷的发疯。故而没敢打扰她，而是小心翼翼的去了厨房。身上汗津津的，他要烧水洗澡。火还没升起来呢，白月光就怒冲冲的进来了。一把夺过张京哲手里的柴火，白月光怒道：“君子远庖厨，不知道吗？！”
“啊，我……”
“赶紧出去！”白月光把张京哲推出了厨房。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
白月光烧好了水，又伺候着张京哲洗澡，最后又热了鸡汤。
张京哲喝汤的时候，白月光坐在一旁看书。一边看，还一边默默记下。张京哲有些诧异的瞥了一眼。他本以为这三本书是白月光买来给他看的。
白月光察觉到了张京哲的眼神，头也不抬的说道：“我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待我记下了，将来咱们易体成功，你也自然就记下了。”
张京哲对此深表怀疑：易体成功的话，记忆会留在本体吗？
不过，他没有提出质疑。
因为他不想现在就以男儿身去背《女书》。
晚上休息的时候，想到不久于“男身”，张京哲化悲痛为力量，把白月光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待大汗淋漓的躺下休息，张京哲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或许能避免“易体”之厄运的好主意：如果白月光不喜欢自己这具身体了，应该就不会选择跟自己“易体”了！
如何能让她不喜欢呢？
当然是自残了！
比如自宫……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会甘心做一个太监的！
可是……
自己就甘心吗？！
是做女子，还是做太监？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或者，自毁容貌？
只要自己变成了一个奇丑无比的人，白月光应该就会……
等等！
万一白月光脑子抽了，仍然要跟自己易体呢？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每晚都要陪着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睡？
又或者因为自己毁了身子，白月光会怒极发疯，进而恶毒的对自己痛下杀手……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下杀手的时候，应该不会“痛”的。
白月光休息了一会儿，又强打起精神坐起来，说道：“夫君，我教你一套养气功法……”
据白月光自己所言，不论是白灵师还是黑灵师，想要学习灵术，“养气”是基础。“气”养好了，才能御灵。所以，张京哲必须把这“天下第一养气功法”给学会了，并且还要每日不缀的修炼。
张京哲对此还是挺感兴趣的。
他琢磨着有没有可能将来自己也学会了灵术，然后把白月光给狠狠的收拾了！又或者自己天资卓绝，不仅学会了灵术，还成了天下第一灵师，届时被皇帝看重，成为供奉，最终成为国师，迎娶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年以后，终于厌倦了打打杀杀和勾心斗角，于是，便带着万贯家财和娇妻美妾归隐故土，回到听风楼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堂倌儿……
张京哲是个有梦想的年轻人。
可梦想这东西，很容易就会被现实击打的碎成泡沫。
只是上菜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君子阁内贵客的鞋子，张京哲就挨了个大嘴巴。贵客更愤怒的踩着凳子，要张京哲把鞋子上的灰给舔干净了。
堂头儿赶紧出面，磨破了嘴皮子，又是道歉又是作揖，甚至无奈亲自抽了张京哲一嘴巴，却仍是不顶用。贵客像是要发疯一般，非要打断张京哲一条狗腿不可。
都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此时此刻，张京哲心里是真的想让那贵客立刻血溅五步的。
但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决定回家找白月光帮忙。
那个残忍的黑灵若是知道她“朝思暮想”的身体被人抽了嘴巴，肯定会很生气，肯定会找上那人，然后将之残忍杀掉！那样的话，大仇得报，还不会被官府捉去了砍头。张京哲相信很有杀人经验的白月光一定可以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想到此，张京哲便消了气。
他神情淡然的看着那暴怒的贵客，眼神里尽是怜悯。
一个死人罢了，没必要生他的气。
贵客原本还不肯罢休的，可注意到张京哲的眼神，贵客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吞咽口水，哼一声，道：“算了！老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
堂头儿见状，赶紧道了谢，重新安排了君子阁的堂倌儿，拉着张京哲下楼。
到了后院，堂头儿看着一脸冷漠的张京哲，说道：“行了，那个混蛋肯定是在别处吃了瘪，拿你撒气的。你今日别去前面了，在后面帮忙打杂……算了，回家歇一天吧，不扣你全勤。”说罢，拍了一下张京哲的肩膀走了。
张京哲快步出了听风楼，一路出城往家赶。
他要回家找白月光，让她帮自己出这口恶气！
路程过半，气也消了大半。
唉……
三年堂倌儿，这种窝囊气，他受过几次，也见过更多次。他深知如自己这般身份卑贱的人，总是只能为了活着而弯腰低头。想要挺直了腰杆儿做人，很可能会累断了腰。
不过是一个嘴巴而已，换一天休息，也值了。
告诉白月光的话，白月光应该会杀了那贵客吧。
不过是一个嘴巴而已，置人于死地大概是有些过了吧。
更何况，出了事儿回家找女人帮忙，也实在是丢人！
可是，当着那么多人被狠狠的抽了嘴巴！
实在是太窝囊了！
人活一口气！
张京哲越想越气，再行不远，忽然驻足。
捌勿*)/吴()*0把他决定亲自动手。
当然不是杀人。
他只是要狠狠的教训一下那位贵客。
狗屁的贵客！
那厮其实就是个靠女人过日子的小白脸儿罢了。
张京哲认得那厮，并且知道他家在哪。
城西那家布行，就是他家的。确切的说，是他媳妇的。他是入赘的赘婿。平常这个时候，他媳妇当在布行里忙活，他儿子应该在学堂里上学，他也一定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家里是没人的。
张京哲决定把他家给烧了……
嘶，纵火的话，万一被逮住了，罪过可是不小。
张京哲一直都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思前想后，他想起了王牌坊村的吴氏曾经这样骂人：“屙你家锅里了！”
这主意不错。即能恶心那厮，又能让他不好意思报官。
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应该能恶心死他！
张京哲咧了咧嘴，显然是被自己的想法给恶心到了。
不过，今日里肯定不能这般干。
一旦干了，那厮定然会首先怀疑到自己身上。
先忍上几日吧。
也是天遂人愿，过了三日，那厮竟是与街上的一个地痞起了争执，还差点儿动了手。张京哲闻听此事，暗暗叫好。知道今日报复那厮，那厮定然会怀疑地痞，而不会怀疑自己。当天夜里一收工，憋屈了好几日的张京哲便一路到了那厮家的院墙外，看看四下里无人，麻溜儿的爬上了墙头，翻进了院儿里。
是夜，夜色迷人。
沈家后院里。
大哥沈贺亲自给二弟沈辞倒上酒，唏嘘道：“白姑娘也是尽力了，万一不成，你也……”
“我知道。”沈辞叹气，道：“这许多日，我也想通了。肉身不过是一具臭皮囊罢了。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话说的大气，可脸上表情，却不见一丝大气的迹象。
沈贺知道二弟是在自我安慰，心下压抑，喝一口酒，却是愁更愁。抬眼看看面前的二弟，注意到他的容颜是愈发清秀了。沈贺知道，二弟易性之日不远矣。
沈辞也灌了一口酒，呆了呆，说道：“大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沈贺有些意外。
因为自从得了失阳症之后，沈辞已经很久不出府门了。
大概也是因为在家中憋得太久了，想趁着夜色出去散散心吧。
沈贺起身，道：“走。”
兄弟二人出了府，没敢走大街，怕遇到人，怕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端详。偏僻街道上转了一圈儿，正打算折返回府，却忽听得一声女子叫喊：“抓流氓啊！”
紧接着，一个黑布遮面的身影从一旁胡同里窜了出来。
沈辞眼疾手快，伸手去抓。他是个文弱书生，反应虽快，手上还是慢了，终究没抓到那人，但却扯掉了那人用来遮挡面部的黑布。那人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脸去，跑的更快了。
虽然只是一个照面儿，但借着月色，沈辞还是看清了那流氓的长相。
便是上回偷了自己玉佩的那听风楼的堂倌儿！
第9章冤家宜解，亦因解
事情本不该发展至此。
至少不该被一个妇人当街喊着“流氓”追打。
这个结果，绝对不在张京哲的计划之中。
遇到沈家兄弟，更是意料之外了。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也很通畅——因为张京哲的饮食习惯也还不错——谁知巧也不巧的，这家妇人刚洗完澡出来，跟正要离开的张京哲直接在墙角处打了个照面。
两人面面相觑之后，张京哲首先反应过来。他直接上手，一把脱下了那妇人的裤子，然后拔腿就跑——这么干并非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因为人都有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在被人脱裤子的时候，会习惯性的想要抓住裤子。而如果裤子被脱到了膝盖以下的话，想要迅速提起裤子追人，是一套不容易迅速完成的流程。
这个知识点是从哪里学来的，张京哲给忘了。
对不对的，张京哲以前也没有证实过。只是当时脑子一热，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反正就是这么干了，然后成功逃离。
如果没有撞上大半夜不睡觉还跑出来瞎遛达的沈家兄弟，并且又不幸被沈辞扯掉了脸上的黑布，那就更完美了。
眼下，虽然已经成功逃脱，张京哲的心情仍然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他不知道当时沈辞有没有看清自己的脸，当时自己是迅速转过了脸去，但是……万一被看清并且被认出来，可就麻烦大了。
希望沈辞与大多数读书人一样，眼神不好。
张京哲心里祈祷着，抬眼看到了路边正在收拾摊子的小贩。这个时辰，城中大多人早已安歇，小贩这才收摊儿，显然生意不好做。小贩儿也看到了张京哲，习惯性的招揽生意：“小哥儿，仙人果便宜了，买点儿吧。”
张京哲想也没想，直接摆手拒绝，可走了两步，却又驻足。
他记得，有一回听到邻居吴氏与人闲聊，说仙人果有多好吃，却没舍得买来着。前些日子吃了人家的鸡，又害的人跟邻居置气，今日刚好发了月钱，不如便买些仙人果偷偷的送了她吧。
张京哲买了二斤仙人果，肉疼的不行。
这玩意儿，是真贵。
怪不得叫仙人果，凡人哪里吃得起啊！
选了一颗尝尝，满口生津，味道是真的不错。
怕装仙人果的纸袋破了，张京哲是抱着仙人果赶路的。待回到王牌坊村，张京哲先去了邻居吴氏院门外。敲了一下院门，待里面有了回应，赶紧放下纸袋，一溜烟儿的跑到自家院门口躲起来。吴氏打开院门，看到了地上的纸袋。拿起来看一眼，又四下里张望，最后才低声嘟囔着什么带上了院门。
张京哲放了心，推开了自家院门。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笑吟吟的说话。
看到白月光如此贤惠的模样，张京哲竟是有些心虚之感：领了月钱之后，不仅没给自己妻子买半点儿东西，反而给别的女人买了昂贵的水果。竟是有种“渣男”的负罪感。
再一想白月光是要跟自己易体的，甚至还打算让自己变成女子之后陪他睡……张京哲又释然了。白月光这种人，吃仙人果？吃屎去吧！
白月光热了鸡汤端来，然后又站在张京哲身后帮他捏肩捶背。“今日比寻常回来晚了一些，生意很忙吧？夫君养家辛苦了。”
张京哲喝一口鸡汤，感受着肩膀上柔软的小手，心中又是纠结。如果白月光没有跟自己“易体”的恶毒心思，该有多好。哪怕她是个恶毒的黑灵，并且是个不能生育的易女。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爵位、家产需要儿孙继承，传宗接代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
待张京哲喝完了鸡汤，白月光又抓着张京哲的手揉了起来。看着她那几乎每次都是一成不变的揉捏手法，张京哲忽然意识到：白月光似乎并非“迷恋”自己的手才如此这般。
迟疑了一下，张京哲问道：“你揉我手，做什么？”
“按摩穴位，顺便把一下脉。”白月光也不隐瞒，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又叹气道：“夫君，你这养气功法的进展太慢了。嗯……我想想……”白月光放开了张京哲的手，单手托腮，无意识一般咬着自己的中指。
张京哲发现，白月光在沉思的时候，似乎喜欢咬手指。
“唔，难道是因为每晚次数太多了？”白月光的眉头挑了一下，使得眉毛略微有些正八字。
张京哲又注意到白月光的耳朵上多了两只小巧的耳钉，皱眉问道：“沈贺送你的？”
白月光抿嘴笑问：“夫君吃醋了？”
张京哲倒是没有吃醋，只是不想被戴绿帽子而已。不论如何，现在在名义上而言，白月光是自己的女人。若是她与别的男子有染，自己有“牛头人”的嫌疑。
“我自己买的。”白月光说道：“沈贺送我的手镯卖了不少银子，我便打了这副耳钉。”说着，起身进了卧室，“我还给夫君买了礼物。”
竟是一套看起来做工颇为考究的绸缎成衣，以及一双靴子。
只是颜色都是黑色的，张京哲不喜欢。
不过，接受礼物的时候不嫌弃，是最起码的礼节。更何况，自己刚给别的女子送了水果，妻子便送了自己一套衣服，心中竟是更加惭愧，如何还能嫌弃礼物的颜色呢。
“夫君，喜欢吗？试试看。”
张京哲试了一下，倒是挺合身的。乍一看，似是富家公子一般。“嗯，挺好。”心里却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穿这一堆儿去跑堂儿吗？扯淡！
“啧啧啧。”白月光满眼都是喜色，围着张京哲转了一圈儿。这里摸一下，那里捏一下，十分满意。“我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夫君果然英俊不凡，气质不俗。”
漂亮话谁都喜欢，张京哲也不能免俗。瞅着白月光一脸的花痴样儿，张京哲不仅不再有任何嫌弃衣服颜色的心思，甚至也开始觉得自己穿着这身漆黑衣服很是英俊不凡、气质不俗了。
衣服是好，但不适合干活的时候穿。
第二天，张京哲还是穿了旧衣去听风楼。
一整天都平安无事。
张京哲估摸着要么是昨夜沈辞没有看清自己的脸，要么就是沈辞认出了自己，但没有与旁人说。不论如何，应该是有惊无险吧。没等张京哲提着的心彻底放下来，麻烦事情又来了。
堂头儿叫来张京哲，说道：“小张儿，这会儿生意不忙了，你跟我去一趟沈府。”
“啊？干啥？”
“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堂头儿的心情显然很不好，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儿。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把塞给张京哲，“走！”
张京哲无奈，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走到半路上，忽然尿急，跟堂头儿说了一声，想寻个茅房。堂头儿黑着脸，说道：“这附近哪有茅房？一会儿都忍不了？”
“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打紧。”
“那就忍一忍。”
一路到了沈府，堂头儿上前跟门房搭话，求见沈二公子。
自从得了失阳症这段时间以来，沈辞基本上是不见客的。不过，听门房说来人是学堂里的学生“马上发”的父亲，苦笑一声，又迟疑了一下，摆手道：“罢了，请进来吧。”
马上发那个混小子，又把学堂的先生给打了。
打先生很过分，“又”
就更过分了。
先生们的意见很大，要把马上发从学堂开除掉。
想来这学生父亲来寻自己，是为了此事。
沈辞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神观望，可教育孩子是大事儿，还是决定见一见。
张京哲跟在堂头儿屁股后面，由沈府下人领着来到兰苑。待到了沈辞面前，他有些心虚的偷看了沈辞一眼。沈辞也注意到了张京哲，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见过沈公子。”堂头儿哈着腰作揖。
沈辞回道：“你是马上发的父亲？”
“是的，我叫马钱。”堂头儿回道。
沈辞苦笑，“你们爷儿俩的名字，取得倒是很特别。”
“嘿嘿，沈公子见笑了。”马钱挠了一下头，又闪开身子，道：“沈公子，也没带啥东西，听风楼里做了些小菜，拿给沈公子尝尝。”不等沈辞客套拒绝，又道：“沈公子，你可还认得他？”
张京哲原本低着头，想糊弄过去，谁知堂头儿马钱竟然专门要介绍自己，不由的更加低头了。马钱说道：“他叫张京哲。三年前，他得罪了一位贵客，还是沈公子您仗义出手，解了他的麻烦呢。对了，上回沈大公子醉酒，也是他背着沈大公子回府的。”
沈辞瞅着张京哲。
张京哲尴尬的脚趾抠地，硬着头皮说道：“见过沈公子。”
沈辞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眼神中闪过一抹嫌弃。显然对张京哲这个不学无术，喜欢偷盗，更干出流氓行径的堂倌儿没有任何好感。不过，沈辞一向温文尔雅，谦和淡泊，性格里并没有任何攻击性。所以，他虽然有些厌恶张京哲，却也没有太过明显的表现出来。就如同上一次，即便是被张京哲偷了玉佩，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更何况，沈家二公子是个什么身份？跟一个堂倌儿计较，不免掉价。
马钱哪里想到沈辞和张京哲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脸上笑呵呵的套近乎，“都不是外人，呵呵呵。”
沈辞明白马钱的意思。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先生们都说马上发“朽木不可雕也”，但做为父亲，马钱仍然不肯放弃。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沈辞坚持要开除了马上发，他就直接跪下磕头。沈辞是个心软之人，定然会网开一面的。只是，儿子属实有些恶劣。“沈公子放心，我已然教训过那兔崽子，皮鞭都抽断了！”
沈辞皱了皱眉，摇头道：“棍棒教育，实非良法。”)企？鹅qun似耳贰斯靶
“哎呀，这……我是个粗人啊，不懂得教孩子。沈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
“罢了罢了。”沈辞叹一口气，决定再给马上发一次机会，说道：“再饶恕他一次。不过，他要给先生们道歉才好。”
“一定一定！莫说道歉，赔礼也是应该的。”马钱大松一口气，喜不自胜的连声说着。
一旁，张京哲有些焦躁，觉得马钱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好，还不赶紧走？感觉有点儿憋不住了。说不得，待会儿出了沈府，也别找什么茅房了，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了拉倒。
“好了。”沈辞说道：“既如此，请回吧。”言毕，又对张京哲说道：“你留一下，我有事与你说。”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钱不明所以，还当是沈辞对张京哲另眼相看呢，琢磨着张京哲若是进入沈府做了下人，将来孩子再惹了祸，或许可以直接找张京哲了。想到此，马钱喜滋滋的告退。
沈辞也不急着问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张京哲急的头上都冒汗了。
沈辞斜了一眼，哼笑道：“不必紧张，我没有告发你。”他并不知道张京哲不是紧张的出汗，而是憋得出汗了。
张京哲心中暗暗叫苦。
从沈辞的话里不难听出来，他昨晚认出了自己。
“多谢沈公子，其实，昨晚是个误会……”
“你不必跟我解释。”沈辞说道：“你这般目不识丁的卑贱之人，没有读过圣贤书，见财起意，见色起意，都不稀罕。我留下你，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张京哲还能说什么？虽然感觉“卑贱之人”的说法有些刺耳，却也只能连声道谢。
沈辞嫌弃的哼一声，说道：“这次可认得离府道路了？”
“认得认得。”
“去吧。”
“小的告退。”张京哲躬身拱手，转身离开。他实在是快憋不住了，不由走得很急。他想快些离开沈府，然后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可这人有三急，更何况他已经忍了太久，实在是憋不住了。
横竖不能尿裤子吧。
见四下里无人，一旁又是一堆灌木丛。
张京哲顾不得太多，撩开衣服，直接紧挨着灌木丛开始小解。
很幸运，直到尿完了，也没有人来。
张京哲重新穿好衣服，浑身松快的走了。
灌木丛里，忽然窜出来一个黑影。此人黑纱遮面，看不见长相，正拼命甩着头上的污水。随后，但见他目露凶光，盯着张京哲的背影，粗重
的喘气，显然是快要气死了。
若非今日有要事在身，定要让这小子横尸当场不可！
真是要气死了！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转身朝着兰苑方向鬼鬼祟祟的靠了过去。看他腾挪身法，十分利落，显然是个高手。待进了兰苑，沈辞刚巧不在。他随即直接进了沈辞的卧室，翻腾一阵，却是一无所获。
他有些烦躁。
作为武林中的知名人士，他可从来没干过这种龌龊勾当的。
真不该随便答应了这差事。
另外，到底是什么东西，非要白日里才能寻觅得见呢？
他想不通。
闻到浑身一股子骚臭味，实在是没心情再找下去了。干脆在天黑之前离开了沈府，避开了人群视线，从县衙后门翻墙而入。
张京哲哪里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知道沈辞不打算告发他，又听闻上回抽他嘴巴的那个赘婿跟街上的地痞干了仗，心情愈发的好了。
戌时收工，张京哲哼着小曲儿回家。
“夫君，你回来啦。”
“回来了。”张京哲笑着应了一声。
“夫君心情不错啊。”
“还行。”
“听说夫君昨晚给那泼妇送东西了？”
张京哲一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啊？咳，你听谁说的？”
“村里一个老婆子，我不认得。她中午时候跟那泼妇闲扯，路过咱家院墙外，被我听了个真切。”白月光说道：“那老婆子说她看到你敲了泼妇家的院门，还放下了一包什么东西。”
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的脸色有些阴郁，心下顿时慌了。听说某地有个男子与旁人有染，被家中妻子知道了，半夜里，妻子趁他熟睡拿着剪刀，直接把那男人的命根子给剪掉了。白月光是个阴险狠毒之人，说不准也能干出那种事情来。张京哲心中发毛，赶紧解释道：“这个……这……就是个误会！你不是杀了人家的鸡嘛，我是想着买点儿东西赔偿人家。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白月光哼了一声，问：“真的吗？”
“当然，我发誓！”
“我信你一回。”白月光虽如此说话，却是一脸的不信任。
张京哲暗暗叫苦，心说这白月光醋劲儿还挺大。
白月光又皱眉问道：“吴氏那般丑陋女子，夫君你也看得上？”
“都说是误会了。”张京哲说罢，瞅了一眼白月光的漂亮脸蛋儿，心说：“跟你比的话，这世间的漂亮女子可就不多了。”这倒不是什么恭维，而是事实。单说姿色的话，白月光确实人间难得。
白月光语气略带嫌弃的说道：“你的身子是我的，不要随便弄脏了。万一招惹上，也是麻烦。”
“呃……”张京哲有点儿懵。
难道白月光生气，不是因为吃醋？
白月光想了想，说道：“若是想换换口味了，改天我给你物色一个。”
“嗯？”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你得忍一忍。”白月光说道：“我仔细想过了，你养气功法进展太慢的缘故，可能就是因为每晚次数太多了。所以，先忍上月余看看效果吧。”似是怕张京哲不答应，白月光又补充道：“你放心，按照每晚两次计算，我都记下来，待你修炼有成了，再补给你。”
“补？倒也不必！”张京哲语气坚决。
“要的。”白月光说道：“侍寝是作为妻子的义务，将来，你也要如我这般才好。”说罢，双手勾住张京哲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叹道：“唉，年轻男子火气大，我懂。遥想当年，我为了养气，一直都没敢碰女子。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很痛苦的，好几次都差点儿功亏一篑。就算是后来，偶尔也会很想的。”
张京哲愣了愣，问：“那你……碰过女子吗？”
白月光摇头道：“我修炼的这套功法比较特别。若是男儿身，想要保持实力，禁欲是第一必要之事。”
看来，白月光修炼的功法，类似于江湖传闻的“童子功”。
张京哲恍悟。
怪不得酒后失态，原来是憋坏了呀！
等等……
好像哪里不对。
张京哲略一沉吟，道：“那女儿身呢？”
“女儿身是无妨的。”
“那你……”
白月光微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呵，我让你修炼的，是另一种功法，无需禁欲。眼下禁欲，只是暂时之事。”她抬起手，抚摸着张京哲的脸，发出宏愿：“等我们易体成功了，我定要娶上许多人间绝色，把有生以来压抑的欲望，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
第10章白月光的纳妾计划
张京哲怀疑白月光教给自己的养气功法到底有没有个屁用。连着修炼许多时日了，感觉还不如喝鸡汤来的效果明显。修炼实在是太枯燥了，而且，长时间保持着一种固定的呼吸模式和坐姿，简直比庙里的和尚打坐还要辛苦。
更何况，就算修炼得很好，那也就是替他人作嫁衣。说不准，自己那养气功法修炼的越好，反而越有可能早早的跟那白月光易了体，所以，反倒不如不修炼。可慑于白月光的淫
威，又不能不%^八继续!五“作死$七”一一般地)五修炼七。一想零到~八=此，~八张京哲企*的？情绪*(鹅便十分q+*低落u，丝毫提不起精n神。
清晨的风中带着些许凉意。
张京哲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走出院门儿，打算进城上工。
“京哲。”一个声音叫住了张京哲。
竟然是吴氏。
想到昨晚白月光提及的“绯闻”，张京哲顿时感觉有些尴尬。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也一下子抖擞了起来。甚至，还警惕地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似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生怕被旁人看到。
吴氏胳膊上着个竹篮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给了张京哲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问：“进城啊？”
“是啊嫂子。”张王两姓没什么血缘关系，但按照辈分，张京哲应当称呼吴氏亡夫一声兄长，吴氏自然就是嫂子了。
“一路吧。”吴氏说道：“我回娘家，顺路。”说罢，与张京哲一起并排往前走。
张京哲瞥了一眼吴氏胳膊上的竹篮。上面盖着一块儿蓝色碎花布，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发现吴氏看了过来，与之对视了一眼之后竟是莫名心慌地匆匆避开了。
吴氏抿嘴一笑，问：“那两斤水果，是你送的吧？”
“啊……不是。”张京哲想否认。
“有人看到是你了。”
“肯定是看错了。”张京哲决定瞪着眼睛说瞎话。“仙人果那么贵，我可不舍得买。”
“我又没说是仙人果。”
张京哲哑然。
“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惦记上嫂子了？”吴氏的话很直接。
张京哲苦着脸否认：“没有啊！嫂子，我……”
吴氏眯着眼睛，问：“没有干嘛送嫂子那么贵重的水果？”
“这……这个……因为……”张京哲发现自己竟是有口难辩。总不能实话实说吧？别看吴氏现在很好说话的样子，真若是知道了真相，以她的性子，指不定怎么撒泼呢。
吴氏只当张京哲被自己说破了真相无言以对。她笑吟吟地上下打量一眼张京哲，说道：“日子过得是真快。嫂子记得，我刚嫁到王牌坊村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刚到嫂子胸口这儿。”吴氏说着，挺了挺胸，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啧，长大了。”
张京哲也跟着局促地笑了笑。
hＵＢ1２３
他记得，那一年自己八岁，跟一帮熊孩子一起围着吴氏的花轿叫嚷玩闹。有个孩子太过调皮，把吴氏的红盖头给扯掉了。十六岁的吴氏吓得花容失色，因为这种事情很不吉利。大概也是巧了吧，便是那一年，吴氏的丈夫死了。
算起来，吴氏已经做了十年的寡妇。
“你今年十八岁了吧？”二十六岁的吴氏比之出嫁那年丰腴了几分，却又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让人看了总是难免往歪处想。十里八乡许多男子对她不怀好意，若非她性子是出了名的泼辣，定然是不能忍的。
张京哲注意到吴氏离自己很近，不仅能让他嗅到吴氏身上皂角的香气，手臂甚至还时不时地会被吴氏的身子碰到。这种经历，是年轻的张京哲从未有过的。相对于白月光那简单粗暴的行为，此时此刻，反而更让张京哲紧张、激动、期待、畏惧。
他担心被人看到了，觉得应该跟吴氏保持一些距离，可脑子里这般想着，脚下却不听使唤，怎么也不能分开了距离。甚至，明明出门前刚喝了一杯水，此时竟又口干舌燥起来。
“嫂子跟你说话呢。”吴氏嘟囔一句，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也不吱声。”
“啊？哦，十……十八了。”张京哲竟是红了脸。
“算起来，嫂子今年二十六，也不比你大几岁呢。”吴氏笑道。
“嗯……是……是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京哲感觉吴氏的身子很烫，烫得自己手臂上热乎乎的。
吴氏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转眼看到张京哲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模样，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笑的时候，花枝乱颤，手更是照着张京哲的肩膀似是拍打似是扒拉的。
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举止，竟是惹得张京哲心中痒痒的，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吴氏站定身子，说道：“还没吃早饭吧？”说着，从的竹篮里面取出两张还带着温热的鸡蛋煎饼。“嫂子一大早摊的，给你两张吧。”
“啊，不……不用。”
“跟嫂子客气什么。”吴氏硬是把两张煎饼塞到张京哲手上。“尝尝看。”
张京哲咬了一口煎饼，礼貌性地赞道：“好吃。”
“呵呵。嫂子往左边去了，你进城吧。”
“嗯，好。”
吴氏又瞄了张京哲一眼，媚态万千的说道：“晚上回来，嫂子再摊点儿煎饼给你送去啊。”
张京哲一怔，忙道：“别！千万别！”
“放心，嫂子会等没人的时候去。”吴氏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转身上了岔路口。
“嫂子！”张京哲追上来，拦住了吴氏的去路，苦着脸说道：“嫂子，你千万别去找我，也……也别给我煎饼吃了。我……”一想到白月光的阴险狠辣，张京哲
便心惊不已。他觉得，如果吴氏今晚真的去找自己，怕是会死在白月光手里。所以，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吴氏那么干。一念及此，张京哲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把咬了一口的煎饼塞还给吴氏，黑着脸说道：“对你这种又老又丑的女人，我是没兴趣的。那仙人果啊，其实是赔给你的。因为你家的芦花鸡，我吃了。”说罢，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一样东西扔了过来，正中张京哲的后脑勺。
是他咬了一口的煎饼。
“去你娘的x！”吴氏破口大骂，更走到路边，捡了一块土坷垃，朝着张京哲砸来。
张京哲只能落荒而逃。
吴氏竟然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幸亏张京哲是个壮小伙儿，跑得够快。
挺憋屈的。
但算是救了吴氏一命。
听风楼里忙活一天，戌时，张京哲准时回家。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笑吟吟的打招呼。
“嗯。”张京哲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一转眼却看到了正在墙角菜圃里刨坑的白月光。“你……”张京哲的心一抽，脑袋僵硬的往墙根儿处看去。
果然看到了一具死尸。
“不是吴氏那泼妇，你放心吧。”白月光阴阳怪气的说道。
张京哲干笑一声，注意到那死尸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这人是？”
“今日在城中大街上偶然遇到，竟然想调戏我。”白月光随意说道。
张京哲嘴角颤抖。
白月光心狠手辣，因为一件小事杀人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你是把死尸从城里拖回家里来的？”
“是啊。”白月光说道：“菜圃里需要肥料。”
这个理由……
很合理。
张京哲以为自己的胆子已经被白月光给锻炼出来了，可这大晚上的，守着一具死尸，还是有些怵得慌。他不由的走远一些，看着忙碌的白月光，皱眉道：“你老这样，万一被官府查到……”
“不会的。”白月光笑道：“我会很小心。再说了，也没有老这样，好多天才杀一个而已。”
“……”
“杀人很好玩儿的，改天我教教你吧。”
“不必！”
“可以拿吴氏来练手嘛。”白月光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变态的狞笑。“在她欲仙欲死的时候下手……哼哼哼……一定很有趣。”
张京哲瞬间冒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颤声道：“若非你杀了她的芦花鸡，也不能有这么多破事儿。若是再杀了她……你……”心里的一句脏话，到底没敢说出来。“不合适。”
白月光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道：“心疼啦？”
“这不是心疼不心疼。这是……”张京哲闷哼一声，道：“这是良心！唉，她早年丧夫，已经很可怜了。你就别……”
“良心？”白月光打断了张京哲的话，好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片刻，忍住笑，点头道：“行吧，夫君既然这般在意，我暂且饶她一命就是了。”
“暂且”一词，用得让张京哲很不放心。
可若是非逼她做什么保证，大概会适得其反。
张京哲暗暗叹气，只能希望吴氏能消停点儿，万万不要再“作死”了。
坑终于刨好了。
白月光拉着那死尸往坑里丢，然后封土，最后平整土地，看起来十分娴熟。她似乎很开心，脸上不仅一直洋溢着笑容，还哼着小曲儿。张京哲看在眼里，猛然想到了白月光的变态特质：杀人之后会很亢奋。
嘶……
今晚……
张京哲有种不好的预感。
“夫君，我觉得禁欲的话，效果应该也不会很好。”白月光一本正经的跟张京哲做着学术交流：“黑灵术的主旨是随心所欲，绝非节制。所以，我觉得，相对于节流，显然开源更重要。”
“双管齐下的话，会不会更好一些？”张京哲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必。”白月光说道：“昨天不是欠了夫君两次吗？今晚一并给了吧……”
……
翌日。
张京哲拖着疲惫的身子出门。
感觉双腿好似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巧也不巧的又遇到了吴氏。
吴氏瞪了张京哲一眼，骂道：“真是不巧啊，出门撞见了畜生！”
这明显是在骂张京哲。
张京哲十分怀疑吴氏就是在刻意地等他出门好直接贴脸开骂。他精神不济，实在是懒得搭理吴氏，看一眼她那尖酸刻薄的嘴脸，便觉得恶心。也是奇怪了，昨日里竟然感觉她还算风韵诱人呢。真是可笑。心中自嘲着，张京哲兀自进城。
今日里起得有些晚了，东城门口的包子铺里生意已经淡下来，那个像包子一样白嫩的姑娘正坐在板凳上休息。张京哲看了一眼，觉得这姑娘不如以前可爱了。进了城门，卖豆腐的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客人切豆腐。相比她的豆腐，她的脸蛋儿粗糙许多。
张京哲打了个哈欠，泪花都出来了。
若不是为了全勤，真想休息一天。
硬撑着干了半天，午后清闲下来，张京哲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回想起昨晚
白月光的疯狂，心中十分后怕：若是以后经常如此，自己如何扛得住？只怕没等易体呢，便已经英年早逝了。
应该也不会。
白月光是看中了自己这副身体的，肯定不会把自己给玩儿死了。
昨晚是因为杀了人，太过亢奋，失去了理智吧。
杀人就能性冲动……
真是个死变态！
傍晚时候，沈贺来了。
与之同来的，还有那腾兄。
他们依然在君子阁里喝酒。
沈贺灌一口酒，叹气道：“我二弟终究……”
腾兄忙打断了沈贺的话说道：“堂倌儿，你出去吧。”
沈贺却道：“不必，留下来伺候吧。”说着，把酒杯放在桌上，“倒酒。”又对腾兄说道：“纸包不住火，早晚要被人知晓，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腾兄闻言，叹道：“倒也是。”又面露愧色，道：“滕某也没能帮上忙，让沈兄失望了。”
扣夋：
“腾兄何必说这般话。”沈贺说道：“京城供奉，何等尊贵，请不来也很正常的。况且即便请来，也未必有什么良策。唉，或是我二弟命该如此吧。”
张京哲听到这里，心中暗暗叹气。
想来那沈二公子沈辞，应该是已经变身易性了吧。
嘶……
既如此，是否说明白月光的“易体”之法，并没有用？隐约记得白月光说过，她给沈辞治疗失阳症的办法，类似于“易体”之法。
腾兄跟着叹气，说道：“沈兄也不必太过在意了，毕竟……在意也没用。令弟他……”想到沈辞易性之后的模样，腾兄怔了一下，心中自忖：“易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美艳不可方物。”口中却道：“对了，我问过那位供奉了，他认为所谓夺阳，应当不像传闻中说的那般离奇可怕。甚至，他认为，夺阳之说，很可能是某个易女为了避免狂蜂浪蝶的招惹而编造出来的说法。至少，寻常相处，当是无妨的。”
沈贺说道：“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唉，毕竟是一奶同胞，若是因为怕与她走得太近而被夺阳，进而与之疏远，于心何忍呐。”咋舌沉吟，又皱眉道：“我二弟既然已经易性，那白姑娘，或许也该走了。”说到此，一脸遗憾，再灌了一杯酒。
腾兄笑道：“沈兄对那黑灵，当真是动了真情吗？”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更可恨名花已然有主。”沈贺纳闷道：“沈某自问也算一表人才。学识模样，身家背景，甚至是脾气秉性，哪一样都不算差的。我当真是好奇，该是何等人物，竟是能把沈某比了下去，让白姑娘十分倾心。”
张京哲给沈贺倒酒，心说：“那人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也是好笑。
那白月光，自己是恨不得弃之若敝履，沈贺却是求之而不得。想想自己竟然跟沈贺这般人物“抢”了女人，简直犹如虎口夺食，不免生出了一份成就感。
腾兄闻听沈贺之言，也是唏嘘，念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呵，腾兄如此感慨，莫非也是为情所困了？”
“哈！绝无此事。”腾兄拒不承认。
酒过三巡，沈贺又喝多了。他醉醺醺的把玩着空酒杯，说道：“腾兄，你觉得我二弟……不，我二妹，容貌如何？”
腾兄这回也喝了不少，呆了呆，抿抿嘴，诚心说道：“惊为天人。”
“啧，惊为天人。确实！嗝儿……但愚以为，与白姑娘相比，还是差了些。”
“沈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腾兄笑道。
“哈！大概是吧。”沈贺端着空酒杯往嘴里送酒，吧嗒了一下嘴巴，沉重叹气，又拍了一下桌子，道：“我决定了！定要见识一下那捷足先登之人！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论是谁，嗝儿……”后面的话，便呜噜不清了。
“沈兄你喝多了。”腾兄笑道。
“我没……嗝儿……”沈贺趴在了桌上，“没喝多。唔，倒酒……”
腾兄苦笑摇头，对张京哲说道：“这一回，还要劳烦小兄弟了。”
张京哲回道：“应该的，客官无需客气。”
背起沈贺，听着他在耳边不清不楚的嘟囔着“白姑娘”，张京哲不免同情心起。虽然不太了解沈贺，但看他此番神态，当是用情至深的。可惜了，可惜把情用错了地方。
真是的，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白月光那个毒妇！
唉，若非不愿害了你，倒是真想把白月光拱手相送。
说起来，沈辞成了易女。听腾兄的意思，模样惊为天人。却不知这“惊为天人”到底是何等模样。张京哲心中思量着，期待今日能见识一番。不过，惜未能如愿，没见着沈辞。
张京哲拿了赏钱，刚好时候不早，便直接回了家。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如往常一样打着招呼，只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心情很不好。
硫7迩~!%~靶3
张京哲略一沉吟，问道：“沈辞变身了，说明易体之法有问题，对吧？”
“嗯。”白月光问：“夫君如何得知？”
张京哲简单说了经过，又打趣道：“沈
贺对你用情至深，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夫君真不是牛头人吗？”
张京哲讪笑。
白月光懒洋洋地起身，去厨房热鸡汤。
很快，鸡汤端了上来。
白月光守在一旁，看着张京哲喝汤。片刻，说道：“今日里那吴氏与人说闲话，说如今成亲的话，女方会要很重的彩礼。还说夫君穷得叮当响，大概是一辈子也娶不上媳妇了。”
“呃。”张京哲道：“她便是嘴巴毒了些，你可别因着这点儿小事把她杀了。”
“哼。”白月光又道：“她还说隔壁什么村子来着，一个富家子弟，成亲的时候，场面极大，酒席也极好，很是争脸啊。”
“你有什么想法？”
“要不，咱们也大办一场？”
“没钱。”
“我有。”白月光说道：“典当手镯的银钱，花了一些，还剩下不少。若是实在不够……我可以找沈贺借一些。”
“不合适吧？”
“无妨。哦，对了，提前跟夫君你说个事情。”白月光又来了精神，竟是有点儿色眯眯的样子。“那沈辞易性之后，模样极好。将来我们易体成功之后，我要纳她为妾。”
张京哲愣了一下，想到沈辞对自己的印象极差，苦笑道：“怕是不容易，他……她应该看不上我。”
“不可能。”白月光说道：“夫君如此优秀，她没理由看不上。更何况，易女是没人肯娶的，她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再者，即便是看不上，也无妨。直接强行推倒，待生米煮成熟饭，她自也只能认命了。”
张京哲想到了之前被白月光“生米煮成熟饭”的惨痛经历，嘴角抽搐道：“这般简单粗暴吗？”
“哼。”白月光自信的冷笑道：“这世间的很多麻烦，往往只需要最简单最粗暴的手段来解决。”说罢，又有些沮丧，道：“唉，若是易体之事也能如此简单粗暴，就好了。”起身，走向西屋。“汤碗放桌上就好，我回头刷了。”
见她打开西屋房门要进去，张京哲好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琢磨一下易体之事。”白月光站在门口，提醒张京哲，“夫君莫要好奇靠近，你扛不住煞气的。”言毕，关上了房门。
张京哲能忍住不靠近，但忍不住好奇。
他远远地看着西屋房门，注意到里面似乎并未点灯，门缝和窗缝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是，稍待，有黑色的煞气从缝隙中溢出，却并未四散，而是在缝隙处徘徊不去。
又想到白月光要纳沈辞为妾的打算，张京哲有些啼笑皆非。他觉得白月光应该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沈家，可不好惹！想对沈辞动粗？怕是会弄巧成拙啊。
第11章死亡、头颅、竖子
听风楼里做堂倌儿的月钱算是丰厚的，而且，总有食客剩下许多昂贵的饭菜，若是不嫌弃的话，每天都可以品尝山珍海味。但张京哲仍然会在收工后第一时间回家。因为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才不用仰人鼻息，不用摇尾乞怜，不用奴颜婢膝的活着。
可眼下，张京哲越来越不想回家了。
因为回家更累——白月光彻底放弃了“节流”的打算。而且，家里的菜圃里，埋着两具死尸，还有一颗不知道被白月光放哪去了的人头。总能感觉到一种阴森可怖的氛围。
*()*九()*芭%潵≈精神上和身体上都已经不堪重负。
今晚白月光一头扎进了西屋里捣鼓，正好可以趁机好好的睡上一觉。瞥一眼西屋房门周围缭绕徘徊的煞气，张京哲心中恶毒的诅咒白月光“走火入魔”，之后暴毙而亡。然后才进了卧房。
一个人霸占着床铺，想怎么翻身打滚儿都行。
感觉竟是十分的美好。
这一觉，睡的特别舒坦。第二天，张京哲睡到了自然醒。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待出了卧房，正欲走出堂屋，却又忽然驻足。他看到西屋的房门半掩着。
张京哲四下里看了看，又喊了一嗓子：“白……贤妻？”
没有人回应。
白月光不在家吗？
那这西屋的房门……
是忘记上锁了？
实在是难掩心中好奇，张京哲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又更加小心的推了一下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咦！”
张京哲看到了门边侧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月光。
这……
不会死了吧？
诅咒这么有用的吗？
张京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喊了一声：“贤妻？白月光？”
白月光就那么侧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更靠近一些，先是碰了碰白月光的手臂，然后又把她身子推平，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脸上冰凉。
真的死了？！
再查看心跳和脉搏，也都没了。
张京哲的脸上的笑容慢慢的荡漾开来，只是，看着白月光姣好的容颜，想起她平日里的温柔体贴和极尽缠绵，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白月光除了居心不良、杀人如麻以外，这些日子以来待自己真是没的说
，甚至可以说真的是颇有“贤妻”风范。
唉……
张京哲叹一口气，感觉有些堵得慌。
另外，亦觉得事情棘手。
白月光突然死了，该怎么处理尸体才好啊？总不能埋在菜圃里吧？
忽然想到三年前白月光用过的化尸水，张京哲随即打量整个房间。房间里的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也不知道都是用来做什么的。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骸骨，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草根石块之类。
余光瞥见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
张京哲抬头看去，待看了真切，脑子里嗡的一下子，好似炸了一般。浑身的寒毛亦都竖了起来。
原来，房梁上，吊着一颗头颅。
正是那颗被白月光装在木盒子里的头颅。
头颅的眼睛睁开了，面朝着张京哲，似是在盯着他。嘴角竟然有些微微仰起，似是在笑。
张京哲脸色煞白，浑身僵硬。想要把视线移开，却感觉脖子也僵硬了，根本动弹不得。竟是就这样仰着头与那颗头颅四目相对，那漆黑的眼眸，犹如无尽的深渊，死死的拉扯着张京哲的灵魂。
突然，那头颅竟是张开了鲜红的嘴唇，冲着张京哲吹了一口气。
黑色的气，像是黑灵使用的煞气。
张京哲眼睛一翻，身子后仰，直挺挺的倒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京哲猛然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坐在卧房的床上。
呼……
呼……
呼……
是个噩梦吗？
“夫君，你醒啦。”白月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声音不高，却还是把张京哲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向白月光，看到她满脸温柔的笑，张京哲嘴角扯了一下，艰难的发出声音：“嗯。”
“做噩梦啦？”白月光问了一句，抬手捧着张京哲的脸，唇上亲一口，道：“别怕，我在呢。”
感受到白月光双手的温暖和柔软，张京哲长出了一口气，又自嘲苦笑。琢磨着应该是因为自己太希望白月光赶紧暴毙，又好奇那头颅被白月光放在了哪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故而整出了那么一个离奇的噩梦。注意到天色已经大亮，张京哲问道：“什么时辰了？”
“大概巳时三刻吧。”
“啊？这么晚了！”张京哲慌忙推开白月光，“坏了坏了，肯定又要被堂头儿臭骂一顿了。”赶紧下了床。都这个时辰了，也顾不得洗漱，直接一边跑一边提着鞋子冲出了院门儿。
白月光跟着出来，看到张京哲跑远了，这才退回院子里，关上了院门。又来到西屋门口，打开门，抬头看着房梁上吊着的头颅，白月光抱着胳膊靠着门框，眉头微蹙，咋舌道：“不应该啊。是哪里出错了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头颅说话。
头颅闭着眼睛，并未有任何反应。
白月光盯着那头颅，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霾。
算了，还是先琢磨易体之事吧。
白月光很头痛。
沈辞不仅没有维持男儿身，甚至也没有推延易性的时间。
难道自己的理论有问题？
不应该啊！
如果真有问题的话，那易体之事，恐怕……
恐怕遥遥无期啊！
又或者是材料有问题？
莫不是遇到了奸商，买到了假货？
……
张京哲一整天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他原本确信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可待彻底清醒过来，又开始狐疑。毕竟，那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了，真实的就不像是在做梦。
但肯定是做梦无疑。
毕竟白月光还活的好好的。
白月光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跟着沈贺一起来了听风楼。
沈贺脸现苦涩，悠悠然说道：“白姑娘，你那意中人，何时会来？”
“说好了，五百两。”白月光说道。
沈贺哭笑不得，道：“君子一言，说好了的事情，不会食言的。”
“那就好。”白月光展颜一笑，然后一把拉住了旁边拿着菜单侍立的张京哲，搂着他的腰，对沈贺说道：“这位便是我夫君，张京哲。”
沈贺愣了。
张京哲也很意外。
不是说关系要保密吗？自己今天还刻意假装不认识来着。
“五百两，拿来吧。”白月光冲着沈贺伸出了手。
沈贺看看白月光，又看向张京哲，再看向白月光，摇头道：“白姑娘，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白月光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站起来，捧着张京哲的脸，照着嘴唇毫不犹豫的亲了下去。
沈贺哑然。
张京哲亦是懵了。
白月光放开张京哲，审视着沈贺，道：“说好了，我让你见识一下我夫君的风采，你便给我五百两银子的。要食言不成？”
沈贺看向张京哲，试探着问道：“堂……小……张贤弟是吧？此事……当真？”
张京哲干笑，回道：“当真。”感觉气氛实在是很别扭，他把手中菜单放在桌上，岔开话题说道：“二位贵客，吃点儿什么？”
白月光拿起菜单儿，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
张京哲拿着菜单退下。
沈贺的眼睛一直在直勾勾的
瞅着张京哲，直到张京哲退下，才又看向白月光，道：“白姑娘若是缺银子，直说就好，不必找人演戏蒙骗我，更没必要……没必要被人轻薄。”说着，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向白月光。
白月光拿起银票，弹了一下，笑道：“演戏？女子清白何等重要，我岂会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而污了自己清白？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呃……”
“沈公子，以后我便要在云城定居了。”白月光微微一笑，“若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或许还要找沈公子相助的。”
沈贺只当白月光是在说客套话，完全不可能料到白月光是因为惦记沈辞才这般说话。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堂倌儿给比了下去，心中十分凄苦。硬生生的笑了一声，说道：“白姑娘若有所需，沈某定然会鼎力相助。”
“说定了。”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沈贺痴痴的看着，竟是忘了言语。
他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直到遇到了白月光。他永远记得当初看到白月光的第一眼时，感觉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消失了。仿佛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顿时都因为白月光的出现而黯然失色。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娶她！
然而……
张京哲端着碗筷和一壶酒进来了。
看一眼张京哲，沈贺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怎么就能被一个堂倌儿比了下去呢？
太没道理了！
倘若是输给什么青年俊彦倒也罢了。
一个堂倌儿……
沈贺感觉像是在做梦。
“夫君，你也坐下吧。”白月光拉着张京哲的手臂，柔声说道。
“不用。”张京哲拒绝道：“不合规矩。”
“夫君在一旁伺候，妾身却坐下吃饭，才不合规矩。”白月光说道：“沈公子不介意吧？”
沈贺很介意！
但又说不出口。
他干笑一声，道：“张贤弟，请坐吧。”
张京哲可没什么胃口，不想入座，却拗不过白月光十分坚持。
白月光给张京哲倒上酒，“夫君，今日辛苦吗？”
“还好。”张京哲敷衍了一句。
“晚上回去，妾身给夫君捏肩捶腿，当可解乏。”
“啊……嗯。”张京哲觉得白月光似乎是在故意的表现，没明白原因，却是注意到了沈贺皱起的眉头。“沈公子，您请。”
“请。”沈贺灌了一口酒，再看白月光与张京哲的恩爱亲密模样，实在是心中压抑，干脆起身，拱手道：“忽然想起来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沈公子慢走。”白月光笑道：“别忘了结账。”
沈贺干笑一声，转身离开。
张京哲抽出被白月光握着的左手，说道：“你不是说咱们的关系要保密吗？”
“之前我是担心把沈辞给治死了，届时带着你跑路，十分不便。”白月光说道：“眼下沈辞没死，也就没必要保密了。”
“……”
“争了五百两，又能摆脱沈贺的纠缠。”白月光笑道：“一举两得。”端起酒杯滋溜一口酒，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你我的关系，应该很快就能传将出去。啧啧，区区堂倌儿，却能博得绝色佳人倾心。很有面子的，对吧？”
“是，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早晚会易体啊。”白月光说道：“此时给你争面子，将来我便可以坐享其成了。”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觉得她的这个观点，很……很有道理。“不错，你说的很对。是我愚钝了，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哼哼，夫君年纪尚轻，想不了这般透彻，也很正常。”白月光笑着起身，道：“我去置办一些成亲要用的东西，咱们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夫君你先忙吧，我走了。”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离开，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咂一口，回想着刚才的遭遇，竟是失声笑了。不得不承认，沈贺那震惊、羡慕、不解、质疑、自愧不如的眼神，还是很让人受用的。
心情不错的又忙了一晌，到了时辰，收工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张京哲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离奇的噩梦。
心中竟是有些慌。
也不知道白月光在不在家。若是不在的话，自己一个人，守着埋了两具死尸，还有一颗不知所踪的人头的院子，还真是有点儿心惊肉跳呢。
好在白月光在家。
“夫君，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张京哲发自内心的笑了。
“夫君啊，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张京哲仍然不免想起吊起来的人头，瞥了一眼西屋的房门，看到房门上了锁。
“咱们正式成亲的事情，再延后一下吧。”白月光说道：“我今日忽然参悟到了易体之法的弊端，买了些材料用来试验，银子便都花光了。”
张京哲心里一惊，心说该不会被白月光琢磨出正确的易体之法吧？口中却道：“五百两都没了？”
“也没有，剩了十两银子，给夫君买鸡了。”
“什么鸡需要十两银子？”
“还要买些米面粮油过日子啊。”
“好吧。”
不管怎么说，
日子还是要过的。
翌日。
听风楼。
沈贺又来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张贤弟，坐下说话。”沈贺说道。
张京哲看了看沈贺，面对面坐下，道：“沈公子是来找我的？”
“嗯。”沈贺上下打量着张京哲，苦笑道：“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敢问张贤弟，你和白姑娘……是如何……如何走到一起的？”一个极为普通的堂倌儿，一个惊为天人的黑灵，竟然能够相爱，太不合理了！
张京哲干笑一声，说道：“那日她非要对我动粗，我宁死不从，奈何实力不济，到底还是被她玷污了身子……”
沈贺的脸色，从不耻下问，到面如沉水。“张贤弟，不愿作答，便不答。不必如此胡扯的。”说罢，又冷哼一声，道：“白姑娘对你用情至深，你却与旁人如此消遣她，不合适吧？”
张京哲笑了笑，问：“沈公子很喜欢她？”
沈贺稍作迟疑之后，坚定的点头道：“是。”
“她是黑灵，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沈公子可知道？”
“我知道。”沈贺叹道：“奈何一见钟情，又哪里顾得了许多。”
张京哲也是感慨，叹气道：“沈公子是个性情中人。”语气真诚的说道：“若是有可能，我倒是真想把她拱手相送，奈何她非要缠着我。”
沈贺可不觉得张京哲有半分的真诚，只感觉自己被张京哲当面讽刺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手紧攥着，忍了好几下，才没有愤然起身的指着张京哲的鼻子大骂“竖子”！
第12章贤弟、捕快、贤妻
作为云城首富家的大公子，沈贺其实打心底里瞧不起张京哲这样的粗鄙之人。在他看来，这世间所有的粗鄙之人，就该是为自己服务的，至少绝对不该踩在自己头上装逼。
这种心态的形成，并非因为人品太差，就好比任何人都不会瞧得起一只蚂蚁，就好比任何人都不会因为爱吃猪肉而被斥责嗜血。相反，沈贺的人品其实挺好。他是个端厚大度之人，至少，并没有因为张京哲的“小人得志”而心生恨意——厌恶心思倒是在所难免的。
有文化、有修养、有度量的沈贺压抑着心中不悦，说道：“听张贤弟言下之意，似是对白姑娘颇有不满呐。”
张京哲知道，自己即便是实话实说，沈贺也不会相信的。
但是……
有一些话，不吐不快。
有一种逼，不装不快。
两种“不快”，兼而有之。
一个人在受到了诸多压抑和委屈之后，总是会想要找个人倾诉一番。而一个男人若是有了艳遇，不论是何种艳遇，总是会想要显摆一下的。
“不满？可太多了。”张京哲说道：“但没办法呀。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堂倌儿，无权无势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就算是拼命反抗……”说到此，张京哲自嘲苦笑，“在她看来，大概只是更添一份乐趣吧。”
沈贺是个斯文人，但此时，他却很想动粗。
因为在他看来，张京哲实在是太欠揍了。
听着张京哲的“肺腑之言”，沈贺竟然脑补出了一个画面：白月光生扑张京哲，然后因为张京哲的反抗，白月光更加兴奋了。
他赶紧把这副肮脏的画面给甩开，好似自己但凡多想一会儿，就会脏了自己一见倾心的白月光似的。再看张京哲那副生无可恋的可耻模样，沈贺硬生生挤出一丝笑，说道：“不知张贤弟是哪里人啊？”
“城东，王牌坊村。”
“可读过书？”
“上过两年私塾。”张京哲有些惭愧，“识字不多。”
“贤弟今年贵庚啊？”
“十八了。”
沈贺很想了解一下张京哲，因为他想不明白，为何张京哲能把自己给比下去了？问来问去，发现张京哲还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粗鄙的卑贱的堂倌儿。
这就更奇怪了。
莫非张京哲有什么特别之处，是自己未曾发现的？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张京哲必有可取之处，否则又如何能让白姑娘那般桀骜不驯的女子心甘情愿的下嫁呢？
或是张京哲年纪虽小但城府极深，以至于纵有长处却并未显山露水？
沈贺心思一转，笑道：“贤弟，今日沈某做东，请贤弟吃酒可好？”
“啊？这不合适吧。”
“还望贤弟能给沈某一个薄面。”
“这个……”
“可是担心堂头儿那里不好说。”沈贺笑着起身，“贤弟稍坐，我自去说。”
很快，沈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听风楼里的另一个堂倌儿。那堂倌儿一脸惊讶的看着张京哲，显然是不敢置信。沈贺也不多言，点了酒菜，又跟张京哲攀谈：“贤弟之前两次背负愚兄回府，愚兄在此谢过了。”他竟是冲着张京哲拱手抱拳。
张京哲受宠若惊，忙起身欲回礼，却被沈贺按住。“贤弟勿要起身，坐下说话。愚兄要了二斤仙人醉，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定要不醉不归。”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别的堂倌儿面前给足了张京哲面子，先把他哄晕了，再灌上一斤仙人醉，待他
醉酒，纵然城府再深，终究年轻，如何还能藏得住？此番定要看看他有何过人之处不可！
君子阁外面。
此时不算太忙，大刘儿等几个堂倌儿聚在一起闲扯。
“嘶……小张儿这回算是撞大运了。能跟沈大公子称兄道弟，飞黄腾达肯定是指日可待了。”有人不无羡慕地嘟囔着。“唉，我也送过不少醉酒的贵客回家，怎地没有这般好事呢。”
“那是你没有这个福缘。”一人接话道：“我跟你们说，我研究过麻衣神相。三年前我就知道，京哲这般面相，定是大富大贵的。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大刘儿听到这话，怼了一句，“化个屁！以前咋没听你这般说过。”又瞥了一眼君子阁的房门，心中不由的酸溜溜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自己咋就没遇到这种好事儿啊。“一个个少见多怪的样子。”再开口，便忍不住说些酸话。“跟九千岁比，小张儿这般际遇，才哪儿到哪儿啊。”提及这件传奇一般的故事，大刘儿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要不要去京城做堂倌儿。京城贵人多，机会肯定也会更多。不求能像九千岁那般去伺候皇上，但凡能去王府里伺候王爷，那也是了不得呀。他日衣锦还乡，谁人见了不得叫一声“刘爷”？
君子阁内说话的声音渐渐的高了。
因为沈贺喝多了，只听他压不住音量的一口一个“贤弟”的嚷嚷着，隐约还听到他说什么“愚兄佩服啊”之类的言语。
沈贺的计划很完美，但最终却未能如愿。
因为他低估了张京哲的酒量。
张京哲在听风楼里做了三年的堂倌儿，每日里不知要喝多少客人剩下的酒，早就练出了极好的酒量。区区一斤仙人醉，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最后的结果，是张京哲背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沈贺回了沈府的梅苑。
把沈贺扔在卧房的床上，看他不省人事的呼呼大睡，张京哲讪笑一声，想到白月光要纳沈辞为妾的打算，恶趣味的低声说道：“大舅哥，你睡吧，我走了。”言毕，转身欲出，却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人。
眼前之人虽然做男子装束，还是可以一眼便能看出是个肤白貌美的女子。女子柳眉微蹙，神色中带着一分疑惑。“你刚才说什么？”
“啊，没什么。”张京哲赶紧见礼，道：“小的是听风楼的堂倌儿，送沈大公子回府的。”言毕，又躬身道：“小的告退。”
那女子微微侧身，让张京哲离开。之后走到床边，看一眼醉成烂泥的沈贺，眉头愈发紧蹙，抬手推了一下，唤道：“大哥？醒醒。”听管家说大哥沈贺回来了，她便匆匆来寻，是有要紧事情商谈的。谁知沈贺醉成了这般样子。
这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饮酒，偏偏酒量还很不好。
女子心中腹诽着。
再看沈贺着实唤不醒，干脆作罢，转身离开。
沈府外。
张京哲出了沈府，琢磨着那男装女子是沈府的亲眷？还是易性之后的沈辞？应该不是沈辞。那腾公子说沈辞的容貌可是“惊为天人”的，那男装女子模样虽好，却也不至于“惊为天人”。如此想着，溜达着回了听风楼。
柜台后面，掌柜的冲着张京哲笑。“京哲回来了。”
“啊，掌柜的，我回来了。”张京哲赶紧回应着，凑了过来。“有个事情，想问问掌柜的。”
“哈哈，你问。”
“我今天的工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掌柜的大笑一声，又咋舌赞道：“好小子，可以啊，抱上了沈大公子的大腿，以后可就有好日子了。”
张京哲脸上堆笑，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算是抱上了沈贺的大腿。在他看来，只要沈贺没有因为要抢白月光而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要谢天谢地了。不过，由今日言谈看来，沈贺性子还算坦荡，应该不至于干出那种下作之事。
县衙的捕快来寻的时候，张京哲刚刚伺候完一桌客人，正在清理台面。看到捕快，张京哲便有些做贼心虚。“差爷，还是问那李壮的事情吗？”
“是另一桩。你忙你的。”捕快坐下来，说道：“王牌坊村有个村民，已经失踪了许多日……”
张京哲故作随意地擦拭桌面，口中是一问三不知。
也正常。
他每日里早出晚归的，大多时间都在听风楼里，回村也只是睡觉，村里许多事情当然也不会很清楚。捕快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未多问。离开的时候，堂头儿马钱送他下楼。
马钱多嘴说了一句，“差爷，我听说最近咱们云城可是不太平啊。”
捕快说道：“是啊，不算李壮那一桩命案，单是失踪的，就好几个了……”
两人说着，下了楼。
马钱送走了捕快，回来之后，雅间儿里端起一杯客人剩下的酒，滋溜一口，跟几个堂倌儿说道：“你们几个，收工了都早点儿回家，不要在街上瞎转悠。”
大刘儿凑上来，问：“头儿，是不是可以早点儿收工啊？”
众人闻言，跟着起哄
马钱啐道：“早点儿收工当然可以，不过工钱肯定也会少一些。”
“嘁。”众人自然又是起哄。
傍晚，客人陆续而来。
张京哲偶然听一桌客人提及最近的人口失踪案，言下之意，怀疑这事儿跟沈家请来的那黑灵有关，还说那些失踪之人，必然是被黑灵杀了。有人质疑，问：黑灵缘何要杀人？有人反问：黑灵杀人需要缘由吗？
黑灵臭名昭著，杀人是不需要缘由的。
张京哲收工之后步履匆匆地回家，他决定找白月光好好谈一谈。不论如何，要尽力劝她不要再杀人了。抛开良心不谈，万一被官府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岂不是会很麻烦？
刚到村口，张京哲就被几个妇人拦住了。
“京哲啊，婶子看到你家有个年轻女子啊。”
“是啊京哲，大娘我也看到了，那女子长得真俊呐，是你啥人啊？”
“我问了她，她说她叫白月光，是你媳妇，真的假的？那般好看的女子，哪里拐来的？”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一个个的眼睛冒着绿光，恨不得把那白月光的祖上八辈儿都问个清楚。
张京哲不堪其扰，“啊啊嗯嗯”地敷衍了几声，匆匆回了家。
白月光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张京哲回来，笑着打招呼：“夫君，你回来啦。”然后，便看到了张京哲身后跟上来的村里的女人们。
张京哲赶紧关上了院门，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七=悟奇+*靈罢吧白月光继续揉着衣服，待张京哲走过来，才低声笑问：“感觉是不是很有面子？”
“还好。”张京哲回了一句，想劝白月光少杀人，又看了看院门和院墙，担心隔墙有耳，便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捕快又去了听风楼找我问话……有传言说那几个失踪的人，都是被你杀的。”
白月光抿嘴一笑，说道：“不要担心，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杀人太多的话，难免会被人找到蛛丝马迹。”
白月光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一圈，点头道：“夫君既然有此担忧，我尽量不杀人就是了。”
张京哲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白月光竟然如此好说话。
就像是在敷衍自己。
“我去给夫君热汤。”白月光笑着擦了擦手，去了厨房。
第二天，同样是这个时候，张京哲确定白月光所言“尽量不杀人”就是在敷衍自己。她告诉张京哲：“有个姓腾的男子，我想杀了他。”
“你不是说尽量不杀人了吗？”张京哲质问。
“此人必须要杀。”
“为何？”
“他对沈辞有想法。”白月光说道。
“峮+啊？”张坝京哲很意外，“你误会了吧？°夺阳之说!，世人皆知。那巫腾≈公子零会]%明知?/巴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白月光面色阴郁，道：“我种事情，我不会弄错的。”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总会有人见色起意，从而不在乎夺阳的传闻，甘愿牡丹花下死。”
“即便真是如此，也没必要杀人吧？”
“抢我女人，难道不该死吗？”
“呃……”张京哲不希望白月光再杀人，略一沉吟，劝道：“听说沈辞易性之后，容貌惊为天人。你今日杀了腾公子，还会有王公子、李公子，如何能杀得尽？你也说了嘛，总会有人甘愿牡丹花下死的。”
白月光沉默了下来，她觉得张京哲说的很有道理。
总不能尽数杀了吧。
那样的话，就算自己手段高明隐秘，却也很难保证绝对不出什么纰漏的。万一被官府缠上，又或者引来白灵，事情就麻烦了。可总也不能坐以待毙。自己看上的女子，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旁人下手？
这般事情，是个男子都不能忍！
而且，虽说沈辞本是男儿身，对男子不感兴趣，可滴水可穿石啊！恐怕她终究是挡不住爱慕者的前赴后继！再加上生理需求，心理需求，日子久了，总是会跨过“曾是男子”的心坎儿，然后把持不住——这种事，白月光很有发言权，因为她自己就是前车之鉴！
必须尽快跟夫君易体，然后收了沈辞才好！
可浪费了不少材料，依然没能找到正确的易体之法！
嘶……
再耽搁下去，恐夜长梦多啊。
白月光沉吟良久，忽然抬头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被她瞅的心慌，干咳一声，道：“怎么？”
“夫君，我有个思量。”
“讲。”
“要不，你先把沈辞给收了。如此，将来我也省得再费劲了，亦免得眼下她被旁人占了便宜。”
张京哲迎着白月光真诚的眼神，心说还有这种好事儿？吞咽口水，觉得不好轻易答应，便客套了一句：“这不合适吧，你不介意？”
白月光略一沉吟，点头道：“要说不介意……唉……还是尽快易体最好。”说罢，起身往西屋走去。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的背影，干笑了一声。
算了，那种事情，也没什么乐趣。
单单是白月光自己，尚且难以应付，若是再多一个沈辞，如何受得了？
第13章平平无奇的堂倌儿
张京哲不
了解腾公子，但他认为，能跟沈家和县太爷家攀上关系的腾公子，身份定然是了不得的。所以，如果白月光真的脑子一热，把腾公子给杀了，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跟腾公子和县令公子结伴而来听风楼的，还有个年轻公子。那年轻公子甫一上楼，看到张京哲，竟是怔了一下，然后心底冒出了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
“三位贵客，这边请。”张京哲点头哈腰的引路，并未注意到那年轻公子投来的愤怒的视线。
腾公子笑道：“黄贤弟，徐贤弟，请。沈兄最喜欢来这君子阁，咱们今日便也在这君子阁内坐一坐吧。”
三人进了君子阁，张京哲拿着菜单跟了进来。
腾公子接过了菜单，不急着点菜，反而是对二人说道：“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便是张京哲。”
“哦？”县令家的黄公子看着张京哲，笑道：“你就是那个让沈贺茶饭不思、夜不7兒(四叭伞能寐的张京哲？”
这话听着十分别扭，感觉好似沈贺对张京哲有什么特殊想法似的。张京哲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腾公子哈哈大笑，说道：“昨日里听沈兄提及，我也是十分意外的。真没想到，张贤弟你好本事啊，竟然能让白姑娘那般人物甘心下嫁。我等……尤其是沈大公子，自愧不如呐！”
这话听着也不舒坦。
白月光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黑灵、无人敢碰的易女！
自己可是大好青年！
她怎么就下嫁了？
张京哲干笑，懒得搭腔。
那徐公子开口，语气十分冰冷，“那白月光是打算在云城定居了？此般恶妇，若是留在云城，恐生祸端。”说话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可以看到他双手的虎口处有些许因练剑而生的老茧，当是个武林中人。
腾公子和黄公子闻言，均是一愣，黄公子更是使了个颜色，笑着说道：“徐兄慎言，白姑娘其实也还……咳，来，菜单拿来，我知此处有几道特色菜品，点来让徐兄和腾兄品鉴一番。”
徐公子却不领情，冷然说道：“区区野生黑灵而已，看你二人怕成什么样了！”
腾公子苦笑，看了张京哲一眼，说道：“不是怕，是没必要。我们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必因为口舌之快，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黄公子连声附和道：“腾兄言之有理。”说罢，赶紧点了几个菜，交给张京哲。待张京哲离开，黄公子又对徐公子说道：“徐兄，你这可是有点儿无事生非了。那张京哲是白月光的男人，你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
“哼！怕什么！”徐公子冷然道：“我便是把那姓张的暴揍一顿，又如何？”
腾公子微微蹙眉，他不喜欢无理之人。略一沉吟，玩笑一般说道：“这话说的，你无缘无故揍他作甚？他哪里得罪你了不成？沈兄被他抢了女人，不也没揍他吗？哈哈哈。”
“我……”徐公子一时哑然，想说“得罪大了”，却又不好直言，毕竟若是说将出来，不仅颜面尽失，更泄露了大事。憋了一下，十分蛮横的说道：“我便只是看他不顺眼！区区一个堂倌儿而已，就是今日宰了他，又奈我何！”说罢这话，竟是因恼羞而红了脸——毕竟从来都是以理服人，从未如此蛮横无理。他感觉非常憋屈，似是哑巴吃了黄连。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幅不堪的画面，耳畔甚至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脸上更好似被温水浇了一般有些烫。那令人作呕的遭遇，竟是挥之不去，甚至噩梦连连。当真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徐兄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黄公子对徐公子十分了解，发现他有些异常，关心的问了一句。
徐公子闭上眼，缓缓的呼吸。
见他似不愿提，黄公子自也不好追问，转脸对腾公子说道：“腾兄来云城有些日子了，弟早该作陪，奈何被家父禁足在家月余，属实无奈。”
腾公子笑道：“此事听沈兄说了。哈哈，县令大人对黄贤弟依旧如此严苛吗？”
黄公子一脸惆怅，咋舌道：“唉，二位是知道的，官二代不好做啊。东厂、西厂、锦衣卫、御史……多少双眼睛，专门盯着我们这些官二代。稍有风吹草动，便极可能闯下大祸。届时，自己前途晦暗不说，还要连累了父辈。”
徐公子哼声道：“你也不必抱怨，文兴武废以来，一直都是如此。欲制其贪，先制其子。这是太祖定下的铁律，乃我文国立国之本。”
文太祖定下的铁律，是文国上至皇帝下至草民都必须遵守的。
后人擅改，视为谋反！
谋反者，诛十族——此亦是铁律之一。
腾公子点头赞道：“太祖圣明。”
黄公子微微一笑，看着腾公子，道：“听说腾兄昨日在兰苑待了一整天呐。”
兰苑，即沈府兰苑，乃是沈辞的居所。云城人尽皆知，沈府内，有梅兰竹菊四苑。原本，沈员外的想法，是生四个儿子，然后人手一苑。可惜，没能如愿。
腾公子闻言怔了一下，讪笑道：“贤弟想说什么
，直言就好。”
“怕是有些话，说了腾兄不爱听。”
“呵，忠言逆耳，我自是明白。”腾公子说罢，敲门声响起。“进。”
腾公子道：“我之前问过京城一位供奉，说是所谓夺阳，并非讹传中那般严重。”说罢，又爽朗一笑，看着二人，道：“二位都是性情中人，是担心夺阳之祸？还是担心人言可畏？哈哈，我们竟是不如一个堂倌儿豁达吗？那张京哲，可是连黑灵都敢娶呢。”
黑灵是臭名昭著的，敢娶黑灵，自然很不简单。
黄公子闻言，讪道：“沈兄亦是敢娶，奈何人不肯嫁他。”
余者二人听到这话，登时大笑。
不消多时，张京哲进来布菜，腾公子打赏了张京哲一两碎银，让他外面候着。退下的时候，张京哲终于注意到了那徐公子眼神不善，心中不由暗暗咒骂：老子是屙你家锅里了还是骑你头上拉尿了？
又或者是白月光得罪了这徐公子，因为自己是白月光的男人，故而被殃及？唉，都说妻贤夫祸少，自己家里这位，却是恰恰相反呢。就她这般人性，将来指不定会给自己惹上什么祸事呢。
饭后，腾公子三人结伴离开。临走之际，那徐公子又恶狠狠的瞪了张京哲一眼。腾公子看在眼里，拉着徐公子出了听风楼，言道：“徐贤弟，你到底跟那张京哲有何过节？不方便说吗？”
徐公子闷哼喘气，却不吱声。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能说。
真若是说了，丢人又泄密啊！
黄公子劝道：“徐兄，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堂堂徐家的大公子，何必跟一个粗鄙之人一般见识。走走走，去沈府吧。沈辞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我还未曾见过呢。”
徐公子自问并非一个小气之人，但有些事情，岂能善罢甘休！可问题是，该怎么报仇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揪住张京哲然后尿他一脸？似乎有些猥琐啊。又或者干脆打断了他的狗腿……恐是有些过了。毕竟他当时也并非有意为之……
徐公子很是惆怅。
之前是惆怅找不到仇人，如今是惆怅不知该如何复仇。
另外，那张京哲既然是白月光的男人，恐怕即便是要报仇，也不能急于一时了。不是因为惧怕了那黑灵，而是恐小不忍则乱大谋。人无信不立，既然答应了云城县令，那就该尽力而为。一想到答应了黄县令的事情，徐公子便是愁上眉头。他知道，事情很棘手，不太好办。而且，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得罪了沈家。
还有一点……
那个叫白月光的黑灵……
名字肯定是假的。
哪有女子会叫“月光”的？
她滞留云城，是什么缘故？总不能真的是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堂倌儿吧？一个残忍嗜杀的黑灵，心中会有爱？她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想来沈辞应该有天人之姿吧。”黄公子笑道：“不然腾兄也不可能看得上了。”
腾公子爽朗一笑，说道：“黄贤弟这话说的，便好似滕某是那只看重外表的俗人一般。”
“总不可能是腾兄在沈辞易性之前便看上她了吧？”黄公子打趣道。
腾公子又是大笑。
一旁，徐公子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接近兰苑寻找黄县令所要之物的绝妙主意！
……
戌时。
王牌坊村。
张京哲推门进院儿，看到了正在菜圃里忙活的白月光。
下意识的往墙根处看了一眼，幸而未见死尸。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笑一声，又道：“我锄草呢。”
“哦。”张京哲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菜圃里绿油油的东西，“你这种的是什么啊？”不知道是植物的特性还是因为“肥料”的缘故，也没多久的时间，这些植物竟然已经长的淹没了脚面。
“呵，自然是好东西。”白月光放下锄头，“夫君，我今天熬了新汤，换了配方的，你尝尝看。”
很快，一小碗热汤被白月光端到了堂屋里。张京哲接过汤碗，尝了一口，咋舌道：“好像有种奇怪的茶叶的苦味儿，倒也不难喝。”
“不难喝就好。”
“我问你，有个姓徐的男子，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白月光想也不想，笑道：“我得罪的人可多了，姓徐的自然也有，却不知是不是夫君说的那个。”
张京哲苦笑，把鸡汤一口气灌了，又看似随意的问道：“易体之法，研究的怎么样了？”
“进展不太理想。”白月光叹道：“主要是现在手头儿没有了患上失阳症的男子来做实验，很多想法，都不能尝试。”白月光来到张京哲身后，帮他揉捏肩膀，“唉，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男子患上失阳症，若能那般做，就好办了。”
张京哲享受着白月光的按摩，想着若是白月光
一辈子也捣鼓不出来正确的易体之法该有多好，口中说道：“我记得，失阳症是自前朝覆灭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吧？一百多年了，多少高手都无法弄明白失阳症，你也不用太过勉强自己了。慢慢来吧，不急。”
白月光明白张京哲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夫君说的是。”顿了一下，又道：“我还是担心夜长梦多，万一那沈辞被别的男子给睡了，恐悔之晚矣。”
张京哲嘴角一抽，问：“你作何打算？”
“要不，夫君你先替我收了她可好？”白月光说道：“我认真想过了，将来夫君的身子，便是我的身子，所以你睡她还是我睡她，区别并不大。更何况，将来你二人一起服侍我，些许亲密接触，早晚会有的。”
张京哲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蠢蠢欲动，同时，还有道德上的愧疚感。沈辞帮过自己，自己如何能恩将仇报？思前想后，终究是善良压倒了欲望。张京哲劝道：“天下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非要招惹沈家呢？”
“呵，夫君这般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沈辞现在的模样。”白月光吞咽口水，眼睛里泛着贪婪的邪恶的光。“那可是人间绝色！难得一见！既然遇到了，若是不能据为己有，岂不可惜？”
这话说的……
确实是会有点儿可惜，但是……
张京哲决定换个角度来劝：“沈家的实力，你觉得你招惹得起吗？而且，我觉得以沈辞的性子而言，她一定会拼命反抗的。”
“这一点，夫君无需担忧。”白月光十分阴险的笑了笑，说道：“只要夫君卖一些力气，让她食髓知味就好。我这叫推己及人，绝对的经验之谈，不会错的。”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她不仅没有食髓知味，反而不死不休呢？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以己度人不合适，对吧？”
白月光沉默了下来。
她走到一旁坐下，手肘放在桌上，单手托腮，片刻，咬着中指，皱眉道：“她的性子……确实有这种可能。嘶……”想着想着，她看向张京哲，“要不……夫君给她来个美男计如何？”
张京哲没有这种自信。
他讪笑，道：“恐自取其辱。”想到沈辞对自己的印象极差，更笃定的摇头说道：“这种事情，想都甭想了。”
“夫君岂可妄自菲薄。”
“我这叫人贵自知。”张京哲说罢，瞥了一眼咬着手指的白月光，想问问她这是什么毛病，不过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感觉丹田处有些燥热，浑身上下亦是有种气血翻腾的感觉。“咳，贤妻，你给我喝的这鸡汤……”
“是不是感觉有些热啊？”
“对。”
“不要紧。”
张京哲抬手抹了一下鼻子，看着手指上的鼻血，问：“你确定不要紧？”
“嗯，前些日子会时不时的流鼻血，以后慢慢就没事了。”白月光混不在意的回了一句，又发愁叹气。“要不，用点儿卑鄙手段？或许可行。”
“比如？”
“给她下药，然后安排夫君与她巧遇。”白月光说道：“那样的话……她主动献身，不仅不能怨恨夫君，还要感谢夫君雪中送炭，对吧？”
这个主意……
卑鄙是卑鄙了点儿，但是……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不过，良心还是让张京哲坚定了立场。他说道：“沈辞与我有恩，我不能那么做。”
白月光看了看张京哲，愣了一下，恍悟道：“我懂，夫君是既想睡了她，又不想在道德上居于劣势，对吧？”
张京哲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涨红了脸，斥道：“胡说！”
白月光连声道：“嗯嗯嗯，我懂，我懂。”
张京哲的脸色更红了。
白月光抿嘴笑笑，走过来，依偎着张京哲，柔声说道：“夫君，天色不早了。歇吧。”每天早晚各一次，已经成了白月光的习惯。
“等会儿，我鼻血还没止住呢。”
“又不碍事……”
……
翌日晌午，听风楼上。
张京哲又流鼻血了。
胡庸胡郎中刚好在楼上跟堂头儿马钱闲扯，见状，给张京哲号了一下脉。“嘶，年轻人火力不小啊。”刚一碰到张京哲的手腕，胡庸就嘟囔了一句，片刻，又问道：“是不是吃什么大补的东西了？”
“嗯，是啊。”
胡庸哈哈一笑，然后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了，他瞅一眼张京哲，道：“你身子又不虚，也没个媳妇，胡乱吃什么大补的东西啊？大补亦大伤，若是没有什么必要，不能随便补的。过犹不及，懂不懂？”
“啊，这个……咳，我知道了。”张京哲回道。
“脉象还算平稳，倒也无碍。”胡庸又说了一句，才放开了张京哲的手腕。“别再胡乱吃东西了。”
“嗯嗯。”张京哲道了谢。
胡庸又跟众人扯道：“大多人都认为若是缺点儿啥，补一补就好，其实不然。与其缺了再补，不如养成良好的习惯，不缺为好。”说到习惯，胡庸瞅着一旁咬着牙签儿的大刘儿
说道：“你这咬东西的习惯是怎么形成的，可知道？”
大刘儿狐疑，咬着牙签儿摇头。
胡庸笑道：“小时候吃奶没吃够。”
众人哄笑。
大刘儿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吐了牙签儿。
胡庸不肯罢休，又猥琐的说道：“这叫口欲。一些男子，整日里叼着旱烟，怎么也戒不掉，未必全是因为烟瘾，或许还因为有这种毛病。若是女子有这种毛病的话……嘿嘿嘿……”
“胡庸！”楼下，胡夫人吼了一嗓子。
胡庸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赶紧答应一声，一溜烟儿的跑下了楼。
张京哲琢磨着胡庸的话，觉得这话虽然下流无耻，但也未必没有道理。
忙了一大晌，至黄昏之前，沈贺忽然来到听风楼，竟是非要请张京哲去沈府做客。显然，他仍然觉得张京哲应该并非只是表面上那般平平无奇，若是不能一探究竟，心下属实难安。
第14章宴席、刺客、十三
hＵb１２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拥有绝世容颜又心高气傲的黑灵，竟然会看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堂倌儿？
只能也只可能存在的原因，就是：这个堂倌儿深藏不露！
扮猪吃老虎吗？
这种桥段儿，很多故事里都有，早就烂大街了！扣夋：
“反派只是把主角儿当作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并且因为被抢了心爱的女子而试图欺负他……最后，被主角儿反杀，成为了主角儿用来装逼的垫脚石。”这样的情节，但凡是喜欢看书的人，都会十分熟悉。
沈府，梅苑中，落座诸人，都是读书人。
腾公子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对众人说道：“那张京哲，莫非是在扮猪吃老虎？”
县令家的黄公子抱着胳膊，沉吟道：“他是猪还是老虎，我都没兴趣得罪。如果他是猪，我若是欺负他，显得我跋扈。如果他是老虎，我若是欺负他，显得我愚蠢。你们随便，我就看看戏。”家风甚是严谨的黄公子，打算做个人间清醒，不去蹚任何浑水。看一眼对面坐着的沈辞，黄公子打趣道：“我说，失阳症真的不会传染吧？”
沈辞给了黄公子一个嫌弃的眼神，恨声道：“害怕就滚蛋！”
黄公子有些意外，道：“怎么成了易女之后，嘴巴还脏了呢？以前多斯文一人啊。对了，沈辞，听说你早年间帮过张京哲是吧？莫不是早就看出来他不简单了？”
“我什么也没看出来。”沈辞的眉头蹙了蹙，说道：“黑灵之恶，世人皆知。或许那张京哲就是个人渣，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到张京哲偷盗、耍流氓的恶行，沈辞便满是恶感。又想起上回他称呼沈贺“大舅哥”的事情，沈辞更是厌恶至极。当时她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大舅哥”是“睡你妹”的意思。
“也有可能。”腾公子附和了一句，又笑道：“不过，我觉得黄贤弟所言极是。与我等无关的事情，看看戏就好，随便他与那黑灵如何折腾去。只是，沈兄不甘心呐。”
沈辞闻言，抬手托着额头，苦笑摇头。她太了解大哥的性子了。若是不弄清楚张京哲到底哪里比他强了，他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其实，沈辞自己也是有些好奇的。刚才的话，只是气话，仔细想想，并无道理。毕竟，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人渣。硬说白月光是因为张京哲是个人渣而爱上了他，实在是说不过去。或许大哥的论断是没错的，张京哲应该不是个寻常角色，他应该是有过人之处的。
“诸位觉得，那黑灵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堂倌儿，便要在云城定居了吗？”徐公子忽然发问：“如此真性情的黑灵，徐某倒是闻所未闻。”
沈辞等人面面相觑，略一沉吟，沈辞说道：“徐兄言下之意，是认为那个叫白月光的黑灵另有所图？”
腾公子道：“沈辞，你与那白月光接触最多，你觉得……如何？”
沈辞认真想了想，给了白月光一句评价：“视人命如草芥。”说罢，又补充道：“其实我与她亦无过多交谈，只是聊到病情的事情，才会多说几句。嗯，感觉其人……城府极深，心思……很复杂。”
“黑灵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徐公子说道：“史料记载，武朝末年，曾经有一个黑灵，一边与人谈笑风生，一边把一个寨子里的老老少少尽数杀了。”历史上，确实有过这般记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文兴武废之初，文太祖曾经下过“屠灵”的皇命，欲尽诛黑灵。只是，后来文太祖又收回了这道皇命。再后来，黑灵只要不触犯国法，朝廷就不会过问。
腾公子唏嘘道：“所以啊，幸亏那白月光看不上沈兄。不然呀，恐非沈家之福。”
沈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道：“腾兄所言极是。”
黄公子说道：“可眼下沈兄不肯罢休，非要探究一下那张京哲的底子，怕是会横生枝节啊。唉，正面对决的话，我黄家自然也不至于害怕了一个黑灵。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不认同沈
贺的做法。
不过，众人却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认同沈贺的猜测：张京哲应有过人之处。
只是那“过人之处”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沈贺带着张京哲来到梅苑的时候，包括沈辞在内，看向张京哲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分探究的意味。
作为东道主，沈贺自然要一一介绍。
张京哲有些失望。
他原本对“惊为天人”的沈辞抱了很大的希望——竟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男装女子。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什么惊为天人呀，看起来也……是还不错，但也不至于“惊为天人”那般夸张吧。
也不知道白月光是咋想的，怎么就非要收了沈辞不可呢？记得白月光说过，她以前从未碰过女子。估计就是憋太狠，脑子憋出来毛病了……对了，白月光之前说要给沈辞下药来着，不知道干没干呢。
张京哲心中腹诽着，不由的多看了沈辞两眼。
沈辞自易性之后，常被人如此反复“端详”，早已习惯，故而也并不以为意。她甚至觉得张京哲若是不多看自己两眼，反而不正常。
张京哲又跟余下三人见礼。他发现，那黄、腾二人十分热情。而那徐公子却是神情冷漠，甚至不屑于拱手还礼。张京哲相信，肯定是白月光招惹了徐公子，害得自己被人“不屑”。
待纷纷落座，沈贺道：“张贤弟，打算何日跟白姑娘正式成亲啊？”
“这个……再说吧。”提及这事儿，张京哲就有些苦闷。白月光从沈贺那里坑来的说要“风光大办”的成亲的五百两银子，没扑腾出来几个水花就没了。还有自己藏在陶罐儿里的银子，更是不知道被白月光花哪去了。照着这般败家的本事，只怕自己每个月从听风楼中领的那点儿月钱，根本不够看！还“风光大办”？拿什么办啊，省省吧。
“怎么？有什么变故不成？”沈贺问。
张京哲看向沈贺，干笑道：“若有变故，定然第一时间通知沈公子。”
此时，有府中下人奉上茶水。
从来都是服侍旁人的张京哲享受着下人的服侍，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感觉跟这帮贵公子坐在一起，自己的气质突然就变得不同了。只是身上的衣服是泛白的粗布，有些掉了档次。
“哈哈，张贤弟这话说的……”沈贺有些尴尬，忙岔开话题，道：“贤弟尝尝，这是南国春茶，味道极佳。”
张京哲尝了一口，感觉很是一般，淡的看不出几分颜色，口感也不明显，喝着还不如茶摊儿上的酽茶呢。不过，他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好茶。”
在座诸人非富即贵，背景深厚，将来肯定要跟很多有权有势的人打交道，所以俱是打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他们敏锐的发现了张京哲眼神里的那一抹嫌弃。他们哪里知道张京哲就是老山猪吃不了细糠，故而嫌弃，却还当他身份不一般，喝过更好的茶呢。
这可就不正常了。
南国春茶，乃是贡品。
寻常人家莫说尝过，便是见都不可能见过。
他张京哲一个小小的堂倌儿，如何能尝过更好的茶？
腾公子与沈辞对视了一眼，笑吟吟对张京哲说道：“张贤弟祖籍就是云城人吗？”
“那倒不是。”张京哲如实回道：“我家祖籍在京城。”
“哦？”黄公子接话笑道：“京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比咱们云城可强太多了。却不知缘何迁来了云城？”
张京哲有些讪讪。旁人不知，老张家之所以远离京城，是因为张京哲的父亲是个赌徒，把家底儿输光了，又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躲债，这才连夜跑路，远离了京城。不过，这话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万一倒霉，被债主知道了，再找寻过来，岂不是麻烦？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自己老爹是个赌徒这种事，如何能到处宣扬？毕竟，赌徒，特别是败光了家业的赌徒，最是遭人不齿。张京哲敷衍一笑，回道：“京城人太多了，云城清净。”
腾公子闻言笑道：“确实。京城太闹腾了。前些时候，因着沈辞之事，我去了一趟京城。唉，不过几日工夫，便见了许多纷争。啧啧，相比之下，云城可是清净太多了。”说罢，又看向张京哲，意味深长的说道：“尝有闻京城一些权贵，若是退隐，必远离京城，去那小城小地隐居，只为图个清净。”
黄公子等人自然听出了腾公子的言下之意，纷纷看向张京哲，欲观察他有何反应。
张京哲可没想那么多，只当是这些贵公子喜欢聊这种话题。做堂倌儿三年，这种“看腻了凡尘俗事，欲归隐田园”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想来腾公子也是这种人，所以才把话题扯到了什么“退隐”之上吧。他对这种话题没兴趣，可等了一会儿，发现无人接话。没办法，自己身份地位最是卑贱，这种时候，应该自己出马，把掉在地上的话给捡起来。堂头儿说了，“别小看雅间儿里做堂倌儿！适当的接话捧场，把贵客哄高兴了，一天的赏钱，就能赶得上一个月的月钱了。”张京哲最近就在
练习接话茬。他想了想，说道：“京城就是个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离远一些也好。”这句话，是他听一位畅谈“归隐”的食客说过的。
“张贤弟说的是。”腾公子赞了一句，心说若非经历过什么事儿，如何能有这般感慨。表示完了十分的认同后，又言道：“张贤弟去过京城吗？”
张京哲摇头，想到父亲欠下的巨额赌债，叹气道：“此生大概都不会去京城的。”万一被债主认出来，要自己“父债子还”，岂不是要哭死了。
想到那个坑爹坑子的父亲，张京哲就忍不住面色阴郁。
若非老爹嗜赌如命，单单靠着爷爷挣下的家业，自己现在即便不是富二代，好歹也得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儿才对，何至于在听风楼里看人脸色、仰人鼻息呢？
这都是命。
众人聊了一会儿，开始上酒菜。
沈家的大厨，跟听风楼的大厨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不仅水平不分高下，菜品也十分相似。张京哲很失望，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在听风楼里，每天都会有贵客剩下很多酒菜，头一年的时候，张京哲嘴馋，每天都会吃的肚子发胀。第二年，张京哲会挑挑拣拣的只吃贵的。第三年，张京哲便只吃自己喜欢的。三年堂倌儿干下来，银钱是没攒几个，口腹之欲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沈贺等人哪里会想到这个关节。如他们这般的贵公子，决然想不到会有人吃饭桌上的残渣剩饭，更不会相信一个粗鄙卑贱的堂倌儿早就吃惯了山珍海味。
当然了，也因为张京哲就是个粗人，品鉴不出美食之妙。
酒过三巡，张京哲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诸位贵人，如此厚待小可，却不知是何缘由？”他之前并不喜欢这样文绉绉的说话，只是眼下这般场合，面对一帮读书人，若是说话粗俗了，恐要被人笑话的。
这个问题，当然需要沈贺作答。
沈贺正在琢磨着一个寻常堂倌儿，如何能对美食无感？听到张京哲的问题，他先是哈哈一笑，才说道：“我一见到张贤弟，便生出一见如故之感，故而想攀个交情。”
这话明显是在扯淡。
撕流2妻贰?/纠捌$q裙张京哲在听风楼里忙活三年了，见沈贺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怎么就突然“一见如故”了？张京哲心中腹诽着，却也不点破。心中存疑，口中笑道：“不敢高攀。”
“张贤弟切勿说这般话。”沈贺端起酒杯，“贤弟，来，愚兄敬你。”
沈贺又喝多了。
张京哲酒量虽好，却是架不住车轮战，竟然也喝多了。仍然保持着清醒的沈辞和徐公子原本打算趁着张京哲醉酒，套一套他的话，看看他家到底是何等背景。谁知张京哲喝多了之后竟然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张京哲夜不归宿，白月光左等右等不见人，心下有些急了，担心张京哲出了什么意外。于是，她闭上眼，静坐了一会儿。只见她闭着眼睛的眼睫毛周围，一缕煞气缭绕、昇腾。片刻，她睁开眼，煞气陡然消散。
“呵……”白月光露出了一抹邪笑。“好机会！”
此时张京哲醉酒熟睡，留宿沈家。若是沈辞突然动兴，又刚巧寻觅到张京哲下榻之处——想要达到这般效果并不难，只需先给沈辞下了“欲煞”，然后再以“情煞”引到张京哲身边就可以了。
一念及此，白月光并不迟疑，直接换上衣衫，戴上面纱，动身而去。
月黑风高的夜晚。
最适合干点儿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沈府。
徐公子和张京哲恰恰相反，他喝过酒之后，精神会很亢奋——当然，不至于像白月光那样过分。他没有休息，而是飞身上了屋顶，仰面躺下，望着漆黑的夜空想事情。
想着想着，他忽然就愤怒了。
如果张京哲并非表面上那般平庸的话……
有没有可能那次在灌木丛处，他就是有意为之？
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不论张京哲的背景如何，他定然是不会武艺的，这一点，他不会看错。一个不会武艺、没有内功的普通人，绝不可能发现自己藏在灌木丛中。
想着想着，想到当时的画面，徐公子一阵反胃。
再加上酒喝了不少，竟是差点儿吐出来。
坐起身子稳了稳胃里的酒，徐公子正待再度躺下，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漆黑之处，有人影晃动。
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来的真是时候！
徐公子喝了酒，精神亢奋，再加上心中抑郁，正是需要找个人撒气的时候！
他并不出声，直接从腰间取出了一把软剑，然后悄然飞身扑了过去。
黑暗中，铿锵之声连连。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交手数招。
徐公子哼笑道：“好身手！”即便对方身手不俗，徐公子竟是不惧，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痛快和期待感觉。此时，徐公子也已然注意到，对方虽然遮住了脸面，但还是可以轻易看出是个女子，而且身材不错。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徐公子打趣一句，挥剑刺出，直取对方要
害。
那女子身法十分灵活，避开了徐公子的剑，然后直接往后飞退，似是想走。徐公子却不肯罢休，直接追了上来。他似是醉了一般，剑招大开大阖，好似没有章法，却又处处致命。整个人随剑而行，飘若游龙。剑招不快，但却精奇。不过十数招之后，竟是逼迫的那女子只有了招架之力。
忽然，那女子开口说话，声音有些粗哑，显然是刻意为之。“徐九可还活着？”
徐公子闻言，剑招陡然顿了一下。
只是这瞬间的破绽，女子连出七剑，逼迫的徐公子接连后退。
随后，女子飘然退走。
徐公子拼命去追，却没能追得上。
女子消失了。
徐公子杵立在黑暗中，紧攥着手中的剑。
徐九已然死了！
死于一个黑灵之手！
徐公子是徐九的弟弟，名唤徐十三。
第15章人品很差的白月光
自从酒量练出来了之后，张京哲已经太久没有喝醉过了。
他醒来的时候，竟已经是半晌午了。看着奢华的房间，整个人还有些懵，一度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自己是个又穷又怂的堂倌儿……
梦醒了，梦也碎了。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又穷又怂的堂倌儿。
唉，都说人生如梦，显然是扯淡。
谁做的梦会一直不痛快还醒不过来呢？
张京哲抹一把脸，揉着还有些沉的脑袋走出房间，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凉亭下正在喝茶闲聊的沈贺与沈辞，便也没有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此时，沈辞想起了黄公子今日临走时的话，说道：“大哥，我觉得黄杰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力争做个人间清醒的黄公子黄杰提出了一个有些特别的看法。他认为自己这帮人是“先入为主”了。也就是说，他们首先认定了张京哲不简单，所以再观张京哲的任何言行，便都会觉得暗藏深意了。
沈贺回想着黄杰的话，沉吟片刻，笑道：“或有此因。不过，太祖有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愚以为，我们假设张京哲身份不简单，发现疑点之后一一求证。此般做法，也是没错的。”
沈辞了解大哥的脾气，当下也不再劝，苦笑道：“都是闲的。”
“哈，闲着也是闲着，便当是找个乐子吧。”沈贺自嘲了一句，又道：“黄杰那小子，我了解的。他呀，好奇心比我重。便是你，对那张京哲的身份背景，敢说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沈辞有些讪讪。
她不得不承认，关于“一个人间绝色的黑灵竟然看上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堂倌儿”这件事，她当然也是好奇的。想了想，笑道：“行吧，等大哥查清了真相，告知我一声。”
“哈哈，当然。”
“对了。”沈辞柳眉微蹙，“大哥，那腾冲腾公子……你帮我劝一劝啊。”想到腾冲看着自己时那火辣辣的眼神，沈辞就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昨日，那家伙喝多了之后，竟然跟自己说了些“爱慕”的话，着实让沈辞头皮发麻。
沈贺道：“我劝了，他不听。唉，二弟……二妹啊，腾冲挺好的，你何不认真考虑一下呢？如他这般不在意夺阳的男子，怕是不好找啊。”
“不好找就不找！我也没想过要找！”沈辞陡然红了脸，语气也有些冲，话说的更“歹毒”了一些。“大哥既然觉得他好，便也得患失阳症，变作了女子嫁与他吧。”
“你这话说的！”沈贺翻了翻眼睛，换做是以前，他定是要跟沈辞理论一番不可。但此时，他却轻易的消了气。毕竟，身为男子，跟一个女子斗嘴，可是不像话。一转眼，看到了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张京哲。他随即起身，笑着喊道：“张贤弟，你睡醒啦。”
张京哲走到近前，拱手道：“沈大公子好，沈二……公子好。”他不知道继续称呼沈辞“公子”是否合适，转念想到似乎也有“女公子”的叫法，便也释然。
“来，贤弟，坐下喝杯茶。”沈贺笑道。
“不敢再行叨扰。”张京哲说道：“还得回去上工，这便要告辞了。”他不太明白沈贺几人为何如此厚待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厚待，让张京哲心中不安。能攀上高枝固然极好，但他还是觉得回听风楼里踏踏实实赚钱最是稳妥。谢绝了沈贺的挽留，张京哲离开沈府，回了听风楼。
又迟到了。
马钱没有训斥张京哲，反而笑着关心他，说看他精神不佳，要不要回家休息。之前马钱如此客套，张京哲还十分受用，但此时此刻，他却更喜欢马钱之前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
他知道，马钱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因为沈贺厚待了自己。沈贺那一口一个“张贤弟”，让包括马钱在内的听风楼众人误以为自己跟沈贺交情匪浅。
对于沈贺的态度，张京哲是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自己“抢”了他喜欢的女子吗？
有句话叫“爱屋及乌”。难道沈贺是因为爱慕白月光，所以便连带着白月光的男人也爱慕上了？这么想纯属扯淡，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京哲还是起了一
身的鸡皮疙瘩。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足够强大，让沈贺生出了结交的兴趣吧？
这话说出来，张京哲自己都不信。
虽然不明原因，但张京哲的内心深处或许还有一些难以压抑的得意和期待吧。得意于自己的身价像是提升了不少，期待着将来那些贵公子能给予自己很大的提携——比如黄杰能不能帮自己在县衙里谋个差事。那样的话，自己也就一跃而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吃皇粮的体面人。又或者被沈贺随便送个铺面做生意，慢慢的积少成多，最终取代沈家，成为了云城首富……
张京哲发现，臆想就好比男女之间的那种事，事后便是无尽的疲惫，以及很强烈的无力感。回想沈府的奢华，贵公子们的优雅，以及贵公子们聊及的那些各种高端的话题，都让张京哲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也许，终自己一生，都无法过上那样的奢华的生活吧。
晚上回家的时候，张京哲打包了客人不要的半只烤鸭——想到白月光贤惠的在家给自己洗衣做饭捏肩捶腿，自己却在外面花天酒地一夜未归，心中便有一分愧疚。半只烤鸭，或多或少能让自己心中的愧疚少一些。
端着补汤喝上一口，再看对面正在吃烤鸭的白月光，张京哲心下感慨。他本以为白月光会嫌弃烤鸭是客人吃剩的，甚至因此而瞧不起自己。抱着一丝期待心思，张京哲说道：“有时候啊，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我。”
白月光没有接话茬，反而笑道：“夫君上回说的那个姓徐的人，是青州府的徐家人吧？”
张京哲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也跟着笑笑，回道：“是啊，叫徐十三的，你得罪过他吗？”
白月光摇头，“没有。我不认识他，只是认出了他的剑法。”抹一下嘴角的油脂，白月光继续说道：“徐十三？这名字……应该是徐九的弟弟。”
“徐九？”
“嗯。”白月光说道：“被我杀了。”
“……”
“昨晚没敢轻易动用煞气，不然的话，那徐十三的死尸应该已经僵硬了。”白月光叹道：“徐家的势力不小，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招惹他们。”说罢，看向张京哲，笑吟吟道：“夫君，你不会去找徐十三告发我吧？”
“当然不会。”张京哲很生气，“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娶个媳妇多不容易啊，我又不傻，还能害自己的媳妇吗？”说话的时候，他的脚趾抠着地，似是随时要撒丫子逃命似的。他很是心虚，因为就在刚才，他还真的想过借徐十三的刀来杀掉白月光——最终会不会真的这么干，不好说，但确实真的有这么想过。
“夫君，有银钱吗？”
张京哲迟疑了一下，摸出一些碎银，“够吗？”
“下次带回来点儿酒吧。”白月光收了碎银，继续吃烤鸭。“有点儿想喝酒了。”
huＢ12３
张京哲挑了一下嘴角，说道：“算了吧，你的酒品太差了。”
白月光给了张京哲一个妩媚的白眼，颇有些挑逗意味的说道：“夫君，你知道吗？酒品差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什么？”
“人品差。”
“呵呵，这话说的……可能很对。”
白月光咯咯的笑了一声，后仰身子，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又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啃着鸡腿。“在我师门内，我的人品，是最差的。”
“也不是一无是处。”张京哲说道：“好歹很有自知之明。”
白月光点头，认同道：“这倒是真的。”说罢，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而又皱起了眉头。鸡腿上的肉已经被啃光了，却还在无意识的来回裹着鸡腿骨。看她时而邪笑，时而皱眉，显然是在想着事情。
张京哲的视线不自觉的被白月光的嘴唇吸引。
沾满了油脂的红唇，在昏黄油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十分诱人。
“哼哼哼……”白月光忽然笑了起来。
张京哲感觉这笑声有点儿阴森。“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嗯？”
“我可以让那姓腾的家伙不举嘛。”白月光笑道：“这样的话，即不会因为死了人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可以很好的保护沈辞的贞洁。哈哈哈！夫君，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主意好不好且不谈，肯定是够狠的。也不知道白月光是打算怎么下手，更不知道她打算用什么卑鄙手段，张京哲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白月光却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怕你告密”，竟是不肯说。
张京哲是在三天后的晚上知道白月光已然得逞的。
这一天，腾冲独自一人来到君子阁，一个人生无可恋似的喝闷酒，喝的酩酊大醉。出了听风楼，搂着张京哲的肩膀，腾冲口齿不清的说道：“张贤弟，你……好人……嗝儿……送我……嗝儿……”
“嗯嗯，好人。滕公子，还把你送去沈府吧？”腾冲并非云城本地人，一直在沈府暂住。
“不……不不不……”腾冲使劲摆手摇头，好像生怕张京哲看不见。“不——去沈府。”
“那去哪？”
去……去花香楼。”腾冲脸上浮现出一抹看不出是哭是笑的表情，“花香楼的姑娘……漂亮……滕某做东，请贤弟快活一把。”没等张京哲回话，腾冲又发出一声长叹：“兄弟，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嗝儿，不对，不是无花，是无手！”说着，竟是落泪。“贤弟！我没有折花的手了呀！呜呜……折不了！不行了！”抱着张京哲，嚎啕大哭。
虽说天色已然不早，大街上也没什么人，可被一个大男人搂着哭诉“不行了”，让张京哲感觉十分别扭。但这事儿吧，是白月光造的孽。而白月光又是自己的媳妇儿。所以，张京哲感觉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安抚一下腾冲。
他想把腾冲送回沈府，奈何腾冲竟然是耍起了酒疯，撒开了张京哲，发疯一般狂奔起来。
这家伙，酒品也不行啊。
张京哲无奈，只能赶紧追上。
“走！去踏青……和沈辞约好了……去踏青的……”腾冲的脑子显然是不清楚了，抱着张京哲的胳膊，叫着“沈辞”的名字，说什么“莫非这就是夺阳之故？”
张京哲良心不安，叹一口气，陪着腾冲出城踏青。
酒劲儿越来越上头，腾冲终于醉倒，仰躺在草地上，呼呼的睡。张京哲这才背起腾冲，把他送到了沈府。此时，夜已深。张京哲心情不佳的走在路上，竟是忍不住叹气。
“夫君因何叹气？”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张京哲惊了一下，回头看到了白月光。他发现白月光竟然好似鬼魅一般，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察觉到。
白月光走上前，挽住了张京哲的手臂。“可怜那腾冲吗？”
“是啊。”张京哲说道：“你就放过他吧，怪可怜的。”
“夫君如此心疼他？”白月光眯着眼睛，一脸阴邪的笑着，“莫不是夫君喜欢男子？”
张京哲冷哼一声，道：“别胡扯了。”说罢，有些厌烦的一把将白月光甩开。谁知力气太大，手背竟是打在了白月光的脸上。啪的一声，像是扇了她一巴掌。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愣在当场。
白月光也是一脸错愕的站在原地，抬手捂着被张京哲扇到的脸，眉头微蹙。
张京哲吞咽口水，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月光沉默不语，片刻，放下了手，道：“没事儿，走吧。”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像是没事儿。说着，她又抱住了张京哲的胳膊，拖着他回家。
张京哲的身子有些僵硬，似是生怕白月光忽然发难。
一路上，白月光都没有说话。
张京哲不知道白月光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隐忍着，所以也不敢吱声，甚至走路的时候，都不敢随便迈步甩胳膊。生怕因为同手同脚或是先迈了左脚而惹得白月光++*2]琦^尔%^司￥发怒。
好不容易到了家，白月光给张京哲端来洗脚水，若有所思的给张京哲洗脚。
“我自己来吧。”张京哲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用。”白月光抓着张京哲的脚不撒开，发现张京哲的脚趾甲长了，还拿来剪刀，细心的修剪。“呼，好了，夫君你先休息吧，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忙。”
白月光端着张京哲的洗脚水出了卧房，又进了西屋，反手把门带上了。
西屋里一片漆黑。
作为黑灵，夜视是最基本的能力。
在她的眼中，眼前的一切便犹如白昼。
西屋的房梁上，一颗女子的头颅来回晃悠着。房间的北墙上，则钉着一个人。那人是个男子，三十来岁模样，低垂着脑袋，浑身浴血。四肢展开着，各有一枚嵌入墙缝中的钉子固定。
白月光挥了一下手，一抹煞气在男子脸上拂过。
男子悠悠醒来。
白月光笑道：“是想痛快的死掉？还是继续受罪？”
男子咬着牙，怒道：“杀了我！”
“好说，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我保证让你立刻死掉！”
“不可能！”男子愤怒的嘶吼。
也是诡异，他的声音很大，却传不到外面。
白月光讪笑，看一眼地上的水盆，笑道：“不配合的话，喂你喝洗脚水。”
男子怒视白月光，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到底是谁？沈家待你不薄，你为何……”一句话没说完，便挨了一个大嘴巴。
白月光冷然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说罢，擦拭了一下手指上的血污。“你想清楚了，不过是个护卫而已，没必要替沈家卖命的。”
男子哈哈大笑，“我便是知无不言，也会死的。不是吗？”
“唔，倒也是。”白月光笑的很甜美，“可是呢，有时候啊，死，也挺好的。”
“你到底是谁？！”男子又问。
白月光抬手拍了拍额头，似乎很头痛。“唉，你这么卑贱的身份，不配知道我是谁。”说罢，又抱怨道：“烦死了。”言毕，纤细的手指在那男子胸口点了一下。男子身上，陡然间浮现出一层黑色的煞气。
男子目眦欲裂，浑身战栗。他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上，汗水不断的渗出来，显
然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他的手脚努力的想要挣脱钉子，却是做不到。伤口处，只有黑色的煞气，不见一滴血。
巨大的痛苦，没有让男子昏死过去，反而愈发清醒了。
他意识到了一种可能：也许，自己已经死了！
……
翌日。
和煦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洒在了床上。
张京哲睁开眼，看到了趴在自己胸口睡的香甜的白月光。
也不知道她是何时爬上床的。
熟睡中的白月光，看起来恬静、温柔，十分可人。
张京哲竟是不忍心吵醒她。
第16章一无是处的白月光
“夫君，你醒啦。”白月光趴在张京哲的胸口，梦呓一般呢喃着，“我去给你打水洗漱。”打了个哈欠，这才起身，闭着眼睛穿衣服。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慵懒困倦的模样，说道：“不用，你睡吧。”
白月光见张京哲要起身，竟是又把他按倒在床上，“我回头再补觉就是了。”言毕，跨坐在张京哲身上，俯下身来，亲一口，这才顺势翻身下了床，临走前，还不忘揩油，留下了一个懒洋洋的坏笑。
天都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纵然是高手，也扛不住困倦。
看着一直哈欠连连的白月光，张京哲感觉心里暖暖的。“其实你没必要如此辛苦。”
“没关系。”白月光拧干了毛巾，递给张京哲，“等日子久了，这具身体就会习惯了伺候人。”
张京哲心中的暖意荡然无存，他干笑一声，道：“那就更没必要了，你这么厉害，易体之后，我哪敢不悉心的伺候你啊。”
“强扭的瓜，终究是不如自落的熟瓜。”
这话说的，张京哲竟是无言以对。
感觉白月光的想法，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你说她蠢吧，她又明显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似乎每一个言行，都有目的。你说她精明吧，有时候的有些观点，简直是太奇葩了。
这大概就是正常人跟神经病之间的区别吧。
张京哲擦了擦脸，把毛巾塞到白月光手里，转身出门。白月光则又回了房间里睡大头觉。直到中午的时候，才悠悠醒来。即便是醒了，也懒得起床。胡思乱想一阵，想到了昨晚被张京哲不小心当街抽了嘴巴的事情。
白月光抬手摸了摸被张京哲抽到的脸，眉头轻蹙，又咬了一下嘴唇，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不应该啊……”她低声呢喃，闭上眼，翻身，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心情忽然就烦躁起来。
白月光下了床，去了西屋。
西屋里，那个被钉在墙上的男子再一次被白月光唤醒了。随后，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仿佛是源自地狱，在狭小的房间里徘徊，永远也传不出去。
……
听风楼。
腾冲又来了。
“张贤弟，呵呵……不忙吧。”腾冲竟然有些扭捏局促，似是有口难言。
张京哲皱了皱眉，“腾公子有事儿？”
“呵呵，别叫什么公子了。贤弟若是不弃，称我一声兄长就好。”
“呃……腾兄。”
“嗯，贤弟，呵呵……我……嗯……”
“腾兄有话直说吧。”
腾冲四下里看看，怕被人听到，拉着张京哲进了君子阁内，脸色通红的说道：“贤弟，我……我昨日不是喝多了吗？嗯……说了些胡话……”显然，他酒醒之后，想起了昨夜的胡言乱语。
张京哲这才恍然大悟，忙说道：“没有没有，腾兄喝多了之后就睡了，什么也没说。”
腾冲一怔，理解了张京哲话里的意思之后，看着张京哲那副“我很懂事”的神情，感慨叹气，拱手作揖。
张京哲忙闪开，道：“腾兄万不可如此。”
腾冲却是坚持行了礼，又红着脸叹气道：“我……唉！让贤弟见笑了。今日我做东，请贤弟吃酒。”
张京哲苦笑，说道：“腾兄客气了，吃酒大可不必，腾兄看起来精神不佳，还是回去休息吧。”腾冲不依，张京哲又好言婉拒，终于把腾冲安抚走了。看着他有些颓废的背影，张京哲心中愈发的良心不安了。
因为自己的妻子，害的腾冲不举，转过头来腾冲反而对自己千恩万谢。
唉！
张京哲的心理负担很重。
戌时收工回家，张京哲决定跟白月光好好谈谈。“腾冲的事情……还是放过他吧。”
白月光用审视的眼神瞅着张京哲。
张京哲苦笑，“我不喜欢男子。”
“哦。”白月光应一声，又考虑了一下，说道：“好吧，既然夫君这般说了，那就放过他。”
二“八(那六…九…该如五何!九让三]他重零振()*七雄]风q=？！”裙(
“吃啥补啥呗。”
“呃……虎鞭之类？”张京哲猜测。
“人的。”
“嗯？”
“男子之元阳，饮之即可痊愈。”
看着白月光脸上那副阴险恶毒的笑容，张京哲十分怀疑她在胡扯。他认为，这种说法，简直比告诉女子“可以美容”更无耻下作不可信。
“真的。”白月光收起了笑容，摆出了一副认真模样。
张京哲仍然不信，可却又没有证据证明白月光是在胡扯。她信誓旦旦
的保证的样子，反而更让人不敢信她。在文国，老幼妇孺都知道：黑灵无耻，言不可信。
hＵb１23
另外，如果白月光所言是真的，自己该怎么跟腾冲说啊？如果说：“我听说了一个土单方，可以治疗不举。即饮用男子之元阳……”感觉像是个猥琐的好臀风者的引诱之言……
如果白月光所言是假的，而腾冲又真的听信了自己的话……
张京哲感觉很头痛。
过了数日，沈贺来请张京哲，原来是腾冲要回乡了，沈贺摆上了一桌酒水，给他践行。
这一次，桌上的主角儿是腾冲。轮番敬酒之后，腾冲首先醉倒了。黄杰也喝多了，拉着徐十三畅谈自己的治国理念。沈贺与腾冲关系最是亲密，此时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
张京哲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告诉腾冲治疗不举的“土单方”，以及又该如何告诉他。一时间惆怅不已，端起酒杯喝闷酒。待放下酒杯，看到了对面和自己一样无人说话的沈辞。
沈辞虽然没有喝多，但小脸儿红扑扑的。虽然做男子妆束，却又掩不住万种风情。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由两边高谈阔论的醉汉的衬托下，竟是有种超然的静态的美感。
张京哲觉得所谓“惊为天人”的说法，可能也不算夸张吧。
沈辞看了过来，张京哲礼貌的笑着点头。沈辞忽然皱了皱眉，然后嫌弃的把视线移开，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同时，张京哲感觉到唇上温热。抹一把，竟是鼻血。
丢人了。
都怪白月光，改什么鸡汤的配方啊！这下可好，在沈辞心中原本就已经十分不堪的形象，再一次大打折扣了。看她如此厌恶自己，若是将来万一真的被白月光得逞，将她纳了妾……
感觉很荒诞啊！
再说了，真若是用卑鄙手段纳了妾，家里还过不过了？肯定会鸡飞狗跳啊！只能希望白月光最好千万不能如愿。
待酒场散了，张京哲终究还是没有跟腾冲提及“土单方”的事情。
他实在是张不开嘴，只能任由良心煎熬了。
这一次，张京哲没有喝多。夜色正浓的时候，晃悠悠的独自回家。刚出沈府不远，又遇到了白月光。白月光抱着张京哲的胳膊，搀扶着他。“夫君这次又喝了不少啊。”
“还好。”张京哲努力让身子站稳了。“你咋出来了。”
“来接夫君啊。”
“呵……鬼才信你。”张京哲喝了酒，说话有点儿不经过大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哪有。”
“嘁，不承认算了。”张京哲说罢，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
白月光下意识的想要抱紧张京哲的胳膊，以免他摔倒。不过，一瞬间，她改了主意，竟是直接松开了手。张京哲的身子自然是往前栽了一下，扑在地上。
“哎呀，夫君，摔着了没有。”白月光故作惊慌的把张京哲拉起来，又没有任何诚意的说道：“都是妾身的错，没有搀扶好夫君。”
张京哲闭着眼睛，身子晃了晃，轻轻摇头，道：“不……不打紧。走，回家。”说罢，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白月光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失望，站定了一下，还是追上来提醒道：“夫君，你慢点儿。”
一路回到家，张京哲倒头就睡。
白月光站在床边看着张京哲，皱眉思索片刻，叹气离开。
她又进了西屋里。
那被钉在墙上的男子在被唤醒的那一刻，眼神里的惊惧十分明显。他注意到白月光的神色很不对劲儿，应该是心情不太好。所以，可能有更痛苦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白月光抿了抿嘴，叹气。
男子的心揪了一下，不等白月光说话，便哆嗦着声音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白月光一愣，看着男子，竟是十分失望。“你就不能再坚持几天？”
男子很想哭。
他颤声道：“你想知道什么，赶紧问，之后……让我死。”
求死不能，在白月光这里，并非是一句空话。
↗疤奇()*依;五七林疤巴企？鹅qun……
早上。
白月光给张京哲打水洗漱的时候，竟然一不小心弄洒了水，水淋湿了张京哲的鞋子。白月光吓了一跳，赶紧道歉，“夫君，妾身鲁莽了。”低着头站着，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架势。
张京哲却是无所谓的说道：“不要紧，一会儿就干了。”匆匆洗漱之后，出门进城。
白月光站在院门口，看着张京哲的背影，手指不自觉的抠着门板上的缝隙。直到张京哲走远了，她才退回院子里，靠着门板站着，望望天，惆怅的抬手拍额头。
怎么办才好呢？
难道明说吗？
直接跟张京哲说：“夫君，你打我吧，我可能喜欢被打。”
也太羞耻了吧！
十恶不赦的自己，竟然也有羞耻心？
白月光自己都感觉意外。
当然了，被张京哲无意中抽了嘴巴之后而产生的那种特别的亢奋感觉，更让她意外。作为一个经常与人搏命厮杀并且经常虐杀别人的黑灵，竟然有受.虐的倾向……太不可思议了！
也许是搞错了。
自己虽然是个变
态，但绝对没有变态到这种地步！
所以，必须进一步求证。
当晚，张京哲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屋顶的窟窿。
“怎么能把屋顶捅破了呢？”张京哲十分不解。
白月光很嚣张，“我故意的，你待怎地？”
“我……”张京哲在心里抽了白月光十几个嘴巴，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没事儿，我去修。”爬上屋顶，一边收拾屋顶，一边在心底咒骂不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也是奇怪了，之前表现的温顺体贴，今天怎么忽然就豪横起来了？真是个疯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晚上，张京哲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把白月光揍的跪地求饶。
好梦由来最易醒。
张京哲没有暴揍黑灵的本事和勇气，他只能在听风楼里卑躬屈膝的招呼着每一位贵客，期待着贵客们能发发善心，赏自己一些散碎银两。闲下来的时候，挺直了腰杆儿，活动一下手脚，再把脑袋放空了，畅想一下某天发财之后该如何挥金如土。
白天已经很辛苦了，晚上回到家，还要小心翼翼的应付白月光。张京哲很担心白月光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而胡乱发神经。昨天捅破了屋顶，今天可别扒了墙头。好在白月光又恢复了正常，很贤惠的喊一声“夫君，你回来啦。”然后乖乖的去热鸡汤、烧洗脚水。
或者发疯的白月光才是正常的？
张京哲不清楚，也不敢问。
“对了，夫君，我教你的养气功法，你有练吗？”白月光给张京哲洗脚的时候忽然问。
张京哲心里一紧，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给忘了。”
“哦，不怪你，我也忘了的。”白月光说道：“今晚别忘了修炼。”
“嗯嗯。”
白月光并没有生气，因为她意识到即便是自己故意找张京哲的麻烦，即便是张京哲很生气，他也不敢对自己动手。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我教夫君几招防身的手段吧。”
“啊？”张京哲有些意外，说道：“不用了吧，我并非好勇斗狠之人，平时也……”
“学一身防身手段总是有用的。”白月光道。
见白月光坚持，张京哲只好说道：“好吧。”
待洗好了脚，白月光让张京哲与自己面对面跪坐着，说道：“假如我是你，你是个流氓。来，你打我。”
“呃……怎么打？”
“扇我嘴巴，用力。”
张京哲心中腹诽：“哪个流氓打男人是扇嘴巴的？”虽然狐疑，却也不敢质疑。抬起手臂，道：“我打了啊。”
“嗯，来。”白月光竟是扬了扬下巴，把脸送过去一些。
张京哲也没多想，照准了白月光那白嫩的小脸蛋儿，直接就抽了下去。
啪！
竟然抽了个结实。
张京哲懵了。
白月光也懵了。
张京哲以为白月光身手了得，不可能被自己抽中。白月光原本还心存侥幸，认为自己可能并非真的有受.虐的倾向，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张京哲小心的说道：“我……那个……疼吗？”
白月光红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抽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不早了，睡吧。”不等张京哲说话，就扑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进城，张京哲想了一路关于“扇嘴巴”的事情。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就那一巴掌而言，以白月光的身手，明明可以轻易的挡下或是躲开呀。她为什么没有躲开？是故意没有躲开吗？挨了一嘴巴之后，好像还很兴奋。再联想起白月光的诸多“不正常”言行……
张京哲虽然没上过几天学，可却不是傻子。
整日里在酒楼中招待形形色色的客人，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
他想到了一个很大胆的可能：白月光喜欢被揍！
当真是个变态！
张京哲嫌弃的啐了一口。
唉！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媳妇？是易女也就罢了，是黑灵也无所谓，偏偏还是个性子扭曲的变态……
沈贺来了，没有喝酒，只是要了一壶茶醒神。
张京哲坐下来陪着。
沈贺看一眼张京哲，叹道：“贤弟，真是羡慕你啊。”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娶到白姑娘那般女子。”
张京哲苦笑，感慨道：“没什么好羡慕的。其实，白月光除了长得漂亮，身材好，对我还算温柔体贴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沈贺嘴角一抽，说道：“贤弟对一无是处的理解，或许有些偏差。”
张京哲讪道：“沈兄对白月光的理解，偏差更大。她……她呀……唉。”算了，家丑不可外扬。这就是命啊。摊上了一个嗜赌如命的爹，又摊上了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媳妇儿。看一眼沈贺，又想到沈贺的妹妹，那个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的沈辞。想到白月光欲收了沈辞，张京哲感觉自己的前途十分晦暗。
也是奇怪了。
白月光怎么就看上了沈辞呢？
她们俩，性子天差地别，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啊。
第17章人性扭曲的白月光
打趣沈贺不了解白月光之后，张京哲也做了个深刻的自我反思：自己可能也并不了解白月光。不仅仅局限于她“下嫁”自己，滞留云城的阴险目的，也包括她那与众不同的心理状态和价值观。
送走了沈贺，张京哲看到了街对面一品堂里被媳妇儿打的抱着脑袋求饶的胡庸胡郎中。他忽然想起了胡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也是有底线的。”胡庸的底线，就是“不能打脸”——这也是古往今来绝大多数人所最忌讳的事情。
脸，是很重要的东西。命可以丢，脸不能被打……
张京哲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打脸都不能让白月光生气，那么，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畏惧她的必要？ 嘶……仔细想想，不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白月光从来没有对自己动过粗，哪怕是自己曾经狗胆包天的让白月光给自己捏肩捶腿……
一直心存畏惧的过了这许多日子的张京哲，陡然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之后，立刻便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淋漓的感觉，单单是想一想，都忍不住要笑了。
或许……
回家试试看！
可又该怎么“试试看”呢？故意寻衅再扇白月光一个大嘴巴？那样的话，不会“试试”就“逝世”吧？或者“蹬鼻子上脸”的试试看？比如先训斥她几句？但又该因何而训斥呢？作为一个妻子，她还是很贤惠的，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哦，对了。
她喜欢杀人。
但她最近好像也没杀人。
直到收工回家，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张京哲也没想起来该怎么“试试看”。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一如既往的打着招呼。
“嗯。”张京哲答应了一声，正欲进屋，转眼看到紧锁着房门的西屋，忽然心念一动，站在门口，说道：“这西屋整天挂着锁，里面藏了什么？”他决定“侵犯”一下白月光的隐私。因为这样做，不仅可以试探一下她对自己的“容忍度”，还可以见好就收。
“也没藏什么。”白月光笑道：“主要是担心夫君看到了会害怕。”
张京哲想到了梦里看到的那颗挂在房梁上的人头。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到了内心的畏惧，可好奇心反而更重了。再加上作为男人的那点儿可怜的尊严开始作祟，张京哲说道：“哼，在你看来，我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是吧？”
白月光听出了张京哲话里的不满，怔了怔，说道：“那……打开门给夫君看看？”
“打开！”张京哲没好气的说道。
白月光也没有迟疑，直接拿出钥匙开门。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张京哲瞅着漆黑的房间，心中开始发毛，但却还是佯装镇定，更因为害怕而语气不善：“你觉得不点灯的话，我能看见什么？”
“哦，我忘了。”白月光赶紧跑进堂屋里，端着油灯进了西屋。
张京哲终于看清了西屋里的状况。
竟然与上次梦里看到的十分相似：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奇奇怪怪的草根石块、凌乱的各种骸骨……还有那颗吊在房梁上的人头。这一回，人头没有睁开眼，更没有露出好似笑容一般的表情。除此之外，墙上还钉着个人。只是，那人已经被切成了好几块，分别被钉子挂在墙上……
“哼。”张京哲神情冷漠，“不过如此。”说罢，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手里端着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在脸上。她有些意外，咋舌说道：“是妾身小看夫君了。夫君真是胆识过……”一句话没说完，只见张京哲硬挺挺的仰面栽倒。好在她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把抱住了张京哲。
待张京哲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抠掉眼角的眼屎，感觉到一旁柔软的身子，想也不想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夫君还可再睡一会儿。”白月光轻声说道。
“嗯……”张京哲应了一声，片刻，猛然坐起来，然后缩到了墙角，盯着几乎同时坐起来的白月光，满脸惊恐。
“夫君，做噩梦了吗？”白月光一脸关心的问。
张京哲嘴角抽搐，想起了上回白月光也是如此忽悠自己的。他吞咽口水，颤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他昨夜之所以被吓得昏死了过去，不只是因为人头和碎尸，还因为他记起了上回那个“梦”里，白月光是死了的。彼时彼刻，白月光端着油灯的那张黄灿灿的脸，着实令人心惊。已经被人头和碎尸吓得脑子不转圈儿的张京哲骤然看到白月光的“鬼样儿”，竟是没能扛得住，直接昏死了过去。
“呃……”白月光竟然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当然是人。”
张京哲哆嗦道：“这个问题，需要犹豫吗？”
“我只是想起来我虽然是人，但还有个雅号，叫人间恶鬼。”白月光拢了一下因为睡觉而凌乱的头发，看着张京哲，温柔的笑道：“夫君别怕，我真的是人。上回……好吧，上回骗夫
君在做梦，是担心夫君被吓到了。毕竟夫君还小，才十八岁。万一留下了心理阴影，会影响身心健康的。”
张京哲的脑子有点儿反应迟钝。他愣愣的看着白月光，还在质疑“人间恶鬼”算是什么狗屁的“雅号”。此时天已大亮，白月光衣不蔽体，没有半分的“鬼”气，所以张京哲内心的恐惧已经消散了许多。他呼出一口气，审视着白月光，道：“那你上次……怎么没气儿了？”
白月光解释道：“使用黑灵术出了岔子。”顿了一下，又解释道：“一个真正厉害的黑灵，是游走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所以呢，偶尔的一些小失误，会造成短暂的假死。”她知道张京哲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于是，她小心的下了床，往后退了几步。“夫君，先起床洗漱吧。我去给夫君打水。”想拿衣服穿上，却看到衣服被张京哲压在了身下，干脆作罢。反正院门锁着，附近也没有高楼，旁人看不到的。
白月光进了厨房，拿了水盆，刚舀了一盆水，正要端过去，却听到了外面传来动静。
张京哲撒丫子跑了。
白月光并不意外，洗了一把脸，走出厨房，看一眼敞开的院门，嘴角一抽。快速来到门口，将院门关上，再透过门缝往外看，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外面没人，若是被人看光了，夫君岂不是亏大了。
又想到张京哲吓得昏死了过去，白月光决定调制一份安神压惊的汤，给他调理一下。
啧，到底是长大了，有长进。
不像三年前那样，吓得都尿了裤子。
被吓得昏死和被吓得尿裤子，到底哪一种更“长进”一些？这个问题，值得深究。但在白月光看来，尿裤子是最窝囊的。当然了，那年夫君也才十五岁，可以理解。
……
张京哲一路狂奔，逃命似得出了家门，直到喘得跟条狗一样，实在是跑不动了，才停下来休息。
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那副可怖的画面：人头和碎尸，还有白月光捧着油灯的阴森模样……
真希望只是一场噩梦……
嘶……
说起噩梦，上次，好像那人头对着自己张嘴喷了一口煞气，然后自己才昏死了过去。之前以为是做梦，没有深究，此时想来，若非做梦的话……张京哲忽然莫名的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了那一口煞气的缘故……
可是……
一颗人头，怎么可能会张开嘴巴喷什么煞气呢！
自己一定是因为太过惊吓而导致记忆出现了问题！
朝堂上那位德高望重的国师说了：这世间，没有鬼神。所谓鬼神，不过就是招摇撞骗的把戏而已。
国师那可是比账房周先生更厉害很多的人物，他说的话，不会错的。
张京哲抖擞了精神，挺直了腰板，大踏步前行。
他决定做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走不了几步，腰背又塌了下来。
感觉真的好累啊。
信念这东西，有时候也不顶用。
张京哲精神萎靡的在听风楼里混了一天，平日里最期待收工的他，眼看着天色渐晚，竟是有些心慌了。肯定是脑子坏掉了，他竟然希望时间能停下来，永远也不要收工。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回家了。
时间总会过去。
张京哲终究是要回家的。
平时每晚走夜路也没感觉怎么着，今晚却是有些心惊胆战。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担心一回头便会看到一张泛着油灯的光彩的女人的脸。又或者忽然从哪里飞过来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女人的脑袋冲着自己笑。
恐惧让人愤怒。
张京哲被自己给吓了一路，也憋了一路的火气。他脑子发热，决定回家之后揪住白月光暴揍一顿！谁让她吓唬自己！可到了家门口，鼓足勇气推开院门，看到正坐在堂屋里看书的白月光之后，他心里的火气又登时消了。如此漂亮的媳妇儿，即便是鬼，即便有些品行不端，又如何能狠下心揍她？更何况，她未必真的喜欢挨揍……
“夫君，你回来了。”白月光放下书，迎了出来。
看着活灵活现的白月光，张京哲吞咽了一下口水。回想这些日子里白月光的表现，似乎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会“鬼叫”，平日里是没有半分鬼样儿的。
“我去给夫君热汤。”
“嗯。”张京哲答应了一声。
堂屋里只剩下了张京哲，他坐下来，看看周围，竟是有些心慌。昏黄的油灯照不到的地方，莫名感觉藏着什么东西。片刻，他起身往外走。再看看西屋房门，脊背发凉，干脆走向东屋厨房。
白月光虽然可能是个死人，但是……
有白月光在旁边，竟是感觉“安全”许多。
白月光看出了张京哲的紧张，笑着说道：“鸡汤我又改了配方，有安神压惊的效果。”
“哦。咳，你会的挺多。”张京哲说，“我说熬汤。”
“其实我厨艺很好。”白月光笑道：“对于灵师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三件事：食、色、气。食是第一位的。所以啊，不论白灵还是黑灵，一定是
很会做饭的。”
食、色好理解。
至于气……
“养气的气吗？”张京哲问。
“对啊。”白月光说道：“食、色、气，乃灵之本源。”
“不懂。”
“夫君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白月光笑道：“只是灵术学起来会有些辛苦，等夫君先把气养好了再说吧。”
张京哲答应了一声，不想让白月光以为自己胆小如鼠，便故作随意的走开一些，在院子里来回溜达。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忍不住想要朝着西屋的房门看去。人性真是奇怪，越是害怕看到，反而越想看一看。大概这便是许多人看到恐怖画面的时候会捂着脸又张开手缝的缘故吧。或许并不同，谁知道呢。张京哲胡乱想着。
院子里转了几圈儿，张京哲嗅到了鸡汤的味道。
新配方的鸡汤，口感更好一些。
张京哲喝过之后，感觉原本不自觉的加快的心跳，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好东西啊。”张京哲说道：“若是将配方写下来，或许可以高价卖给一品堂的胡先生。”
白月光笑道：“不懂黑灵术的话，配方给他也没用。”
“好吧。”张京哲把空碗递给白月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刷碗。“那人头，是谁啊？”
白月光手上的动作稍稍迟钝了一下，才又说道：“我最亲的人。”
“……”
“不，是以前最亲的人。”白月光笑着说道：“现在呀，我最亲的人，是夫君你啊。”
张京哲的脖颈有些发凉，竟是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琢磨着哪天会不会被白月光砍掉了脑袋。强笑一声，问：“你为什么杀她？”
“夫君如何断言是我杀的她？”
“不是吗？”
“是。”
“呃……”张京哲看着一脸和善温柔的笑容的白月光，几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或许不该随便把自己看到那颗人头张嘴吐出一口煞气的事情告诉白月光。
或许是吓傻了。
张京哲竟是觉得那颗头颅当时的笑容，好似并无恶意……
他忽然想到了英明神武的文太祖说过的一句话：抛却善恶是非不谈，在战略上而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短暂的迟疑之后，因着这一念之差，张京哲选择了隐瞒。
见白月光没有解释为何杀了“最亲的人”的意思，张京哲也没有追问。
鸡汤的安神压惊效果确实很好，张京哲睡了个好觉，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睡得很好，如果身边没有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白月光，就更好了。
听风楼里忙了半天，午后不忙的时候，沈贺来找张京哲，邀他出去散步。张京哲可没有散步的闲情逸致，若是有空，他最想干的，是坐下来休息。可沈大公子的面子，张京哲可不敢驳了。
qqun
出了听风楼，街上转了一圈儿，沈贺领着张京哲进了一家书店。
“听说最近出了不少新书，贤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愚兄买了送你。”沈贺笑道。
张京哲虽然是个粗人，字儿认不了几个，但还真看过不少书——那种被文坛士子嗤之以鼻的传奇故事，是张京哲的最爱。尤其是那些“逆袭故事”，当真是百看不厌。
不过，今日里他却根本没往这类书的书架处而去。
包括沈贺在内的贵公子们虽然待张京哲很客气，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儒雅气质和对粗人的不屑，还是让张京哲多多少少有些受伤。越是身份卑微的人，反而越是在意旁人的眼光。他不想在拿故事书的时候再被鄙视，所以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喜好。
面前的书架上，摆放的都是文坛大家的作品。
有很多，便是书名，张京哲都认不全。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的拿了一本看似认真的翻看。
看过几本之后，一本书吸引了张京哲的注意。
《人性的扭曲》。
拿起来随便翻开一页看了看，张京哲顿时来了兴致。这一个小章节，讲述的是“嗜杀心态的形成”。看了一页，张京哲觉得讲的很有道理。
“贤弟喜欢这类书吗？”沈贺笑问。
“啊，随便看看。”张京哲把书合上，却并不放回书架，而是看了一眼书后的定价。
沈贺笑一声，道：“掌柜的，这本书，要两本。”说罢，付了银钱。不等张京哲客气，又说道：“我记得，这一类东西，是叫个心理学对吧？”
张京哲哪里懂这个，他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道：“是吧，我也不懂。”
“呵，贤弟过谦了。”沈贺笑道：“再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不用了。”别人付账，张京哲不好意思买太多，“时候不早，也该回听风楼了。”
“那行，贤弟，我就不送你了，咱们在此别过吧。”
目送张京哲离开，沈贺拿着属于自己的那本《人性的扭曲》离开。他没有回沈府，而是去了县太爷的府邸。与黄杰和徐十三喝了半壶茶，才把怀里的书取出，给二人看。
“我今日领着张京哲去书店，他选了这本书。”沈贺说道：“二位贤弟，你们说，什么样的人，会喜欢看
这种书？”
黄杰翻看了一眼书的目录，又随便翻开一页大概看了，然后把书交给徐十三，略作沉吟，问道：“沈兄，你怎么看？”
沈贺回道：“我差人调查了。王牌坊村的张家，是十九年前搬来的。十九年前，离京的张姓名人，有两个。一个是当年被九千岁斗下野的宰相，另一个，是前任御前侍卫统领……”
徐十三翻看着书，皱眉道：“据说，张姓之众，国内第三。不能因为同样姓张，便猜测二者有什么关联吧？”把书合上，丢给了沈贺。他对这种研究人性的复杂纠结的东西，不感兴趣。
习武之人，大多都不喜欢玩弄心术。
沈贺与黄杰看了看徐十三，又对视一眼。
黄杰说道：“按照年龄而言，前宰相，与张京哲的爷爷，年龄应该是相仿的。”
沈贺沉吟道：“那位张宰相，现在何处？”
靶?物?医()*骑/零疤8^
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的排除了前任御前侍卫统领的嫌疑。
“离京之后，便下落不明了。”黄杰说道：“有传闻说是隐姓埋名了，也有人说被九千岁灭口了。”
徐十三有些不耐烦，皱眉道：“你们既然如此好奇他的身份，直接问不就好了？”
二人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看样子很想骂一句“武夫”。黄杰笑道：“这种事，即便是真的，他也不会承认，甚至可能还会因为被我们猜到了身份而选择消失。”
“所以啊。”沈贺笑道：“我今日也没敢多问。”说罢，笑容又收敛，叹道：“若真是前宰相的孙子，唉，白姑娘看上他，也没什么奇怪的了。”沈贺竟然感觉心情好过了许多，仿佛压在胸口的石头陡然消失了一般松快。“不过，也不好鲁莽的下结论。”他还是很理智的。“且找机会再旁敲侧击一番。”
“当小心一些，莫要引起他的怀疑。”黄杰提醒了一句，又道：“我就不参与了，免得弄巧成拙。”
沈贺给了黄杰一个嫌弃的眼神，讪道：“行，你看戏就好。”
第18章守株待兔的徐十三
张京哲就是个粗鄙不堪的俗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心理学感兴趣。他选择那本《人性的扭曲》，主要是因为对白月光的心理状况比较好奇，想要多少了解一些而已。
书是不能带回家的。
以免被白月光发现了。
张京哲相信，就好比囊中羞涩的人会对“穷”这个字十分敏感，其貌不扬的人会对“丑”这个字十分警惕一样，精神不正常的人也一定会对“扭曲”、“变态”两个词特别在意。所以，被白月光知道了自己在研究“变态”的话，怕是没什么好处。
闲的时候翻看两页，果然是开卷有益。
张京哲从来就没想过，原来人性竟然有着千变万化的扭曲状态。他也终于明白，像白月光这样，喜欢虐又喜欢被虐的状况，竟然也不稀奇。书上说，形成这种心理状况的原因，大多跟童年的经历有关。
也不知道白月光小时候是遭受了什么样的特别对待。
又想到了当年那个被白月光用化尸水一点点化成水的人，当时白月光眼睛里那亢奋的光，张京哲至死都忘不了。那亢奋的光，与被抽了嘴巴之后的白月光眼睛里的光，竟然有些许的相似。
“人性如山林野兽，野性难驯，亦具无限可能。”书中作者的这句话，简直太有道理了。
君子阁里来了客人，张京哲忙碌一阵儿，再翻开书，翻到了一个专门讲解“恋足癖”的章节。张京哲不由地想到了隔三差五就要给自己洗脚的白月光，想到了白月光给自己洗脚时那专注温柔的神情。
难道说……
“小张儿。”大刘儿忽然凑了过来，“看什么呢？”
张京哲合上书，笑道：“没什么。”说话间，把书收入怀中。
大刘儿不认字儿，对书也没兴趣。“跟你说个事儿。我下个月就不来了。”
“咋？”
“我打算去京城发展发展。”
张京哲耷拉着脸，道：“发展什么？”
“京城的机会多。”大刘儿说道：“说不准能像九千岁那样一步登天呢。”
张京哲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的志向真是远大。”
大刘儿听出了张京哲话里的挖苦意味，心里不满，却还是带着笑脸说道：“你放心，咱们关系这么好，哪天我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你。”
“呃，先谢了。”
大刘儿又是一笑，感慨道：“唉，咱们还年轻，就该去闯一闯。我听说，在京城，像沈家这样的商贾，根本就上不了台面。甚至有些读书人，都会以跟商贾结交为耻。”
张京哲不明白大刘儿为何忽然如此评说沈家，没听说沈家人欺负了他呀。心中虽然好奇，却也懒得问。敷衍一句，道：“京城肯定比云城强多了。”
大刘儿对沈家并无恶意，甚至很想能像张京哲那样跟沈大公子称兄道弟。他此时贬低沈家，只是想要间接的“压一压”张京哲的“威风”罢了。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又怕张京哲把这些话告诉了沈家，到时候，恐怕没等离开云城呢，就被
沈家收拾了。想到这一点，大刘儿又一脸真挚地说道：“沈家还是很好的。”
张京哲笑了笑，没有搭茬。
大刘儿感觉有些尴尬，往楼下看了一眼，“咦，我听着好像有人叫我，我下去看看。”说罢，转身下楼。
张京哲暗暗撇嘴，琢磨着将来有没有可能再见之时，需得喊上一声“刘公公好”。啧，听说京城的宫门外，常常有想要做太监的人排队等着。这样的人，人性大概也是扭曲的吧。
京城，最危险也是最繁华的地方。
张京哲对京城毫无兴趣。
京城太远，云城更近。
张京哲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云城混出个人样儿来。感觉自己跟“人样儿”的差距是越来越小了。掌柜的年纪大了，估计顶多再干三两年，就该退位让贤了。张京哲预计，让账房周先生接手的可能很小，因为周先生的年纪也大了，所以大概率会是堂头儿马钱接手。那堂头儿的位置也就空下来了。自己或许可以仗着跟沈贺的“兄弟”关系，搏一搏这堂头儿的位置。
想想就有些激动。%^！qqun...拔5]*齐/岭)把芭
二十岁年纪就当上了云城最大的酒楼里的堂头儿，简直可以说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心情愉悦地忙了一天，戌时回家，出城的时候，偶遇一个卖牛皮糖的小贩儿。张京哲叫住小贩，同时摸向钱袋。“来一个……不，两个……咳，算了。糖吃多了不好。”说罢，不敢去看小贩脸色，匆匆离开。一边走，一边抓着钱袋。
钱袋空了。
里面一个铜板也没了。
自从家里陶罐儿里的银子不翼而飞之后，张京哲一直把银钱贴身带着。
抓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张京哲心里哇凉哇凉的。
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贼人摸了去。
听闻那些偷盗的高手，可以悄无声息地摸走别人的钱袋。
自己遇到的这位，肯定更厉害，竟然能只拿走了银钱而留下了钱袋。
面如死灰的回到家，看到白月光热情洋溢的笑脸，张京哲忽然一愣，试探性的问道：“你有没有拿我的银钱？”说着，把钱袋给白月光看。
白月光看看钱袋，摇头道：“没呀。”
张京哲死死盯着白月光的眼睛，满心的不信任，决定诈一诈她。“《女书》教你撒谎的吗？”
“《女书》里……”白月光抿了一下嘴唇，道：“好吧，我承认，是我拿了。”
“上回陶罐里的钱？”
“也是我拿的。”
“你……都花了？”
“是啊。”
“这败家娘们儿！”张京哲很生气，最为一个穷光蛋，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银钱了。亏着自己还想着要给她买个牛皮糖呢！愤怒的他攥紧了拳头，很有暴揍白月光一顿的冲动。
白月光看了一眼张京哲的拳头，闭上眼，扬起下巴，一副“你打我吧”的架势。
张京哲见状，气得脑子一热，手臂抬了起来，却又停在了半空。
这个死变态！
喜欢挨打是吗？
老子偏偏就不打你！
张京哲硬生生放下了手臂，呼哧呼哧的平稳了一下气息，说道：“热汤去吧。”言毕，径直进屋。
白月光很意外，追着进了堂屋。迟疑了一下，才红着脸问：“夫君，你是不敢打我吗？”
张京哲坐在椅子上，品出了白月光的“激将法”，想起《人性的扭曲》上的讲解，心中竟是生出了一分同情心思：该是怎样悲惨的童年，心理才会扭曲成这个样子啊。
叹一口气，张京哲问道：“你要那么多银钱做什么？”
“也没有多少啊。”白月光说道：“试验黑灵术，需要的材料价格不便宜。”
“眼下一文钱也不剩了。”张京哲说道：“刚发了月钱没几天，接下来的日子咋过？”
“我可以去抢一些。”白月光说道：“夫君放心，我会蒙着脸。”
张京哲一时语塞，闷哼一声，才道：“丧良心的事情还是少干点儿吧。若是运气好，明日里会有赏钱。”扶了一下额头，又道：“先去热汤吧。”
“哦。”
不大会儿，汤热好了。
张京哲喝汤的时候，白月光乖巧地蹲在他腿边给他捶腿。“夫君，今晚我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不提“害怕”还好，这一提啊，张京哲反而有些心悸。他干笑一声，道：“怎么会。咳，你为何总是晚上出去？”
“我是黑灵，喜欢晚上做事情。”白月光说道：“白天一般没什么精神。”
“会不会是因为你睡颠倒了？”
白月光笑了笑，又道：“要不，我用煞气把夫君迷倒了吧。这样睡得踏实，就不会害怕了。”
“煞气吸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不会的。”
“哦。”张京哲没有再说什么。其实他很好奇白月光晚上出去干什么，但忍住了没有问。有了上次探究西屋秘密的教训，张京哲下了决定，以后一切跟白月光有关的破事儿，一概不管不问。
这一晚，白月光折腾了张京哲一通，然后一个深吻，度了一口煞气。眼看着张京哲陷入沉睡，白月光放
了心，这才穿上夜行衣，戴上面纱，悄然进城。
她的目的地，自然是沈府。
更具体一点儿，是兰苑。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潜入这里。
前面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虽然从沈府的护卫口中得到了关键的信息，白月光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她不能确定那所谓“关键的信息”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只能一遍遍地尝试。
很麻烦，但不能放弃。
因为那件东西非同寻常。
必须小心谨慎。
沈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家中的防卫，其实十分严密。一般庸手，是断然不敢潜入的。纵然是白月光这般高手，每时每刻，也都必须保持警惕。更何况，兰苑，还是整个沈府中最危险的地方。
躲在黑暗中，看了一眼沈辞的卧房中那普通人无法察觉到的微光，白月光双眸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等着吧，必要纳你为妾不可！”白月光认为，如沈辞这样的人，若是便宜了旁人，简直亏大了！她心中念叨了一句，悄然靠近附近的一个房间，准备先搜寻一番。
忽然，她察觉到了一阵杀气。
猛然一个侧身，精准的避开了一道寒芒。
徐十三！
这厮为何又在这里？
是巧合？
还是守株待兔？
白月光心中暗骂，愤怒的抬手抓向徐十三持剑之手的脉门。
徐十三翻转了一下手腕，避开白月光的抓拿之后，剑锋贴着白月光的笔尖划过。
不能动用煞气杀了徐十三，那样的话，会引来徐家人，届时会十分地麻烦。可不动用煞气，又打不过徐十三。没办法，白月光只能认倒霉，选择避让，想要退走。
徐十三却是不依不饶。
他一边杀伐凌厉的进攻，一边低声说道：“你是谁，跟我哥是什么关系！”他并不高声叫喊，显然是不打算惊动沈家人。
白月光见状，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我来。”
徐十三随即收了剑，与白月光一前一后出了沈府。谁知到了一处胡同口，白月光忽然偷袭徐十三，故技重施的连出数剑，逼退了徐十三之后，又迅速退走。
看着那黑影消失在黑暗中，徐十三愤怒的想骂人。
虽然他是个文明人，不喜欢说脏话。
为了等这个女子，他在沈府外守了许多个夜晚。
没想到，好不容易守到了，却是一无所获。
徐十三的直觉认为：这名女子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她知道是谁杀了徐九！另外，此人夜入沈府，又有什么居心？莫非与自己一样，也是要找东西？应该不是。黄县令说了，那东西，必须白天才能找到。晚上来寻，就是徒劳。
又看了一眼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徐十三回了暂住黄府。至翌日清晨，他还在补觉的时候，黄杰来了，说是要跟沈家兄弟一起去踏青，邀他一起去。
徐十三虽然困倦的厉害，但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打算跟沈辞“亲近”一下，只有与沈辞关系足够亲近了，才更方便在兰苑中找东西。他原本的打算，是如腾冲那样，向沈辞表达爱慕之情，以期迅速达到关系“亲近”的目的。可惜，哪怕是撒谎，也实在是张不开嘴。
待到了城外的护城河湖边的踏青之地，徐十三才发现，竟然还有张京哲。显然，是沈贺邀请的他。
看到张京哲，徐十三忽然想到了张京哲的女人——那个黑灵。昨夜那女子，该不会就是那黑灵吧？应该不是，记得听沈贺说过，那个叫白月光的黑灵，只会黑灵术，并不会武艺。
第19章徐十三再遇白月光
很多人会误以为自己是鹤，总是立在鸡群。但其实就是个小丑，一直在自鸣得意的跳着梁。
张京哲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努力的想要跟这些贵公子们打成一片，迫切的想要展示自己“大俗就是大雅”的非凡气质。甚至，对于踏青这种只有清闲富贵的人才会干的破事儿，竟然也尽量表现出了“十分享受”和“颇有经验”的假象。
或许自己的人性也是扭曲的吧。
可怎样的人性，才算是正常的呢？
看着护城河碧波荡漾的水面，张京哲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想了一阵儿，什么答案也没想出来。于是，张京哲悟了：一个粗鄙的堂倌儿而已，就不该去想这般复杂的问题。
“京哲，你觉得我这句诗如何？”沈贺问张京哲。
张京哲懵了。
他知道沈贺刚才即兴赋了一首诗，只是诗的内容，他刚才走神了，根本就没去听。当然，听了也听不懂。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京哲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好，自愧不如。”
黄杰笑道：“沈兄的诗才，着实了得。”说罢，又看向张京哲，“京哲也来一首吧。”
张京哲哪里会作诗啊，念诗都费劲。于是，当场拒绝，“不了，不会。”
“京哲何必过谦。”沈贺笑道：“又没有外人。”
“就是，来一首吧，莫要扫了兴致。”黄杰跟着起哄。
张京哲感觉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情急之下，
他四下里张望。“唔，好像是阴天了，不会下雨吧？咱们回吧。”说话间，刚巧起了风。
沈贺也看了看天，感受着凉风扑面，笑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哈哈，雨中信步，或许也是一种享受。”
“却是未曾试过。”黄杰说道。
张京哲忍不住想翻白眼。
贵公子就是贵公子啊，连雨都没淋过。想来这边一下雨，那边便有家中下人匆匆送来油纸伞了吧。
越是跟二人接触，张京哲越是想疏远。
不是一路人，硬凑一起，着实别扭。
真后悔啊，自己就不该来这里踏什么青。
他还是喜欢闲暇时候跟听风楼里的堂倌儿们一起胡诌八扯。做什么诗？哪里有唱一首花香楼里传出来的小调儿来的有趣。大热天儿的，一个个穿的齐齐整整，难道比光着膀子更舒坦凉爽吗？
“嘶，我说，二位……”黄杰忽然看向不远处的河边，瞅着正在说话的徐十三和沈辞，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听闻，十三可是从来不近女色的。”
沈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状况，他强笑一声，说道：“黄贤弟想多了吧。”
说话间，天色愈发阴沉了下来。
天际，有雷声滚滚。
三人一起抬头看着天。
豆大的雨滴很快就砸了下来。
夏天的雨，真是说来就来。
“马车里避一避啊。”张京哲说道。
“哈哈哈！”沈贺却是大笑，向着雨水张开了双臂，“让这无根之水洗一洗身上污浊，大概也是极好的。”
黄杰跟着笑道：“沈兄言之有理。”竟也不慌张，仰着头任凭雨水砸在脸上。
张京哲可没心情跟这俩贵公子一起发疯。
万一着凉了，还得花钱抓药。
他也不理二人，快步跑向马车，然后一头扎了进去。刚坐下不大会儿，马车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徐十三和沈辞先后上来。
看到张京哲，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抹嫌弃。
一个是跟张京哲有一尿之仇，一个是把张京哲当成了小偷和流氓。
张京哲在听风楼里，为了几个赏钱是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但此时此刻，不在听风楼中，又不可能挣什么赏钱，他当然也没兴趣跟两个明显讨厌自己的人套近乎。不过，碍于沈辞当初帮过自己，对自己的厌恶也只是误会，张京哲还是客气的说道：“来的时候好好的，突然就下雨了。”
沈辞闻言看向张京哲，张京哲却没好意思盯着她看，而是看向了一旁。
“你刚问我名字由来。”徐十三没有接张京哲的话茬，他看着沈辞，笑道：“我名字的由来，与我哥不同，并非因为排行十三，而是因为我出生那年，我徐家在武林世家中排名第十三位。”
沈辞道：“我对武林中事不了解，这武林世家的排名，会变动吗？”
“一般不会。”徐十三说道：“那一年，原本排名第十的一个世家，被圣上满门抄斩了。”
沈辞神色一变，想起了史料中记载的那件当时轰动天下的大案。“你说的可是何家？”
“是的。”徐十三道：“何家破坏皇陵，乃谋逆之罪，罪无可恕……”
一旁，张京哲见二人直接把自己当成了空气，顿时觉得十分尴尬。若非此时外面已经大雨瓢泼，他是真想出去，免得在这里“碍人眼”。不过，转念一想，张京哲觉得自己不能出去。
如果自己出去的话，留徐十三和沈辞“孤男寡女”的待在马车里，万一有什么事儿发生了，还不要把白月光给气死了？届时，徐十三肯定要倒霉——那个变态的嗜杀的黑灵，若是得知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给睡了，肯定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虽然徐十三莫名其妙的有些敌视自己，但总也不能置人于死地不是？
可他们俩聊得火热，自己在这干坐着，也实在是尴尬。张京哲干脆靠着马车一角，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忽又想起了白月光教自己的养气功法。之前一直总是忘记修炼，此时闲着也是闲着，又十分无聊，便练一练吧。
起初的修炼倒也简单，无非就是练习吐纳之法而已。
张京哲一开始十分不习惯，总是忘了换气的时机。待渐渐的掌握了换气的时机，又总感觉不知道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坚持吐纳了大约一刻钟，忽而感觉有点儿眩晕之感。恍恍惚惚的，好似有点儿不稳当似的。虽然不是很严重，但却又十分明显。不知道是因为修炼的方式错了？还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好在此时沈贺与黄杰终于玩儿够了，一个个的犹如落汤鸡一般，大咧咧的在马车的舆、轼之间坐下。沈贺抓起缰绳和马鞭，笑道：“三位坐好了，咱们回程了。”
沈贺旁边的另一侧，黄杰拧了一把衣服下摆，道：“这下好了，待回了家，定要被爹娘狠狠训斥一番了。”
“哈哈，不怕，且先回我家，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物。”沈贺笑了一声，又回头，撩开帘子，对张京哲说道：“京哲也回不要回听风楼了，去我家坐坐吧。”
张京哲听到沈贺的话，摇
头道：“不了，总是耽误了差事，不合适。”
沈贺没有继续坚持，还送了张京哲至听风楼。
雨下的太大了，大街上冷清，听风楼里也没什么人。堂倌儿们最喜欢这样的光景，不需要忙碌，还少不了工钱。大刘儿跟几个堂倌儿说着自己要去京城发展的志向，“苟富贵，无相忘”的承诺，说了好几遍。也不知道是怕人不信自己“无相忘”还是不信自己“苟富贵”。
张京哲没有心情跟着瞎扯，他发现那种轻微的眩晕之感竟然一直都在，即便是坐下休息了许久，也没有消失。他琢磨着很可能是修炼的问题，待回了家，必须问问白月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硬撑着身子又忙活到晚上，大雨依然下个不停。
张京哲以为自己只能冒雨回家了，可来到一楼门口，正欲往外走，却看到了举着雨伞站在雨中的白月光。
在听风楼内众人诧异的注视下，张京哲走到了白月光身边，站在雨伞下。白月光挽住了张京哲的手臂，与张京哲一起回家。
听风楼的门口，大刘儿等人眼巴巴的看着二人背影。有人说道：“那女子……好漂亮啊。是张京哲的姐妹吗？”
“没听说他有什么姐妹啊。”
“总不能是媳妇吧？”
“不可能，他就没媳妇。再说了，有这么漂亮的媳妇，他早就领过来炫耀了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被一声刺耳的雷声淹没。
暴雨如帘，遮住了这漆黑的世界。
雨中，张京哲感受着白月光的体温，微微蹙眉，说道：“我有些头晕，不知道是不是修炼的缘故。”
白月光转脸看∠向张京$午$哲，狐疑七道：“医%不会的，我教你那养气功法，并不°会有*(其≈头晕的症状。是不是没林有休坝息8好逡？”
“这倒是也有可能。”张京哲苦笑道：“今晚就别折腾我了吧。”
“噢。”白月光答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快。
作为夫君，不能满足妻子，张京哲不免生出一分愧疚心思。稍稍迟疑，看四下无人，他抬起手臂，搂住了白月光的肩膀，也接过了白月光手中的雨伞。
“今日里在马车上，徐十三跟沈辞聊了些什么？”白月光问。
张京哲讪道：“你看到了？”
“嗯。”
“聊了些何家被满门抄斩的话题。”张京哲说罢，又问道：“你想对徐十三不利吗？”
“在考虑该怎么做。”白月光沉吟道。
“看样子，对付腾冲的办法行不通了。”
“是啊。”白月光回道：“武林中人，比较不好对付。”顿了一下，又叹气道：“今日若非有他碍事，在马车上的时候，我便可以让沈辞动性，然后直接对你主动下手了。”
“真要这么简单粗暴的办事情吗？”说罢，张京哲又补充道：“不仅粗暴，还很粗糙。若真是马车上只有我们俩，事后，她定然会怀疑她自己忽然动性是因为我阴了她。”
“怀疑去吧。又如何？她不会有证据的。”白月光哼笑道：“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在毫无实证的前提下，纵然是怀疑你，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张京哲一时无语。
沉默了半路，白月光又道：“徐十三比较棘手，或可先不去管他。嗯……他日沈贺再找夫君，如今日这般场景，我会想办法把闲杂人等都支开。届时，嘿嘿嘿……夫君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待鱼水之欢就好。”
张京哲发现，白月光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这种兴奋，让张京哲很不能理解。该是怎样严重的扭曲心理，才会在谈到自己的夫君跟别的女子欢好的时候，会特别兴奋呢？
又想起了《人性的扭曲》中介绍的各种变态心理。
张京哲觉得，或许白月光的变态，非只一种。
“说起来，徐十三为何会在云城逗留？”白月光眉头微蹙，一脸的疑惑。
“他父亲和黄杰的父亲是故交。”张京哲说道：“习武遇到瓶颈，来云城散心。”
白月光看了看张京哲，道：“他自己说的？”
“他不爱搭理我。”张京哲苦笑道：“是黄杰说的。”
白月光眯了一下眼睛，咬着牙邪笑，“有趣。”
“什么？”
“徐家人……”白月光笑了，想了想，蹲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徐家人可不会有什么散心的雅兴。哼。”神色渐冷，也愈发凝重。白月光意识到了一种可能：莫非徐家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了沈家的那样东西？不应该啊，徐家要那东西，应该没用啊。
白月光心思重重的沉默下来，一路无话，回了王牌坊村。
是夜，白月光换上夜行衣悄然进城。
竟然又一次遇到了徐十三。
简单的交手数招之后，二人离开了沈府。
雨夜的大街上，白月光跟徐十三一起站在雨中对峙。
白月光粗着嗓子说道：“守株待兔？”
“是。”徐十三问道：“你可知杀死我哥的凶手是谁？”
“知道。”
“是谁？！”
“你先告诉我你来云城的目的。”
“习武遇到瓶颈，来散心。”
“哼。”
月光冷然一笑，“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徐十三说道：“你多次夜探沈家，又是所为何来？”
“也许跟你的目的相同。”
“呵，想套我话？”
“你这是承认并非来散心了？”
徐十三哑然。
他闷哼一声，道：“你若当真知道是谁杀了我哥，告诉我。徐十三，包括整个徐家，定然感念你的恩情，也必有重谢。”口中说着，心中却在思忖：“此女子到底是谁？一直粗着嗓子说话，应该是担心被自己听出来是谁。所以……是相识之人？这身段儿，看着并不觉得眼熟……会是谁呢？”
白月光心念动了动，说道：“你每日守在沈府兰苑，难不成对那沈辞有什么想法？”说罢，取笑道：“想娶易女？恐你徐家长辈不会容忍吧。”
徐十三对沈辞并无想法，所以一脸波澜不惊。“此事就不劳姑娘操心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杀死哥哥徐九的黑灵到底是谁。稍稍沉吟，又道：“告诉我凶手是谁。你欲对沈家如何，我可袖手旁观。”
白月光的眼睛眯了一下，“听你这般说辞……看来，你接近沈辞，是另有多图啊。啧啧啧，堂堂徐家男儿，竟然也这般行事的？我记得，徐九可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的做派，你当真是他弟弟吗？”末了，又阴阳怪气的补了一句：“不像嘛。”
徐十三闻言，登时红了脸，手中的剑，紧攥了一下。
“真想知道凶手……过几日吧。”白月光决定哄骗一下徐十三，“过几日，我会去黄府找你。”说罢，转身离开。看她前行的方向，竟是沈府。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他与沈家，并无过深的交情，没必要充当沈府的护卫。更何况，刚刚说了要“袖手旁观”，以换取凶手的信息。此时立刻就反悔的话，也太丢人了。
只是……
这女子屡次进入兰苑……
难不成真的跟自己的目的相同，是为了寻找那样东西？
却也无妨。
自己是答应了帮黄县令寻找那东西，但若是那东西被旁人拿了去，好像也与自己并无干系。再者，与官府打交道，总是没什么好处的。何家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不管兰苑中到底有什么，若是被这蒙面女子拿了去，自己也可省心了。
不过……
听黄县令说，沈辞并非表面上那般易相与。
这蒙面女子若是不知深浅的贸然出手，怕是要倒霉的。
且静观其变吧。
让徐十三万万没想到的是，只是自己这一念之差，导致发生了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
是夜，沈家家主暴毙。
第20章家有贤妻的张京哲
首富的暴毙，轰动了整个云城。
几乎每个角落的每一个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据说，沈家长子沈贺对外宣称，说是“家父偶染恶疾，不治身亡”。这样的说辞，云城百姓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在百姓们看来，这天下，就该是充满着各种阴谋诡计的。所以，沈员外的死，一定有蹊跷。
听风楼上，君子阁内的一桌客人也在讨论着此事。
“据说，沈员外每天都会让家里郎中把脉体检，身体好得不得了，偶染恶疾之说，属实不可信。”
“家里郎中？”
“你不知道吧？如沈家这般的富贵人家，会请了郎中在家里养着，专门只给自家人体检、看病。”那人说道：“说什么偶染恶疾，还不如说是摔了跤碰了头更可信一些。”
“嘶，你们说……这沈家的家产……”一人压低了声音，“该怎么分？沈二公子成了女公子，按我文国惯例，女子是不能继承家产的……”
“兄台如此一说，有没有可能……沈员外的死……跟家产分配不公有关？”
言谈之间，一个“亲子弑父夺产”的离奇故事就产生了。
不过，流传最多的，也最是让百姓们相信的版本，是“仇家刺杀”。
诸如商场仇敌、昔日情敌之说，不一而足。
提及情敌，又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可怜沈员外刚娶了两年的小妾……”
张京哲守在君子阁门口，听着里面客人们的议论，心中十分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偏见，他总感觉沈员外的死，很可能跟白月光有关。
昨天晚上白月光刚好不在家，白月光对沈家又是一直居心不良。最重要的是，今日凌晨白月光回到家之后，十分亢奋地折腾了一回……
“小张儿。”大刘儿凑了过来，问：“昨晚那女子，到底是你啥人啊？”
这话，大刘儿问了好几遍了。
今日一早张京哲来到听风楼，几个堂倌儿就把张京哲围住了，追问他“那女子”是谁。张京哲的虚荣心可是大大地满足了一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了一句：“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媳妇儿了。”
众人不信，有起哄的，有猜测是不是堂妹表妹邻居的，也有人半信半疑。毕竟张京哲如今跟沈家走得近，说不准那女子认为张京哲奇货可居，提前下手。
总之，不论信不信的
，所有人都认为那女子若是能看上张京哲，只能是张京哲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大多人都认为张京哲不实诚，胡乱吹牛。
大刘儿也是其中之一。
张京哲此时心里想着白月光有可能杀了沈员外的事情，没有心情跟大刘儿闲扯，皱了皱眉，说道：“好吧，我承认，就是我一个邻居。”
“噢，我就说嘛。呵呵。”大刘儿像是松了一口气，见张京哲没有闲聊的意思，又悻悻然走开了。
**。
张京哲瞅着大刘儿的背影，在心底骂了一句。
心情不好的他，瞅着大刘儿特别不顺眼。
不过，相比“沈员外到底是不是白月光杀的”这件事，大刘儿的奇怪心思算不了什么。张京哲硌应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家，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询问白月光。“沈员外……是你杀的吗？”
“是啊。”白月光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帮张京哲洗着脚，一脸淡然的回道：“怪只怪下了那么大的雨，他还到处溜达，刚好撞到了我。”
张京哲竟是懵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月光会如此坦然又干脆地承认，还说这种屁话！
“在哪溜达？”
“沈府。”
“在自己家里溜达，能说是到处吗！”
“唔，也是，我用词不当了。”
张京哲一时哑然，看着一脸温柔的白月光，张京哲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杀人不可怕，嗜杀也不可怕。4(留,二迩救~霸∠
这一脸温柔善良的模样，才最是让人心惊胆寒。
张京哲吞咽了一口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不是要收了沈辞吗？沈员外算是你的老丈人。你杀了他，将来如何面对沈辞？”
“呵，夫君问我，我才实话实说，就像我承认杀了徐九一般。旁人问我，我自是不会承认的。”白月光揉捏着张京哲的脚，似是有些爱不释手一般。“她不知道我杀了她爹，又有什么不好面对呢。”
张京哲皱眉不语。
莫名感觉心口有些堵得慌。
“沈家是大户，估计会停灵七日。”白月光摸索着张京哲的脚，柔声说道：“未来老丈人的丧事，还是要去吊唁一下的。到时候，我跟夫君一起去吧。”
张京哲闭上眼，心下感慨：得妻如此，真是……一定是上辈子干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不然如何能遭此等报应！人常说“娶妻娶贤”，自己这位妻子……倒也挺贤惠的。
论及贤惠，白月光绝对是没得挑。
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菜圃里一点儿杂草也没有。屋前屋后的空地，也被她开垦了出来，种上了一些云城本地人从未见过的奇怪植物。每日里，都会悉心伺候丈夫，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哦！对了，她有偷钱的恶习！
这一点，着实可恶！
莫名的有种暴怒之感，张京哲语气不善的说道：“以后再偷家里银钱，我……我绝不饶你！”说罢，又有些心虚，不敢去看白月光的脸。似是生怕她露出一抹残忍的表情，然后一把掐死自己。
“噢，妾身错了，再也不敢了。”白月光的语气竟然十分卑微。
张京哲心里一抽，一句“变态”差点儿脱口而出。
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变态”这个词，最好不要在白月光面前提及。
就好比一个穷人可以自嘲是个穷鬼，但绝对会恼怒被旁人嘲讽是个穷鬼，也好比一个丑八怪可以自嘲自己太丑，但如果有人笑他太丑的话，他一定会很生气。
所以，白月光哪怕是自认为是个变态，最好也不要当面骂她变态。
没办法，就是怂。
张京哲还年轻，他不想死。
这世道，对于张京哲这样的人而言，想要活着，那就苟着、怂着。
不然呢？
事实上，一个苟活的怂货，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挺直了腰板儿蛮横一回。但可悲的是，这种人蛮横的时候，往往就是因为活不下去而要拼命的时候。
张京哲觉得自己还没有到拼命的时候，凑凑合合的还能活。
毕竟，白月光很贤惠。
如果她没有嗜杀的毛病，那就更好了。
……
天终于放晴了。
炎炎夏日，雨过天晴之后就是燥热。
好在听风楼二楼有风，还算凉快。
马钱趴在窗口，抹一把脸上的汗水，抱怨道：“狗日的，太他娘的热了。”说罢，转身，背对着窗户，抬眼看到了张京哲，笑道：“京哲啊，这家里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啊，衣服都比以前干净多了。”他是相信张京哲有了女人的。毕竟，大晚上的，又下着雨，若非特别的关系，谁家姑娘会这么挑时候的去见一个男子呢？
以前张京哲一个人从早忙到晚，衣服洗得不勤。如今白月光在家，隔三差五的就会给他洗衣服，身上自然干净许多。
张京哲说道：“衣服洗多了也不好，容易破。”
“嘁。”马钱笑了。他觉得张京哲的回答，基本等于承认了“家里有了女人”。他那晚没看到白月光，颇为遗憾。“听说长得可俊啦，身段儿也好，真的假的？”
“啊……还好。”
京哲回想着白月光的贤惠和恶毒，有些唏嘘道：“唉，要是能没有缺点就更好siliu*(贰撕+*()*叄了。”
马钱翻了翻白眼，啐道：“你这是在凡尔赛吗？知足吧你。马哥有句话不好听，却是肺腑之言。你自己这样一个粗鄙之人，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这样那样的？这年头儿，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可别挑三拣四的。”
张京哲有苦难言。
总不能跟马钱说白月光的“缺点”是喜欢杀人并且刚杀了沈员外吧？
“唉。”马钱叹一口气，又道：“老弟，听马哥的，好好过日子。人无完人嘛，谁还没点儿小毛病？夫妻俩过日子，就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个词儿是咋说的？难得糊涂。”
张京哲苦笑，却是欲言又止。
马钱见状，想了想，低声问：“那女子不贞洁吗？”
“那倒没有。”
“像胡庸家里那位，整日里欺负你了？”
“没有。”
“嫌贫爱富，逼你多赚银钱了？”
“也没有。”
“身体有什么恶疾吗？”
“没……”
马钱给了张京哲一个让他自己体会的眼神，然后又对着张京哲比了个中指。
张京哲干笑一声，道：“她……挺好。”
马钱拍了拍张京哲的肩膀，“知道就好。”顿了一下，又道：“你和沈公子关系不错，沈家办白事，你是要去吊唁的吧？”
“嗯。”张京哲又惆怅起来。
马钱四下里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沈员外突然亡故，恐沈家兄弟因为分家产闹起来。你与他们关系虽然亲近，却终究是个外人，切勿掺和其中。”
张京哲感激的点头道：“多谢马哥提醒，我知道的。”
“唉，沈员外多好一个人啊，怎么就突然身故了呢。”马钱说话的时候，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听出来了马钱的八卦心思，苦笑一声，说道：“我这两日未见沈家公子，却也是不明状况的。”
马钱有些失望，道：“不明状况也好，别乱打听事儿。干咱们这行儿的，带着耳朵就行了，少说话，不八卦。这是原则。”原则性很强的堂头儿马钱给张京哲小小地上了一课。
张京哲心中腹诽，表面上却又只能虚心受教。
在张京哲看来，马钱是个很复杂的人。有时候挺讨人嫌的——背地里，张京哲对马钱是没少骂娘；有时候，也挺善性的，比如这回他叮嘱张京哲不要掺和沈家分家产的事儿。换做旁人，是不会说这番话的。
人大概都是复杂的吧。
张京哲又想到了白月光，觉得白月光更复杂。
马钱走了，也没什么生意。
无聊的张京哲又拿出了那本《人性的扭曲》，认真地看了两页，然后张京哲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子是不是也有点儿扭曲了。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跟白月光这样的黑灵一起生活，日子久了，可能也会“黑”了。
又开始有点儿眩晕感了。
也是奇怪。
最近总是有些眩晕，不知道是啥毛病，也不知道啥时候自己又好了。
张京哲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抽空去了对面的一品堂。
胡庸给张京哲把了把脉，说是“思虑过重，多休息就好”。
确实是有些思虑过重，也没怎么休息好。
白月光就是“思虑过重”和没有休息好的根本原因。
如果白月光和沈员外一样突然暴毙的话……
算了。
想到白月光十分“贤惠”，自己却咒她暴毙，心里竟是有些愧疚感。
回到听风楼，张京哲找到马钱，跟他请了假。
他打算明日去沈府吊唁。
这事儿，还要跟白月光说一声。
白月光像个善良的小姑娘一样，叹气道：“生父初丧，沈辞一定会很难过。明日里，夫君一定要好生安抚她才好。”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觉得她话里有话。所谓“安抚”，更是说得意味深长。迟疑了一下，他问道：“你有什么不良企图？”
“夫君这话说的。”白月光有些委屈，“夫君是不打算安慰沈辞两句吗？”
张京哲无言以对。
想了想，又不放心，叮嘱道：“不要惹事啊，不然，我……我饶不了你！”
“夫君放心。”白月光乖巧的回道：“定然让夫君满意。”
张京哲觉得“满意”和“安抚”这两个词，自白月光口中说出来，竟是有种莫名的猥琐之感。
嘶……
难不成白月光想在明日的丧礼上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还是说自己想多了？
也不好问啊。
万一她没这么想，自己一问，却等于是提醒了她……
也许是自己的心思太过龌龊吧。
“不早了，夫君你先休息吧。”白月光说道：“我有点儿事情要忙。”
“出去？”
“不出去的。”
白月光去了西屋里。
她从五彩斑斓的瓶瓶罐罐里选了好几种，配合着黑灵特有的煞气几经调和之后，终于做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看着瓶子里诡异的液体，白月光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
很好。
明日里，定可给夫君制造一份惊喜。
第21章人间恶鬼与狗男女
恐惧的内核，是好奇。
张京哲对于白月光的过往，充满了好奇。
该是怎样离奇的境遇，才能让一个人会因为参与白事而兴奋得眼睛冒光。又或者，白月光是个天生的坏种，骨子里就是这样邪恶又变态？
“怎么了？”白月光注意到了张京哲在盯着自己，抬手抹了抹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张京哲赶紧把视线移开。
白月光抿嘴一笑，低声说道：“夫君喜欢看，待回到家，给夫君看个够。”
张京哲有些讪讪，并不搭茬。
“夫君原本就十分英俊，换上这身衣服，更是气质不凡了。”白月光对于之前亲自给张京哲挑选的这套黑色衣衫十分满意。“我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
张京哲不喜欢这身衣服，但被白月光夸了一句，便也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气质不凡”了。走路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有点儿昂首挺胸了。
前面不远，就是沈府了。
府门外搭了白绫，陆续有人进出。
作为云城首富，沈员外的丧事，自然是哀荣备至。云城县内，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前来吊唁。少部分是真的难过，大部分是假装难过，更有一些单纯就是打着吊唁的名义试图趁机结交一些利害关系。以至于此时的沈府内，宛如集市一般热闹。
张京哲带着白月光顺着人.流到了灵堂外上前磕头施礼。
灵棚左右两侧，由沈贺领着，一众逝者的子孙辈一起回礼。
云城县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哪怕沈家尊贵，哪怕张京哲只是个堂倌儿，只要他来吊唁，晚辈就要叩首回礼。一般而言，来客被忙客搀扶起来之后，还要嚎哭着冲进去，然后再被人拦住。
张京哲实在是嚎不出来，便只是磕了头了事。
沈贺起身过来与张京哲说话。“贤弟，有劳你跑一趟。”说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看了一眼张京哲身边的白月光。他此时心情悲痛，面对心中爱慕已久的女子，不免生出相拥的冲动。
张京哲注意到了沈贺的眼神，心中有些别扭，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叹道：“沈兄，节哀顺变。”
“唉。”沈贺双眼通红，泪眼汪汪。把视线从白月光脸上收回来，看着张京哲说道：“人固有一死，我父亲年纪大了，早也有这个心理准备。只是……太突然了。”
张京哲只是叹气。
“白姑娘竟也来了。”沈贺又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颔首道：“沈老爷子待我不薄，自是要来的。”话说的倒是极为体面，视线略过沈贺，看向灵棚下跪着的沈辞，又道：“我去跟沈二公子说两句话。”不待沈贺答话，便朝着沈辞径直走了过去。
张京哲见状，心中一紧。他很担心白月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此时又不好说什么。
“唉。”沈贺回头看了一眼白月光，对张京哲说道：“贤弟好福气啊。”
张京哲苦笑，有感而发道：“我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贺一愣，觉得古怪。
毕竟，这话一般是旁人来说的，哪有谁会自己来说的？
“黄杰贤弟和徐贤弟也来了，在那边说话。”沈贺指了个方向，待张京哲看了过去，才又说道：“贤弟可过去叙话，愚兄就不做陪了。”
“沈兄自去忙。”
此时，白月光也跟沈辞说完了话回来。她看也不看沈贺，一直来到张京哲身边，说道：“夫君跟那黄公子和徐公子是相熟的，过去说说话吧。”
“不了。”张京哲有种莫名的危机感，想要尽快离开这里。“没什么好说的，走吧。”
刚说要走，那边黄杰竟是朝着这边招手。
张京哲想要假装没看见，白月光竟是自来熟的摆了摆手，口中说道：“夫君，那黄公子喊你呢。”
没办法，张京哲只能往黄杰那边走去。
黄杰拱手，“张贤弟。”
“黄兄，徐兄。”
徐十三心中虽然记恨张京哲，可张京哲给他见礼，他也不好不理，便面无表情的回了一礼，然后视线落在了白月光脸上。他是第一次见到白月光，之前只是听沈贺说白月光如何倾国倾城，此时一见，心说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白月光，真是人如其名。
只是……
看其眉眼，似曾相识啊。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徐十三的眼力极好。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他却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白月光了。
对白月光好奇的，还有黄杰。
黄杰此时主动跟张京哲招手，其实也是因为张京哲身边的白月光。黑灵固然名声不好，但却很少见。黄杰少年心性，难免好奇，自是想见识一下。
“贤弟，这位莫非就是白姑娘？”黄杰问。
张京哲点头道：“正是贱内。”说出这话，心中莫名感觉很畅快呢。“这位是黄县令之子，黄杰黄公子。这位，是青州府武林世家徐家的徐十三徐公子。”
一一见礼之后，白月光客气道：“常听夫君谈及二位公子，今日得见，甚是荣幸。”
“白姑娘客气了。”黄杰说罢，又看向张京哲，打趣道：“
唔，是不是该称呼贤弟妹啊？”
张京哲还未说话，白月光接话道：“理当如此。”
黄杰闻言，想要大笑一声，又陡然意识到此时此刻，在沈府实在是不宜大笑。忍住了，微微一笑，道：“贤弟妹真是个妙人，京哲贤弟，好福气啊。”
张京哲强笑。
今日里，连着两人说自己是好福气了。
大概自己真的是好福气吧。
张京哲心中想着，说道：“论及福气，在云城谁能比得上黄兄啊。黄兄可是县令之子，身份尊贵的紧。”
黄杰苦笑，摆手道：“贤弟有所不知。生于官宦之家，最是身不由己。刚才正跟徐兄说着呢，我父亲逼我去青州府相亲呢。唉，听闻那女子，不仅生得虎背熊腰，性子更是顽劣至极。唉！”连着叹了两口气，好似都没叹完。
张京哲哑然，“不能吧？”
黄杰道：“闺女仿爹。她爹是青州府参将，正儿八经的将门虎女。”
徐十三听到这话，哼哧一声差点儿没憋住笑。
黄杰脸一黑，道：“我说得很可笑吗？”
徐十三摇头，也不隐瞒，坦然说道：“只是忽然想起了你说的这位虎女的做派，忍不住发笑。”他是青州府人，很了解这将门虎女的过往。说罢，发现黄杰、张京哲甚至是白月光都在瞅着自己，显然在期待着什么。迟疑了一下，才又说道：“青州府很多人都知道，这虎女为了抓一个贼子，曾经勇闯男澡堂。”说罢，忽然注意到白月光略带笑意的眼睛，心里猛然一惊。
他终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白月光了。
“真是……”黄杰苦着脸，再次叹气。
正说着，有黄府下人过来，跟黄杰耳语了一句。黄杰抱拳道：“三位，家父叫我，失陪了。”
待黄杰离开，白月光笑着对张京哲说道：“夫君，你先在此等候。我与徐公子说两句话。”言毕，看向徐十三。她察觉到了徐十三看自己时的眼神变换，猜测他应该是认出了自己。
徐十三绷着脸一言不发。
二人对视一眼，便走向一旁无人处。
“那晚……是你？”徐十三不太能确定，怕误会了，所以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我啊。”白月光直接承认了，“还要感谢你没有阻拦呢。”
“你……”
“沈员外的死，有你一份责任。”白月光笑道。
徐十三的脸色陡然一变。他虽然早就怀疑沈员外死的蹊跷，却并无证据。此时听到白月光之言，自是可以断定了。他咬着牙，低声怒道：“与我何干！”
“你若拦我，沈员外也就死不了了。”
徐十三的脑子懵了一下。
这是气的。口qun
“你若是一开始不拦我，或是一直拦我，我都不会撞上沈员外，也就没必要杀他了。”白月光像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你偏偏要在这么不合适的时间放我进入沈府。啧啧，这份责任，不可推卸呀。”
徐十三快要把牙给咬碎了，紧紧攥着的拳头，随时可能出手，然后把面前这个模样娇滴滴的女子一拳头锤死。
“不过你放心，你害我不得不杀死沈员外的事情，我不会对外人讲的。”白月光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神情一直都很温柔。“还有个事儿。不管你想要在沈府干什么，小心一些。”
徐十三眼神一凛，问：“何意？”
“有些东西，不能轻易碰到。不然……”白月光眼睛里笑意浓浓。“会后悔。”
徐十三不明白白月光到底在说什么。
他与沈家的交情不深，所以沈员外是不是被白月光杀的，他并不是很在意。只是，白月光话里话外都把责任推给自己的恶劣行为，实在是让徐十三很生气。不过，此时不是跟白月光翻脸的时候。他还有重要的信息想要跟白月光打听。“我哥是谁杀的？”
“人间恶鬼。”
徐十三一怔，死死的盯着白月光的眼睛，问道：“那个黑灵？”那个臭名昭著的绰号叫做“人间恶鬼”的黑灵，徐十三早有耳闻。颇有侠义之心的他，也早就想找到“人间恶鬼”以替天行道了。
“是的。”
“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别管了。”白月光笑了一声，心说：“因为我就是人间恶鬼。”然后看到了不远处从灵堂中走出来之后又走向张京哲的沈辞，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不过呢，我好心提醒你，以你的实力而言，肯定不是人间恶鬼的对手。”
徐十三顺着白月光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沈辞跟张京哲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结伴离开。“我哥醉心武学，是个不喜欢惹事的，如何能跟人间恶鬼结仇？”
“不喜欢惹事，也可能路见不平，所以出手了。”
徐十三沉默了。
片刻，又道：“你可知道人间恶鬼现在何处？”
白月光笑了笑。
知道，但不能告诉你。
略一迟疑，盯着徐十三很是真诚的劝道：“你找她报仇，是自寻死路。”
“死亦不悔。”徐十三铿锵有力的说道。
白月光抬手掏了掏耳朵，感觉这话
像是在表白。“咳，悔不悔的……人间恶鬼居无定所，我哪里会知道她在哪。不过，听说她之前在京城出现过，你可以去京城找找看。”说罢，又道：“不跟你说了，我去找我夫君。”
徐十三看着白月光的背影，紧锁眉头，心事重重。
他知道黑灵不可信，但他觉得自己与白月光无冤无仇，白月光应该没理由骗自己。至于那“人间恶鬼”……待此间事了，去寻一寻，问一问再说吧。
想到“此间事”，徐十三心中一动。
此时此刻，似乎正是潜入兰苑一探究竟的好机会。
他是个果断之人，当下便不再犹豫，直接去往兰苑。可到了兰苑，他才发现，竟是“英雄所见略同”——白月光也在这里。白月光此时正站在一个房间外的窗边走廊处，脸上带着一分诡异的狞笑。
莫非那房间里，有什么异常？
徐十三心中狐疑，却也没有贸然上前。他躲在隐秘处，悄然运行真气，竖耳倾听。他的修为了得，听力自然十分惊人。只是距离还是有些远，有些声音，听不真切。只是隐约听到一个女子声音：“给我……”紧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沈二公子，我衣服……”
竟好似是沈辞与张京哲的声音。
徐十三十分错愕。
他记得，沈辞似乎不喜张京哲，偶尔提及，多有不屑之意。怎么此时此刻，沈员外大丧之日，竟是……嘶……简直荒唐透顶！没想到沈辞竟然是这种人！
尝闻有些幼稚之人，会欺凌爱慕之异性。
看来，沈辞当是早就爱慕张京哲了。
也是怪了！
这张京哲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让白月光这种武艺高绝的黑灵和沈辞这般“谦谦君子”同时爱慕，太厉害了！不得不服啊！
嘶……
服丧之日，做出这种事……
难道传闻说的沈家兄弟因夺家产而弑父是真的？
难道沈贺、沈辞二人的谦逊恭良都是假装的？
若非如此，岂能干出眼下这般龌龊事情？
看那白月光一脸狞笑，恐怕已然是心中怒极了吧。或许很快就会暴怒，然后冲将进去，将张京哲和沈辞双双杀了。
徐十三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替天行道是分内之事。眼睁睁的看着凶案发生，自然是很不应该。不过，服丧日苟且的沈辞和张京哲，简直猪狗不如，便是死了，也是活该！
徐十三没兴趣救下那对狗男女的性命。
哼！
张京哲也真是勇！
竟然敢跟易女苟且，不怕被夺阳吗？
即便是真如腾冲说的那样，“京城供奉认为夺阳是讹传。”却也不该拿自己性命冒险尝试吧？
色字头上一把刀。
张京哲怕是昏了头吧。
徐十三心中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腿有些麻了。
白月光还站在那里，脸上狞笑依旧，却没有如徐十三预料中那样的冲进去杀人。张京哲和沈辞的声音动静越来越大，竟是没有完事儿的迹象。
徐十三看了看天色，对张京哲的钦佩是又加深了一层。然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本意，是想着趁机探查兰苑。既然时机不好，为何不走呢？为何一直守在这里偷听呢？
意识到这个问题，徐十三准备起身离开。
只是腿麻的有点儿厉害，需要缓一缓。
白月光武艺不低，内功也不俗。徐十三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大意。万一被她发现自己在此偷听，属实不美。另外，白月光此人，不简单啊！
自文太祖“屠灵”之后，黑灵已经少的可怜了。像白月光这样精通武学的黑灵，更是少之又少。
嘶……
她为何一直站在那里，并不闯进去呢？
忽然，有声音传来。
“真是的，沈辞这孩子，这个时候，跑哪去了。”说话之人，是沈员外的遗孀，新娶不久的那个年轻的妾室。灵堂中久不见沈辞，她带着两个丫鬟亲自来寻——也是因着灵堂里跪的久了，找个借口出来溜溜腿儿。
窗外。
白月光面朝着窗户站着。
她的眼睛里，一缕煞气不断的徘徊着。
靠着这缕煞气，她能看到一些她本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只要是张京哲能看到的，她也能看到。此法名曰“借阅”。据说是一个双目失明的黑灵所创，世间能使用此法的黑灵，屈指可数。
察觉到外面有人说话，并且渐行渐近，白月光赶紧收敛了煞气，然后找了处隐秘所在藏身。
很快，那妾室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兰苑。待行至那间房外，立刻就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妾室脸色一寒，侧耳倾听片刻，之后勃然大怒。她一脚踹开了房门，然后戟指房内的狗男女，怒吼道：“沈辞！你这逆子！”
ＨＵb１２3
第22章不得不纳妾的京哲
有些经验，张京哲还是有的。
比如被易女“霸凌”。
但即便如此，在灵堂外沈辞突然走过来跟张京哲说“你跟我来”的时候，他也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甚至，他一度冲动的想要暗示沈辞“小心谨慎”一些，生怕
她着了白月光的道儿。此时方知，沈辞显然是已经被白月光给阴了。
后脑勺还有些疼。似/
被沈辞拉进房间里之后突然推倒，张京哲猝不及防后仰倒下，后脑勺碰到了桌沿，差点儿“乐极生悲”。不，确切的说，是还没开始“乐”就差点儿“悲”了。
不知道白月光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沈辞不仅做出了这种出格的事情，双眸竟是也变得惨白一片，好似是被一层白雾遮蔽了眼眸。更诡异的是，沈辞竟然是“清醒”的。
是的，沈辞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正在干一件极为荒唐，也极不应该的事情，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这么干。她咬着牙，浑身都在抗拒，却又欲罢不能。她紧紧搂着张京哲，趴在他耳边，强忍住舔舐的冲动，颤声呢喃道：“对不起，我遇到了麻烦！帮帮我……”没等说完，终究没能忍住，舌头伸了出来。
张京哲哆嗦了一下，脑袋下意识的想要躲闪，却又被沈辞粗暴的按住。
一切，都不容张京哲选择。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没必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享受的。
男女之间那点儿事儿，不过尔尔。
张京哲双手垫在脑袋下，感慨着世事无常，人生多舛。
他以为今天就这样了，谁承想“舛”还在后头。
沈员外的小妾带着两个丫鬟踹开房门的那一刻，注定了这件事不能善罢甘休。
“沈辞！你这逆子！”小妾断喝一声，然后竟是唯恐人不知，大声喊道：“快来人啊！捉奸啊！”喊了一嗓子之后，又对两个丫鬟说道：“快去请夫人和大公子来捉奸！”她把“捉奸”二字特别用了重音，眼神更暗示了两个心腹丫鬟。
数千年来，古今内外，最让人津津乐道、乐此不疲的事情，莫过于捉奸和造反了。
造反难了点儿，捉奸就简单多了。
两个丫鬟也是懂事的，一到灵堂，当着众宾客的面儿就开始嚷嚷：“夫人、大公子，快来捉奸啊！”
灵棚外的大公子沈贺听到“捉奸”二字，懵了一下。他自然是认得这两个丫鬟，心中猜测着莫非那姨娘在父亲大丧之日与人私通，被两个丫鬟看到了？
这贱妇！
必要将其沉塘不可！
但家丑不可外扬，此时也不宜处理此事。
于是，沈贺怒道：“嚷什么嚷！别胡扯！”
“真的！大公子。二公子与一男子在兰苑苟且呢！您快去看看吧！”一个丫鬟扯着嗓子喊，显然是生怕旁人不明白状况。
这下，沈贺又懵了。
众宾客也是面面相觑。
不远处，正在被父亲训斥“懈怠”的黄杰，自然也听到了那丫鬟的喊话。他怔了一下，心中暗叫不好，对父亲说道：“爹，沈辞绝不是如此荒唐之人。”
黄县令默然不语。
黄杰又道：“我去看看！”不等黄县令说话，黄杰就朝着兰苑跑去。
“你站住！”黄县令的话，跟放屁一样，一点儿用处也没有。见状，黄县令气的跺脚。他担心黄杰脑子一热生出什么事端——沈辞现在是个漂亮女子，是个容易让男人脑子一热的漂亮女子。黄县令心中不安，只能赶紧追上去。
跟黄杰一起第一时间赶过去的人，还有一众沈家的亲眷。
有人诧异，有人愤怒，有人稀奇，有人亢奋……
很快，兰苑的那个房间外聚满了人。
黄杰站在房门外，看着明显是刚刚整理好衣服的沈辞和张京哲，惊得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黄公子！您看看！您看看！”那妾室嚷嚷着：“大家都看看！亲爹刚刚过世，还未入土，她沈辞竟然与人干出这种事儿来！哎呦老爷啊！亏着您生前最是疼爱沈辞！”妾室说着，瘫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捉奸捉双。
此时肯定是毫不存疑了。
一众沈家人义愤填膺，纷纷叫骂起来。
沈辞的双眸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满脸通红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对于旁人的叫骂，好似充耳不闻。
张京哲看在眼里，心中佩服的不行。
能在这种场合丝毫不乱，这沈辞的定力，当真是厉害。
“沈辞，张贤弟，你们这是……”黄杰终于开口问话。只是，没等沈辞和张京哲回话，黄杰就被黄县令拉走了。
黄县令生气的抓着黄杰的手臂，硬是把他拉出了人群，站在一处灌木丛边，低声怒斥道：“沈家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
黄杰皱眉道：“沈辞是我朋友啊。我……”
“你闭嘴！”黄县令瞪了黄杰一眼，“都是要定亲的人了，还与别的女子走得太近，合适吗？听闻那参将之女善妒，你莫要给沈家添麻烦了。”
黄杰黑着脸，回道：“儿不想娶一个妒妇。”
“没有人想！”黄县令斥道：“可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有时候就只能忍着！”说罢，又有些感慨，道：“你以为当年我为何娶了你娘？”
黄县令的夫人，便是有名的妒妇。
黄杰嘴角抽了一下，低声嘟囔道：“我
若是你，肯定会娶了徐十三的母亲。毕竟不论是样貌身材还是脾气秉性，徐母都远胜我母亲。”
“胡说什么呢！”黄县令很是意外，瞪着眼睛低声呵斥。
黄杰撇嘴，回道：“我听我娘说过你跟徐十三的母亲在小树林里私会的往事。”说罢，给了父亲一个白眼，随意的揪了一片灌木的叶子。
灌木丛晃动。
黄杰怔了一下，转脸看向灌木丛。
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咦唏！
黄杰吓得猛抽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喝道：“什么人！出来！”言毕，护着父亲黄县令匆匆后退，远离灌木丛。毕竟，会鬼鬼祟祟的躲在灌木丛中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也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黄杰这一声断喝吸引。
灌木丛内，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徐十三。
只见他脸上黑一阵红一阵，眼神复杂的瞅着黄家父子。
黄杰大惊：“十三？你……你藏在这里做什么？”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徐十三刚才有没有听到自己跟父亲的谈话。
徐十三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一开始是打算走了的，只是见那妾室捉奸，一时好奇，又滞留了片刻。谁知陆续有人过来，害得徐十三一直没能找到离开的机会……
也是因此，竟是听到了一个自己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自己的母亲跟黄县令……
可怜父亲一直对母亲疼爱有加……
嘶……
“小树林里私会”？
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何忽然感觉自己长得跟黄家父子有些像呢？
此时，沈贺带着母亲匆匆而来。
两人身上还戴着孝。
沈家夫人腿脚不便，所以走的慢一些，至此时才到。
沈贺听到了那妾室姨娘的哭喊，眉头微蹙，对沈夫人说道：“娘，您就别进去了，儿先进去看看。”待母亲点头，这才进去。
“夫人，沈辞大逆不道！”
“大外甥，这事儿必须严惩！”
“世间竟是有这种人！”
“沉塘！必须沉塘！”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跟沈贺及沈老夫人控诉着。
沈老夫人默然不语，面无表情。
沈贺的神情有些阴霾。
他~(咬群着-牙()*8=一声不吭5，7?径1≈直来°5到7房≈0$门外!8≈。
“贺儿！”那妾室还坐在地上，见到沈贺，叫了一声：“你快来看看呀！你爹尸骨未寒，沈辞就……”
“够了！”沈贺忽然暴怒出声。
周围陡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向脾气极好的沈贺，可是从来不会吼人的。也是因此，他的愤怒，更有震慑力。
沈贺径直走到了沈辞面前，伸手帮沈辞把她没有收拾好的衣领翻了翻，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说罢，又看向张京哲。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辞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低声回道：“着了黑灵的道儿。”
沈贺皱眉，不语。
沈辞又道：“不是白姑娘。”
这话，让张京哲十分意外。
他不明白沈辞缘何竟是能断言不是白月光搞的鬼。
正当此时，一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是白月光。
她面如沉水的走过来，看看张京哲，又看向沈辞，眼神犀利而狠辣，却是一言不发。
沈辞叹气，低头，面色通红的说道：“对不起。”
白月光闷哼一声，走到一旁坐下。
一脸错愕的张京哲看看沈辞，再看向白月光，脑子简直是要炸了。他想不通，为何沈辞不仅不怀疑白月光，甚至还要跟她道歉？这是什么情况？白月光到底干了什么？她……
她在灵堂里，跟沈辞说了什么？
沈贺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门口围着的众人，道：“诸位，见笑了。”
无人敢吱声。
沈贺又道：“都散了吧。”
凑热闹的外人自然是赶紧走了，包括黄家父子和徐十三等人。
剩下一些人，却是彳亍不动，一些人更是偷偷的瞄向那沈家的妾室。
沈辞冷笑一声，朗声说道：“沈家的家产，我可以放弃。”
“你说话算话？！”那妾室来了精神，脱口问了一句，然后又红了脸，道：“说这种话，你当谁想跟你争家产是咋？现在要说的，是你在你父亲大丧之日与人……”
“滚！”沈贺盯着那妾室，冷不丁的骂了一声。
那妾室吓得哆嗦了一下，张嘴还想说话，但终究还是忍住。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尘土，对还滞留在门口的沈家亲眷说道：“走吧走吧，去给我家那可怜的老爷多烧点儿纸钱……呜呜呜……”
闲人散尽。
沈夫人这才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椅子上坐下来，沈夫人叹道：“怎么个情况？”
沈辞回道：“有黑灵对我使用了欲煞。”不等母亲继续发问，又补充道：“白姑娘之前提醒我了，我没有在意。”语气中尽是懊悔。再看向白月光，见她面如沉水，又叹气，再次道歉：“连累白姑娘了，对不住。”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而对张京哲道：“亦对不住张公子。”
张京哲终于恍然大悟。
这就好比跟
一个人说有人要揍他，转回头便偷偷的背地里给人一闷棍。如此，挨揍的人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揍自己的人，就是好心提醒自己的人。
白月光啊白月光。
真是诡计多端！
沈夫人眉头紧锁，叹道：“当初就劝过你，你不听！害得自己……”眼角的余光瞥了白月光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很显然，这里面，有事儿，并且不宜对外人言]∠尔弍酒$似8三。
白月光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与那黑灵有什么恩怨，都与我无关，但今日之事……”她紧紧攥着拳头，转眼看向张京哲，眼睛里竟然流露出恨意。“把我的男人弄脏了，怎么说？”
张京哲诧异的看着白月光，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时此刻，看着白月光，张京哲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了她。
也许今日之事，并非她所为吧。
不然……
演的可就太好了！
沈辞看了张京哲一眼，道：“白姑娘想怎样？”
白月光闭上眼睛沉吟了好大一会儿，苦笑，“算了，算我倒霉，回去好好洗洗，还能用。”说罢，对张京哲说道：“夫君，咱们走吧。”
“留步。”沈夫人叹气，看向张京哲，说道：“张公子是吧？既然你与我家辞儿有情有义，不如便纳了她吧。”
此言一出，沈贺与沈辞都十分意外。
“娘！”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不行！”白月光愤怒出声，“老娘不喜欢跟别人分享男人！”
“白姑娘可以跟张公子和离。”沈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要多少银钱，可以开个价。”
“哈！沈夫人当我是什么人？”白月光冷笑，“我的男人，不卖！”
沈夫人劝道：“男人么，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不等白月光说话，又道：“老身不会亏了自家儿……闺女，嫁妆定然丰厚。”说罢，看向沈辞，继续说道：“易女无人娶，你知道的，更何况你如今丢了身子，且被人当场捉了奸。莫要说什么孤身一生。凡事占个孤字，便不会是个什么好事儿。你自幼不听话，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为娘也不曾与你较劲。今日之事……”说着，终于落泪。“你是易女，必然终生不孕。它日白姑娘诞下子女，你当视如己出，将来也不至于孤苦无依。”
“娘！”沈贺愁眉不展：“非得如此吗？”
“不然呢？”沈夫人颤声问道：“是沉塘？还是除名？你可是还有别的什么好主意？”
“可以跟人说明白了，沈辞是被黑灵算计了。”
“你觉得，谁会信？”
沈贺被问住了。
没有人会相信的。
毕竟，有很多人希望沈辞分不到家产。
所以“与人私通”的罪过，是一定要坐实了的。
而与人私通，是沉塘的罪过。
如此败坏沈家名声，也是必然要从族谱中除名的。
倒也可以让沈辞连夜跑路。
可那样的话，不仅坐实了私通之事，一辈子不能踏足家门不说，还要背负一辈子骂名。
死不承认也是不行的。
毕竟，这世人呐，就是有这样的毛病：任何事情，你越是否认，反而越是会让人笃信。
届时沈家和沈辞的名声，一定会臭大街了。
所以，与张京哲成亲，是最好的选择！
大可以对外宣称二人早就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
至于大丧日苟且……
年轻人嘛，情到浓时，难免有些过激的行为。而且，只要能确定了沈辞和张京哲“情投意合”，那所谓的“苟且”，可以是鱼水之欢，也可以是亲吻相拥，甚至可以是“沈辞因丧父而悲痛欲绝，张京哲相拥安慰”——一下子就正经且浪漫起来了。
沈贺想通了。
对母亲佩服的不行。
短时间内，母亲竟然能把事情想的如此透彻，当真是厉害。
眼下的问题是，白月光是个妒妇，容不下沈辞。
沈辞的意愿不重要。
沈贺相信，既然母亲如此态度坚决的发话了，也就容不得沈辞不同意了。
更何况，沈辞也不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不过……
沈贺有些担心。
他看向沈辞，说道：“你本是男儿身。”
沈辞一愣，看向沈贺，面露狐疑。
“莫要学什么贞洁烈妇！”沈贺一字一句的说道。
沈辞的眼眶陡然湿了。
自己害得沈家颜面尽失，又是在父亲大丧之日，恐父亲在天之灵，亦难安生。大哥沈贺却依然担心自己寻了短见，沈辞如何能不感动。“大哥……”
沈贺没有搭理沈辞，而是面朝着白月光，叹道：“白姑娘。”说罢，深施一礼，竟不起身。
白月光沉默许久，转而看向张京哲，“夫君，你意如何？”
“我？我……”张京哲看了一眼沈辞，又看向白月光。“我觉得……”
“贤弟！”沈贺道：“贤弟若是不答应，我二弟便唯有被沉塘的下场了。”这话当然是言重了，他是绝对不会让沈辞被沉塘的。“妹夫，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吧。唔，你可还记得沈辞当初曾经帮你解围？以妹夫的人品，不能忘恩负义吧？”
第23章只配打酱油的夫君
此时此刻的张京哲对“盛情难却”这个词有了深刻的感悟。
沈家人实在是太“热情”了，沈贺连“妹夫”都叫上了。更重要是……张京哲偷眼看了看白月光，他十分怀疑如果自己断然拒绝纳沈辞为妾，白月光会不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所以，答应这门亲事，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或许自己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
“唉，行吧。”张京哲终于吐口了。
沈家母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张京哲注意到沈辞的眉头皱了一下，明显是不情愿又无奈，仿佛是在遭受苦难一般。看她这般神情，张京哲心中有一分愧疚，好似对于这件事而言，自己便等于是个帮凶——至少，自己算是受益者。除此之外，还有一分失落。因为他从沈辞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即便是发生了关系，即便是成了亲，沈辞也不会真的喜欢上自己。
作为沈家的二公子，沈辞骨子里的傲气，不容许她看上自己这种粗鄙之人，更何况她对自己的误会还挺深。
“你……”白月光很意外，很愤怒。她怒视张京哲，咬了咬牙，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才恨声说道：“夫君，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京哲是真想给白月光一个大嘴巴。
事已至此，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就跟有什么人很欣赏她的演技似的。
闷哼一声，张京哲说道：“回家。”
白月光赌气似的起身，一拧腰出了门。张京哲则对着沈家人行了一礼，“先行告辞。”
“我送妹夫。”沈贺说道。
一路走向府门，沈贺感慨连连。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这档子事儿，想想二妹沈辞以前干的好事儿，沈贺便不由叹气。再看张京哲，沈贺心生歉意，道：“妹夫，今日之事……连累你了。”
张京哲的神情很不自然，瞅着走在前面的白月光的翘臀，心里乱糟糟的。“沈兄，这……”
“还叫沈兄，便是见外了。”沈贺说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当如沈辞一般，喊我一声大哥。”
“大哥……”
“这就对了。”沈贺想了想，又问道：“贤妹夫真的不打算返回祖籍了吗？京城之地，近官利贵，终归是比云城强了太多的。”
“不回不回。”
想到当初九千岁跟张宰相的“两府之争”，沈贺不禁问了一句：“妹夫是担心在京城会有些麻烦吗？”
张京哲想都没想，直接回道：“肯定啊。”老爹欠下的巨额债务，自己可还不起，所以断然是要离债主们远一些才好。不过，自己若是真的成了沈家的女婿，钱财方面，应该会阔绰许多。说不准还能借鸡生蛋，然后成为一方巨贾。届时，回京一趟，用银钱砸死那些债主……想想还挺过瘾。“回京之事……再说吧。毕竟世事难料啊。”想到白月光竟然真的要野心得逞，纳沈辞为妾，张京哲心中便是感慨万千。
“也是。”沈贺微微一笑，“世事难料，这话没错。”他想起了九千岁的内务府跟国师的供奉院的“府院之争”，据说，比之当年内务府跟相府的“两府之争”相比，更残忍血腥许多。世事难料，若是供奉院胜出，九千岁倒台的话，作为张宰相之孙的张京哲，应该就会立刻回京了。张宰相的那些还在京城的门生故旧，肯定会尽力相助的……白月光看上了张京哲，莫非是觉得张京哲“奇货可居”？
虽然没有任何实证，也没有跟张京哲求证过，但沈贺觉得张京哲是张宰相之孙的可能性非常大。
到了府门外，沈贺看着张京哲，发现张京哲端的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都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其实大舅哥看妹夫，也是一样的。不喜欢，会越看越厌。喜欢，亦是越看越喜。
“贤妹夫，愚兄就不送了。”
“大哥留步。”
离开沈府，行不多远，张京哲瞥了一眼仍然面如沉水的白月光，冷哼一声，说道：“行啦，别演了，已经没有观众了。再者，你就是演的再好，也没有人给你颁奖。”他听人说在一些大城市流行一种演绎形式，叫做“话剧”的，每年还有一个什么“话剧”评奖活动。
白月光嘴角微微仰了一下，目视前方，脚下并不停步。“夫君，有句话，你听说过吗？”
“没有。”张京哲没好气的怼道。
“我还未说，你便知道没听说过了？”
张京哲懒得理她。
白月光又道：“人生处处是惊喜，对吧夫君？”
张京哲有些讪讪，咋舌点头道：“是啊，确实够惊喜的。”呼出一口气，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弄的？给她下药了吗？是什么药，竟然能让她的双眸变成白色的？”
白月光回道：“欲煞，是药也不是药。利用煞气炼制的东西，与寻常的药是不同的。至于她的眼睛……与我无关。”
“嗯？”
“她是白灵，试图全力抵御欲煞，双眸被白灵之气覆盖，自然会变成白色的。”
张京哲呆了呆
，干笑道：“她是白灵？还真是……人生真的处处是惊喜啊。你早就知道了？”
“她练习灵术时，我看到了。”白月光说道：“呵，不过，她的水平太菜了，明显是刚入门。而且，空有灵术，不会武艺。除了能多活几年，与常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论是白灵术还是黑灵术，都有着延年益寿的功效。
这一点，世人皆知。
江湖传闻说，一些强大的灵师，是不可以凭借外貌来判断年龄的。
想到此，张京哲心生好奇，问道：“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白月光回道：“小女子年方二八。”
张京哲啐了一口。
外表看来，白月光确实就是十六岁模样。
看起来而已。
也许白月光其实已经很大年纪了，或许就是因为活得太久，腻了做男人，所以才主动患上了失阳症，故意要变成女子——以白月光的扭曲人性而言，这事儿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
也许哪天自己会忽然遇到一个漂亮女子，然后行苟且之事，最后方知她竟然是“人间恶鬼”的女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京哲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因为跟白月光相处太久而变得不正常了。
哦，对了，白月光说过，她因为功法之故，从来没有碰过女子，所以当是不会有女儿的——谁又能说得准呢，毕竟黑灵的话，是不可信的。她说什么没碰过女子，也是不能信的。说不准她以前是个花花公子，处处留情呢。
张京哲胡乱想着，与白月光结伴出城。
宽敞的护城河面上吹来凉爽的风，一望无垠的旷野中赏心悦目，与城里的闷热和拥挤相比，城外简直好似是人间天堂。原本有些压抑的张京哲站在河边，享受着凉风拂面的畅快，叹道：“竟是好久没有这般悠闲了。”
白月光挽着张京哲的手臂，脑袋靠过来，笑道：“夫君若是喜欢，可以不去听风楼干活，每日里只去喜欢的地方逍遥就好。”
张京哲哼了一声，说道：“不去干活，你养我啊？”
“我养你。”
张京哲一愣，竟是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动来。
“杀人越货，比跑堂儿更赚钱。”白月光柔声说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张京哲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感觉很累。想了想，说道：“还是我养你吧，就当积德行善了。”说罢，拖着抱着自己胳膊的白月光往家走。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不仅仅因为白月光长得漂亮，更因为青天白日里，大庭广众之下，她竟是搂着一个男子的手臂，丝毫也不羞耻。这般女子，大多应是风尘中人。毕竟寻常好人家的女子，断然不会如此不知检点。
张京哲被人瞅的心慌，想要推开白月光。
白月光却是不仅不肯撒手，眼睛里还满是戏谑。
终于到了王牌坊村的村口。
几个妇人正聚在村口拉家常，乍一看到衣冠楚楚的张京哲被白月光抱着胳膊走路的场景，顿时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的跟张京哲说话。
“京哲啊，这是上哪了？穿这么俊。”
“这身儿衣服不便宜吧？”
“小兔崽子可以啊，哪儿找的这么俊的媳妇儿？”
张京哲敷衍几句，匆匆进村儿。
妇人们的视线追着张京哲和白月光，待他们走的远了一些，又开始低声耳语。说的话，自然也就不如当面说的话好听了。
“搂搂抱抱的，成什么样子。”
“只有花香楼的姑娘才敢这么干。”
“臭不要脸！”
=尔九悟9叁菱起q“嘁，肯定不是啥正经人家的闺女。”
虽然有一段距离，但白月光的内功深厚，听力极佳。她依旧搂着张京哲的手臂，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恶毒的笑意，回想着刚才聚在村口的那些妇人到底都长什么模样，改日也好辨认。
经过寡妇吴氏家门口的时候，她正坐在门口嗑瓜子儿。
张京哲迟疑了一下，本想低着头走过去，却见吴氏一直瞅着自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嫂子，歇着呢。”
吴氏一翻妙目，阴阳怪气的说道：“年轻人，搂搂抱抱的，也不怕人笑话。”
张京哲十分尴尬，想要赶紧回家，却被白月光故意放慢了步速拖住。白月光瞅着吴氏，用同样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你这是嫉妒吗？也是，你也没什么男人可以搂搂抱抱的。”
这可真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了。
吴氏的脸直接就黑了下来，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个贱妇！”
“贱妇？整日里勾搭有妇之夫的人，才叫贱妇吧？”白月光说起了怪话，“也没办法哈，毕竟家里没个男人。啧，要不，看在邻居的面子上，我家男人借给你消消火？”
吴氏被揭了短，登时气的脑子发懵。又听得白月光后面的话，反而又气笑了。“哈！这么大方的？就你家男人这小身板儿，老娘才看不上！”
“身板儿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裤子里那东西……”
“好了好了！”张京哲注意到两人的话引来了邻居围观，赶紧打断了白月
光的话，生拉硬拽的把她拉回了家里。待关上院门，瞅一眼好似意犹未尽的白月光，气道：“《女书》里教你这么做媳妇的？”
白月光笑道：“夫君勿恼，我就是逗一逗那个寡妇而已。”仰着脸儿亲了张京哲一口，“夫君别生气了。”
看着白月光柔柔弱弱又甜美乖巧的样子，张京哲如何能生起来气。苦笑一声，想起她今日在沈府干的好事儿，张京哲皱眉说道：“真要娶了沈辞吗？”
“当然。”白月光说道：“塞到嘴里的肉，还能不吃？”见张京哲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白月光问道：“夫君是担心家宅不宁吗？放心，作为正妻，妾身一定会帮夫君好好管理后宫的。”
还“后宫”？
张京哲推开白月光，道：“随便你吧，我去补个觉。”
难得休息一日，张京哲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睡到半下午方才醒来，出了卧室，便看到了正在西间里忙碌的白月光。
“夫君醒啦，饿了吧？我去做饭。”白月光放下手里的扫把，先去了一趟西屋——她的“密室”，然后才又去了东屋厨房。
张京哲走进西间里看了一眼，发现房间已经被白月光打扫干净，就连床铺都铺好了。看样子，这间房应该是给沈辞准备的。也不知道出身富贵的沈二公子能不能住得惯这破屋。
或者沈辞能带来不少嫁妆，届时，便可以用那些银钱翻盖一下新房了。
啧……
想想还真是荒唐。
家徒四壁的穷困条件，媳妇却要娶俩。
还都是天姿国色。
张京哲胡乱想着，来到院子里，看一眼东屋厨房里忙碌的倩影，愈发感慨万千。他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将贤惠的白月光和邪恶的白月光“结合”在一起，就好似是有两个人一般。
“夫君，你要抓紧时间练习养气功法才好。”白月光在厨房里说话，“不然，怕是应付不来。”不等张京哲说话，又道：“对了，西间里那张床少了一条腿啊，我用砖块暂时垫了一下，怕是不牢靠。你个沈辞办事儿的时候，小心一些。”
张京哲有些讪讪。
想起沈辞，张京哲眉头微蹙，不免有些替她担心。
沈家是大户，族中关系十分复杂。沈家主母和大公子沈贺虽然最有话语权，但今日这般事情，闹将起来，沈家主母和沈贺也肯定不能随心所欲。处于风暴中心的沈辞，肯定更加不好过了。
唉，虽然她十分嫌弃自己，发生关系并且最终要嫁给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可终归就要是自己的女人了，想到她可能在遭罪，张京哲便于心不忍。
但也只能不忍了。
作为一个卑贱的堂倌儿，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莫说是现在，即便是将来真的成了亲，也断然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根葱了。听说这种豪门大户明争暗斗起来，是会弄死人的。所以啊，对于沈家，还是避而远之为好。
想到“弄死人”，张京哲想起了一种可能：也许沈家人没有把自己这个“奸夫”当场给乱棍打死，就是因为白月光的存在。白月光是黑灵，作为她的男人，沈家人大概有些投鼠忌器吧。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来。
“有人在家吗？”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谁啊？”张京哲说着，走向院门口。
“县衙捕头。”
闻听此言，张京哲心中一惊。
白月光闻言走了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锅铲子，站在厨房门口看过来。
张京哲略作迟疑，打开了院门。
院门外，一个穿着差服的男子拱手抱拳，“请了，某乃云城县衙捕头。”
“啊……差爷好。”张京哲道。
捕头点点头，看向厨房门口站着的白月光。“白月光是吧？”
白月光嘴角一扬，哼笑一声，说道：“怎么？”
“云城县内最近出了几桩失踪案，你可知道？”捕头开门见山，并不绕弯子。
“怀疑我？”
“是。”
“没证据是吧？”白月光笑了。
“暂时没有。”
白月光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做饭。
捕头皱眉，进了院子，堵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白月光，说道：“证据早晚会有的。”
“等有了再说吧。”白月光笑道：“你来此，是不是想问我某月某日我在哪里，又干了什么？呵，没用的。若是随便问问便能破案，那这世间哪还能有冤案？”
捕头被白月光这种软绵绵又嚣张的态度气的咬牙切齿。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想要质问白月光。可这一个问题还没问呢，竟然就被白月光给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了。他愤怒的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任何高明的罪犯，都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待我找到……”
“别待你了，你看到那间屋子没有？”白月光指了指西屋。“你砸门进去，就找到证据了。里面有一颗人头，还有许多碎尸。啧啧啧，简直惨不忍睹。”
捕头黑着脸，攥着拳头隐忍。
还杵在院门处，一只手抓着门板保持着开门动作的张京哲很想冲着捕头喊一
嗓子：“她说的都是真的！”
捕头终究是没有听到张京哲的心声，他傲然说道：“云城不是法外之地！不管你之前有没有犯事，以后一定要遵纪守法！否则，我一定亲手抓你归案！”言毕，转身走向院门口。
“刚升任捕头吧？”白月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年轻气盛，呵……”语气竟是十分不屑。
捕头气的脸登时红了，脚下顿了一下，然后愤愤然快步走了出去。
“夫君。”白月光的语气忽然就变得轻柔了。“刚发现，没酱油了。”
“我去打。”张京哲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第24章娇妻、美妾、拙夫
亲事算是应下了，但何时娶亲，又该有怎样一个流程？张京哲没有问，沈家也没有提。感觉像是在糊弄事儿。一觉醒来，张京哲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纳妾的美梦。重新换上粗布麻衣，站在听风楼上，对着每一个客人点头哈腰的伺候着，就像是梦醒了。
大刘儿跟一个堂倌儿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看到张京哲望过去，两人又闭了嘴巴各自散开。角落里的那桌客人也是神神秘秘的，一边低声耳语，一边朝着张京哲这边偷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猥琐的笑容。
张京哲真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梦，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好把自己给打醒。最好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是豪门贵公子，并且有个倾国倾城、温柔善良的妻子……
善良是必须的！
至少不能经常杀人！
万一不得已要杀人，也不能喜欢杀人，更不能在杀了人之后会兴奋……
想到家里那位，张京哲的心情就会十分纠结。
苍天啊，如果不能让白月光变得善良一些，那能不能让她不要那么温柔体贴？或者毁了她的容貌。那样的话，自己也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厌恶她了。
原来，苍天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予一个恶毒的女人漂亮的脸蛋儿。
张京哲胡思乱想着，努力无视任何人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的注目。他知道，在任何地方的任何时间，这种花边事件都是最能让人津津乐道的。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不能左右任何事，所以只能装聋作哑的隐忍。
听说沈府被人闹得鸡飞狗跳……
听说沈员外下葬那天，沈氏族人非要把沈辞沉塘……
听说沈贺一怒之下，举了火把要烧掉沈家祠堂……
沸沸扬扬，众说纷纭。
作为沈家的准女婿，张京哲一直都没敢再去沈家。这种时候，张京哲去了不仅帮不上忙，甚至可能还会有火上浇油的效果。当然了，他也是怂了，不敢去，生怕被沈氏族人揪住了沉塘。沈辞有沈贺这个大哥拼命保护，自己呢？谁来保护？
哦，自己有白月光。
李壮只是霸凌自己，就被白月光给吓死了。
若是沈氏族人胆敢把自己沉塘的话，白月光应该会灭了沈氏吧。
唉……
张京哲愈发地心情压抑了。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甚至马上要过门的妾室被人欺负，竟也不敢上前维护……张京哲想送给自己一幅字：天下第一窝囊废！
一个热血男儿，此时此刻应该提刀登门。谁敢欺负自己的女人，直接让他血溅五步！然后带着自己的女人，杀出苦海，浪迹天涯……
可问题是……
自己跟沈辞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情义啊！
为了沈辞去跟沈氏族人拼命？
虽然沈辞曾经帮过自己，却也没有“过命”的交情啊。好像真没必要为了她而与任何人拼命。
张京哲发现这事儿挺憋屈的。
不管不问的话，像个窝囊废。真的脑子一热的冲到前面，又像个傻子。
思前想后，张京哲决定“借刀杀人”。
这一晚，事后。
张京哲搂着怀里满脸红润的白月光，先是叹一口气，然后才说道：“听说沈辞这几日过得很苦。”
“夫君心疼啦？”白月光问。
“这不是心疼不心疼的问题。”张京哲叹道：“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她既然要成为我的女人了，我就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对了，沈辞早晚也是你的女人，你就忍心看着她被人欺负？”
白月光笑着点头道：“夫君所言极是。既如此……要不要我去把那些沈氏族人都杀了？”
“杀人就已经很过分了，还都杀了？”
“那就不好办了。”白月光笑道：“有些人呐，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至少要杀上一两个，否则他们不会真的害怕。”
“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我只会杀人。”白月光道。
张京哲愁眉不展。
白月光痴痴一笑，又道：“夫君不必挂怀，我自然不会让沈辞真的被沉塘了。只是沈辞性子孤傲清高，不让她吃些苦头，她是不会心甘情愿地嫁过来的。”
“她当日也是答应了的。”
“她可没答应。”白月光笑道：“她只是没有反对。确切的说，是没有立刻反对。”冷然一笑，白月光用手指在张京哲胸口画着圈儿，“沈员外非只一个儿子，却为何最
喜欢沈辞？因为沈辞最是理性。她知道当时不宜反对，所以才选择了沉默。但她终究还是会选择妥协。因为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会看着她母亲和大哥被族人刁难。”
张京哲的手在白月光白嫩光滑的肩膀上摩梭着。“一开始你就想到这一节了吗？”
“是啊。”
“真是阴险。”
“呵呵，她也是这么说的。”
“谁？”
“那颗头颅。”
张京哲意识到话题扯远了，便又生硬地扯了回来。“你真就这么不闻不问？自己的女人被人这般欺负，太窝囊了，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我现在是女子。”
“你……咳，你不打算跟我易体了？”
“要的。不过，即便将来重新成了男子……”白月光抿嘴笑道：“又岂是凡夫俗子可比？自然是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言毕，噗嗤一声笑了。“好啦，不逗夫君了。夫君是不是觉得沈辞被欺负，自己脸面上过不去啊？”
张京哲皱了皱眉，讪道：“大概是吧。或许还有些良心不安。毕竟沈辞落得如此下场，都是拜我的女人所赐。”
“夫君真若是想帮她，就尽快娶她过门吧。”白月光说罢，又咋舌道：“不过沈家人都是聪明人，既然沈员外已经下葬，想来沈辞也快要过门了。”
“刚办了白事就办红事？”
“事儿大概是不会办了，但人一定会很快送过来的。”白月光说道：“所以啊，夫君且再忍一忍吧。待她过了门，好生疼爱就是了。”
大奸大恶之徒，必是大智大勇之辈。
白月光竟是料事如神。
第二天一大早，张京哲还未出门，沈家兄妹便来了。
有家仆搬下来一些细软，放进了西间里。
沈贺接过白月光奉的茶水，看到白月光乖巧的站在张京哲身边，再看这破旧房舍，心中不由的百感交集。他是个坦荡之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对张京哲说道：“妹夫，你当真……当真是让愚兄佩服啊。”
张京哲一头雾水，道：“大哥的意思是？”
“先夺我至爱，再夺我至亲。”沈贺说道。
张京哲看着一脸憔悴的沈辞，一时间哑口无言。
沈贺大笑一声，摇头叹道：“自愧不如啊。”
“呃……我……”
“罢了罢了，闲言少叙。”沈贺提一口气，看一眼沈辞，又对张京哲说道：“妹夫，事有从权，你与沈辞之婚事，一切从简。今日，你二人在我面前拜了堂吧。”
这可真是“从简”到头儿了。
拜天地，拜兄长，夫妻对拜。
亲事便算是结了。
沈贺抬手拍了拍张京哲和沈辞的肩膀，又把沈辞的手交于张京哲手中，才叹道：“好好过日子。”言毕，大踏步离开。
沈辞站在堂屋里，一直看着沈贺出了院门，才从张京哲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之后径直进了西间，又把房门给关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了张京哲和白月光。
白月光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然后出了门。
他要去听风楼干活。
必须更勤快的干活才行。
因为他有两个女人要养活。
指望吃沈辞的软饭，好像有点儿不现实。
甚至，张京哲很担心，担心将来白月光算计沈辞的事情败露。
黑白二灵，本来就水火不容，若是再加上杀父之仇，夺身之恨……
到时候，家里可就热闹咯。
以后的事情且先不提，今晚可咋过？
道理上而言，当是应该跟沈辞“入洞房”才对。可看沈辞这架势，“洞房”是不用想了——张京哲也懒得去想，一个白月光他都穷于应付了，当然没兴趣再招惹沈辞。
戌时。
忙活了一天，张京哲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听风楼。
大刘儿叫住了他，好奇的问道：“小张儿，我听说，今天一早，沈家两位公子去了你家？”
“嗯。”
“你真的娶了沈二公子？”
“嗯。”
“嘶……做妾？”
“嗯。”
张京哲回应着，走远了。
大刘儿杵在听风楼门口，看着张京哲的背影，怔怔出神。
马钱走过来，同样看着张京哲的背影，咋舌道：“娶了黑灵，又娶了易女，一般人儿干不出来这事儿。”
“易女夺阳，京哲不怕？”几个堂倌儿凑了过来，一人说道：“我看他最近有点儿精神不振啊。”
“我看呐，夺阳就是讹传。”
“你要是有俩娇滴滴的媳妇，也不能有什么精神咯。”
“哎，这世道。咱们可都是堂倌儿出身，命咋就不一样呢。”
“啧啧，以我的经验来看，京哲肯定有强大的背景。”
“你什么经验？”
“看故事话本的经验啊。”
“唔，还别说，我听闻京哲本是京城人士，难道他爹或是他爷爷是个大官儿？”
“也可能是在扮猪吃老虎，其实他是个武林高手，只是以堂倌儿的身份隐于尘世……”
近日里，张京哲的名头，甚嚣尘上。
他也知道自己出名了，因为每天都会被人指指点零
点。特别是今日。有人背地里叽叽歪歪，有人神情古怪的偷看，有人干脆明目张胆的审视。甚至，还有人直截了当的询问张京哲的父亲和爷爷是做什么的。
张京哲当然不敢说爷爷是个卖私盐的，父亲是个赌徒。
多丢人啊。
所以只能语焉不详的说爷爷和父亲是商贾。
这话也不算骗人。
爷爷真是个商贾，虽然生意见不得光。
父亲虽然每日里只在赌坊中流连忘返，但确实要接手爷爷的家业，自然也是商贾。
张京哲也是烦闷。
不是都说“祸不及家人”吗？
自己只是跟沈辞在不合适的日子里干了点儿不合适的事情，有必要这么刨根问底吗？
想着今日里的憋屈，张京哲匆匆回家。
半路上，又想起了家中的“娇妻美妾”，竟是哭笑不得。
都怪当年的自己太多事儿。
若是没有去管白月光的死活，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张京哲心中感慨着，发现迎面走来两人，离得近了，才看清了竟是同村的叔婶。
“叔、婶，这大晚上的，进城啊？”张京哲说话的时候，注意到婶子抬手捂着嘴巴，泪眼汪汪的。
叔叔回道：“哎呀，别提了。你婶子犯了口疮，疼的不行，得去城里抓药。”
又客套两句，各自前行。
走不多远，张京哲又遇到了熟人。
“哥、嫂子，这大晚上的，进城啊？”
“你嫂子得了口疮，疼的鬼哭狼嚎的，得赶紧去抓药……”
待遇到第三个得了口疮的村中妇人，张京哲吓得抬手捂住了嘴巴，心中琢磨着莫非是有什么能让人嘴上生疮的疫病？路上再遇到人，竟是不自觉的躲远了一些。
终于到了家。
医!物器靈捌≈八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热情洋溢的打招呼。
“嗯，我回来的时候，遇到村里几个妇人，竟然都……”张京哲说着，看着白月光，猛然一愣。“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白月光笑道：“夫君若问，自然不敢欺瞒。旁人若问，自然不会承认。”
张京哲嘴角抽搐，想了一会儿，却道：“挺好。”
真的挺好。
这个毒妇，竟然没有杀人，而只是让人得了口疮，莫非是良心发现了？
“呵呵。”白月光笑道：“我去给夫君热鸡汤。”言毕，进了厨房。
张京哲看到了西间里亮着灯。
沈辞应该在屋里吧。
脑海中，浮现出了沈辞的胴/体，和那双白色的眼眸。
抬头看看天。
月朗星稀，当真是良辰美景。
这样的夜晚，不仅仅适合入洞房。
沈府，兰苑。
白日里已经在兰苑寻找了一天的徐十三，再一次趁着夜色开始寻找兰苑内藏着的机关所在。黄县令说那东西只有在白天才能被发现，所以徐十三一般只会在白天寻找。不过，今天例外。因为今天白日里，他发现了兰苑隐藏的密室。只是入口竟有机关，需要小心破解。他怀疑白月光也在惦记那样东西，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打算在今夜破掉机关，好进入密室一探究竟。
机关是一个九宫格。
需要正确的排列，方能打开入口。
看着那九宫格，徐十三忽然想到了白月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能轻易碰到。不然……会后悔。”
他记得清楚，当时白月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

第25章白灵、沈辞、蒲团
那个看似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其实是个阴险恶毒之人。
她说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在意。
这一点，徐十三十分清楚。
也正是因此，徐十三虽然不至于因着白月光一句话而吓跑，却也多了一分警惕。他将自己的内功运转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九宫格内的数字的位置。每一次数字的位置变换，都会因为机关后面的牵连而产生极为轻微的响动。徐十三凭借着强悍的听力，可以分辨出每一次声响的不同。这是破解机关的关键。
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机关终于被破解。
看着突然弹出来的拉手，徐十三稍稍迟疑，才抓住拉手试着拉动。面前的墙壁，竟然发生了转动。墙壁后面，就是密室所在。
密室内黑漆漆的。
徐十三虽然内功深厚，但到底不是黑灵，在夜间的视力并不算好。于是，他取出火折子，对着密室照了一下，找到了墙壁上的蜡烛。随着蜡烛的点燃，密室内也亮堂起来。
密室并不算大，只有七八尺见方。左右两侧摆了三个架子。一个是书架，两个是杂物架。查看了下一些书和杂物，徐十三十分意外。
不论是书还是杂物，大多竟是与白灵术有关。
难道沈辞是白灵师？
没听人说过啊。
白灵不同于黑灵，遵循的是光明之道，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若沈辞是白灵，为何秘而不宣呢？要知道，对于很多家族而言，能出一个白灵的话，就是全族人的荣耀。白灵，会受到所有人尤其是本族人的特别尊重，所以没有人会藏着掖着。
沈辞反其道而行，这事儿，透着古怪。
而且，原本只当沈家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如今看来，却是小觑了。一个能出白灵的家族，决然不会只是商贾。即便是商贾，也决然不能是寻常商贾。
嘶……
徐十三又想起了白月光的话。
“有些东西，不能轻易碰到，不然会后悔。”
看起来，黄县令委托自己寻找的那东西，当是与白灵有关的。
徐十三更多了一分警惕。
因为但凡与黑白灵有关的东西，一定都会带着几分玄奇。或许真如白月光所言，不能轻易碰到——白月光说出这话，莫非是早就知道沈辞是白灵了？甚至可能早也知道了自己要找什么……
可徐十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便是委托自己找东西的黄县令也不知道。
感觉莫名地可笑。
徐十三站在一个杂物架前，看着上面摆着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想着“不能轻易碰到”的提醒，决定谨慎一些，先观察观察再说。
缺了口的瓷杯、颜色怪异的鹅卵石、有一道裂纹的陶罐、半只碗、串珠……
看着像是一些古董似的。
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弍?/迩~!!撕↗潵~狼毫、砚台、葫芦……
上面尽是一些古文，当是白灵所用的“法器”。
徐十三把两个杂物架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因为看起来都很寻常，又或者都很特别。黄县令说了，那东西要白天才能被找到。
看来，要等到白天了。
徐十三看到了地上的一个蒲团，便在上面坐下来，静待天亮——反正几个时辰而已，没必要来回折腾了。在这里静坐运气，修炼一番，时间很快就过了。
对有些人而言，时间过得很慢。
比如张京哲。
他小口喝着鸡汤，并不似平时那样一口气喝干。
白月光笑吟吟的坐在一旁，单手托腮瞅着张京哲，随意的咬着中指的指尖。张京哲瞥了一眼白月光，耷拉着眉眼说道：“笑得这么猥琐做什么？”
“道理上而言，今晚夫君应该跟沈辞洞房的。”白月光笑道。
张京哲讪笑，他知道，一般来说，但凡开口说什么“道理上而言”，便说明接下来的话，是不讲道理的。稍稍迟疑，张京哲问：“但是？”
“但是沈辞说身体不适。”白月光说道：“所以呢，今晚还是我来侍寝吧。”
“随便。”张京哲把剩下的鸡汤一口气喝干了。
“夫君很失望吧？”
“噷，不会。”张京哲叹道：“那种事……我早已心如止水。”
“换个口味，终究是不同的。”白月光冲着张京哲“了然”的点头，“男人嘛，都是如此。只是夫君喜欢又当又立，故而不肯承认罢了。”
张京哲登时红了脸，怒道：“废话真多。”说罢，起身回了房间。
白月光拿起鸡汤的碗，去了厨房洗涮，然后打了洗脚水回来，见张京哲横躺在床上，笑道：“夫君，洗脚了。”
张京哲依旧横躺着，任由白月光帮自己脱了鞋袜洗脚。望着屋顶，想着白月光刚才的话，以及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儿龌龊心思，张京哲又红了脸。
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如白月光所言，是个喜欢又当又立的人渣。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是最诚实的……
回想自己刚才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喝汤，以及后来恼羞成怒的可笑，张京哲轻声叹气。
“夫君缘何叹气？”
张京哲自嘲苦~兒笑%^，溜说)道五：玖“~3我发现我妻$挺幼?q稚的%q。”
“夫君才十八岁，便是理当幼稚的年纪。”白月光揉着张京哲的脚，劝慰道：“有时候，能认识到自己的幼稚，便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张京哲道：“唔，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我师父说的。”
“你还有师父啊？”
“总不能天生便会黑灵术吧。”白月光笑道。
“也是。你师父呢？”
“死了。”
“哦。”张京哲稍稍犹豫，问：“不是你杀的吧？”
“是我杀的。”
张京哲沉默了片刻，脑子好似抽抽了一般，说道：“能杀得了自己的师父，真是青出于兰而青于兰。”
“我偷袭得逞的。”白月光发现张京哲的脚趾甲又长长了一些，便取来工具，帮他修脚。“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其实真正搏命的时候，也还是有很多因素会决定生死。活下来的，未必就一定是更厉害的那一个。”她歪着头，瞅着张京哲的指甲，用锉刀搓一搓，吹一口，然后满意地换下一根脚趾。
“你小时候……过得很苦吧？”张京哲问。
“没有，我父母是有钱人，我师父对我也很好。”白月光笑了一声，说道：“夫君为何这般问？”不等张京哲答话，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夫君是不是想多了？有些人，天生就是个坏种。比如我。”
这是坏不坏的问题吗？
这是变态……
算了。
张京哲觉得跟一个变态讨论“如何变成一个变态”的问题，很不合适。
或者，不只有坏种是天生的
，变态也有天生的？
张京哲又想起了那本《人性的扭曲》中讲述的各种变态心理，他现在忽然没兴趣在意白月光到底是怎么变态的了，他更好奇白月光到底有多少种变态属性。
今晚，张京哲又发现了一种。
白月光叫得很大声。
翌日，张京哲一如既往地去听风楼干活。闲的时候，把藏在君子阁里的那本《人性的扭曲》再拿出来看。某个章节中，有一句话，“人之初，性本善。善，乃善变之意。”张京哲是背过《三字经》的，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解释。认识不了太多字的他在斟酌思量许久之后，竟是深以为然。
人性是善变的。
所以，“性相近，习相远。”
若是自己跟白月光这样的变态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己也会变态的。
胡庸胡郎中闲了，来楼上找堂头儿马钱喝茶。
两人聊着闲话。
马钱问：“今儿你那儿是来了什么病人？鬼哭狼嚎的，听着好惨。”
“嗐，一个口舌生疮的妇人。”胡庸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恶心的模样。“我行医多年，倒是头一次见这般严重的口舌之疮。嘶……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疫病。从昨天开始，见了许多个了。”
马钱闻言，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你没被染上吧？”
胡庸给了马钱一个白眼，“我比你更小心。”说罢，又看向张京哲，笑道：“京哲啊，听说你娶了沈辞，真的假的？”
张京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敷衍一笑，回道：“真的。”
“咦唏，厉害厉害！”胡庸说了一句，听着像是夸奖，也像是挖苦。再跟马钱说话，声音忽然压低了许多。
这种情况，张京哲见多了。一般而言，忽然低声交谈，必然是在论人是非。这几日被人“论”的多了，即便猜到胡庸和马钱在议论自己，张京哲也没兴趣去在意了。
毕竟在意也并没有任何用处。
世间烦忧，皆源于心。
心若不去在意，世间便再无烦忧。
这句话，是张京哲听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说的。
那书生看起来颇有才华，却不知道当年有没有考中。或者像去年那位，明明才高八斗，却终究名落孙山，然后落发为僧，念着什么“一花一世界”，喝得酩酊大醉。
三年堂倌儿，张京哲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文武官贼……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用不一样的方式活着，活成了不一样的人。
但最终都会死去，成为一样的尘土。
胡思乱想着，又忽然有些眩晕。
像是喝醉了酒。
张京哲怀疑是不是“梦”要醒了。
“梦”没有醒，因为“梦”并非是梦，或者也因为“梦”的太深沉，不容易醒来。
……
沈府，兰苑，密室中。
徐十三已经很认真的杂物架上的所有东西都查看了一遍，甚至是书架上的书，也都小心翼翼地翻了翻，仍然没有任何收获。他开始怀疑自己要找的东西并不在这里，说不准沈辞出嫁，把东西带走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
或者，那东西一直都被沈辞随身携带着？
徐十三吃不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间密室里并没有自己在找的东西。
于是，他准备离开了。
可走到密室门口，徐十三忽然驻足。
他回头，看向坐了一夜的蒲团。
蒲团上，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流淌着。
像是一种看不见却又能感受到的力量，
徐十三呆滞片刻，哑然失笑。
然后，笑容又僵硬了。
因为他想起了白月光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如果这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蒲团就是黄县令委托自己要找的东西……自己坐了一夜，该不会有什么不好吧？一念及此，徐十三闭目运气，良久，神情凝重地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的内息有些奇怪的紊乱迹象，原因不明。
作为一个修炼内家功法的武林高手，最忌讳的就是内息出现不明原因的变故。
徐十三面色阴郁，再看那蒲团，心中好奇难免。
这看似普通的蒲团上，那奇怪的力量到底是什么？黄县令又为何神秘兮兮的想要得到这蒲团？沈辞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蒲团？是否跟白灵有关？还是跟官场有关？白月光如何知道这蒲团的存在的？她是不是要找这蒲团，又是为何要找？她说的“有些东西不能轻易碰到”，指的是这蒲团吗？自己算是碰了，结果会如何？
太多的问题，困扰着徐十三。
最终，徐十三带走了蒲团，但却没有将之交给黄县令。
徐十三刚走不久，密室的门又开了。
沈辞瞅着原本蒲团放着的地方，眉头深锁。
出得密室，沈贺在外面等着她。
看她愁眉深锁，沈贺怔了一下，问道：“怎么？”
“东西不见了。”沈辞说道。
“啊？”沈贺大为意外。
沈辞在椅子上坐下来，面色阴郁，一言不发。
沈贺来回踱步，忧心忡忡道：“难不成是那些人找来了？”
“不知道
。”沈辞心神不宁的回了一句。
沈贺懊悔道：“唉，当初真该听你的，多安排一些人守着这里。”他记得，当时沈辞是想安排些人看守密室的，父亲却认为，那样容易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故而一直没有安排人看守。
沈辞摇头道：“父亲当时的顾虑也没错。”
沈贺感觉头皮发麻。
族人还不消停，那东西又丢了。
当真是祸不单行。
沈贺沉吟良久，说道：“应该就是那些人了。先杀了父亲，再挑拨沈家和白月光的关系，然后又盗走了蒲团……不知道会不会就此罢休，还是会不依不饶。”再看沈辞，沈贺不禁叹气，“都怪大哥，当初真不该脑子犯浑的带你去那里。”
“大哥无需说这种话。”沈辞呼出一口气，决然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既然来了……一切罪过，我一肩承担，绝不连累沈家。”
“你当大哥是什么人了？”沈贺冷声质问。
“毕竟是我的错。”沈辞叹道。
“你的错？哼！”沈贺怒道：“我是你大哥，我还没死！担责之事，轮不到你！”深吸一口气，又道：“行了，回你自己的家去吧，你是已经出嫁之人，沈家的事，与你无关了。”
“大哥……”
“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沈贺冷笑，“是惦记家产吗？”
沈辞哑然。
沈贺哼笑道：“滚吧！以后，不要再来沈家了，沈家不欢迎你！”说话的时候，沈贺眼睛里噙着泪花，却又努力表现出狠辣绝情。“赶快滚蛋！”
沈辞沉默着，没有动弹。片刻，谨慎道：“大哥，也许我们多虑了。目前没有任何实证可以证明是那帮人在搞鬼，万一一切只是巧合呢？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沈贺愤然说道：“二弟！”他还是不习惯称呼沈辞“二妹”，“大哥当初就是抱着侥幸心理，不然何至于此？你记住，你不是白灵！不能是！”说罢，呼出一口气，缓和了心情，叹道：“二妹，你既然已经嫁人，就跟你夫君好好过日子去吧。沈家的事情……你不必管了。”故作轻松地一笑，又道：“京哲……挺好的。”
沈辞皱眉，叹道：“我不喜欢那人。”
“重要吗？”沈贺不悦，道：“你已经被他破了身子，又是人尽皆知的，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沈辞一时哑然。
“既然嫁了人，就安生的过吧。”沈贺叹道：“日子久了，说不准就会喜欢上了。唉，喜欢不喜欢的……其实，人呐，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的，就算是很好了。”
第26章沈家人和黑灵玉佩
按照云城当地的风俗，成亲三天之后才能回娘家。
沈辞回得早了。
这不吉利。
沈母憔悴的脸上带着一分幽怨，说话时语气中颇有责备之意。“已为人妇，不能一点儿规矩也不讲。你是觉得沈家被人看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娘，我……”沈辞有些后悔了，悔不听大哥之言，偏要来看看母亲。
“二妹也是一片孝心。”沈贺回道。
沈母叹气，看了一眼沈辞身上的男子装束，皱眉道：“看样子，新婚之夜，未曾与丈夫同房吧？”知子莫若母，沈母很了解沈辞。“你呀，事已至此，还不肯认命吗？还要逆天改命吗！”想到沈辞曾经说过的大话，沈母便气愤不已。
“二妹毕竟初为女儿身不久，一时间不好接受……”不等沈辞答话，沈贺便给她找了借口。“娘你消消气，二妹并非执拗性子，总会想通的。”
沈母皱着眉头嗔怒道：“你这个做大哥的，跟你爹一样，就会宠溺她！”再看沈辞，复又叹气，道：“女婿虽然粗鄙，但此事……他只是一枚棋子罢了，你万不可迁怒于他。”
沈辞默然不语。
沈母又道：“况且，我听你大哥说，女婿可能是张宰相的孙子。若是真的，女婿算是名门之后，配我沈家一介商贾之女，也是绰绰有余的。”
沈辞皱了一下眉头，心想：“一介窃贼、流氓、狂徒，算什么名门之后。”她本不喜欢背地里论人是非，以前也从未与人提过张京哲干的那些破事儿。今日里听母亲之言，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想了想，说道：“就算……就算是名门之后，也未必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沈母和沈贺有些狐疑，沈贺问道：“二妹何出此言？可是妹夫有什么不当之举？”
沈辞没兴趣聊这个话题，叹道：“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那蒲团丢了。原本以为将那东西藏进蒲团里，便不会引起人的注意了，看来是自己自作聪明了。“既然东西已经被他们拿走了，爹爹也可能是被他们害死的……当年之事，应该算是揭过去了吧？”
沈贺苦着脸摇头，“黑灵狠辣，喜欢斩草除根。”
沈母却相对更乐观一些，看一眼忧心忡忡的两个孩子，宽慰道：“斩草除根的可能性不大。他们若真要那么干，我们沈家，大概已经被灭门了。”
“母亲所言……也不无道理。”
沈贺道，“不过，谨慎起见，我们是不是该做些防备？比如，请几个白灵来帮忙？”说罢，不等沈母和沈辞回话，又摇头道：“不行不行，那样的话，一旦事情败露，二妹恐会被人惦记。”他记起来沈辞体质特别，一旦被旁人得知，必生祸端。“唉，黑灵狡诈，也不知是否已经怀疑了二妹。”
沈母说道：“怀疑也不怕，有人可以护着辞儿。”
沈家兄妹狐疑的看向沈母，沈辞首先反应过来。“母亲的意思是……白月光？”
沈母点头说道：“这个白月光，城府极深，而且实力强悍，必然是个难缠之人。如今，她与你共侍一夫，算是一家人。所以不论你与她的关系是好是坏，那些黑灵若想动你，也必然会投鼠忌器。”
沈辞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不要被白月光发现了我是白灵。”
沈贺道：“确实，应当谨慎一些。不过，有所谓灯下黑之说……”
是的，灯下黑。
谁也不会想到，水火不容的黑白灵，竟然会是一家人，并且生活在一起。
沈辞终于明白母亲为何当机立断，非要自己嫁给张京哲了。
想到张京哲，沈辞又不禁暗暗叹气。
母亲说的没错，张京哲只是一枚棋子罢了，也是个可怜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是被自己连累了的。所以，自己不仅不该迁怒于他，甚至还应该善待他。
另外，他真的会是名门之后吗？白月光嫁给张京哲，是因为张京哲的背景吗？总不能是因为张京哲的“个人魅力”吧？
噷，一个窃贼、流氓、狂徒，又能有什么个人魅力？
纵然知道情理上自己应该善待张京哲，但一想到张京哲的粗鄙和卑劣，沈辞便打心底里厌弃。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要一辈子守着这样一个男人，便不由得悲从中来。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自己真是失败。
做男子时，做了不该做的白灵。做女子时，嫁了不该嫁的堂倌儿。
原本还想着陪着母亲和兄长聊聊天，此时却是全然没了心情。沈辞叹气起身，道：“娘，大哥，我走了。”不等二人回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沈贺追上来，与沈辞并肩而行。
兄妹二人都沉默着。
走了一段儿，沈贺才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希望吧。”沈辞有些颓废的回了一句。
“妹夫若真是宰相后人……”
“我不在乎这个。”沈辞打断了沈贺的话，想说即便张京哲是宰相之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窃贼、流氓、狂徒的事实。但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说这些做什么？没有任何意义。不只因家丑不可外扬，还不想让大哥和母亲担心。想到此，沈辞改了口，强笑一声，说道：“只要他为人正直，行事得体……就行了。”
沈贺没能意识到“为人正直”和“形事得体”正好对应了“窃贼、流氓、狂徒”，只当是沈辞对夫婿的基本要求，感慨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
“嗯。”
“家中事情，无需挂心，一切有大哥在。”
“好。”
“妹夫那里条件太差，苦了些，你先忍一忍，且容愚兄解决了族中那些麻烦人和麻烦事。总之，该属于你的家产，愚兄不会占你一分。”
沈辞惨然一笑，摇头道：“不用，沈家已经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了。我也不想因为我而害得大哥和母亲跟族人闹翻了。唉，一个大家族，若是闹的不可开交，也就离没落不远了。”顿了一下，又眼眶微红的说道：“那样的结果，也不是咱爹愿意看到的。”
沈贺皱眉，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意识到现在说的话再好听都没用，终归是百言不如一行。此时不必多言，将来如何做才是关键。
沈辞又道：“大哥偷偷放在我包袱里的银票，我看到了。”
沈贺应一声，“先花着，花完了找我要。”
“嗯。”
兄妹二人再一次沉默了。
又走了一段儿，沈辞说：“都怪我，当初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又一时冲动的拿走了那些黑灵的东西，何至于此！”
沈贺摇头，想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好让沈辞不至于过于自责，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他说道：“当年的事情，错不在你我。若非那些黑灵见你体质异常，抓你回去，焉能有之后的事情。”
这番话并非只是单纯的安慰。
也是事实。
“唉……”沈辞叹气。
没说几句话呢，竟已然到了府门外。
沈辞转身，对着大哥沈贺拱手，“大哥，留步。”然后转身大踏步走了。
她走的很快，一点儿也没有女子的柔弱样子，反倒是十分飒爽。
沈贺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心口堵得慌。
他知道，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最终的结果，总归是自己占了沈辞的家产。虽然他也知道沈辞是豁达之人，不会在乎金钱之类的身外之物。但这并不妨碍他内心的不安。
沈辞心思通透，自然知道大哥的想法。她本欲安慰几句，却没
什么心情。大街上熙熙攘攘，扰的沈辞心烦意乱，不由得走得更快，最终变成了奔跑。
可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体质不算好，跑不多远，就累的跑不动了。
她脸颊绯红，喘着粗气，放慢了速度。又走了一段，忽然驻足。
看着前方，她意识到再前行不远，就是听风楼了。
张京哲在那里做堂倌儿。
沈辞想要调转方向，绕过听风楼。可刚一转身，却又皱着眉头转回来。
为何要躲着他呢？
好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一个堂倌儿而已，竟是吓得自己不敢走这段路了？
当真是可笑。
如此想着，沈辞径直前行。
她以为自己会很自然的走过去。可不知为何，越是快到听风楼了，视线越是忍不住想要去看向听风楼那边——这跟“捂着眼睛不去看，却又忍不住掰开指缝”是一个道理。最终，沈辞只能生硬的把脑袋转过来，故意去看路边另一侧的商铺，假装很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那些商铺毫无看头。
杂货铺里的老农正在挑选着一个毛刷；玉器铺子里有几个妇人正在跟掌柜的讨价还价；叫做一品堂的医馆里，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应该是刚瞧完了病……
这个年轻人看着有些面善。
沈辞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而尴尬，想要赶紧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又觉得那样太幼稚。想要直接无视，又觉得不礼貌。想要打个招呼，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咳，逛街吗？”张京哲也是尴尬，却还是首先开口。
“嗯。”沈辞驻足，应了一声，呼出一口气，问：“你病了？”
“啊……不碍事儿，就是有点儿头晕。”
“哦。”
短暂的沉默之后，张京哲说道：“楼上坐一会儿吧。”
“不了，我……我还有事。”
“哦，那……”张京哲想说“我去忙了”，觉得不合适，又不知道哪里不合适。
“走了。”
“哦，再见。”
“再见。”
沈辞赶紧继续前行，然后越走越快。意识到自己好似是“落荒而逃”，又赶紧刻意放慢了步速。一阵凉风吹来，沈辞抬手抹了一下额头，发现手上尽是汗渍。
可笑。
有什么好紧张的？
沈辞拍了一下额头，快步出了城，直往城东而去。
一直到了城郭处，看着路两侧的村子，沈辞竟是懵了。
她忘记自己的新家在哪了。
只记得是叫什么“王牌坊村”，却记不清是在左手边还是在右手边，是在城郭内还是在城郭外。
好在她不是哑巴，又刚巧遇到一个路人，询问了一下，便明确了王牌坊村的位置。村口的贞节牌坊，十分醒目。沈辞暗暗记下了这个标志性建筑，免得以后再找不到家。
进了村子，再次懵了。
家在哪？
村里的小路曲曲折折，乱搭乱建十分严重。莫说找家，兜兜转转，甚至迷失了方向。
“姑娘，我看你转两圈儿，你找谁啊？”一个好心的妇人叫住了沈辞。
沈辞有些尴尬，道：“我找张京哲。”
“找京哲啊，他不在家。”妇人笑道：“你去城里的听风楼找他吧，他白日里一般都在那里。”妇人说着，上下打量沈辞，琢磨着张京哲是走了什么桃花运，竟然又结识了一个漂亮女子。
“嗯，我知道，我……”沈辞干笑一声，道：“那大姐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妇人闻言，道：“他家又没人，你去他家做什么？”
“我……我找他夫人。”
“他媳妇儿刚刚出门儿了。”
“我……”沈辞皱眉，道：“麻烦您就告诉我他家在哪就好，感谢了。”说着，抱拳作揖。
妇人却是警惕心思十足，“姑娘，你是哪里人啊？跟京哲是啥关系啊？”听说最近盗贼猖獗，虽然面前这姑娘不似贼子，但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沈辞察觉到了妇人怀疑的眼神，顿时哭笑不得。
要不要介绍一下自己？
说自己是张京哲的小妾？
实在是张不开嘴啊。
沈辞犹豫了一下，叹道：“算了，我不问你了。”言毕，转身就走。
反正村子就这么大，多转几圈儿，总是能找到的。
事实证明沈辞所想不差。
她终于是找到了家门。
可门上了锁。
自己也没有钥匙。
不远处，几个妇人正朝着这边张望，指指点点的说着些什么。沈辞仔细看过去，发现还有刚才对自己盘根问底的那位警惕性十足的妇人。
沈辞相信，眼下这种状况，若是自己翻墙进院儿，肯定会被一群村民当做贼人抓了送官。
唉，反正进院儿里也无事可做。
^肆(↗耳琦而舅↗散,Q裙+沈辞直接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那群妇人也真是闲得慌，竟然一直不肯散去，时不时的还朝着沈辞这边张望。然后，人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沈辞隐约听见了“我进城听说……”、“沈家二公子”、“易女”、“小妾”之类的话。
显然是有人在宣传着“沈辞嫁给张京哲做妾”的事情。
此时，村
民们大概是不能确定蹲坐在张京哲家门外的漂亮女子是不是沈辞，故而都在猜测着，议论着。也有人酸溜溜说些怪话：“穷的叮当响了，媳妇还娶了俩。他张京哲养得起吗他？”
“沈家二公子，首富啊，嫁妆肯定不少……”
“小点儿声，张京哲的大媳妇，可是个黑灵……”
“你们说，我三婶子她们几个患上了口疮，是不是跟那黑灵有关啊？”
沈辞并非是个内向之人，可被一帮村民如此盯着看，着实是不自在。于是，她总是不自觉的往后倚靠，想要利用墙壁遮挡一下身子，好似鸵鸟心思。
仰靠在门上，看着前方贫穷落后的村落，还有村民们身上的破旧衣衫，以及人群中一个抱着粗粮饼子干啃的孩子，沈辞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当初没有与大哥一起出门，没有被黑灵抓到，没有在逃命时顺走了黑灵的东西，该有多好。那样的话，父亲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变成女儿身了。
唉，若早知被自己藏在蒲团里的那样东西会让人得了失阳症，自己绝对不会碰它！
也是诡谲。
那个看似十分普通的好似黑曜石材质的玉佩，到底是什么？
缘何会让人患上失阳症呢？
……
黄府。
暂时住在这里的徐十三小心翼翼的取出了蒲团里的东西。
似是一种黑曜石材质的圆形玉佩，周边刻着奇怪的各种符号，中间有个方孔，似是铜钱一般的造型。
晚上，它会与夜色融合在一起，好似消失了一般。白天，它才会显现出来，并且能让人察觉到它上面所蕴含的一种诡异的力量。
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原本徐十三师想着找到此物之后，就交给黄县令，然后离开云城，返回青州府的。
但此时此刻，他犹豫了。
这块诡异的玉佩，到底是什么？黄县令缘何要寻找此物？他又是如何知道沈辞有此物的？沈辞真的是白灵吗？此物与白灵有关吗？白月光似乎也在找这东西。
徐十三并非贪婪之人，也没想过要独占此物。
他只是觉得事关重大，不可轻易予之。
还有，白月光所言之“不能轻易碰到”的东西，丝(齐]酒!泗/吧便是此物吗？
自己已经碰了，甚至坐了一晚，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啊。
或许是白月光危言耸听，故意吓唬自己呢。
外面忽然传来动静，徐十三心中一紧，略一沉吟，赶紧将那玉佩收入了怀中。
“徐兄。”是黄杰的声音。
“进来。”徐十三起身恭迎。
黄杰来寻他，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吃喝玩乐。作为官员子弟，黄杰只要是做完了每日里的功课之后，大多时候都是在跟“吃喝玩乐”打交道。不是他不求上进，而是因为他身份特殊，不宜“乱”来。
去年时候，黄杰闲着无聊，找沈辞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学堂里客座老师的身份，隔三差五的去教一教孩子，也不需要什么月钱，只是积德行善而已。谁知没教几天，他爹黄县令就遭到了御史的弹劾，诉黄县令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黄家父子当时都懵了，幸亏县衙师爷是个有见识的，给黄县令解说一番，黄县令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御史认为：黄杰借教书之名，拉拢学子。将来学子学业有成，入朝为官，必然奉黄杰为师。届时，“黄党”自成……
在文国，当官是个危险的职业，很容易连累九族。
所以，黄杰打小就被管教的很严格，长大了亦不敢随便有什么作为。
第27章一见钟情的一家人
黄杰虽然从来都是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却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他又是县令之子，消息十分灵通。许多秘而不宣的事情，他亦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我估摸着，要不了太久，云城首富的名头可能将会易主。”黄杰说的是“估摸着”、“可能”，语气却是十分笃定。毕竟，沈氏一族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他十分清楚。一旦沈家分崩离析，“首富”的名头，自然会丢了。
徐十三并非云城人，亦不喜欢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他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心中所惦记的，还是收在怀里的那块黑曜石玉佩。
“沈家的事情，徐兄你怎么看？”黄杰问了一句。
徐十三根本不想搭理黄杰，若非黄杰坚持，他也绝对不会跟着他出来。看一眼前面，徐十三皱眉，问道：“黄兄这是要去听风楼吗？”
见徐十三无视了自己的问题，黄杰苦笑，说道：“徐兄对张京哲还是不喜吗？我一直很好奇，却是不知张京哲哪里得罪了徐兄。”
徐十三最不喜欢被人问及这个问题，仿佛这个问题自带骚臭味道，问上一句，就闻到了尿味儿。“黄兄对今年秋闱，有几成把握？”
已读乱回都是有原因的。
最常见的原因，就是聊到了自己不感兴趣甚至反感的话题。
黄杰相信徐十三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突然询问人学业，真是太过分了。
换作外人这
般聊天，黄杰定然是要怼上两句才能罢休。只是，这徐十三不是外人，他很可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黄杰很清楚，父亲是官，若是与人有了私生子，事情会很麻烦，所以他不敢认。甚至，在自己面前他也不承认，更不让自己与之相认。可若真是兄弟却不能相认，多可悲啊。或许，可以像朋友那样不着痕迹地“称兄道弟”。想来父亲若是见到自己和兄长如此亲近，也会暗自高兴的。“呵，论及年庚，徐兄比我大了两岁，还是不要叫我什么黄兄的好。呵呵呵，要不，咱们都不要客气了，我称你兄，你称我弟。如何？”
徐十三皱了皱眉，想起了之前在灌木丛内“偷”听到的黄家父子的对话。再看黄杰，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吧。”
“呵呵，甚好甚好。”黄杰大笑，又道：“徐兄……”好像称呼还是没变，可总不能直接叫“大哥”吧？算了，就这么叫着吧。“咳，实不相瞒，对于那张京哲，我愈发的好奇了。莫非是沈家兄弟确定了张京哲的背景，所以想要将之拿下？那也不应该在大丧之日啊。”
徐十三看得出来，黄杰内心深处的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烧着。想了想，回道：“确实有些不合情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既然发生了，那就必然是有原因的。”
黄杰点头道：“黑子曰：存在即合理。”
说话间，听风楼近在眼前。
二人结伴上楼，看到了守在君子阁外的张京哲。
黄杰笑着打招呼：“京哲，许久不见了。”
“黄兄，徐兄。”
进得君子阁，黄杰点了酒菜，待酒菜上齐，拉着张京哲坐下小酌。先是寒暄几句，三杯酒下肚，再聊一些有的没的。直到酒过三巡，黄杰才露出了狐狸尾巴，笑着说道：“京哲，如今你左拥右抱，又尽为天姿国色，当真是羡煞旁人呐。”话是这么说，乍一听也没什么毛病。毕竟，白月光和沈辞，确实是天姿国色。不过，若是心思细腻的，必然不难看出黄杰并无任何羡慕心思。
一个是臭名昭著的黑灵，一个是拥有“夺阳”嫌疑的易女。这样的女子，纵然再漂亮，一般也没人会娶，更不可能羡慕别人娶了。
黄杰只是想由此打开话题。“之前一直未曾问过你，今日你必须得跟我说一说。你与那白姑娘，是如何相识、相恋的？”
张京哲滋溜一口酒，苦笑不已。
他是有苦难言呐。
毕竟有些事情不能提。
想了想，张京哲说道：“三年前，我救过她的命。”
“呀，莫不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嗯，算是吧。”
“啧啧啧……那与沈辞呢？”这个问题，才是黄杰真正关心的。
张京哲把杯中酒喝完，琢磨着该怎么回话。黄杰殷勤地拿起酒壶，给张京哲满上酒。看着酒杯，张京哲说道：“我和沈辞……一见钟情。”对，就是“一见钟情”。张京哲发现，所有的“感情因果”中，唯有“一见钟情”是最不需要讲废话，也不需要讲道理的。想到此，张京哲的思绪豁然开朗。“三年前，我刚在听风楼里当堂倌儿……”
“也是三年前？”
黄杰脱口问道。
“啊……是啊。”当然也是三年前。就是三年前自己被白月光杀人的可怕画面给吓得精神状况有点儿不好，才得罪了一位贵客。“我得罪了贵客，是沈辞仗义执言，帮我解了围。”
“那个时候就一见钟情了？”黄杰瞅着张京哲的眼神有些古怪，同时又往后撤了撤身子。
一句“是呀”差点儿脱口而出，张京哲猛然意识到那个时候沈辞还是男儿身，忙说道：“当然不是。是……嗯……是前些时候，沈大公子……就是我大舅哥和腾冲腾公子一起，喝多了。我送我大舅哥回去，遇到了沈辞……嗯，就是那一次。”
“那一次……”黄杰的神色明显松快了一些，又沉吟道：“也就是说……沈辞刚易性变身不几日，就……就跟你一见钟情了？”
张京哲后悔了，后悔刚才怎么没把黄杰给灌醉呢？
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一见钟情这种事，没道理好讲的。”张京哲给黄杰倒酒。
“是吗？”黄杰明显有些质疑，他打量着张京哲，怎么看都不觉得张京哲有被人“一见钟情”的可能，更何况沈辞性情孤高，眼界自然也高……
“黄兄与人有过一见钟情吗？”
“那倒没有。”
“所以啊，黄兄不理解也很正常。这世间很多事情，若是未曾亲历，不免难以置信、难以理解。”
“京哲此言……言之有理……”
不仅黄杰认为“言之有理”，一旁喝闷酒的徐十三也觉得“言之有理”。就好比自己这般武林高手，竟然会被张京哲这么一介粗鄙堂倌儿尿了一头……说出去谁能信？
当然也不能说出去！
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徐十三对张京哲是更加的恨了。
并且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
此时此刻，夫妻境遇
大不同。
张京哲在雅间里吃吃喝喝的时候，沈辞正坐在门槛上遭受着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二公子，沈辞何曾遭遇过这般窘境？
她是白灵，虽然没有强悍的内功，听力依然异于常人。她清楚地听到了那些村民们越说越荤的话，甚至诸如“张京哲天赋异禀”、“大被同眠”、“早晚榨干”之类的话，都算是文明用语了。
沈辞窘得脸都红温了。
看一下身后门板与门槛儿之间的缝隙——不算太大，不然，真想直接钻进院子里。
一直挨到过了晌午，白月光回来了。
看到这个一袭黑衣，背着一个大包袱的漂亮女子，沈辞竟是生出了一些亲切之感。她站起身来，又闪开身子，好让白月光开门。
与白月光对上了视线，沈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与白月光，以前是医患关系，现在是姐妹关系。她还没有习惯这种新的关系。
白月光耸了一下肩膀上的包袱，取出钥匙开门。与沈辞先后进了院子，把手中钥匙递给了沈辞。“这把钥匙给你吧。”
“谢谢。”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白月光神情冷漠，丝毫没有“一家人”的亲切感，言毕，转身走向西屋。
沈辞看了一眼白月光背上的包袱，十分好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看着好像还挺重。心中嘀咕着，沈辞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床上横躺了一会儿，忽而肚子咕咕的叫唤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可是滴水未进，肯定会饿。
沈辞起床进了厨房。
厨房里只有几个干硬的粗粮饼子，看起来也不知道存放了多久。沈辞眉头紧蹙，试着咬了一口，感觉像是在吃土。算了，还是去城里买点儿吃食吧。
沈辞又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掀开褥子，想要取一张大哥给的银票，好去钱庄里换成碎银买些吃的。看着褥子下空荡荡的，沈辞愣了。又很认真的找了一遍之后，沈辞的脸黑了下来。
那么一打银票，竟然一张也不剩了。
她立刻就想到了张京哲“偷盗”的恶习。
混蛋！
定然是这厮偷了自己的银票！
真是狗改不了……
咳！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辞愤怒地捶了一下床板，竟是气得眼睛都湿了——落泪不是因为爱哭，落泪只是因为愤怒又无奈。想到要跟张京哲这样的一个混蛋共度余生，沈辞更是痛不欲生。
不如，跑吧！
远走高飞！
可是……
父亲大丧之日与人苟且，成亲后又弃夫而去……
母亲和大哥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轻生，亦不可逃避！
鲁子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沈辞闭上眼，努力缓和着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很生气，却只能忍着。
很饿，却也是只能忍着。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嫁了张京哲这样一个窃贼、流氓、狂徒……
想到“流氓”一词，沈辞不免又想到了昨晚白月光那夸张的喊叫声。
哼！
沈辞明白，白月光是在“宣示主权”。
可笑。
她当真以为自己有兴趣跟她抢男人吗？若非不得已，便是天下间的男人都死绝了，自己也不会嫁给张京哲的！
唉……
可自己终究还是嫁给了张京哲。
这就是命啊。
或许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因为他曾经偷过一回，所以便直接认定了这一次也是他偷的——好像有点儿武断了。虽然他的人品很不堪，但也不能错怪了人。待他回来，问问看吧。万一不是他偷的，冤枉了人也不合适。
他没有读过圣贤书，整日里跟酒楼中一帮三教九流相处，难免学坏了。
子曰：有教无类。
或许可以教一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求能成才，只要能知道廉耻，也便足矣。
嘶……
学堂里的孩子教了，自己的丈夫更当教一教。
日子虽然苦，但只要努力，总会有好日子过的。
对了。
有机会的话，得问一问张京哲的爷爷到底是什么身份，万一大哥猜错了，他并非什么宰相之子呢？不是也不要紧，那样就不必考虑早晚要进京的事情了。待攒了一些银钱，便首先把这破屋翻新一下……
沈辞是个心胸豁达之人。
一般而言，一个没有经历过人生苦难和阴暗的人，心中也不会存在阴暗。她会觉得人生总会充满希望，永远也不至于绝望。更何况，她是白灵，遵循的是光明之道。
畅想着将来的美好生活，竟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待她醒来，天已经黑透了。肚子里咕噜噜地叫着，饿得有些心慌。
沈辞起身，进了堂屋。
白月光正在堂屋里的油灯下穿针引线。
看她手中的衣服，像是张京哲上回穿的那件黑衫。
白月光抬头看了沈辞一眼，问：“会缝补衣服吗？”
沈辞摇头。
“以后别再扯夫君衣服了，扯坏了你又不会缝补。”白月光没好气的怼道。
沈辞想
起了那天自己的“粗暴”，脸一红，尴尬极了。椅子上坐下来，看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呢。”
“不做吗？”
“不做。”
“那……吃什么？”
“夫君会带饭回来。”
“哦。”
白月光斜了沈辞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又迅速收敛，继续板着脸缝补衣服。
沈辞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抖腿。
心里慌得厉害。
感觉腰身都饿细了。
“你哥不是说嫁妆会很丰厚吗？”白月光忽然问。
沈辞闻言，皱了一下眉头，担心大哥被白月光背地里嫌弃，忙说道：“我哥要给，我没要。”
“为何不要？”
“不想要。”
“嘁。”白月光说道：“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夫君只是一个堂倌儿，月钱并不多。锦衣玉食的日子，你暂时就不要想了。”
沈辞想起了厨房里的那个粗粮饼子，不由心忧。
不过，她不是个柔弱性子，亦心怀希望。绷了一下嘴唇，说道：“我不是个不能吃苦的人，而且一向节俭。在家……在娘家的时候，我常常自己打扫卫生，一件衣服要穿一两年才舍得扔……”
白月光展颜而笑，笑得意味深长。“果然是能吃苦的。”
“哼。”
“会洗衣服吗？”
“不……”注意到白月光鄙夷的眼神，沈辞提一口气，道：“我可以学。”
“很好。”
白月光把衣服缝好了，拉抻一下，检查一遍。“既然嫁了夫君，侍寝的事情，不可少了。”
沈辞皱眉，不语。
“今晚就算了。”今晚，白月光有大事要办，不能让张京哲去陪沈辞。“以后，上半夜归你，下半夜归我。”
沈辞的眉头皱得更狠了。
“我那有《女书》一套，可以借你看看。”白月光说道：“唔，你是读书人，应该也是看过《女书》的吧？那可都是圣贤之言，不仅精妙绝伦，亦是世间至理。你我都当遵从，对吧？”
沈辞心里感觉很憋屈，可又无从辩驳。
毕竟，圣贤所言，都是大道理，自然是没错的。
可让她像《女书》中说的那样对待张京哲，实在是做不到啊。单单是一个自称“妾身”，她就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白月光放下手中已经缝补好的衣服，走出堂屋，笑吟吟的迎了上去。“夫君，你回来啦。”
“嗯。”张京哲的身子晃悠了下，看他的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喝多了。把手中用网兜带回来的饭菜递给白月光，说道：“晌午跟黄杰和徐十三喝了一回，晚上又跟腾冲喝了一回。”
“腾公子来了？”
“嗝儿……早该来参加我岳丈的葬礼的。”张京哲说着，走向堂屋。“说是有急事，耽搁了。哎……头晕……”说话间，进了堂屋。
沈辞犹豫着，还是站起了身子。
张京哲看了她一眼，借着酒劲儿打招呼，“在家呢。”
“嗯。”沈辞应了一声，见张京哲脚下踉跄，下意识的想要抻手搀扶，却又收了手。
好在张京哲并未摔倒，他扶着八仙桌，椅子上坐下来，靠着靠背仰着头，吐出一口气。昏昏沉沉的感觉，想睡觉。
“问你个事儿。”沈辞开口说话。
张京哲转脸看过去。“什么？”
“我的银票，是你拿了吗？”沈辞说话的时候，盯着张京哲的眼睛。
张京哲愣了一下，“银票？什么银票……”说着，眉头一蹙。他想起了上次自己藏在陶罐里的银钱不翼而飞的事情。“你银票放哪了？”
“褥子底下。”
“哦。我知道了。”张京哲是酒壮怂人胆，他决定今日必须好好的教训一下白月光，不然，将来家里总是招贼可如何是好！
第28章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我知道了”？
对于张京哲这样的反应，沈辞十分意外，也有些不满。
要么承认，要么不承认。
“我知道了”又是什么意思？
沈辞皱了皱眉，有点儿掉脸了。“你若是拿了，就还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窃贼，沈辞感觉很压抑，语气又冲了一些。“若是缺钱，可与我提，何必干出这般辱没先人之行！”
“峮?辱没先坝人”的话↗可是很重的。沈(辞能这般说，显然°巫°是/+真的零生气巴了。
张京哲诧异的看着沈辞，想问她为何会认为是自己偷了银票，转念一想，顿时恍悟：看来还是因为那次的误会，她当自己是惯偷了。
看起来，今日若是不把真正的窃贼揪出来，自己便是跳进护城河里也洗不清“窃贼”的污名了。又想到上回陶罐里辛苦积攒的银钱不翼而飞的痛苦，张京哲深吸一口气，喝道：“白月光！你给我滚过来！”
当真是酒壮怂人胆。
换作平常，张京哲是断然不敢这么跟白月光说话的。
“来了来了。”白月光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怯生生的看着张京哲，小心翼翼的问道：“夫君，是妾身哪里做错了吗？”
张京哲嘴角抽搐。
白月光此时这般“伏伏贴贴”的小模样儿，竟是让他有种作呕之感。
如此演技，不去表演个话剧什么的，混一混娱乐圈，简直是对人才的浪费——听说南方有个特别有名的话剧演员，就是个易女。演一场，能挣好多钱。
张京哲心中恼怒，没心情也没雅兴欣赏白月光的表演，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沈辞的银票，是你偷的吧？”
白月光面露惊讶之色，看看沈辞，又看看张京哲，连连摇头道：“不是呀。”
“放屁！”张京哲怒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是家里招了贼？就咱家这破屋烂瓦的，哪个小偷能瞎了眼的来咱家偷钱？”说着，张京哲竟是气笑了。“不是你偷的，难道是我偷的？”
白月光委屈巴拉的低下了头，咬了一下嘴唇，说道：“自然不能是夫君偷的。”
“你是承认了？”
“我……便当是我偷的吧。”
“什么叫便当？还能是我冤枉你了不成?”张京哲怒吼了一声。他感觉到心中的怒火正在噌噌噌的往头上冲。压抑了这许多日子的心情，陡然间好似在努力的寻找宣泄口。
白月光被张京哲这一声怒吼吓得腿一软，竟是跪下了。“夫君切莫动怒，夫君说是妾身偷的，就一定是妾身偷的，妾身……妾身认罚。”说罢，仰起了小脸儿，闭着眼睛，眼泪滑落。竟是一副任人宰割、我见尤怜的小模样儿。
“你……”张京哲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子，差点儿被背过了气去。
此情此景，明显就是“小女子慑于丈夫淫威，不得不委曲求全”的画面。
风雨飘摇中，张京哲还在苦苦挣扎。“上次陶罐里的钱，也是你拿的吧？”
“什么陶罐……”白月光睁开眼，看到张京哲愤怒的脸，忙又改口。“是，是，都是我拿的，与夫君没有半分关系。求夫君责罚。”
张京哲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意识到，可能已然解释不清！
瞅着白月光再次仰起来的小脸儿和闭上的眼睛，张京哲想到了她的特殊嗜好。
感觉快要忍不住想要“奖励”她了！
一旁，沈辞都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白月光竟然会这般惧怕张京哲。
此时，钱到底是谁偷的，沈辞已经不在乎了。她看看一脸委屈又不敢反抗的白月光，再看看盛怒的紧攥着拳头的张京哲，感觉很不真实。
这个张京哲……
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平平无奇的堂倌儿，绝不可能让一个黑灵如此服帖！
白月光好似真的很害怕。
她可是黑灵啊！
会惧怕一个普通人？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
沈辞吓得竟是哆嗦了一下。
她看到暴怒的张京哲竟是照着白月光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而且白月光没有躲闪。
这一巴掌抽的十分响亮清脆。ku?羣?4=琦=~!)4芭弎
看着不敢动弹的白月光，再看一脸狰狞的的张京哲，沈辞莫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她还注意到，张京哲的眼睛里，隐约间好似有着兴奋的光。
该是什么样的男子，才会在殴打自己的妻子时兴奋呢？
这个人渣！
原来，自己要守一生的男子，不仅是个窃贼、流氓、狂徒，还是个喜欢欺凌女子的人渣！
张京哲可不认为自己是个人渣。
他虽然不是温文尔雅的性子，却也一向不喜欢暴力。可今天不同，他发现在忍无可忍的抽了白月光耳光之后，心中竟是特别通畅。好似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宣泄口，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张京哲也顾不得许多了，借着酒劲儿，照着白月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终于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就想暴揍白月光一顿了。
这个嗜杀的死变态！
太欠揍了！
简直不揍不足以平民愤！
白月光挨揍时发出的不知道是舒服还是痛苦的呻.吟声，更让张京哲血脉偾张，下手更狠了。
好大一会儿，张京哲揍的累了，呼哧呼哧的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看一眼白月光的脸，张京哲愣了。他是喝了酒，但还不至于喝傻了。瞅着白月光那依旧白皙水嫩的脸蛋儿，张京哲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拳脚，对于内功深厚的白月光而言，跟“按摩”也差不多。
“夫君，妾身知错了，求夫君继续责罚。”白月光跪在地上，低着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抑或是说，像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
这是还没过瘾吗？
张京哲气的很想骂人。
不过脏话到了嘴边，却又忍住了。
喜欢被揍的话，会不会也喜欢被骂？
简直快要被气死过去，还要再“奖励”她吗？
要冷静，绝对不能再让白月光这个贱骨头得逞了！
呼出一口气，张京哲说道：“银票呢？还给沈辞。”
“没了。”
“没……你……”
“算了，我不要了。”沈辞忽然说话。
张京哲有些意外的看向沈辞。
沈辞被张京哲一瞅，竟是赶紧避开了视线，清了一下嗓子，说道：“也没多少钱。”
“哦，那行吧。”张京哲感觉有点儿
头晕。
像是因为喝多了酒，也像是平时那种晕眩。
也因为被白月光气的够呛，他又恶狠狠的瞪一眼白月光，起身进了卧房里。
感觉晕乎乎的，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白月光如释重负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摸一把脸上的泪痕，也不理会沈辞，匆匆又去了厨房里热菜。今天张京哲带回来的饭菜样式多，量却少，不值当一个个的热。白月光干脆把所有的菜都倒在一起，弄了个大杂烩。
也是饿了，先捏了一块肥肉丢嘴里。
咬一口，满口生津。
美味。
白月光舔了一下嘴唇，看起来心情极好。
忽然，她察觉到外面有脚步声，便赶紧收了笑容。
沈辞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盯着正在烧火热菜的白月光。
白月光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说道：“让你看我笑话了。”
沈辞皱眉，摇头，问：“我不明白，你缘何如此怕他？”
“不是怕，是尊敬。”白月光说道：“夫君是一家之主，理当如此。”
沈辞冷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白月光的话。
“你那些银票……是我拿的，与夫君无关。”白月光说道：“真的。”说着，声音哽咽，眼泪簌簌，似乎是十分的委屈。
沈辞叹气道：“算了，钱财是身外之物。”说罢，嗅到了锅里的菜香，肚子里又是一阵乱叫。
白月光道：“快好了，忍一忍。”
“嗯。”沈辞脸一红，尴尬道：“我帮你烧火吧。”
“你会吗？”
“你教我。”
“行。”
“有点儿闷，怎么不开窗？”
“上回开了忘记关，柴禾被雨水打湿了。”白月光说着，忽然一愣，并了一下双腿。
打湿……
还真是……
从来没有干过这些活儿的沈辞，手脚是笨了些，却也不至于不会添柴。两人相互配合着，很快就热好了饭菜。待吃过饭，收拾停当，才各自安歇。
主卧中。
白月光爬上床，看一眼已经睡的深沉的张京哲，脸上露出了一抹阴险邪恶的笑容。伏在张京哲耳边，她轻声低语：“夫君，妾身明天要送你一个惊喜。”说话间，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瓷瓶。
瓷瓶上的瓶塞打开。
里面，一股黑色物质，好似活物一般翻腾着。
一千多两银票都花光了，才炼制出来这么点儿东西。
研究黑灵术，真是越来越烧钱了。
白月光有些唏嘘，却是没敢再耽搁。她以煞气催动瓷瓶内的物质。一抹混合着煞气的黑色气体从瓶中袅袅升起，又被张京哲吸入肺腑。
不消多时，小瓷瓶就空了。
白月光丢了瓷瓶，翻身趴在张京哲身上查看，瞅着他渐渐蒙上一层黑色的脸，贪婪的抚摸着他的胸膛，阴森森的笑了。
夫君，是时候易体了！
白月光在张京哲身边躺平了，浑身上下煞气缭绕。很快，煞气将她和张京哲彻底包裹了起来。像是两个漆黑的蚕蛹一般。二者之间连接的煞气，不停的相互流转着……
过了很久，直到旭日初升，煞气渐渐散去。
白月光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易体成功了吗？
她本可以转眼看看身边躺着的是“自己”还是张京哲，却没有这么做。惊喜若只是用看的，会少很多惊喜，就像打麻将的人喜欢摸牌一样。她还是希望可以在第一时间真切的感受并且触及惊喜。
于是，她抬手放在胸口抓了一把。
好大一团……
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忘记了呼吸，又用另一只手摸向丹田之下。
空荡荡的……
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还有……
这说明易体失败了。
怎么会！？
费了那么多心血，花了那么多银钱，反复研究了那么多日子……
不应该会失败啊！
难道说，易体的理论，是错误的吗？
难道自己是再也不能变回男儿身了吗？
一念及此，白月光感觉到鼻子一酸，竟是落下泪来。
她很不甘心。
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或是产生了错觉。
于是，她努力的继续抓挠，反复验证着。就像缺钱的人一遍遍的数钱，希望能多数出来一些。
“咳……”一声干咳响起。
张京哲坐在一侧，看着对她自己的身体上下其手又泪眼滂沱的白月光，嘴角抽搐，问道：“爽哭了？”
白月光瞅一眼好奇宝宝似的张京哲，心中百感交集。
原本，她一直心存希望，认为眼前这副身体早晚会是属于自己的。
直到此时，她才近乎绝望。
这身体……
多好啊！
为什么不属于自己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白月光贪婪的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眼睛里的光，暗叫不好，忙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进城……”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白月光给扑倒了。
西间的房门打开了。
沈辞走出房间，抻了个懒腰，看一眼主卧房门，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声响。她皱了皱眉，嫌弃的走出了堂屋。
水井边洗漱了，用毛巾擦脸的时候，沈辞看到了西
屋配房的房门上的铜锁。
这间房为什么上了锁？
里面有什么？
不知为何，竟是感觉这西配房的房门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便好像这门后站着一个熟人似的。
肯定是错觉。
奇怪的声音从主卧的窗口传来。
沈辞有些厌恶的掏了掏耳朵，然后揉了一下有些饥饿的肚皮。
昨晚还剩下一些饭菜，便热一热，随便吃点儿吧。
于是，她进了厨房，试着生火热饭。
=uqi1~!骑把↗也是奇怪了。
灶台里明明放了很多柴禾，却总也点不着火，只是不停的冒烟。
“咳咳咳……”沈辞被烟熏得咳嗽不止，眼泪都出来了，烦躁的她抓着一根柴禾用力往灶台里捅。却听得砰的一声响，锅里的水哗啦啦的落入灶台里。
锅破了。
本就烟尘滚滚的灶台里，被水一淋，愈发浓烟不止了。
沈辞扛不住，从厨房里冲了出去，一边咳嗽一边擦拭眼泪。大口大口的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再侧耳倾听主卧里的不堪入耳之音，颓然叹气。
一种孤独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院子里呆了一阵儿，再看厨房里渐渐变小的烟气，沈辞眉头深锁，出了院门。
她打算去找沈贺再要一些银钱，至少，要买一口新锅。
可出了王牌坊村，走到贞节牌坊下，沈辞又改了主意。
大哥刚给了那么多银钱，如今竟是连买锅的钱都没了……
倒是不怕大哥笑话，只是怕他担心。
可又该去哪里弄些银子呢？
唉。
沈辞靠着贞节牌坊的立柱颓废的蹲下来。
她发现，生活真是不易。
只是一口锅而已，竟是难住了她。
俗语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果然如是。
过了许久，走来两人。
沈辞抬眼看过去，看到了张京哲和白月光。
“起来。”张京哲说。
沈辞不明所以，却还是起身。
“去吃包子吧。”张京哲说。
“好。”白月光应了一声，看起来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张京哲看向沈辞，沈辞稍稍迟疑，点了点头。
于是，张京哲带着一妻一妾进城。
他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白月光和沈辞，心情很不爽。
沈辞做饭不成，还捣烂了锅，当是遭受了生活的打击，所以心情低落，可以理解。白月光你有什么好心情低落的？刚才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难道是没有满足？不能吧。
还有，这两个女子，一个身穿白衣，一个身穿黑衣，俱是丧着脸，好似黑白无常似的。
大早上的，真是晦气！
张京哲心中腹诽着。
又想起昨晚喝多了之后脑子一热干出来的事情，不免后怕。
幸亏白月光是个死变态，不然，如昨晚那般暴揍她，自己的尸体恐怕已经凉了。
伸手入怀，摸出一锭碎银，颠了一下，张京哲感觉到了生活的压力。
得好好挣钱呐！
不然，媳妇都养不起了。
还得买一口新锅……
终于到了城东包子铺。
张京哲在一众食客的注目下，领着白月光和沈辞在铺子外找了个空桌坐下，要了一屉包子。隐约听到“人间绝色”、“鲜花插在牛粪上”之类的低语声，张京哲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点儿炫耀的得意，又很不服气——自己怎么就成牛粪了？
一群闲人，没素质！
吃包子还堵不住嘴啊？
张京哲心中腹诽，抓起桌上的蒜瓣儿剥了起来。
“夫君。”白月光说：“我想喝豆粥。”
“嗯，你呢？喝什么？”
“随便吧。”沈辞头也不抬的小声回了一句，她显然很不习惯被人议论。大概是有些手足无措的局促，也便学着张京哲剥蒜。
张京哲喊了一嗓子：“掌柜的，再来三碗豆粥。”注意到沈辞笨手笨脚的连个蒜也剥不成，想到她本是富家子弟，如今被白月光害的跟着自己遭罪，不由心生怜悯，便干脆把剥好的两颗蒜瓣儿放到了她面前。刚要继续剥蒜，忽然感应到了一抹异样的注视，抬眼看到了白月光正看着自己发笑。
她笑得很纯洁，但心虚的张京哲仍是莫名心慌，赶紧又剥了两瓣儿蒜，放到了白月光面前。
白月光的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不该过于悲观。
作为一个资深的黑灵师，她清楚的明白，黑灵术失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不可气馁，不可绝望。只需再接再厉，屡败屡战，总能找到成功易体的办法！
夫君的身体，终究会属于自己！
第29章心之所愿世界和平
城东包子铺的包子其实并不是特别好吃。
张京哲怀疑自己刻意带着妻妾来这里吃包子的目的是不是有些不够单纯。掌柜女儿送来一屉包子的时候，张京哲对白月光和沈辞说道：“二位贤妻，吃完饭，你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去逛街？”
三个女子都看了张京哲一眼。
张京哲莫名感觉十分受用。
“逛街去吧。”白月光说道：“家里多了一口人，得再去买一些米面粮油之类。”
沈辞却是不言不语，只是低头啃着包子。
待那掌柜女儿走开了，白月光压低声音笑着说道：“夫君，以前对这卖包子的女子有想法？”
“哪有，别胡说。”张京哲矢口否认，说罢，却是脸色泛红。
“呵呵呵……”白月光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态，又笑道：“对了，夫君，我是妻，她是妾，你不能说二位贤妻。”
张京哲瞄了沈辞一眼，才跟白月光解释道：“你是正妻，她是侧妻。”
“什么侧妻？”白月光竟是不解。
张京哲咬一口包子，解释道：“自武朝已降，所谓三妻四妾，即正妻、侧妻和平妻，以及良妾、贵妾、贱妾和平妾。”
“唔，这样啊，我竟不知。”白月光笑道：“看来夫君是早有研究啊。啧，年纪轻轻便胸怀大志，果然不愧是我夫君。”
明明是夸奖的话，可听着却像是讽刺。
张京哲脸色愈红，翻一下白眼，说道：“吃你的包子吧。”说着，拿起一个包子，塞到了白月光的嘴巴里。
白月光三口两口吃完了一个包子，捧起粥碗喝了一口，又道：“还要买一口锅。”
“嗯。”张京哲答应了一声。
“没银子了。”
张京哲抬手抠了一下眼角，想问问她偷的沈辞的银票都花完了？不过，想来问也是白问。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了桌上。没等抬头，便看到一只白皙的小手迅速伸了过来，看不清动作，小手又收了回去。桌上的银子，也随之不见了。张京哲苦笑，看向白月光，提醒道：“省着点儿花。”
“嗯嗯。”
张京哲暗暗叹气。
希望今天能遇到出手阔绰的食客，多赚一些打赏吧。不然，媳妇是真的养不起了。
“夫君要努力啊。”白月光说道：“以后家里再添了人，更要不少花销了。”
张京哲嘴角一抽，想到白月光“娶上许多人间绝色”的宏愿，感觉压力很大。
沈辞却是诧异的看了白月光一眼，视线不自觉的下移，落在了白月光的小腹上。显然，她以为所谓“再添了人”，指的是白月光怀了孩子。
怀孩子……
作为易女，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想到此，沈辞的心情愈发低落下来。
早些年，她对传宗接代并不是特别感兴趣，认为养孩子很麻烦，甚至有过不要孩子的想法。可“不想要”跟“要不上”是两回事。就好比不喜欢出门跟蹲大牢相比，有着根本的区别。更何况，学堂里教孩子这些年，让她越来越喜欢孩子了。曾几何时，也想过早点儿成家，然后让妻妾给自己生一群孩子……
这个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吃饱喝足的三人离开包子铺，朝着听风楼而去。
经过豆腐铺子的时候，张京哲发现卖豆腐的小妇人正在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抬眼看过来，心中竟是有些失望。
待行至听风楼下，张京哲回头对白月光和沈辞说道：“我去干活了，你们买完东西早点儿回家。”
沈辞依旧并不吱声，只有白月光答应了一声。待张京哲走进听风楼内，白月光忽然又高声喊道：“夫君！我们买完东西就直接回了。”
张京哲有些意外，没明白白月光为何忽然大声说了这么一句废话。察觉到周围许多人都侧目看来，张京哲不自觉的挺了挺腰，脸上的笑容竟是压不住了。他笑着说道：“行，我知道了。”
待到了楼上，张京哲勤快地打扫卫生。
累是累了点儿，但干着有劲儿。
要努力！
争取升职加薪！
不然，哪天再娶一个平妻，可就真的要养不起了。
现在都够呛。
希望白月光能省着点儿花。
忽然，张京哲觉得白月光的名字很不好。
白月光……
白吃白喝月月光？
张京哲忽然就悟了。
以前老是羡慕那些娶了三妻四妾的富人，痛斥世道不古，感慨女子竟都是嫌贫爱富之人。如今想想……若是没钱的话，即便是有那么多女人愿意嫁给你，你都不敢娶。因为是真的养不起啊。
“京哲啊。”堂头儿马钱凑了过来，低声问道：“这易女……真没事儿？”
问题问得含糊其辞，但张京哲听懂了。
他苦笑，反问：“你看我像是有事儿吗？”
马钱上下打量张京哲，摇头。“不像。可传闻说的夺阳……讹传？”
“讹传！”张京哲回答得斩钉截铁。
关于睡易女会不会被夺阳的问题，张京哲觉得或许天下间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就是自己了。不过，这事儿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甚至尽量隐瞒才好。
不然，恐怕旁人会以为自己是个变态。
“老弟啊，你现在可是沈家的女婿。”马钱笑呵呵的说道：“还要继续在这儿做堂倌儿？”
张京哲发现马钱对自己的称呼变得亲切了，怔了一下，才有些担心的问道：“东家要辞了我吗？”
“不是不是。”马钱笑道：“我就是觉得，老弟你该有更好的前途才对。在这儿做堂倌儿，太屈
才了，呵呵呵。沈家不帮衬一些吗？”
张京哲当然也希望能沾点儿便宜，若是能少奋斗几十年就最好了。“咳，我娶沈辞，也不是为了占沈家的便宜。”
“这是肯定的。”马钱正色道：“老弟你不是那样的人，哥哥我最清楚了。”
张京哲干笑一声。
马钱又道：“对了，老弟，嘶……你知道的，我儿子马上发，就是你大侄儿，不是在沈家学堂里读书嘛。呵呵呵，你看看，能不能跟弟妹打个招呼，多少照顾一下。”
张京哲恍悟，随即大包大揽地说道：“这事儿啊，小事一桩，回头我跟她说一声就是了。”以前对着自己动则喝骂，甚至抬脚就揍的堂头儿，如今也要求自己办事儿了。张京哲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透着舒坦。
“哈哈，好好，感激不尽呐……”
张京哲觉得这事儿应该简单。
毕竟，学堂一直都是沈辞在管理。
总不至于嫁了人之后，学堂都不让管了吧？
这当然不至于。
云城沈氏学堂的山长，仍然是沈辞。
云城大街上。
与白月光一起在街上闲逛的沈辞忽然想起来，有些日子没去学堂里看看孩子们了。看向白月光，沈辞说道：“你逛街吧，我去学堂看一眼。”
“等会儿吧。”白月光说道：“东西多，我一个人拿不了。你帮我拿一些，然后我陪你一起去学堂那边。”
“行吧。”
经过一处卖糕点的摊位。
白月光买了一些山楂糕，“尝尝。”
“不吃，酸。”沈辞吃不了酸，看一眼山楂糕，就感觉牙都要酸倒了。
白月光便也不再客气，兀自吃起来。
沈辞皱着眉头看一眼吃的津津有味的白月光，忽然想起来一句俗语：酸儿辣女。视线又落在白月光的小腹上，沈辞竟是生出一股羡慕心思。
又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
要自己对白月光的孩子“视如己出”……
白月光虽然心思深沉，却是万万没想到竟会被沈辞如此误会。与沈辞一起买了些许杂物和一口锅，两人又结伴往学堂走去。
看着勤奋读书的孩子们，沈辞百感交集。
白月光亦是感慨，道：“真好。”
“你也喜欢孩子？”
“嗯。”
说着，两人走开一些，免得影响先生教书。
~!溜jiu巫酒玲qq群白月光笑道：“你当我是黑灵，便不喜欢孩子吗？”其实恰恰相反，黑灵是最喜欢孩子的。因为孩子是最容易教坏的。白月光曾经有个理想，就是把一个学堂里的孩子全都掳走，然后全都教成黑灵——后来嫌麻烦，就没有实施。
“黑灵残忍嗜杀，毫无感情……应该不会想要孩子吧。”
“不不不。”白月光笑道：“孩子嘛，多多益善。不然我这身本事，谁来传承？当然了，可以收徒弟。但徒弟和亲生孩子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呵，是啊。”
前面不远，是一座雕像。
白月光走到雕像前，看了一眼雕像下的介绍。“鲁子，生卒年不详……啧，常常听人提及鲁子，就长这样啊。”
“不知道。”沈辞道：“我也没见过，只是根据一幅画像打造了这尊雕塑。”顿了一下，又道：“他所言俯首甘为孺子牛。是我的座右铭，也是我心之所愿。”
白月光嗤笑一声，说道：“心之所愿啊……我的心之所愿，是世界和平。”
沈辞给了白月光一个不屑的眼神，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
“不信？”
“不信。”
白月光抿嘴一笑，说道：“最希望世界和平的人，一定是坏人。”
“无稽之谈。”
“哈哈，走啦，回家。”白月光背着锅，一边走一边说道：“回家教你烧火做饭，免得再把锅给捅破了。”
沈辞尴尬地红了脸。
“幸亏你不是习武之人，不然呐，灶台都要被你捅坏了。”白月光一点儿也不顾及沈辞的颜面，继续笑道：“唔，我忽然想起一句诗：锅破灶台在……”
沈辞耷拉着脸，瞅着白月光背上的锅，很有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这天儿是真热。”白月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家得先烧水洗个澡。对了，柴禾不多了，咱俩一起洗吧，可以省点儿柴禾。”
沈辞皱眉，道：“我是易女，你不介意？”
易女，是女儿身，男儿心。
一般女子，都不会把易女视作寻常女子，甚至仍然会把易女视作男子。
“呃……”白月光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易女的事儿，沈辞还不知道呢。若是一起洗澡的话，自己身上的易纹肯定会被发现。“好吧，那我先洗。回头你跟夫君一起洗。”
“我先洗吧。”
“我是正妻，我先洗。”
“这跟正妻不正妻有什么关系？”
“正妻优先。”
“……”
沈辞闷声不吭，走了一段路，才开口说道：“去哪里砍柴？”她宁愿去砍柴烧水，也不愿意跟张京哲一起洗澡。
“你行不行啊？”
“学就是了。”
“好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总算是回到了家。放下东西，把破锅
换下来。白月光又带着沈辞上山砍柴，再回来劈柴、烧水、洗澡，一个白昼就过去了。
洗过了澡，浑身舒畅地两人坐在院落里纳凉。
“饿了吧？等夫君回来，有好吃的。”白月光说道。
沈辞问道：“他只是个堂倌儿，每天从听风楼拿菜回家，合适吗？”
“都是剩菜，不拿也是扔。”
“剩菜？”
“客人吃剩的。”
“……”
白月光转脸看向沈辞，乐了。“你以为？”
沈辞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是富贵出身，一辈子都没吃过别人的剩菜剩饭。想想昨晚吃的又香又多，她便有种作呕之感。
张京哲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了不少菜。
院子里的马扎上坐下来，竟是不想动弹了。
是真累。
覥着脸伺候了一天的客人，也没挣几个打赏的钱。
感觉更累了。
都说“钱难挣，屎难吃”。
这话显然是不对的。
至少“钱难挣”和“屎难吃”不能相提并论。
因为屎再难吃，咬咬牙也能吃得下。这钱啊，可不是咬咬牙就能挣得了的。
一盆儿大杂烩很快就热好了。
一家三口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
张京哲接过白月光递来的筷子吃了两口菜，发现沈辞眉头微蹙的看着盆里的菜，却并不动筷子。“怎么？不合胃口吗？”
沈辞犹豫着没有吱声。
白月光嘴里已经塞满了肉，口齿不清的说道：“还是饿得轻。”
张京哲是穷，不是傻，想了想，明白了沈辞的心思。“那个……米饭不是剩饭，后厨锅里直接盛的。你……吃点儿？”
“嗯。”沈辞这才端起碗，只是干吃米饭，也不夹菜。
口感不好，有点儿吃不下。
白月光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了沈辞的米饭上。“赶紧吃，不吃饭哪有劲儿侍寝啊。”
沈辞闻言，更没有胃口了。
此时没有胃口的，又岂止是沈辞一个。
黄府。
徐十三躲在房间里，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看不见。
只能用手感受到。
一旦到了晚上，这玉佩就变成了“透明”的。
不过，握在手中，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诡异的力量。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徐十三心中十分好奇。
他在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回家，把这玉佩拿给父母或是徐家长辈掌一掌眼。或者……去找白月光？她很可能也是在找此物，应该可以套一套她的话。只是，白月光心思太过深沉，怕是不好骗。
就怕弄巧成拙。
万一白月光足够机警，意识到此物被自己拿走了……
心情烦躁，晚饭都没吃下。
感觉屋中有些憋闷，干脆又把玉佩收入怀中，然后出了门，一跃而上了房顶。
今晚的风不错，凉飕飕的，吹一吹，感觉心情通畅了许多。
一直吹了许久，有些困了。
徐十三从屋顶上跳下来。
正好遇到黄府管家从此经过。“徐公子，还未休息呐。”
“嗯，是啊。咳……”徐十三感觉自己的嗓音莫名有些沙哑。
管家关心道：“徐公子莫不是着凉了？要不要老仆去熬一些汤药？”
“不必。咳，估计是风吹的了。”徐十三抬手捏着嗓子，道：“休息一晚就好。”
夜已深，该睡了。
王牌坊村里。
白月光侧身搂着张京哲，笑问：“夫君是不敢让沈辞侍寝吗？”
“当然不是。”张京哲立刻否认，“我……我是不舍得你。”
“呵……”白月光笑了一声，“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办正事儿吧。完了我还有点儿小事，要出去一趟。”
“你经常夜里出去，做什么？”
“找东西。”
想起白月光偷钱的恶习，张京哲不无挖苦地问道：“不是偷东西？”
“当然不是。东西本就是我的，只是之前被一个小贼偷走了。”
“呵，你这么厉害，还能被贼给偷了？”
“没办法，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东西……我又不敢一直带在身上，更不可能一直守着。”白月光说话的时候，开始扒张京哲的衣服，是一点事儿也不耽误。“夫君若是一个人睡不着，便去找沈辞好了。若是怕她不从，我可以帮忙。”
“嘘！”张京哲吓了一跳，生怕白月光算计沈辞的事情，被沈辞给知道了。届时，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别怕。”白月光笑道：“我早在周围布下了煞气，有隔音之效，她听不到咱们说话。”
“噢，吓我一跳。”
白月光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吸进去一些什么东西，又伏在张京哲耳边，低声耳语，“现在，她能听到了。”说罢，忽然坐直了身子，喊了一嗓子，“啊！夫君！你好厉害！”
张京哲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再看白月光促狭的样子，又忍俊不禁。
微凉的风从破窗处灌进来，清爽宜人。
月光从窗口洒下来，落在玉.体之上，多了一分醉人的迷离。
张京哲在想，若是日子能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该有多好。
第30章黑灵玉佩的原主人
深井中打上来的水，最是解困。
洗一把脸，原本还残留的倦意便荡然无存。
张京哲接过白月光递来的毛巾擦脸的时候，看了一眼厨房外正在笨拙的劈柴的沈辞。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没干过这种粗活。看她又蠢笨又努力的模样，张京哲不由的皱了皱眉。
“心疼啦？”白月光问。
张京哲讪笑，反问：“你吃醋了？”
“不会，我又不是妒妇。”白月光洗了一下毛巾，拧干了水。“男子嘛，我理解。都是喜新厌旧的，夫君便是更新欢沈辞一些，也很正常。”
院子不大，两人也没有刻意的低声说话，自然是被沈辞听了个真切。她暗暗苦笑，也不理会二人，继续努力的学着劈柴。
张京哲偷看了白月光一眼，看不出她是真的“理解”还是在说气话。想了想，转移话题道：“今早想吃什么？”
“昨天的剩菜还有不少，热一热就好，我是懒得出门了。”白月光的精神有些萎靡，当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你带你那小媳妇儿出去吃好的就行了。”
沈辞对“小媳妇儿”的称呼十分不满，可也无奈，毕竟确实如此。她也不等沈辞开口，直接说道：“我也不出去吃了。”想到如昨日那般被人用异样的眼神注目，她就浑身不自在。
“行吧。那我走了。”
“夫君再见。”白月光笑着回了一句。
沈辞却好似是没听到，继续劈柴。
张京哲也不管她，冲着白月光摆摆手，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沈辞，学堂里那个叫马上发的孩子，不是外人。嗯……你看……能不能……特别照顾下？”
沈辞知道马上发的父亲马钱是张京哲的顶头上司，如今确实“不是外人”了。可那小子，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所谓“特别照顾”……大概只能是不开除吧。想到此，沈辞答应道：“嗯，我知道了。”
待张京哲哼着小曲儿离开家门，沈辞累的丢下斧头，坐下来休息。
白月光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柴禾，说道：“这活干的，真是……稀碎。”
“稀碎”就是字面意思。
沈辞十分尴尬，道：“碎一些，会不会更易燃？”
“呵。”白月光笑了一声，没有搭话，直接进了厨房。
不大会儿，烟囱里开始冒烟，菜香扑鼻。
昨晚的剩菜热一热，再来一张粗粮饼子，便是今日的早饭了。
两人一人端着一碗菜，坐在厨房外的柴禾上吃着。看一眼沈辞仿佛啃饼子的时候那副痛苦模样，白月光哼笑了一声，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过不惯苦日子。”
沈辞把嘴里的粗粮咀嚼两下，坚难下咽，问白月光。“你娘家也是富贵人家吗？”
“世家。”白月光笑了一声，又补充道：“曾经是。”
沈辞一怔，面露狐疑。“你是世家子弟？”
“嗯。”
“曾经是？现在呢？没落了？”沈辞眉头紧蹙，又道：“姓白的世家？倒是从未听闻过。还是说……你本姓不是白？”
“世事无常，朝梁暮晋。世家门阀起起落落，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白月光无视了关于“姓氏”的问题，“就像你们沈家，若是继续内斗下去，早晚不也是要没落的吗？”
“唉，倒也是。”沈辞叹气，“大哥到底不是父亲，镇不住族中那些人的。能把我的性命保住，已经……已经很难得了。”脸上闪过一抹愧色，心中懊悔。“若非因我一时冲动，得罪了黑灵，何至于此。”
“呵，你不该偷别人东西。”
沈辞闻言，悚然一惊。她死死盯着白月光，问：“你这句话，何意？”
“昨晚我嗅到了黑灵的气息，于是半夜出了门儿。”白月光说道：“有个陌生女子告诉我，说是你偷了她的一件东西。她说只要你物归原主，她可以既往不咎。”
沈辞眉头紧蹙，脸色愈发惊讶了。“物归原主？那玉佩不是她拿走的？”
白月光低头扒拉着菜，听到沈辞的话，手里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扒拉。嘴里都塞满了，不咀嚼完了下咽，根本没法说话。
沈辞焦急的看着白月光，催促道：“你等会儿再吃啊。”
白月光却是不急，慢腾腾温吞吞的下咽，才说道：“听你这意思，玉佩不见了？”
沈辞略一迟疑，点头道：“是。”言毕，又小心谨慎的问道：“除了玉佩，她还说什么了？”比如自己的体质比较特殊的事情……
“那倒没有。”白月光说道：“你确定玉佩不见了？我劝你最好把玉佩还给她。否则，我保不了你。”
沈辞放下手中碗筷，痛苦的揉了一下太阳穴。她闭上眼，沉吟片刻，道：“玉佩确实不见了。我本以为是她们拿走了。”
“看来还有旁人知道玉佩在你手中。”
沈辞摇头，“不可能，此事绝对没有外人知晓。”
白月光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忽然也没了胃口。
她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沈辞，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她相信沈辞没有说谎，那玉佩，应该是被旁人取走
了。
嘶……
徐十三？
真是奇怪了。
他是兒如$何溜?/得知五黑玖灵玉3佩在%妻沈辞?/q手?中+*q!的？
白月光想不明白。
看来，须要再去会一会徐十三才行。
“白姑娘。”沈辞道：“你与她，孰强孰弱？”
“谁？”在想事情的白月光一时间没明白沈辞问的是谁。
“昨晚找你的那个黑灵。”
“昨晚？噢……她啊。”白月光恍悟道：“我与她，也算有些渊源，孰强孰弱都不重要。你放心，如果东西真的不在你手中了……如今你我是一家人，她总得给我个面子，不会动沈家的。”
刚不是说“保不了你”吗？
现在又有面子了？
君 羊
另外，一开始她是不是说“陌生女子”来着？
现在又“有些渊源”了？
还是自己一开始听错了？
沈辞虽然心下狐疑，却也没有多想，起身施礼，道：“多谢白姑娘。”
“说了是一家人了，叫什么白姑娘。”
“那……姐姐……”
“这就对了。”白月光哼笑一声，说道：“你放心，有姐姐在，定然护你周全。”说着，白月光起身，把手中碗筷塞给白月光，“你把锅碗刷了，盆儿里的衣服洗了，我出去一趟。嗯……去跟那玉佩的原主人谈一谈。”
沈辞对白月光十分感激。
心中没有阴暗的人，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光明的。
她觉得世人对黑灵可能有着很深的误解。
这个白月光，明显人品也还是挺好的。
会爱上张京哲那种粗鄙堂倌儿，并且对之极好的黑灵，即便是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当然了，她如此帮自己，可能也是因为自己跟她已经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自然是要相互帮衬的。就像大哥一直都很照顾自己一样。
沈辞如此想着，却依然放心不下。
那玉佩不是原主人拿走的？
又会是谁知道了玉佩的存在并且拿走了？
感觉水越来越深了。
越想越是不放心。
沈辞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她要进城一趟，把事情告诉大哥沈贺和母亲。万一白月光帮不上忙，家里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实在不行……沈辞宁愿牺牲了自己，也不想再连累家人了。
父亲的死，就是被自己连累的。
这份愧疚一辈子都不能释怀。
拉上院门，正要上锁，沈辞忽然怔了一下。
隐约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她茫然四顾，只看到不远处的墙根下，几个妇人坐在阴凉处说着闲话。
大概是听错了吧。
她没有在意，上了锁，转身进城。
……
~屋无≈龄[8!
城内，听风楼上。
日头还早，不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店里的堂倌儿都很清闲，有人打瞌睡，有人闲聊，有人偷嘴儿，张京哲则趴在窗口望天发呆。忽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十三。
估计是病了，竟然进了一品堂。
张京哲不喜欢徐十三，因为他能感受到徐十三对他那莫名其妙的怨气。又没得罪过他，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怨气。本不想管他，甚至忍不住咒他病的厉害一些，最好被胡庸狠狠的宰一下。
反正青州府徐家有的是钱，不宰大户宰谁啊。
徐十三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只是喉咙很不舒服。
估计是昨晚染了风寒。
他是外地人，对云城不了解。只是来听风楼吃饭的时候，知道对面有个一品堂，故而来了这里。
胡庸虽然叫庸，医术却还是不错的。
“咋回事啊？”
“喉咙不舒服。”
“张开嘴我看看……也还好啊，把个脉。没吃什么刺激性的东西吧？”
望闻问切一通流程之后，胡庸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徐十三的心提了一下。
胡庸收起诊脉的手，端详着徐十三的脸，问道：“你身上，特别是四肢上，可忽然出现了一个或多个红斑？”
徐十三摇头，道：“没注意过。”他是个直爽性子，又说道：“先生有话请直说。”
胡庸又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暂时不敢随便下结论。只是……如果发现身上突然出现红斑……尊驾或有患上失阳症的可能。”
徐十三闻言，一口气直接噎住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吐出来，强笑一声，说道：“先生没有看错吧？我只是喉咙不适而已。”
“恐是变声之兆。”胡庸说道：“我看过一本医书，说是有些内功深厚之人，在得了失阳症之后，喉咙会变的沙哑，持续数日，原因不明。呵呵呵，也可能是在下医术拙劣，看错了。对不住了，要不您再另请高明，别处看看？”
徐十三的脸色有些难看。
取出银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胡庸随即也起身，去了后院，取了夷子洗手。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失阳症患者，很担心会被夺阳或是传染，所以赶紧打发了徐十三离开。再来到前厅，见没有病号了，便跟媳妇招呼一声，背著手去了听风楼。
闲下来的时候去听风楼蹭茶喝，是胡庸的一大爱好。
他也不
差这喝茶的钱，就是单纯的喜欢沾便宜。
马钱给胡庸倒上一杯茶，笑道：“这茶是客人自带的茶叶，说是什么贡茶，不知真假，咱哥俩对点儿水，尝尝看。”
“来来来。”胡庸既不嫌弃，也不客气。
马钱又道：“昨晚我还捡了半斤好酒，中午喝点儿？”
“中午不行，我酒量你知道的。”胡庸自嘲笑道：“三两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了，真喝了酒，没法给人看病了。晚上吧，晚上整点儿。”
“行吧。”马钱笑一声，看向趴在窗口的张京哲，“京哲。”
“哎，马哥。”
“晚上你也一起喝点儿吧。”
“嗯，看吧。”张京哲敷衍了一句。他不喜欢喝酒，也不能太晚回去。毕竟，家里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呢。不过，若是不到点儿就闲了下来，倒是可以喝点儿，待喝完了，刚好到点儿收工。
看一眼胡庸，张京哲心中不免好奇，想问问胡庸，那徐十三得了什么病。不过，胡庸还是有点儿职业操守的，大概不会讲，除非喝多了……
说起来，倒是有几天没有往家里带酒了。
今晚带点儿回去吧。
白月光还是挺喜欢喝酒的，虽然酒品很差。
想到白月光醉酒之后的疯狂，张京哲便是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那个死变态现在在做什么。
家里的衣服该洗了。
她一向勤快，应该是在洗衣服吧。
事实上，白月光并不在家。
城东门外。
白月光面朝城内，双眼上一层煞气浮现。
片刻，只见她的嘴角一扬，随之煞气收敛，然后大踏步前行。
大街上，白月光与徐十三迎面相遇。
白月光微微一笑，“聊聊？”
“没空。”徐十三要再去找个医馆瞧瞧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也担心自己怀里的玉佩被白月光发现了。
“你的声音……”白月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偶感风寒。”
“噷。”白月光冷然一笑，“我这人啊，一般不安什么好心。难得好心提醒你一回吧，你偏偏还不信我。唉。”
徐十三皱眉不语。
他在考虑着该如何应对。
“玉佩拿来吧。”白月光说。
“什么玉佩？”徐十三问。
“装？”
~霸~榴!纠九$潵龄“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徐十三说道。
“现在交出来，我还可以帮你。否则……”白月光一脸阴笑的说道：“你不会想要变成易女吧？”
徐十三心中一动，问：“交给你，就能避免了吗？”
“当然。”
“黑灵不可信。”徐十三瞬间就恢复了理性。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白月光说罢，眼睛看了看周围。
大街上人太多了，当街跟徐十三发生冲突的话，肯定会引来官府的人。届时……黑灵虽横，却也没兴趣骑在官府头上拉尿。
徐十三武艺高强，自然也不惧怕白月光。
他冷声说道：“如果交出玉佩便可避免易性……沈辞就不会有今日了。”
白月光噎了一下。
她发现徐十三竟然不太好骗。
心思一转，白月光说道：“那玉佩是黑灵所有，你拿去没用的。”
“是的，我要它确实没用。”徐十三扯谎道：“所以，我把它交给了别人。”
“谁？”
“你猜。”徐十三眼神中闪过一抹戏谑。
白月光咬着牙笑了，“顽皮。”眼神中杀意凛然。“我猜你在撒谎，玉佩还在你手中，对吧？”
“聪明。”徐十三说罢，径直前行，与白月光擦肩而过。
“那玉佩本就是我的！”白月光沉声道。
徐十三并不答话，依旧前行。
白月光顿时怒火中烧，却是咬着牙攥着拳头，终究没有出手。
若是还未嫁人，必要当街将徐十三格杀！如今有了夫君，不可鲁莽行事了。毕竟，总不能带着夫君一起亡命天涯吧？
而且，徐十三并不好对付，徐家也是麻烦，自己又被这云城捕头盯上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徐十三还未易性，玉佩暂时在他手中，有好处。
想到此，白月光脸上的怒容变成了阴森森的狞笑。
忽然，一个半大孩子一边嬉闹一边奔跑，竟是不小心撞到了白月光。也是个没教养的，不仅不道歉，还冲着白月光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白月光阴沉着脸往前走。
身后，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哎呀，这孩子咋了？”
“羊癫疯犯了吗？”
“掐人中啊。”
“不能吧！咋办啊！快找郎中……”
人群中，刚才那个孩子仰面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他半睁开的眼睛里，一抹黑色的煞气悄然散去。随后，孩子一动不动，竟是死了。
不远处，徐十三额头上，一滴冷汗落下来。
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相信这孩子一定是白月光杀的。
这个残忍嗜杀的毒妇，竟然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徐十三跟白月光交过手，他认为，单凭武技，他绝对能打得过白月光。可问题是，白月光是黑灵，会黑灵术！自己的内功在黑灵术面前，用处不大……
看来，那玉佩对白月光很重要
也是奇怪。
如今是白天，她感觉不到玉佩上的力量吗？
那玉佩，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傍晚时分。
徐十三面如死灰的走进了一家酒肆。一个人要了一坛酒，喝了个酩酊大醉。他本不敢喝太多，担心被白月光偷袭，只是想到自己还未成亲，竟然就要变成女子了，心中压抑烦闷，不知不觉竟还是喝多了。
出得酒肆，正欲回黄府安歇，抬眼却看到了迎面走来一人。
定睛看过去，发现竟是张京哲。
徐十三一直对张京哲“怀恨在心”，再加上白月光是张京哲的女人，此时巧遇张京哲，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如果自己将那玉佩交给张京哲，让他也患上失阳症……
只因被尿了一头，便要毁人一生吗！
当真是恶毒啊！
徐十三心中如此想着，却感觉十分痛快。
他喝多了，脑子一热，行事不免鲁莽了一些。
至少，十分的欠考虑。
第31章被“预定”的徐十三
马钱到底是堂头儿，身份比张京哲高了一个档次。他在食客的桌上“捡”的酒，当然也比张京哲“捡”的酒更好。
好酒就得多喝点儿，不然就亏了。
没占便宜或是占的便宜少了，就等于吃了亏——张京哲就是抱着这种心态，跟马钱和胡庸一起着实喝了不少。纵然他酒量不俗，却也架不住喝的更多。
脚步有些轻飘飘的。
晃晃悠悠的，一手提着菜，一手提着酒，哼着小曲儿回家。
想起胡庸说的“今日里有个病人，极可能得了失阳症”的话，张京哲不免胡想八想：那病人，该不会就是徐十三吧？他今日找胡庸瞧病了。
也是喝了酒，思绪比较放飞。
再加上对徐十三多少有些不满，张京哲恶意的想着如果徐十三变成了一个美貌女子，自己或许可以收了她！她若再敢对自己露出那副不忿神态，一个大嘴巴就抽过去！
欺负一个武林世家的青年才俊……
想想还挺过瘾。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抬眼看到了一个熟人。
是徐十三。
这……
人还真是不经念叨。
念着念着，就出现了。
张京哲是喝的有点儿多了，也刚胡想了一通，却也没有忘了徐十三对自己不够友善的事实。本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然后各奔东西。谁知徐十三竟是拦在了张京哲面前。
没办法，躲不掉了。
张京哲再度抬起眼，冲着徐十三礼貌性的一笑。“原来是徐公子，真巧啊。”
徐十三哼笑一声，说道：“张京哲，我有一样好东西送你。”
“嗯？”张京哲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十三直接取出那块黑灵玉佩，递给张京哲。
张京哲低头看着徐十三伸过来的手，有些莫名其妙。看他手形好似捏着什么东西，可手中却是空无一物。
再看徐十三醉眼迷离的样子，张京哲哭笑不得。
肯定是醉了，不然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送自己东西，而且送的还是“空气”。
“这……徐公子你喝多了。”张京哲不想跟徐十三纠缠，又道：“快些回吧。”言毕，便要绕开徐十三往前走。
徐十三却是抬手拦住张京哲，见他双手都提着东西，便干脆把那黑灵玉佩直接塞进了张京哲衣襟中。“此物是好东西，便宜你了。”
“欸，徐公子，你这……行吧。”张京哲只看到徐十三往自己衣襟里摸了一把，耷拉着脸，陪着醉鬼扯淡道：“多谢徐公子美意了。”
徐十三说道：“明日我便要离开云城了，此物便当是留个纪念吧。”他是喝醉了，却没有喝傻，竟还临时想了个说辞。
张京哲有些讪讪。他觉得以自己跟徐十三的关系而言，不需要留什么纪念之物。非要留的话，徐十三送自己的“空气”，大概就是最合适的了。呼出一口气，张京哲说道：“天色不早了，徐公子，你还住在黄府吧？快些回去吧。”
“嗯，走了走了。”徐十三拍了一下张京哲的肩膀，与他分道扬镳。想到自己阴谋得逞，徐十三竟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大晚上的，笑声有些刺耳。
张京哲嫌弃的撇撇嘴，滴咕道：“不能喝就少喝点儿啊，真是的。酒品太差了。”抱怨了一句，提着酒菜匆匆回家。
家里还有两个女子等着张京哲投喂呢。
想到此，竟是生出一股幸福之感。
虽然那两个女子对自己没甚么感情可言。
也许日子久了，就会生出情愫了吧。
张京哲如此安慰着自己，一路出城，往王牌坊村走去。行了一段路，他又忽然驻足。
嘶……
怎么感觉衣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啊。
他放下手里的酒菜，伸手入怀，竟是摸到了一样东西。
拿出来一看，却是懵了。
手上明明能感觉到拿着东西，可眼前，却是空无一物。
这……
张京哲想到了徐十三非要送自己东西，并且往自己怀里掏了一把……
难道这东西是徐十三送自己的？
摸得着，却看不见。
太神奇了！
张京哲
拿在手里摸索一阵儿，想到徐十三醉薰薰的模样。
如此明显十分贵重的东西，若非喝多了，岂能随便送人。
唉，再回去追他也没必要。
待明日还他吧。
对了，他说明日就要离开云城了，得早些去黄府寻他才好。
还有……
此物如此神奇，恐白月光那厮见到之后想据为己有……
所以，得藏起来才好。
张京哲思量再三，行至村口，到了那个贞节牌坊处。看四下无人，便直接抱着牌坊立柱往上爬了一段儿，将那黑灵玉佩放在了立柱上方的一个小台面上。
一夜无话。
翌日。
张京哲跟两个媳妇道别，来到村口，取下了那黑灵玉佩。
“欸？这是什么情况？”张京哲看着手中玉佩，有点儿懵逼。“莫非是昨晚自己也喝多了，眼神不好，又是大晚上的，玉佩还是黑色的，所以没看清？”
张京哲胡乱想着，匆匆进城。
不管怎样，这东西是徐十三的，得还给他。
据为己有什么的……
徐十三总会醒酒，也总会想到将此物送了自己。届时，自会来讨要。与其那般，不如主动还了为好。
张京哲匆匆到了黄府外，问及黄府家丁，方知徐十三已然离开。
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这徐十三，走的这般早啊。
张京哲自是没时间去追，看看天色不早，便去了听风楼干活挣钱。抽空取出那黑灵玉佩，左看右看，觉得此物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哪会有什么东西，会肉眼不见，却能摸到呢。
定是昨晚喝多了，一时没看清吧。
腾冲来跟张京哲道别。
说是因着秋闱之事，要提前去青州府打点一番。
“腾兄也去青州府啊？怎么未与徐公子同行啊。”
“咳，我哪知道徐十三要回青州府啊，他不告而别，估计是不喜欢与人同行吧。”腾冲笑道。
张京哲陪笑一声，打趣道：“不同行也好，毕竟文武殊途。”
腾冲闻言大笑，拱手道：“贤弟，咱们就此别过吧。”
“祝腾兄金榜题名。”
“谢吉言，告辞。”
“哎呀，腾兄稍等。”张京哲忽然想起一事，“我有样东西，想请腾兄代为转交徐十三。”玉佩材质不俗，张京哲担心夜长梦多，哪天被白月光偷去换钱，就没法跟徐十三交代了。正好腾冲要去青州府，倒是可以让他将此物转交给徐十三。
腾冲颇有君子之风，又家境殷实，张京哲倒也不担心他见财起意。
“这玉佩，好东西啊，贤弟从何得来？又为何要交给徐十三呢？”腾冲把玩着黑灵玉佩，好奇发问。
张京哲想要计提昨晚之事，又担心坏了徐十三名声——毕竟，醉酒之后将贵重物品随便送人的酒品，很容易被人取笑。斟酌了一下，张京哲说道：“这个……腾兄勿要多问了吧。”
见张京哲不肯说，腾冲也不再追问。收好玉佩，告辞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徐十三竟是来到了听风楼找张京哲。
他昨晚喝的不省人事，今日亦是疼痛欲裂，一大早醒来，想到回家的打算，便浑浑噩噩的收拾东西走了。行至半路，脑子逐渐清醒，这才想到昨晚的行为有多荒唐。
张京哲跟白月光是夫妻。
自己把玉佩交给张京哲，不就等于交给了白月光吗？
那玉佩十分古怪诡谲，其中还蕴含着十分特别的力量。万一白月光利用玉佩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悔之晚矣！
徐十三当即又快马加鞭返回云城找张京哲。
“我昨晚给你的那玉佩呢？”徐十三直接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张京哲很是意外。
“我问你玉佩呢！”
“我去黄府找你，家丁说你回青州府了。正好腾冲也要去青州府，我便将玉佩交给他，托他转交予你。”张京哲耷拉着眼睛，不悦道：“你放心，张某虽然贫穷，却也不至于贪图你的钱财。”
徐十三瞪着眼睛，错愕的问道：“你说你把那玉佩交给腾冲了？”
“是啊。”
坏了！
腾冲莫非要患上失阳症？！
徐十三暗叫不好，急问：“腾冲去青州府了？”
“大概是吧。”张京哲也不能确定。毕竟，腾冲当时从听风楼离开，也没说即刻就启程啊。
“你……混蛋啊！”徐十三沙哑着嗓子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张京哲一愣，冲着徐十三的背影低声骂道：“你才是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自己好心托人还他东西，不知道感谢，还出口成脏！嘁！显然不仅酒品不好，人品也够呛。
好心反被人骂，张京哲越想越气。
回到家，跟白月光和沈辞提及，还气的忍不住骂脏话。“徐十三真不是个东西！我又不是黑了他的玉佩，竟然还骂我！早知道我就不给他了！拿去当铺里，换上些许银钱，岂不是更好！”
白月光与沈辞对视了一眼，问张京哲道：“夫君，你说的那玉佩，是如黑曜石一般的材质吗？”
张京哲道：“是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呵呵，夫君稍事休息，我去
给你烧洗澡水。”白月光起身进了厨房。
沈辞起身道：“我去帮忙。”
厨房里。
沈辞道：“那玉佩，竟是被徐十三给拿了。”看一眼面如沉水的生着火的白月光，沈辞又道：“徐十三与我关系虽然一般，但他是黄杰的好友。白……姐姐，你要跟那人说玉佩的下落吗？”说着，打开锅盖，往里添水。
白月光望着灶台里的火光，默然不语。
沈辞又道：“也是奇怪了，徐十三缘何盗走那玉佩呢？他又是如何得知那玉佩在我手中的？”
白月光转脸看了看沈辞，哼一声，说道：“你在担心我告诉了玉佩原主之后，她会杀了徐十三是吧？”
沈辞并不否认，反问：“会吗？”
“你是夫君的侧妻，有夫之妇，还这么关心别的男子，合适吗？”白月光冷声问道。
沈辞皱了皱眉，道：“只是寻常关心而已，姐姐不可往别处想。”
“呵，便是特别的关心也无妨。”灶台里的火光映着白月光脸上狰狞的笑。“毕竟，最终也只能是姐妹之间的关心罢了。”
沈辞不解道：“姐妹之间？”
“徐十三已经患上了失阳症。”
“啊？”沈辞大为意外。
“那黑灵玉佩，有夺阳之能。凡是碰到他的男子，都会被夺阳，并且最终易性。”白月光说道。
沈辞错愕的愣在当场，她手里拿着水瓢，看着白月光，良久，摇头道：“我哥、我父亲，都碰过玉佩，为何……为何没有成为易女？”
“那是因为你先碰了。”白月光说道：“玉佩在吸取一个人的元阳之气后，会进入一个暂时的沉寂期。在这期间，不会再吸取旁人的元阳。过后，会散发出奇怪的力量，犹如鱼饵一般，吸引男子去碰它。”
沈辞怔了怔，道：“原来如此。”苦笑，“原来我之所以患上失阳症，是因为那玉佩……这世间所有的失阳症，都是因着这玉佩吗？”
“那倒不是。”白月光往灶台里填着柴禾，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咬了一下下嘴唇，她冷然道：“徐十三可能猜到了玉佩的用途，所以将玉佩给了夫君。”说着，轻易折断了手中的一根柴禾，然后一起丢入灶台。“并非如夫君说的那般因为喝多了而乱送人东西。”
沈辞却是不信，“徐十三与夫……咳，与张京哲无怨无仇的，又缘何害他？况且，徐家人是名门正派，即便是与张京哲有怨，也不至于行此卑鄙行径！”
“呵……”白月光冷笑，道：“妹妹，你太善良了。”
沈辞听出了白月光的挖苦之意，继续往锅里添水。片刻，又道：“张京哲和腾冲他们，不会患上失阳症吧？”
“直呼夫君的名字，不好吧？”
沈辞沉默不语。
“玉佩刚吸取了徐十三的元阳，在沉寂期。”白月光说道。
“噢。你还没说，你要跟那玉佩原主说玉佩的下落吗？”沈辞道。
白月光没有吱声。
沈辞又好奇道：“那玉佩，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夺阳？嘶，它只是一枚玉佩而已，夺来的元阳，哪去了？”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了，很希望能有人一一解答。既然已经发问了，沈辞顺便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何会看上张京哲？”
白月光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问题，只回答了最后一个。“因为夫君很好啊，值得托付终身。”
沈辞当然不会相信这样明显胡扯的答案。不过，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把锅里的水填满了，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想着徐十三盗走玉佩的破事儿，心情烦躁不堪。
熬了一夜，第二天，沈辞回了一趟娘家，找到大哥沈辞，把徐十三盗走玉佩的事情说了。关于玉佩的特征，自然也一一交代了。
沈贺为之一惊，大呼侥幸。“幸亏你变身之后，我未曾碰过那玉佩。也幸亏那玉佩被徐十三盗走了，不然，上回我进入密室……后果不堪设想！”
“有什么不堪设想的？无非成为易女罢了。”沈辞道。
沈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好辩解，只能苦笑一声，岔开话题。“徐十三为何要盗走玉佩？又如何知道玉佩在咱家的？”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沈辞沉吟良久，摇头道：“那玉佩……太过诡异了。我是想，既然玉佩已经不在咱们手中，咱们便不要去蹚这浑水了吧。”
沈贺点头道：“二妹说的对。徐家是武林世家，应付那黑灵，肯定不难。咱们只是寻常商贾，还是不要往前凑了。”呼出一口气，又皱眉道：“如今，只能希望徐十三尽快找到腾兄，拿走那玉佩，不然，恐腾兄的男儿身危矣。”
“是啊。”
……
听风楼上。
张京哲的精神不错。
他发现，虽然每晚都会被白月光折腾半夜，又要早早起床，可精神头儿却一直还算不错——至少没有纵欲过度的那种虚弱状。浑身上下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儿。不再流鼻血，偶尔眩晕的状况也没了。
不知道是鸡汤的缘故，还是偶尔想起来便练一下的养气功法的缘故
精神好，便不觉得累。
哪怕是在听风楼忙了一天，又被白月光折腾半夜。
白月光气喘吁吁的依偎在张京哲怀里，笑着说道：“夫君，过些日子，再给你娶一个平妻吧。”
“啊？”张京哲苦笑，“侧妻都还闲着呢。”
“你别让她闲着啊。”白月光坏笑道：“要不，现在去找她？”
“别闹，都什么时辰了。”张京哲说罢，又皱了皱眉，“忽然说要娶什么平妻，你是又看上哪个了吗？”
“徐十三患了失阳症，过段时间，待她变身之后，夫君就可以娶她了。”
张京哲很意外，“徐十三患了失阳症？这……”没想到，胡庸说的那个病人，竟然真的是徐十三。“不会是你害的吧？”
“当然不是。”白月光说道：“我可没有那份闲心。反正呢，易女一定是人间绝色。便宜了旁人，不如便宜了夫君。届时，我会帮夫君拿下她的。”
张京哲皱了皱眉，有句话欲言又止。
该是什么样的女子，会有给自己丈夫娶媳妇的爱好呢？
白月光真是……
病的不轻啊。
“算了吧，徐十三好像很讨厌我。”张京哲可不想每天在家面对一张臭脸。
“不怕，待她食髓知味，自然就不会讨厌夫君了。”白月光说罢，又皱眉道：“嘶，我明日得去一趟青州府，跟徐十三打个招呼。她的身子，被夫君预定了，万万不能便宜了旁人才好。”
张京哲打了个哈欠，以为白月光是在开玩笑，讪笑一声，翻身背对着她。“不早了，睡吧。”
第二天早上，张京哲醒来，不见了白月光。
迷迷忽忽的走出房间，看到沈辞正在院子里洗漱。
“白月光呢？”张京哲问了一句，扶着门框打哈欠。
沈辞漱了口，回头看着张京哲说道：“她说她有事出去几天。”
张京哲皱眉道：“出去几天？没说上哪？”
沈辞摇头。
张京哲苦笑，心说不会真的找徐十三“预定”去了吧？在青州府，徐家可是地头蛇。白月光真敢跟徐十三“预定”？不怕被徐家人乱棍打死吗？
第32章张京哲黑化的开始
论及人品，沈辞肯定比白月光好太多了。
仅限于人品。
沈辞自己洗漱完了之后便去了厨房里生火做饭，没有伺候张京哲洗漱的意思。张京哲一边自己打水洗漱一边琢磨着如果沈辞能像白月光一样贤惠就好了。也不知道白月光啥时候回来，又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再也不会回来了？“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被徐家人打死。
真若是那样的话，或许此生都不可能再遇到一个如白月光这般贤惠的伺候自己的女子了吧——张京哲很有自知之明。
胡思乱想着洗漱完了，看一眼厨房里被灶台里的烟呛得直咳嗽的沈辞，张京哲有点儿担心她会把家给点了。“咳，我就不在家吃了。”
“噢。”沈辞回应了一声。
“我进城了。”
“嗯。”沈辞又回应了一声。
张京哲感觉到了一种疏离，一种冷漠。苦笑，有些悻悻然的转身出门。
路上，张京哲臆想了一路：某一天，沈辞终于被自己的个人魅力所征服，彻底地爱上了自己，并且像白月光一样悉心地服侍自己……
经过护城河的时候，张京哲站在桥上往下看，看到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堂倌儿：长相虽然也还过得去，却也只是中上罢了。个头虽然不算低，却也一般而已。没上过几天学，认不了几个字，胸无大志，亦无大才。一身粗布衣服，一脸穷酸相……
唉……
这样的条件，臆想都不宜太过“不切实际”。
或许最“切实际”的臆想，是：某一天，忽然有人来寻自己，说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力邀自己随他去大城市，过富二代的生活——或者干脆自己竟然就是“狸猫换太子”的太子……
臆想而已，过过瘾就好了。
还是要面对现实。
文国餐饮业有句名言：“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
九千岁就是所有堂倌儿的榜样。
张京哲努力又小心地伺候着每一位贵客，不求闻达于皇宫，只盼苟全性命于盛世。或许贵客还能发发善心，慷慨一些，随便打赏几个小钱，也便感恩不尽了。
留,贰兒救!罢?°一整天里，最快乐的时间便是收工的那一刻。
张京哲带上早就“捡”好的酒菜，与年迈的周先生道了别，溜溜达达地回了家。把饭菜交给沈辞，看着她去厨房里生火热菜，张京哲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噢，是了。
少了那句“夫君，你回来啦。”
吃饭的时候，竟是莫名有些尴尬。
“这笋不错，很嫩。”张京哲说。
“嗯。”沈辞应一声，用筷子把笋扒拉到一旁，显然是不合胃口。
“一个人在家无聊吧？”
“还好。”
张京哲喝了一口酒，问：“你不喝点儿？”
“不了。”
张京哲开始后悔了，后悔没在听风楼吃了饭。他偷眼去看沈辞，发现她的神情十分冷漠，一副拒人于千
里之外的架势。
张京哲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好打破沉默，促进一下夫妻感情。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感觉很是憋屈，心里甚至窝着一团火气。
没了胃口，张京哲放下碗筷，道：“我吃饱了。”说罢，起身回了房间里。
床上躺下来，想起沈辞的冷漠，张京哲就很不痛快。琢磨着若是以后总要面对沈辞的臭脸，日子肯定会过得很压抑。可转念一想，又怀疑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沈辞不是冷漠，而是不够热情罢了。也许自己是习惯了白月光的热情，所以才会把沈辞的平和当作了冷漠。
斯刘∠尔^%^捌彡又或者……
沈辞担心自己会爬上她的床，所以故意这般冷漠，好让自己知难而退？
嘁！
那种事情，又没什么意思……好吧，换换口味也许……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几天吧，等白月光回来，肯定要累坏的。
张京哲心中这般想着，却是辗转难眠。
终于，半夜里，他下了床，径直来到了西间房门外，抬手欲敲门。只是，手停在半空，到底还是没有敲下去。
算了吧。
万一被她拒绝，多尴尬呀。
张京哲又回了卧房，抓起被子蒙住脑袋，逼迫自己睡着。一直过了许久，终于迷迷忽忽的要睡着了。可恍惚间，他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感觉好像有人站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西屋配房里那颗头颅。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得厉害，根本就睁不开。脑子里又是一阵浑浑噩噩，好似陷入了半睡半醒之中。
耳畔忽然好似有人在吹气。
张京哲哆嗦了一下，脑袋微微颤抖，像是在做恶梦。
过了好大一会儿，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张京哲大松了一口气，翻了一下身子，侧身躺着。片刻，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看到了躺在自己面前的一颗人头。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脸上绽放着诡异的笑容。
张京哲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直到天色大亮。
张京哲睡醒了，睁开眼睛，望着屋顶愣了好大一会儿，抬手拍了一下额头。
难道是不习惯一个人睡了吗？
竟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张京哲起床出门，转眼看到西配房的房门，竟是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吓得赶紧移开了视线。他忽然想起来上回自己把事实当作噩梦的往事……
难道说……
再小心有意的看向那扇门。
门上了锁，门锁完好。
一颗人头而已……
就算她会张嘴会睁眼，总也不能会走路，甚至爬上自己的床嘛。应该还是上回被吓过之后留下了阴影。张京哲自嘲苦笑，甩甩脑袋，不再去胡想八想。
厨房里，沈辞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看到张京哲起来了，也没吱声。
张京哲洗漱之后，有点儿赌气似的，同样也没吱声，直接出了门。
这天晚上，张京哲又做噩梦了。
一如昨晚那样，感觉床边有人在看着自己。
感觉就是那颗人头。
仍然是睁不开眼，好像被人捂住了眼睛似的。
张京哲拼命地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脑子里又是一阵浑浑噩噩，眼看着就要“睡”过去，那奇怪的感觉又陡然消失了。
张京哲忽地睁开眼睛，然后一咕噜坐起来，看向床边。
床边什么也没有。
即便如此，他也几乎确定：这不是梦！
吱呀一声响，西间房门被人拉开了。
张京哲心中一动，赶紧下床，拉开房门，看到了正要出门的沈辞。
沈辞有些意外，看着张京哲，怔了一下，道：“你先。”
“啊？”张京哲先是不解，然后恍悟。“噢，不不，我不上厕所，我就是睡不着，起来溜达溜达。”
沈辞皱了皱眉，这才走出堂屋，往院子一角的茅房走去。快到茅房的时候，回头看到了跟过来的张京哲。
张京哲赶紧停下脚步，活动着胳膊，说道：“咳，天儿有点儿闷，睡不着啊。”
沈辞没吱声，直接进了茅房。
莫名的有些不安。
感觉张京哲在偷窥自己。
这厮……
当真是个流氓！
匆匆解决完生理问题，沈辞出了茅房，看到了就在茅房外没几步的地方假装瞎溜达的张京哲。
张京哲挤出一丝友好的笑容，却换来了沈辞的冷漠白眼，顿时尴尬不已。
见沈辞快步回房，他也赶紧跟了过来。在沈辞进了西间，要关门的那一刻，张京哲一把挡住了门。
沈辞心里有些慌，问道：“你做什么？”
“我……那个……你一个人睡，害不害怕？我陪你吧。”张京哲说道。
“不怕。”沈辞瞅着张京哲，眼神中难掩鄙夷。
你不怕我怕啊！
张京哲心中暗暗叫苦。
他认为，自己做“恶梦”的原因，很可能跟西配房里的人头有关。而在刚才，沈辞起夜，那“噩梦”陡然消失，说明什么？说明那人头惧怕沈辞。因为沈辞是白灵！
所以，只要自己跟沈辞在一起，就不会“作恶梦”了。
“我是你夫君，你侍寝是应该的。”张京哲厚着脸皮说道。
沈辞闻言，不由理亏，可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今天不舒服。”
“我不碰你。”张京哲说道：“我保证。”
沈辞黑着脸，道：“这种鬼话……不信。”说罢，用力要关门。
张京哲把脚垫在门框和门板处。“《女书》你没看吗？你这样做妻子，是不对的。”
“我……我真不舒服。”沈辞死顶着门不肯放开，可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毕竟，她不会武艺，虽然是白灵，但依然柔弱，至少比不了常年干活的张京哲力气大。
“我真不碰你！我发誓！”张京哲心中暗暗叫苦。他说的是心里话，至少现在是。心中满是恐惧，当然没心思干那种事了。见沈辞拼命抵着门，张京哲又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害怕一个人睡，行了吧？”
“七尺男儿，害怕一个人睡？”
“你是不知道，西配房里，有颗人头，会动的。”
沈辞很生气，她觉得张京哲是拿她当白痴蒙骗了。这是对人的侮辱。心中一动，她看向张京哲身后，“你说的，是这个人头吗？”
外张京?群哲闻言，()*二脑子里嗡八↗地一六下子九，头=五*(皮九立刻三就零~麻了七。
突然，沈辞猛地用力关门。
张京哲被沈辞吓得卸了力气，没能挡得住。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然后条件反射的收回了垫在门口的脚。
感觉脚骨可能裂了。
张京哲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又顾不得脚，赶紧回头，却没看到那人头，之后才意识到可能是被沈辞给骗了。
“你娘的！”张京哲气急败坏。“沈辞！你……你混蛋！哎呦……”张京哲踮着脚坐在椅子上，抬起脚，想要揉捏一下，可刚一碰到，就疼得直吸凉气。
他还是忍住了痛苦的惨叫。
毕竟，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弄伤了。
太丢人了！
想要回到卧房里休息，又惧怕那人头再搞什么鬼。
或许坐在这里，与沈辞这个白灵一墙之隔，会安全许多。
这一番折腾，连带着脚疼和恐惧，也睡不着了。张京哲干脆就这样在堂屋里的椅子上熬了半夜，也在心里把沈辞狠狠地收拾了半夜。
待天亮，沈辞走出房间，看到堂屋里坐着的张京哲，有些诧异，“你……一晚上没睡？”
张京哲给了沈辞一个怨毒的眼神，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还好，虽然依旧有点儿疼，但应该是问题不大。不搭理沈辞，一瘸一拐的走到水井边，打了水洗漱，然后赌着气出了门。
沈辞看着张京哲的背影，眉头一蹙，心中有愧。
他的脚，莫不是昨晚被自己用门给夹伤了？原本还当他惨叫是假装的，想要骗自己开门呢。
看样子伤的不轻啊。
沈辞犹豫着想要追上去，然后带着张京哲去看郎中。可追到院门口，看着张京哲一瘸一拐的背影，又改了主意。
也罢，如此他应该不会再惦记自己的身子了。
虽然作为侧妻，有服侍丈夫的义务，但是……
终究曾是男儿身。
心结难去。
……
听风楼外。
一向来得很早的马钱和周先生蹲在门口抽着旱烟闲扯，看到张京哲一瘸一拐的来了，都很惊讶。马钱问道：“老弟，这是咋回事啊？”
咋回事？
总不能跟你说昨晚要睡了小媳妇儿，却被弄伤了脚吧？
多丢人啊。
“半道上不小心崴了一下。”
“嗐，真是的。”马钱苦笑，“赶紧去找老胡瞧瞧，别伤了筋骨。”
“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张京哲忍着疼痛上了楼。
他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小病忍了，大病躺了。至于可能“伤了筋骨”的病痛，养一养就好，何必花那冤枉钱去开什么药。
脚疼可以忍一忍，那颗人头怎么办？
想想睡梦中睁开眼竟是看到了一颗冲着自己诡笑的人头，张京哲便感觉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好像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张美艳又惊悚的脸，好像一回头，就能看到那颗悬在半空的人头……
时间过的太快了，怎么还没干什么活儿呢，就又快要收工了？
收工了去哪？
有点儿不敢回家啊。
要不……
听风楼里凑合一晚？
“老弟，脚好点儿没有？”马钱关心的问了一句。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张京哲敷衍了一句。其实一点儿也没好，仍然是会隐隐作痛，只是张京哲现在的心思不在脚上，所以错觉上，感觉像是不怎么疼了。
“今天不带点儿酒菜回去？”马钱笑问。
“啊……不带了。”想到沈辞把自己的脚给挤伤了，还不让自己进屋的恶行，张京哲决定饿她一回。可他终究是个心软之人。更何况，作为一个男人，欺负自己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呢？“刚才好像看到半个肘子，带回去就得。”
“给媳妇吃肘子啊？你不怕媳妇长胖了？”马钱开玩笑道。
“呵，不会。”
“这个也拿去吧。”马钱把自己“捡”的菜递给张京哲，“一整条鱼，就吃了两口。”
“谢谢
马哥。”
“跟我客气个啥，就是一些剩菜，还怕弟妹嫌弃呐。”马钱说道，“那边还有半坛酒，你也拿回去吧。小两口儿……小三口儿整点儿酒，多滋润啊。”
“呵呵……”
又闲聊几句，终于到了时辰。
众人散去，各自回家。
张京哲出了听风楼，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有家不敢回，也不叫事儿啊。
他还是决定回家，并且决定跟沈辞好好商量一下，哪怕是求她呢，在她的房间里打地铺凑合都行。如果沈辞死活不同意……她凭甚么不同意啊！自己可是她的丈夫！
唉，白月光那家伙啥时候回来啊。
有她在的话，那人头应该不敢出来吓唬自己。
又想到那诡谲的笑容。
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张京哲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好在提着半坛酒。
酒壮怂人胆。
张京哲灌了一口酒，之后忽然想通透了：那人头吓唬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好像……好像她也只是会吓唬人而已，并没有对自己怎么着……
嘶……
走得有点儿快了。
脚疼的厉害。
张京哲很生气，开始臆想着哪天“机缘巧合”的成为强者，之后便让沈辞跪在自己面前舔自己的脚趾——这种画面……自己很像是个反派啊。
难道因为“近墨者黑”的缘故，自己开始慢慢黑化了吗？企鹅群
第33章一扇门和一颗人头勿
一条鱼，半个肘子，再加上零零散散收集在一起的半坛酒，就是张京哲和沈辞的晚饭了。
张京哲给沈辞倒酒的时候，沈辞正瞅着那半个肘子皱眉，琢磨着这般吃法，估计要不了多久，自己的腰围就要大上一圈儿了。
“肘子可是好东西，听说可以美容养颜。”张京哲笑道。
沈辞默然不语。
张京哲端起酒杯，“来，先走一个。我记得，咱们夫妻还没有碰过杯呢。”
沈辞感觉“咱们夫妻”的说法，竟是有些刺耳。据说，凡觉言之刺耳，必是戳于痛点。“咱们夫妻”是沈辞一直不愿接受的事实。看了一眼张京哲那张虽然五官还算端正，但却毫无气质神韵，甚至还略带谄媚的模样，想起他各种卑劣的行径，沈辞心中便是一阵阵凄苦。不过，或是出于礼貌，她还是端起了酒杯，与张京哲的酒杯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味驳杂不纯，十分不美。
“啧哈，好酒。”张京哲拿起筷子夹菜，“我最好这种酒了，跟大杂烩的菜一样，什么味儿都有，特别的回味无穷。”
这番话，沈辞是极为不认同的。不过，她是个有修养的人，并未出言讥讽，甚至没有搭腔。她不知道该跟张京哲说些什么，直到看到了张京哲的坐姿，才找到了话题。“为何非要这样坐呢？双腿稍稍收拢一些，坐直了身子不好吗？”
张京哲有些讪讪，“又没有外人。”
“人当自律，不该因有没有外人在场而有所改变。”
“好吧。”张京哲今日有求于人，所以虽然不满，却还是忍住了辩解的念头。
沈辞也是饿了，拿起筷子，看着面前两个菜，夹了一口鱼。
“肘子好吃。”
“食不言。”
“你……”张京哲翻了翻白眼，“什么食不言。之前跟黄杰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也没少说话。我看呀，你就是不想搭理我。”
沈辞不吱声，算是默认了。
“读书人也这么没礼貌的吗？把我脚夹伤了，竟然也不道歉。”张京哲说道。
沈辞一怔，面露愧色，道：“夹伤了你的脚，是我不对。只是……你若不非要进屋，如何能伤了？”
“我是你丈夫，同床共枕是应有之义。”张京哲很生气地灌了一口酒。“这是你作为妻子的义务！”
“我说了我近日身体不适。”
“嘁！你当自己是平常女子吗？每月里总有那么几日身体不适？”
“你……”沈辞气的脸色通红。
易女不是平常女子，无法生子，亦无月事。
张京哲苦着脸，又道：“再说了，你身体不适也不要紧啊，我又没说要与你行.房。我昨天便跟你说过了，那西配房里，有颗人头，不仅会睁眼，还会笑……”
“哼。”沈辞哼笑了一声。
“真的！”
“我信了。”
张京哲捏了一下眼角，“这样，我在你房间里打地铺，不上你床，行不行？”
沈辞冷笑，说道：“我虽非花花公子，却也不是不知男子的路数。你先拿怪事吓我，说只是打地铺，半夜里必然要再找借口上我床。”
“我不是那样的人。”
“嗯，我信了。”
“我……”张京哲发现自己特别生气，尽管沈辞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连着两句“我信了”，竟是让人莫名动怒。闷哼一声，张京哲继续喝酒，琢磨着等会儿要不要直接对沈辞动粗算了。跟她商量什么？自己又不擅言辞，显然是说不过她的。白月光说的没错，有时候啊，简单粗暴是最实用的。
真烦！
张京哲忍不住抱怨，“若是白月光在家，我才懒得找你帮忙。”他相信，
不管那人头有什么古怪，一定是惧怕白月光的。不然为何偏偏白月光离家，那人头才敢作祟？
沈辞却是误会了。
想到白月光在家时主卧里传来的各种扰人清静的声响，皱了皱眉，说道：“那你就忍一忍，等她回来好了。”
“忍……这是忍不忍的事儿吗？”张京哲又想到了那颗人头和那张诡谲的笑脸，端着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酒洒了一半。恶狠狠灌一口酒，再满上。
沈辞看到张京哲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脸上的嫌弃又多了一分。
大哥沈贺喜欢喝酒，每每醉得不省人事，父母总是气得够呛。如今自己嫁了人，丈夫竟然也是个酒鬼。再看家徒四壁，沈辞心中愈发惆怅，干脆也续了一杯酒。
张京哲瞅了一眼沈辞饮酒之后湿润的双唇，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邪念：孤男寡女畅饮大醉之后，会如何？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有继续延伸下去，沈辞就站了起来。“你慢慢吃吧，我睡了。”
“诶？你也没吃几口……”张京哲话未说完，便被沈辞带上的房门给噎回了肚子里。然后，便听到了栓门声。
张京哲耷拉着媚眼，心中十分烦躁。
斜了一眼门外的西配房处，院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反而更瘆人。
“沈辞，你……”张京哲想要再争取一下，可想到沈辞的冷漠和眼神里那虽不明显却又切实存在的鄙夷，又咬咬牙，忍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跟一个女子求助，还是个嫌弃自己的女子，实在是太窝囊了！
不就是一颗人头吗！
只会吓人罢了！
没有什么好怕的！
张京哲给自己鼓着劲儿，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他的酒量是不错，可却喝不了快酒。
灌得太快，竟是感觉有点儿晕乎乎的了。
大概是因为酒的麻痹，张京哲心中的惧怕少了，并且开始慢慢地变得阴暗起来。他恶狠狠地臆想着如何收拾沈辞，曾经因为沈辞帮过自己而有过的欣赏和尊重，早已荡然无存。
越想，越是冲动。
还有些憋屈。
自己的媳妇，竟然连睡一下都不行！
太窝囊了！
混到这份上，还当什么堂倌儿啊，不如去九千岁手底下做事算了！
不行！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必须把沈辞给拿下不可！
张京哲喝完了最后一杯酒，晃晃悠悠起身，走到沈辞的房间门口，刚想叫门，又觉得不妥。
喝多了酒耍酒疯吗？
不好不好。
张京哲在听风楼中见多了那种借酒发疯的人，一个个的，看着何其愚蠢。
他不想做那种蠢货。
于是，他甩了甩脑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脑子里胡思乱想一阵儿，也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张京哲又做噩梦了。
浑身上下被冷汗湿透，想要醒来，却睁不开眼，甚至动弹不得。呼吸有些不顺畅，呼出的气体好似是碰到了什么，又被弹了回来。
张京哲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的脸前。
很可能就是那颗人头！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那张诡笑的脸。
恐惧犹如滔天巨浪，一浪接着一浪地袭来。
终于，张京哲怒了。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不论是喜怒哀乐，一旦到了极致，就会尽数变成愤怒。
张京哲的拳头紧攥着，浑身开始战栗。突然，他挣脱了束缚，狠狠的往自己面前挥出了一拳。随后，彻底醒来。
这一拳，什么也没打到。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张京哲坐起身子，靠着墙，盯着眼前已经有些微微亮的房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窗外有些发白，天应该是快要亮了。
“你娘的！”张京哲愤怒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疲惫的躺下，想要再补个觉，却是睡不着了。
又熬了半个时辰，张京哲听到了西间开门的声音。
应该是沈辞起床了。
张京哲也没了心思再躺着，便也起床，走出了房间。
看着水井边洗漱的沈辞，想到昨晚的“交流”，以及沈辞被白月光陷害，又被自己破了身子，最后不得已嫁给自己的事情，张京哲不禁苦笑。
她被自己的女人害得如此凄惨，自己竟然还有脸跟她说什么“妻子的义务”，甚至恶毒地意淫她，当真是无耻啊。思$兒/骑%^尔旧)嘶疤)弎∠
又想到沈辞三年前曾经仗义执言的帮自己解决了麻烦。
唉。
自己的良心……
大概是被狗吃了。
这段婚姻，本就不该发生。
都是白月光那个小毒妇干的好事儿。
若非是她，沈辞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了。
所以，一切责任都在白月光。
与自己无关。
甚至，自己也是受害者。
水井边，正在洗漱的沈辞发现张京哲一直盯着自己，有些羞怒，随即背过了身去。又取来水盆，往里面倒了水，认真地洗脸。
张京哲看着沈辞的背影，视线渐渐下移。好似是压在心底的一捆干柴忽然遇到了明火，竟是陡然有种走过去拍一巴掌的冲动。遭受了一晚上精神折磨的张京哲，脑子一热，竟是真的这
么干了。
沈辞猛地一挺身子，转身，后退。一张水淋淋的俏脸上，满是愤怒。
“快点儿洗，等会儿跟我一起出去吃包子。”张京哲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走向茅房。
他心虚的不敢回头。
待进了茅房，竟是惭愧的涨红了脸。
自己以前多老实一人啊，怎么就变成了流氓？一定是跟白月光那个死变态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我欺啊。
待收拾一番，夫妻二人结伴离家。
沈辞抱着胳膊，脸色铁青，显然还在对张京哲刚才的流氓行为耿耿于怀。张京哲心下了然，狡辩道：“还生气呢？夫妻之间的情趣而已，至于吗？”
沈辞瞪了张京哲一眼，看到他走路时仍是一瘸一拐的样子。之前还有些愧疚，如今满脑子只有两个字：活该！
也难怪沈辞生气。
毕竟，拍屁股这种事儿，有感情了，才叫情趣；没感情嘛，就是耍流氓。
一个能偷看女子洗澡的流氓，会手贱的占自己便宜，也不意外吧。
沈辞如此想着，又记起之前打算教张京哲读书学礼来着，竟是忘了。
“我家……我娘家有不少藏书。”沈辞说道：“回头我去取来几本，你抽空看一看。”
“啊……这……闲书还行，生僻字不多。”张京哲很有自知之明，“那些圣贤文章，我可看不了，字儿都认不全啊。”
“认不了的记下来，回头问我。”沈辞说道。“人不学不知义，书是一定要看的。”说着，看到了一旁经过的一家人。
男人佝偻着背，努力拉着板车。板车上堆满了干柴，看着像是要进城卖掉。女人跟在板车后面，帮忙推车。还有个半大孩子，也学着女人的样子，一边推着车，一边说着想吃大肉包子的话。
女人责怪道：“吃啥大肉包子，吃多了容易长胖。”
男人累得满头大汗，笑着说道：“孩子想吃，就给他买一个好了。”
这一家人虽然拉着板车，却还是比腿脚不便的张京哲走得更快，渐渐地把张京哲和沈辞甩在了后面。
张京哲注意到沈辞的视线所及，颇有些自豪的说道：“这一车干柴，便是卖了高价，也抵不上我半天的工钱。”
沈辞看了看张京哲，原本有些冷漠的表情，竟是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厉害。”
“呵，还好。”
沈辞又看向那渐行渐远的一家人，眼神中竟是闪过一抹羡慕。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这般苦的。”张京哲自信满满地说道：“咱家是穷了些，却也不至于这样。”
沈辞轻轻摇头，却未说话。
她自幼没有缺过钱，所以从未把心思放在银钱之上。即便是现在有些穷困了，也并不在意银钱多少。在她看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即便是穷困一些，辛苦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注意到，那个女人在跟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两人一定很恩爱。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经幻想过，将来寻一个钟爱的女子，幸福地过完一生……
一切犹如梦幻泡影，在自己成为易女的那一刻，彻底的破碎了。
易女有“夺阳”之讹传，还不能生育。
注定了会一生凄苦。
“想什么呢？”张京哲问。
“没什么。”沈辞不想说话。
张京哲瞥了一眼沈辞那清冷的容颜，有些不爽，干脆也闭嘴不言。终于到了包子铺，张京哲要了早饭，与沈辞面对面坐下，一言不发地吃饭。
吃过饭，张京哲去听风楼，沈辞则去了沈府。
连着三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的张京哲，一直打瞌睡。因为精神不佳，还差点儿把汤水洒在客人身上。熬到过了晌午，正想小憩片刻，马钱喊他，说是楼下有人找。
张京哲下了楼，看到了身穿黑衣，俏生生的站在柜台前等待的白月光。
“夫君，我回来了。”白月光冲着张京哲微微欠身。
“哈……咳……回来啦。”张京哲脸上绽放了笑容，“上哪去了，耽误好几天。”看到白月光，他是发自肺腑的高兴。因为白月光既然回来了，那人头定然会老实下来。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下来。
她看着张京哲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面前，沉声问道：“脚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崴了一下。”张京哲说道。
白月光拉着张京哲在椅子上坐下，一点儿也不嫌弃地帮张京哲脱了鞋袜，看着有些红肿的脚面，捏了捏。
“嘶……”张京哲疼的抽了一口凉气。
白月光直接放出一缕煞气，检查一番，黑着脸说道：“崴脚？能把脚崴得骨裂了，也是本事。”显然，她不信张京哲说的“崴脚”之言。
“咳，不碍事的。”张京哲说道。
“能休养一下，自然是不碍事。”白月光又帮张京哲穿好鞋袜，然后不由分说，竟是直接将他背了起来。“走，回家养着。”
“哎哎哎，不用，我……”张京哲发现白月光根本不理自己，只是背着自己径直出门，一时间，竟是鼻子一酸，差点儿落泪。他深吸一口
气，回头冲着柜台后的周先生喊道：“周先生，我告个假。”
白月光虽然看似柔弱，但到底是习武之人，内劲深厚，背着张京哲这样一个大男人赶路，竟是举重若轻。
“唉，我能走的。”发现路人纷纷侧目，张京哲涨红了脸。毕竟，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女子当街背着走，着实害臊。
白月光哼一声，说道：“到底是谁伤得你？”
“嗐，我……我这……”张京哲琢磨着回头白月光一问沈辞，也会知道真相，干脆老实交代，“好吧，是被沈辞夹伤的。”
白月光有些意外，脱口问道：“竟然用脚？你们玩儿的可真……嘶，那也不能夹得骨裂了呀！”
张京哲有点儿发懵，没明白白月光说的是什么意思，细一思量，恍悟道：“我去！你胡扯什么呢！是被门夹伤的！门！”
白月光眨巴了一下眼睛，“哈！门啊，我当是……嗯？我不在家，沈辞欺负你了？”
“这事儿……咳，先不说这个。”张京哲知道轻重缓急，岔开话题，把那人头的事情跟白月光说了，包括之前被人头喷了一口煞气的事情。
白月光柳眉紧蹙，一言不发。
张京哲发现白月光神色不对，小心地问道：“问题很严重吗？”
“嗯。”
“那人头是……”
“我师父。”
“会怎么样？”或许是错觉，张京哲感觉身上有些不舒服，“我会死吗？”
白月光没有回答，反问道：“沈辞不跟你同房？”
“这事儿，难道比你师父的人头更重要吗？”
“都很重要。”白月光咧嘴笑了，“既然我师父活了过来……夫君，你有福了。”
张京哲听着白月光的淫邪腔调，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咬着牙，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对令师的人头没兴趣！”
“你想什么呢！真是个变态！”
“……”
第34章情深意重的师徒俩
一进院门，白月光背着张京哲东看细看，不停地抱怨：“几天没扫地了？菜圃里都长草了，也不知道拔一拔。灶台也不擦，乱七八糟的，碗刷的也不干净……这个沈辞，到底是富家千金，是一点儿活也不干的？”
这些问题，白月光不说，张京哲都没注意。他平日里在听风楼扫洒累了，回家从来都懒得收拾。不是他邋遢，他只是觉得白月光说的这些，也还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沈辞呢？”
“应该是回娘家还没回来。”张京哲说道。
白月光哼了一声，背着张京哲进了屋，又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就开始脱张京哲的衣服。
“这大白天的……”张京哲怨了一句，伸手去脱白月光的衣服。
白月光抬手打开张京哲的手，说道：“等会儿，忙完正事再给你。”
张京哲不解，“什么正事儿？”
白月光没有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又娴熟的把张京哲身上的衣服给尽数脱了，然后开始很认真的开始在张京哲身上寻找起来。
“瞅什么呢？”
“玄纹。”白月光说着，眉头紧蹙，盯着张京哲的腰眼位置，脸色沉了一下，轻声念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什么玄纹？”张京哲感觉有些不妙，也开始仔细的查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很快，他就发现不知何时大腿上多了一个奇怪的黄豆大小的浅黑色纹路。“这是……玄纹？”纹路并不明显，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嗯。”白月光闭上眼，小脸儿因为愤怒而几乎扭曲。呼出一口气，她拉着张京哲往外走。
“哎哎，我衣服没穿……”
白月光根本不管这些，硬是拉着张京哲走到西配房门口，然后打开了门锁，推开坝伍柒$伍妻龄%^芭了房门。
张京哲条件反射一般头皮发麻，然后就看到了吊在房梁上的那颗人头。
人头闭着眼，没有任何表情。
“老东西！”白月光咒骂了一句，拽着张京哲进了房间里，随后关上了房门。
张京哲看到白月光身上瞬间散出浓郁的煞气，顷刻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房间里明明是漆黑一片，却又能清楚的看到身边的白月光和房梁上的那颗人头。余者，似是尽成虚无。
“别他娘的装了！”白月光怒吼出声，“再装死，我就把你的脑袋跟那些同门的脑袋一起串成糖葫芦！”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阵阴森森的笑声。
张京哲看到，那人头的嘴角扬了起来。
“夫君别怕。”白月光察觉到了张京哲的惊惧，拉着他的手安慰道：“有我在。”
“咳，没事儿。”张京哲努力佯装淡定。“我都习惯了。”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双腿也开始有点儿软了。
忽然，那颗人头睁开了眼睛。
张京哲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白月光拉着张京哲，冷然盯着那人头，哼道：“行了，少装神弄鬼了！赶紧把我夫君身上的玄纹抹掉，不然，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人头给了张京哲一个暧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使得张京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终于想起来自己
没穿衣服，赶紧用手护住要害。
“呵。”人头发出一声阴森笑声，转而看向白月光。“好徒儿，你不知道吗？玄纹一旦施加了，就无法抹除了。”
白月光怒极反笑，说道：“旁人自然没那个本事，可师父你是谁啊，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人头依旧笑着，“对了，你刚才说让我生不如死？怎么个生不如死？像现在这样吗？或者还有别的手段？”
白月光道：“手段多了，不过没什么新鲜的，基本上都是师父你教我的。”
“这么没长进吗？”
白月光皱了皱眉，忽然又叹气。“唉，师父，你我多少年的师徒之情，尽了吗？你就非要跟我作对吗？这对你，又没什么好处。”
“师徒之情？呵呵呵……乖徒儿，你把我浑身上下的骨头一根根的剔下来的时候，怎么不念及师徒之情呢？”
张京哲闻言，诧异的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依旧一脸唏嘘，叹道：“提及这个，有个事儿，师父你大概是不知道。我呀，用你的骨头炖了一锅汤。你猜给谁喝了？”
人头错愕地看着白月光。
白月光笑道：“古有文王姬昌食子伯邑考，得以保命，更创大周天下。啧啧，希望师兄也能有这般大气运。”
周围的煞气开始震颤起来。
人头目眦欲裂，声音哆嗦着。“好！好！好徒儿！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哈哈哈哈！”
一旁，张京哲先是被白月光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随后又被人头尖锐的笑声震得头昏脑胀。他晃着身子，挣脱了白月光的手，往后趔趄两步，然后跌坐在了地上。
过得片刻，白月光问：“看样子，是没得商量了？”
人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要不，你杀了他？不舍得？阉了也行，我把最重要的玄纹，纹在了他的要害之上。哈哈哈！只要切了……玄纹自然就失效了。”
“那还不如杀了呢。”白月光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明显已经怒极。
“那就没办法了。”
“也未必。”白月光说道：“我已经找到了玉佩。”
人头一愣，脸上得意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后又哈的一笑，“又如何？你以为有用？哈！试试看吧。失败了可别哭。”说罢，又看向张京哲，笑道：“徒婿，你不知道吧？你的女人，很喜欢哭鼻子的。哈哈哈！”
张京哲的脸抽搐了一下。
徒婿？
这是什么鬼称呼。
当然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否喜欢哭鼻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京哲如此想着，注意到白月光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人头好似是找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口中啧啧有声，道：“我记得，当初刚收你为徒的时候，你就哭了一场。唉，我原本以为这孩子心太脆弱了，成不了大事，直到后来，我发现，你竟然……”
“夫君。”白月光忽然打断了人头的话，抬手指着人头，问张京哲，“你觉得用这颗人头拿来做个夜壶可好？”
陡然安静了下来。
显然，人头和张京哲都相信白月光的人品。
沉默了许久，白月光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
人头哼笑。
白月光又道：“往事都不提了吧。”
“行。”人头答应的很痛快。
“唉，师父，你瘦了。”
“徒儿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
两人竟是闲聊起来。
张京哲听着两人热切柔和的语调，看着两人脸上亲昵温婉的笑容，感觉二人竟是亦师亦友，甚至有着比天高比海深的浓情厚谊。
他忽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坏人的敌人，也未必是好人。变态的朋友——一定也是个变态！
“对了，师父，我记得，你以前有一套功法，男女配合修炼，可以事半功倍，叫什么双修的。”白月光笑吟吟道：“不知可否传授与徒儿？”
“双修功法？嗐，哪有什么双修功法，都是为师拿来骗小姑娘的。”人头哈哈大笑，“说来真是惭愧的紧呐。”看她洋洋得意的笑容，显然并无惭愧之意。
“噢，这样啊，师父你可真卑鄙啊。”
“徒儿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名师出高徒……”
聊了许久，煞气散尽。
白月光拉着张京哲离开了房间，又把房门落了锁。
直到此时，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冷的寒意。
张京哲想问问白月光，有了那玄纹到底会如何。刚要开口，却看到了从堂屋里走出来的沈辞。怔了一下，忙用手遮挡。
沈辞停在堂屋门口，瞅了张京哲一眼，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见他遮挡，不屑又嫌弃地皱眉，转而看向白月光，道：“白姐姐，你何时回来的？”
白月光冷哼一声，没有回话，反而质问道：“作为侧妻，服侍夫君，是理所应当的吧？就算不愿意，也不至于伤了夫君吧？”
“我……”沈辞看了一眼张京哲红肿的脚背。
张京哲想要进屋穿衣服，却被白月光一把抓住。“你看看，脚
肿成什么样了？有你这样做妻子的吗？”白月光很生气，却仍然保持着理智，跟沈辞讲着道理。“是，你一个富家千金，嫁给夫君做侧室，是委屈了，可也没人逼你嫁过来不是吗？你与旁人的恩怨，连累了夫君，夫君没有怪你，你还嫌弃夫君了？说恩将仇报，过了，但也着实不妥吧？沈家虽然是商贾，但你也是读过书的，圣贤便是这般教你做人的吗？”
沈辞闻言，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张京哲惊讶地看向白月光，恍惚间感觉她便好似是一个知书达理的良家女子。如果她能放开她没穿衣服的夫君，就更好了。
“不论你对自己的境遇有多不满意，都不该成为你伤害无辜者的理由。”白月光义正言辞的训斥着沈辞，“既然不喜欢，当初你也可以选择不嫁的。嫁了，就该认真对待并且接受自己的选择。噷，如果你实在是不想过了，那就让夫君写一份休书予你。届时，你是远走高飞，还是回沈家，都与我们夫妻无关了！”说罢，白月光拉着张京哲进了房间里，反手带上了门。
张京哲注意到了白月光眼神里奸诈的光。
苦笑一声，低声问道：“你就不怕她真的要我休了她？”
“不会的。”白月光说话的时候，身上散出一抹煞气，在房间里徘徊。“这种从小就读圣贤书的人，不会再让家族蒙羞，更不会让自己背信弃义。”她说话的时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张京哲知道，此时此刻，那些到处飘来荡去的煞气，阻隔了房间里的声音。“好吧，你厉害。”
白月光捧起张京哲的脚，小心地揉捏。“在家休息几天吧，再不好好养一养，就废了。我去烧水，先泡一泡。”说罢，起身出门。
张京哲听到白月光和沈辞在院子里说话。
“院子不扫，厨房也不收拾，菜圃也不管理……还不侍寝，要你有什么用！”白月光的话说得有些刻薄，摆出了一副嫌弃的嘴脸。“沈家的闺女，嫁到我们张家这种小门小户，真是委屈极了。”
沈辞涨红了脸，想到白月光之前说什么“一家人”，再看此时她尖酸刻薄的样子，感觉简直判若两人。心中委屈，又自责，竟是默然不语。
白月光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进了厨房烧水。
很快，白月光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卧房。小板凳上坐下，细心帮张京哲洗脚。刚才那尖酸刻薄的嘴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柔情似水。“唉，原本以为能从师父那要来双修之法，也好让夫君享受一下。可惜了，竟是骗人的。”
张京哲讪道：“我已经很知足了。”顿了一下，又问道：“那玄纹，是什么？”
白月光道：“玄，即赤黑之色。一般而言，黑灵的法器、傀儡、甚至衣物之上，都会刻有玄纹。”说着，白月光抖了一下身上的黑裙。
张京哲注意到，黑裙的裙摆上，隐隐有奇怪的符号闪烁了一下。“哦，有了它，会怎样？”
白月光微微一笑，说道：“不会怎样，夫君无需担心。”
不会怎样？
那为何你之前在看到玄纹之后反应那么大？
还无需担心？
张京哲心里问候了白月光全家。
“今晚你去沈辞房间里睡。”白月光说道。
张京哲狐疑的看着白月光。
“下午陪我。”
张京哲恍然大悟。
又沉吟了一下，问：“沈辞能乐意？”
“肯定不乐意，但也不会拒绝。”白月光哼笑一声，一副智珠在握的阴险模样。
……
院落里，沈辞站在院子当中，瞅着这破败院落，想着白月光的话，又想起了今日里跟大哥和母亲聊的话题。
母亲说，族中许多人正在变着法子抢占自家的产业。族长跟父亲有怨，肯定不会帮着说话。大哥突然接手那么大的家业，忙得不可开交，许多事情都处理不好，以至于损失了不少钱财。
母亲还说希望自己能好好过日子……
大哥说“幸亏是张京哲”。
关于张京哲是前宰相孙子的传闻，在云城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想要找麻烦的沈氏族人，终究是不敢对钱宰相的孙子动手。
也就是说，若是自己当日是跟旁人“苟且”，并且最终嫁了旁人，丈夫很可能早就被沈氏族人给乱棍打死了。
更何况，张京哲还有一个黑灵正妻。
没有人敢得罪黑灵。
所以，大哥和母亲都认为，只要自己是张家的媳妇儿，不管是沈氏族人，还是那有怨的黑灵，都不敢对自己下手的。
于利如此。
张京哲是被自己连累了，没有拒绝，好心娶了自己，自己竟然还对他十分刻薄，连最基本的妻子的义务都不想履行。
为人妻者，岂能如此？
于情于理……
唉……
沈辞看向院落一角，走过去，拿起扫帚，开始笨拙地打扫院子。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又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沈辞暗暗叹气，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了张京哲刚才没穿衣服的丑陋样子。
真是……
太恶心了。
可是……
终究
还是要面对的。
就当被猪拱了吧。
也不是没有被拱过。
唉……
以前常听父亲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当时十分的不以为然。
年轻气盛的自己，总觉得只要努力去争取，任何时候都是有选择的。
直到今天，沈辞才深切地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所谓“身不由己”，不只是别无选择，还包括选择了之后不容后悔。
父亲还说过：要心存希望。
是的，只要心存希望，日子总是过得。
忽然间，沈辞鼻子一酸，眼泪汹涌。
她想起了因为自己拿走黑灵玉佩而死于黑灵之手的父亲。
再也听不到父亲的教诲了。
狠狠地抹一把眼泪，沈辞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灵术，将来为父报仇！
麻烦的是，关于那仇家，沈辞并不了解。她只记得当初抓自己的黑灵之中，有一人的绰号叫做“人间恶鬼”，却又从未见过其真容。恐怕纵然面面相觑，亦不能识。
第35章修罗玄纹的副作用
庭院扫洒，辛苦了一些，却也不是干不成；收拾厨房，繁琐了一些，稍微用心，也不叫个事儿；唯有这菜圃里除草，最让沈辞感觉为难。
看着手中再一次被误当成杂草拔掉的叫不上来名字的植物，沈辞十分丧气。根茎已经断了，也不知道重新栽下还能不能活。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刨个坑埋土里再说吧。
好不容易拔完了一沟的草，感觉腰都要断了。
院落外传来争吵声，各种脏话不堪入耳。
沈辞并不奇怪，休息一会儿继续拔草。
自从嫁过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村里人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了。有一回，她还看到两户人家动了手。两个男人各自拿着铁锹钢叉比比划划，却是没人敢真的下死手。
人吵，狗也吵。
沈辞总能看到几只品种不一的狗从院门外溜达着经过，偶尔狂吠，偶尔追鸡。鸡毛和鸭屎之类最是常见，若是哪天出门，一定要小心，不然很可能会一脚踩上去，能把人给恶心死。
村口常有妇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时候没几句正经话，嘀嘀咕咕的时候没几句好话。聊着聊着聊崩了，转而指指点点骂骂咧咧最后抓挠哭嚎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一切，跟沈辞想象中的乡野田园大相径庭。
从往日里的琴棋书画诗酒花，到今日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从活着，到活着。眼前的苦楚都算不得什么，将来的苦楚，才是最让人心力交瘁的折磨。耳畔听着白月光夸张地喊叫，眼前看着破败的宅院，想一想张京哲在听风楼中的活计，沈辞感觉未来十分晦暗。
2溜?)就!三起或许，该考虑的不是未来，而是今晚。
白月光说，晚上要让张京哲来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沈辞是打心底里抗拒的。
可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一直使性子，没用的。
万一白月光恼了，闹将起来……
理性和现实，让沈辞选择了妥协。
就当是被猪……
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吧。
噩梦来临的很快。
转眼之间，天竟是黑了。
沈辞回了房间，想要栓上门，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拉动门闩——终归是要面对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心情忐忑地合衣躺下，待眼睛适应了黑暗，盯着破旧的屋顶，紧张地攥着拳头。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躺的地方不合适，于是，又往里挪了挪身子，紧挨着墙壁。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房门被人推开了。
沈辞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了关门声，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宽衣解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身边的人似乎很小心地躺下了。
然后便不再动弹。
沈辞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等到着身边的人忽然爬上自己的身子，然后粗暴的亲吻、撕扯……
她紧张得乱了呼吸的节奏，以至于时而屏气凝神，时而长吁短叹。
她很担心，担心等会儿自己会忍不住一拳头砸过去，担心惹怒了张京哲和白月光之后，自己会被休掉。那样的话，自己又会给沈家抹黑了。没有了前宰相和黑灵的“庇护”，那些沈氏族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呢。自己是不怕的，可会连累母亲和兄长……
所以，一定要忍！
不管张京哲如何粗暴地欺负自己，都要忍。
忍……
再忍……
一直忍了很久，依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狂风暴雨。
沈辞很意外。
她不喜欢这种待宰羔羊的感觉。
她希望张京哲能赶紧动手，也好赶紧结束。
可是……
张京哲竟然一直都没有动弹。
难不成睡着了？
也没听到鼾声啊。
外好吧∠群，[二=张八京六哲九)睡觉似↗五乎九不打?三鼾零↗。∠七
真的睡着了吗？
总不能是在等自己主动吧？
做梦！
沈辞心中焦躁不安。
熬到大概五更天，实在是撑不住，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不见了张京哲。
已然日上三竿。
沈辞打了个哈欠，低头看看，
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
看来，昨晚应该什么也没发生。
她皱了皱眉，走出房间。
院子里，白月光正在洗衣服。
“以后不要起这么晚了。”白月光头也不回的说道：“昨晚是你们第一次真正圆房，就不跟你计较了。”说罢，打了个哈欠。“夫君进城了，不让他去却非要去，说是要挣钱养媳妇。”
沈辞不解。
昨晚白月光应该是早早就睡了吧？
为何看起来竟是跟自己一样没什么精神呢？
其实，白月光并没有早早睡下。
她试图用灵术“偷窥”——像在沈府那次一样。可折腾了大半夜，却一直没能成功。
她怀疑是玄纹的缘故。
待今晚张京哲回来，必须好好检查一下他身上的玄纹，看看是什么路数才好。又打了个哈欠，白月光说道：“去洗漱吧，完了我教你洗衣服。”
姐妹俩忙了一上午，下午时候，沈辞把自己关在西间里，偷偷练习白灵术。她以为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就不会被白月光发现自己是白灵。
堂屋里。
白月光看到了沈辞的房间里透出来的寻常人根本看不到的微微白光。
倒是勤快的紧，加上体质特别，想来要不了太久，沈辞就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白灵了吧——白月光心中想着，单手托腮，贝齿轻咬的中指指尖，若有所思。
当晚。
沈辞正在勤快的修炼，忽然被一阵叫骂声打扰。也是修炼了一天，着实累了，她便走出了院子，打算活动一下腿脚。至于院外的骂战，她是不感兴趣的，所以不打算去围观。可无意间，发现那两个叫骂之人中，有一人的声音，像是白月光。
沈辞走到院门口，看到果然是白月光正在与那寡妇吴氏争吵。原来，是吴氏在院子外面种的野菜被人偷了，扯着嗓子骂了几句。当时还借着月光在院落外收拾开垦出来的菜圃的白月光不乐意了，说吴氏不该冲着自家院门骂。吴氏说你若没偷菜，也不在意朝哪里骂。
吴氏是知道白月光黑灵身份的，所以一开始也不敢跟白月光犟。可白月光骂得实在是难听，吴氏忍不住还嘴。骂了几句，也就上了头，根本不再怕了。
沈辞听了一阵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骂的都是什么呀！
虽然没有日爹骂娘的脏话，可是……
也是够脏了！
“你一个寡妇，又无儿无女的，种那么多菜干什么！给别人吃点儿咋了？骂的这么难听，是不是缺男人了，火大啊？”
“哪有你火大啊！昨儿折腾一下午，路过你家院墙外，我还当是鬼叫呢！”
“你这小寡妇，是羡慕啊还是嫉妒啊？我家擀面杖借你用用啊！”
“我呸！早晚把张京哲给累死！到时候让你也变成寡妇！你全家都变成寡妇！就你这样儿的！擀面杖不够用，得用自家的房梁！”
村里，一群老少爷们儿远远地围观着，没有人敢上来劝架。毕竟，这俩人，一个是有名的泼妇，一个是残忍的黑灵，躲远点儿尚且不及，谁敢凑上来啊。
沈辞赶紧退回了院子里，顺手带上了门。
她可实在是不想跟着白月光一起丢人现眼。
拍了一下额头，听着院墙外白月光的话，沈辞有些哭笑不得。
也是奇怪了。
平日里，这白月光虽然不算十分文雅吧，却也是从来不说一句脏话的。怎么今日竟然……哎呀，看来以后是万万不能得罪她的。
叫骂声忽然停了。
院门被人推开。
张京哲揪着白月光的耳朵回来了。
“唉唉唉，夫君你轻点儿。”白月光点着脚，捂着耳朵，却是没有反抗。
张京哲黑着脸放开了白月光的耳朵，瞪了她一眼，道：“说的那叫什么话！”言毕，把带回来的饭菜塞给了白月光。“还割了喂狗都不给她用？”显然，这句话让张京哲十分不满。
白月光揉了一下耳朵，道：“夫君我错了。”
“赶紧热菜去。”
白月光进了厨房。
张京哲看了沈辞一眼，提着酒坛子进了堂屋。
沈辞看看堂屋，看看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厨房，帮着白月光热菜。
堂屋里，张京哲看了一眼刚才揪住白月光耳朵的手，竟是哭笑不得。也是有点儿生气，又刚好看到月色下白月光那白皙圆润的耳朵，竟是脑子一抽，揪了过去。
大概也是因为上次暴揍了白月光之后，她并没有杀掉自己，所以壮了胆吧。
很快，菜上桌。
张京哲小酌一口，听得白月光叹气，斜眼看过去，问：“叹什么气呢？”
“还是那吴氏略胜一筹。”白月光感慨道。
张京哲苦笑，“她常年与人吵架，隔三差五地就要大战一番，经验丰富着呢，你？你虽然也是伶牙俐齿……”他想起了白月光训斥沈辞的画面，苦笑道：“骂架还是有些不同的。”
“其实也还好。”白月光咋舌道：“一开始算是旗鼓相当，就是后来……啧，输在了房梁上。”
正在吃饭的沈辞听到这话，竟是呛了一下。
张京哲不解，看看沈
辞，又看向白月光，问：“什么房梁？”
“没什么。”白月光给张京哲倒酒，“来，夫君。夫君赚钱养家辛苦了。”
张京哲却是不以为然。
赚钱当然辛苦，可跟在家伺候媳妇相比……
听风楼里那点儿活，真是一点儿也不辛苦。
想想昨天下午的辛苦，张京哲仍然心有余悸。俗语说“小别胜新婚”，果不其然！白月光的疯狂，让张京哲十分后怕。幸好晚上是在沈辞的房间里过夜的，不然，白月光肯定还会折腾自己……
张京哲原本的打算，是今晚仍然在沈辞那里休息的。
他感觉自己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倒不是觉得累，更不是因为应付不来，单纯的就是提不起兴趣。甚至，他觉得若实在是没事儿干，看看书，发发呆，都比搂着女人更有趣。
“夫君今晚陪我吧。”白月光说。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拒绝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好啊。”
白月光又对沈辞说道：“一人一天，明天让夫君陪你。”
沈辞不置可否。想起昨晚张京哲没有碰自己，心中十分好奇，不免偷看了张京哲一眼。她不明白，为何张京哲突然变成了正人君子呢？躺在一张床上都没有过分的行为，简直比“坐怀不乱”更厉害了。沈辞自问换做是自己，比如让自己现在跟某个漂亮女子同床共枕，自己肯定是没有这般定力的。
还是说……
他嫌弃自己是易女？
沈辞皱了皱眉，又一次偷看张京哲。
张京哲只是兀自喝着酒，没有注意到沈辞的视线。
是夜。
事后，白月光很认真地检查了一下张京哲身上的玄纹。玄纹不够清晰，很多符号无法辨认，白月光纵然实力强悍，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玄纹的种类。
玄纹的不同组合，会有千变万化的效果。
更让白月光感觉焦头烂额的是，师父往张京哲身上布下的玄纹之中，似乎还有个“隐纹”。因为“隐纹”的存在，张京哲身上的玄纹会在出现一段时间后彻底消失，很难再被发现。届时，想要了解玄纹的种类和布局，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了。
张京哲看出了白月光的惆怅，心中担忧，问道：“我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白月光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暂时还不能确定，等等看吧。”说罢，叹道：“我那个师父，会很多古老的玄纹秘法，想要破解她布下的玄纹，不容易。”
“她比你厉害啊。”
“是啊。当年若非我偷袭，也不可能砍下她的脑袋。”白月光说着，无力的躺下，闭上眼，苦苦回想着关于玄纹的知识。
“你为什么要带着她的脑袋？”张京哲说道：“真是为了研究怎么复活她？”张京哲记得白月光曾经这般说过。
“可以这么说。”白月光苦笑道：“我原本的打算，是挖掘她脑海中的黑灵秘术，没想到……她……还真的活了过来。呵，或者她原本就没死。”
张京哲想了想，说道：“黑灵秘术没弄到手，还被她算计了自己的男人。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对吧？”
白月光有些讪讪。
张京哲又道：“今天跟吴氏骂得这么凶，你不会杀了她吧？”
“不会。”白月光说罢，哧一声笑道：“留着吧，闲着无聊的时候，骂一骂。”
张京哲嘴角一抽，心里骂了句“变态”，抽出因为被白月光抱了太久而不舒适的手臂，待白月光自觉抬头，搂着她，闭上眼说道：“睡吧，不早了。”
很快，张京哲便陷入了沉睡。
白月光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离开房间，打开了西配房的房门。
煞气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颗人头睁开了眼，冲着白月光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好徒儿，看出那玄纹有什么用处了吗？”人头问。
白月光神色阴冷，摇头道：“没有，但我看到了死纹！”
死纹，是玄纹的一种。
大多时候，死纹出现，代表了死亡。
“死纹并非绝对代表死亡。”人头宽慰道：“还有生不如死，和求死不得，以及死不瞑目。”
白月光的脸上，呈现出一抹死灰色，一阵强烈的杀意，在房间里弥漫着。
“唉。”人头叹气，“枉你跟我学艺那么久，竟然到现在还无法彻底压制杀意。啧，我竟然会死在你这种菜鸟手中，真是……可笑！可悲！可叹呐。”
白月光眼神一凛，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睛。渐渐的，她的脸色恢复如常。再睁开眼，看向那人头，白月光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呢？”人头反问。
白月光咬咬牙，道：“行吧，我可以帮你找一副身体。”
“何必舍近求远。”
“沈辞是白灵，你用不了。”
“我说张京哲。”
“他是我的！”白月光怒道。
“给我吧。”人头说道：“我看上了。”
白月光神色阴冷，片刻，忽然沉声说道：“老子养了他三年！眼看着就能摘果子了！你说给你就给你啊？你当老子是泥捏的吗？！”
“我也用煞气和
玄纹养他几日了。”人头说道：“区区一副身体而已，不至于伤了你我师徒的情分吧？”
白月光哈的一声笑了，“把他让给你，岂不是等于你睡了我？”
“我是你师父，你献身于我，又有何不可？再说了……”人头冷然道：“你毁了我肉身，我抢你肉身，咱们也算一报还一报了，不是吗？”
白月光沉默了片刻，盯着人头那双妙目，竟是惨笑出声，说道：“修罗，我早晚会让你灰飞烟灭！”
“为师很期待那一天。”随后，便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第36章白月光的养成计划七
杀掉师父修罗，并非一时兴起。
白月光的有个很缜密的一整套计划：偷袭并成功杀掉修罗之后，找一个合适的身体，“重新开始”。也就是说，关于“易体”的阴谋，在白月光还未变成易女之前，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三年前，心思不纯的张京哲救下了还是男子的白月光。那个时候，白月光就看上了张京哲的身子——年龄正好，体质普通，长相还行，无牵无挂，很合适。
年轻是最重要的一个基本条件。因为年龄太小，则元气不足。年龄太大，则元气不纯。所以，十五岁，很合适；体质普通，是第二重要的条件。因为只有体质普通的孩子，才能任意揉捏、打造，并且不会因为特殊的体质而产生意外的问题。比如沈辞，体质太过特别，竟然意外的被她窥见了白灵之道；至于长相还行……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白月光也不例外。既然打算与之易体，当然要选一个长相还行的身体了；“无牵无挂”也很必要，因为白月光不喜欢亲情的“累赘”。
对于张京哲的身体，白月光很满意。
在张京哲被化尸水的效果吓傻的时候，白月光对他偷偷的使用了煞气。三年过去了，张京哲的身体已经培养的极好，又汲取了被黑灵玉佩夺养的易女之“初元”，更是锦上添花……
如今，再加上修罗用她更为精纯的煞气洗礼，还有玄纹秘术的加持……
细心的整理着张京哲的衣服，看着眼前这俱近乎完美的“作品”，想到将来易体成功之后，实力直接突飞猛进，并且再也不会惧怕那些同门的追杀，甚而可以反杀，白月光激动的眼神粘稠，都能拉丝了。
“对了，忽然想起个事儿。”张京哲问道：“你真的是去预定徐十三了吗？”
“是啊。”
“他……没有跟你动手？”
“噷。”白月光笑道：“怎么会。”
“没动手？还能同意了？”
“是啊。”
“啊？”张京哲当然不会信，“扯淡呢？”
白月光笑道：“我跟他说，只要与夫君你睡了，就能变回男子。”
张京哲愣了愣，不屑道：“这种设定，低俗小说里都没人用！徐十三又不是傻子，他能信才怪。”不等白月光说话，张京哲又补充道：“沈辞也跟我睡了，不也没变回男儿身吗？”
“需要一个疗程才能见效。”白月光很认真的说道：“一个疗程是一年。”
“……”
白月光整理好了张京哲的衣服，后退两步，十分满意的点头，笑道：“就好比街头巷尾贴着的祖传秘方，没病的时候，没人信。病到绝望的时候，就会想要试一试了。”
张京哲呆滞了一下，感慨道：“大奸大恶之徒，必是大智大勇之辈。”
白月光笑一声，走上前，仰着脸在张京哲嘴唇上啄了一口，说道：“去吧。”
张京哲进城了。
白月光和沈辞吃过早饭之后，便在院子外的菜圃里忙活。“这样，把嫩芽都掐下来。”白月光细心的教着沈辞，“注意，不能用太大力，小心把嫩芽弄坏了。”
*芭~!琉[翎*(齐
沈辞没干过农活，但好在心灵手巧。慢是慢了些，却也能干成。看一眼菜圃里这些奇怪的植物，沈辞问：“这种的是什么呀？”说罢，闻了闻掐下来的嫩芽，发现隐隐有股淡雅的清香。
“好东西。”白月光说道：“提炼之后，拿去花香楼，可以卖个好价钱。”
沈辞怔了一下，皱眉说道：“花香楼要这个做什么？”
“制成熏香，有提兴之效。”白月光笑道：“相比寻常药物，此物十分柔和，潜移默化，最是好用了。待我提炼好了，送你一些，放于床头就好。”
“不用。”沈辞拒绝的十分果断，再看手中掐下来的嫩芽，嫌弃的不行。“种点儿别的不好吗？”
“别的不值钱。”白月光说道：“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离得了钱？要不，你去跟你哥要一些银钱回来？也省得你这富家大小姐还要下地干活。”
沈辞蹙眉苦笑，“算了吧，母亲和兄长已然被族人扰的焦头烂额，我若是去要银钱，族人知道了必然会再生事端。”
白月光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片刻，沈辞又问道：“黑灵玉佩，你拿到了吗？”
“嗯。”
“给那黑灵了吗？”
“给了。”
沈辞松了一口气，“如此……应当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不好说
。”白月光说道：“黑灵喜欢赶尽杀绝。”
沈辞哑然。
“不过你放心。”白月光傲然说道：“有我在，她不敢动你。”
“噢，谢谢。”
白月光笑道：“不客气。咱们是一家人，无需见外。”顿了一下，又道：“玉佩是从腾冲手中拿回来的。那小子……估计很快就会变成易女了。”
沈辞叹气，想了想，不解道：“为何有些人在罹患失阳症之后，要三五七月才能变，而有些人，只需要三五七日？”
“与元阳有关。”白月光说道：“一般而言，普通人元阳弱，很快就会变身易性。尤其是老弱病残，体质弱，元阳更弱，三天足以。而习武之人，或是白灵，元阳充沛，拖的自然就会久一些了。”
“原来如此。”沈辞皱眉道：“那……太子至今仍然是男儿身，所用之法，当是不断的补充元阳吧？”
“差不多是吧。”
“既如此……若是再补回足够的元阳，是不是就能变回男儿身了？”
“你可以试试。”白月光笑道：“夫君的元阳很充沛的。”
沈辞闻言，脸红了一下。偷眼看了看白月光，发现她神色似是取笑玩味，估摸着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不由叹气，自嘲道：“我当是想多了。毕竟，易女重回男儿身……从未有过先例。”
“知道就好。”白月光说道：“安心守着夫君过日子吧，身为女子，最不该有的，就是不切实际的心思。你是易女，不能生养。若是再不好好伺候夫君的话，哪天夫君厌了你，直接一封休书，看你如何是好。”
沈辞有些讪讪，倒也不惧，叹道：“那样的话，陪着母亲和兄长就好。”
“呵，好让你母亲和兄长每天看着你，为你发愁是吧？”
沈辞哑然。
忙了一阵，出了一身的汗，腰背也疼得厉害。
沈辞看一眼骄阳，满脸愁苦，道：“太热了，休息一下吧。”
“越热的时候，采摘才最好。”白月光说道：“你若是扛不住，休息去吧。”
沈辞却是没有休息。
她虽然真的有点儿扛不住了，却又觉得让白月光一个人干活，很不合适。她也不想做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花瓶一般的女子。
熬到中午，白月光把采摘下来的嫩芽摊在院子里晾晒。然后做饭、吃饭，再把嫩芽过水蒸煮。淡雅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
沈辞警惕的捂住了嘴巴。
“别怕。”白月光笑道：“现在还没有提兴之效，需要使用黑灵煞气提炼。”她取出嫩芽，拧干了水，拿着进了西配房。
房门反手被带上了。
沈辞虽然好奇黑灵的“提炼”之法，可看房门紧闭，识趣的没有推门。也是累得够呛，终于闲下来了，便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黄昏时分，有叫门声。
沈辞被吵醒，不情不愿的起床，来到院门口，问：“谁啊。”
无人回应。
沈辞打了个哈欠，拉开门闩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怯生生的眼神躲闪的漂亮女子。
沈辞怔了怔，问：“你是？”
女子挤出一丝笑，低声说道：“沈辞，我……我……我是腾冲啊。”
……
县城内，听风楼。
今天沈贺又来了君子阁。
几杯酒下肚，酒量不济的沈贺有些微醺。他笑着又跟张京哲碰了碰酒杯，说道：“妹夫，跟你说个事儿。今日愚兄偶然遇到了一个漂亮女子。啧……如何描述呢……”沈贺斟酌着遣词用句，“嗯……似曾相识？一眼万年？嘶……哎呀，那女子……”说着，望着杯中酒，却是沉默了。
张京哲看一眼痴痴呆呆的沈贺，问：“一见钟情？”
“不不不，不至于。哎呀……不好说。”沈贺摇头道：“似非言语所能尽述。我观她应当与我的感受一般无二。欲言又止，欲迎还拒，欲……总之……”自嘲苦笑。他发现自己纵然饱读诗书，此时此刻，竟然还是想不出该如何描述。顿了一下，又叹道：“可惜不知是谁家千金，亦不知还能否再见。”
张京哲喝一口酒，说道：“便不是一见钟情，当也是动心了吧。”
“呃，呵，不提此事了。”沈贺岔开话题，说道：“妹夫，沈辞自幼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勿要见怪才是。”
“大哥说话外道了。”张京哲道。
沈贺想起了张京哲家里那破旧的房舍，皱眉道：“妹夫家的房子有些旧了，该翻新一下才是。”
“唉，我原本也想着要翻盖一下的。”张京哲苦笑起来，“谁知攒的银钱都……嗐，说到底，我又不像大哥你这般有钱，养俩媳妇，已经不易，哪有闲钱盖房子啊。”
沈贺苦笑，“也是。”
关于钱的话题，算是聊到了张京哲心里。
他叹一口气，又喝了一口酒，说道：“眼下还好，凑合能过。就怕将来再娶一房平妻。到时候别说吃饭了，住都住不下。”想到白月光“预定”徐十三的事情，张京哲就愁得不行。他相信，白月光既然已经撂下了话，应该
是能做到的。
沈贺闻言，脸上面皮抖动，斟酌了一下，说道：“男人三妻四妾，古之常事。可是……妹夫赚的也不多，没必要再添负担了。”
“唉，谁说不是呢。”张京哲惆怅道：“媳妇多了会很麻烦。而且靠着我做堂倌儿赚的些许小钱，肯定不够用。”
沈贺感觉今天的酒是越喝越难喝，瞅一眼张京哲，心中很不是滋味儿。“呵，妹夫说的是。”
“真羡慕大哥。”张京哲咋舌道：“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的，什么也不用去想。”
“呵呵……”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呀，最担心的，就是后院起火。”张京哲说罢，忽然警醒。关于白月光干过的“好事儿”，不宜对外人讲。到时候，俩媳妇水火不容，自己夹在中间，可就难熬了。心念及此，张京哲稍稍沉吟，继续说道：“两个女子脾气秉性大相径庭，日子久了，难免会有些矛盾的。”
沈贺夹起一根芹菜，喀哧一声咬一口。“嗯嗯，是啊。”
罢武?依?武菱%8巴张京哲在听风楼里干了三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虽然不及马钱，却也并非全无。只是他低头喝着酒，发愁着自己的破事儿，并未注意到沈贺的脸色变化。沉重的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也许我该知足，不该奢望太多。马哥说人无完人，啧，也是。”
沈贺干笑一声，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走了，于是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腿脚，却是一个不慎，碰到了张京哲的脚。
“嘶……”张京哲疼的收了一下脚。
“哎呀，对不住。”沈贺赶紧道歉，“妹夫，只是崴了一下，几天了，竟然还没好啊。”
“快好了。”张京哲说道：“白月光给我用热水泡了泡，揉了一回，已经好很多了。”
沈贺一怔，说道：“弟妹……”妹夫的正妻，不该叫弟妹吧？“白姑娘帮你洗脚？”沈贺有点儿不敢相信。在他的印象中，白月光是个很高冷的女子，如何能为男子洗脚？
“嗯，经常。她喜……”算了，家丑不可外扬。关于白月光那些不良嗜好，还是不要跟别人提了。不过，可以换一种描述方式。“她还是比较贤惠的。洗衣做饭，洗脚按摩，都做得很好。”说罢，注意到沈贺诧异的神色，张京哲颇为受用。
沈贺脸上神色变幻，良久，说道：“妹夫真是擅长御妻之道呢。”
“呵呵，还好。”张京哲谦虚了一下。
又闲聊几句，沈贺起身离开。
张京哲收拾台面，忙活一阵儿，忽又懊悔惭愧起来：堂堂七尺男儿，拿“御妻之道”来显摆，真是可笑。不仅可笑，还很可悲。
说起来，刚才在大舅哥面前哭穷，大概也有希望大舅哥救济帮扶的心思吧。
之前种种，总是以“近墨者黑”为借口，都怪到白月光身上。
此番这事儿，跟“近墨者黑”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或许自己本就是这样粗俗卑鄙之人。
二楼大厅里，一桌客人是几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秋闱将至，这些书生应该都是路过此地，赶往青州府考试的。
“兄台之言，恕难苟同。”一个书生神色激昂的说道：“求取功名，岂可只是着眼于权势利益？我等读书人，应当舍弃小我之私利，以报国安民为大义……”
“此言差矣。何以言大义而舍私利？愚以为，欲教世人皆圣贤，必使圣贤欺世人！欲以大义犯私利，必至私利灭大义……”
“一派胡言……”
“尔敢口出狂言……”
然后，便是拳脚相交，板凳碗筷横飞。
张京哲怕被殃及，早早就躲在了一脚，只等着书生们打砸完了，再去收拾。闲来无事，张京哲琢磨了一下书生们的各自见解，终至如陷入五里雾中，摸不着东西，辨不清南北。
书生们打架，不过是小场面。
张京哲见识过武林高手的厮杀。只是一张方桌，几根筷子，便能杀个险象环生，处处杀机。去年便遇到过一回。当时张京哲就在一旁伺候着，具体经过十分清楚，可说与旁人听，却无人肯信。
没有人相信那般武林高手搏命厮杀的原因，竟是“你瞅我作甚”。
今日收工早了一些。
书生们虽然柔弱，可打起来是真的拼。楼上的桌椅板凳之类，被砸坏了不少。张京哲所负责的君子阁，房门都被砸坏了。这样可就没办法招待贵客了，张京哲闲着没事儿，也便收拾了一些酒菜，早早回家了。
家里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呢。
“欲教世人皆圣贤，必使圣贤欺世人。欲以大义犯私利，必至私利灭大义。”张京哲一边回家，一边念叨着今日听来的那四句话。不明其意，不明就里，但不重要，记住就好，将来指不定便用得上。这种乍一听好似十分高深的话，张京哲听过不少，也多多少少记住过一些。不是因为好学，就是琢磨着哪天与人闲扯，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有水平。
出得东城门，张京哲忽然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莫名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
最近被那人头吓得不轻，或是想
多了吧。
张京哲安慰着自己，溜达着回家。
进得院门，张京哲喊了一嗓子：“媳妇们，夫君我回来了。”喊罢，一眼便看到了堂屋里不只有白月光和沈辞，还有一个模样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子。
嘶……
莫非是徐十三？
这个白月光！
真往家扒拉呢？
住不下了好不好！
第37章娶来无用的滕公子
腾冲原本是要奔赴青州府筹备秋闱的。她万万没想到，踌躇满志地准备报国安民的她，竟然意外地罹患失阳症，并且不过三日，一夜易性。
彷徨、无措、失魂、落魄……
心烦意乱的她，很需要一个人来帮自己“指点迷津”。而这个人能是谁呢？她首先会想到的，自然是挚交好友沈贺。
回到云城，去往沈府的路上，竟是巧遇沈贺。
沈贺看着腾冲的眼神，有些炽热。
心烦意乱的腾冲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沈贺见色起意，想对自己做那种事，该如何是好？二人是挚交，是曾经同榻而眠，同池共浴，甚至同去花香楼的关系。万一沈贺有所求，自己似乎不好拒绝啊……
俗语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道理上，是不应该拒绝的。
但是……
告诉他“夺阳”之祸吗？
他未必会信。
毕竟有张京哲跟沈辞欢好在前，张京哲也还活得好好的。
当然，沈贺颇有古君子之风，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可万一呢？
六神无主的腾冲，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团浆糊，无法理智的思考任何问题。再加上被沈贺瞅的心慌，竟是未作细想，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该去找谁。或者为什么要找谁呢？直接回家不好吗？回家……想到回家，腾冲愈发地焦躁、痛苦起来。她无法想象自己可能需要面对的事情。那个一直都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的父亲，会怎么对待自己？她犹记得儿时听到父亲跟人说过一句话：“若是生个女儿，不若直接掐死。”
她与沈贺提及的时候，沈贺认为她记错了。其实她也一直怀疑自己记错了。因为父亲是个好人，应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此时此刻，她却又莫名的坚信自己没有记错。
所以，她不想回家。
可若不回家，这广阔的天地间，又哪里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呢？
云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天，眼看着到了黄昏时分，竟是刚巧来到了听风楼附近。于是，她想起了张京哲的委托。
伸手入怀，却发现那黑色的玉佩竟然不见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腾冲懊恼不已，只恨自己太过不小心，也太倒霉。别的物件一样没少，偏偏却是丢了那玉佩。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既然不幸有了意外，当然是应该当面致歉才对。
走进听风楼，迎面走来一个堂倌儿，“客官，大厅还是雅间？”
“我找张……”腾冲一开口，听到自己清脆的嗓音，心里一个激灵，竟是转身又走了出去，留下了一脸莫名其妙的堂倌儿。
腾冲惆然若失地走在大街上。
莫名有种羞耻感。
仿佛成为了易女，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她也尝试安慰自己：变成易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南方，有些易女还常常抛头露面地演话剧呢。对了，沈辞也是易女，她还嫁人了呢！
想到沈辞，腾冲忽然就有了计较。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沈辞——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易女。
沈辞也是易女，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的。
沈辞是沈贺的二妹，一定会为自己保守秘密，不让旁人知道自己是易女。
沈辞是张京哲的妻子，先跟她说一声玉佩弄丢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总之，腾冲给自己找了很多合理的不合理的理由，总之，她就是想见一见沈辞。
或许，心中对于沈辞的那份喜爱，哪怕是在她嫁了人之后，也还未彻底磨灭。
很多时候，理由不是行动的原因，而是为行动找来的借口。
王牌坊村，张家院门口。
“沈辞，我……我……我是腾冲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腾冲心中是有一份期待的，期待沈辞能给自己一个表示安慰和心疼的拥抱。
然而并没有。
甚至，沈辞都没有太多的意外，看起来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变成易女似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又不能预知未来。
腾冲接过沈辞递来的茶水，环顾着破旧的房舍，问：“白姑娘不在吗？”
“在吧。”沈辞瞅一眼紧闭着房门的西配房，指了指，说道：“屋里呢。”
“哦。京哲在听风楼吧？”
“是的。”沈辞说道。
气氛竟是十分的尴尬。
腾冲喝了半杯茶，低头看到自己隆起的胸口，闭上眼，苦笑叹息。“世事难料啊。”
沈辞是过来人，很清楚腾冲此时此刻的心情。她抿了抿嘴，也是叹气，道：“是啊。”片刻，又问：“你怎么打算的？回家了吗？”
腾冲摇头，想了想，说道：“我在想，我变成了易女和我失踪了……
哪一种，更容易让我父亲接受。”她显然没打算让沈辞给自己答案，又苦笑一声，喝完了杯中的茶，似乎觉得没劲，“有酒吗？”
沈辞说道：“此时没有，晚一些的话，他应该会带酒回来。”
“他？你夫君吗？”
“是。”
“呵……”腾冲又是叹气，沉默片刻，说道：“京哲待你真好。”
沈辞皱眉道：“你如何得出的这种结论？”
“你是易女，他还是愿意娶你。不怕夺阳的传言，不怕被人说闲话，就很好了。”腾冲说罢苦笑了一声，想起了当初自己对沈辞的爱慕。那个时候，自己可是多少有些忌惮的。怕自己名声毁了，怕夺阳的传闻是真的，还怕家中父母会生气……
沈辞沉默了下来。
“我哥知道了吗？”沈辞问。
腾冲摇了摇头。
“你没去找我哥吗？”
腾冲再次摇头。
“为何？”
腾冲讪讪一笑，呼出一口气，说道：“之前我去青州府的时候，京哲交给我一块玉佩，托我转交给徐十三。”说着，拱手垂头道：“抱歉，那玉佩不慎遗失了。”
“呃……”
“待京哲回来，问问那玉佩价值几何，我定当双倍赔偿。”
“不用不用。”沈辞连声道，“那玉佩……不值钱。”
腾冲道：“我还是识货的，那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呵，我虽然成了易女，但些许银钱，还是有的。此番去青州府备考，我是带足了银票的。”
过了许多日的贫穷生活的沈辞，听到腾冲的话，说道：“有银钱就好好收着，莫要乱花。唉，没钱的日子，很难过的。”
腾冲闻言，当即取出银票，“我给你一些。”
“不用。”沈辞皱眉，脸色有些难堪，“腾兄这样做，让我如何自处？”
“赔偿玉佩……”
“我说了不用！”沈辞的语气有些烦躁，“你好好收着吧，若是不回家，以后用银钱的地方多着呢！”说着，见腾冲仍要递来银票，更伸手过去，推了一把。
手指碰触的那一刻，两人都怔了一下。
沈辞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竟是有种“背夫偷汉”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很有罪恶感。
不由的开始搓起了手，好似要把什么脏东西搓掉似的。
腾冲也是心生愧疚，感觉对不起张京哲。她犹豫了一下，觉得“孤女寡女”的，很不合适。便收起银票，说道：“那个……天色不早，我该走了。”言毕，起身欲走。
“你上哪？”沈辞起身，问。
腾冲又驻足。
上哪？
她还真没想好。
正当此时，西配房的房门打开了。
白月光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腾冲，微微一笑，“滕公子若是无处可去，便在寒舍凑合一晚吧。”
腾冲怔了一下，苦笑道：“白姑娘好耳力。”
“坐吧，我夫君快回来了。届时咱们喝一杯。”白月光说话的时候，上下打量了腾冲一眼，视线落在腾冲藏着银票的怀里，双眸中尽是笑意。“你是我夫君的朋友，天都黑了，让你独自离开，夫君定然要怪我的。”说着，走进来坐下，“你这般貌美的女子，走夜路很不安全的。”
前面的话，都不重要。
最后这一句，着实有用。
腾冲看了看天色，扯了一下嘴角，说道：“云城还算太平，歹人不多吧。”
白月光说道：“是的，歹人不多，可运气不好的话，一个足矣。运气更坏的话，一下子遇到几个……也未必不可能。”
腾冲的脸色有点儿难看。
她发现，白月光说的话很文雅，也很合理，可听到耳中，却觉得有点儿脏。而且，越是细想，越觉得脏。
沈辞注意到腾冲脸色有异，没想赶她走，却也不希望她被白月光的话给吓到。于是，安慰道：“便是遇到歹人，也没什么好怕的，直接亮出易纹就好，定然都给吓跑了。”
易纹，是男子罹患失阳症并且成为易女之后留在身体上的红色纹路。位置并不固定，有些在胸，有些在背，有些在手脚，也有在脸上的。比如白月光的易纹，便是在手臂之上。
腾冲好奇道：“说起来，为何易女都有易纹呢？”又问沈辞，“你的易纹在何处？”
“肩上。”沈辞说罢，看向白月光。“有人说，易纹其实是上古文字，只是无人认识。”
白月光笑了笑，说道：“我又没见过，不清楚。”说着，报了一下胳膊，手正好捂着易纹所在的位置。“对了，滕公子既然已经易性，秋闱之事，当是黄了吧？”
腾冲哀叹道：“没办法，命该如此。”
“须得早作打算才好。”白月光说道：“要么，寻一愿意娶你的良人嫁了。要么，找一份营生。或者回家，依托父母兄弟。”
腾冲回道：“找一份营生，当是最现实的。只是滕某自幼唯有苦读诗书，不善它事啊。况且如今是女儿身，又能有什么好的营生可做？”
白月光说道：“倒不如嫁人省心一些，不然，便是找了个营生，赚了些许银钱，几经沧桑之后，恐孤独终老
。”
腾冲苦笑，有种被催婚的感觉。想到嫁人之后，被男子侵犯，竟是不由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罢了罢了，孤独终老，也未必是坏事。我父母每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每日里过得不痛快，反倒是不如一个人更好。”
白月光无所谓的笑笑，“随你喜好。”
三女又闲聊一阵儿，多是一些毫无意义的闲篇儿。毕竟，三人其实都不算熟悉，自然没什么话题好聊。正无聊之际，张京哲回来了。
“媳妇们，夫君我回来了。”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张京哲感觉四肢百骸里说不出的舒畅，一种人生赢家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一个简简单单的代表复数的“们”字，所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
如今，这个“们”字似乎又要壮大起来了。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乖巧的打了个招呼，迎出堂屋，结果张京哲手里的酒菜，“你们先聊着，我去热菜。”
张京哲进了堂屋，看着腾冲。“这位是……”
腾冲已然起身，局促道：“咳，京哲，我……我……”
听到“京哲”的称呼，张京哲便意识到眼前这女子不是徐十三，因为徐十三绝对不会喊自己“京哲”。
“我是腾冲。”腾冲终于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竟是俏颜绯红。她并非害羞，只是感觉很难堪——没有道理可讲的难堪。
“腾腾……腾兄？你……”张京哲大为惊讶，他万万没想到，腾冲竟然也得了失阳症，并且已经变成了易女。“这……这是……唉。”
“唉。”腾冲亦是叹气。
“怎会如此啊？”张京哲一脸的同情，“好端端的，怎么就患了失阳症啊？”
听到这话，沈辞给了张京哲一个嫌弃的眼神，心说：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口中却道：“坐下说话吧。”
三人重新落座，腾冲说道：“我也不知。这失阳症出现已有百年，如何罹患，如何治愈，至今都无人知晓啊。”
正说着，厨房里，白月光喊了一声，“夫君，你来一下。”
张京哲起身，“我去看看。”说着，走出堂屋。“咋了？”径直走向厨房。
白月光瞄了一眼堂屋方向，示意张京哲靠近一些蹲下来，才低声附耳说道：“夫君，今晚要不要拿下她？”
“三个媳妇，我真养不起。”
“没说要你娶她。”
“嗯？”
“睡一晚，再把她哄走就是了。”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无耻的嘴脸，哼笑一声，说道：“这么无耻的事情，还是不要干了吧。”说罢，又忍不住好奇。“她长得挺漂亮的，你看不上？”
“庸脂俗粉罢了。”白月光说道：“即非白灵，又无内功，家世也很一般，娶来何用？”
“……”张京哲一时无语。
他忽然觉得，“娶来何用”这四个字，似乎藏着很多有价值的信息。由此可以推断出，白月光让自己娶沈辞，并非只是因为贪慕美色，而是“有用”！
“破个瓜就行了。”
张京哲耷拉着脸，说道：“别祸害人了好不好？”
“夫君是既要又要，我懂。”
“你懂个屁。”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以前的他，可能真是“既要又要”。现如今，却是“既不要也不要”。对于女人，他是真的无法主动提起半点儿兴趣了。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十分奇妙，偶尔的时候，张京哲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忽然悟道成仙。
白月光审视着张京哲，眉头一皱，说道：“好吧，我懂了。”
定然是修罗玄纹的问题。
修罗复生，当真是个麻烦！
白月光心中恨恨的想着，忽然又神色一凛。
她察觉到屋外似乎有人在偷听。
气息有些熟悉。
张京哲注意到了白月光的神色变换，低声问：“怎么了？”
白月光笑道：“我在想，咱家是真的该盖房子了。不然，等十三妹来了，还真没地方住。”
十三妹？
张京哲竟是哭笑不得。
他感觉这个叫法真的很不好。
不知道的定然会以为自己已经娶了十三房妻妾了。
“做你的饭吧。”张京哲说道：“别欺负腾冲了。”言毕，起身欲回堂屋里。可走了两步，下意识地看向西配房。脑海中倏地眩晕了一下，然后便好似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像是起猛了。
张京哲心中狐疑，未及细想，忽然被水滴砸在脸上，抬头看天，说道：“好像下雨了。”话音落下，便是雷声滚滚。
夏天的雨，来得很急。
张京哲匆匆进屋，看一眼腾冲，想起了一句俗语：下雨天留客。
第38章张京哲的特别之处
腾冲从未吃过大杂烩的菜，更未曾喝过乱兑的酒。
她以为口中百转千回的味道，与酒菜无关。
心情复杂，口中也不是滋味儿了——她心中想着，愈发地感慨，竟至有些颓废起来。端起酒杯，对张京哲说道：“京哲兄弟，多有叨扰，为兄敬你一杯。”
“腾兄客气了。”张京哲客套一句，与之碰杯。看她神色幽怨，安慰道：“总会慢慢
习惯的，腾兄看开一些。”
腾冲苦笑，说道：“便是看不开呢。”把玩着酒杯，注意到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叹道：“可便是看不开，也无可奈何。”
“所以更要看开一些。”张京哲说道。
腾冲哂笑，“兄弟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作是你，能看开否？”
张京哲哑然。
见张京哲被怼的说不出话，白月光冷着脸开口帮腔。“看不开又如何？还能去死吗？易女已现百年，还从未听闻有人因易性而寻死的。”
腾冲听出了白月光语气不善，记起白月光是心狠手辣的黑灵，心里紧了一下，赔笑一声，不敢言语了。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嫌弃的白眼，笑着对腾冲说道：“腾兄为人乐观，自是不会想不开的。只是初为易女，还不习惯罢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席间，腾冲又提及玉佩弄丢的事情，说要赔钱。张京哲本想说不知道价钱，问问徐十三再说。谁知沈辞和白月光都大度的不让腾冲赔钱了，沈辞更表示也不用赔给徐十三。
张京哲觉得赔不赔钱的，是腾冲跟徐十三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便也不再关心。他只是有些好奇，好奇贪婪成性的白月光为何竟然也如此大度起来了。
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紧随其后的，便是滚滚雷声。
暴雨如注，哗啦啦地扰人清静。
这么大的雨，腾冲肯定是没法走了。
白月光提了个建议，说是要把西配房收拾一下，让腾冲在那凑合一晚。
张京哲立刻就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修罗的人头。他瞥一眼白月光，想问问她“怎么收拾”。他记得那房间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些古怪东西……
^峮腾冲哪°坝里知道?这个$，客)气巫?道~：零$“有劳(白姑娘了。”巴~
白月光抱了一床被褥独自进了西配房，不消多时就出来了，说是已经收拾好。张京哲不放心，壮着胆子进屋瞅了一眼。
先看了看房梁。
不见了修罗的人头。
那些瓶瓶罐罐之类，依旧摆放在原来的地方。
房屋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个砖砌的台子，刚好可以拿来当床。
虽然仍旧有些莫名的阴森之感，但可怕的东西依然都不见了，包括那个用来装人头的木盒子。
还好，能住。
可张京哲仍然心中忐忑。
不知道是不是有偏见，他总感觉白月光没安什么好心。
夜已深，各自安歇。
今晚，轮到沈辞侍寝了。
张京哲喜欢在沈辞这里睡。
因为可以睡个好觉。
沈辞睡觉也老实，从来不会像白月光那样喜欢把手脚和脑袋压过来，更不会胡乱的上下其手，扰人清梦。
半夜里，熟睡中的张京哲忽然听到了一声喊。
“夫君。”
张京哲睁开眼，愣怔了片刻，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夫君，你出来一下。”是白月光的声音，只是，声音却好似是在脑海中。
张京哲抬手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然后才意识到这可能是黑灵的手段。
这小毒妇，大半夜的搞什么东西！
张京哲心情不好，黑着脸起了床。
打开门，看到了披头散发的站在门口的白月光。刚好一道闪电出现，晃得白月光像只鬼似的。
看着有点儿惊悚，可跟飘来荡去的人头相比，也算不了什么。
张京哲拉着一张脸，刚要开口说话，却见白月光抬手嘘声。
“来。”白月光压低声音说话，轻手轻脚地出了堂屋。
张京哲看到她竟是进了西配房。
该不会是想坑腾冲吧？
张京哲匆匆跟了过去。
白月光关上房门，冲着张京哲坏笑。“夫君，上。”说着，指了指熟睡中的腾冲，“她被我迷晕了，不会惊醒的。”
“你这……咳，你坑她干什么。”张京哲很是不满。瞅着白月光一脸亢奋的样子，张京哲在心底骂了一句“死变态”。
白月光好心劝道：“夫君，你现在对她不感兴趣，是因为玄纹的缘故，欲望被压制了。此时若是不上，待我帮你解除了玄纹之后，你会后悔的。”
“上个屁。”熟睡中被喊醒，张京哲已经很生气了，再加上良心的谴责，他心中更怒，沉声说道：“除了男女之间这点儿破事儿，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儿别的东西吗？”
“我都是为你好啊夫君。”白月光有些委屈，叹一口气，又摆出了一副“我懂”的神态，“行吧。”说着，走到昏迷中的腾冲身边，伸手拉开了她腰间的束带，然后又一把抓住了张京哲的手，往腾冲身上按去。“其实没必要，咱们是夫妻，你在我面前，不必要装的。”
张京哲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挣脱了白月光的手，然后指着白月光的鼻子，“你……你……”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才能充分的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情。~!°?勿￥$叄龄qiQQ峮?
他是真想指着白月光的鼻子大骂一声“变态”，可这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骂出口。俗语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有些话，必须谨慎一些，不可轻易说出口。
白月光
忽而上前一步，张嘴咬住了张京哲伸过去的手指。她眯着眼睛，嘴角含笑。见状，张京哲哭笑不得，收回手，嫌弃的在白月光身上擦了擦手指。“大半夜的，别瞎折腾了，赶紧睡吧。”说罢，不等白月光说话，便推着她往外走。“其实啊，媳妇多了也麻烦。腾冲不过是个庸脂俗粉，拿下了也没意思的。”
“好吧。”白月光意识到张京哲被玄纹影响很深，贤者模式已然常开不关。既然多说无益，只能满脸无奈地说道：“多少有些可惜了。”说着，又回头看一眼腾冲，咋舌道：“元阳太弱，意义也不大。”
张京哲苦笑，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别嘟囔了。”言毕，打开了房门。
二人各自回到自8/六屋救%[玲琦己的房间里安歇。
张京哲摸黑走到床边，轻手轻脚的躺下，怕扰了沈辞的好梦。
其实，沈辞已经醒了。
她睡觉很轻。
张京哲刚才一起床，她就醒了。
以为张京哲只是起夜，便也没有在意。
窗外，大雨依然下个不停，偶尔雷声滚滚。
沈辞睁开眼，稍稍转头，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张京哲。
已经是第二个晚上了，张京哲一直都很规矩，甚至是睡下之后，也尽量贴边，不挨着自己的身子。这样的表现，让沈辞十分意外。
头一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随时被张京哲“欺负”的心理准备。
今晚也是。还担心张京哲太过粗暴而把衣服扯坏，腰带都没有束紧——今非昔比，若是衣服被扯坏，也就没钱再买了。如果注定不能改变一件事，那努力将损失降到最低，就是最理智的做法。沈辞如今就非常理智。
可张京哲什么也没干，甚至十分规矩。
这不正常！
他可是个流氓，会对自己没想法？
肯定不是的。
或是在欲擒故纵？喜欢被动？
就像那次自己中了欲煞之后粗暴地将他推倒……
哼！
做梦去吧！
沈辞收敛了心思，沉沉睡去。
翌日，天晴雨住。
日上三竿的时候，腾冲揉着眼睛推门而出。看到坐在院子里看书的沈辞，腾冲打了个哈欠，说道：“早啊。”
沈辞笑道：“不早了。”
“呵。”腾冲看了一眼日头的位置，有些尴尬，“不知为何，竟是一觉睡到现在。”说罢，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有事一愣，回头看向西配房，“我记得我上了门闩的。怎么……”
沈辞看向腾冲。
腾冲挠了挠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先洗漱吧。”沈辞说着，又看了腾冲一眼。
她是白灵，敏锐的察觉到腾冲的状况有些不正常。
看着像是……
像是中了煞气之后昏迷了一晚。
忽然又想到了昨晚张京哲起夜之事……
难道说……
张京哲之所以没有碰自己，是因为……不，虽然张京哲是个流氓，品行不端，可没有真凭实据，不好妄加揣测。
当然也不好问腾冲。
甚至……
如果万一张京哲真的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情，腾冲蒙在鼓里，反而更好一些。不是想为张京哲那个畜生隐瞒真相，而是不希望腾冲无法承受……
“等会儿，我带你去找我哥吧。”沈辞觉得，家里不安全，不能让腾冲再住下去了。
腾冲洗了一把脸，心不在焉地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找沈贺啊……不要了吧。”想到昨天沈贺看自己的眼神，腾冲便很没有安全感。或者，她并不是惧怕沈贺动粗，而是担心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辞是过来人，理解腾冲纠结的心思。
当初自己刚知道罹患失阳症的时候，也是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更何况腾冲不像自己那样，有足够长的时间来接受现实。
“京哲进城了吗？”腾冲问。
“是的。”
“白姑娘呢？”
“说是有事出去了。”沈辞随口回了一句，之后忽然又想到：腾冲似乎是中了煞气昏迷了，张京哲不是黑灵，不会用煞气。白月光会，但白月光应该不会帮张京哲占腾冲的便宜吧？她又不是个变态。所以，是自己误会张京哲了？可腾冲又为何会中了煞气昏迷呢？门闩真是她忘记闩了吗？
“雨后田园，最是美不胜收。”腾冲说道：“要不要出门转转？”
沈辞觉得带着腾冲先散散心也好，便说道：“好。”说罢，忽然想起一事。“你的银票，还在吧？”
腾冲一怔，伸手入怀摸了一下，说道：“在呢。呵，又没有出门，如何能丢。”
“呵，没丢就好。”沈辞暗松了一口气。
再看腾冲，沈辞觉得她挺可怜的。
玉佩的沉寂期刚过，就被她碰上了，也是够倒霉的。
……
听风楼。
君子阁内。
徐十三脸黑得厉害，明显是心情不好。瞅一眼张京哲，想到白月光的话，徐十三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张京哲心里很不爽。
又不是老子让你患上失阳症的，睡了就能变回男儿身的屁话也不是老子跟你说的。你用这“杀父之仇”的眼神盯着老子干什么？
“阿嚏！”徐十三忽然打了个
喷嚏。
混蛋！
徐十三心底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谁。
或许是在骂“贼老天”。
昨晚竟是突然下雨，害得自己在张京哲家外面淋了一场，竟是着凉了。
鼻子烧得厉害，喉咙里也是刀割一般。
是真难受啊。
“徐兄，您慢用。”张京哲给徐十三倒上酒，后退了一步，侍立在旁。
徐十三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那块玉佩呢？”徐十三忽然问话，他喉咙疼得厉害，说话声音便很小，很轻。
“啊……”张京哲猛然想到了玉佩之事。“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抱歉啊，那个……腾冲说玉佩丢了。”
徐十三皱了一下眉头。
丢了？
他是不信的。
或是被白月光给偷走了吧。
“我说我不要，你非要给我。唉，你看，这……”张京哲可不想担责，“要不，你看看价值几何，找腾冲要吧。她家境殷实，应该不差钱。”
徐十三眼神中闪过一抹鄙夷，对于张京哲推卸责任的做法，十分不屑。又想到如果白月光所言非虚，自己想要变回男儿身，就要委身于这样一个不堪的粗鄙男人——灌木丛中刻在心底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不由就怒了。
“你这……”愤怒的徐十三想要吼出声，可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刚说了两个字，就疼的发不出声音了。喘一口火气，再灌一口酒，润润喉咙。“我的事情，白月光跟你说了吧？”
“啊……黑灵狡诈，绝不可信！”张京哲好心劝道：“别看她是我媳妇，我都不敢信她。”
徐十三嘴角抽搐。
他也不信白月光的鬼话。
所以，昨晚他想过绑架了张京哲，然后威胁白月光说出真话。可思前想后，有着侠义之心的徐十三，终究还是没干绑架的勾当。
此时听到张京哲的话，徐十三颇为意外。
很没道理！
如果自己成了易女，必然也是倾国倾城之容。张京哲这么一个俗人，会不想占便宜？他已经睡过沈辞，当是不惧“夺阳”之传言的。
偏偏他言下之意，竟是劝自己不要信白月光的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须得谨慎行事，不可鲁莽。
徐十三心中思量着，问张京哲：“你的意思是，白月光骗了我？”
“对。”
徐十三沉吟道：“一个女子，骗别人跟自己的丈夫睡？还要睡一个疗程……咳，睡一年？”这话，太不可信了。或者，不只是黑灵不可信，便是黑灵的丈夫，也不可信！
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京哲一时语塞。
他犹豫着要不要在徐十三这个外人面前说自己的妻子是个变态……
徐十三抬眼看了看张京哲，见他若有所思。一怔，脸登时通红。他认为张京哲应该是在幻想着跟成为易女之后的他睡在一起的画面……
于是，他自己竟然也条件反射的幻想了一下。
脸臊的更红了。
喉咙忽然很痒，徐十三剧烈的咳嗽起来。
张京哲皱了皱眉，往后躲开一些。“徐兄，你这……病得不轻啊，要不先去对面一品堂抓点儿药？咱们这后厨，可以帮忙熬了。”
徐十三又咳嗽了两声，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点头道：“也好。”
很快，徐十三抓了药回来，继续一边吃饭一边等着药。
身子不适就不该喝酒的。
可他心中实在是压抑得厉害，不喝不快。
一坛酒去了大半，再满上。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徐十三哂笑摇头。他觉得自己就是作茧自缚，为何要答应了黄县令帮他潜入沈府找东西呢？又为何不信白月光的话呢？当初白月光就说过，自己会后悔……
难道这一次，白月光也没有撒谎？
徐十三瞥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张京哲。
这厮……
好在他有副还算过得去的臭皮囊，届时，当不至于恶心吐了……
自己是绝对不能变成女子的！
兄长徐九已经亡故。
若是自己再变成了易女……
父母如何能扛得住这般打击？
届时，叔伯他们必然会抢了自家的产业……
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
哪怕是跟一个粗鄙的男子同睡一年，也不可……
嘶……
也许白月光真的没有撒谎。
也许张京哲确实有特别之处。
要知道，他也碰了那黑灵玉佩，并未患上失阳症。
也许那所谓“特别之处”就是：待自己成为易女而又跟他睡过之后，真的可以变回男儿身……
第39章张京哲捡来的马鞭
吃一堑，长一智！
真正的聪明人，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上次没有听信白月光的话，非要去找那黑灵玉佩，已经或者说即将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一回，即便白月光所言十分地不可信，徐十三也不敢轻易地彻底不信了。
醉眼朦胧的瞅了一眼一旁的堂倌儿，徐十三眼神中还是难掩质疑。
便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堂倌儿，竟然就是能够解决困扰文国百年之久的失阳症的关键吗？这厮除了模样还行以外，再也看不出
任何……唔，尝有言“大隐隐于市”，或许真正的强者，也会刻意的“泯于众人”？
想到这里，再看张京哲，徐十三终于看出了些许不同：张京哲的气质太普通了，普通的非比寻常。一般的普通人，定然是做不到的……
喝多了之后，逻辑就会出现问题，至少会不够缜密。
徐十三显然已经喝多了。
但他内功深厚，比较抗造。故而即便是喝多了，再饮半坛酒，也不叫个事儿。
一旁，张京哲懒得管他，更认为让他喝多了也挺好。毕竟，失阳症这种事，任何人不幸患了，一时间都会难以接受。能一醉方休，不去想太多，未必不是好事儿。
“来！”徐十三把酒杯放在张京哲面前，“陪我喝点儿！”
张京哲也不客气，不花钱的酒，自然是不喝白不喝。不过，下午还要干活，不宜多饮。
“唉……”徐十三忽然叹气，“刚说到哪了？”
张京哲苦笑，“刚你啥也没说。”
“唔……我想想……”徐十三竟是空了耳，没听到张京哲的话，片刻，恍然大悟，“我哥！对，我哥！我哥叫徐九，对我极好……白月光说是人间恶鬼杀了我哥……”
张京哲听着徐十三的唠叨，心中对白月光的行为十分无语。
这小毒妇，心理绝对有问题。不然，岂能在杀了徐九之后，再告诉徐十三凶手就是人间恶鬼，却又不跟他说自己就是人间恶鬼？
好吧。
白月光的心理变态已经不需要佐证了。
“若非白月光，我至今不知凶手是谁……”徐十三的言语中，显然对白月光十分感激。【q群
张京哲抿了一口酒，干笑一声，说道：“你不必感谢她。”误,
徐十三仰起脖子，灌下一杯酒，惨然笑道：“是啊，不必感谢她……一家人……没必要感谢……呵，以后会是一家人了……”
“……”张京哲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某年某月某日，自己收工回家，看到自己的媳妇们正在自相残杀……或者某天晚上，自己正搂着某个媳妇儿办着事儿，窗外，别的媳妇们却是打得血头血脸……
这种幻想，并非毫无根据！
白月光这厮，往家里扒拉的女人，好像都跟她有仇……
张京哲忽然笑了一声。
他在想：白月光或许不应该叫“人间恶鬼”，而应该叫“人间精品”。能变态到极致，可不就是精品吗？
“你笑什么？”徐十三问：“我很好笑，是不是？”
“呃……没有。”
“噷！我知道，我是很好笑……”徐十三说话的时候，眼睛快要睁不开了。“真好笑呢……”
徐十三的汤药熬好了。
张京哲去厨房里取来，骗徐十三说：“尝尝这酒，味道不俗。”
徐十三还真把药一口干了，“唔，味道……奇怪……再来一碗！”
再好的酒量，一直喝的话，终会醉倒。
张京哲翻了一下徐十三的钱包，取出银钱付了酒钱，又不客气的捏出一些碎银，权当是自己的小费。然后背上徐十三，提上他从一品堂开的药，往他借宿的黄府而去。
黄府可不近。
张京哲背着徐十三走了很远，却是一点儿也不累。
或是白月光给自己喝的那些鸡汤的作用？抑或是偶尔想起来才修炼一回的养气功法的效果？张京哲不清楚。
至黄府，门房看清了徐十三的长相，“哎呀，是徐公子啊。”
“是啊，交给您吧。”张京哲道。
“劳驾，给往里送送吧。”门房显然不是个勤快人儿，懒得出力。
张京哲自是不好推脱，只能背着徐十三进府。
把徐十三扔到床上，又怕他着凉，帮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
徐十三喊了一声，“张京哲……”他喉咙哑了，说话声音不高，后面的话，张京哲没听清。
“啥？”张京哲凑近一些。
徐十三闭着眼睛呢喃道：“你轻点儿，我第一次……”
轻个屁！
张京哲骂了一句，抖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快步出门。迎面却是遇到了赶过来的黄杰。
“呀，张贤弟，听说徐兄来了？”
“喝多了，屋里呢。”张京哲刚说罢，忽听得屋里传出一声“呕”。“估计是吐了。”
黄杰闻言，皱眉道：“真是的。”抬眼看到经过的两个丫鬟，招手喊来。“去，帮徐公子收拾一下。”似是闻到了呕吐物一般，抬手遮掩口鼻。“张贤弟，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
张京哲婉拒告辞。
出得黄府，抬眼看到了白月光。
“夫君。”
“你怎么在这儿？”
“担心夫君啊。”白月光笑一声，与张京哲并肩而行。“徐十三在咱们家外面守了一晚，我担心他对夫君不利。”
听到这话，张京哲竟是有点儿小感动。可转念一想，又黑了脸。“若非你跟他胡扯，他岂能跟踪我？”
“妾身错了。”
认错倒是挺快。
张京哲苦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黑色斗篷和兜帽，问道：“你不热吗？”
白月光笑着说道：“心静自然凉。”
心静？
张京哲觉得很好笑。
走了几步，张京哲问：“非要收了徐十三吗？”
白月光说道：“他似乎很讨厌夫君。”
“是啊。”张京哲说道：“起初我以为是你得罪了他，故而使他恨我。”
“显然不是。”
“呵，不明所以。”张京哲打趣道：“莫非是嫉妒我玉树临风？”
“定然如此。”白月光笑道：“所以啊，一定要收了她。竟敢对夫君不敬，待过了门，夫君要好好地收拾她才行。”
“像收拾你那样？”
“嘿嘿……”
两人随便聊着，很快到了听风楼下。
张京哲把从徐十三身上“讨”来的小费给了白月光，“别乱花，回家吧。”
“嗯。”白月光收好碎银，贴着张京哲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在家洗好身子等夫君回来。”言毕，留下一个媚笑走了。
张京哲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叹气。
听风楼里忙活到了戌时，张京哲收工回家。
刚出城不远，偶然捡到一样东西。
竟是一根做工精良的马鞭。
看起来像是新的。
走了三年的夜路，张京哲捡过不少东西，马鞭却是头一次捡到。家里没个马车，自己也不会骑马，要这玩意儿没啥用……或是以后买辆马车呢。
张京哲拿着马鞭回了家。
“夫君，你回来啦。”白月光一如既往的应过来。
“嗯。”张京哲随手把酒菜和马鞭交给白月光。
白月光好奇道：“马鞭？”
“是啊。”
“哪来的？”
“捡的。”张京哲打趣道：“以后，这就是咱们张家的家法了。敢不听话，家法伺候。”
白月光笑吟吟说道：“好。”言毕，进了厨房。
张京哲背着手进了堂屋。
堂屋里，沈辞站起身，迟疑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礼貌性的像白月光那样打个招呼，可又实在是张不开嘴。就像是开口说一声“你回来了”便矮了三分似的。
“腾冲走了吗？”张京哲坐下来，问。
“嗯。”沈辞也重新坐下，“城里找了个客栈暂时落脚。”
“总住客栈也不叫个事儿。”张京哲说道：“那么贵。”
“住几天再说吧。”沈辞说道。
“嗯。”
沉默一阵儿，沈辞又道：“走之前陪着她在村子外转了一圈儿，踩了两脚的泥。”
“嗐，傻不傻？刚下过去，路上肯定有泥啊。”张京哲笑道：“这里是农村，你们当是城里那样青石铺路啊？”
“呵呵。”沈辞哂笑。
又是短暂的沉默。
张京哲说道：“徐十三今天喝多了。”
“他又来云城了？”
“嗯，我送他回的黄府。”
沈辞皱眉，说道：“他是个很……很谨慎的人，从未见他醉酒。”
“大概是遇到了烦心的事情吧。”
沈辞沉吟一下，点头，叹气道：“人生不如意十之七八。”想到徐十三早晚也要变成易女，沈辞的心情十分复杂。她跟徐十三交情一般，所以不会同情他。甚至觉得，徐十三从自己手中盗走黑灵玉佩，如今患了失阳症，就是自作自受的活该……
可终究交情一场，幸灾乐祸属实不好。
“失阳症，真是太诡异了。”张京哲说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得了失阳症呢？”
沈辞苦笑道：“我之前比你更好奇。”
“之前？”张京哲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沈辞说道：“现在懒得好奇了。”敷衍一句，心中却在好奇另一件事：白月光为何没有告诉张京哲关于黑灵玉佩的事情？从张京哲会把玉佩转交腾冲这件事上不难得出结论——张京哲对黑灵玉佩一无所知。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终于没了话题。
沈辞起身，说：“我去厨房帮忙。”
待她走出堂屋，张京哲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跟沈辞在一起，特别的尴尬、拘束、沉闷……
比如晚上跟她一起睡觉的时候，虽然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但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她，着实很不自在。
如此比较，还是跟白月光在一起会更自在一些。
只是会有些累。
天又热，每次总会搞得浑身都是汗。
今晚也不例外。疤!九武?/玖澪期/
“夫君辛苦了。”
事后，白月光也不嫌弃张京哲浑身臭汗，竟是又偎过来。
张京哲嫌弃地推开她，“热死了。”
白月光又凑过来，说道：“越是热，越不能晾着，容易着凉。”
张京哲苦笑，想到不久的将来，还要再娶一个徐十三，顿时有种力不从心之感。“我说，徐十三什么时候会易性？”
“可能要等几个月。”白月光说道：“他内功深厚，元阳充沛，估计最少得等三个月。”手指在张京哲胸口划着汗渍，“到时候，天凉了，随便夫君怎么折腾她，都不会像今日这般大汗淋漓的。”
张京哲无力道：“折腾个屁，你就不怕我被累死了？”
“不会的。”白月光笑道：“三年前我就已经开始着手培养夫君的身子了，岂会这么容易累死。”
“三年前？”
“是呀。”白月光把当初的阴谋
娓娓道来。
张京哲皱着眉头，长叹一声，说道：“所以，睡了我，也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非也。”白月光笑道：“此事，纯属醉酒之后的情不自禁。”
想到三年前就已经被算计，张京哲顿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看一眼怀里的白月光，张京哲感慨道：“你如此阴险……唉，说不准哪天，我会死在你手中。”
白月光安慰道：“夫君放心，若是有那一天，我会提前跟夫君说的。”
“……”张京哲噎了好大一会儿，说道：“我先谢谢你全家了。”
“一家人，不必道谢。”白月光笑一声，又道：“对了，夫君今天捡回来的马鞭，很好呢。”
“怎么？想要家法伺候？”
白月光忽然爬上来，狠狠地亲吻张京哲。片刻，又趴在张京哲胸口休息。她歪着头，看向放在床头桌上的那根马鞭，嘴角微微扬起。
这根马鞭……
到底还是找来了！
哼！
这种伎俩也好意思拿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至夜半。
张京哲已然熟睡。
白月光悄然下床，拿起那根马鞭，进了西配房。
屋内那床铺大小的台子下，有个暗门。
白月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木盒子，取出了修罗的人头。
“师父，你看这是何物。”
人头睁开了眼，看到了那根马鞭。
白月光把马鞭放在鼻子前狠狠地吸了一口，满脸享受的说道：“是师妹的味道。”
修罗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问道：“你杀了她？”
“正打算呢。”
修罗笑得更加灿烂，“就怕你打不过她！啧啧，好像……我众多弟子之中，你的本事是最差劲的。”
白月光微微眯着眼睛，也跟着笑一声，叹气，忆往昔，唏嘘道：“还不是因为师父最疼我，不舍得让我太过辛苦地修炼。”
“等你死在你师妹手中……为师会更加疼你的。”修罗一脸慈爱地说道。
“是吗？师父打算如何疼我？”白月光说着，抱起了修罗的脑袋，然后把脑袋倒置，双手捂着，一推一拉。
修罗的脑袋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白月光展开了手中的马鞭，“师父，你知道团团转这种说法吗？”说罢，一鞭子抽了下去。“师父的恩情，徒儿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
翌日一早。
白月光非要陪着张京哲一起进城，说是在家无聊，要去溜达溜达。
看到白月光哈欠连连，张京哲关心的问道：“没睡好啊？”
“唔，玩儿了半夜的陀螺。”
“啊？”张京哲不解。
“嘿嘿，夫君，听风楼里还要堂倌儿吗？”白月光说道：“我想跟夫君一起干活挣钱。每天一起上工，一起回家，也很好。”
张京哲苦笑，“可拉倒吧，万一遇到脾气不好的客人，就麻烦了。”
“没关系的。”
“你是没关系，客人会死。”
“啊……哈哈……”白月光大笑，“夫君真了解我。”
第40章十三和沈辞的交谈
沈辞在家偷偷修炼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谁啊？”沈辞问。
“徐十三。”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不像是徐十三的声音。
沈辞狐疑的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了抱着剑杵在门口的徐十三。打开院门，沈辞问道：“你声音怎么回事？”
“着凉，嗓子哑了。”徐十三的嗓子又哑又疼，不敢大声说话。
“哦。”沈辞皱眉，问：“你找我？”
“是。”
沈辞不解，闪开身子，“进来说。”
二人进屋落座，徐十三说道：“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吧？”
沈辞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那玉佩在我手中？”
徐十三摇头，“我不能说。”
“噷。”
徐十三问：“你成为易女，也是因为那玉佩吧？”
“是。”沈辞点头道，“看来，让你盗取玉佩之人，不知道或是并未告诉你那玉佩碰不得。”
徐十三没有闲聊的兴趣，彼此都心照不宣的话题，更不想聊。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他不喜欢绕弯子。深吸一口气，盯着沈辞的眼睛，徐十三问道：“跟张京哲……睡一起，真的可以变回男儿身吗？”
“啊？”沈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跟张京哲睡一起，真的可以变回男儿身吗？”
沈辞神色变换，哂笑一声，问：“你听谁说的？”
“白月光。”
“这种胡扯的话，你不会是信了吧？”沈辞想笑，又觉得徐十三很可怜。深吸一口气，沈辞说道：“黑灵狡诈，岂能轻信？”
徐十三回道：“这种说法，确实像是胡扯。只是……她为何用这种说辞骗我？”
“这……”沈辞一时愣住。
对啊！
白月光为何用这种说辞蒙骗徐十三呢？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徐十三说道：“之前我们怀疑白月光看上张京哲，可能是因为张京哲疑似前宰相之孙。此时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张京哲的身体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辞皱眉不语。
徐十三又道：“你与他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没发现什么异样吗？”
沈辞有些讪讪，摇头道：“没有……吧。”她不太确定，因为她其实并不了解张京哲的身体。包括那仅有的一次肌肤之亲时，彼此都还穿着衣服。最近虽然谁在一起，却都是合衣而眠，哪有机会了解啊。
“你是白灵，感知能力应该很强。”徐十三说道：“如果你都感知不到他的特别之处……那他应该就是平平无奇的。”
沈辞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白灵？”
“我看到密室里与白灵有关的东西了。”徐十三说道：“做这种怀疑，合情合理。呵，你刻意隐瞒，反倒是有些奇怪了。”不等沈辞说话，徐十三又道：“不过，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
沈辞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自嘲苦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白灵的这个秘密，保守的很好。呼出一口气，说道：“我虽是白灵，但本事一般，感知力比你这种武林人士，相差无几。”
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不想背锅。别到时候万一张京哲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徐十三又埋怨自己这个白灵没能感知到异常。
徐十三皱眉沉吟，问：“那你觉得，我是该宁可信其有呢？还是……还是坚决不信呢？”
“连宁可信其有都说出来了……”沈辞哼笑一声，说道：“我没必要发表意见了吧？”
“呵%^陆迩起耳+四靶弎……”
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后，徐十三说道：“黑灵狡诈，又唯利是图。白月光肯定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若非有什么好处，她应该不会嫁给张京哲。”
这样的话题，谈过不止一次。
沈辞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徐十三闭上眼，微微仰头，似乎在深思熟虑。
“腾冲也变成易女了。”沈辞说道。
“我知道。”徐十三睁开眼，点头叹气道：“我本打算阴张京哲一把……”说着，徐十三惭愧得红了脸。“阴差阳错，却是害了腾冲。”
“你跟张京哲到底有什么仇怨？”
徐十三再次默不作声，只是眼神中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沈辞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性子，她看出了徐十三的恨，虽然好奇，却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心中不免揣测：莫不是张京哲对徐十三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使得徐十三又恨又难以启齿？
作为一个武林高手，徐十三的观察力非同小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沈辞转了一圈儿的眼珠，怔了一下，涨红了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辞先是茫然一怔，随后恍悟，强笑道：“我什么也没想。”她原本也没想太多，只是被徐十三这么一“澄清”，反而提醒了她。
徐十三脑子一热，差点儿就想把真相脱口而出了。
可幸亏他还算理智，及时闭嘴。
有些事情，就该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
沈辞问：“你患了失阳症的事情，黄杰和我哥还不知道吧？”
徐十三闷声说道：“又不是什么喜事，没必要到处宣传。”
“那……你是打算一直都不说吗？”
“是。”徐十三说罢，审视着沈辞，问：“你没有告诉沈贺吧？”
沈辞干笑一声，说道：“没有。”说罢，避开了徐十三的视线。“黄杰与你情同手足，你也不告诉他吗？”
徐十三的眉眼跳动了一下，似乎对“情同手足”这四个字十分抵触。对沈辞明显躲避的眼神更为不满。他粗声喘气，眉宇间多了一分怒色，“你们沈家人，嘴都这么快的吗？”
“呃……”沈辞脸色一红，惭愧道：“我……唉，你盗走玉佩，以及玉佩可导致失阳症的事情，我既然知道了，自然是不能瞒着我大哥。我大哥与黄杰关系很亲近，估计……可能……惭愧，惭愧至极。”
徐十三面如沉水，却又无奈。
因着当初自己放白月光潜入沈家害死了沈员外的事情，徐十三一直觉得愧对沈家，所以……此时此刻，太过难听的话，自然也不好说。
算了。
今日来此，也不是要她保守自己患上失阳症的秘密的。
呼出一口气，徐十三的脸上依旧泛着红润。他几次犹疑，最终还是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跟张京哲……那个……你……”虽然与沈辞的交情不算深，可到底也算是朋友。俗语有云：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可扑。对此，徐十三多少还是有些顾虑。
“我介意吗？”沈辞问。
“嗯。”
沈辞苦笑，心说我介意的话，你就能放弃吗？当然了，也没什么好介意的。自己跟张京哲，又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甚至，可能还会很欢迎徐十三的“加入”。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每隔一晚都会睡不踏实了。
“随你。”沈辞说道，“不用顾及我。”说罢，又皱眉，忍不住劝道：“跟他睡一回就能变回男儿身的说法，真的不靠谱。你看我，我也跟他……咳，跟他睡过，不也没变回男儿身吗？”
“不是睡一回。”徐十三说道：“是睡一年。”
“睡一年
？估计睡八年也没用。”沈辞耷拉着眼皮，看着徐十三，说道：“这般说辞，明显像是流氓哄骗小女儿身子的话。”
“你还是介意的，是吧？”徐十三问。
“没有！”沈辞矢口否认，然后注意到了徐十三明显不信的神色，愣了愣，苦笑道：“我劝你，不是因为我介意。我……我……算了，随便你。你爱跟他睡，就随你。”说着，沈辞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徐十三现在还未变成易女，还是个男子。跟他讨论睡不睡张京哲的事情，真是……太可笑也太别扭了。
徐十三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悦。“你在嘲笑我？”
“啊？没有！”沈辞再次否认。
“没有吗？”徐十三沉声说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自你成为易女之后，就没有笑过了。”
沈辞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她自己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笑过了，却又莫名的心虚。但还是嘴硬道：“咱们见面少，你没见过而已。”
徐十三瞅了一眼沈辞，哼一声，说道：“小时候，我和我哥一起练习走木桩。有一回，我摔了下来，心情很差，哭了。然后，我哥也摔了下来，我便又笑了。”说罢，徐十三站起来，“我理解你。”迈步出门。
沈辞若有所思地跟着走出来，认同地点头说道：“唉，是吧，大概就是这种心态吧。”复又叹气，问：“你去哪？”
“该吃药了。”徐十三说着，拉开了院门，大踏步离开。
沈辞一开始没明白，待徐十三走远，才想起徐十三着凉了，需要吃药。
回了自己的西卧房中，沈辞继续勤快地修炼。她虽然“开蒙”白灵之术不久，但体质特别，长进很快。但白灵之路漫漫，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一晚，轮到沈辞侍寝了。
仍然像之前一样，沈辞挨着墙壁合衣躺着，一动也不动。自己不动，也怕张京哲动。张京哲只是挪了一下手臂，就让沈辞的心提了一下。
漆黑的夜，思绪纷飞。
沈辞总感觉张京哲随时会扑上来，所以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提心吊胆的她精神为之一振。连着数个晚上这样了，沈辞很不喜欢。
甚至，她有点儿希望张京哲赶紧做点儿什么。
不就是那种事情吗？
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总好过现在这样。
有种刀悬在头上，随时可能落下来又偏偏没有落下来的紧张和压迫感。
沈辞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缓缓地呼吸着。
“咳……”张京哲忽然咳嗽了一声。
沈辞的手指立刻攥了起来，心也提上来，双腿更是条件反射地并紧，随时准备做出防御的架势。
然而，张京哲只是清清嗓子而已。
沈辞暗暗叫苦。
真是一种折磨啊！
张京哲有动静，是折磨。
没动静，也是折磨。
之前一个人睡，也没想着要翻身啊抬腿啊打滚儿啊。这个时候，反而特别想要那么做。甚至，不那么做，就会有种被束缚的不适感。
穿着衣服睡觉也很不舒服。
旁*人?/午∠不七知医~，*(?沈?/其辞以前林+睡觉坝$从8%不穿衣逡)服。
她喜欢睡觉时那种不受束缚的自由自在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睡个痛快了。
即便轮到白月光侍寝。
她总会担心张京哲会突然闯进来，然后趁着自己没穿衣服而“乘人之危”。
或许，折磨这个词并不合适。
应该说是煎熬。
半夜里，沈辞起夜。
她小心地翻身，从张京哲身上跨过去。待解决了生理问题，再回来，摸黑翻到床的里侧躺下。之前的几晚，都很顺利，今晚却是发生了意外。
张京哲忽然抬手抓痒，碰到了沈辞撑着身子的手臂。
沈辞吓了一跳，手臂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张京哲身上。
张京哲轻哼了一声，抬手搂住了沈辞，嘴里梦呓般的嘟囔：“能不能别早晚一回啊？”显然，他睡的迷糊，把沈辞当成白月光了。嘟囔完了，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沈辞是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随便动弹，生怕被张京哲误会是自己主动要他……这种事情，不好解释的。
等了好大一会儿，沈辞见张京哲又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拿开张京哲搂着自己的手臂，翻身下来。
终于熬到了天亮。
张京哲出门，白月光又跟上了。
“你不会是担心徐十三找我麻烦吧？”张京哲问。
“他不会。”白月光笑道：“为了变回男儿身，他可能还会保护你。”
张京哲苦笑，“那你这两日总是跟着我干什么？”
“夫君如此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我担心夫君被心怀不轨的女子掳了去。”白月光似是开玩笑地说道：“那样的话，悔之晚矣。”
张京哲说道：“你抬举我了。”
“哈哈。”白月光笑一声，搂住了张京哲的手臂。
张京哲赶紧想要推开，“别这样，光天化日的……”
……
中午。
沈辞在娘家吃着饭。
饭菜很丰盛，比张京哲带回来的大杂烩，实在是强太多了。
看着不停的动筷子的沈辞，沈贺
满眼尽是心疼。“慢慢吃，不着急，还早呢。”说着，取出一打银票，放在沈辞面前。
沈辞看了一眼银票，也不客气，直接收了起来，心里想着这次定要藏好了，免得再被张京哲那厮给偷了去。
沈贺又看了看沈辞的眼睛，说道：“怎么有黑眼圈儿了。”
“没休息好。”
“年轻人，要节制一些。”沈贺说道。
沈辞苦笑，也懒得解释，把饭菜下咽，说道：“徐十三昨天去了王牌坊村找我……还有腾冲的事情，她不想让我告诉你，可是……我又有些担心她……”
跟沈贺聊了约莫一个时辰，沈辞就离开了。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可以肆无忌惮的翻身打滚儿。
可却又觉得翻身打滚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主卧室里，白月光夸张的声音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烦意乱。
沈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即便是用被子捂住脑袋，也听得见，更闷得出汗。
直到夜半三更，白月光消停了，沈辞也大松了一口气。
长夜漫漫，沈辞却仍是睡不着。
心中有些莫名的躁动。
默背着白灵之术的口诀，才渐渐困倦，沉沉睡着。
早上，白月光又跟着张京哲一起出门了。
沈辞有些好奇。
这两日，白月光总是跟着张京哲一起早出晚归。
不知道搞什么鬼。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之后，白月光缠着张京哲要教他什么“鞭术”，沈辞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早早回了房间里躺下。
今晚张京哲会过来睡，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假装正经。
若是他不打算假装了……
沈辞不打算紧挨着墙壁睡了。
墙壁太凉了，挨着睡的话，对身体不好。
第41章舍身护夫的白月光
关于成为一个武林高手的梦想，张京哲也是有过的。
只是，他幻想中的自己，手中的武器从来不会是一根鞭子。
这根鞭子的做工虽然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但又总感觉像是女子才会用的武器——如果不是白月光非要坚持说它不是寻常马鞭的话，张京哲甚至不会将之视作武器。
张京哲似乎并没有什么习武的天赋。
鞭子十分的不听话，不仅不能像白月光那样指哪打哪，甚至好几次都抽在了一旁指导鞭术的白月光身上。
“哎呀，真不行，玩儿不来这个。”张京哲有些丧气。
“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白月光劝道：“不要气馁啊。再来，记住我跟你说的要诀就行了。”说罢，又打趣道：“不学会了，以后怎么执行家法？”说话的时候，白月光微笑着，眼睛微微弯着，泛着粘稠的光。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心中忽然多了一种揣测。迟疑了一下，继续练习鞭术。没几下，又抽在了白月光身上。
“嗯……”白月光轻哼了一声，又道：“不要紧，再来。”
张京哲嘴角抽搐，想问问白月光为什么突然往左边跨出一步，看着像是没事儿找抽呢？不过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看破不说破嘛。
又折腾了一阵儿，再度把鞭子抽在了白月光身上之后，张京哲把鞭子扔给了白月光，“好了好了，洗澡，休息。”
白月光似乎意犹未尽，可看到张京哲兴致索然，只能作罢。“好，我给夫君烧洗澡水。”
张京哲确实兴致索然。
他没有暴力倾向，对用鞭子抽自己媳妇更是毫无兴趣。甚至，他都想不明白。好好的正常的活着不好吗？挨揍就那么好？
冲了澡，懒得穿衣服了。
可今晚要在沈辞那里过夜，光着身子也不合适。
于是，张京哲好歹穿上了裤子，就那么光着膀子进了房间里。
沈辞已经躺下，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张京哲轻手轻脚的在床上躺下来，之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摸一摸床沿，再看看一旁躺着的沈辞，张京哲发现，床似乎是变小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应该是沈辞没有靠边睡。
贴着墙睡肯定不舒服的。
张京哲心里想着，把胳膊放下胸口躺下——不然的话，手臂会挨着沈辞。自己的媳妇，挨着也无所谓。但张京哲还是不希望被沈辞以为自己想占她便宜。
实在是太累了，张京哲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之后，手臂自然下垂，落在一旁。
沈辞浑身都紧绷着。
腿的一侧，明显的感觉到了张京哲的手。
这个混蛋肯定是想要假装睡着，然后对自己动手动脚！
哼！
还是忍不住了吧？
假装什么正经人呢！
接下来，应该会有更过分的行为吧！
自己该怎么应对呢？
要不要怒斥他？
或者一把打开他的咸猪手？
竟是有些面红耳热。
是因为之前跟徐十三聊天，被传染了风寒吗？
张京哲还没有动……
敌不动，我不动！
一直过了许久，沈辞感觉把手臂交叠放在身上实在是有些累，想换个动作。比如把手臂放下来，可那样的话，应该会挨着张京哲了。
或者背过身子，侧身躺着？
把屁
Q裙%而)八)+*==%^灵
股对着张京哲吗？感觉很不安全啊。
面朝着张京哲躺下？更不合适了！
沈辞不喜欢趴着睡……
这一晚，沈辞又没能睡踏实。
直到张京哲和白月光结伴进了城，沈辞才大松了一口气，好好的补了一觉——作息时间似乎开始变得紊乱了，总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一觉睡到午后，把剩菜剩饭热一热，随便吃上几口，看着冷冷清清的家，忽然有些烦躁和忧伤。莫名其妙的烦躁，以及莫名其妙的忧伤。
或许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以精神不佳吧。
吃过饭，把厨房收拾一遍，沈辞抖擞了精神练习白灵术。看着掌心中升腾的雾蒙蒙的“生气”，沈辞的心情好了许多。所谓“生气”，类似于黑灵的“煞气”，是一种可以被白灵掌握和应用的力量。沈辞的水平还只是初始阶段，暂时只能在掌心中聚集一些“生气”。
据说，有着天下第一灵师之称的文国国师，能够用“生气”来起死人、肉白骨。
沈辞梦想有一天，也能有那般强悍的力量。
梦想跟臆想不同。
沈辞会为了梦想而努力。
张京哲却只会用臆想来打发时间。
晚上，被那不堪入耳的声音折磨了半夜的沈辞，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睡觉，却忽然听到了张京哲跟白月光说话。“唉，每天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是不是有点儿虚度光阴呐？”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沈辞知道，应该是白月光用黑灵的手段屏蔽了声音。
哼！
就跟谁喜欢偷听似的。
又想到张京哲的话，沈辞忍不住在心底搭茬：区区一个堂倌儿，每天能吃饱喝足，更有美人作伴，仍然嫌弃虚度光阴？你还想怎么着啊？
沈辞忽然发现自己对张京哲有着很强烈的怨念。
这一点，张京哲发现了。
第二天晚上收了工，与白月光一起踩着月色走在回家的路上，张京哲说道：“我发现沈辞这两日似乎心情很不好。”顿了一下，又道：“像是看我不顺眼。”
白月光倒是没有注意到沈辞的心情，她的心思不在沈辞身上。“哦，那就好好调.教一下。”
“呵……”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微微皱眉，似乎若有所思。“想什么呢？”
白月光咬着牙齿咧嘴而笑，“想好事儿呢。”
张京哲闻言，哭笑不得。
走了一段，张京哲忽然一把拉住了白月光，驻足，四下里看了看，说道：“不对劲儿。”
“怎么？”白月光也看着四周，笑问。
“鬼打墙！”张京哲说出了一个迷信术语，“这段路，咱们刚才走过了！”
“是啊。”白月光依旧笑着，“但不是鬼打墙。”说着，向前一步，把张京哲护在了身后，然后朗声说道：“师妹，好久不见了。”
月光不能及的地方，一个黑影倏地出现。
紧接着，便是一阵阴森森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师兄，我送你的礼物，好不好？”那黑影尖声细气的问。
白月光冷笑，说道：“你的手段还是不够看。你以为往鞭子上涂抹疯人果的汁液，就能阴了我吗？可笑！”
疯人果，别号龙荔。剧毒，可致幻。以黑灵之术特别加工之后，毒性更甚，亦更加隐秘而不容易被发现。
“不过师兄还是很喜欢的，对吧？”黑影发出一阵怪笑，“我早就知道师兄有这种喜好呢。啧啧，真是不理解你们这种艾慕，竟然会喜欢挨揍。”
白月光脸色一红，怒道：“放什么狗臭屁呢！老子是艾思！”一向言语还算文雅的白月光，似是恼羞成怒，竟是破口大骂。
所谓艾思和艾慕，是早些年在南方出现过的一种说法，流传度不高，北方更是鲜有人使用。至于其起源根据，却是无从得知。类似的无源而生、凭空捏造的词汇，在文国有很多。
听风楼里的南方客人不多，张京哲自然不明其意。他紧张的躲在白月光身后，看着不远处黑暗中的黑影，低声问白月光，“黑灵？”
“哼哼哼……”黑影冷笑，“我管你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反正今晚，你必死无疑！”说罢，竟是凭空消失。
月色陡然无踪。
天地间漆黑一片。
“你找的这个男人不错，很嫩，应该会很好吃。”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嘻嘻嘻……我才知道，原来师兄是真的很喜欢被抽呢。”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又一次说的白月光面红耳赤。
白月光怒道：“师父就是因为废话太多，才被我砍了脑袋！”
“哈哈哈……”那声音丝毫不惧，“真是嫩，肯定很好吃。师兄一起啊？师妹我亲自下厨……你是喜欢红烧呢？还是清蒸？”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忽然出现在了张京哲的背后。兜帽之下，一张冷艳阴狠的脸露出来，更伸出了猩红的舌头，在张京哲脸上舔了一下。
张京哲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未及反应，他面前的白月光突然回身，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直接刺向了那冷艳女子的脑袋。同时，白月光一把拉过了张京哲，把
他拽到了一旁。
张京哲脚下趔趄，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他迅速爬起来，更慌乱的四下里张望，试图找一件趁手的武器，随时准备帮忙。他很不希望自己像是怪志小说里的那些文弱书生一样，不仅不能帮忙，还要拖后腿。
可事实上，面对黑灵，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此刻，他的脑子都懵了。
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所谓好吃，就是字面意思啊！这个犹如鬼魅一般的女子，莫非喜欢吃人？
不远处，两个身穿黑衣的女子在黑暗中打的难分难解。她们的速度奇快，不仅有武功套路，还有时不时的煞气偷袭。很快，那冷艳女子消失无踪，留下了白月光一人。她手中的短刀上，血水滑落。只是，刀上的血，是白月光自己的。
她的手臂伤了。
被自己的刀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张京哲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月光面色阴郁，切齿道：“跑什么？继续啊！”
“急什么，急着投胎吗？”那声音又好似在四面八方。
张京哲顿时紧张起来，生怕那冷艳犹如鬼魅一般的女子再次出现在自己身后。
“你早该去投胎了！”白月光说罢，身上忽然浮现出一片煞气，紧接着，竟然也消失无踪。
张京哲张了张嘴，没喊出声。他慌忙转身看向身后，然后东张西望，终于在路边找到了一个石块。抓在手里，仍然没什么安全感。
“红烧清蒸都有些麻烦，要不，生吃吧。”那声音又响起，“据说，扶桑有种吃法，叫生鱼片。嗯……该从哪里先下口呢？”最后这句话的声音，是从张京哲面前传来的。
张京哲错愕的低头，看到了正蹲在自己面前，单手托腮，舔着嘴唇的冷艳女子。
一抹寒光闪过，冷艳女子往后仰了一下头，轻巧的避开了突然出现的白月光的短刀的攻击，然后左手看似随意的挥出，竟是打出了一道煞气。
白月光躲闪不及，被那煞气正中胸口。
女子轻飘飘的退开一些，看着护在张京哲面前，单手擦拭嘴角血迹的白月光，阴森森的笑了。“师兄，你真的喜欢他？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
白月光神色凝重，缓缓的调整着呼吸。
她知道张京哲是自己的软肋。每一次师妹对张京哲造成威胁，自己都不得不仓促出手。哪怕明知道会被师妹占了便宜。
这一点，师妹也很清楚。
本就不是师妹的对手，再加上张京哲的缘故……
白月光愈发的冷静了下来。
冷静，在任何时候都是杀敌制胜的必要因素！
周围的一部分煞气开始随着白月光的冷静而慢慢的下沉。
大地之上，一片黑气蒸腾。
冷艳女子见状，不以为意的冷笑，“人间恶鬼吗？人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言毕，竟是直接扑杀过来。她的攻势很凶悍，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她断定白月光不会躲闪。因为一旦白月光躲闪，那她身后的张京哲，就必死无疑。
白月光果然没有躲闪，而是硬生生的接招。
不论是内功，还是煞气的强度，白月光都略逊一筹。
所以，硬拼的结果，就是白月光气血翻腾，直接吐血。
冷艳女子阴森森的笑着，没有继续强攻。她欣赏着白月光的凄惨，脸上带着畅快的笑容。“师兄啊师兄，你说你……啧，放着我这么娇滴滴的师妹不要，偏偏喜欢一个废物男子？唉……后悔了吗？唔，后悔也晚了。”女子说着，把自己的衣襟撩开一些，露出一片雪白。“只能看看喽。”说罢，放声大笑。
羞辱白月光，让她很开心。
然后，她再次强攻。这一回，白月光仍然没有躲闪。这一回，女子出手更狠。她直接夺过了白月光手中的短刀，然后在白月光脸上划了一下。
血水顺着脸颊落下来。
白月光咬着牙没有吱声。
张京哲脸色惨白，看着身子越来越弱，几乎站不住的白月光，看着她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眶湿了。“白……月光……”她虽然是个小毒妇，却是真心待自己的。便是此时此刻，她还在拼命护着自己。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白月光面前。
他愤怒的登视那冷艳女子，吼道：“来呀！老子跟你拼了！”
冷艳女子歪了歪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张京哲，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我决定了，还是用盐腌了吃最好。”笑着笑着，笑容收敛。她玩够了。
白月光又挡在了张京哲面前，惨然一笑，说道：“夫君，我哪里忍心看着你死。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才好。”
张京哲颓然叹气。
“贤妻……”自成亲以来，他第一次发自肺腑的这么称呼白月光。只是，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那冷艳女子便持刀杀了过来。
眼看着那冷艳女子近在咫尺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白月光忽然闪开了身子。
断定了白月光不会躲开的冷艳女子诧异的看着同样诧异的张京哲，然后，她手中那把包裹了煞气的
短刀，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变招，最终正中张京哲胸口。
冷艳女子杏眼圆睁，嘴角抽搐两下，竟是随着张京哲一起倒下。
她的后脑勺上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刀。
这把更短的刀，白月光一直藏的很好。
掀开冷艳女子的死尸，看看不停抽搐的张京哲胸口的短刀，再看他惊愕的脸，白月光眼泪簌簌。“夫君……”她扑过来，看着张京哲的伤势，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
张京哲的眼睛想要闭上，又努力睁开。看着泪如雨下的白月光，张京哲哆嗦着说话。“你……你怎么……”感觉自己要死了。临死之前，张京哲想到了白月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处处是惊喜，对吧夫君？”
他终于明白，白月光之前几次拼命的保护自己，竟然只是为了让她师妹上当……
白月光抹了一把眼泪，口中急切的呢喃：“怎么办！怎么办……夫君……你别死啊……你别……唔！对了！我有这个！”她伸手入怀，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样在夜里看不见的东西。
——那块黑曜石玉佩。
也许可以！
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白月光直接拔掉了张京哲胸口的短刀，疼的张京哲的身子猛地仰了一下。白月光也不管他，又撕开了他胸口的衣服，然后将那玉佩，按在了伤口处。同时，口中轻声呢喃，浑身上下，煞气升腾。
一阵阵阴寒的风呼啸而至。
似是地狱里传来的不悦。
第42章“绝对正义”的漂亮
月朗星稀的夜晚，空旷的东门外。
白月光跪坐在地上，守着生死不明的张京哲。她已经尽力了，却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已经等了有一阵儿了，若是再过一会儿，张京哲仍然不能醒来的话……白月光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为张京哲守寡三年……
张京哲胸前敞开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胸口处，短刀留下的伤口被一种黑色的不明物质填充了。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但胸口依然没有任何起伏。
白月光双眼通红，紧绷着嘴唇，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忽然，张京哲猛地吸了一口气，发出“呵——”的一声，身子也往上挺了一下，竟是坐了起来，然后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白月光先是被吓得一哆嗦，然后嚎啕大哭。“夫君！你活过来了！”喊罢，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张京哲嘤嘤的哭喊，“夫君啊，太好了！太好了！”
张京哲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皱了皱眉，生硬的推开白月光，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原本的刀伤处，留下了一条同样长短的黑线。
伸手触及，也不觉得疼痛。
想来应该是白月光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救了自己吧——张京哲只记得白月光用手按在自己胸口，并没能看到黑灵玉佩，当时更已经触觉迟钝，也感觉不到黑灵玉佩的存在。
这刀口的位置，好像是心脏所在。
这样也能活过来？
白月光的本事，还真不简单。
却不知道是用的什么诡谲手段，竟是更把必死之人给救活了。
不论如何，能活过来就行。
对于白月光的救命之恩，张京哲毫无感谢之意，甚至还十分愤怒。他一把推开白月光，瞅着她，眼神里满是恶毒。“滚！”想到白月光拿自己的性命来算计她师妹，张京哲就怒从心头起，骂了一句之后，更忍不住抬手照着白月光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白月光没有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却不生气，脸上甚至洋溢着近乎病态的笑容，柔声说道：“夫君，你打死我吧，只要你没事，打死我都行。”
听到这话，张京哲是真的有些意动的。
他是真的很想打死眼前这个恶毒的黑灵。若是不打死她，将来即便不被她杀死，也定然会因她而死——这一次，明显就是因为她，自己是被她殃及的池鱼。
可是……
真若是对她下杀手的话，死的肯定只会是自己。
当然了，以自己的实力而言，也不可能徒手打死白月光。些许拳脚，对于白月光而言，只是挠痒罢了——这并非夸张之言，而是实际描述。就像猫狗一样，你给它挠痒，它会摆出一个舒坦的姿势享受……
张京哲很清楚这一点。
他看到白月光摆出了一副任君欺凌的架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肯满足了她变态的嗜好。只能咬着牙攥着拳头站了起来，阴沉着脸回家。
“夫君，你等等我！”白月光喊了一声，匆匆跑向师妹的尸体处。三下五除二的把尸体扒光了，抱着一堆衣服追了上来。“夫君，你别生气了，我也是没办法。”白月光说话的时候，把怀里的衣服团巴团巴抱扎实了，“要不，回到家，你用家法收拾我好了。”
张京哲闷声不吭，继续往前走。脑海中却是不由的幻想出了白月光被抽鞭子时的一脸贱样儿——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就算白月光很变态的喜欢被鞭子抽，也一定会表现的很痛苦，甚至还会“适当的”求饶。张京哲觉得白月光没去舞台上做个
戏子，实在是屈才了。
“夫君，你能活过来，真好。”白月光说。
张京哲阴阳怪气的说道：“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呃……呵呵呵……”白月光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抱住了张京哲的胳膊。“我这个师妹，很厉害的。我若不这么干，咱们俩都会死在这里了。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刚才，我都想好了，夫君若是死了，我便殉情。”
~群-
前面的话，确实没错。
只要白月光不能杀了师妹，师妹定然会把白月光和张京哲都杀掉，说不准还真的会把张京哲直接生吃了。
后面的话，明显是扯淡。
张京哲可不信白月光会殉情。
他愤怒又嫌弃的想要甩开白月光的手臂，白月光却是死拽着不肯撒手，甚至还低三下四的道歉，“哎呀好啦夫君，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吧，来，打我。”说着，抓住张京哲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张京哲心里一直窝着火气，他越想越气，感觉就像是被最亲近的人当面捅了刀子。更气的是，现如今，白月光这个小毒妇，还真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更更气的是，按照白月光的说法，她害死自己，还是有道理的……
然后，她还救了自己，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并且认打认罚，一副乖巧模样……
尤其不能接受的，是她还说什么“殉情”的屁话！
最后，她长得实在是太过漂亮，漂亮到了“绝对正义”的境界。让人觉得不仅不该骂她，甚至还得反过来安慰她。否则，会良心不安……
上辈子是造了什么虐？
怎么就惹上了白月光这种阴险、恶毒、狡诈、变态的人渣呢？
张京哲在心底恶狠狠的咒骂着，他虽然自幼独立生活，比同龄男子心智成熟。可到底也才十八岁，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瞅着白月光的贱样儿，终于按耐不住，咬着牙照着白月光的脸拳打脚踢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痛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白月光口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却不躲不闪，任凭收拾。怀里抱着的衣服，洒落下来。衣服里包着的两把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只是，不论张京哲如何愤怒的用尽了力气，都不能在白月光那看似能掐出水来的脸蛋儿上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打的累了，张京哲呼哧呼哧的喘气的时候，低头看到地上的短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随即好奇问道：“你的脸，不是伤了吗？”
白月光闻言，怔了一下，连忙将地上的衣服抱起来，更把短刀收好。“咳，用灵术修复伤痕，很简单的。”
张京哲挑了一下眉头，瞅着白月光用怀里的衣服遮挡短刀的动作，问：“你该不会是担心我用刀划你的脸吧？”
白月光干笑一声，说道：“没有啊，夫君又不是变态，不会那么干的。”
“哼。”张京哲哼一声，转身回家。
白月光站起来，紧紧跟着。
张京哲回头看了白月光一眼，琢磨着刀子或是棍棒之类，或许是白月光不能接受的。以后若是想揍她……最好不要用工具，不然，怕是会惹恼了她。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邪念，张京哲决定试一试。
他猝不及防的抬手，在白月光脑袋上狠狠的抽了一下，训斥道：“磨叽什么呢？快走。”
“嗯。”白月光锁着脖子抱着衣服，竟然没有任何气恼的迹象。
张京哲想着要不要捡一块砖头之类试试效果，就怕试试就逝世……
贰拔~流无(潵](0)%七
又看到了白月光怀里的衣服，张京哲不解的问道：“你扒光了她的衣服？”
“她已经死了，要衣服也没用。”白月光说罢，看到张京哲一脸茫然，又道：“最后一次羞辱她，以后没机会了。”再低头看看怀里的衣服，又道：“而且，她这身衣服，是好东西。”言毕，脸上闪过一抹遗憾，“可惜脑袋被刀子捅坏了，不然，割下来带走，还可以用来做灵术研究。”
张京哲嘴角抽搐，想起那师妹所言，皱眉道：“她……吃过人？”
“是啊。”
“……”
“真的。”白月光说道：“不敢蒙骗夫君。”
张京哲抬手摸了一下被那师妹舔过的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清了清嗓子，看向白月光，问：“那你……”
“没有！”白月光说道：“我可没那么变态。”
张京哲苦笑，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修罗的人头，皱眉，担心道：“你确定她死了？不会死而复生吧？”
“不会。”白月光笑道：“脑袋坏了，是不可能复生的。”
“啧，道理上是这样，可是……人头都能活过来……”张京哲有些讪讪，“而且，麻烦的对手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有点儿不合乎故事套路。”他闲暇时看过不少怪志小说，根据其中经验，说道：“怎么着也该大战几回才对吧？另外，一般来说，美艳女子，轻易不会死。”
白月光脸上保持着笑容，看着侃侃而谈的张京哲，却是空了耳，根本没听到张京哲在说些什么。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张京哲的眼睛给吸引了。她发现，张京哲的眼
睛里，有一团黑气。
“夫君，你……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吧？”白月光问。
“没有。”张京哲皱眉，问：“怎么？我是该有哪里不舒服吗？”说着，张京哲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伤口。
“当然不是。”白月光笑颜如花，“我就是担心夫君，故而有此一问。”拖着张京哲的手臂往前走，“走啦，回家。”说罢，又瞅了一眼张京哲的眼睛，努力掩饰着心中的诧异和震惊。
是“戾气”吗？
不应该啊。
据说，黑灵修炼到极致，才能将煞气转为戾气，并且由瞳而生！
夫君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会……
唔……
是因为那黑灵玉佩的缘故吗？
夫君彻底吸收了黑灵玉佩，玉佩上蕴含的强大的元阳之力，自然也被他得到了，所以身体有些特别的变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
直接生出戾气，是不可能的！
元阳之力和戾气，二者毫无关系！
嘶……
回头得问问修罗。
“夫君。”白月光紧挨着张京哲，“今晚陪我好不好？”
张京哲生硬的回道：“不好！”
“求你了。”
“滚开。”
“哎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她没事儿人一样贱兮兮的模样，想到之前自己竟然被她感动的称呼“贤妻”，张京哲恶毒的说道：“贤妻，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怕我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夫君了。”
这话，真是酸的倒牙，又俗不可耐。
可是……
还真是这样。
张京哲惊讶的意识到，如果白月光死了，可能真的不会再有人像她这样爱自己了——哪怕她的“爱”里都是杂质。
可是，这小毒妇，刚才可是差点儿害死了自己啊！
……
王牌坊村。
村东头儿，张家。
沈辞守着昏黄的灯光，独自坐在堂屋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张京哲和白月光怎么还没有回来？
心中莫名有些焦躁。
好几次，沈辞都想出门迎一迎。
可想到今晚张京哲应该跟自己睡，她就打住了“迎一迎”的念头，总感觉那样做了，会有不好的嫌疑。而且，有白月光那个黑灵守着张京哲，也不会出什么事。
虽然没什么感情可言，但到底是一家人，沈辞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实在是无聊，沈辞干脆吹了灯，回了自己屋里躺下。晚饭是不想吃了——中午独自进城下了馆子，吃的有点儿撑，想起张京哲每天带回来的剩菜剩饭，也没什么食欲。
床上辗转一两刻，终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沈辞下意识的起床，想要去开院门，可转念一想，又不动了——不能太慌张，搞得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再等一等，假装睡着了……
院门外。
白月光敲了敲门，又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屋里没点灯，院门又反闩上了。“睡着了吧？”嘟囔一句，白月光说道：“夫君稍待。”她也懒得喊沈辞了，直接一个纵深，跃进了院子里，然后打开了门闩，让张京哲进来，又把门闩上。
听到关门的动静，张京哲低声说道：“小点儿声。”
白月光撇嘴，低声说道：“怕扰了她？真是疼爱呢？”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嫌弃的白眼，说道：“酒菜都撒了，也没饭吃，何必吵醒她。”
白月光又偷偷撇嘴，之后低声说道：“夫君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烧洗澡水。”
张京哲答应一声，进了堂屋。
西间里。
沈辞思量再三，小心翼翼的躺下了。然后意识到睡的位置太靠外，便往里面挪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太靠墙壁，便又往中间挪了挪。担心被张京哲以为自己有什么想法，再度挪回去。又觉得便是有什么想法，难道不正常吗？便又挪回来……
心里乱糟糟的，烦得慌。
腿不停的抖。
手指撵着床单。
过了许久，没等来张京哲，却听到了白月光的叫声。
沈辞愣了一下，忽的坐起来。
片刻，又泄气的躺下。
唉……
没意思。
睡吧。
沈辞心中劝着自己，却是辗转难眠。
第43章生煞、五爷、戾气
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
张京哲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享受着一天里当牛做马之前最后的安逸。
回想起昨夜的惊险刺激，张京哲心中感慨不已。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短刀伤了心脏，神仙难救。
可自己还是神奇地活了过来。
白月光的救命之恩，张京哲是一点儿情也不想承。
他现在很纠结。
斯=溜弍柒￥~群-排除可能或是不可能的因素而言，张京哲觉得，杀了白月光，是忘恩负义。留着她，是与狼共舞。竟是有种两难之感。
当然了，张京哲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杀不了白月光。
无论是喜欢不喜欢，正确不正确，张京哲能做的，只能是与狼共舞。
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被子下白月光的脑袋，“起床，进城了。”
被子被拱起来，白月光趴在张京哲胸口，探出脑袋来。“夫君……”说着，亲过来。张京
哲赶紧避开，更抬手格挡。“起床起床。”
把白月光推到一旁，张京哲开始穿衣服。“对了，今天你不跟我一起进城了吧？”
“不了。”白月光躺在床上挺起小腹抻懒腰。既然师妹已经解决了，自然也不用再每日里保护张京哲了。白月光卸去了所有的力气，慵懒的看着张京哲，“夫君，吻别吧。”
“滚。”张京哲嫌弃的骂了一句，提上裤子出了门。
白月光很快也起了床，等张京哲从茅房里出来，她也打好了水，伺候张京哲洗漱。“夫君，每天这样早出晚归的实在是太辛苦了，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差事？”
“其它能干的差事，都不如现在这份赚钱。”张京哲擦了脸，道：“再说吧，走了。”
白月光送张京哲出了院门，这才折返回来。生上火，开始做早饭。沈辞起床洗漱，与白月光对视一眼，又冷冷地避开。白月光怔了一下，说道：“昨晚情况特殊，才没让夫君去你那。”
“无所谓。”沈辞冷声回了一句。
真无所谓的话，你会不高兴？
白月光撇了撇嘴，说道：“今晚让夫君陪你啊。”
“不用！”沈辞心里赌气，没好气的拒绝了。
“真不用就算了。”白月光竟也不客气。
沈辞洗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哼一声，继续狠狠的洗脸。她觉得自己没有休息好，所以心情才会不好，跟张京哲到底跟谁睡，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不跟自己睡更好，落得清静自在。在床上想怎么翻腾都不要紧！哼！自己又不是白月光那种荡/妇，根本不需要男子作陪！
吃过饭，沈辞一头扎进了房间里，苦心修炼灵术。只是，心中莫名地烦躁，修炼起来，也是事倍功半。
白月光的心情却是极好。
她正在院子里一边洗衣服，一边哼着小曲儿。
昨天她和张京哲的衣服都弄脏了，沾了不少血，得洗干净了才能穿。
又想到了昨晚之事，白月光心中好奇的不行。
她擦了擦手，进了西配房。
把事情跟修罗详细说了，白月光好奇说道：“戾气，我夫君竟然能瞳生戾气，你说奇怪不奇怪？难道我夫君体质很不一般？”
修罗脸上露出一抹阴森森的嘲讽笑容。“好徒儿，你真的应该等为师传授了你玄纹秘法之后，再杀了为师的。”
“哦？”白月光笑了，“听师父这番话里的意思，是说我夫君之所以能瞳生戾气，跟师父纹在他身上的玄纹有关？”
“你以煞气养他三年，为师以玄纹理其脉络……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你又用黑灵玉佩的元阳之力保他性命……啧啧啧……”修罗微微一笑，“还有什么？”
白月光思索片刻，说道：“师妹昨晚舔了他一口，不知道有没有趁机耍什么阴损手段。”
修罗笑道：“你可以探查一下。”
白月光斜了修罗一眼，冷声说道：“师父，徒儿虽然本事不济，但也不至于傻到没事儿去招惹戾气！”如果张京哲身上真的有戾气的话，以煞气探查，就是自讨苦吃了。
修罗又道：“不敢啊？那就没办法查明原因了。啧，这就好比古之方士炼丹，一股脑的往里面扔材料，意外的炼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很正常。”说罢，又遗憾道：“若是真的瞳生戾气的话，徒儿你想跟他易体的计划，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白月光一怔。
她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此时，被修罗一提醒，顿时脸色阴沉，心情很是恶劣。
修罗脸上的笑容，更让白月光心中窝火。
“师父，每天被关在房间里，会不会很无聊？”白月光尖酸刻薄地说道：“啧，若是身上痒了，也不能抓挠……唔，不对，你没有身子了。”
修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阴险了。
“嘶，若是永远这样不死不活的，也真是……唉，可怜啊。”白月光说着，眼眶竟是湿了。“被自己的徒弟如此虐待，不只是可怜，简直是可悲呢。”
“真是个好徒儿。”修罗笑着赞了一句。
白月光也笑了，“师父谬赞了。唉，等等看吧，等哪天徒儿我心情好了，便让师父你安息，好去投胎……”说到此，白月光忽然灵光一闪，“呀！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修罗微微蹙眉，眼神里，一分惊惧闪过。
“师父，你说……用生煞的手段，再配合师父你强大的黑灵之魂，有没有可能让你重新生出新的肉身？”白月光抱着胳膊，咬着拇指，沉思片刻，又道：“一蹴而就肯定不行，但是……嗯……我想想……”
忽然想起来衣服还泡着呢，白月光离开西配房，一边洗衣服一边思索着。
沈辞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心神不静，修炼起来不仅没什么进度，还容易出岔子。
干脆在院子里晾晾风。
看到勤快地洗衣服的白月光，沈辞皱了皱眉。想到自己自来到这个家之后，虽然是侧妻，却很少干活。难得干一回，不是把锅捅破了，就是把秧苗拔断了，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便说道：“
我来洗吧。”
“不用。”白月光真是个勤快人，并不在意多干点儿活。
“还是我来吧。”沈辞说道：“听说怀了身子，不宜久坐。”
白月光闻言，愣了愣，“怀了身子？”
沈辞也是一愣，“没有吗？呃，抱歉，误会了。”之前一直以为白月光说的“再添了人”是怀了孩子，如今看白月光的反应，应该是误会了。也是不懂规矩，瞎猜的事情，没有确认，竟是脱口而出了，属实不该啊——也是因为心情不佳，烦乱的紧，说话竟是不过脑子。
白月光呆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道理。”
“啊？”
“来，你把衣服洗了，我有点儿急事。”白月光起身，匆匆进了西配房。
瞅着修罗的脸，白月光笑吟吟地说道：“师父，你觉得，以煞气育种、养身， 再以师父你强大的黑灵之魂为基，能不能养出来一个婴儿？”
修罗皱眉，问：“什么意思？”她显然没有明白白月光到底想干什么。
“嗯……换一种说法，就是尝试让你直接投胎。”
修罗怔了怔，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异想天开！”
“嘿嘿嘿……”白月光却很有自信，“若是行得通，以后呀，我和我夫君，就是师父你的爹娘了。”
修罗冷笑，问：“怎么？你要生我吗？不怕撑坏了？”
白月光给了修罗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想什么呢？你也配进的我肚子？”顿了一下，又道：“厨房里有个咸菜坛子，刷一刷凑合能用。”
不等修罗说话，白月光就出去了。
厨房里翻腾出来一个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菜坛子，白月光左看右看，又改了主意。菜坛子是陶制的，不合用。其实最好用的，是那种透明的玻璃。
玻璃始现于武朝初年，如今早已是寻常之物。以至于曾经一度被当作高端茶具、酒具的玻璃杯，如今已然成了低端物件。但凡是上点儿档次的人家或是酒肆，都不会使用玻璃器皿。
沈辞笨拙地洗着衣服。
她本以为洗衣服是小事情，可洗着洗着，就累得腰痛手疼。当真世事无常，这种原本是下人才干的活儿，如今也要亲力亲为了。
沈辞心下感慨，想要尽快洗完了，所以不自觉的用了些力气。
刺啦……
看着手中被搓破的衣服，沈辞傻了眼儿。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真是干啥啥不成啊！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废物！
呵……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不仅生得模样俊俏，更有满腹经纶。将来与父兄一起从商，亦能学会经营之道，又意外的踏入了灵师的门槛儿，成了一个白灵……
简直就是个人才。
事实上呢？
蠢材罢了。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会洗衣做饭，不会拔草耕作，不能生儿育女，甚至连夫妻之间那点事儿，都不能……
沈辞啊沈辞，你如何还能自命不凡呢？
颓然叹气。
沈辞觉得是时候应该好好地反省一下了。
……
县衙，停尸房里。
一张木床上，横躺着一具女尸。
一丝不挂的尸体。
正面看不到任何伤痕。
只有后脑上，有一处刀伤。
仵作正在收拾东西，门开了。
“五爷。”仵作赶紧见礼。
进来的，是云城县衙刚升上来不久的年轻捕头。所谓“五爷”，指的是他的官职在这云城县衙里，排名在县令、县丞、县尉和主簿这四位之后。也有些地方称呼捕头为“六爷”，因为师爷虽然不算正式官员，却因是县令的身边人，一般都会比捕头更有权势。
五爷应了一声，问道：“如何？”
“只有后脑一处刀伤，体质非是寻常，当为黑灵。”仵作说道：“而且，应该是个武人。”
五爷皱了一下眉头，走到死尸前，看一眼死尸脸上诡异的表情，不由惊了一下。这女子模样十分美艳，脸上带着笑。这笑容，有些狰狞，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恨。让人看过之后心底发憷，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好在五爷艺高人胆大，轻哼一声，壮了壮胆气。
“八可惜∠五=身七*无长一物。五￥”=七[五零爷说八!道：八/“企看？?/样子，杀鹅她之人，把所有痕迹都q%^抹去!u了%^n~!。”
“是啊，连衣服都扒光了。”仵作说道：“从尸身上能查到的信息也不多。”
五爷应一声，拿起了死尸的手，翻看她的指甲缝。很多时候，指甲缝里都会有些不易察觉的线索。甚至，指甲是否染过，是否修整，也是很重要的信息。然而，没等五爷发现线索，那只手忽然动了，竟是一把抓住了五爷的手腕。
那死尸，突然睁开了眼，死死的盯着一脸错愕的五爷，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而灿烂。她的眼睛，却是空洞的，犹如深渊里的凝视。
……
下午，听风楼上。
没什么生意，张京哲正在打瞌睡的时候，县衙的捕头来了。
张京哲立刻就想到了昨晚被白月光杀死的那个师妹，虽然人不是他杀的，却仍然有点儿做贼心虚一般。“呵呵，差爷好。”
五爷审视着张京哲，眼神里竟是带着一分狐疑。“你……呵……”
这个反应，着实有些古怪。
张京哲干笑，道：“差爷，您……您这是公干啊？还是……还是吃酒？”
略作迟疑，五爷回道：“吃酒。”
“您这边请。”
进得君子阁，五爷落座，张京哲拿出菜单，“差爷，您看吃点儿什么。”
五爷没有接菜单，反而是一把抓住了张京哲的手腕，哼笑一声，正待开口，却忽然触电一般，猛地把手收了回去。他诧异的看向张京哲，眼神中竟是带着惊惧。
他看到张京哲的双眸中，有一抹黑气流转。
张京哲不明所以，愣了愣，陪笑道：“差爷？您这……点菜吗？”
五爷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视线没有离开张京哲的眼睛。眼看着那抹黑气消散，五爷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下来。接过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又要了一壶酒。
待张京哲离开，五爷小心的展开了刚才抓住张京哲手腕的手。
只见手掌上，似有灼伤。
很疼，疼得他手指颤抖着。
不应该啊！
不能是瞳生戾气吧？
看着很像。
但是……
五爷一时间想不明白。
吃过了酒菜，五爷出了听风楼，径直往东，欲找白月光问一问。只是，行至城门口，他又改了主意：人间恶鬼虽然本事一般，但阴险至极……
且忍一忍罢！
过段时间，定然要让那白月光好看！
哈！
白月光……
竟然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当真是好笑！
笑着笑着，一个阴险而邪恶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五爷抬起手，手指在自己脸上轻轻的划过，脸上洋溢着一抹狰狞的笑。
他再次改了主意，匆匆出了停尸房，径直往王牌坊村而去。
此时，张京哲和白月光都不在家。
家里只有沈辞。
第44章一千八百个心眼子
王牌坊村的村口处，那座贞节牌坊是最醒目的标识，也是村里的老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东西。从牌坊下穿过，一路向东，直到村子的尽头，那座房舍和院落十分破旧的宅子，就是张京哲的家了。
五爷的左手按在佩刀的刀柄上，一身皂衣浆洗的干净整洁。再加上挺拔的身姿和俊朗又不失威严的样貌，一靠近村子，就引起了村口扯闲篇儿的妇人们的注目。
只是，没有人敢搭话。
对于官差，文国人有着骨子里的敬畏，不然，也就不会有“官老爷”的称呼了，五爷自然也不会被叫做五爷了。
五爷径直前行，无视了身后“孙子们”好奇的张望，一路来到了张京哲家的院门外。
正在洗衣服的沈辞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
“官差办案。”
沈辞闻言，心下狐疑，却还是赶紧起身去开门。
民不与官斗。
纵然是首富沈家的二公子，也要对官差礼敬三分的。
打开院门，沈辞看着官差打扮的五爷，拱手道：“差爷，请了。”
五爷回了一礼，问：“白月光可在家？”
“不在。”沈辞回道。
五爷皱了皱眉头。
“差爷找她何事？”沈辞问。
五爷回道：“今早发现了一具黑灵死尸，有几个问题要问问白月光。”
“黑灵死尸？”沈辞有些惊讶。
“她既然不在家……有些问题，问你也是一样的。”五爷说道：“我姓邹，是县衙的捕头。”
“原来是邹五爷。”沈辞说罢，犹豫着要不要请邹五爷进屋喝杯茶水。礼节上而言，应当如此。不过，自己如今是女儿身，邹五爷又是一个人来的。孤男寡女，恐有不便。
邹五爷盯着沈辞的眼睛，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便站在院门外例行公事的询问了一下昨晚白月光是否在家之类的问题。
邹五爷又客气地说道：“可否进屋看看？”
“这个……家中无人，多有不便。”沈辞委婉的拒绝了。
“官差办案，沈姑娘不该妨碍公务吧？”这话说的，便有点儿不那么客气了。不等沈辞说话，邹五爷便直接迈步前行。
沈辞本想拦在门口，可男女授受不亲。见邹五爷毫无顾忌地撞来，只能赶紧侧身躲开。又看到邹五爷径直往堂屋走去，稍稍迟疑，跟了上来。
邹五爷只是在堂屋里随便看了一眼，就进了主卧房。“白月光是睡这里吧？”说着，竟是一把抓住床上的被子，提起来抖了两下。
“是。”沈辞皱了皱眉，冷声问道：“邹五爷，被子里是能藏什么？需要这样翻腾吗？”
邹五爷没有搭话，又转了一圈儿，才走出卧室，说道：“确实也没什么翻腾的。打扰了，告辞！”言毕，大踏步走了。
沈辞瞅着邹五爷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古怪。或许是因为修炼灵术的缘故？最近不知为何，每次修炼灵术的时候，都会有种奇怪的不安之感。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白月光回来了。
沈辞把邹五爷来问话的事情跟白月光说了。
白月光不以
为意，把带回来的一个玻璃鱼缸和一包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了西配房，又从房间里出来，问：“他进我卧房里了？”
“是。”沈辞道：“他是官差，不好拦。”
白月光答应了一声，进了卧房。看到床上乱掉的被子，眉头一蹙，谨慎的蹲在床边，开始仔细探查。沈辞走进堂屋，转眼看到主卧里没有关门，也看到了蹲在床边的白月光，有些好奇地站在门口观望。
片刻，白月光从被子上捏出了一根细长犹如头发丝一般的黑色东西。那东西竟然还会动弹，弯曲扭动着，犹如活物。
“这是什么？”沈辞心头一颤，问：“那捕头搞的鬼？”
白月光应了一声，手中捏着的那黑色东西应声化作一抹黑烟，消失无踪。盯着床上的被褥看了一会儿，白月光抱着胳膊咬着手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沈辞说道：“刚才那东西，好像是黑灵的手段吧？那捕头是黑灵？”
白月光是见过邹五爷的——前段时间邹五爷来找过白月光——她眉头紧蹙，缓缓摇头，说道：“不是。”
“不是黑灵，如何能使用黑灵的手段？”
“这不重要。”白月光说道：“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不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下手呢？”说罢，抬眼看向沈辞，正色问道：“他没有碰到你吧？”
沈辞摇头道：“没有，我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言毕，又怔了一下。好像也并非一直保持着距离，比如邹五爷硬要进院儿的时候，就差点儿碰到自己。不过，当时自己及时避开了，应该无碍。
“你确定？”白月光问。
“呃……”沈辞犹豫了一下，“你是担心他暗算了我？”
白月光随意地一笑，说道：“没必要担心，纵然他对你耍了什么手段，也算不得什么。今晚，让夫君陪你好了。”说着，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若有所思皱眉不语。片刻，说道：“我出去一趟。”
“哎，那个……等下。”沈辞叫住了白月光。“你刚才的话……何意？”
白月光愁眉不展，有些不耐烦的回道：“晚上睡过自然就知道了。”说罢，匆匆出门。她要去一趟县衙，找到邹五爷一探究竟。
一路出村进城，到了县衙外。
邹五爷一脸狐疑地看着白月光，问：“你找我？”
白月光没有吱声，只是盯着邹五爷，一脸的审视。
邹五爷被白月光那双妙目瞅的浑身不自在，干咳一声，说道：“你来的正好，有个命案，需要问你几个问题。本想去王牌坊村寻你，倒是省了脚程。”说罢，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像，“这个女子，你可认得？她是个黑灵。”
白月光看向画像，露齿而笑：“我师妹。”
“她于昨晚死在了东门外。”邹五爷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白月光。“尸体被人扒光了衣服。”
“呀，莫不是先奸后杀？”
“没有被奸污的痕迹。”
“唉，倒是可惜。”白月光叹一口气，做惋惜状，“师妹命苦啊。”
邹五爷面色阴郁，冷然说道：“白月光，昨晚你在哪里？”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沈辞了吗？”白月光笑道。
“嗯？我未曾见过沈辞，如何能问她？”邹五爷一脸茫然。
听到这话，白月光眉头一挑，又看了邹五爷一眼，哂笑道：“师妹，你竟然没死！”
“什么意思？”邹五爷惊讶地愣住了。
“呵。”白月光苦笑，说道：“没想到，竟是被我夫君说中了，你果然没死。啧，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练成了二师兄的《借身术》。”
“我不明白你……”
“你想让我以为是二师兄来了，对吧？”白月光打断了邹五爷的话，阴森森冷笑，“可惜啊，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邹五爷的脸色变了一下，双眸中，一抹煞气流转。他脸上的茫然变成了惊讶，问道：“什么错误？”
“二师兄是个好色之徒。”白月光笑道：“若真是二师兄，沈辞必然贞洁不保。”
邹五爷呆了呆，哈哈一笑，说道：“厉害。”
白月光却收敛了笑容，一如刚才那惋惜模样，叹道：“师妹啊师妹，你呀……啧……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作聪明。明明智商不行，谋划不精，偏偏还特别喜欢玩儿谋略。”
邹五爷涨红了脸，咬着牙说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嚣张！”
“呵，不服气啊？”白月光又是叹气，缓声说道：“我床上的被褥，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手段罢了。你真实的目的，是沈辞。”
邹五爷的眉头不经意的跳了一下。
“在我面前玩儿阴谋，你还嫩了点儿。”白月光嚣张的笑起来。
邹五爷愤怒地闷哼一声，说道：“来日方长！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好看！”
“来日方长？你是以为我奈何不得你吗？”
“呵，你能奈何我？我已经练成了《借身术》，就算是毁了我的肉身，也杀不死我！”邹五爷脸上浮现出狞笑，“而且，你敢杀朝廷官差吗？就不怕引来麻烦？”
白月光脸上的嚣张笑容
收敛了，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你意欲何为？不要说什么为同门报仇那种假仁假义的话。”
“把黑灵玉佩交出来！”邹五爷说道。
白月光做无奈状，“别的都好说，玉佩嘛……不在我手上。”
“你放屁！”邹五爷说道：“沈辞跟你都成一家人了，玉佩会不在你手上？”
白月光叹道：“玉佩在沈家密室的时候被人偷走了。真的，我以人格担保。”说罢，又苦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东西，就是个惹祸的。我现在是易女，要它也没什么用。真若是还在我手上，倒不如给了你省心。”
邹五爷哼一声，说道：“你嘴里有实话吗？”
“那你还听我说？多浪费时间啊。”
“你……”邹五爷被噎了一下。
“玉佩我是真没有。”白月光一脸真诚地说道：“师妹，我不想跟你斗了。”叹一口气，唏嘘道：“因为那玉佩，同门死伤无数，师父也死了……打打杀杀的生活，我倦了。你若是不来找我麻烦，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是还不肯罢休，就别怪师兄我心狠手辣。《借身术》而已，算不得什么。”说罢这话，白月光转身离开。那纤细背影，落寞又孤单。
邹五爷站在衙门门口，看着白月光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冷然一笑，低声说道：“傻子才会信你！”眼睛微微眯起，又是阴险一笑。“师兄啊师兄，你死定了！”
……
听风楼。
二楼。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问：“你跑来干啥？”
“想夫君了，来看看你。”
“嘁。”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碎银递给她。
“谢谢夫君。”白月光收好银子，笑道：“夫君，今天衙门里那个铺头来过没有？”
“来了。”张京哲说道：“来吃酒的。咋了？”
“他碰到你了？”
“唔，抓了一下我的手腕。”说起这事儿，张京哲皱了皱眉，说道：“也是奇怪，随后他又放开了，就跟烫着了一样。”
白月光抿嘴一笑，说道：“今晚，夫君你睡沈辞那里吧，我有点儿事情，没空。”
张京哲自然乐得清净，笑道：“好。”
“还有啊，那姓邹的捕头，不是善类，你要当心。”白月光提醒道。
“怎么讲？”
“来，我细跟你说。”白月光拉着张京哲的手，进了君子阁里，把自己如何救治张京哲，邹五爷如何去找了沈辞，自己又如何跟邹五爷对话的事情一一说了。
最后，白月光又做了总结，她认为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陈仓”，并非沈辞，而是他们的师父修罗。
邹五爷表面上是在被子上做了手脚，实则是要对沈辞下手——这是邹五爷想要的结论。他真正的目的，是师父修罗。
而邹五爷去找沈辞，看似无意的泄露身份，也是他的阴谋。他希望白月光误以为邹五爷是二师兄，因为二师兄不会“迷行”。
迷行，即昨晚师妹和白月光都使用过的那种凭空消失的手段%^∠物+*临吧。
沈辞并不知道，在邹五爷站在门口与她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中使用了“迷行术”，悄悄潜入了西配房的房间里。
白月光侃侃而谈，张京哲一脸懵。要消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张京哲虽然不笨，可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易理清。
(武≈奇临捌!霸%^！qqun...“哼哼，班门弄斧。”白月光冷笑道：“这种小伎俩，竟然也拿得出手。我呢，干脆将计就计，假装被他骗了。”
“你先等会儿……”张京哲挠了挠头，“将计就计？你不是已经揭穿他的身份了吗？”
“这样才能更让他笃定地认为我被骗了呀。”白月光解释道：“若是一点儿也没看穿，他反倒会起疑了。我最后那段话，明知他不信，却还是说了，就是要加深他的自信，让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阴谋。”
张京哲努力去理解白月光的话，然后，赞道：“你们这些黑灵，真是……”想了一下，张京哲继续说道：“你那师妹，有八百个心眼子，你有一千个。” 这句话，真的是肺腑之言。
“嘿嘿。”白月光笑了一声，说道：“不早了，夫君你忙吧，我回家给咱们生孩子去。”
“啊？”
“走啦。”白月光也不解释，扑上来亲一口，这才出了雅间儿，溜溜达达的回家。材料已经准备齐了，以免夜长梦多，今晚就开始“生孩子”吧。
不管师妹对师父做了什么，又或者二人有任何阴谋，都不重要了。
反正这俩人，一个要去“投胎”，一个也要去投胎！
打打杀杀的生活，是真的倦了。
所以，那些喜欢打打杀杀的人，都得死！
不然怎么能清净呢？
第45章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白月光说要回家“生孩子”去。
这句话让张京哲非常不安。
油然而生的各种臆想，更是充斥了张京哲脑海。
好不容易挨到收工，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半路上，更是稍稍琢磨了一下如果万一不幸“捉奸在床”，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
反应。
临到院门口，张京哲又停下了脚步，待喘匀了，才推开了院门。
堂屋里，两个媳妇坐在油灯下，白月光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正在缝补。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夫君，你回来啦。”说着，放下手中衣物，迎上来，接过了张京哲手里的酒菜。
张京哲暗暗松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暂时落了下来，看似随意的问道：“忙什么呢？”
“沈辞把你的衣服洗破了，正缝补呢。”白月光说了一句，拿着酒菜进了厨房。
张京哲看了一眼堂屋里站起了身却没有迎出来的沈辞，跟着白月光走进了厨房。
“君子远庖厨。”白月光笑道：“夫君你别进来了。”
张京哲翻了翻白眼，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孟子不喜欢做饭，所以才给自己的懒找了个高大上的说辞？”
“哈，夫君还知道这话出自《孟子》啊？真是博学呢。”
张京哲没兴趣跟白月光瞎扯淡，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之前说回家生孩子，啥意思？”这个问题，必须问清楚，不然肯定睡不着了。
白月光手上娴熟的忙碌着，不耽误转头看一眼张京哲。“嘿，夫君，你不会想歪了吧？”
“咳，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女子贞洁最为重要。”白月光说道：“我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的。”
“呵……我还信不过你吗？呵呵……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很单纯的好奇。”
“我打算让我师父变成一个小婴儿，就算是咱们的孩子了……”白月光把自己的计划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又道：“我是易女，也不能给夫君生孩子，唉，只能这样了。哦，对了，我是易女的事情，你别往外说哈。”
张京哲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皱了皱眉，又道：“你这不是养虎为患吗？不怕哪天孩子长大了，把你杀掉？”
“不怕，她会忘记前世的一切。”
“万一……”
“嘘！”白月光笑道：“夫君，你可别万一了，我师妹都被你说活了。”
“怪我咯？”张京哲苦笑，又道：“嘶，说起来，你师妹既然活了……她会不会对我不利啊？”
“你身上有戾气，不怕的。”
“什么戾气？”
“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噢，我还有什么事情没跟你说呢？我想想……这样，我从三年前跟你说起……”
堂屋里。
沈辞正在笨拙的试着缝补衣服。
也是奇怪了。
镜子里，自己现在这模样，怎么看也是“心灵手巧”的气质，怎么偏偏却又笨得要死呢？只是一根针一根线罢了，竟然不听话。
急得沈辞出了一头的汗。
“你确定没事啊。”
“确定确定，夫君放心啦。”
白月光和张京哲端着酒菜说着话进了堂屋里。
“吃饭了。”白月光看了一眼沈辞手里的衣服，嫌弃道：“哎呀你别弄了，回头我还得拆了。”言毕，走过去，夺过沈辞手里的衣服，翻着白眼说道：“这点儿事情都干不好！”
沈辞臊红了脸，辩解道：“我以前又不是女子，没学过女红，自是跟你没法比。”
白月光哼唧一声没有说话。
张京哲有些好奇的看了白月光一眼。他觉得沈辞不会女红不稀奇，白月光擅长女红，才叫稀奇。不过，转念想到白月光的大男子主义和要跟自己易体的阴谋，也就释然了。
“吃饭吧。”张京哲说了一句。
没吃几口，张京哲又想起一件事来。他看看沈辞，又看向白月光，说道：“沈辞一个人在家，不要紧吧？”像是一句问话，也确实是一句问话，但所问的问题，却并非是表面的问题。
白月光何等阴……何等聪明，自然是一点就透。她沉吟片刻，点头，对沈辞说道：“黑灵有一种手段，叫做《借身术》，我有个师妹，刚好会……其人阴险狡诈……借身邹捕头……精通《迷行术》……所谓迷行术……你所看到的，并非真实的……”
沈辞虽然是白灵，但其实见识过的稀奇手段并不多。不论是《借身术》还是《迷行术》，她都是第一次听说。回想之前跟自己谈话的竟然只是邹五爷留下的一道“残影”，沈辞便不由的脊背发凉。尝有闻“黑灵狡诈”、“黑灵术诡谲”，却不知竟至于此。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心。”白月光笑道：“《借身术》虽然神奇，却有个弊端，即借一次，损一次。每一次借身之后，其力量都会遭到很大的削弱。即便是经过修养，也很难恢复巅峰了。眼下，时间太短，他还不足以对你造成威胁。毕竟，你虽然本事一般，但好歹也是个白灵。”
沈辞心下稍安，点点头，又一惊，惊诧的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滋溜一口酒，“不用惊讶，我早知你是白灵。”不等沈辞回话，又道：“黑灵擅长隐匿踪迹，白灵不行。所以啊，你没必要隐藏自己是白灵的事实，因为隐藏不住。任何一个实力足够强悍的灵师，都能感应到你身上的生气——
当然了，实力不济的灵师，则另当别论。”她显然也不在意沈辞的反应，说罢，给张京哲夹了一筷子菜。“夫君，这个好吃，你尝尝。”
沈辞眉头微蹙，看着白月光，良久，哂笑摇头。
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深。
没想到……
“你要是害怕，就在家老实待着。”白月光说道：“我这几日不出门儿，要在家忙点儿事情。等我忙完了，就想办法弄死我师妹，永绝后患。”
张京哲好奇的说道：“他既然会《借身术》，你杀了他，他又会换了新的身体，又不知道他换成了谁，岂不是更麻烦？”
“所以啊，他即便实力大减，今日也敢在我面前承认了身份。”白月光冷笑道：“他以为我不能奈何他。唔，这个不好吃，夫君你吃吧。”说罢，把啃了一口的排骨夹到了张京哲的碗里。“《借身术》罢了，等我忙完，定然要他好看。”
张京哲知道，白月光说的“忙完”，指的是“生孩子”的事情。
想想也是感觉诡异。
让师父的那颗人头变成一个婴儿，并且让那婴儿喊自己母亲——能想到这种离奇的手段，白月光的心理状况，实在是堪忧啊。
吃过了饭，白月光把碗筷收拾了，又拿起被沈辞缝补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拆下来重新缝。张京哲看着油灯下白月光那线条柔和的脸蛋儿，心中生出一分柔情。“不早了，明天再弄吧。”
“嗯，我这一会儿就好了。”白月光回道：“你们先睡吧，沈辞身上的东西，也该解决了。再拖下去，也不好。”
闻言，沈辞脸一红，也不敢去看张京哲，低着头不说话。
张京哲苦笑，“行吧。”率先进了西间卧室。
沈辞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见二人进房间，白月光眼珠一转，一抹煞气在眼中流转。如之前在沈府借张京哲的眼睛偷窥一般，再次故技重施。
孰料上次是无效，这次更过分，竟是猛然感觉到眼睛好似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疼的她猛一哆嗦，赶紧收了煞气。饶是她反应神速，眼睛还是被灼伤的通红。
戾气……
一定是因为戾气！
白月光疼的面皮抽搐，捂着眼睛，试图缓解痛苦。
房间里，油灯摇曳。
张京哲坐在床头，看一眼远远坐着的沈辞，竟是有种洞房花烛的感觉。叹一口气，张京哲低声说道：“也是没办法。”说罢这话，张京哲有些质疑自己——好像自己也没问过白月光是否有别的办法。
“是啊。”沈辞蚊子哼哼一般回了一句。
张京哲没兴趣再磨叽了，直接宽衣解带，然后把沈辞摁在了床上。沈辞闭着眼睛，攥着拳头，浑身僵硬，，明显十分抗拒。
张京哲原本就没什么兴致，此时见沈辞这般，更是兴致索然。不过，那“邹五爷”手段阴毒，若真是在沈辞身上留下了什么，真的要尽快解决了才好。
先温存一下吧。
张京哲脱去沈辞的衣服，手在她身上游走。
忽然，刺啦一声响。
只见沈辞的小腹上，冒出了一抹黑烟。
张京哲和沈辞都愣了一下。
“呃……这是……”
沈辞摇头，“不知道。”
张京哲皱了皱眉，起身下床，“你等下。”言毕，出了房间，“月光，刚才沈辞身上……你咋了？”他看到白月光正捂着眼睛，一脸痛苦。
“没事没事。”白月光强笑一声，放下了手，看向张京哲，“怎么了？”
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的眼睛通红，好似害了红眼病一般。“真没事？”
“嗯，没事。”
“好吧。沈辞的小腹上，忽然冒出一抹黑烟，咋回事？”
“那就是我师妹留下的手段，冒黑烟，说明已然去除了。”白月光又揉了揉眼睛，继续缝补衣服。看样子，眼睛虽红，却并不影响视力。
“嗯？你不是说，需要睡了才能解决吗？”
“我没这么说吧？”白月光怔了一下，又恍悟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总归是要在一起睡啊，睡过之后，自然就解决了呀。就好比腿麻了，走一走就好，跟必须走一走才能好，是两个意思吧？”
张京哲愣怔了一下，发现竟是无言以对。“你……你这话……有道理。”言毕，回了房间。看到衣服已然脱去，仍旧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沈辞。注意到她满脸通红，张京哲苦笑，安慰道：“不用麻烦了，睡吧。”说话的语气，有气无力的。虽然他最近一直是贤者模式，对那种事情没什么兴致。可被沈辞如此抗拒，他还是有些不痛快，更有些自卑。
自己只是个粗鄙的堂倌儿，倒是真配不上沈家二小姐。
被她嫌弃，也是理所当然的。
或许也是有些赌气吧。
你瞧不上老子，老子还不稀罕你呢！
张京哲心中想着，忽然又悟出了一个道理：一个男子，只要对女子的身体不感兴趣，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堂屋里白月光跟张京哲说的话，沈辞早已听到，此时又听张京哲这般说，沈辞脸色更红，稍稍迟疑，往里翻身，背
对着张京哲。然后又感觉“不安全”，抓起被子盖在了身上。
张京哲瞅着沈辞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想错了。
自己是对沈辞的身体没兴趣，但沈辞是自己的媳妇，她有侍寝的义务！嫁都嫁了，她还嫌弃自己？又不是老子逼你下嫁的好不好？真是岂有此理！
年轻男子的尊严，最是不堪一击。
一旦他感觉到尊严受辱，难免会有些过激的反应。更何况，张京哲被沈辞瞧不起，也非止一日。平时偶尔对视，张京哲能明显感觉到沈辞眼睛里的鄙夷。今日，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他恨恨的想：我可以不要你！但你不能不给我！你越是不给，我偏偏就非要不可！嫌弃我也白搭！
到底还是年轻，只因为一点儿赌气的情绪，张京哲便起了歹毒心思。他直接上了床，从沈辞背后搂住了她。沈辞条件反射一般的想要挣扎，张京哲却是死死搂着不撒手……
终于，还是被张京哲得逞了。
……
翌日。
晌午时分。
白月光从西配房里出来，进了堂屋，转眼看到了在西间里蹲在床边捣鼓的沈辞，“你干嘛呢？”
“床有些不牢靠。”沈辞捡了一块碎瓦片，想要垫在砖块的缝隙下，却总也垫不好。
白月光靠着门框，歪着头看她捣鼓。“这破床，少了一条腿，早该扔了。不如让你哥把你在沈府的床拉过来好了。”
沈辞脸色微微一红，说道：“不用麻烦，凑合能睡就好了。”
“就怕动作大了，要塌。”白月光打趣道。
沈辞的脸色更红，幸好背对着白月光。她想起昨晚的事情，有些窘迫的说道：“你……忙完了？”虽然不知道白月光到底在忙什么，但这么问，可以岔开话题。
“嗯，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得等夫君回来。”关于“生孩子”的事情，白月光不打算告诉沈辞。至于为什么非要等张京哲回来，自然也懒得解释。
沈辞终于把那砖块充当的床腿收拾好了，按一按，感觉挺稳当。
白月光提醒道：“这么按有什么用？你得这样。”她促狭的挺了挺腰，“这样摇一摇，看牢固不。”
沈辞很尴尬，正不知如何应对，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叫骂声。
是那吴氏。
听着像是谁家小孩儿在她家门口拉了一泡尿。
“嘿，正好无聊。”白月光说罢，转身兴冲冲的出去了。
沈辞张了张嘴，苦笑不已。
这个白月光……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竟然喜欢跟人骂街……
又想到白月光刚才的话，沈辞回头看了看床，犹豫着要不要摇一摇……
脸一红，自是又想起了昨晚之事。
唉……
可惜。
可惜张京哲是个粗鄙之人。
即便他可能是名臣之后，现在也只是个粗鄙的堂倌儿罢了。
沈辞还是有些遗憾。
第46章张京哲的远大志向
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
比如鄙夷。
更何况沈辞也并未去刻意的隐藏。
听风楼上，君子阁的雅间外。张京哲背靠着隔墙，回想着早上离开时沈辞的眼神，心情有些压抑。他一遍又一遍的劝着自己：首富家里的千金小姐，瞧不上自己这个粗鄙的堂倌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他终究是不能释怀。毕竟，沈辞现在是他的妻子。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忍受妻子的鄙夷。最可悲的是，鄙夷还很合理，合理到了这个男人没有理由去恼恨她。
三年前，沈辞好心的帮张京哲解围时，张京哲跪在地上对着她千恩万谢。她只是神情淡然的说了一句“起来吧”便负手而去。张京哲至今都记得沈辞当时的眼神——就像自己赏了乞丐一文钱之后的那种眼神。掺杂着怜悯、不屑、嫌弃、仁慈的眼神。
是的，沈辞一直都瞧不起张京哲。
张京哲早就有着清晰的认知。
如果沈辞没有下嫁到张家的话，张京哲或许永远也不会因此而烦恼，或许还会一直感激着沈辞的仁慈，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回报沈辞。
身份的改变，心态也就改变了。
如今，张京哲是沈辞的丈夫。
农奴翻身之后，一下子就横生出来了地主心态。
对于沈辞的态度，便有点儿不易容忍了。
又想起昨晚，张京哲情到浓时，想要亲吻沈辞，却被沈辞拼命的躲开……
烦！
心情烦躁也没什么，偏偏还要硬是挤出谄媚的笑，去招待每一位贵客，哪怕这位贵客的态度比沈辞更加恶劣，这就更让张京哲感觉压抑了。
熬到午后，客人少了，张京哲想着可以休息一下，徐十三却来了。
徐十三在君子阁里坐下，要了一壶茶，一边欣赏着湛蓝天空，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过了许久，他忽然说道：“我患了失阳症的事情，早晚会瞒不住的。”嗓子虽不似之前那般沙哑的厉害了，却又好似变了音色，变得清脆了一些。
张京哲没兴趣，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干脆只是叹气，并不言语。
“你很希望我能尽快易性变身吧？”这是一个反问句，就是用疑问的句式，表达肯定的观点。
张京哲苦笑，赶紧澄清道：“绝对没有。”
“哼！”徐十三冷哼了一声。“虚伪！你有什么心思，我明白。”说罢，用不屑又鄙夷的眼神瞥了张京哲一眼。
这眼神儿，比沈辞更过分！
张京哲登时就怒了。
他“嘁”了一声，说道：“你这人……我怎么虚伪了我？我严正声明啊！我对你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用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鄙夷眼神回敬，“等你变身了，可别来找我！”
徐十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欲擒故纵？”
“纵……纵个屁！”张京哲气的言语粗俗起来，不客气的说道：“看你也不像个傻子，有些话，千万别信啊。比如白月光说的什么跟我睡一年就能变回男儿身的话。”看到徐十三一副冷漠神色，张京哲苦笑，又道：“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有点儿仇视我，但我不跟你计较……”
徐十三闻言，心里窝火。
听这话的意思，你不跟我计较，我还要感谢你咯？
张京哲继续说道：“我好心提醒你啊，等你变身之后，好好找个能看上的男子，安心过日子去吧，别来我家凑热闹了。”想到家里一黑一白两个妻子，将来还可能会有个“黑心小棉袄”的女儿，张京哲就有些头痛。
徐十三皱起眉头，质疑道：“你这种粗坯，会拒绝美艳女子的投怀送抱？正常吗？”事出反常必有妖！徐十三心底更加好奇了。
张京哲被徐十三这话怼的哑口无言。
他觉得徐十三说的没错。
好像还真是不正常。
“你又不吃亏，没有理由拒绝。”徐十三又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张京哲垮着脸，嘴角抽搐。他决定不再好言相劝，而改为挖苦刺激的方式。“怎么？你非要跟我睡啊？看上我了？还是想男人想疯了？”
徐十三脸色一沉，却是欲言又止。
算了，跟张京哲这种粗俗之人争吵，只会自降身份。
于是，徐十三哼声冷笑，说道：“随你怎么讲吧。”
“嘿，好说歹说，说不通了？还有你这种上杆子要献身的？”张京哲也是急了眼，脱口说道：“我事先提醒你，我这人……我那里又小又软，不顶用。跟了我，可就等于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徐十三鼻孔出气，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灌木丛中那犹如梦魇一般的画面，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我脾气还不好，特别喜欢打媳妇。”张京哲说道：“不信你问沈辞。对了，我还有传染病……心理又变态……”
徐十三听到这话，竟是轻声笑了。
“你笑什么？”张京哲狐疑的问。
徐十三看了张京哲一眼，问：“你今年有十六岁吗？”
张京哲嘴角一抽，说道：“我十八了！”
“呵。”徐十三笑而不语。
“你……你羞辱我？”张京哲感觉受到了羞辱。
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黄杰问过自己的年龄，徐十三是知道的。此时问自己有十六岁吗，就是在羞辱自己太幼稚！
“没有，我是夸你显得年轻。”徐十三说道。
“夸一个年轻人年轻，你可真会夸人！”张京哲气得脸都红了。“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般气我，待过了门儿，还不要逞上天了？”
徐十三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般“痛快”的聊天了。他发现，跟张京哲聊一聊也挺好的，至少，在他面前，自己不用小心翼翼的言谈，不用担心泄露了罹患失阳症的秘密。能有个人可以肆无忌惮的聊天——或是争吵，竟然也是一件痛快的事情。他喝一口茶，说道：“家里没有空房间了吧？是不是该赶紧盖房子啊？堂堂七尺男儿，娶得起，养不起，很丢人的。”
张京哲面如沉水，说道：“好说，就让你住柴房里好了！”
“你家好像没有柴房吧？”
张京哲噎了一下。
他家还真没有柴房。
“那就随便搭个棚子也够你住了。”张京哲怒道：“反正一年之后，你就会滚蛋了！”白月光骗徐十三说一年可变回男儿身，若是变不回，徐十三肯定会滚蛋了。
徐十三却是误会了。
他以为张京哲的意思是一年之后，他就可以变回男儿身了——似乎希望又多了一分。笑一声，徐十三的心情陡然好了一些，轻松的说道：“行吧，我不介意。”
发自肺腑的笑容会传染。
看到徐十三的笑，张京哲愣了一下，回想刚才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好像还真是挺幼稚的。不禁自嘲苦笑，摇头说道：“怎么劝都没用，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啊？”
“什么叫跟你？”徐十三提出质疑，又咋舌道：“行吧，这么说也不算错。至少一年之内，我算是跟你了。”
张京哲经过了自我反省，心态也平和了许多。他笑一声，又道：“好说，无非就是添一双筷子而已，我还养得起。”
徐十三想说“不用你养”，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
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谈这种话题，真是……
“呵……”徐十三忽然感觉十分的尴尬，犹豫了一下，站起身，丢桌上一块碎银，打趣似的说道：“赏你的。”言毕，出了隔间儿。
张京哲拿起碎银，手中习惯性的垫了垫，嘀咕道：“出手这么阔绰？看来以后也是个败家娘们儿。”家里好像尽是败家娘们儿……
而且，一年之后，真的要把徐十三赶走吗？
唉。
张京哲愁眉不展。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靠着眼下这份差事，确实还算能解决了温饱，可却不是长远之计啊。毕竟，听风楼这种地方，堂倌儿是有很严格的年龄限制的。等过些年，自己年岁大了，堂倌儿就干不成了。到时候，啥也不会，可咋弄？
沈辞和徐十三的家境是不错。
可若真要是靠着媳妇过日子……
软饭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最好还是不要吃。
惆怅了半天时间，待收工时，经过柜台，听到后厨的大厨跟周先说说道：“周先生，写个招后厨杂工的告示吧。”
张京哲起初也没在意，回家的路上，忽然又想起来，不由心动。
后厨杂工相比雅间儿堂倌儿，少了一份打赏的收入。不过杂工有机会跟着大厨学手艺。将来若是学成了，自己开家小饭馆儿，岂不妙哉？
开饭馆儿是要不少银钱，但为着这事儿跟媳妇的娘家开开口，倒也不是不行，算不得吃软饭。更何况……沈家在云城内，本就有不少铺面产业……
张京哲越想越是心动。
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张京哲把心中的打算跟两个媳妇说了。
沈辞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一个围着锅台转的男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自古以来，厨子从来都是下贱行当。”这句话，沈辞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如张京哲这种粗鄙之人，也干不了什么高大上的行当了。
她虽然话未出口，但表情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张京哲将之看在眼里，心中大为不爽。
“挺好啊。”白月光却是笑道：“将来小饭馆做大做强，说不准也可以跟听风楼一较高下了。”白月光说着，给张京哲倒酒，“夫君好好学，等学成了，咱家开了铺子，我给夫君做账房先生。”
张京哲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却也没有失了理智。“你可别逗了。让你管账？日子不用过了。”想到白月光屡次偷钱的恶劣行为，张京哲就很生气。
“哈，那夫君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好了。”白月光笑道：“我不挑活的。”
这一点，倒是值得夸奖。
白月光确实很能干。
不只是家务。
吃过了饭，各自回房。
张京哲今晚在白月光这里睡。
被白月光摁倒在床上扒衣服的时候，张京哲跟她说起了徐十三的事情。“她竟然真的信了你的鬼话，唉，可是愁死我了。”
“多个媳妇，夫君不开心吗？”
“开心个屁。”张京哲说道：“我养得起吗我？你以后别往家里扒拉人了，娶那么多媳妇有什么用？”
白月光劝道：“夫君岂能这般想？夫君娶的女子越多，越说明夫君能力够强——各方面的能力。”不等张京哲说话，白月光又道：“俗语有云：要想富，先修路，多娶媳妇多种树。”
“这句俗语哪里听来的？当真是发人深省。”
“哈哈，不重要。反正呀，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以胸无大志呢？”
“大志就是多娶媳妇？”
QQ群~兒捌≈~!九屋玖岭期“岂止。”白月光趴在张京哲身上，捧着他的脸，满眼的迷离。“待到将来，太子登基之后，我带夫君去京城，把新皇帝也娶了。”
张京哲哼哧一声笑道：“这志向当真是远大。”
第47章黑心小棉袄的孕育
也许是因为在听风楼里做了三年的堂倌儿，也许是因为家有恶妻，凶名昭著，又或是因为自己是沈家的女婿，总之，听风楼的老掌柜很给面子，直接应下了张京哲要去后厨做杂工的请求，甚至还特意交代大厨要悉心教授本事，不要藏着掖着，敝帚自珍云云。
于是，张京哲成了听风楼后厨的杂工。
徐十三来找张京哲的时候，张京哲正在后院的水池边刷洗碗筷。虽然从来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但到底是第一次长时间干这种活儿。坐的时间太久，腰背疼的厉害。背过手捶腰，拧着头看向徐十三。“你咋来了？”
徐十三看了一眼张京哲面前成堆的待洗的餐具，皱眉问道：“不让你做堂倌儿了？”
“我主动换的。”
“为何？”
“做堂倌儿没前途。”
徐十三忍不住嘲笑，“做杂工便是前途无量了？”
张京哲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继续努力刷碗。“打杂只是暂时的，等我学会了炒菜，就可以自己开家饭馆儿了。”
“确实前途无量。”
张京哲不知道徐十三的这句话有多少真诚的成分在里面，他哂笑一声，问：“你来做什么？”类似的问题，他一开始就问了，徐十三没有回
答。
“沈贺知道了腾冲的事情，最近也跟她走的很近。”
张京哲一边刷碗一边回道：“他们俩本就是挚交好友，走的很近也正常吧？难不成还能有什么……”顿了一下，张京哲又道：“你特别提出来，难道真有什么奸情？啧啧，我大舅哥可以啊。”
徐十三眉头一挑，不悦道：“说什么奸情，过了吧？”
“没有吗？”
徐十三想了想，苦笑，“事情是有，但用词不当。”
“行吧。”张京哲问：“你找我有事儿啊？”这个问题，跟前面两个意思相差无几。
徐十三再一次无视了。
他抱着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又仰着头，望天。“今早，我从黄府搬出来了，现在暂时住在东来客栈。”
张京哲的表情有些古怪，瞥一眼徐十三，阴阳怪气的说道：“跟我说这个干啥？难道是在暗示我晚上去找你？”
徐十三本是没话找话，忽然想到这事儿，便说了出来。听张京哲这般胡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般嫌疑。顿时尴尬的不行，忙澄清道：“绝无此意。”
“噷。”张京哲把刷好的一只碗放好，“你留在云城，就是要等着变身之后嫁我？”
“嫁不嫁，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睡一起？”张京哲也是一个人干活太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这个话题是尴尬了一些，可却是“共同语言”。
徐十三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应了一声。
“唉，你也是倒霉，怎么就得了失阳症呢。”张京哲有点儿同情的说道。
徐十三眯着眼睛看着张京哲，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徐十三皱眉道：“关于那玉佩的事情，白月光没有跟你说？”
张京哲摇头。“玉佩？是你上次喝多了非要送我的那块儿？呃……你不说我都忘了。腾冲不是刚好去青州府嘛，我让腾冲把玉佩转交给你，谁知腾冲竟是把它弄丢了。”那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张京哲必须把责任推卸干净了，不然，肯定是赔不起的。说罢，张京哲又怔了怔，问：“这玉佩，跟白月光有什么关系？”
“你回家问她吧。”
“你既然知道，直接说不好吗？”张京哲有些不爽，“我这人，心里搁不住事儿。你不告诉我，我能膈应一整天。”
徐十三稍稍迟疑，把自己从沈辞密室内盗走玉佩，从而患上失阳症的事情跟张京哲说了。张京哲惊讶的不行，琢磨半天，忽然眼神不善的看向徐十三。“你当初非要把玉佩送我……合着是没安好心呐？”
裙徐十2三很是8坦6$然的点9头5~，9说道：“当时醉3酒，脑子一热0，?7就那么做了。”
张京哲冲着徐十三竖起中指，然后又是一怔，说道：“那腾冲之所以变成了易女……”
徐十三哼了一声。
张京哲脸上神色变换，片刻，怒视徐十三。“你说你，好歹也是名门子弟，竟然也能干出偷鸡摸狗的事情。我真是……”
徐十三红了脸，无言以对。
“以后过了门儿，再敢手脚不干净，家法伺候！”张京哲怒道。
徐十三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被张京哲的话给吓到。看他表情，便好似是在看路边一只狂吠的茶杯犬似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戏谑。
张京哲倒是没有注意到徐十三的眼神，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上回自己差点儿死在“师妹”手中，白月光说是用什么至宝救了自己……
那件至宝，该不会就是那块能让男子变成女子的玉佩吧？
白月光说过，自己身上的戾气，跟那至宝有关……
下意识的，张京哲抬手伸进了衣服里，摸着胸口那道已经摸不出伤痕的伤口所在。伤痕摸不到，但却能看得到。
徐十三愣怔怔的看着张京哲抚胸的动作，嘴角抽搐了一下。
“嘶……”张京哲忽然吸了一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
徐十三问：“怎么？”
“啊？啊！没什么。”张京哲回过神，继续刷碗。“咳，得赶紧干活了，这么多碗碟要刷。”
“哼。”徐十三看得出来，张京哲在隐瞒着什么。提及玉佩，张京哲才有这般反应……他又没有因为玉佩而患上失阳症……想了想，徐十三说道：“夫妻之间，是不是该坦诚相见？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不合适吧？”
“当然。”张京哲十分认同徐十三的话。对于白月光瞒着自己的行为，他非常不满。看来，今晚回家，必须家法伺候了！
徐十三微微一笑，问：“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现在所隐瞒的事情？”
张京哲愣了愣，狐疑的看向徐十三，待想明白了徐十三所指，脸一黑，说道：“你搞清楚！你现在可不是我媳妇……嗐，你现在连个女人都不是！”
这话一出口，徐十三脸上的微笑僵硬了。
他最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要嫁给张京哲的事情，甚至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还梦到被张京哲搂着亲吻，都恶心醒了。此时此刻，竟是忘了自己还未变身。
张京哲注意到徐十
三的脸憋得通红，怕他恼羞成怒，又缓和了语气，说道：“我看你也挺闲的，帮我一起刷碗吧？”
徐十三啐了一口，扭头离开。
他决定找个地方好好的冷静一下。
长时间的保持着“将来会变成女子”的念头，很不好！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调整一下心态。
可又该怎么调整呢？
又该去往哪里冷静呢？
站在听风楼外的大街上，徐十三左右看看，茫然不知何往。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很迷惘。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像个游荡的孤魂野鬼，无依无靠。或许，不只是在云城，即便是回到青州府，也一样无依无靠吧。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把罹患失阳症的事情告诉父母，毫无益处。
犹记得兄长徐九死的时候，父母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儿分道扬镳。直到现在，父母之间依然总是吵吵闹闹，没有过一天的安生日子。心情不好的他们，在面对徐十三的时候，依旧没有好脸色。就好似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因为徐十三……
似乎自从兄长死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了真正可以亲近的人。徐十三又回头看了一眼听风楼，无缘无故的叹一口气，然后随便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闲逛。
……
夜的村庄，静谧安详。
王牌坊村最东头的张家。
张京哲手里拿着鞭子，轻轻拍着自己的手心，质问白月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没有啊。”白月光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在张京哲手中的鞭子。
“跪下！”
白月光便跪下了，没有任何犹豫。
张京哲说道：“关于玉佩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白月光愣了愣，“玉佩的事情，我没有跟夫君说吗？”注意到张京哲脸色阴沉，白月光赶紧又说道：“应该是忘记了的。”
“隐瞒的事情太多，忘记有没有交芭]1五奇龄把代过了，是吧？”
“啊……”白月光一脸委屈，“妾身知错了，妾身认罚。”
认错态度良好，该当奖励一下。
于是，张京哲扬起了手中的鞭子，然后狠狠的抽了下去。他注意到，跟白月光一样条件反射的缩一下身子的，还有一旁看戏的沈辞。
连着抽了几鞭子之后，张京哲这才作罢。“行了，热饭去吧。”
白月光听到这话，脸上委屈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想问问张京哲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磨蹭着起身，说道：“妾身去热饭菜。”
进了厨房，生了火，看着灶台里呼呼的火光，白月光呆了一会儿，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沈辞进了厨房，看到白月光明显心情不佳，稍稍迟疑，说道：“他好像不喜欢被蒙在鼓里。”这句话，显然是句废话。因为没有人喜欢被蒙在鼓里。
“嗯。”白月光随意的答应一声，明显十分敷衍。
“我来吧。”沈辞说。
“不用。”白月光说道：“你把桌子收拾下，碗筷拿过去就行了。”
“好。”
忙了一通，又简单的吃了饭之后，各自安歇。
可对于沈辞而言，说是安歇，其实等同于煎熬。因为接下来大概半个时辰甚至更久的时间里，都会被白月光夸张的声音折磨。
只是，今晚好似有些古怪。
沈辞竖着耳朵等了半天，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听到。
难道是因为张京哲还在生气，所以今晚没有碰白月光？不能啊，吃饭的时候，俩人有说有笑的，看似感情还不错的样子……
很反常啊！
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沈辞不想等了。
她下了床，准备上个茅房小解，然后安心睡觉。
也是巧了。
沈辞刚打开房门，便看到对面主卧的房门也打开了，白月光从里面走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沈辞问：“上茅房？”
白月光闭着嘴巴不吱声，只是摇头，然后快步出了堂屋，又进了西配房。
沈辞不明所以，怀疑有古怪，却也没兴趣深究。去了一趟茅房，又回来安心躺下。可翻来覆去，竟然还是睡不着。总感觉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
白月光回到主卧，三下两下扒了衣服，钻进了被窝里。“嘿，夫君。”她手脚并用的缠住了张京哲。“搞定了。”
张京哲都睡着了，被白月光折腾醒，烦躁的嘟囔：“啥呀？”
“生孩子的事情啊。”白月光贴着张京哲的耳朵，发出一声压抑的猥琐的邪恶的阴险的笑声，“夫君，你是想要一个女儿，还是儿子？”
张京哲闭着眼睛癔怔一会儿，清醒过来。“这还能选的？”他原本以为修罗是“女儿头”，也只能“投胎”成黑心小棉袄。
“当然。”
“那……还是女儿吧。”张京哲说道：“养儿子太费钱了。”
“好。”白月光笑道，“那我假装怀了孩子，你别揭穿我哈。”
“嗯？”
“不然，孩子出生了，怎么解释？”白月光说道：“也算是亲生的，总不能跟人说是抱养的吧？”
张京哲想了想
，觉得白月光所言倒也没错。这孩子，跟正常的孩子相比，最大的区别，只是没有在白月光的肚子里孕育而已。若是说成抱养的……啧，不合适。
“好吧。”张京哲怀疑白月光的目的不单纯，却也没有继续追问。白天刷盘子，实在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行了，睡吧。”
“醒都醒了……”白月光的手脚开始不规矩起来。
……
西间儿里。
久不能寐的沈辞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烦躁的心莫名就平静了下来。待许久之后，夜深人静，终于安然入睡。
次日醒来，发现竟是没有木柴了。
沈辞和白月光一起上山砍柴。
干不大会儿，白月光坐下来休息，说：“哎呀，我有了身孕，得歇会儿，不能累坏了。”
沈辞诧异的看向白月光，“你怀了孩子？”
“是啊。”
沈辞道：“之前不是说没怀上吗？这才几天啊，就……就怀上了？”
白月光却反问道：“我何时跟你说没怀上了？”
沈辞哑然。
回想之前的对话，白月光似乎确实没说没怀上，而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有道理”。
白月光单手轻抚着小腹，拿腔拿调的说道：“这还没显怀呢，就感觉身子重了。干点儿活，就觉得累。呼，妹妹，这段时间辛苦你要多干一些家务了。”她并非是要偷奸耍滑，而是想好好调\教一下沈辞。沈辞已经过门许久，虽然也能下得了身子干活，可富家小姐的架子，还是一直端着。这样很不好，必须借机调\教一番才好。
沈辞虽然不傻，可心眼儿较之白月光，还是少了点儿，不可能察觉到白月光的恶毒心思。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应该的。”说话的时候，还瞄了一眼白月光的小腹。想到自己身为易女，终生不孕，心中不免失落。
不能生和不想生，终归是不同的。
沈辞是不能生。
心中叹息着，沈辞笨拙的砍柴。
没干多少活儿呢，手上就磨出了水泡。
“你歇会儿吧，我来。”白月光看到沈辞在抠手上的水泡，不免心疼。毕竟，将来沈辞可是自己的女人，一双小手如此柔嫩，若是因为干活而粗糙了，多可惜啊。
“没关系的。”沈辞多少还有点儿倔强性子，“习惯也就好了。”
白月光说道：“还是算了吧。把你累坏了，夫君会心疼的。”
沈辞确实是没干过这种粗活儿，累的不轻，便没有再坚持。看着白月光娴熟的砍柴，看着她充斥着柔美力量的身段儿，还有那张不坏笑时堪比天人的姿容，沈辞不禁问道：“尝闻黑灵大多野心勃勃，你为何甘心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生活呢？”
白月光笑了笑，说道：“我生性淡泊，对那些世俗的功名利禄，不爱的。”她言语诚恳，一脸柔和的笑，很容易让人以为她说的是真话。
第48章沈家兄妹的危机感
“我既然吸收了黑灵玉佩的力量，不会能够像黑灵玉佩那样，拥有了让男人变成易女的能力吧？”这个问题，张京哲早上很认真地问了白月光，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张京哲在听风楼里干活的时候，难免与人接触，若真有那种能力，这云城里，又要多出许多易女了。那样的话，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目，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
当然了，麻烦有时候也是机遇。就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主角的提升，往往与麻烦息息相关——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因为不幸被白月光的师妹重伤，白月光以玉佩施救，从而获得了“戾气”——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更遗憾白月光对“戾气”也知之甚少。
嘶……
如此看来……
莫非自己是先天主角命？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平平无奇，奇遇而获得特殊能力……
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迈情绪油然而生。
不过，眼前堆积如山的餐具，让这种高涨的情绪很快就偃息了。也许将来真的会有主角命，但眼下嘛，还是得拼命的刷盘子才行。必须努力干活攒钱，不然呐，等徐十三过门儿了，连给他搭个草棚的钱都凑不齐——总不能真的让他住草棚吧？
张京哲愁的不行。
他发现，这媳妇多了，远比孩子多了更麻烦。
对，还有孩子。
也不知道白月光捣鼓的那个黑心小棉袄能不能行，感觉太玄乎。可连人头都能说话，人工“投胎”大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白月光又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成功率应该是很高吧。
啧，真若是成功了，孩子应该得跟自己姓张吧？
取什么名字好呢？
她原本的绰号叫修罗。
取名张修罗？
太扯了。
眼前的光线暗淡了一下。
有人挡住了阳光。
张京哲转脸看过去，看到了身穿皂衣，手按刀柄的邹五爷。
他心中一紧，手中的餐盘掉落，摔在地上，碎了。
“呵。”邹五爷歪着嘴角发笑。
张京哲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盘子，心里默念着：“十文钱没了。”
疼，心情就不好。他皱眉瞪视邹五爷，“笑什么笑！”白月光说了，自己身上有戾气，不必怕他。
邹五爷戏谑的瞥一眼张京哲，说道：“姐夫，脾气不小啊。”
“谁是你姐夫啊？别乱叫。”
“我师兄变成了师姐，我师姐的男人，不就是我姐夫吗？”邹五爷玩味似的笑着说道。
这话好像也没错。
张京哲拿了一个盘子继续刷，口中说道：“小舅子，你找我有事？”
“也没别的事，就是来看看姐夫你身上的戾气怎么样了。”邹五爷说道。
“怎么样了？你最好离远点儿。”张京哲胡吹道：“小心离得太近被烧死。”话说的硬气，心底还是有些紧张。或许也是因为心底紧张，所以才会把话说得硬气。“我学会了一招戾气化火，一旦用出来，顷刻间便可以把你烧成灰！”
邹五爷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轻蔑的看着张京哲，笑道：“姐夫真厉害，来呀，烧死我呀。”看到张京哲局促不安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师姐知道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吗？还能教你戾气化火？姐夫你可真幽默。”
张京哲虽然有点儿难堪，但还是厚着脸皮说道：“听你这意思，你知道戾气是什么？”
邹五爷止住笑，摇头说道：“不知道。只是传闻说黑灵修炼到极致，可以让煞气转为戾气，并且由瞳而生。”说罢，又是哼笑，“走了。”言毕，转身就走。
走？
张京哲有些意外，下意识地问：“上哪？”
“去查案。”邹五爷驻足，回头说道：“路过此地，顺道看看姐夫。”然后，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一天到晚办不完的差事，我都想死了。”
“啊？”
“好再换个身子。”邹五爷道：“当捕头，实在是太忙了。”言毕， 快步走出了后院。
张京哲并不关心邹五爷为何想死，只是看着邹五爷的背影，感觉十分别扭。这个邹五爷，跟上回在自己脸上舔了一口，还要生吃了自己的“妖艳师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感觉有些不同呢？
不重要。
还是赶紧干活吧。
穷到让俩娇滴滴的媳妇儿上山砍柴，简直罪不容恕！
作为堂堂七尺男儿，必须努力挣钱！
当然了，想要赚钱就得先学艺。
作为杂工，张京哲的工作不只是刷盘子洗碗，真正的重点，是给大厨帮工。入门阶段，自然是从洗菜择菜开始。按照大厨的说法，洗菜择菜，也是技术活。甚至，买什么样的菜也很重要——这份差事是肥差，轮不到张京哲一个杂工去干。
“这东西不能一直泡，泡多了水大。”大厨叮嘱着张京哲，“最好是沥水就成。”
“好嘞何师傅。”
大厨姓何，手艺是云城顶尖儿的，就是脾气不好，犟种一个。按照老掌柜的意思，是想让张京哲直接做他的徒弟，好好学手艺的。可何师傅却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每天依旧打发了张京哲去刷盘子洗碗，说什么所有的厨子，都是这么干过来的。
瞥一眼认真洗菜的张京哲，何师傅抽了一口旱烟，说道：“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横。达官贵人的孙子，想跟我学本事，也得夹着尾巴。”
这话似乎有点儿味儿。
张京哲琢磨了一下，没明白啥意思，只是礼貌性的陪笑。
何师傅见状，也不搭理张京哲，径直走开。
他的大徒弟追上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师父，这个张京哲，总不会真的是什么前宰相的孙子吧？”
“管他娘的。”何师傅确实是横，啐一口，说道：“就算是，现在也是落魄了，怕他作甚。”
大徒弟闻言，干笑道：“师父，就算不是，他也是沈家的女婿，还是……”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何师傅哼一声，说道：“沈贺虽然有点儿能耐，但到底就是个书生，百无一用，至少不善经营，更不善勾心斗角。我看呐，沈员外打下的这份家业，早晚得落到沈二爷手里。沈家那孤儿寡母的，怕是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张京哲？”
沈二爷，即沈贺的叔父。
大徒弟不由叹气。
何师傅斜了大徒弟一眼，想到这大徒弟的品性，不放心的叮嘱道：“不怕归不怕，可也不能欺负人。”
“嗐，师父你这话说的。”大徒弟苦笑，“我不是那般坏种。再说了，他还有个黑灵媳妇呢，那可是十足十的坏种。我又不蠢，不想作死。”
“知道就好。”
“呵呵，师父您歇着，我去干活。”大徒弟说罢，又回了厨房，径直来到张京哲身后，想了想，挤出一副笑脸。“老弟，后厨可比前厅忙活，受得了吗？”
“啊，还好。”张京哲笑道，“也确实累点儿。”
“习惯就好了。”大徒弟道：“我呀，一开始也是扛不住。没办法不是？想吃这碗饭，就得吃这份苦。”
“呵呵，是啊。”
“行吧，有啥搞不掂的，跟我说一声，别见外。”
后厨的人，除了何师傅说了点儿硬气话，旁人都十分客气。事实上，
就算张京哲没有诸多身份加持，也依然不会被太过冷落了。毕竟，他在听风楼里干了三年，跟后厨一帮人，也算是熟悉的。
晚上收工回家，路过东来客栈。
张京哲想起来徐十三就住在这里，然后又想起了腾冲。若非因着自己托她转交玉佩，她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下场，心中实在是有些愧疚。
却是不知腾冲住在哪家客栈。
即便是不好开口道歉，也该去探望一下才是。
心中想着这事儿，张京哲溜达着回了家。
吃饭的时候，聊及白月光“腹中”孩子的名字。白月光笑吟吟说道：“张家千金的名字，自然是要夫君你来取才对。”
沈辞有些狐疑，心说这都没显怀呢，就知道是个千金了？难不成是黑灵的特殊手段？
张京哲苦笑，说道：“算了吧，我肚子里没啥墨水儿。沈辞，你想一个。”
沈辞立刻拒绝，“又不是我的孩子，你自己取吧。”
“好吧。要不……就叫张小修好不好？”
“好！好名字。”白月光拍手叫好，“夫君太厉害了，这名字取得意义非凡。”
沈辞眉头一紧，心说这算什么好名字？名字不好也正常，毕竟张京哲是个粗人。问题是这样一个名字，你白月光也能拍手叫好？另外，叫“小修”也不合适啊。因为……算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孩子，随便叫什么好了。
“我就是随便一说。”张京哲没有因为白月光的吹捧而晕了头，“还早，叫什么名字，再说吧。”
“夫君随便说的名字，便已经极好了。”白月光笑道：“仔细想想的话，肯定能想到更好的。”
“呵呵，吃饭，吃饭。”张京哲笑一声，给白月光夹菜，“尝尝这个，何师傅新研制的菜，味道不错的。”
沈辞斜眼看看张京哲和白月光，暗暗撇嘴，兀自吃喝。
吃过饭。
张京哲进了西屋次卧。
脱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沈辞微微蹙眉，更抬手掩住了口鼻。
“咋了？”张京哲问。
沈辞道：“有味儿。”之前在堂屋里敞着门儿，又离得远一些，没有闻到。此时关上了门，又坐在张京哲身边，立刻就闻到了张京哲身上的油腥味儿。
张京哲怔了怔，闻了闻身上衣服，恍然大悟，无奈说道：“厨房里干活，难免有点儿味儿。”
“洗一洗吧。”
“哪有天天洗澡的？”
沈辞皱眉，说道：“我便是天天洗。”每日里，不等张京哲回家，她就已经洗过了的——跟张京哲无关，只是习惯了干干净净的。
“怪不得柴烧的那么快。”张京哲累了一天，又被沈辞如此嫌弃，自然是很不爽，一时间上了劲儿，犟道：“明天再说吧。”注意到沈辞嫌弃的眼神，竟是粗暴的将她拉过来，按在了床上。
办完了事儿，张京哲冷静下来，有些后悔了。“咳，今天也晚了，明天一定洗澡。”
沈辞背对着张京哲，不理他。
片刻，才说话，“孩子的名字，不能叫张小修。”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发表意见。
“不好听是吧？”张京哲问。
“是不好听，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留,五^潵霖奇叩群
“我爹叫沈修。”
“呃……”张京哲猛然想起，已故老丈人的大号叫做沈修。竟然想给自己的孩子娶老丈人的名字，自己这个女婿做的，真是不称职啊。“抱歉，我……咳，我一时没想到。”
沈辞不再说话了。
张京哲心中有愧，想到刚才还有些粗暴，更是不安。犹豫了一下，抬手想要抱着沈辞。手刚放在沈辞身上，就被她嫌弃地推开了。
这就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了。
张京哲很是不满，赌气背过身去。本不想再搭理沈辞，可忽然想到一事，便问道：“腾冲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城西客栈。”沈辞回了一句，之后忽而皱了皱眉，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毕竟是我害了她，也该去探望一下。”张京哲说道，“对了，听说大舅哥跟腾冲走的很近。”
沈辞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问：“你听谁说的？”
“徐十三。”顿了一下，张京哲又道：“以大舅哥的身份而言，若是想娶一个易女，怕是不易吧？”
沈辞轻声叹气，想到大哥之前爱慕白月光，如今若真是跟腾冲走的很近……唉，也不知大哥这是什么毛病，怎么竟是会看上易女呢？易女是漂亮，可是……
沈家已经够乱了，若是大哥再跟腾冲生出什么事情来，定然会更麻烦。
既然是徐十三说的，应该错不了。
徐十三是个谨慎的人，不会乱说的。
看来，明天得进城一趟，跟大哥说道说道。
就怕不听劝啊。
张京哲见沈辞不搭理自己，干脆也闭了嘴巴，安心睡觉。
第二天，张京哲进城，后厨忙活一阵，跟何师傅请了个假，又买了一些点心之类，往城西客栈，寻腾冲而去。
此时，沈府。
沈辞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大哥沈贺。“二叔三叔那些人，一直等着找你麻烦呢。你如何能在这个时
候跟腾冲乱来啊？”
“怎么叫乱来了？”沈贺有些不满，“我和腾兄，一直都是挚友。此时她遇到了变故，我偶尔陪她吃吃饭，散散心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你可别想歪了。”
“就因为是挚友，所以更有可能。”沈辞脸上忧色不减，叹一口气，又道：“大哥，就怕是居心叵测而不自知。当及时止损，莫要越陷越深啊。”
“呵呵呵，你想多了。”沈贺随意地笑了笑，“朋友有难，不思相助，还想趁人之危？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注意到沈辞表情严肃，沈贺又有些尴尬了，“是，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我不知是谁，对她确实有点儿想法。但自从知道是腾冲之后，便彻底杜绝了那般心思。唉，毕竟是好友，如何下得去手啊。”
沈辞皱眉道：“下不去手？这意思……还是想下手的，对吧？”
“咳，别胡扯了，走，去看望母亲吧。今早老娘还跟我念叨，担心你过的不习惯呢。”沈贺拉着沈辞起身往后宅而去，“家中事情，一切有我，你无需过问了。如今妹夫想学厨艺，虽然是贱业，却总也好得过跑堂儿。待学艺有成，愚兄给你一处铺面，开个饭馆儿，日子总也过得……眼下二叔三叔盯得紧，不好办……”
兄妹二人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沈辞告辞离开，沈贺也离开沈府，往城西而去。他答应了腾冲，今天陪她去城外垂钓。看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匆匆到了城西，已然能看到城西客栈的店招了。
却见一男一女从客栈里走出来。
竟是张京哲和腾冲。
两人说了些什么，张京哲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沈贺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正要喊住张京哲，想着若他有闲暇，一起去垂钓，也是极好的。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想到张京哲抢了自己心爱之人，收了自己至亲之人，如今竟然又来找腾冲……
沈贺眉头深锁，心中念叨：妹夫啊妹夫，你……不能吧？
看到腾冲回了客栈里，沈贺也没喊她，不急不忙的前行。
两人是一前一后进的客栈。
待腾冲进了二楼房间关上门，敲门声便响起了。
看到沈贺，腾冲笑了，“还以为你不来了，你妹夫刚走。”
“呵，他来做什么？”沈贺说着，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点心。
“他说没事儿过来看看，还带了点心。”腾冲有些唏嘘，叹道：“京哲此人……不错，我与他虽然相识不久，他却还念着我呢。”
“嗯……走吧，去钓鱼。”沈贺说道。
他有些心神不宁，对于张京哲的到访，竟是有些担心。
莫名想起了沈辞的劝说。
难道说……
自己对腾冲，真的是居心叵测而不自知？

第49章冲冠一怒“揍”红颜
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黄昏时分忽然起了风。
风吹来乌云，随后便是滚滚的雷声。
雨骤然落下来，气温也随之转凉。
张京哲把雨水冲刷干净的盘子拖到屋檐下，再用净水洗涤，活儿算是轻松了不少。只是屋檐下不背风，虽然是盛夏时节，却也还是寒意阵阵。
今天的客人有点儿多，要刷的盘子自然也多。
看看眼前仍旧堆积如山的盘子，张京哲暗暗叫苦。
太累了。
晚上回家，得让白月光烧点儿热水，必须好好的泡个澡，解解乏。最好再让白月光给自己按按肩膀捶捶背……
雨幕中，一个黑影走来。
张京哲看过去，怔了。“你怎么来了？”
“来给夫君送衣服。”白月光走到屋檐下，收了雨伞，把怀里抱着的衣服递给张京哲，“天凉了，怕夫君冻着。”
张京哲低头看着手中衣物，又抬头看向白月光。
雨夜之下，白月光的小脸儿水嫩的泛着微光。嘴角上扬着，眼弯如月，双眸如星，“看我作什么？快穿上啊。”她笑一声，又从张京哲手中拿回衣服，展开了，帮张京哲穿衣，“是不是很感动？”
“嗯。”张京哲也跟着笑了。
“再跟你说个事儿，你会更感动。”白月光笑吟吟说道。
“什么？”
“我给前厅那个老头儿下了死煞。”
“啊？”张京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哪个老头儿？什么死煞？”
“就是柜台后面坐着那个，头发都白了的瘦老头儿。”
白月光说的是账房周先生。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颤声问：“死煞是？”
“中煞之人，很快就会突然暴毙，似是得了脑疾一般。”白月光笑吟吟地帮张京哲整理衣服，“那老头儿，竟然说夫君被恶毒的黑灵迷了心窍，还说哪天得劝你跟那黑灵离了才好。算他倒霉，刚好被我听到了。”
张京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努力保持着冷静，用压抑的声音问道：“死煞，能解除吗？”
正说着，忽听得前厅里一阵骚乱。
大雨哗啦啦下着，使得前厅的叫喊声若隐若现。
白月光注意到张京哲神色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
硬了一下，嘴角抽搐，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显然是晚了。”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哆嗦着呼出来。死死盯着白月光的眼睛，咬着牙恨声说道：“这听风楼中，周先生对我最好！”说罢，冲进了雨中，往前厅而去。
一品堂就在街对面，胡庸的医术也是极好的。可终究还是回天乏术，没能把周先生给抢救过来。胡庸看看背着周先生过来的马钱，又扫一眼马钱身后跟过来的听风楼诸人，最后视线落在了神情呆滞的张京哲脸上，“唉，周老先生年纪大了，没办法。”他知道，张京哲与周先生情谊甚厚，周先生突然亡故，张京哲定然悲痛。复又叹息，道：“节哀。”
张京哲闭上眼，眼泪滑落。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惊雷炸响。
周先生的儿女赶了过来，哭嚎着把周先生的遗体带回了家。
雨夜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只有雷雨之声，充斥于耳畔。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地在雨中穿行。
白月光举着雨伞，看着前面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的张京哲，无奈地捏着眼角。她好几次想去给张京哲撑伞，都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开了。
啧……
看样子，这是要气疯了。
会不会被执行家法呢？
白月光心里念叨着，不自觉的加快了步速，很快就追上了张京哲。然后又刻意压着步子，跟在张京哲身后。好几次想开口，劝张京哲快些赶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终于，到家了。
白月光抢上一步先推开门进了院子，然后又跑进主卧，抱着鞭子出来，在院子正中迎上了张京哲。雨中跪倒，捧着鞭子过了头顶。“夫君，我错了，我认罚。”
沈辞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雨中的男女，不明所以。
张京哲双眼通红，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白月光，看着她手中的鞭子，胸口剧烈起伏。终于，他拿过了鞭子。
你喜欢挨揍是吧？
今天便好好地满足你！
张京哲紧攥着鞭子，猛地扬起，又重重的落下。
刹那间，感知到异常的白月光忽然抬头看向张京哲，她惊讶的看到了张京哲眼中流转的戾气，也看到了鞭子上若隐若现的戾气。这是……
倏然一惊，白月光慌忙喊道：“夫君，别……”然而，还是晚了。她想要躲开，想要使用煞气自保，可她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做，而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鞭子。
“啊！”白月光惨叫了一声，抬手抱住脑袋，身子更是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夫君，我错了！别打了！”
张京哲此时已经气疯了。
见白月光竟然还“演”上了，心中怒火更甚，手中的鞭子，更是没命地抽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白月光哭嚎着，在泥地里打滚儿。
堂屋门口，沈辞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注意到张京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是黑灵的煞气，也又不是。没有任何危机感，却又有着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动弹一下。整个人好像都要呆住了，只是傻傻地盯着张京哲的眼睛，有种被拽入深渊的错觉……
“呜呜，夫君，别打了……”白月光继续惨叫着，却并不影响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来。她身上的衣服破了，沾满了泥水，混合着血色。头发早已凌乱，鞋子也掉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沈辞有些口干舌燥，手心里尽是汗。她想为白月光求情，却又说不出口。好像一旦开口，就会惹怒了张京哲，就会害的自己也挨鞭子。白月光这般实力，都能被打的如此凄惨，换做了自己，大概已经被打死了吧——这个张京哲，果然是异于常人的！难怪白月光会下嫁于他！
“我错了，你打死我吧……”白月光不再求饶，或许是认命了。她的声音嘶哑了，拼命的喊了几句，又开始求饶，“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她终究还是怕死的。
总也不至于一直打下去。
张京哲收了鞭子，看一眼死了一般蜷缩在地上的白月光，神情冷漠。
演得还真像！
心中嘀咕一句，这才丢了鞭子，走向堂屋。
沈辞看到张京哲过来，赶紧闪开了身子。然后，她发现张京哲眼中的黑气迅速消散，刚才那种诡异的威压之感，也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张京哲也是累了，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垂首叹气，却是看到了身上的衣服。
衣服是白月光冒雨拿给自己的。
唉……
张京哲很痛苦。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白月光才对。
这个恶毒的易女，残忍弑杀，罪该万死，却又对自己极好。
门口，沈辞看一眼仍旧躺在雨中泥地里的白月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先搀扶她坐起来。“你没事吧？”她发现，白月光的身子在颤抖着。
白月光抽着气，眼睛不断地翻白。片刻，才长出一口气，颤着声，呢喃说道：“真——爽死我了。”
“嗯？”沈辞相信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我说……疼死我了。”
沈辞看着白月光身上被鞭子抽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皱
眉道：“先起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嗯。”白月光试着站起，双腿却好似蝴蝶振翅，终于还是又坐在了泥地里。“不行，腿软了。”
被抽鞭子还能抽得腿软？
估计是被吓的了。
想到张京哲刚才的奇怪气场，沈辞也是心有余悸。“我抱你。”
“嗯，去厨房。”白月光说道：“要给夫君烧水洗澡。他是凡俗之身，淋了雨，不赶紧泡个热水澡，会着凉的。”
沈辞苦笑，“先顾着你自己吧。”
“我不碍事，休息会儿就好。”
沈辞还是把白月光抱进了厨房，放在灶台边，“我先生了火，你烤一烤。”
“好。”白月光靠墙坐着，呼呼的喘气，“你添上水续上柴，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辞答应一声，干完了这些，又看了一眼白月光凄惨的模样，犹豫了一下，问：“他眼睛里……是什么？”
“戾气。”
沈辞心头一惊，“戾气？”皱了皱眉，见白月光不似扯谎，狐疑道：“怎么会……”
“不知道。”
“好吧。”沈辞注意到白月光似乎没心情跟自己说话，便识趣的走开了。
白月光依偎在灶台旁，看着灶台里那熊熊燃烧的火光，眼神竟是有些迷离。
戾气……
太诡异了。
这样虽然很……
但真有可能会被打死的！
所谓爽死……
所谓饮鸩止渴，绝对不可取！
嘶……
戾气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力量？
师父那老小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故意不说。
哼！
等着吧。
等你成了我女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伸手往灶台里续了续柴禾，又想起刚才的凄惨经历，白月光嘴角扬了扬。
男人嘛，就该如此。
ＨuＢ１２3
窝窝囊囊的，成什么样子。
啧啧，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发怒的时候，太有男人味儿了！
然后，她又红了脸，被人捉奸一般，抬手掩面。
%撕刘?二?/司拔3↗
自己这心态……
真是越来越“特别”了。
……
堂屋里。
沈辞小心翼翼地陪张京哲坐着，虽然那奇怪的威压感觉已经没有了，沈辞却仍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忽然，她想起一事，担心的说道：“白姐姐怀了孩子，这般打她……万一打坏了……”
张京哲苦笑。
妖艳师妹在白月光脸上留下的刀伤都没怎么着，自己一个普通人，还能把她打坏了？打爽了还差不多。“不碍事，她……皮实得很，抗揍。”
沈辞皱了皱眉，偷眼看看张京哲，心说这粗鄙之人，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主要是有戾气！以后得谨慎一些。
今晚，原本张京哲应该在主卧里休息，不过，他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月光。
是疼爱？还是恼恨？
似乎都不合适。
又想起周先生待自己甚厚，竟然最终会死在自己的女人手中，张京哲心中便是一阵哀恸。他想着要不要跟白月光好好商量一下，不要再随便杀人了，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人。可是，黑灵弑杀，白月光犹甚。让她放下屠刀，就好比让狗不吃屎……
一晚上都没休息好。
第二天，张京哲早早进城。
半路上遇到俩壮汉问路。
一人嚷嚷道：“那小子，王牌坊村咋走的？”却是京城口音。
张京哲心情不好，听到这般没礼貌的问话，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滚蛋！没教养的东西，你爹妈教你这么问路的？”
“嘿！你……”
“好了好了。”另一人及时拉住了暴怒的同伴，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如此蛮横，必有所恃。咱们初来乍到的，还是别惹事儿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是古理。
可是……
“真是岂有此理，老子还是头一回被这种乡野村夫呵斥。”先前那人嘟囔着，却还是忍了下来。“若非有要事在身，不宜节外生枝，非得打断了这厮狗腿不可。”
“知道就好，走吧。”
张京哲见二人低声嘟囔着离开，提着的心也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刚才冲话一出口，顿时就后悔了。
看这二人五大三粗的样子，明显还是习武之人。
自己刚才脑子一热，竟是作死了一回。
爷爷生前常说的口头禅是：“不惹事”。
这话是没错的。
听风楼里忙了一天，张京哲发现不论是后厨的杂工还是前厅的堂倌儿，看自己时，眼神都有些古怪。偶然听到两人说闲话，才明白缘由。
原来，所有人都怀疑周先生的死跟白月光有关，因为当时白月光刚好来了，周先生又刚好说了那些话。可来听风楼的人多了，这并不能成为什么有力的杀人证据。既然没什么证据，便也只能止于“谣言”状态了。另一个“谣言”，说是李壮的死，可能也跟白月光有关。因为李壮经常欺负张京哲……
“哲哥，呵呵，歇会儿吧，我帮你干。”
“京哲兄弟，来，抽袋烟……”
“老弟，上回我跟你闹着玩儿的，你没生气吧？”
黑灵的赫赫凶名，所有人都知道。可没见
识过，终是不会特别在意。直到祸事近在眼前了，所有人才会真的重视起来——就像那些没见识过战争之残酷的书生，会整日里谏言皇帝南征北战，开疆拓土。而沙场亡命归来的勇士，纵然曾经勇冠三军，却依旧最是胆怯，最是畏惧战争。
这番话，是周先生说过的。
张京哲心里堵得慌。
晚上回到家，张京哲又听到了那句话：“夫君，你回来啦。”依然乖巧、温顺。看样子，只要张京哲一句话，她就会再次乖乖地跪下认打认罚。
张京哲看了一眼白月光，心情极为复杂，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白月光接过张京哲拿回来的酒菜，关心的问道：“有人惹夫君不快了吗？”
你还有脸问？
张京哲耷拉着脸，说道：“是啊。”
“谁？告诉我。”白月光登时就怒了，“有妾身在，咱不怕事。”这话说得很嚣张。她也确实有嚣张的资格——“人间恶鬼”可是成名已久的狠角色。
张京哲脸一黑，说道：“你牛逼你不怕事，但也不要惹事！好吗！”
这句话，明显不是商量，而是警告。
刚说完“不怕事”的白月光，立刻缩了缩肩膀，讨好的说道：“好好好，听夫君的。”语气虽然柔和，但明显有敷衍之意。
张京哲心里窝火，却又无奈。
总不能再执行家法吧？
“夫君稍待，我去热饭。”白月光说着，进了厨房。
看她贤惠勤快的身影，张京哲又开始纠结起来。感觉苛待“贤妻”的自己，很像个人渣。忽然又听到轻哼之声，原来是厨房里忙碌的白月光哼起了小调儿，显然心情极好。
张京哲面皮抽搐，看着那犹如花喜鹊一般的倩影，想到昨日冲冠一怒“揍”红颜，不由恶毒的腹诽：看来是打轻了！
不，是打重了！
第50章张京哲真没有身份
滚刀肉，最难对付。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白月光这种坦然认错又甘心认打的家伙，也算是滚刀肉的一种。
打，肯定是没用的。
所以，只能从“罚”上面入手了。
张京哲左思右想，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滋溜一口酒，瞥一眼殷勤的给自己夹菜的白月光，张京哲冷冷的说道：“今晚我还在沈辞那里睡。”
听到张京哲的话，正在吃饭的沈辞和白月光都愣了一下，齐刷刷的看向他。沈辞很快就低下了头，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吃饭。白月光笑起来，笑容十分勉强。“夫君想在哪里睡，自然都是可以的。”
张京哲不吱声，把空酒杯放在了一旁。
白月光赶紧拿起酒壶，给张京哲倒酒。“夫君消消气，以后我肯定不乱杀人了。”
沈辞闻言，皱眉，问道：“你杀了谁？”
白月光给了她一个不善的眼神，又迅速换上笑脸，对张京哲说道：“刷盘子的活儿太累了，夫君今晚要好好休息。”说罢，又再次换了表情，板着脸对沈辞说道：“别把夫君给累坏了。”
沈辞脸色微红，十分委屈，毕竟昨晚张京哲虽然留宿自己那里，却是什么也没干。此时看张京哲的神情，估摸着今晚也不会干什么——明明什么也没干，却又被白月光如此误会，沈辞当然会很委屈。可是，她虽原本是男子，但终究是文雅性子，有些话，实在是说不出口。而且，若是厚着脸皮说了，或许会有“讨要”的嫌疑……
哑巴吃黄连，便是如此了。
“8跟你5说话=7呢1$。≈5?/”白月7/光0%又补8+了=8一*踆?/句。
沈辞暗暗叫苦，却只能答应。“知道了。”
吃过饭，白月光依然勤快的洗洗涮涮，任劳任怨，贤惠的不行。沈辞想要多少干点儿，也被她拒绝了。“一边去。”白月光很嫌弃沈辞，“让你收拾两回厨房，调料都给我放的找不到了。”
沈辞只能在一旁看着。
她觉得白月光可能有点儿心理毛病。
灶台上堆放瓶瓶罐罐的地方，她一定要按照高矮胖瘦的顺序排列好。角落里的柴禾，也一定要码整齐了。菜圃里那种叫不上名字的奇怪植物，株距和行距一定很标准。用过的铁锹，锄头之类的农具，必然要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另外，窗台上，桌面上，哪怕是一尘不染，她也要擦拭一遍。堂屋里的中堂画，因为有点儿歪了，她竟然花费了很多时间，用尺子去调整……
“听说你二叔三叔他们，在找你娘和你大哥的麻烦。”白月光说话的时候，把竹筷插入筷笼，然后调整筷子倾倒的方向。
沈辞知道二叔和三叔的品性，应一声，道：“我哥说，不让我过问。唉，我……唯一能做的，好像只能是远远避开，免得二叔和三叔拿我说事儿。”看到白月光终于整理好了筷子，沈辞苦笑，问：“你很喜欢收拾家务吗？”
白月光愣了一下，说道：“没啊，闲着也是闲着。”说罢，一琢磨，又是一笑，擦拭着台面说道：“以前比较忙，也就是随便收拾下。现在闲了点儿……人呐，闲了容易生是非。我呀，有暴力倾向，是个艾思。
太闲了的话，容易手痒。”
沈辞比张京哲有文化，对于“艾思”的说法，竟是有所耳闻。“有暴力倾向的人，会喜欢忙碌？”
“肯定啊。”白月光说道：“我就是实证。”说着，偷眼看了看沈辞，心说：莫非话题转的太生硬？所以她才质疑？
沈辞不以为然。
她有个堂弟，便有暴力倾向。但那家伙，却是个懒货。莫说干家务，都懒得起床。
“呵……”沈辞讪讪一笑。
白月光暗暗后悔。
好像不该提什么“艾思”的。
有点儿欲盖弥彰的嫌疑。
“咳，说起来，要不要我帮你把沈老二和沈老三给解决了？”白月光决定展现一下自己的暴力倾向。“我的手段，你大可放心，保证不会被人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更何况，如今咱在衙门里也有人儿。”
沈辞苦笑，“你把那个想杀了你的邹五爷当作自己人？”
“你这样想：坏人和好人，是敌人。坏人和坏人，就是自己人。” 白月光说道。
沈辞觉得白月光就是胡扯，可一时也想不出辩驳的话。苦笑，摇头，说道：“算了，到底是我亲叔叔，还请你高抬贵手吧。”？裙~、*期?2$4$潵≈
“哼，妇人之仁。”白月光挖苦一句，左右看看，活也干完了。“行啦，睡吧。”
两人离开厨房，各自安歇。
夜深人静。
主卧室的房门缓缓打开，白月光从里面探出脑袋，然后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出了堂屋，她飞身而起，直接翻身上房，往屋后掠去。
倏地，两道身影在黑暗中闪现，疾掠而去。
白月光冷哼一声，一提气，用了轻功，轻易地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只是这短距离的腾挪之间，便可轻易分出高下。
“守了那么久，不坐下喝杯茶就走啊？”白月光笑吟吟地说道。
她的面前，站着两个魁梧男子。
一人说道：“我们并无恶意。”竟是京城口音。
另一人同样操着京腔儿，说道：“区区野生黑灵，识相的速速闪开，莫要耽误我等大事！”
“哦？什么大事？说来听听。”白月光一脸的好奇，说道：“我呀，最喜欢掺和大事了。”
先前那人闻言，眉头微蹙，没有搭话，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倒是奇怪了。一个黑灵，如何会嫁给张京哲这样的男子？有什么不良企图？”
这个问题，竟是把白月光给问的愣住了。
对哦。
自己是有不良企图的。
“咳，说什么呢？我对我夫君，是真爱。”白月光当然不会随便跟人说自己要跟张京哲易体的事情，所以撒了个小谎。
“哈！真爱？可笑！”另一人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随便你吧，总之，闪开！我们的身份，是你招惹不起的！”
听到这话，白月光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上下打量面前二人，白月光口中啧啧有声，“挺好，挺好的。”
两人面面相觑。
白月光又道：“够分量，送给师妹打打牙祭，也算是一份厚礼了。”说话的时候，白月光的身体逐渐隐入了黑暗之中。
迷行术，一种隐匿踪迹的手段。
“尊驾且慢动手。”先前那人相对稳重客气一些，他急切地说道：“我们是京城锦衣卫，奉命来寻张京哲张公子。”
“哦？继续说。”白月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惊了一下，匆忙回头，看到了把玩着短刀的白月光，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我的腰牌。”那人取出腰牌，丢给白月光查验。“我二人奉锦衣卫指挥使之命，前来保护故张宰相之孙。”不等白月光搭话，继续说道：“我家大人是担心张公子再遭阉人毒手。”
白月光又笑了起来，“故张宰相？他全家不是都死了吗？你说我夫君是张宰相之孙？呵，这个谣言，已经传到京城了吗？”
“并非谣言，我们已经证实，张公子确实是已故张宰相之孙。张宰相于我家大人有知遇之恩，我家大人更是张公子的舅舅，我等锦衣卫，定然会誓死保护张公子。”
白月光笑着将那腰牌收入了自己怀中。
两名锦衣卫见状，暗叫不好。
“唉，你挺聪明。”白月光说道：“这般言语，一般来说，当可保命。只是，我记得，当初是锦衣卫指挥使花了大价钱，找了人间恶鬼，屠杀了张宰相全家老幼。”
“你认识人间恶鬼？”
“呵呵，我就是人间恶鬼。”
“啊？你……”两人一脸震惊。
白月光叹道：“你们搞错了，我早就将张家满门都杀了。我夫君跟张宰相，自然是毫无关系的。”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以那位指挥使大人的尿性，应该已经下了先查真假，再尽数杀之的命令吧？”说出后半句的时候，整个人忽然野蛮地扑了过来。
那两个锦衣卫能被派来，自然也不是庸手。见状，反应迅捷，各自拔刀迎战。可他们到底只是寻常武夫，面对黑灵的诡谲手段，终是招架不住。不几个回合，便双双殒命。
……
月黑风高，篝火阑珊。
邹五爷往火堆上添了一些干柴，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火堆上，是简易的烧烤架。
邹五爷转动着烤肉，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笑道：“师兄……不，师姐，姐夫真的不是名臣之后？”
“当然不是。”白月光站在火堆旁，哼一声，说道：“你还不了解我？什么时候留过后患？”说话的时候，白月光来回踱步，似有心事。
“倒也是。”邹五爷又是一笑，问：“你的易体计划，如何了？”
白月光摇头，说道：“难办。他身上有戾气。啧……”忽然想起上回被张京哲抽鞭子的事情，“你说……戾气这东西，是否跟怒火有关？”
“也许吧，不知道。”邹五爷拿起烤肉，尝了一口，“唔，味道不错，尝尝？”
“不了。”白月光皱了皱眉头，又叹一口气，说道：“也不怕你笑话，其实啊，我有点儿不想易体了。”
“哦？”邹五爷取笑道：“这是快乐的不想做男子了吗？”
白月光脸一红，哂笑道：“是又怎样？呵，你是不知道，你姐夫……可厉害了。”
话音未落，却听得“叮”的一声响。
长刀和短刀碰到了一起。
猛然抽刀挡下白月光的攻击的邹五爷露出一抹狞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言毕，刀锋上挑，滑向白月光的面门。
霎时间，刀影绰绰。
“你姐夫真的很厉害，你想不想试试看？”白月光跟邹五爷说笑，“下回你换个女儿身吧。不然，晚上跟你出来，恐被你姐夫误会。”
邹五爷冷笑，“既然要被误会，不如先坐实了吧。”似是寻常闲聊，一点儿也不耽误厮杀。只是，原本更强一些的邹五爷，因为刚借身不久，却是几次险些被白月光取了首级。虽说死后可以借身，他却也不想瞎折腾。故而沉下心来，小心应付着白月光，又道：“你可知我如何猜到你要动手了？”
“说说看？”这一点，白月光还真是好奇。
“恬不知耻的话，你都能说出来。”邹五爷笑道：“说明你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了。”
“哈！聪明！”
“你如此自信，又说什么下回让我换个女儿身。呵，你已经想到如何能彻底杀掉我了，对吧？”
“那倒没有。”言毕，攻势更急。
邹五爷原本不能笃定，此时听到白月光果断地否认，并且欲速战速决，便确信了。他冷然一笑，飞身后退两步，道：“师姐，改日再见！”言毕，竟是忽然弃刀，然后照着自己的天灵盖上，拍了一掌。
这一掌拍的并不重，可邹五爷却软软的倒下了。
白月光的短刀已经刺来，见状，收了刀。
邹五爷还活着，但师妹走了。
白月光讪讪一笑，嘀咕道：“师妹啊师妹，其实，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杀了你。你怎么就不信呢？短时间里频繁借身，你扛得住吗？”言毕，阴森森的一笑，把收起来的腰牌，丢在了邹五爷身上，然后哼着小曲儿跨过邹五爷的身体，扬长而去。
不错，今天的计划完成的很好。
成功把师妹给骗得遁走了。
小丫头，跟我斗？
还是嫩了点儿！
白月光洋洋得意地笑一声，又惆怅起来。
不断的削弱师妹的力量是还行，但总归不如一劳永逸的让她灰飞烟灭更好。可是，又该怎么杀了她呢？《借身术》太恶心了！师父也真是的，当初为何不传授我这般恶心的手段呢？显然是偏心的，果然是该死的！
等着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为母则刚！
哼哼！
到时候，让你老小子知道知道你母亲我有多刚！
熬到天亮，白月光迫不及待地把晚上遭遇锦衣卫，以及算计了邹五爷的事情跟张京哲显摆了。然后，更表示：“这不叫惹事儿，这叫平事儿。”
张京哲面露疑色，“你确定不杀那二人，那二人就会对我下杀手？”
“当然。”
“好吧。”张京哲有些头痛，“这谣言真是……我倒是真想有个官居锦衣卫指挥使的亲娘舅呢，可我真不是啊。京城不会再来人要杀我吧？”
“不会。”白月光笑道：“邹捕头此时应该醒了。他肯定会调查一下锦衣卫来云城的事情。事情闹开了，锦衣卫也就不好下黑手了。”
张京哲想了想，又道：“你逼迫你师妹弃了身子，也不是啥好事儿吧？万一她再找了别的身子之后，偷偷地暗算你我，可咋办？”
“暗算你我？她可不敢。”白月光笑道：“我虽不太了解戾气，但我知道，戾气对杀意十分敏感。若是有人要杀你，戾气会有反应的。至于妾身……呵呵，她若敢来杀我，就太好了。对了，戾气可能跟心情有关，越生气，戾气可能越强大。夫君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试试看……”
张京哲稍稍安心，又看向沈辞。
白月光跟着看过去，说道：“她不会杀你的。”
沈辞皱眉，问道：“为何？”
“毫无意义。”白月光笑道：“杀了你，我和夫君都不会心疼。杀你作甚？”不等沈辞答话，又道：“昨晚的
事情，你可别跟你哥乱说。万一传将出去，可是个麻烦。”
“我自然知道轻重。”沈辞回了一句。
“好了，你们乖乖在家待着。”张京哲说道：“为夫出去挣钱了。”想到白月光刚挨了揍，昨晚又杀人——可能该杀，但这种弑杀的恶习，真的很不好。瞅一眼白月光水嫩的脸，张京哲忽然伸手，恶毒的揪住白月光的脸，狠狠的拧了一下。
“疼疼疼……”白月光惨叫一声，送张京哲出了院门。
回身看到神色凝重的沈辞，白月光哼笑道：“怕了？”
沈辞迟疑道：“锦衣卫可不好惹。”
白月光安慰道：“放心，等那指挥使知道夫君身上有戾气之后，就不会来招惹夫君了。”
沈辞愣了愣神，恍悟道：“是啊，没有人会愿意招惹戾气。”
传闻，身怀戾气之人，若是被杀，戾气会复仇。
传闻而已。
就像“夺阳”之说，或是讹传。
但很多时候的很多事，应当宁可信其有。
【预订阅打折开启了】
第51章希望你是良善之人
“宁可信其有。”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最近一直萦绕在徐十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独自一人承受着人生巨变的折磨，感觉越来越孤独、越来越煎熬。
其实，他真的很想去找张京哲聊聊，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简单地说说话，便可以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但他又害怕那样做会引发张京哲的过度解读，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唉……自己确实也算对他有点儿想法：将来变身之后，是想暂时做他的女人的。
睡一年就能变回男儿身——可信度不高，但人在绝望之时，总会把任何能够得着的东西当做救命的稻草。所以，纵然是被骗了，也并非因为自己太蠢——徐十三如此反复地劝着自己。
茶水终究是缺了点儿味道，放再多的茶叶，也不够，永远不如烈酒来的那般痛快。即便如此，徐十三最近依然常光顾这个坐落在城墙角落里的茶摊儿。
毕竟，也无处可去。
徐十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看起来似乎愈发的细腻了。
这不可能。
自己的内功深厚，不会这么快便会发生变化的。
大概是错觉吧。
“十三！”黄杰来了。
在徐十三对面坐下来，看着徐十三，黄杰皱眉说道：“可是我有哪里惹你生气了？”
徐十三摇头。
“那你为何搬出来啊？”
徐十三没有说话。
黄杰叹气。
当初在沈府跟父亲的谈话，被徐十三听到了。后来徐十三回了一趟青州府，再来云城不几日，就不住在黄府了……
黄杰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有些事情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便明言。“那些都是长辈们的事，”他终于开口，“不是我们这些小辈应该过多干涉的。”
徐十三闻言，眉头微皱，轻轻抿了一口茶，沉默不语。
“我家只我一个，倒是很早就想有个兄弟来着。”黄杰想尽量把话说的轻松随意一些，可话一出口，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若是没有其他事，黄兄，请行个方便吧。”徐十三的话说的客气，声音却是低沉而冷漠，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黄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叹了口气，拱手告辞。
hub1２3
望着黄杰远去的背影，徐十三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对黄县令的不满情绪，转嫁到了黄杰身上。黄县令明知玉佩在沈辞手中，也应知晓玉佩的邪性，却仍要自己去取。若非因他，自己又怎会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黄县令为何知晓玉佩下落？
他不过一个普通人，要那玉佩何用？莫不是做男子做腻了，想要换一种方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当然不大可能。徐十三乱七八糟地胡想着，一口一口地喝茶。
茶喝多了，晚上容易失眠。
白天又睡不着。
所以徐十三的精神状况不太好。
他看到几个路人经过，其中一人往自己这里望了一眼，然后与同伴低声说着什么。难道他们是看出了自己患上了失阳症？
几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像是在嘲笑着自己……
徐十三感觉自己即将崩溃。
等待变身，似乎比立刻变身更加煎熬。
他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压抑，或者只是简单地说说心里话也好。又或者……他忽然想到了沈辞。沈辞是“过来人”，比自己有经验。
呵……
这种经验……
没什么用吧。
不过，既然是同病相怜，大概会有些共同语言，说不准可以相谈甚欢。
便是如此想着，徐十三付了茶钱，朝着王牌坊村而去。
临出城时，又停了下来。
此时，张京哲应该在听风楼。
张家只有女眷。
自己贸然前往的话……
虽说自己终将会变成女儿身，可眼下到底还是男子——对啊，自己现在还是男子，便是去找张京哲，又能如何？何须怕张京哲过度解读？所谓人正不怕影子斜！
多多少少有点儿逆反心理在作祟。
徐十三赌着一股子气，快步去了听风楼。
张京哲正在刷盘子。
“每日里就干这个？”徐十三问。
张京哲抬头看向徐十三，问：“你又来了？”
“我便不能来吗？”
“倒也不是。”张京哲开了个玩笑，说道：“提前培养一下感情也行。”此言一出，顿觉不妥。两个大男人，开这种玩笑，着实有些别扭。
徐十三亦脸色微变。
“咳，哈哈，开个玩笑。”张京哲打了个哈哈，又道：“啧，以后啊，我这说话做事的，应该谨慎一些，不能乱开玩笑了。毕竟，我现在可是传闻中的宰相之孙，名人。”
“你是吗？”徐十三问道。
“唉，我的形象气质虽然不俗，但真不是宰相之孙。”
徐十三上下打量了一眼张京哲这身行头儿，嘴角撇了撇，说道：“形象……一般，气质……哪有？”
“人靠衣装。”张京哲说道：“我就是穿的朴素凡俗，这叫大俗若雅。若是换上一身好衣服，气质自然就出来了。”
“你说的好衣服，是上回沈员外丧礼上穿的那身儿吗？”徐十三挖苦道：“看着也一般。”他发现，自己竟然特别喜欢挖苦张京哲。这不应该，不像个有教养的人会干的事情。可是，每一次挖苦，心情都会莫名的舒畅一些。
就这般你一句，我一句，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
“来，帮我抬到那边去。”偶尔，张京哲还会指使徐十三帮忙干点儿活。
起初的时候，徐十三抱着剑，不肯动弹，后来也会搭把手。
不知怎么就聊到预防感冒上面了。
张京哲随便地讲着从一品堂的胡庸胡郎中那里听来的药理知识，说着“防患于未然”的道理。徐十三一开始并未当真，只是随意地听着。听着听着，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自己这易性变身之患，是否也可以防于未然？
“有事，先走。”徐十三丢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张京哲正想说说某种预防着凉的方法，被徐十三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有病啊，说走就走。”张京哲抱怨一句，继续忙着刷盘子。“真是奇怪了，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才急着走的？”
忙了半晌，总算是把盘子刷干净了。刚好快到饭点儿了，择菜洗菜的活儿刚好接上。待过了饭时，又要开始洗洗涮涮……一天到晚，难得有个闲暇时候。
终于到了收工时候，浑身都好似散了架。
原本想着慢慢会习惯，岂料习惯的过程，往往是最累的。
一回到家，张京哲就不想动弹了。
甚至连洗澡都懒得洗了。
“夫君，今晚在我那睡吧。”吃饭的时候，白月光咬着筷子头儿，眯着眼睛，冲着张京哲笑。
张京哲没敢抬头，塞一口饭，说道：“不了。”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迅速给了沈辞一个白眼。扒拉两口饭，又道：“对了，今天徐十三来了。”
“嗯？他来做什么？”张京哲问。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聊。”白月光的话，显然是不尽不实。
张京哲没有继续追问。
在他看来，徐十三来找沈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换做是自己，应该也会找“前辈”聊聊。
“夫君不好奇吗？”白月光问。
“好奇什么？”
“呃……其实徐十三过来，是有事儿问我。”
张京哲瞥一眼白月光，视线落在她光滑的脸蛋儿上，竟是忽而生出捏一把的冲动。“啥事儿？”说罢，又看向沈辞。
沈辞摇头，“我不知道。”
白月光笑一声，本来还想继续卖关子，但又憋不住好笑，直接说道：“他问我，变身的事情，能不能提前治疗。”
张京哲嘴里一口米饭没咽下去，闻言怔了怔，待明白了其中意思，吭哧一声喷出来几粒米。
沈辞坐在对面，脸上落了两粒米。
“哈哈哈！”白月光大笑起来。
张京哲赶紧道歉，却只换来了沈辞一脸的嫌弃。
“还笑呢。”张京哲板着脸训斥一句，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小子，竟然会这么想。”笑一阵，又问：“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试过。”白月光一脸老实的模样，“古人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张京哲笑不出来了。
“你……”他又想动家法了。
白月光很委屈，“我说的是实话呀，不对吗？”
实话怼人，最是无懈可击。
张京哲说不过，抬手揪住白月光的脸，狠狠地拧了一下——感觉很爽，但这是不对的，染上打媳妇的恶习，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只是，就好像脚边摆了一颗皮球，纵然不喜欢蹴鞠的人，也会忍不住想要踹一脚吧？
白月光就好比这颗皮球，而且很抗踹。
她可怜兮兮地捂着脸，望着张京哲。
张京哲看在眼里，差点儿就要心软的允许她今晚侍寝了。
哼！
必须得治一治她！
家规必须立住了：乱杀人，就得受罚！
当然，也是因为太累了，
实在是懒得折腾。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京哲做了个噩梦，梦到徐十三非要自己给他治病……惊醒过来，再昏昏沉沉地睡去，又梦到白月光拉了一大帮女子来找自己，兴冲冲的贱兮兮的说：“夫君的后宫愈发壮大了。”
那么多女人要应付，肯定扛不住的。
张京哲腰疼得厉害。
不是因为应付女人，而是因为每天蹲坐着刷盘子给累的了。
何师傅的大徒弟说：“一开始会有点儿腰疼胳膊疼，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了。
这句话，张京哲听过很多遍了。
爷爷死后，一个人过日子很苦，村长说习惯就好了。
刚做堂倌儿那会儿被客人骂，堂头儿马钱说习惯就好了。
渐渐的，自己也认为很多事情习惯就好了。
比如白月光的出现。
自己终会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会慢慢的习惯了她的变态吧。
习惯真的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你慢慢地改变，最终变得不再像是自己。就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杀人于无知无觉——这番话，是胡庸说的。
胡庸被媳妇揍了之后，常常会说一些发人深省的话。
“被揍得多了，慢慢就习惯了。”胡庸说出这话的时候，被听风楼的几个堂倌儿好一通嘲笑。
习惯就好了。
马钱也是这么跟大刘儿说的。
“京城不比云城，达官贵人多，说话做事，可得谨慎着点儿。吃食跟咱们这也有些不同，一开始大概是吃不惯的，慢慢地习惯就好了。”马钱领着大刘儿在柜上结了工钱，送他出门。
张京哲也出来相送。
大刘儿很感动，说了句“苟富贵，无相忘”，然后大踏步离开。
马钱看着踌躇满志的大刘儿的背影，唏嘘道：“过些日子再见，不会就是刘公公了吧？”
挺好的送别氛围，被马钱一句话给破坏了。
张京哲回到后院里，继续跟脏盘子脏碗打交道。到底是年轻，学东西快。看起活儿来，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摔破了要赔，手脚利索了，干起来自然也快。
晚上回到家，张京哲原本的计划是继续拿一拿架势，惩罚白月光。可看到院落里晾衣绳上的衣服，还有白月光殷切的眼神，张京哲终究是心软了。
夜深人静，身困体乏。
张京哲搂着白月光，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轻声叹息。
“怎么了？”白月光柔声问。
张京哲说道：“真希望你是个良善之人。”
白月光的手指在张京哲胸膛画着圈儿，苦着脸说道：“夫君不要强人所难嘛。对了，夫君，我教你的养气之法，你练了没有？”
“啊，偶尔练练。”张京哲说的有些心虚，因为所谓“偶尔”，是非￥扒*(物[仪奇另$叭拔~常“偶尔”的。
“不想练的话，不练也行。”白月光说道：“反正夫君现在有戾气傍身。戾气这东西，特别诡异。好像不能像煞气这样运用自如，但却霸道无比……”白月光低声说着，许久，忽然止住了话头，抬头看向张京哲，发现张京哲竟然已经睡着了。
呵……
白月光轻笑一声，随即在张京哲的臂弯里躺好睡下。
只是，片刻后，忽又睁开眼。
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光。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面对着张京哲，缓缓伸出手，放在了张京哲的脖颈处，然后慢慢地用力。片刻，张京哲张了张嘴巴，猛地睁开眼。
白月光快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张京哲的嘴巴，更笑着嘘声：“嘘，夫君，你安静地去死吧！”任凭张京哲捶打撕扯，竟是死死按着不松手。更跨坐上去，防止张京哲扭动，并且更加用力。
上架：关于这个故事的前生今世
多年前有部旧作，也是类似的夫妻冤家的展开，可惜有太多不尽如人意之处。比如在更换地图之后，缺少了夫妻间的“折磨”乐趣。前段时间休息时，重温了一些大神的经典之作。然后发现，在故事越来越深入之后，在情节远离了那些日常琐碎和简单的乐趣之后，反而会失去了一些感觉。
于是乎，我想写一些故事。
一个永远不会更换地图，永远不会在有了新欢之后便淡化了旧爱存在的故事；一个在爱与恨的纠葛中不离不弃的故事；一个小人物彷徨、希望、努力、奋斗又苦中作乐的故事；一个恶贯满盈、肆无忌惮的不配被爱又偏偏想爱的故事；一个温馨又邪恶，糜烂又日常的故事……
把这些故事，糅合进一本书中。
然后，又快过年了，要赚订阅过年。+丝6耳[骑贰%就、扒/
贴吧也是以前的：穿上马甲不相识
明天应该有4章。
攒稿子真是累，以后不攒了。
第52章大舅哥的麻烦事儿
黑暗中，在那张曾经温存过无数遍的床上，白月光跨坐在张京哲身上，要把张京哲给掐死。张京哲拼命地想要活命，甚至反手去掐白月光的脖子，试图逼迫白月光撒手。
可惜，都是徒劳的。
张京哲的眼睛开始翻白，眼看着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死翘翘
，脖颈处却忽然松快了。“呵——”他猛吸一口气，又惊又怒又是茫然地看着白月光。
白月光跨坐在张京哲身上，皱眉咋舌，一脸的狐疑。“奇怪了，不应该啊。”说着，抱起手臂，咬起了手指。
张京哲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咬着牙，问道：“你干什么？!”
白月光回过神，道：“哦，夫君别怕，我就是试试看戾气的防御效果。嘶……不对劲儿，理论上不该如此。我都要掐死你了，戾气怎么会没反应呢？”她继续啃着手指，皱眉摇头，呢喃道：“上回师妹只是抓了一下你的手腕，戾气就防御自保了的。这回怎么……”说着，忽然察觉到张京哲恶毒的眼神，猛地意识到问题。“呀，夫君你别生气，我不是真的要杀你，就是试验而已。而且，杀人这种事儿，我很有经验，不会失手的。”
张京哲脸上的愤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觉得白月光的解释简直就是荒谬至极，不由得以一种看待白痴的眼神盯着白月光。片刻后，他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自嘲，似乎是终于认可了眼前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小毒妇对于她自己的荒诞行径的解释。
是的，仔细想想，虽然扯淡，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我是担心万一京城再来人伤害夫君，夫君的戾气无法自保。”白月光一脸委屈地说道：“我都是为了夫君的安全着想。”
“你……哈，我还要感谢你咯？”张京哲仍旧很生气，语气里满是幽怨。
白月光当然听懂了张京哲的怪话，却是仍旧装傻道：“一家人，不需要说谢的。”不等张京哲有所回应，又赶紧说道：“看样子，戾气并不可靠，还得靠我来保护夫君呢。唉，不早了，先睡吧。”白月光从张京哲身上滚下来，搂着他闭上了眼睛。
张京哲怒视白月光，好几次都想问候丈母娘了。可即便是真的问候了，又能如何？她未必会生气。然后呢？是反手把她掐死？还是再暴揍一顿？没用的。更何况，她好像真的是在为自己着想。
刚刚要把自己掐死的人，其实是在做好事？
道理上似乎也没错。
所以自己不仅不能怨她，还得感谢她……
但是……
白月光啊白月光，我感谢你全家！
唔，自己好像也在“全家”之列。
真他娘的！
张京哲暗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夜还长，却是睡不着了。
他很后悔，后悔不该一时心软。就该继续晾着白月光，先让她独守空房三五年再说！可那么做的话，她会不会因为压抑而变得更加疯狂？
她的精神状况已经有了很大的问题。
万一更严重了……
话说回来，白月光的精神状况，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天亮了。
张京哲看到白月光起床之后用布条缠绕小腹。不等张京哲发问，白月光就解释道：“假装怀孕嘛，每天多缠一圈儿，很快就能显怀了。”
张京哲哭笑不得。
白月光走过来，理了一下张京哲的鬓角头发，柔声说道：“夫君别生气啦，我真的只是想试一试戾气的防御效果。你不信吗？”
“我信。”别的事情，张京哲大概会保留怀疑的态度，但这次的事情，张京哲非常确信。也是奇怪了，平时张京哲还真担心过指不定哪天会死在白月光手里，偏偏这次却打心底里相信白月光并非真的要杀死自己。
白月光大喜，低头在张京哲唇上嘬了一口，“起床吧，到时辰了。”
张京哲一夜没有睡好，浑身乏得厉害，闭上眼，想再休息一会儿。白月光蹲在床边，伸手在张京哲身上乱摸，更在张京哲耳边吐气如兰：“还不起吗？嗯……我不客气咯。”
张京哲一把按在白月光脑门上，狠狠地推开。
白月光身子失重，摔了个屁墩儿，更“哎呦”的叫唤了一声。
张京哲没兴趣搭理她，硬撑着坐起来，拿起衣服，说道：“鉴于你谋杀亲夫的企图，罚你守寡……七天。”再长的时间，张京哲也不敢罚了。因为更长的惩罚时间，白月光未必会乖乖地遵守。
“啊？七天啊！这么久！”白月光叫苦不迭，她抓住张京哲的脚，说道：“夫君，少一点儿，七天太长了。”
张京哲瞅了白月光一眼，忽然很想一脚踹在她脸上，又担心这样做会很过分，从而惹怒了她。斟酌再三，张京哲想到了那句名言：摸着石头过河，踩着鼻子上脸。
他只是用脚甩开了白月光的手，说道：“没得商量！”
白月光有些丧气，爬起来，帮张京哲穿衣服。看她乖巧的样子，张京哲又开始心软，琢磨着是不是惩罚的太过了。要不，减两天？
“白姐姐。”早已经起床的沈辞忽然在院落里喊了一声。
“哎。”白月光答应一声，走了出去，“怎么？”
“你种的东西，开花了。”
原来，菜圃里那片沈辞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东西，竟然开花了。花朵虽然不大，却是彩色的，看起来十分
特别。沈辞心中好奇，想要凑近一些观看。
“这是什么花？”沈辞不是第一次问，以前问的时候，白月光神秘兮兮的不回答。
白月光笑道：“这可是好东西。采摘下来，以黑灵煞气燃烧成灰烬，便是上等的**。实乃杀人越货，打家劫色之必备良药。将之拿去卖给那些人渣败类，定能赚上不少银钱。”
整理着衣服从堂屋里走出来的张京哲，听到白月光这番话，脸立时就黑了。
减什么两天？
不对，应该加两天才对。
“等赚够了银钱，咱家就盖新房。”白月光笑道。
沈辞后退两步，跟那些花保持一定的距离，想劝白月光不要买这种药，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种打算。毕竟，黑灵本性恶毒，怎么可能会因着自己一句话便转了性呢？
毫无意义的劝说，不如不劝——关于这一点，张京哲和沈辞倒是夫妻同心，都是这样想的。
“就是怕销路不好找。”白月光有些发愁，再看菜圃里的花，惊讶道：“咦？之前没注意，怎么好多都没开花？莫不是死了？”
沈辞知道，那些没开花的，很可能都是自己之前除草时弄断了根茎又埋好的。她心虚的干笑，说道：“看着也不像是死了呀。”
“你不懂，这东西，便是死了，只要是挨着土，就不会枯萎，却是没办法开花了。”白月光有些心疼，皱眉道：“少了好多，不知道还能制作出来多少。”
开门声响起。
白月光看过去，看到张京哲出了远门，赶紧说道：“夫君再见。”
再见？
有时候，张京哲是真想再也不见了。
感觉跟白月光这个小毒妇在一起，就是在造孽。
到了听风楼，洗洗涮涮一大晌，半下午的时候，何师傅的大徒弟好心过来帮张京哲洗盘子。一边忙一边闲扯，有意无意的就扯到了沈家的内讧上。
大徒弟小心的说道：“听说……听说哈，听说沈大公子到底是比不了那些他二叔三叔那般老江湖，家主的位置，可能要丢。”
张京哲明白，这是来探听八卦的。他苦笑，说道：“王哥，实不相瞒，你说的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呵呵，老弟你误会了，咱就是扯闲篇儿。”王哥说道：“你还不知道我？我从来不喜欢打听事儿。”
张京哲也不喜欢打听事儿，可沈辞是自己的媳妇，沈家的事情还是得问一问。“王哥，你这是听到啥内部消息了？说来听听。”
王哥有些尴尬，“老弟真会说笑，在你这沈家女婿面前，我哪能有啥内部消息啊。”
张京哲比王哥更尴尬，说道：“我这个便宜女婿，能知道个啥？王哥你就别笑话我了。”顿了一下，又道：“王哥是觉得，我那大舅哥要倒霉吗？”
“没有没有，沈大公子的本事厉害着呢……”
王哥不敢胡说，却耐不住张京哲的软磨硬泡，最终意识到张京哲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内部消息，甚至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少，这才勉为其难的简单说了。
原来，沈员外在世的时候，沈老二和沈老三就勾结了沈府姨娘、管家和几个生意上的掌柜，想要背地里倒腾点儿钱财。原本一切还算顺利，这些人也是见好就收，不敢折腾大了。谁知道沈员外突然亡故，又出了沈辞跟张京哲在丧礼上发生的那荒唐事，沈老二和沈老三知道机不可失，便直接发难，欲鸠占鹊巢……
“都是听说的，做不得准。”王哥把这话连着强调了两遍。
无风不起浪。
听风楼这里干了三年，张京哲是很清楚的。哪怕是谣言，也一定是起而有因的。而沈家人多嘴杂，一些乱七八糟的内部事情内传出来也不稀奇。就比如早有传闻说沈员外的那个小妾，跟沈老二关系匪浅。如今沈家主母被沈氏族人欺凌，反倒是一个小妾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足以说明所谓谣言并非谣言。
这里应外合之下，沈贺怕是真的应付不来的。
沈贺是个好人，又是自己的大舅哥。
张京哲觉得若是做事不管的话，不太好。可又该怎么管呢？
回到家，张京哲把从王哥那听来的事情跟沈辞和白月光说了。白月光首先发表意见，说道：“这事儿还不简单？待我晚上出去，把那老二老三尽数杀了就是。”说罢，又瞥了沈辞一眼，提醒道：“妇人之仁，最是可笑。”
沈辞回了一个白眼，说道：“不是你亲叔叔，你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月光不悦，道：“你这叫什么话？你该说幸亏不是我亲叔叔，不然，他俩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你还没我高呢。”沈辞说。
“你……这不是谁更高的问题。”白月光啐了一口，不理会沈辞，转而对张京哲说道：“夫君，成大事者，就要心狠手辣。你放心，我必然手脚干净，不让人抓到什么把柄……唔……”一块剥了皮的山芋塞了过来，堵住了白月光的嘴巴。
张京哲弹掉手上的山芋皮，说道：“贤妻啊，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不是没什么人啊？”
“夫
君如何知道的？”白月光嘴里塞满了山芋，囫囵不清地问。
沈辞哼笑，说道：“都被你杀光了吧？”
白月光给了沈辞一个恶毒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听不出来夫君的言外之意？用你多嘴？
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喜欢沈辞了。以前多文雅的一个公子哥儿啊，变成了易女，也是矜持的千金小姐，怎么最近变得越来越讨人厌了呢？
张京哲有点儿发愁。
前些时候还好，白月光和沈辞二人是姐姐亲妹妹爱的，如今却是会瞪眼了。想来再过些日子，吵吵闹闹，必然难免。若是将来徐十三再掺和进来……
俗语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到时候，自己是看戏啊？还是……
看个屁的戏啊！
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是了。
“总也不能眼看着大舅哥和丈母娘被欺负而什么也不干啊。”张京哲把话题拉了回来。“杀人什么的，先别扯了，想点儿靠谱的主意。”
“我这主意怎么不靠……”白月光辩解的话说了一半，看到张京哲瞪过来，赶紧改口。“靠……靠……靠我想办法吗？我可会想办法了。嗯……我想想啊……”拖着长腔，却没了下文。只是，嘴角渐渐扬起，眉眼弯弯，一副阴险诡诈的模样。
沈辞和张京哲对视一眼，沈辞问白月光：“你想到什么主意了？”
“主意倒是没有。”白月光笑一声，反问沈辞：“你二叔三叔，不是蠢货吧？”
“当然。”沈辞回道。
“所以啊……我觉得夫君说的没错，杀人……不好。我决定痛改前非，戒杀了。”白月光抬手捂着嘴巴，假装打哈欠，“哎呀，这怀了孩子，竟是犯困。赶紧吃饭吧，完了早点儿休息。”
啪的一声。
张京哲抬手抽在了白月光的脑袋上。
白月光是个高手，想要躲避的话，自然可以轻松躲开。不过，她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然后惨叫，“哎呀，夫君你打我做什么？”
“好好说话。”张京哲说道：“想到什么了？老实交代！”
“夫君你欺负我。”
“赶紧说。”张京哲不耐烦地催促。
沈辞微微眯着眼睛，盯着白月光。她发现最近白月光似乎总喜欢在张京哲面前装……装嫩？撒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被鞭子抽过之后？沈辞记不清了。
白月光揉了揉脑袋，无奈的说道：“我怀疑沈老二和沈老三应该是已经重金请了白灵或是黑灵，正在守株待兔呢。”说罢，又补充道：“我倒不是怕，只是不想被人利用。因为我若是出手去杀他们，不管杀没杀死，沈家都完了。”说话的时候，白月光脸上没有对沈贺母子的同情，只有阴森诡诈的笑容。“我相信，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沈贺雇凶杀人。”
“所以……”张京哲别有深意的说道：“你就这么甘心被人拿捏了？”
白月光闻言，脸上依旧带着笑，心中却是腹诽：夫君这是想激我啊，要不要配合一下，也好显得他很有智慧？
心念一转，白月光遗憾道：“我也想帮忙啊，可是，夫君你是不知，我呀，身心不够愉悦的话，脑子就不好使……”
第53章一家人的感情羁绊
说好的七天惩罚，一天也没能达成。
白月光依偎在张京哲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
“唉。”她叹一口气，心疼地说道：“才几天工夫，手指都被水泡的发白了。”
张京哲笑道：“总会苦尽甘来的。等我学会了做饭，咱们自己开个小饭馆儿，就不会这么辛苦了。”累了，张京哲闭着眼睛，幻想着将来的温馨的美好的生活，嘴角忍不住溢出笑意。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白月光笑道：“到时候，买一处跟沈府一样的豪宅，多建一些院子，每一个院子里，住一房妾室……唔，听说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可以，夫君也可以。到时候……”
“你想累死我。”张京哲痴痴地笑。
“不会的。”白月光看一眼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的张京哲，低声呢喃道：“戾气啊……真好……若是这副身体是我的，该有多好……”说罢，又轻声叹气。她知道，可能没希望了。想要跟拥有戾气的夫君易体，应该是不可能达成的。或许，自己应该另寻一个合适的男子来易体……
想到此，白月光皱了皱眉，看着已然睡着的张京哲，呆了一会儿，轻轻地依偎在他身上，闭上眼了。
明天还要进城，挺忙的，没空想易体的事情了。外羣
易体，变回男子，是一定要的。
但是……
不急于一时。
唉，夫君也是。
沈家的事情，管他作甚？
非要管这等闲事，万一惹了厉害角色，岂不是麻烦？
很显然，爷爷“不惹事”的忠告，夫君是完全没记住。自己吹的“不怕事”的牛皮，他却是记得清楚。“人间恶鬼”虽然凶名赫赫，但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算了，明日里看看情况再说吧。
白月光收了胡乱心思，依偎着张京哲睡下。
次日，一家三口一起出了门
儿。
张京哲是要去听风楼里干活儿，沈辞和白月光是要去沈府探一探状况。岔路口，临分别时，张京哲对白月光是再三叮嘱：“一定要冷静，不要冲动乱来。”
“知道啦知道啦。”白月光连声答应着，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待张京哲进了听风楼，白月光脸上的笑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阴森表情。“你确定要我插手？”
沈辞皱眉道：“你待怎地？”
“若是事情越折腾越大，可别怪我。”白月光提醒道。
沈辞迟疑了。
她还真担心白月光插手之后，事情会不好收场。毕竟，若只是家族纷争，想来不会闹出人命来，最终无非就是钱财多寡的事情罢了。可若是让白月光插手，恐最终不可收拾。
可是，沈辞也知道母亲和大哥的脾气秉性。
父亲刚刚去世，便弄丢了父亲打下来的家业，母亲和大哥肯定是不能接受的。对他们而言，或许不仅不怕事情闹大，甚至会不惜鱼死网破吧。他们当然没有杀了二叔三叔的坏心思，但也一定有“恨不得”杀了二叔三叔的愤怒。
有时候，很多人与人之间的仇怨就是这样：恨其不死，又不忍杀之。
“你打算怎么插手？”沈辞问。
“这样。”白月光抬起双手，一手成圈，一指插入，来回进出。
沈辞凝眉瞅着白月光的手指，起初不解，终于明白之后，嫌弃的看向一旁，冷声问：“什么意思？”
“你想歪了吧？”白月光阴笑着问。
“你这般比划，很难让人不想歪。”沈辞板着脸，说道：“有话直说。”
白月光说道：“他们想要设计一个圈套给我，我便跳进跳出，先戏耍一番。”
沈辞哑然。
听她这般说，联想起她刚才的比划……
好像还挺恰当。
不过……
跳进跳出的意义是？
沈辞%^裙觉得白月光2很8可*6≈能就是9在假5装正9经的!3故0意戏弄7自己。
白月光呼出一口气，冷笑道：“凡夫俗子，也敢算计老子，可笑！”
“你是川人？”沈辞听闻，说是川人女子，也和男子一般喜欢自称老子。
白月光看了一眼沈辞，没有回答，只道：“为防不测，得再去找个帮手。”她不知道沈老二和沈老三到底找了什么样的高手，不敢大意。
“谁？”
“徐十三。”
徐十三住在东来客栈。
白月光和沈辞寻了过去，徐十三却不在。
此时，徐十三在听风楼。
“这一大早的，你跑来干啥？”张京哲很意外。说罢，想到徐十三要预防变身的想法，不由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徐十三的精神有些萎靡，眼眶的颜色也有点儿暗。他讪讪一笑，说道：“刚从花香楼里出来，路过此地，进来看看。”
“花香楼？”
“是啊。”徐十三笑道：“在失去之前，我还不能好好享受一下了？”
张京哲审视着徐十三，忍不住笑着说道：“能，当然能。”
“你笑什么？”
“我……呵，你以前是不是没去过花香楼那种地方？”张京哲笑道：“看着像是毫无经验的样子。”
徐十三皱眉，道：“你很有经验？”
“嗯……我是没去过花香楼，但是……一般而言，若是晚上太累了，我定然不愿意起得太早。”他指了指天，“你起得太早了。”
“你不比我起得更早？”
“那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张京哲说道：“我要干活挣钱啊，你又不用。真若是昨晚折腾了一夜，此时此刻，绝然不会起床的。对吧？”
徐十三的喉咙颤动两下，盯着张京哲，片刻，自嘲苦笑，说道：“没想到，你一个粗人，竟然还有点儿脑子。”
张京哲翻了翻白眼，道：“我粗，我粗，你细，行了吧？”
徐十三噎了噎，对张京哲粗俗的明显一语双关的言语十分不屑。不过，也不怪张京哲说这种粗话。毕竟，当面说他是个粗人，是自己的不是，是自己失礼了。
但道歉的话，说不出口。
徐十三深吸一口气，把已经酝酿了一整晚的话说了出来：“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钱，你……帮我个忙。”言毕，脸涨红了。
“其实我不差钱。”张京哲断然拒绝了，他猜到徐十三想说什么了，干咳一声，又道：“你若是闲，去一趟沈府吧。白月光和沈辞应该已经到沈府了。”
徐十三皱眉，道：“去沈府做什么？”
“看看能不能帮我大舅哥解决一下麻烦。”张京哲说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你既然赶上了，不好作壁上观吧？”
一家人？
徐十三觉得好笑。
就算自己为了变回男儿身，真的暂时嫁了张京哲又如何？如爹娘那般一起过了半辈子的人，都没什么情分，甚至眼看着要变成两家人了。自己和张京哲这种暂时的夫妻，又算什么一家人？
“不去。”徐十三拒绝的很干脆，他现在心乱如麻，没心思管别家的闲事。
“你这人……”张京哲想了想，说道：“若非你要偷沈辞的玉佩，沈家如何能落得今日这步田地？你该帮一帮沈贺
的。”张京哲听白月光说过那晚遇到徐十三又杀了沈员外的事情。“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徐十三沉默了。
回想那日，若是自己没有拦住白月光，或是没有放走白月光，白月光也就不会撞上沈员外，更不至于下了杀手。沈员外不死，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概也不会有了。
唉……
原来竟都是自己的错吗？
徐十三望天，惨笑。
“去吧。”张京哲说道：“一家人就该相互帮助的。今天你不帮忙，将来成了一家人，有了感情的羁绊，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一番话听起来，颇具煽动性。
徐十三挑了一下眉头，耷拉着脸，说道：“你这句话，好像一部舞台剧的台词。”
“你看过那部剧吗？听说很好看，可惜云城没有。”张京哲感慨道，“我只听说书先生讲过那个故事。呼，听说这部剧的女主角，是个易女。”
“小时候看过。”徐十三说罢，转身走了。
张京哲不知道徐十三有没有被自己说动，又补了一句：“有些事情，做了可能会后悔一时，但不做却可能会后悔一世。”这句话，是张京哲听一个情种书生说的。当时觉得有理，便记了下来。
徐十三驻足，回头，瞅着张京哲的眼神有些古怪。
张京哲在短暂的茫然之后，猛地一惊，赶紧补充道：“我指的是你要去沈家帮忙。”
徐十三没有说什么，回转身子，快步离开了。
张京哲松一口气，想到白月光跟徐十三胡扯什么“实践”的大道理，又气了一阵儿。等消了气，便开始惭愧地自责：遇到了事情，指望自己的女人出面解决，自己却躲在后面，真是丢人呢。
是不是该勤快一些，抽空练练白月光教自己的养气功法？此时自己已然有了戾气，说不准再修炼一下，会有奇效……
想到此，张京哲便有点儿等不及了。
他先看看四下里确定无人，才闭上眼，默默运气。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京哲一脸沮丧地放弃了。
奇效什么的，就是异想天开。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所谓养气功法根本毫无用处。
张京哲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但却又十分笃定。他莫名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是在那次重伤痊愈之后便有了什么变化，可具体是什么变化，又说不上来。
应该与戾气有关。
但戾气到底是什么？
张京哲弄不清楚。
甚至并不能感知到戾气的存在。
可惜自己也不认识什么高人，不然，倒是可以请教一下……
唔。
也并非全完不认识。
自己那个将来会“出生”的女儿，便是个高人。
白月光说过，她师父修罗，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
对了，女儿的名字，至今还未想好。
当然也不着急，距离女儿出生还早的很。
希望真的如白月光所言，修罗会忘记“这辈子”的所有事，不然，可就真的成了黑心小棉袄了。
可若是真的所有事都忘了，跟她请教戾气的问题，她肯定也不会记得了。
“京哲，洗菜了。”后厨的何师傅喊了一嗓子。
“哎。”张京哲答应一声，匆匆跑了过去。
洗菜择菜，忙活半晌，终于到了饭时。
张京哲小心翼翼地站在不碍事的地方，死死盯着何师傅的每一个动作，希望可以尽快学会了厨艺，也好“逆天改命”。
是的，对于张京哲这样的人而言，能从杂工转而成为小饭馆儿的老板，便已经是“逆天”之命了。比之前只是想着混上个堂头儿的理想，已然远大了很多。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张京哲发现徐十三竟然也在。
白月光去厨房里热菜了。堂屋里，张京哲瞅一眼脸色铁青的沈辞和忧心忡忡的徐十三，问道：“不顺利啊？”
沈辞不想说话，但张京哲是好意关心，自然不好不理他。“我娘不让我们插手。”
张京哲皱眉问道：“大哥的意思呢？”
“一样。”沈辞简单回了两个字，便不再吱声了。
张京哲看她爱理不理的样子，知道心情不好，也不与她计较。再看徐十三，问：“这么晚了，你不回客栈吗？”
徐十三反问：“你是在赶我走吗？”
“不是。”张京哲苦笑，“等会我们吃着，你看着，不合适。”不等徐十三回话，又补充道：“家境贫寒，吃的都是店里的剩菜剩饭，也不好请你吃。”现在是这样，毕竟徐十三还没有过门儿。待到将来，成了同甘共苦的一家人，便无需如此客套了。
“我不介意。”徐十三冷声回道。
“呃，那就一起吃点儿？”
“可以。”
“你还真不客气。”
徐十三不语。
张京哲发现跟徐十三和沈辞没什么话，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儿的有些尴尬，干脆起身去了厨房，跟正在忙碌的白月光闲聊。q裙儿捌刘~就悟酒?/翎
没等张京哲问起，白月光就把沈府的经过简单讲了。
张京哲苦笑，说道：“丈母娘和大舅哥，还真是执拗的很。”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白月光说道：“一个足不出户的妇道人家，一个看过几本书的酸儒……唉，野兽的倔强，是可敬的；家禽的倔强，是可笑的。”笑一声，又道：“这话，是咱闺女说的，很有道理的。”
张京哲笑道：“咱闺女还要多久才能出生啊？”
白月光装模作样的揉着肚子，说道：“夫君若是等得急了，可以早产的。”
“早产……稳妥吗？”
“稳妥。”
“我也不急。”张京哲还没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心理准备。娶妻生子的梦想，他十岁的时候就有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梦想会在八年后的今天以这样的方式达成。此时提及，竟是还有些难以名状的紧张感。
张京哲又把话题扯回来，说道：“总不能对沈家的事情袖手旁观吧？”说话的时候，张京哲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白月光。见白月光看过来，又赶紧窘迫的把视线避开。
遇到了麻烦，自己解决不了，只能求助于女人……
这种男人，真是……
张京哲忽然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变得强大起来。毕竟，以后可能有很多很多“家人”需要自己来保护。黑暗中，他的双眸中，戾气萦绕。
第54章致命的救命的稻草
娘家的事情让沈辞的心情很差，一顿饭吃的也很压抑。
徐十三走了，张京哲本借口送他，好出来透透气。可转念想到徐十三可能对自己居心不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辞早早的睡下了。
张京哲犹豫再三，还是爬上了沈辞的床，然后从后面抱住了侧身躺着的她。沈辞忽然反手按在张京哲的**，“今晚……不要了。”
“嗯。”张京哲应一声，仍然挨了上去，却只是轻轻搂抱着。听出了沈辞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擦拭了一下，果然有泪水。“会过去的。”张京哲安慰了一句。
不安慰还好，安慰了反而更让沈辞破防。
沈辞抱着枕头，蜷缩着身子，浑身颤抖着，压抑地隐忍地哽咽着。
“都……都是我的错。”沈辞抽泣着呢喃一句，终于扛不住，用枕头捂着脸，嚎啕大哭。她把造成这一切的罪责，都归罪于自己。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和大哥，更对不起亡故的父亲。大哥虽然总是把责任揽在他自己身上，沈辞心里却很清楚，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或许没有哪一样是主要的原因，只是需要一次畅快淋漓的宣泄罢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遭遇了太多的变故，一直都在隐忍着。母亲和大哥的“宁为玉碎”，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辞需要一个依靠，而此时，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张京哲了。于是，她翻过身来，钻进张京哲怀里，拼命地哭。她依然嫌弃张京哲，但此时顾不得许多了，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张京哲紧紧地搂着沈辞，想要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真希望明天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很漂亮的解决了沈家母子的麻烦，然后沐浴在沈辞敬仰、爱慕的眼神中……
希望越大，压力也就越大。
因为张京哲没有达成希望的能力。
他能做的，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去听风楼里刷盘子。
或者不止于此，但他却不自知。
翌日，清晨。
“昨天都爽哭了啊？”白月光一边收拾着一堆晾干了的野草，一边跟沈辞打趣。
沈辞懒得解释，她依然在为娘家的事情发愁。
白月光取出了一根麻绳，把野草捆起来。“其实啊，你可以求夫君帮你，只要夫君愿意出手，你那两个叔叔，必然只能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
沈辞愣了一下，看向白月光，问：“什么意思？”
“夫君身上有戾气啊。”白月光笑道：“你可以让夫君提着菜刀去砍你那两个叔叔。不管你那两个叔叔请的帮手是黑灵还是白灵，只要他们发现了夫君身上的戾气，就会很识相的滚蛋了。没有灵师插手，老二老三还敢兴风作浪吗？”
沈辞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猛然顿悟。
是的，确实如此。
没有人会愿意招惹戾气。
而让张京哲出手的话，二叔三叔他们就没办法指责大哥和母亲“雇佣”黑灵行凶了。张京哲是沈家的女婿，他提刀砍人看似过分了，但终归算是为了自家人才这么做的，情有可原。舆论上，也是站得住脚的……
不知道是不是别无他法，对于让张京哲出手的建议，沈辞越想越觉得可行。
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可行吗？”沈辞问白月光。
白月光笑道：“当然。”
沈辞看着白月光，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她总感觉白月光有什么阴谋。“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先随便问了个问题。
“扎个扫帚。”白月光说。
“用来扫地的？”
“扫灰的叫掸子。”
“昨晚夫君和徐十三都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今早刚想起来。”白月光取来一根木棍，把捆成了许多个小把的野草，再捆在木棍的一头儿。“或者，你找人多写一些传
单，把你姨娘和二叔偷情的事情宣扬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
沈辞可不想让沈家被人看笑话。
她直接在心底否决了白月光的这个建议，想了想，又问道：“戾气能挡煞气和生气，也能挡得住物理攻击吗？”
“传闻说是可以的。”白月光回道：“我没见过。”
沈辞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问：“你很想见识一下？”
白月光斜了沈辞一眼，哼笑道：“你家的事情，你爱管不管，我只是好心提个建议而已。”
“白姐姐的好心，我自是明白的。”
“明白就好。”
沈辞又沉吟片刻，说道：“万一戾气防不住物理攻击呢？夫君……咳，他若真是提着菜刀去沈家，沈府的家丁护院，肯定会先出手。二叔三叔不可能直接让灵师出手对付一个普通人。”
“你自己慢慢琢磨吧。”白月光很快就把扫帚扎好了，试着扫了两下地，感觉十分满意。
沈辞虽然江湖经验浅薄，但却是个聪明人。她审视着白月光，沉吟良久，恍然大悟。“你想试试看戾气能不能防得住物理攻击？”
白月光矢口否认，“嘁，若是如此，我自己直接动手不行吗？有必要脱了裤子放屁吗？”
沈辞觉得白月光说的话太粗俗，嫌弃的哼一声，又道：“也许放屁只是你的掩饰，脱裤子才是主要目的。”沈辞心情不佳，也回了一句粗俗的话。
“哈！”白月光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学得这般牙尖嘴利了？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沈家二公子吗？”
沈辞听到“沈家”二字，没了跟白月光斗嘴的兴趣。她把思绪回到了让张京哲提刀砍人的事情上，琢磨一阵儿，决定进城一趟，跟大哥和母亲商量一下。
“他们不会同意的*(坝无依;*武奇灵巴%。”白月光忽然说道。
沈辞停在了院门口，回头看着白月光，问：“为何？”
“宁为玉碎嘛。关键字不是碎，而是玉。”白月光冷笑道：“你母亲和你大哥，太在乎名声了。他们可不会因为要保住家产而干任何出格的事情。”
沈辞呆了呆，失声苦笑。
她发现白月光说的非常对。
母亲和大哥，有时候是有点儿迂腐的。可偏偏就是这样迂腐的大哥，竟然喜欢上了腾冲这个易女……人性，有时候是真的很任性，任性的毫无理性。
沈辞几乎可以预见母亲和大哥注定失败的结局。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恶化下去，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她说：“如果戾气不能防御家丁和护院的棍棒……怎么办？”
白月光笑道：“总不能把夫君给打死了吧？沈老二和沈老三不会想要背负人命官司的。”顿了一下，又露出一抹温柔善良的笑容。“可怜那些家丁护院，会死的很惨就是了。”
沈辞沉默片刻，点点头，出了院门儿。
她直接去了听风楼，找到了正在刷盘子的张京哲。
没有藏着掖着，沈辞把白月光的建议，跟张京哲和盘托出。
张京哲看着沈辞，说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试试看？”
沈辞咬了一下嘴唇，神色明显有些期待，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张京哲皱着眉头，想着差点儿被白月光掐死的事情，苦笑不已。看来，那小毒妇还想做试验呢。
嘶……要不，试试看？
其实张京哲自己也有些好奇，他很想知道自己身上的戾气到底有多强大，更想证明一下自己足够强大。虽然可能会被棍棒暴揍一顿，甚至最终还可能会被县衙的差役押进大牢。
不过……
咱衙门里有人儿。
黄杰黄公子，应该会帮忙把自己救出来。
所以……
可以一试！
再看沈辞，张京哲点了点头。
……
沈府。
沈家姨娘居住的别苑中。
沈老二和沈老三都在，三人正商量着如何把沈贺母子赶出沈府的阴谋。
忽有下人来报。“二老爷，三老爷，如夫人，姑爷提着菜刀上门，说是……说是要砍了二位老爷。大小姐跟在一旁，小的们也不敢阻拦。”
“放肆！”沈老二勃然大怒，愤然起身，喝道：“当沈家是什么地方，任凭什么狗屁东西都敢进来撒野的吗？！”
沈老三谨慎一些，问下人：“那个叫白月光的黑灵，没有跟着来吗？”
“没有……没见着。”下人觉得这般回答，更严谨一些。
沈老三应一声，看向沈老二，问：“贵人可在左右？”
“在。”沈老二说道。
“那就好。”沈老三沉吟道：“让那粗鄙东西来闹事，却不知有什么阴谋。”
如夫人，即沈府的姨娘，她浅浅一笑，说道：“阴谋肯定是有的，那黑灵阴险诡诈，不可大意。”言毕，款款起身，“奴家去会会那小堂倌儿。”
看着如夫人的袅袅身姿，沈老三微微歪头，对沈老二低声说道：“二哥，有没有觉得这小贱人变了？”
沈老二淫邪一笑，说道：“变得更妖媚了。”
“是啊。哈哈。”沈老三笑了一声，跟沈老二一起，保持着跟那如夫人身后
不太远的距离，走了出去。
走廊上。
一众家丁和护院，围着气势汹汹的张京哲夫妇，不敢靠近，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慢慢地后退。
张京哲手中提着菜刀，手心里都是汗。
夹着尾巴活了十八年的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待种的横着走。
有点儿口干舌燥。
看一眼几个护院手中的棍棒，他低声问沈辞：“我这戾气，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沈辞也不清楚，只是如今骑虎难下。靠不靠得住，都不能打退堂鼓了。于是，她安慰张京哲，“据说，戾气之霸道，天下第一。”说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因为戾气霸道是公认的，但“天下第一”的说法，却是沈辞杜撰的。
围拢的家丁护院忽然散开。
一抹靓丽身影众星拱月一般走了过来。
张京哲看过去，觉得来人有些眼熟。细一想，才想起来。来人正是沈员外的小妾。听沈辞说过，这小妾姓祝。上回跟沈辞在她的兰苑里“苟且”时，见过这祝姨娘一面，只是当时情况特殊，也没仔细看她长相。如今看去，发现这祝姨娘长相竟是不俗，一双桃花眼春波流转，顾盼生辉；眉黑肤白，相得益彰；琼鼻樱唇，嘴角含痣，看起来颇有风韵。
“呵，提着菜刀呢？这是要砍谁啊？”祝姨娘说着，脚下不停，竟是直接来到了张京哲面前。几乎要贴着他了，才停下脚步。
张京哲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却被沈辞一把拽住了胳膊，硬是拽着才没有挪动脚步，但身子还是往后微微仰了一下。
跟一个女子，还是姨娘长辈，如此近在咫尺地面对面而立，张京哲感觉很不自在。更何况，对方虽然是姨娘长辈，却不过二十七八岁。
“来，往这里砍。”祝姨娘脖子一歪，又拉了拉衣领，露出粉颈，似笑非笑的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和沈辞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手竟然会这般出招。
后面观望的沈老二和沈老三也是十分的意外。他们也没想到，一向胆小怕死的小贱人，竟是忽然这般带种了。她就不怕张京哲脑子一热，真的砍下来吗？
若是脖子上挨了一刀，任你财帛万贯，任你长袖善舞，也是活不成的。
便是因此，沈家兄弟，是断然不会上前硬刚的。
“怎么？不敢啊？”祝姨娘摆正了脑袋，眯着眼睛看着张京哲，戏谑道：“姑爷，听风楼里不忙了？耽误一天，少挣不少钱吧？可不敢乱来，万一丢了这份差事，一家人围一起吃剩菜剩饭的好日子可就没了。”
张京哲臊的满脸通红，手中的菜刀紧攥着，视线不断的在祝姨娘的粉颈上徘徊。到底是年轻气盛，原本是有些怂了的。可此时被一个女子当众羞辱，他如何能忍？血溅五步的念头是越来越甚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张京哲拿着菜刀的手腕。
是沈辞。
沈辞冷然道：“剩菜剩饭又如何？不偷不抢，干干净净！不像某些人，身子脏！心更脏！”
祝姨娘哼笑一声，瞥一眼沈辞，说道：“大小姐是在说我脏吗？呵，我便是再脏，也没有跟臭名昭著的黑灵以姐妹相称。对吧？”不等沈辞说话，又道：“哎呦，说起来，老爷该不会是死在了白月光手里吧？”
张京哲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虽然不是贼，但包庇了贼。不由心虚的看了看祝姨娘，猜想着难道白月光杀沈员外的时候，这祝姨娘刚好看到了？
沈辞却没有想太多，只当是祝姨娘欲挑拨离间，正要反唇相讥，忽听得一声断喝。
“辞儿！你干什么！”是母亲的声音。
沈家主母跟沈贺一起匆匆赶来，看她脸色阴沉，显然是对沈辞和女婿干出来的事情十分不满。她快步走来，一把夺过张京哲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然后怒视沈辞，道：“谁让你来胡闹的？”
沈贺却对张京哲说道：“妹夫，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啊？成什么样子！让人看笑话！”
……
远处。
沈府外，一处屋顶之上。
白月光极目远望，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劝一劝沈辞，劝她干脆利落的把亲娘亲哥杀了，或许更省心一些。就怕她狠不下心来。要不，自己帮忙代劳？也不枉沈辞喊自己一声姐姐嘛。
长时间远眺，眼睛会有些累。
白月光用食指指腹在眼下卧蚕处轻轻按压，片刻，说道：“我知道我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却也没必要一直偷窥吧？”
一个身影掠过来。
是个中年男子。
他哼笑一声，道：“奉劝一句，沈家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看来，你就是沈老二他们请的灵师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白灵不是一向都自命清高的吗？怎么？也能为了钱财干出这种事来？”
“保人平安，顺便赚些钱财的事情，正大光明，如何不能干？”
白月光终于按摩好了眼睛，转身看过来，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心中却是震惊。她看到了对方腰间的配饰——莲花佩。
莲花佩，是文国朝廷供奉独有之物。
凡是文国供奉，实力未必够强，但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中年男子刻意将莲花佩露出来，就是想要白月光知难而退。
白月光感觉被威胁了，心中不悦，愤然说道：“莲花佩？呵，威胁我？知道我夫君是谁吗？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蛋！”
第55章莲花佩和“圣贤书”
佩戴有莲花佩的中年男子诧异地看着白月光。
他实在是不明白，白月光嚣张的底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夫君？你说的是那个在听风楼里打杂的蝼蚁吗？”白灵之下，尽皆蝼蚁——这句话，出自一个狂徒。如今，在国师“众生平等”的价值观的宣扬下，虽然没有任何一个白灵敢再说这句话了，可在大多白灵的内心深处，依然会把世人看做蝼蚁。
白月光龇着牙笑道：“是啊，便是那只蝼蚁。”在黑灵眼中，除了自己，尽皆蝼蚁。
中年男子饶有兴致的盯着白月光，片刻，又看向远处的沈府。他锐利的视线落在了张京哲脸上。“他便真如传闻那般，是前宰相之子，我也是不惧的。”
白月光又笑了，她懒得绕弯子，直接说道：“原本啊，我以为你不会轻易现身，所以让我夫君来此，展现一下实力，好吓跑了你。既然你没有躲藏，反倒是省事儿了。我直言告诉你：我夫君，身上有戾气。”
中年男子不屑一笑，“有多大力气？能一拳打死我……”说着，忽然皱眉，审视着白月光戏谑的眼神，问：“你说的是……暴戾之气？”
“嘿嘿嘿！”白月光得意地笑了，“怕了吧？”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继续审视着远处的张京哲。他的眼中，一抹白雾浮现。良久，才尽数散去。“戾气……”对于戾气，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惧怕，反而十分好奇。“我在京城的供奉院中看到过一些关于戾气的记载。只是各种说法，莫衷一是。有说戾气是煞气所生，乃煞之极致；也有说戾气是天地之怨气所成；还有说什么世有三气，乃煞、生、戾。唯戾气暴虐难驯……或者因为这种描述，才有了煞气生戾气的说法？”
白月光心说供奉院果然厉害，竟然能收集到不少关于戾气的典籍。看来，有机会的话，得去瞅瞅。“你看，你也没交学费，我没必要跟你说太多，对吧？”白月光很巧妙的掩饰了自己对戾气的无知。心思一转，又道：“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空在供奉院里多看几本书，学点儿本事不好吗？缘何要来云城这破地方管别人家的闲事？”她显然不认为一个白灵，特别是佩戴了莲花佩的供奉，会因为一些银钱而给普通人做护卫。
所以，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中年男子用同样的话术反问：“一个黑灵，不仅没有到处作恶，竟然还会跟一个普通人在一起安心过日子？”
“我夫君可不是普通人。”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拥有戾气之人，与普通人无异。”
这话倒也没错。
好比对于张京哲而言，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与普通人也就没有任何区别了。戾气是无法被驯服的。张京哲无法主动利用戾气做任何事。
中年男子又忽然恍悟一般说道：“在青州府时便听人说一个黑灵竟是下嫁给了一个堂倌儿。当时还觉得离奇。如今看来……呵，原来不是下嫁，是高攀了。”
白月光笑道：“是下嫁还是高攀，干你屁事！我和夫君是真爱。真爱，懂吗？爱情，让我放下了屠刀。”说话时，白月光看向张京哲所在，假装很深情的样子，假装的很像。
中年男子哼哧一声笑了，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住笑，想了想，才说道：“我家人病了，需要很多银钱看病。没办法，只能在闲暇之时，赚点儿看病救命的银钱了。”
“看来你那个家人跟你的关系很不好，不然，提及他的病，你如何能笑得出来？”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之后又是讪笑。“没必要跟你解释太多吧？”
白月光笑道：“沈老二和沈老三不过是商贾之徒，应该没有什么机会认识你这种供奉。难不成是因为那祝氏？你看上了祝氏的美貌，所以甘心被驱使？”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道：“随便你怎么想吧。”
“又或者，是因为黄县令？”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更浓，眼眸犹如深潭一般，深邃又骇人。盯着那中年男子，白月光说道：“听说黄县令跟沈老二关系挺好的。”
中年男子没兴趣跟白月光继续聊下去了。他哼笑一声，说道：“总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沈家的事情，你和你的男人，最好不要插手了。否则……呵。”他又笑了一声，“戾气么，我还是有些忌惮的。不过，要对付一个人，未必非要他死。暴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说罢，转身。“爱情？哈！想好好活着，就少管闲事。”言毕，从屋顶上飘然而下。
白月光看着那中年男子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赚钱救命？
我呸！”言毕，蹲坐在屋檐上，啃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
沈府。
走廊上。
张京哲对沈贺的态度有些不满，随即说道：“大哥，我和沈辞也是为你们好，都闹成这样了，还讲究什么手段啊？”
“终究是一家人。”沈贺一脸严肃地说道。
张京哲还想说什么，却又听到了沈家主母开口说话。
“贤婿。”沈家主母话说的客气又决绝。“沈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了。领着沈辞把日子过好，就得了。”
“娘！”沈辞开口道：“玉碎没有任何意义！”
沈家主母看一眼沈辞，问道：“礼义廉耻，又有什么意义？”
沈辞一时语塞。
礼义廉耻的意义，她还真没想过。
沈家主母又道：“你们兄妹二人记住，永远不可为了利益而失去了底线。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瞧不起他们的不耻行径，最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你与他们，便一样卑劣……”
沈辞原本最喜欢听母亲说这些大道理，可此时此刻，她却无心去听。甚至，莫名觉得可笑。就像一个站在黑暗里的人，看着站在光明边缘的人说“这世间没有黑暗”一样可笑。
“丈母，我觉得吧……”张京哲不太认同沈家主母的话，看沈辞闷声不吭，便觉得作为沈辞的男人，有必要挡在她面前。“品性高洁固然是好，可是……”
“贤婿。”沈家主母打断了张京哲的话，“沈家书房里藏书颇丰，你拿一些带回家去慢慢看吧。”
这话说的可是相当客气了。
但在张京哲听来，却是充满了嘲讽和鄙夷的意味。
他做堂倌儿三年多，受过不少气，是很擅长隐忍的。所以，此时心中虽然生气，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眼前这位丈母娘，算是没有了什么好感。
“呵，多谢丈母。”张京哲面无表情地道了谢。
他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为何在旁人面前，自己总能很好的隐忍，而在白月光面前，却很容易发脾气。
“那些圣贤书……”沈辞忽然开口，“母亲和大哥留着慢慢看吧。”言毕，抓着张京哲的手臂，返身往外走。她走得很快，似乎一刻也不想待了。
很快，就到了大街上。
沈辞走的累了，放慢了速度，也放开了张京哲的手。
大街上人来人往，闹哄哄的。
夫妻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漫无目的地随意地往前走着。
“回家吧。”张京哲说。
沈辞犹豫了片刻，点头道：“你呢？”
“我去听风楼干活。”张京哲说：“你若是想要我陪你回家，也行。”
沈辞摇头，道：“不用。”顿了一下，又道：“晚上多带一些酒回家吧。”
“好。”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到了晚上，张京哲带回来两坛酒。
白月光和张京哲还好，两人酒量都不错。
沈辞却是喝多了。
她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慵懒地喝一口酒，看着张京哲，笑道：“张京哲。”
“嗯。”张京哲夹了一粒花生米，娴熟地丢进嘴巴里。
“我特别嫌弃你。”沈辞说，“你就是个粗人。”
“是，很粗。”张京哲说罢，忍不住笑。他想起来之前也这么跟徐十三说过。他决定了，不管是谁，再说自己是个粗人，自己就坦然接受。
“我家的家丁，都比你文雅！”沈辞说罢，痴痴地笑，又叹气，“可我偏偏嫁给了你。”
“算你倒霉。”张京哲叹道。
“是啊，倒霉。”沈辞瞥一眼白月光，道：“还是做妾！”
“是侧妻。”白月光提醒道。
“跟妾有什么区别？”沈辞问。
白月光懒得搭理沈辞，对张京哲说道：“夫君，她喝多了，要不要趁她醉酒，玩儿点新花样？”说罢，她眯着眼睛，贱兮兮地笑。
没等张京哲开口，沈辞却问：“什么新花样？”
张京哲也没搭理沈辞，更无视了白月光的问题，想了想，问：“真不管沈家了吗？”
“不管！”沈辞嚷嚷起来，“都这样了！还管什么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呀……现在是外姓人了……唔，我姓张，张沈氏……”说着，趴在了桌上，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
白月光端起酒杯，跟张京哲碰了碰杯，说道：“沈老二和沈老三请的是持有莲花佩的供奉。”
“不能吧？”张京哲有些惊讶。
“呵……”白月光喝了酒，把玩着空酒杯。“沈辞之前说沈贺许诺了一间铺面，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张京哲苦笑，“你可是黑灵，出息是真不大，竟然一直惦记着占便宜的事情。”
白月光抬眼，意味深长的笑道：“有句俗语说得好：丢小便宜吃大亏。”
“你这句俗语是天外听来的吗？”
“嘿嘿，来，夫君，咱们喝个交杯酒吧。”
“嘁，幼稚。”
“来嘛来嘛。”
“好……”张京哲拖着长腔，满足了白月光幼稚的喜好。
第二天上午。
沈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兒9玖san玲琪*她昏
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怔了一下，也不慌张。想来大概是昨晚被张京哲给睡了吧。唔，昨晚……昨晚自己好像喝多了。没有说什么醉话吧？张京哲没有趁着自己醉酒，而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咦？衣服呢？
沈辞发现自己昨天穿的衣服不见了，只能再取一身，穿上衣服出了门，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白月光。
“白姐姐。早啊。”沈辞打了个招呼。
“嗯。”白月光应一声，又道：“昨晚你干了啥，还记得吗？”
沈辞怔了怔，琢磨着白月光刻意的问，应当是干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努力回忆，沈辞想起了“玩儿点新花样”那句话。
脸一黑，沈辞沉声问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白月光又是狐疑又是好笑的看向沈辞，问：“若是夫君睡了你，算是过分的事情吗？”
沈辞一愣，摇头。
毕竟是夫妻，睡了就睡了吧。
“所以，你觉得，比睡了你更过分的事情是？”
沈辞的思绪被白月光成功的带偏，想到了一个十分龌龊的画面，不禁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明显是有些反胃。
白月光见状，不由的大笑。然后把盆里的衣服提出来，说道：“过来，拧干了。吐了一身，恶心死了。以后不能喝就别喝，吐了多浪费啊。”
所以，最后是真的吐了吗？
沈辞眉头紧锁，感觉胃里很不舒服。
“等会儿进城吧。”白月光说道：“你哥许诺的铺面，我们提前要了吧。”她很担心沈贺最终落魄之后，拿不出许诺的铺面。
沈辞回过神，跟白月光一起拧着衣服，说道：“算了吧，昨天闹成那样，再去要铺面？我可丢不起这脸。”
“自家兄长，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不去。”沈辞很坚决，“你也别去。”说罢，又意识到白月光应该不会听自己的，于是，补充道：“你敢去的话，我就跟夫君说你跟我哥有过肌肤之亲。”
白月光懵了，“啥时候有过？你别胡说。”
“是，我是胡说的，但夫君会怎么想？就不好说了。”沈辞说罢，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张京哲的称呼变了。“咳，你觉得，张京哲会信你还是信我？”
白月光眯起眼睛，笑道：“妹妹，这么干……过了哈。”说着，忽然用力拧了一下手里的衣服。
沈辞听到咔嚓一声响，知道衣服被拧破了。再细看，才发现两人正在拧的衣服，是自己昨天穿的那一身。再抬头，看到白月光阴狠的表情，沈辞心中一紧。
她意识到，如果白月光真的恼了，自己会很倒霉。
所以……
如果徐十三真的会嫁过来，得跟“她”结盟，一起对付白月光。至少，两人若是抱团的话，也就不会轻易的被白月光给欺负了。
第56章祝“少母”和白月光
有些人，横着走惯了，便受不得半点委屈。
白月光就是这样的人。
对于沈辞的威胁，白月光嘴里叫着“妹妹”，心里却在开始谋划着该怎么狠狠地收拾一下沈辞。她认为，以后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长着呢，若是这次不狠狠的把沈辞给拿捏了，沈辞就一定会踩着鼻子上脸。长此以往，自己这个“后宫之主”，该如何自处？
白月光还是个简单粗暴的人。
如果简单粗暴便可以解决的问题，她是绝对没有兴趣瞎折腾的。
她露出了一抹邪魅却又阴狠的笑容，手上煞气涌现，迅速蔓延到了已经拧成了麻花的衣服上。抓着衣服另一端的沈辞迅速做出回应，手上生气四溢。顿时，煞气与生气相撞。生气一触即溃。沈辞猛地撒开手，整个人亦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同时，噗的一声响。
那件被拧成了麻花的衣服陡然炸开，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散落了一地的碎屑。
白月光仰着下巴，站在那洒落的碎屑后，居高临下的藐视着沈辞。“夫君当然会信你。”白月光的声音刚落下来，身形便犹如鬼魅一般，突然穿过还未落下的碎屑，来到了沈辞面前。笑着蹲下，抬手捏住了沈辞的下巴。“所以，你更不该胡说八道。对吧？”言毕，猛地往上抬了一下沈辞的下巴。
沈辞喉头颤动，没敢轻易吱声。
她感觉到了白月光强悍的实力和浓浓的杀意，忽然想起白月光之前对自己的“温柔和善”，沈辞自嘲苦笑。自己一定是傻了的，竟然以为黑灵真的会温柔和善。
白月光的视线落在了沈辞水润的唇上，唇红齿白，分外诱人。
真想亲一口。
但是……
那么做的话，会不会相当于给夫君戴了绿帽子？
放开沈辞，白月光起身，走向还未洗完的衣服。脚踩在沈辞的衣服碎屑上，白月光又想起一事，说道：“给你个建议，男装还是不要穿了。我觉得吧，既然成了易女，那就认命吧。非要整天穿着男装自欺欺人，很可笑。”
沈辞从地上站起来，感觉胸腔里一阵翻腾。
她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跟白月
光之间的巨大差距。恐怕就算跟徐十三“结盟”，也未必是白月光的对手。这个恶毒的黑灵，实力太强悍了。
沈辞很有自知之明的决定以后尽量不要招惹白月光为好，但自小培养出来的傲骨，以及年轻人的好胜心，还是让她咬着牙一言不发。
她需要休息。
于是，走向堂屋，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你那个祝姨娘昨日穿的那身乳白青边的衣裙就很漂亮，你也可以做一身……”白月光话说一半，忽然怔住。她微眯着眼睛，笑了。“那祝氏，是真不怕死啊。”
沈辞已经迈过了堂屋的门槛儿，听到白月光的话，狐疑驻足。她听得出来，白月光似乎是话里有话。
白月光起身，把手上的水随意地在裙子上擦拭，“衣服都洗好了，你涤一遍晾上就好。我有点儿事情，出门一趟。”
沈辞隐约感觉白月光说的“有点儿事情”可能跟祝姨娘有关。她虽然恨极了祝姨娘，却还是妇人之仁的没有杀心。于是，她问道：“你上哪儿？姨娘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
白月光鄙夷的瞥了沈辞一眼，显然很嫌弃她的妇人之仁。哼笑一声，说道：“她或许已经不是你姨娘了。”
“什么意思？”
“哪有人真的不怕死呢？所谓不怕死，大多不过只是确定不会死罢了。”白月光笑道：“有个人，是不会被轻易杀死的。”
沈辞呆了呆，愕然道：“你是说……祝姨娘……是你那个师妹？”
白月光笑了一声，说道：“不确定，怀疑而已。所以要去看看，看看是否真的这般有趣。”说罢，不待沈辞回话，便出了院门儿。看她脚步轻快，似乎心情极好。
沈府。
后花园中。
到底是云城首富，府邸修建的十分奢华。单单是花园中那个池塘中心的水榭的修建费用，便是张京哲做杂工十辈子也赚不到的。
还有喝茶用的瓷杯，亦是极品。
白月光喝了茶，把玩着茶杯，欣赏着杯中光晕，唏嘘道：“定山瓷中的凝脂美人，从来都是有价无市。没想到，沈家竟然藏了一套。”
祝氏戏谑一笑，抬手摈退了丫鬟，亲自给白月光倒茶。“今日上午刚找出来的，之前被藏得可严实了，显然以前是不舍得用。”
“呵，送我吧。”
“可以。”祝氏答应的很痛快，“不过，拿人手软，沈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
白月光冷笑，不置可否，抬眼鄙视祝氏，道：“你可真是个蠢货。”
祝氏脸一沉，道：“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少母说话的？”
少母，即姨娘。
有些地方，称呼母亲的姐妹为“姨娘”，称呼父亲的妾室为“少母”——比如那个妖艳师妹的家乡。
白月光笑吟吟的审视着祝氏，咋舌摇头，道：“师妹啊师妹，你就没有用脑子想想？不觉得事情很蹊跷吗？”
听到“师妹”的称呼，祝氏神情微微一紧。
白月光突然到访，她已经开始猜测自己身份是不是暴露了。此时被点破了，倒也不是十分意外。哼笑一声，道：“难道会比你赖在云城这破地方不走更蹊跷吗？”
“我爱上了一个人，决定简简单单的度过余生，不可以吗？”
祝氏直接把白月光的话当成了放屁，甚至还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嫌弃的转过脸去。“有什么蹊跷，我都没兴趣。我呢，一向目光短浅，只看眼前的利益。太过长远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白月光有些讪讪，道：“好吧，你都这么说了。”言毕，放下茶杯，道：“给我包起来。茶叶也不错，来一包。哦，对了，沈贺之前许诺给我家一个铺面，我要东三街街口那处。还有啊，我夫君每日里挣钱很辛苦。要不，你再给我一万两银子吧。”
祝氏瞅着白月光贪得无厌的小人模样，脸上的鄙夷越来越浓。待白月光说完，才道：“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我若是告诉了你，下回还怎么认？”白月光笑着反问。
祝氏面皮抽搐，“下回？哈！来呀，杀我呀！”
白月光确实对她怀有强烈的杀意，每次相遇都迫切地想要除掉她那般强烈。然而，她深知那个供奉必定在附近潜伏。倘若此时轻举妄动，成功的机会并不大。
供奉不会轻易对黑灵出手，因为“于法不合”——但也一定不会错过杀死黑灵的机会，因为“黑灵该死”。白月光虽然横，却不傻，没兴趣自讨苦吃。
“呵，以后有的是机会。”白月光说道。
祝氏冷哼一声，打趣道：“不会是不忍心吧？啧。”她歪了歪头，自我否定，“肯定不会。毕竟，那么多同门，都死在了你手中。就连对你恩重如山的师父，都未能幸免。”说着，她是满脸好奇，“师姐，我不明白，你不就是想要黑灵玉佩吗？有必要杀那么多人吗？”
白月光露出一个诡异笑容，回道：“并没有，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杀人罢了。”
祝氏对这个荒诞的回答并不感觉意外，她轻笑道：“原来如此，我听闻有
吃啥补啥的说法。师妹我——不，少母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吃些人肉，来补补身上的人味儿。”
白月光哼哼笑着，审视着祝氏，说道：“师妹，你没发现你有些不同了吗？”
“有吗？”
“每一次借身，你的性子，都会受到本体的些许影响。”白月光笑道：“所以啊，二师兄是个性情多变而诡异的疯子。”
祝氏呆了呆，皱眉道：“好像还真是……”
“行了，懒得再跟你说这些废话。”白月光冷声说道：“我要的东西，你给不给？”
“不给！”
“没有商量的余地？”
祝氏拿起一只那名为“凝脂美人”的精致茶杯，突然间松手，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挑衅地看向白月光，说道：“就算摔了也不会给你。”
白月光眉头微皱，轻蔑地笑道：“不给就算了，摔了多可惜啊。”说罢，忽然拨了一下面前石桌的桌面。
石桌倾斜，倒下。
桌上的茶具，尽数落地，碎了一片。
“走了。”白月光起身离开。
祝氏看着地上碎掉的名贵瓷器，原本，她是想在白月光面前显摆午°一七下的医……再抬头，看着白月光的背影其*，祝氏咬林着牙，低声切齿道坝*：“早晚8*吃了你全家逡?！”
……
听风楼。
后院。
白月光坐在张京哲面前，帮他一起刷盘子。“夫君每天都要干这么多活儿吗？”
“是啊。”
“太辛苦了。”白月光说道：“夫君好好学本事，等咱们自己开了饭馆儿，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张京哲笑一声，说道：“你放着吧。”
“没关系。”白月光一边刷盘子，一边四下里张望。“要是咱也能有这么一家酒楼就好了。”
“呵，难。”张京哲说道：“你夫君我大概是没这个本事的。”
“这家酒楼的东家很有本事吗？”
“很有本事。”张京哲感慨道：“东家算是白手起家。”
“那可真是厉害了，说说。”
“嘿，听说东家以前就是个穷书生，早年间秋闱，认识了一个青州府的贵人……”提及东家的传奇故事，张京哲脸上尽是钦佩。能抓住机会，并且一步步爬到人生巅峰的人，很值得敬佩。末了，张京哲又笑道：“去年年底的时候，东家还请我们这些堂倌儿和后厨去了他家放烟花。那宅子，虽然不比沈家，却也是很大的了。”
“哦？在哪？”
“就在城北……”
有白月光帮忙，活儿干的很快。
刷完盘子，白月光说还要回家洗衣服，就走了。
到了黄昏时分，东家忽然来了后院儿。
张京哲正在忙着刷中午用过的盘子，看到东家过来，忙起身见礼，却看到东家的一条手臂吊着，似是折了。
“咳，京哲啊，以后你别刷盘子了。”东家的笑容十分和善，“嗯……这样，杂活儿什么的，你也不用干，就待在何师傅身边专心学本事就好。”
交代完了，不等张京哲从发懵中回过神儿，东家就进了后厨，把何师傅叫出来，到了无人处，认真的安排一番。
何师傅皱着眉头，似是十分不悦。
!q、群
东家有点儿生气了，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一些。“让他赶紧学会了走人……你不怕死，我还怕呢！她原本还要打断你的胳膊，若非我拦着……”
“无法无天……”何师傅梗着脖子，气恼地说着。“县令大人不管的吗？文国律法是摆设吗？”
东家叹气，拍了一下何师傅的肩膀，“我记得，你还有孙子要养……黑灵可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早出师，早省心……”
……
今晚，张京哲竟然带回来了一只完整的蒸鸡。
何师傅的这道蒸鸡，算是一绝。
“还没上桌客人就不要了。”张京哲说道：“原本啊，这种好菜，轮不到我打包。”说着，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避开了张京哲的视线，“我炖了蛋花汤，夫君你尝尝。”说着，给张京哲盛汤。“辞妹，给夫君拿筷子啊。”
沈辞没有伺候人的习惯，听到白月光的话，有些抵触，却又恐白月光恼怒，正犹豫着，却见张京哲自己拿了筷子。
“我又不是没手。”张京哲说道。
吃了两口饭，又喝了一杯酒，张京哲说道：“以后我不用刷盘子了，只需要每天跟着何师傅学本事。工钱还涨了两成。”
“呀，定然是夫君才华横溢，被东家赏识了……”白月光的话说了一半，注意到张京哲瞪过来，赶紧闭了嘴巴。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的神态，竟是又好气又好笑。皱了皱眉，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某人打断了东家一条手臂，东家没办法，只能委曲求全？”
白月光确定事情已经败露了，赶紧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也是为了夫君好。”
“那你怎么不去抢点儿钱回来？”张京哲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吼了一嗓子。
“我又不是劫匪。”白月光辩解道。
“你……”张京哲竟是气笑了。“哈！你还挺有原则啊你。”
“也还好……”
张京哲闷
哼一声，想了想，说道：“赶紧吃饭，吃完饭再收拾你。”
白月光愣了愣神儿，小声问：“要动家法吗？”
张京哲端着酒杯，皱眉沉吟片刻，才说道：“动。”
!2把°%就午=9=散,另起
唉……
好歹这次只是打断了东家的胳膊，没有杀人。
便“奖励”她一回吧。
如此想着，张京哲又有点儿瞧不起自己。
以后再也不用刷盘子了。
工钱涨了，活少了。
何师傅悉心教导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师。
得了这么大的便宜，都是拜白月光所赐。
自己不知感谢，竟然还要教训她……
还真是又当又立！
她还很甘心情愿的想被教训……
甚至不教训她，她还会很遗憾。
……
饭后。
西间次卧中。
沈辞躺在床上，听着主卧里白月光的惨叫，眉头紧锁。
听声音，好似要被打死了一般。
白日里盛气凌人的白月光，在张京哲面前，却如此娇柔乖巧、逆来顺受……
只因为张京哲身上有戾气吗？
好奇一阵儿，又想起了母亲和大哥的事情。
玉碎吗？
沈辞越想越气，恨恨的想着自己是嫁出去的水，不是沈家人了！
以后绝不会再管沈家的破事儿——也没有人要自己去管，自己更没有资格去管！
不管就不管！
第57章老山长和乱坟岗子
沈辞虽然狠下了心不去管沈家的事情，却还是不能彻底放下。越是清闲，越是压抑。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去学堂里讲课——不仅能打发时间，还可以学以致用，更能赚一些生活费。
只是，这个想法被学堂的山长严词拒绝了。
易女的“夺阳”传闻，深入人心。
起初的传闻，指的是与易女欢好而被夺取元阳，以讹传讹之后越来越玄乎，以至于有传闻说与易女靠得近了，都会被吸取了元阳——大多人并不相信后者，但对于易女还是会保持警惕。
山长担心孩子们的安危，更担心学生的家长们来闹。上回一个先生用戒尺抽了一个学生几下，后果严重到了被家长堵门的地步。若是让易女来讲课，家长们还不要把学堂给掀了？
沈辞很委屈，她说道：“山长是有学问的，也会信了那夺阳的传闻吗？您看我夫君，不也没怎么样吗？”
“你夫君？”老山长干笑一声，说道：“他连黑灵都敢娶，何况易女？”
沈辞哑然。
老山长叹气，又道：“二公子，这学堂本就是你家的。你若非要来，老朽拦不住。可老朽还是要奉劝一句：万万不可。”
沈辞皱眉，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带领着师生们一起大扫除。那个时候，一切都很好……
老山长看出了沈辞的哀伤，知道她对这学堂付出了许多心血，于心不忍，斟酌片刻，说道：“若是你想偶尔过来看看，自然也是可以的。便是学堂的一切大事，自然还是由你做主。”
“呵……”沈辞听到了郎朗的读书声，默默地听了一阵儿，忽然笑了，“一个学生背错了。”
老山长笑道：“这都能听出来，二公子好耳力。”
“我不是什么沈家的二公子了。”沈辞意味深长的说道。
老山长虽然并不喜欢过问俗事，可张京哲和沈辞夫妇拿着菜刀大闹沈家的事情，他还是听说了的。沉吟了一下，说道：“一家人，吵闹难免，但终会和好如初的。”
沈辞讪笑一声，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和好吗？大概吧。但如初吗？难了。”
老山长年纪大了，经历过太多事。他明白沈辞的话，也认同她的观点。沉默了片刻，说道：“对了，许久没见的卢了吧？”
沈辞愣了愣，笑着点头。
二人在学院中结伴而行，刚刚靠近一处拱门，便听到了犬吠声。
的卢是一条白狗。
很普通的那种田园犬。
沈辞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它还没有一本书大。
它还认得沈辞。
撸了两下狗头，推着它，防止它热情的乱舔。“好了好了。”沈辞脸上带着笑，嫌弃的往后仰着身子。逗了一阵儿，看到它脖颈上的链子，沈辞叹道：“取名的卢，却从未肆意的奔跑过。”一言及此，竟是莫名伤感。好像被拴着铁链的不是狗，而是自己。
“恐伤了人，便狗命难保。”老山长说道：“如纸鸢不可断线，战马不可脱缰。”
“是啊。”沈辞撸着狗头，狗也安静下来，乖巧地趴在沈辞脚边。“您说，它是怎么认出我的？”
老山长下意识的想说“闻味儿”，立刻又警觉：沈辞如今是个女子，说什么“闻味儿”识人，恐有不妥。干笑一声，老山长说道：“你若喜欢，带它走吧。”
“不了。”沈辞拒绝的很果断，“您知道的，我家有个黑灵，心狠手辣。若是我带走的卢，恐是害了它。前几天，她还说什么想吃狗肉了呢。”
老山长苦笑，感慨道：“黑灵狡诈恶毒，你谨慎一些。”
“我知道。”沈辞道。
“对了，听说她怀孕了。”老山长说
沈辞很意外，“这消息，您都知道了？”
“云城只有一个黑灵，黑灵怀了孕，自然是满城皆知。”老山长笑道：“很多人都很好奇，不知黑灵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沈辞苦笑道：“还能三头六臂不成？”顿了一下， 又道：“等孩子大了，不知道能不能送来这里读书。”
老山长立刻就想拒绝。
易女都不敢收，还敢收黑灵的孩子？万一隔三差五的死俩学生，这学堂还办不办了？
不过，转念一想，老山长又冷静下来，缓缓地回道：“现在说这个，还早。”到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告老归田，轮不到自己操心了。
沈辞又跟老山长聊了一阵儿，才告辞离开。
身后的读书声越来越远，渐渐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里的声音。街道的喧嚣开始充斥在耳畔，吵得沈辞心烦意乱。
前面不远，有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张京哲。
张京哲也看到了沈辞，径直走来。
“逛街？”张京哲问。
“嗯。”沈辞敷衍地应了一声，问：“你怎么出来了？”
张京哲苦笑，“不是饭时，闲。”顿了一下，又道：“主要是感觉被敬而远之了。”原本他也可以像以前那样，闲的时候或是补个觉，或是看看书。只是，旁人的疏离感，让他很不自在，所以得了闲暇，便“逃离”了听风楼。
夫妻二人漫无目的地逛着街。
沈辞犹豫了一下，把去学堂的事情跟张京哲说了，提及被老山长拒绝，神色不免失落。
张京哲宽慰道：“你不用想着赚钱，我工钱涨了，养活你和白月光，还是没问题的。”
沈辞却没有那么乐观。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当然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张京哲自嘲道：“你夫君我没那个本事赚那么多银钱。”
沈辞苦笑，“倒也不用。”
两人说着闲话，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刚好听到墙根下聚在一起的几个乞丐正在说着“沈家女婿提刀大闹”的轶事。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乞丐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好似亲历一般。“你们是没看见，那张京哲一刀砍下去，石桌都碎了。”
“少扯了。”一人呛声道：“多大力气能把石桌砍碎了呀！”
老乞丐很生气，说道：“你以为那张京哲是一般人儿呐？敢把黑灵和易女都日了的男子，砍碎一张石桌又算个蛋……”
沈辞黑着脸加快了步速，显然是不想听老乞丐的污言秽语。她胸中腹诽：这些粗鄙之人，不仅身上脏，心也脏，嘴更脏！真该建言黄县令，把这些乞丐尽数赶出了城。
张京哲跟上来，看一眼沈辞，发现她脸色微红，竟是莫名有些成就感，就好像是突然走上了人生巅峰似的。“咳，也许，我真不是一般人儿。”
沈辞皱眉，冷声说道：“你是喜欢听这些的，对吧？”
答案毋庸置疑。
因为张京哲也是个粗俗的人。
“没有。”张京哲连忙否认，又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呵呵……我是粗鄙了一些，但跟那些人比，还是……还是好很多的。”说着，看到沈辞厌恶的神色，张京哲的心越来越沉，脸上讨好的笑容也收敛了。
很不爽。
热脸贴冷屁股最是可恶了！
忽然想到之前白月光对沈辞“好好调教一下”的建议，张京哲此时想想，觉得很有道理。这个沈辞，就是欠收拾！要不，此时骗她去无人处，然后……
嗐！
想什么呢！
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思竟然这般龌龊猥琐了？
都怪白月光！
近墨者黑，近黑灵者更黑！
张京哲把罪责归咎于白月光，良心上也就好过了些。
然后，又想到沈辞因为沈家的事情而心情不好，摆一张臭脸，也是情有可原的。
“行了，别烦啦。”张京哲说道：“我带你去抓青蛙吧？城西北那边，有很多青蛙，捉了烧烤，可香啦……”说着，张京哲忽然意识到：城西北那边，就是个乱坟岗子，人迹罕至……怎么就冒出了带她去抓青蛙的想法呢？还非要去没什么人的城西北……难不成真想在无人处对她做些什么？
“不去。”沈辞对抓青蛙不感兴趣，直接拒绝了。
张京哲闻言，是泄气也是松气。
“我回家了。”沈辞说。*↗巴陆9°午旧↗?qun
“哦。”张京哲停下了脚步，看着沈辞快步离开的背影，竟是臆想起了把沈辞按倒在草地里的画面……甩一下脑袋，张京哲自嘲苦笑，暗暗自责人品堕落。又琢磨着这种事的话，可以找白月光，她大概会很高兴的配合……
又想起那个雨夜……
再看沈辞已经远去的背影，张京哲叹气连连。
原本还企图好好把握这次偶遇，趁着沈辞心情不好，陪着她走一走，展现一下自己的个人魅力，好增进一下夫妻感情呢。
看来呀，弄巧成拙！
沈辞显然是越来越嫌弃自己这个丈夫了。
这可怎么办……
算了。
嫌弃就嫌弃呗。
再嫌弃，她也是自己的女人。让她
躺着她得躺着，让她趴下她得趴下！敢不听话，直接祭出家法……这个还是尽量避免为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白月光那样对家法充满了“好感”和“期待”。
返回听风楼，清清闲闲的混到收工。晚上搂着媳妇之一，春宵一刻。翌日再去听风楼里跟在何师傅手底下学本事。到底是年轻人，学东西快。何师傅也是真心想让张京哲赶紧滚蛋，藏不藏私不知道，但绝对是很用心了。
白月光说炒菜跟炼毒的原理差不多，只是一个是要出味道，一个是要没味道；她又说这菜刀手法跟习武也差不多，只是一个是要切菜，一个是要砍人；她还说炒饭跟办事儿仍然是差不多的，所以在某些地方，办事儿也叫炒饭……
转眼过去了许多日，天气渐渐转凉。
云城坊间出了个传闻：说是沈贺沈大公子在生意上吃了大亏，被沈氏族人指着鼻子骂了半天；还有人说沈贺跟一个易女相恋，闹得沸沸扬扬；更有人言之凿凿的说那易女是腾家的公子，腾家家主亲自找上门来……
茶余饭后的时候，张京哲跟沈辞聊过这些听来的传闻。
大多时候，沈辞都是沉默应对。偶尔也会叹一口气，说一句“与我无关”之类的话。
直到夏末的一天，张京哲告诉沈辞，说是传闻说沈贺与沈老二对赌，输了就净身出户。具体赌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沈辞进了城。
张京哲不放心，让白月光跟了过去。
中午，张京哲正在厨房里忙着学艺的时候，白月光来了。
领着她去了后院儿，张京哲问：“啥情况？”
白月光摇头，道：“兄妹俩吵起来了。”
“然后？”
“然后沈辞气哭了。”白月光回道：“临走时，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现在呢？回家了？”
“是啊。”白月光说话的时候，抬手捂了捂肚子。如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张京哲皱了皱眉，说道：“塞这么多布，不嫌碍事啊？”
“快生了呀，当然要这么大。”
“你这…你这看着像是怀了双胞胎。”
“夫君见过怀了双胞胎的女子的肚子？”
“没有。”张京哲翻了翻白眼。“我就是打个比方……嗐，跟你说这个干啥，你真不打算管沈家的事情了？到底是实在亲戚，不好眼看着大舅哥带着丈母往火坑里跳吧？”
白月光为难道：“不好管啊夫君，我若是插手，那个朝廷供奉必然不会看戏。届时，恐怕更麻烦。同时对付师妹和那供奉，啧……胜算不大。主要是那供奉的背后，肯定有很大的势力……”
张京哲叹气。
他知道，白月光说的“麻烦”，就是“生死”大事。虽然惦记丈母和大舅哥的安危，可他也不想因为沈家的事情而把白月光给搭里头。
白月光安慰了张京哲几句，这才离开。
不过，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西。
城外西北一带，那片乱坟岗子，原本是沈家的地皮。只是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了现在这般样子。那么多坟头杵着，地虽好，却也是荒了，毕竟，众怒难犯。沈家一个商贾，当然不敢一下子得罪那么多人。
眼下，这片地，被沈家二爷卖给了青州府的一个大户人家。
白月光挺着个大肚子沿着西北段儿城墙外的小道儿溜达着，对这片荒凉的坟地，似乎很感兴趣。
“干什么呢？！”一个声音忽然断喝。
白月光循声看过去，是一行五个壮汉。看他们打扮，似是大户人家的护院。
“一个妇人，挺着个大肚子，在这里瞎溜达什么？”为首的壮汉问道。
白月光笑道：“啊，我看这片儿地方风水不错，想着给我夫君选一处。”
“你夫君死了？”
“还没。”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怀疑遇到了疯子。“赶紧走，这里要建宅子，不能埋人了。”
“哎呀，这种地方，能建庄子吗？不怕闹鬼啊？”
“管那么多，走走走！”
白月光哼笑一声，挺着肚子离开。
临近城门，遇到了徐十三。
许久不见徐十三，徐十三变得……
“鲜嫩”了许多。
他依旧习惯性地抱着剑，瞥一眼白月光的肚子，说：“要生了？”
“快了。”白月光笑道：“青州府来的大户，要在这里建宅子的。你认识吗？”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 点头，“认识。”
“看你神态，似乎不仅仅是认识啊。”白月光笑道。
徐十三脸色阴郁，转身进城，“请你喝茶。”
第58章不正常发展的肚子
一杯清茶，俊男美女。
徐十三又看了看白月光的肚子，说：“才几个月，就这么大了？”
“啊……”白月光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被忽然问及，“啊”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六个月了。”怕徐十三不信，又补充道：“四个月显怀，两个月长这般大，很正常的。”
徐十三抿一口茶，哼笑道：“我听沈辞说，你是盛夏时开始显怀的，至今方才夏末，哪有两个月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
白月光心虚，赶紧打断徐十三的话，大喇喇一笑，说道：“那么较真干什么？计较那十天二十天的有意思吗？”
徐十三当然是没兴趣计较这事儿的，又不是他生孩子，也不是他的孩子。随意的一笑，徐十三说道：“是十天二十天的事儿？”
白月光很不满，翻了翻白眼，回道：“多一个月少一个月能咋？我是黑灵，体质特别，怎么着吧？”
徐十三失笑摇头，问道：“你嫁给张京哲有六个月之久吗？”
“当然没有。”白月光笑道：“我是大概两个月……”说着，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下来。她猛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过，她素有急智，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更加沉稳。“呵……有个事情，你不知道。其实啊，早在六个月之前，我就来过云城。那个时候，我和夫君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的。”谎话说着说着，脑子就愈发灵光了。“也就是因为我怀了孩子，才嫁给了夫君的。我们是奉子成亲，懂吗？”
徐十三笑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你跟我一个人解释，意义不大。”
“嗯？”
“全城的人都在议论，说张京哲是个老实人。”
“……”
“你也不用想着宣传一下你和他婚前孕的说法，我估计相信的人不会太多。”
白月光耷拉着脸，瞅着徐十三，说道：“听你这口气，你也是不信的？”
“我信不信的，不重要。”徐十三笑一声，端起茶杯喝茶。
白月光不喜欢被人嘲笑，她觉得徐十三是在嘲笑自己。瞥一眼他那愈发白皙细腻的手指，白月光笑了。“徐妹妹快要嫁过来了吧？”
“咳咳咳……”冷不丁的被问及这个问题，徐十三被茶水呛了一下。
“哎呀，慢点儿喝。”白月光笑着关心，“跟的卢似的，着什么急啊，又没人跟你抢。”
徐十三脸一红，瞪了白月光一眼，又好奇问道：“的卢？你说的，是沈辞捡的那条狗吗？”
“你知道啊？”
“以前听她提过。”说罢，徐十三没有问问白月光如何知道“的卢”的存在，只是又嗔怒道：“你才像狗！”
白月光假装生气，道：“没规矩，叫姐姐。”
徐十三当然不会叫。他哼一声，说道：“这件事情，我考虑过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没必要嫁给张京哲。”
“嗯？你想一辈子做个女子吗？”
“一年而已，没必要嫁。”
白月光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好吧，随便你。只要你把一血给我夫君就好。”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男人嘛，大多都有处子情结。”
徐十三瞅了瞅白月光，直觉让他觉得白月光的表情莫名有些猥琐和奸诈，似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虽然此时的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白月光说道：“忽然请我喝茶，只是闲聊吗？”
不然呢？难道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你商量吗？若非实在是无聊，又刚巧遇到，如何能跟你一起喝茶？
徐十三心底嘀咕一句，想到白月光刚才将自己跟狗对比，心里有气，决定报仇。“你我之间，没有闲聊的交情吧？”
“确实。”白月光想了想，猜测道：“那此次偶遇，也非偶然咯？”
徐十三故作高深的哼笑，说道：“自是刻意在等你。”
“呵，那……有话直说吧。”
“你不妨先猜一猜。”
白月光不喜欢故弄玄虚，更不喜欢看人故弄玄虚。她俏脸一板，说道：“爱说不说。”
“那就不说了。”
这个回答，让白月光有些意外。
瞅一眼徐十三，看他神情自若的样子，白月光也看似随意的端起茶杯，看向路边的风景。两人都不再说话，便好似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般。
终于，一壶茶喝完了。
白月光决定祭出杀招：“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徐十三笑道：“不送。”
白月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徐十三，起身离开。她挺着大肚子，走得不快，只等着走不多远便被徐十三叫住或是追上来。可一直走了很远，也没听到“且慢”之类的喊声，更没有听到徐十三追上来的动静。
这可就奇了怪了。
徐十三到底想说什么事情？
肯定不是要紧事儿。
不然他绝对不能硬撑着不说。
可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白月光心里好奇的不行，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绝对不肯“服软”——这关乎着以后是自己拿捏徐十三，还是徐十三拿捏自己。气场上，是绝对不能输的。
毕竟，徐十三不是沈辞。
哦，对了！
买下城西北乱坟岗子的青州府大户，到底是什么来路？
竟然是忘了问徐十三了。
该不能是徐家吧？
也未必不能是……
白月光心里想着事情，走了一段路，发现有人朝着自己这边交头接耳，见自己看过去，又赶紧闭了嘴吧。显然是没说什么好话。毕竟，好话不背人嘛！
想起徐十三的话，白
月光不由的捂了捂塞了许多布的肚子——难不成这些人是在议论孩子“父亲”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路走来，白月光感觉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张京哲是个老实人……
回到家，白月光刚进了堂屋，就听到了外面高声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那寡妇吴氏。好久没有跟吴氏骂战了吧？白月光想着要不要出去挑衅一番。抬眼却是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沈辞。
沈辞换了打扮，一身荆钗布裙，如村妇一般。见白月光看过来，沈辞脸一红，局促道：“回来了。”
依;
“嗯。”白月光答应一声，又沉默下来，想着“张京哲是个老实人”的烦心事儿。
沈辞见白月光并非因为自己换了装扮和衣服而嘲笑自己，稍稍松了一口气。一旁坐下，问：“有心事？”
白月光看看沈辞，说道：“最近的传言，你听说没有？”
“什么传言？”
“关于夫君是个老实人的传言。”白月光说道。
沈辞怔了一下， 摇头道：“没啊。”说罢，视线落在白月光的肚子上，稍稍停留，又转向一旁。
白月光看在眼里，心里叫苦：看样子，沈辞就算没有听到传言，却也是把夫君当作了“老实人”吧。啧，是不是真的有点儿急了？白月光心里嘀咕一阵儿，开口说道：“唉，日子过得真快，想想我跟夫君一夜春宵至今，竟然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沈辞也是感慨，“是啊，时间过得真……呃，六个月？”
“是啊。”
“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我有跟你说过吗？”
沈辞看着白月光，片刻，说道：“没有，我记错了。”语气十分笃定，笃定的就像根本没有记错。说罢，又起身往外走，道：“院墙外面的地里该锄草了。”
白月光沉着脸看着沈辞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
原本，因为即将要做师父的母亲，这几天她还挺兴奋。此时此刻，所有的兴奋都变成了烦恼。她惊讶的发现，张京哲成了老实人，自己也成了破鞋……
真他娘……
一句脏话，在心里翻腾。
俗语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白月光虽然生性狡诈，可以前做任何事，都是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实在是不习惯顾及别人的“名声”——之前倒也有过刻意的维护张京哲的利益和名声，可后来只迫切的想要做师父的母亲，一时间得意忘形……她更没想到因为张京哲的“名声”而使得自己被殃及成了破鞋。
白月光起身进了西配房，瞅着浴缸里已经发育成熟的女婴，一筹莫展。
后悔了。
悔不该莽撞的加快了孕育节奏。
多等几个月有什么呢！
唉！
现在可是麻烦喽。
师父啊师父，要是再等……四……三……俩月……
不知道你撑不撑得住啊。
抬手挠了挠头，白月光“唉呀”一声叹气，很是忧心。
万一师父彻底死了，可如何是好！自从拜师以来，她第一次迫切地真心地希望师父能再多活几年。这份孝心，定然是感天动地的。
不然，怎么会忽然下雨了呢？
雨淅淅沥沥的，下一会儿，停一会儿。下不大，又不肯停。就像个肾虚患者。
白月光慵懒地托着腮，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苦苦想着洗刷“冤屈”的策略……还有，徐十三今天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呢？倒是小觑了他，竟然真的能忍住了不说。
雨天没法干活，沈辞从外面回来，扎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估计是在练习白灵术。
白月光很清楚，沈辞肯定是想变得更强，好跟自己分庭抗礼。
嘁！
痴心妄想。
是，她的体质是很特别，修炼白灵术的进境也会很快，但想要跟“人间恶鬼”分庭抗礼？再过一百年吧！
“啊哈……”白月光打了个哈欠，想着孕妇是不是容易犯困，然后又意识到自己不是真的孕妇……
晚上，白月光拿着雨伞去接张京哲。
两个人躲在伞下，找着不算特别泥泞的路往家赶。
“以后不用来接我了。”张京哲说：“让你一个孕妇这般辛苦，旁人会笑话我的。”
白月光皱了皱眉，问：“夫君是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那倒没有。”张京哲叹气，苦笑说道：“一般情况下，他们若是聊得热闹，我凑上去，便冷了场。所以啊，就算有什么传言，我也听不到。”
所谓“他们”，指的是那些在听风楼里干活的人。
白月光捂了一下肚子，说道：“那……夫君你觉得，什么时候生孩子才好？”
“呃，越晚越好。”张京哲讪笑，道：“养孩子太费银钱了。”
“也还好吧，花不了多少钱。”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嫌弃的眼神。“别的不说，牛奶钱每天得多少，你知道吗？”
“牛奶？”
“不然呢？”张京哲瞥了一眼白月光的胸。“你拿什么喂孩子？”
白月光哑然。
“总不能每天喝米糊吧？”张京哲说道：“奶少了，喝点儿米糊凑合也行。可一点儿奶也
不喝，那肯定不行吧？这事儿我打听过了。不能让你搂着，你睡觉不老实，压坏了孩子……最好再打个婴儿床，被褥得来一套……天冷了，家里大人也要添被褥。棉衣也要添几件吧？都是要花钱的……”虽说是个黑心小棉袄吧，可到底也勉强“算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想想就要做爹了，张京哲还是很激动的。嘴上说着“越晚越好”，心底却仍然有些迫切的想要抱孩子了。
浴缸里的婴儿，张京哲最近每天都要去看一遍，而且越看越喜欢。
唯一的遗憾，就是：如果是正儿八经生出来的，就更好了。
说了一通，才注意到白月光神色不对，张京哲皱眉问道：“咋了？”
白月光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我遇到了徐十三，他跟我说，坊间有些传言，说夫君是个老实人。”
“嗯？啥意思？我难道不老实？我……”张京哲说着，猛然顿悟。“呃……你以前……”
“没有！”白月光的语气很坚定，语速很快的说道：“我绝对没有干过任何对不起夫君的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咳，别激动，我就是……”
“我没有激动，我……”白月光有些烦躁，“我就是不喜欢被人冤枉。”说着，眼神里闪过一抹狠辣。
张京哲注意到了，担心道：“你不会想要屠城吧？”
“想想还不行啊？”白月光随口怼了一句，之后又是一愣，换上一副笑脸，道：“夫君不喜欢，我自然不会那么干。”
张京哲苦笑，说道：“你最好老实点儿，那供奉应该一直在盯着你。还有邹五爷、京城锦衣卫……”这些，都是张京哲的猜测，但他相信自己猜的应该没错。说罢，又问：“怎么会有那种传言？”
白月光拍了拍肚子。“因为这个。”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的肚子，片刻，恍然大悟，苦笑道：“早就跟你说了，进度太快，你偏偏不听。”
白月光瞥一眼张京哲，嘴巴“呲”的一下，心说：你有说过吗？见张京哲抬眼看过来，又迅速换了表情，懊悔道：“悔不听夫君之言……”
“眼下，该怎么办？”张京哲也开始发愁，他可不想做什么“老实人”。“再忍几个月？”说罢，看看白月光的肚子，觉得这种状况坚持几个月不生，更离谱。
夫妻二人愁眉不展地回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张京哲想到了沈辞回娘家争吵的事情，问道：“沈辞咋样了？”
白月光此时哪有心情管沈辞的破事儿，只道：“夫君你自己问她吧。我今晚得在产房里过夜，想想办法……”
产房，指的是西配房。
白月光愁得不行。
一向足智多谋的自己，怎么会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呢？只想着糊弄六个月早产不算个事儿，却是忽略了“早产”不重要，“早孕”才是关键。
过早怀孕是叫早孕吧？
管它呢。
反正认识夫君之前就“怀”上了孩子，真的太早了！
哎……
难道“一孕傻三年”的传闻是真的？
唔……
自己不是真的怀孕了！
第59章兄妹情和贤妻良母
骗人骗得多了，自己也容易陷进去。
白月光发现自己最近竟然总是会误把自己当作孕妇来看待，以至于好像都有产前综合症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表演的太过投入？
晚饭的氛围有些奇怪，一家三口都想着各自的心事，偏偏还要时不时的聊一句毫无营养的话题。张京哲手中的筷子往盘子里夹了一下，什么也没夹到，却还是送到了嘴巴里，鬼使神差地咀嚼着。片刻，他忽然说道：“孩子……还是缓俩月再生吧。”
白月光早就下了决定要拖延两个月，此时正在思索着该怎么完美拖延。听到张京哲的话，她随口回了一句。“好，听夫君的。”
沈辞倒没有太多的心思，只是惦记着兄长跟二叔的赌约，心情不佳。此时，听到张京哲和白月光的对话，都懵了。
黑灵……
这么诡谲的吗？
生孩子这种事儿，也是能想缓就缓的？
张京哲叹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当着沈辞的面儿提了不该提的话题，赶紧清了清嗓子。“吃饭吃饭，来，走一个。”
白月光也回过神，端起酒杯碰杯。
张京哲看向一脸狐疑的沈辞，岔开话题道：“沈家的事情，你也想开点儿。丈母和大舅哥应该是心中有数的。”
沈辞有些厌烦，道：“不想提他们了。”
张京哲应了一声，才注意到沈辞换了装束。一直心不在焉的，竟是没有注意。都说人靠衣装，可事实上，底子好，怎么都好。比如沈辞，本就长得好看，便是荆钗布裙，亦有一种别样的清丽。
沈辞忽然换上了这身装束，是否说明了什么？
张京哲心里琢磨着，口中说道：“今天李壮那个望门寡的媳妇来了听风楼，东家可怜她，让她在后厨打杂。”
沈辞不认识李壮，心情不好也懒得问。
白月光却是记得那个被自己杀死的李壮，笑一声，玩味地看着张京
哲，说道：“夫君是对那小寡妇有什么想法吗？”
张京哲气道：“别°/琉*旧*淋!胡扯。”
白月光笑着说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我不是妒妇，沈妹妹应该也不是，但夫君也还是要有个底线才好，万万不能什么样的女子都收，即便是随便玩玩，也该找上档次的。”
“上什么档……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就你们俩，我都疲于应付了。哪还有心思再找别人？”想到不久的将来还有个徐十三，张京哲就头痛。他十分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纵欲过度而英年早逝。届时，家里这些如花似玉的妻妾，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混账王八蛋。
想到徐十三，张京哲问白月光：“徐十三咋样了？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
“嗯，清秀了许多。”白月光笑着回道：“像以前一样，整天抱着一把剑，生人勿近似的。对了，买沈家那处乱坟岗子的青州府大户，跟徐十三应该有些关系，说不准就是徐家。”说着，看向沈辞。
“是徐家。”沈辞神情不快，道：“我大哥跟二叔打的赌，便与那块地有关。”眉头深锁，不解道：“徐家是武林世家，在青州府扎根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来云城买地建宅子？买的还是那种地。我想了一整天，都没能想明白。”
张京哲胡乱说道：“会不会是块风水宝地？呃，真可能是。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家在那里埋人呢？”
白月光笑一声，回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在那里埋人可以省出来自家田地？又不需要额外的银钱来买坟地？”
张京哲闻言大笑，细想一下，点头道：“有可能。百姓对于免费的好处，总是会趋之若鹜。”言毕，又道：“但这也不能证明那里不是风水宝地吧？若非风水宝地，徐家为何要买下那里？”
张京哲的好奇，纯属是单纯的好奇。
沈辞的好奇，是因为利害关系，担心大哥会着了二叔的道儿。想想二哥脑子一热，立下了什么“净身出户”的赌约，沈辞就气的够呛。
至于白月光，她好奇的不是徐家为何买下那块地，而是好奇徐家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仔细想想，那块地是乱坟岗子，若要买下那块地动土，会牵扯许多百姓的利益。其中若是没有官府从中斡旋，肯定成不了事！而徐十三之前是住在黄县令家里的。
此事，莫非跟黄县令有关？
但一个区区县令……
白月光哈哈一笑，说道：“可能就是风水宝地吧。富贵人家，最在乎这个了。”
又随便聊了几句闲话，饭吃好了。
张京哲跟沈辞回房休息。
白月光则进了西配房，瞅着浴缸里的婴儿苦苦思索着对策。良久，她终于想到了一种大概可行的办法，只是从未真正实践过，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可前怕狼后怕虎的也成不了事，白月光一咬牙，开始操作起来。
大不了，就是女儿夭折罢了。
到时候，再想办法把师妹杀掉，让她“投胎”做女儿就是。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失败。
毕竟师妹那浪荡性子，做女儿不合适。
白月光不断的往浴缸里添加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整个浴缸里，更是煞气缭绕，直接将那婴儿包裹起来。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终于忙活完了。
至于效果，还要明天才能知道。巴五琪领
如果明天婴儿还活着，那就说明是真的成功了。
反之……
再说吧。
白月光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经过堂屋的时候，忽然听到西间次卧里哗啦一声响，紧接着，便是张京哲和沈辞的惊叫声。
警惕的白月光心头一颤，毫不犹豫地直接撞开了房门。
房间里虽然漆黑一片，却不影响白月光的视力。待看清了状况，她哈哈大笑，说道：“还真把床搞塌了呀。”
翌日清晨。
白月光发现婴儿还活着，心情自然极好。又想到昨夜之事，忍不住笑，看着臊的脸红脖子粗的沈辞，说道：“家里也不宽裕，怕是没钱打新床。”
沈辞心里气恼，恨极了张京哲。
都怪他。
与自己无关。
沈辞也恨极了白月光的这副嘴脸。
一个女子，即便是黑灵，也不该整日里如此贱兮兮的吧？成什么样子！这样的人，也配为人母吗？不知道会把孩子教成什么样！
家里是不宽裕，但她沈辞有自己的小金库。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沈贺之前给的银票被她藏得很严实。
进了西间次卧，翻腾一阵儿，沈辞的脸黑了下来。
一沓没舍得花的银票，竟是被老鼠咬了个粉碎。
当然可以挂失，银钱是不会有损失的。但是……银票是以大哥沈贺的身份开的，需要大哥亲自去钱庄挂失。昨天刚跟大哥吵了一通，还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折腾什么呢？”白月光堵在门口，好奇地问。
沈辞赶紧把成了碎片的银票攥起来，敷衍道：“没什么。”她确信，若是白月光知道了自己藏的银票被老鼠咬碎了，定然会幸灾乐祸的嘲笑自
己。
对于白月光的人品……
沈辞越来越不看好了。
以前只当她白月光是个毒妇，如今方知，毒还好，贱最恼人。
再看砖头块儿垫高了充当的床腿，沈辞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万一下回再塌了，还不要被白月光给笑死了！山上倒是可以砍些木材，可自己不会木工，总不能随便找个木棍来当床腿吧？那样估计还不如砖块更稳妥呢。
敲门声响起。
白月光去开门。
来人竟然是腾冲。
“咦？腾姑娘？”白月光笑的很热情，“你怎么来了？”
“呃，我来找沈辞。”
“找沈辞啊。”白月光回头喊了一嗓子，“沈辞，腾冲找你。”说罢，又对腾冲说道：“你们聊吧，我出趟门儿。”
腾冲进了屋，跟沈辞客套两句，落座，言道：“那白姑娘虽是黑灵，待人却是热情和善的。”
沈辞冷笑，“你莫要被她的表象蒙骗，黑灵就是黑灵，必然恶毒，如同狗必然吃屎一般。”
腾冲皱了皱眉，心说沈辞如今说话竟是如此粗俗，真是近墨者黑啊。嫁了张京哲那般粗汉，言语粗俗，大概也是“狗必吃屎”一般的必然之事吧。
“腾姐找我何事？”沈辞问。
腾冲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推到沈辞面前，“这些，是你哥要我转交给你的。”
沈辞看着桌上的银票，愣了。
腾冲又叹气道：“昨日便想给你的，提及赌约的事情，你生气走了，你哥一时也忘了给你。”
沈辞心中五味杂陈，绷了一会儿，才说道：“上次给我的，一直没舍得用，今日翻出来，竟被老鼠咬碎了。”
[八腾五冲七*闻+一]言，五%^再*(七?看零沈辞!八，!八眼=企%^神？$中鹅满~q(是$u同情。
“呵。”沈辞忽而一笑，感慨道：“我都快习惯贫苦生活了。”说着，把银票又推了回来。“你收起来吧，不要还给我哥。”
“嗯？”
“将来他若是净身出户，这些银票，可以救急。”
腾冲道：“这一点，你无须担心，关于赌约之事，你哥有十足的把握。他就是想用冲动书生的形象，骗你二叔立下赌约，然后一举掌控沈家。”
沈辞讪讪一笑，摇头道：“事情还未结束，哪有什么十足之事？”不想讨论赌约的事情了，沈辞又道：“听闻你家人来找你了。”
腾冲苦笑，说道：“你什么时候学得这般会报复人了？我提了你不开心的事情，你便要立刻报复我。”
沈辞愣了愣神，尴尬道：“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问问。”
腾冲点头表示不在意，又惨笑道：“有些传闻，我也听说了。呵，讹传罢了。其实呀，我爹很高兴我能被沈贺收了。”最后的“收了”，她咬的很重，神色间显然十分嫌弃这种说法。顿了一下，又道：“毕竟啊，易女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详。能不让他们操心，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详？”
“最近云城有传闻，说是易女不详，晦气重。”
“呵……”沈辞失声笑了。
“沈贺就是因为前有易女妹妹，后又跟易女相恋，才如此不顺的。”腾冲满脸苦涩地说道。
沈辞不屑道：“我倒是没见我夫君因我而倒霉。”
“你夫君岂是寻常之人？”腾冲笑道：“无惧黑灵者，何惧易女？”
类似的话，沈辞听学堂的老山长说过。
想来这般看法，已经在云城十分流行了吧。
事实也是如此。
拥有戾气的张京哲，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
沈辞心下感慨，下意识的回道：“确实。我夫君他……很厉害。”莫名又想起昨晚床塌之事，竟是心虚的脸色微微泛红。
“钱收下吧。”腾冲说道。
“不了。”沈辞依旧拒绝，她虽然感动，却仍然生气。“我家的日子，虽然穷困，倒也不需要沈家接济。”这句话说的，便有些生硬了。
腾冲又让了几次，终究无用，只能再把银票收起来。
沈辞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叹道：“滕姐这般美艳，我哥不放心让你一个人来我这乡下地方吧？”
“这里也不算乡下。”腾冲说罢，又点头坦诚道：“你哥在村外等我。”
“回吧，莫要让他等急了。”
沈贺确实在村外的马车里等着。
白月光出村时看到了那辆华丽的马车，凭她的本事，轻易的就察觉到了马车里坐着人。想到腾冲来了，自然而然就怀疑马车里坐着的是沈贺。
不过，沈贺躲着她，她也懒得搭理沈贺。
她要去东来客栈找徐十三。
将来就是一家人，若是有可能，白月光希望徐十三能劝劝他家人，不要来云城蹚浑水了。有些事情，纵然徐家是武林世家，也扛不住！
然而，走到半路上，白月光又改了主意。
纸包不住火。
徐家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那件事，早晚也会被更多人知道。
于其让旁人掺和进来，倒不如让徐家来掺和了。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那个供奉。
他应该不是奉了皇命或是国师之令来此。
不然，动静肯定比现在大多了。
所以
事情应该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无论如何，希望徐家能冷静点儿，别冲动行事就好。
三年了。
万不能功亏一篑。
咚咚咚——
摇着拨浪鼓的小商贩拉着板车吆喝叫卖着。
白月光愣了愣，喊了一嗓子，“喂，别走。皂角有没有卖？”忽然想起来，家里没有皂角了。对了，天气转凉，说冷就冷，夫君那些原本的旧棉衣都小的不成穿了，今日进城，得给夫君买两件新衣。
感觉夫君好像又长高了。
啧啧啧……
竟是越看越有男人味儿。
“姑娘，头花好看，来一个吧，不贵。”小商贩推销着商品，“你戴上肯定好看。”
“什么价……嘁，太贵了，不要。”白月光瞅着板车上的物件，“帞头咋卖的？”
“这是男子用的。”
“我知道，我买给我夫君。”
第60章“眼泪与鲜血齐飞”
对于张京哲而言，清闲的日子并不好过。
即便每一个人当面都很客气，一口一个“兄弟”、“哲哥”的叫着，但总感觉他们一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骂骂咧咧。或许还会有人恶毒的评价一句“狗仗人势”、“吃软饭”之类。
张京哲想着要不就主动揽一些活，至少，闲下来的时候，可以继续刷刷盘子。老掌柜吓坏了，好似有人要砍了他的脑袋一般，最终差点儿惊动了东家，张京哲只能作罢。
于是，他只能努力地学习厨艺，指望着可以尽快出师，然后离开这里。到时候，开不开饭馆儿另说，至少不必再如此心虚的度日了。
但日子终究是轻松了，不会再每天都累得腰臂酸痛。
这一切说不上是好也说不上是坏的变化，全都是因为白月光——这个好似从天上掉下来的媳妇儿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张京哲的人生轨迹。曾经那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突然之间变成了云城中妇孺皆知的“厉害角色”。甚至不只是云城，前两天有个青州府来的商人，还跟听风楼的伙计打听“云城那个敢娶了黑灵和易女的堂倌儿，是不是就是这里的。”
虽然张京哲已经不是堂倌儿了，可玩闹似的“天下第一堂倌儿”的名头，还是远扬到了青州府。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堂倌儿一定有着特别之处，不然，岂能如此“悍勇”？
“夫君的悍勇之名，已经传诸天下了。”白月光笑着帮张京哲整理衣服，“今天我去买衣服，听几个明显是外地口音的妇人，也在议论夫君呢。”说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拍手道：“夫君真是一表人才，把这身衣服衬的很好看。”
一旁喝茶的沈辞瞄了白月光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她不明白白月光为何如此讨好张京哲，反正不论是任何原因，她自己都不会这么干。阿谀奉承至此，看着都令人作呕，更遑论亲为了。
再看换上了新衣的张京哲，沈辞眼中的不屑更甚。
看着是挺好看，但到底就是个粗鄙之人而已。那句俗语怎么说的？穿上龙袍也不像个太子。气质这块儿，不是单靠衣服就能改变的。好比自己，就算是穿上荆钗布裙，贵公子的气质也还是掩不住的。
对于这一点，沈辞还是很自信的。
“好了好了，换下来吧，现在穿这个，还挺热。”张京哲笑着脱下新衣，“过两天发工钱，到时候你们俩也都添一身新衣服吧。”
“谢谢夫君。”白月光甜腻腻的道谢。
沈辞却是置若罔闻。
张京哲也不去管沈辞，只是笑着摸了一下白月光的脑袋，又想起来一件事，说道：“徐家要在云城建宅子的话，应该会来个长辈过问吧？我要不要去拜会一下？”
“徐十三的叔叔暂时住在黄府。”白月光今日在东来客栈里跟徐十三打听过了，笑一声，又问：“夫君要以什么身份去拜会？”
“当然是徐十三的朋友啊。”张京哲苦笑道：“还能是未婚夫不成？”
“徐十三说不打算嫁给你。”白月光道。
“啊？他终于识破你的谎言了吗？”张京哲松了一口气，“早就跟他说了，他不听。唉，睡一年就能变回男儿身，比武侠故事里睡一觉就能解毒的说法还要扯淡。”
“哈哈哈，夫君误会了。”白月光说道：“徐十三的意思，只是不嫁过来而已。”顿了一下，又道：“男子在外面养一些外室，倒也是常见的。省了为他准备房间，也不用管他吃饭，挺好。”
张京哲哭笑不得，片刻，感慨了一句：“真蠢。”
白月光抿嘴笑了笑，说道：“换做夫君你，会想要试一试吗？”
“我当然那……”张京哲说着，又犹豫了，仔细想想，叹道：“不好说。”ku?
“是嘛。更何况，夫君非比常人，有些事情看似荒诞，却未必不会是真的。”白月光说着，意味深长的跟沈辞对视了一眼。
沈辞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可不会信了白月光的鬼话，断定她是在戏弄沈辞。抬手在她那水嫩白皙的脸上掐了一把。不知道是不是养成了习惯，最近张京哲不仅
总喜欢对白月光“施暴”，脑子里的想法也是越来越龌龊了。前两日，甚至臆想过大被同眠的美好画面。
人越是闲，越容易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晚上自然也越容易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今晚，张京哲竟是梦到女儿终于出生，然后转眼长大了。亭亭玉立的女儿，长得却是不好看，并且像极了同村的王麻子。耳畔好像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隐约间像是在说“绿帽子”什么的。
张京哲很生气，感觉很压抑，然后就气醒了。
一旁，白月光搂着张京哲，手臂压在他的胸口，嘴巴贴在他的耳畔，呼呼地喘气。
怪不得又是压抑又好像听到人说话呢。
张京哲松一口气，闭上眼，却睡不着了。
夜深人静，思绪纷飞。
张京哲眉头微蹙，想着往事种种。
“夫君。”白月光梦呓一般呢喃，“怎么不睡啊。”她虽然半睡半醒，却敏锐的察觉到张京哲没有睡着。
张京哲沉默片刻，问道：“你跟我以前，真的没有跟别人好过吗？”因为“老实人”的传言，张京哲联想起了一件往事，这才有此一问。
白月光嘤咛一声，又往张京哲身上挤了挤，之后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张京哲，皱眉问道：“夫君为何这般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的落红，夫君没有看到吗？”
张京哲呼出一口气，又稍稍迟疑，才说道：“我当时被你的煞气迷晕了。”
白月光呆了呆，忽的起身，看着好像是不敢睁开眼睛的张京哲，气道：“夫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京哲翻身，背对着白月光，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处子情结什么的，我是没有的。啊哈……”假装打个哈欠，“睡吧，困了。”
“先别睡，把话说清楚。”白月光一生肆无忌惮，最是受不得半分委屈。被张京哲如此质疑，她不能接受。说着，扒拉了一下张京哲的肩膀。
张京哲有些烦了，平躺下，睁开眼看着白月光，说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我……”白月光感觉心口堵得慌。
虽然张京哲没有说“落红是伪造的”、“反应大就是心虚”，但他的神情和语气，明显就是这个意思。白月光很生气，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懵了。
她发现，这事儿，竟然是没办法解释和证明的！
“我……”白月光看着张京哲不信任的眼神，竟是张口结舌。一只手抓着被子，紧攥着。眼神中，一抹杀意转瞬即逝，随后鼻子一酸，竟是落泪。
只恨不能杀了张京哲！
有些人在极度委屈又无可奈何之时，会落泪。
白月光便是这种人。
张京哲吓了一跳。
他忽然想起来修罗说过白月光“很喜欢哭鼻子”，之前没见识过，只当是修罗胡扯。此时此刻，却是开始有点儿信了。顾不得想太多，张京哲赶紧坐起来，安慰道：“好了好了，哎呀我……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女儿长大之后长得很像咱村儿的王麻子。嗐，我……我不是不信任你，我也不是那种有处子情结的男子，根本不在乎的，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看着自己的妻子哭泣，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张京哲此时的心情……担心更大于心疼。一起生活了数月，张京哲知道白月光的性格和价值观都是十分扭曲的，他很担心白月光受了刺激之后会干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来。“哎呀，别哭啊你，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再哭我可就要动用家法了。”
白月光一脸凶狠地看着张京哲，眼泪簌簌，显然没有被张京哲的话给威胁到。
她心里恨极了。
张京哲有没有处子情结，白月光才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张京哲竟然不信任自己，甚至把自己当成了那种乱搞的破鞋！真是岂有此理！
亏得自己诚心待他！
这种男人，要来何用？
该杀！
杀意再现。
白月光的手指间，一缕煞气在黑暗中浮现。
可是……
他身上有戾气，自己是杀不死他的。
就算是拼命杀了，戾气也可以在他死后复仇。
更何况……
因为这种小事而杀人，不值当。
自己一向大度，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呼……
白月光抹一把脸上的眼泪，呼出一口气，背对着张京哲躺下，更用屁股狠狠地搥了一下，以示不满。闭上眼睛，又想到张京哲刚才的话。
王麻子？
就是村西头那个一脸麻子的家伙吧？
便是因为他，今晚才把老子给气哭了！
竟然因为这件破事儿哭了……
真是丢人！
白月光越想越气。
于是，第二天，王牌坊村出了事儿。
村西头的王麻子，离奇失踪了。
张京哲在听风楼里挣钱，暂时还不知道此事。这个时辰，没什么生意，张京哲实在是无聊，便来到一楼大厅的窗口，坐下来，望着街景发呆。
两个商人装扮的食客，坐在不远处一边慢腾腾的喝着小酒儿一边闲扯淡。听他们口音，当是
南方人。一人咂吧一口酒，笑道：“阿弟，你似不滋道，哥哥我最似撕在，从来不测谎。”说罢，看着杯中酒，咋舌道：“啧酒，太烈。骚心，骚死我了。”说着，拍了一下心口。
张京哲听着那商人食客的话，哼哧一声，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另一人倒不似先前那人一般说话，虽有口音，吐字也还清晰。“不是不信阿哥，就是觉得玄乎。黑灵真的都是这般性格扭曲的吗？”
“我还能骗你啊？”先前那人说道：“再跟你嗦一个咱们那儿都滋道的黑灵，叫作人间恶鬼的，你滋道吧？”
“此人凶名赫赫，我自是知道的。他和他的师妹，曾经在咱们那儿一夜杀了一家七口人。”
“嘿，我听闻，当嘶那家老啧，跪地求饶，人间恶鬼却似一边哭，一边撒。他的嘶妹，更似生呲人肉……”
张京哲听得这番对话，竟是有些心慌。
他知道，所谓人间恶鬼，就是现在家里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白月光。
一边哭一边杀人？
嘶……
不知道昨晚白月光有多少次想要谋杀亲夫。
整天跟着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真是……
忽然又想起家里埋着的一具具尸骨……
张京哲忽然开始担心，担心白月光会杀人泄愤。
心情忐忑地熬了一天，晚上回到家，趁着沈辞烧火热饭的机会，张京哲跟白月光说道：“别生气了，昨晚是我不对。”他希望白月光能消消气，可别胡乱杀人才好。
白月光却是一笑，伸手捧着张京哲的脸，亲一口，说道：“没有生气，我知道，夫君怀疑我，恰好说明夫君是在乎我的。”
张京哲呆了一下，心说：“真的假的？思路如此清奇吗？”也看不出白月光是不是在作伪，口中说道：“你能这样想……为夫心中甚慰。”
“因为关于老实人的讹传，夫君才会多想的吧？”白月光问道。
张京哲苦笑，自责道：“我还是年轻，心里搁不住事儿。”
“年轻才好。”白月光笑道：“人嘛，就该保持一颗年轻的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不去计较任何后果。这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又叹气，道：“其实啊，做任何事都深思熟虑又瞻前顾后的人，最可怜。”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琢磨了一下，竟是觉得白月光说的话，虽然奇葩，可却好像、似乎、大概还有几分道理。不由赞同道：“有点儿道理。”
厨房里。
沈辞往灶台里续着柴禾，隐约听到堂屋里二人在说话，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她不屑偷听，自然也不会刻意去听，直到似乎听到张京哲说了一句“有点儿道理”。
张京哲还年轻，才十八岁，可别被白月光那个恶毒的黑灵给教坏了。好歹是自己的夫君，已经十分粗鄙不堪，若是再学坏了……
若是再学的更坏了……
沈辞胡想一阵儿，竟是想到了那条缺了的床腿。脸色微红一下，再联想到银票被老鼠咬碎，大哥又让腾冲送银票过来……
唉，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兄长。
自己当时把话说的那般绝情，有些过分了。
希望大哥能斗得过二叔他们吧。
也是奇怪。
二叔权力大了之后，首先做的事情，竟然是把城西北那块毫无用处的坟地卖给了徐家。总不能真的是因为风水好吧？埋在那里的家户多了，大多都是买不起像样墓地的穷苦人，也没听说过一个转运的。
再说了，偌大的青州府，便连一块风水宝地也找不到吗？
或许是出于直觉。
沈辞总感觉这事儿不一般。
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道。
锅糊了。
“哎呦！坏了坏了！”沈辞赶紧盛菜，却还是晚了。
瞅一眼桌上摆放的糊的不成样子的菜，白月光脸上似笑非笑。
沈辞很是愧疚，拿筷子翻腾了一下，发现是真不能吃了。一家人莫不是要饿肚子？忽然，她想到一件事。“白姐姐，你中午不是蒸了一锅肉包子吗？要不，热一热当晚饭吃？”
白月光愣了愣，回道：“噢，肉包子啊，没了。”
“怎么没了？”
“我给我师妹送去了。”白月光说道：“到底是同门，如今又是你的少母，偶尔送些物件联络一下感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有必要吗？”沈辞的语气有些生硬，她对原本的姨娘没有好感，对现在这个联合二叔三叔坑害自己母亲和大哥的少母，更是十分厌恶。
“当然。我们师姐妹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张京哲可不信白月光的胡扯，能一边哭一边屠人全家的人渣，心理太扭曲。她说的任何话，都得掂量掂量，不可轻信了。
比如第一次……
她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迷晕。
越想，越是觉得可疑。
第61章“晚霞共尸山一色”
信任是婚姻的基石，夫妻之间一旦失去了信任，后果就会很严重。更何况张京哲对于白月光，从来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所以，一旦有了质疑的契机，就会不自觉地去质疑一切
张京哲怀疑白月光嫁给自己的目的很不单纯——这份质疑的种子早已埋下，只是因为“老实人”的传闻而破茧发芽。在张京哲看来，白月光就是个不安分的家伙。这样一个人会每天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简直不敢想。
不过，又如何呢？
还能因为白月光心思不纯洁而休了她？
亦或是破罐子破摔的日子不过了？
如果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那就还是继续假装一个傻子，安安心心的跟何师傅学本事吧。也许婚姻是假的，也许爱情也是假的，但至少学来的本事不会假。等学了本事攒了银钱，自己开一个小饭馆儿，每日安安心心的赚钱就是了。
张京哲是个俗人，认知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
这世道，没钱的日子，就是生不如死。
从小就承受着贫穷折磨的他，早已看透了这尘世的规则。在他看来，人可以缺钱，但不能没钱。随着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他的这个观念也就越来越坚定了。
徐十三来了，一如既往那般抱着剑，拽拽的样子。有时候，张京哲会忍不住幻想徐十三变身之后会不会也还是这样拽拽的。或者，扒了“她”的裤子办事儿的时候，“她”也还是这样？
徐十三注意到了张京哲的眼神变化，他猜不出张京哲在想什么，但断定他定然没想什么正经事儿——不需要任何证据，就是单纯的这么坚定的认为。
“好久不见你了。”张京哲说。
徐十三哼一声，说道：“也没有多久。”
“最近忙什么呢？”
“回了一趟青州府。”
“你家真要搬来云城吗？”张京哲打趣道：“作为徐家未来的姑爷，我是不是该拜会一下徐家的长辈啊？”
徐十三脸色微微一红，稍稍迟疑，说道：“倒也不必。”虽然自己还未变身，张京哲也还不是徐家的姑爷，但他说了是“未来的”，倒也没错。
张京哲叹一口气，认真地说道：“你在云城也没什么事儿，该常回家看看父母的。”
徐十三问：“你的父母呢？”
“母亲上吊了，父亲跑了。”顿了一下，张京哲又道：“奶奶早年间病故，爷爷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也去世了。”
徐十三皱眉，想问问张母上吊的缘故，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呼出一口气，说道：“我祖父母和父母健在，倒是有个兄长，被人杀了。”
张京哲知道徐十三说的是徐九，也知道是白月光杀了徐九。%￥拔6九?勿~*qq群
“人间恶鬼是个疯子。”徐十三之前早已把从白月光那里得来的讯息转告了家里，这次回去，就是因为家里已经搜罗了不少关于“人间恶鬼”的信息。“疯子”，是徐十三给“人间恶鬼”的评价。
张京哲嘴角一抽，干笑道：“找到他了？”
徐十三摇头，“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他和他的师妹在南方的一个城市中杀了人一家七口。”
这事儿，张京哲之前刚听说过，呼出一口气，说道：“听说他会一边哭，一边杀人。”顿了顿，又道：“确实是个疯子。”
“哼。”徐十三冷哼一声，说道：“他这是想学邪灵。”
张京哲愣了愣，讪道：“学小说里的角色，还真是个疯子。”
徐十三呼出一口气，轻声念道：“眼泪与鲜血齐飞，晚霞共尸山一色。”
这句诗，源自一部叫做《邪灵传》的传奇故事书。书中记载了一个自称“邪灵”的黑灵，他最疯狂的嗜好，就是一边哭一边杀人。曾有一回，他将杀死的人堆成了尸山，与晚霞一样的颜色。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邪灵最喜欢的自我评价，竟然是：“大慈大悲”。
张京哲咧咧嘴，说道：“这种故事书，害人不浅呐。等我女儿出生了，一定要远离这种糟粕文学。”顿了一下，又道：“你确定你哥是那人间恶鬼杀的吗？”
徐十三摇头，“白月光说是，不能确定。不排除白月光跟人间恶鬼有仇，故意挑拨离间的可能。”他并不介意白月光跟张京哲的关系，直言不讳道：“你那个正妻，人品堪忧，不值得信任。”
张京哲深有同感，点头道：“我非常认同你的观点。”
徐十三似是说笑一般，说道：“也许，你该有个心理准备，或许在某一天会需要你大义灭亲。”
“还真想过。”张京哲也像是在说笑，“甚至不止一次。可是吧，她对我还挺好，挺贤惠的。只有一回，想把我给掐死。”
徐十三愣了愣，“倒是没听你说过。”
张京哲岔开话题，问：“你患了失阳症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吗？”
“没有，不过大概不需要说了。”徐十三知道，上回回家的时候，自己身上的变化，已经被家人发现了。虽然家人没有询问，但看他们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儿。
张京哲想到了处境有些凄惨的腾冲，皱眉问道：“你家人，不会特别的重男轻女吧？”
“不是很特别。”徐十三的回答很特别。
张京哲苦笑，又问：“真不打算嫁给我？”
徐十三很坚定的摇头，“当然，没必要。”
“也是。”一年就散伙的婚姻，还是算了吧。“那平妻的位置，我就不给你留了。”他开了个玩笑，“你若后悔的晚，也许就只能做妾了。”之前跟徐十三开这种玩笑，还有些不自在。日子久了，竟也习惯了。
“噷。”徐十三鼻孔出气。
张京哲大笑一声，看了看天色，说道：“要忙了。”
“嗯。”徐十三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出了听风楼，徐十三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哪里。忽然，身为武人的他敏锐的感觉到身后有异常感觉，回头看去，不由一愣。
一个蓄着黑须的中年男子站在徐十三身后，男子叹一口气，与徐十三一起沿着街道不急不慢地走着。
“你为何不问他关于戾气的事情？”中年男子问。
徐十三皱眉，不语。
“他为何问你不打算嫁他？”
“开玩笑而已。”徐十三脸色微红，敷衍回道。
中年男子斜了徐十三一眼，沉吟一下，说道：“十三啊，不是六叔说你，自从你哥故去，你的性子是越来越孤僻了。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一家人一起想办法不好吗？何必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
这人是徐十三的六叔，人称“徐老六”。
徐老六来云城，主要负责徐家在云城西北建宅子的事情。
徐十三明白徐老六暗指的是什么事情，他不想深谈，却道：“六叔觉得，需要多久才能找到那人间恶鬼？”
徐老六微微皱眉，看出来徐十三对关键话题避而不谈的态度，叹一口气，说道：“那人间恶鬼的实力虽然是鬼门十二鬼中最差的，可却十分狡猾。想找他，怕是不易。不过，我们徐家可是武林世家中排名第十三位的大家族，若是全力寻找人间恶鬼，想来也不会太难。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徐十三没有吱声。
他知道，徐家忽然要在云城建宅子，还选了一块坟地，定然是有原因的。对外宣称说什么家主爷爷看中了这里，认为是什么风水宝地。其实呢？跟爷爷关系最为亲密的哥哥徐九曾经偷偷告诉徐十三，说爷爷其实最不信的，就是鬼神！
不过，徐十三没有表示出任何质疑。
在他看来，徐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操心过问。
他也没兴趣参与任何勾心斗角的事情。
想了想，徐十三说道：“我昨日看了一遍那《邪灵传》，书中有载，说那邪灵最喜欢隐居在崇山峻岭之间。人间恶鬼既然想学那邪灵，应该也会选择那种地方躲藏吧？”
徐老六沉吟一会儿，说道：“那本书，我倒是未曾看过。若真是如此……你所言，当是有理的。”
叔侄二人说着话，沿街闲逛。
这云城很小，比之青州府，好比弹丸之地。徐老六不喜欢这里，偶然谈及此地风物，语气中尽是对穷乡僻壤的鄙夷。在他眼中，便是沈家这样的云城首富，也不过就是有钱的农户、暴富的财主，登不得大雅之堂。
“王牌坊村，是在城东吧？”徐老六似乎对张京哲很感兴趣，“贤侄若是无事，陪六叔走走？”
徐十三当然无事，但也没兴趣陪着徐老六瞎晃荡。他想了想，说道：“听闻戾气十分霸道，白月光也不是善类，六叔何必去招惹呢？”
“徐家既然要搬来云城，跟云城当地的地头蛇打交道，是早晚的事儿。提前见一见，不也挺好？”徐老六把白月光当做了云城的地头蛇。
不知为何，听到徐老六的话，徐十三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了人头蛇身的白月光阴笑着吐信子的奇怪画面。赶走这诡异的念头，徐十三说道：“六叔想去见一见，自去就是。侄儿还有事，告辞。”
徐老六没有叫住徐十三，只是看着他纤细的身段儿，轻声叹气。
徐九死了，徐十三又显然是患了失阳症。
看来，徐家嫡系四房之中，有一房要断香火了。
所以啊，多娶媳妇多生娃还是很有必要的。
徐老六心中感慨着自己的英明，往城西北那片乱坟岗子而去。走到半路上，又想起了那张京哲。初听那供奉提及戾气，徐老六还是很震惊的。作为武林世家，徐家收藏的典籍中，有几部与戾气有关。以前，徐老六从来不屑一看。因为戾气这种东西太玄乎，很像是以讹传讹而生的东西。这一回，他很认真地翻看了各种典籍，得出了一个结论：戾气，应该是存在的。
所以，他对拥有戾气的张京哲特别好奇。
原本指望徐十三能对张京哲旁敲侧击一下，谁知他竟是假装不知，提也不提。
“真不打算嫁给我？”
徐老六又想起了张京哲跟徐十三的对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此时想来，徐十三的回答也实在是耐人柳耳起?)叭$伞寻味。“当然，没必要。”
这个“没必要”……
假设两人发生了什么，然后一人问要不要嫁，一人说没必要……
很是合乎情境。
所以……
徐十三跟张京哲已经……
徐老六一想到此，顿时起了一身的
鸡皮疙瘩。
又想到徐十三一向不近女色，徐老六愈发的感觉别扭了。他暗暗叹气，侥幸的想着幸亏徐十三不是自己的儿子，也“幸亏”徐十三患了失阳症，并且是跟不惧易女的张京哲有了一腿，不然呀，也是麻烦。
之前还好奇为了徐十三在云城迟迟不肯回家。
原来竟是因为张京哲。
这个张京哲……
拥有戾气，还有黑白二灵两个妻子，那黑灵还有黑灵玉佩，白灵似乎也跟黑灵玉佩有些牵连——那沈辞既然曾经持有黑灵玉佩，她与那玉佩便应该是有些牵连的。
口口声声要去王牌坊村的徐老六没去，而声称有事不去的徐十三，却是去了。
正好赶上白月光跟寡妇吴氏骂战。
徐十三听着二人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脸上的嫌弃都掉地上了。
“进屋坐吧。”沈辞笑着说道：“此时鏖战正酣，且要骂一阵儿的。”
徐十三苦笑，跟着沈辞进了堂屋里坐下。又接过沈辞端来的茶杯，道了谢。
“正有事情要问你。”沈辞说道。
“关于那块地？”
“是的。”
徐十三回道：“我不了解。”
沈辞微微笑着说道：“十三，以后咱们才是一家人。”
徐十三挑了一下眉头，哂笑，盯着沈辞，问道：“你是哪家人？”
沈辞怔了怔，讪讪一笑，回道：“我是张家人。”
“所以，何必过问沈家的事情呢？”
“终究是娘家之事。”
“呵，差不多吧。”
沈辞明白这个“差不多”，指的是徐十三跟徐家的关系，跟沈辞与沈家的关系差不多。她一时无语，只能苦笑。
徐十三喝一口茶，说道：“咱们也不会是一家人。”
“万一呢？”
徐十三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是的，万一呢？
万一到了一年之后，自己还是女儿身呢？
甚至，“不是女儿身”才是万一。
沈辞道：“届时，咱们是一家人，沈家和徐家，也算是沾了亲戚。所以，此时的相互算计，真的很没有必要。若是被旁人利用了，更是不应该。”
徐十三知道沈辞这番话说的亲近，其实无非就是想维护她哥哥沈贺罢了。沈贺与沈老二的赌约，他也是知道的。短暂的沉默之后，徐十三说道：“买地的事情，我真的不了解。”又听到外面的叫骂声，徐十三皱眉道：“白月光……真像个泼妇。”
沈辞见徐十三不愿提城西北的事情，知道追问也无用，只能作罢，说道：“泼妇？那吴氏被她这般咒骂……算是走运的。”
“嗯？”
“至少不会被杀。”沈辞说道：“你若与人有怨，那人又不愿骂你，可就要当心了。”
徐十三皱眉，审视着沈辞，缓声说道：“你的心思，似乎变得阴暗了许多。”
沈辞却是笑着摇头，“我反倒觉得自己阳光了许多。”
第62章三年之后又是三年
与吴氏的鏖战终于以白月光的小胜而宣告结束。
心情大好的白月光便是在准备午饭的时候，都在哼着小调儿，脑袋更是晃来晃去的打着节拍。像是西北小调儿，欢快悠扬，又慷慨豪迈。
沈辞在灶台前看着火，时不时的续一些干柴。
徐十三抱着剑杵在院子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心情有些沉重：自己的将来，也会变成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庸妇吗？难道自己自幼辛苦习武，为的是能够更好的擦拭锅台和扫院子吗？！亦或是为了被张京哲“欺负”的时候，能摆出更复杂的姿势？
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剑。
这把难得出鞘的剑，就好像是沈辞的荆钗布裙一般，成了徐十三执拗的坚持。他不敢轻易放下，生怕放下之后，再拿起来的，便是抹布和扫帚。
庸庸碌碌，平淡如水，晦暗无光，鸡毛蒜皮……
这样的生活，绝对不是徐十三想要的。
所以，他咬着牙，好似在较劲一般暗暗发誓：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变回男儿身。
“十三。”白月光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喝蛋花汤吧？”
徐十三没有回话，而是快步走了过来，盯着白月光，说道：“如果我现在去找张京哲……有没有可能不会易性变身？”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却是他语气最坚定的一次。
白月光愣怔了一下，回头看着徐十三，嘴角一抽，短暂的迟疑后，回道：“不能。”她其实很想说“能”，狠狠的戏耍一下徐十三。可她也看出来了，如果自己说“能”，徐十三应该会转身离开，直接去找夫君张京哲，然后，强行把夫君推倒……
夫君应该不会有事，因为夫君有戾气傍身。
可是……
万一戾气没有任何反应呢？
那样一定会很好玩……不，是不堪设想！
而且，更重要的是，夫君“受辱”之后，肯定会气急败坏，然后实行家法。被鞭子抽固然很刺……咳，戾气太霸道太危险，真的会被抽死的。
“真不能。”白月光的语气比徐十三更坚定。
徐十三皱眉，显然有些失望。
他冲动的心情逐渐
冷静了下来。
“别想那么多了。”白月光安抚了一句，见徐十三稍稍冷静，这才继续做饭。“堂屋里歇着吧，等会儿就吃饭了。”
徐十三转身走了，没有进堂屋，而是出了院门儿。
沈辞歪着头看着徐十三的背影消失，皱了皱眉，说道：“他该不会去找夫君吧？”说罢，意识到自己又喊了“夫君”的称呼，有些害臊，却是懒得纠正了。
白月光眼睛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又迅速敛去，叹道：“就算是找，也不会发生什么的。”
“怎么听着你好像很失望？”
“没有。”白月光狡辩了一下。
……
听风楼。
正是饭点儿，很忙。
张京哲的学习进度很快，已经开始试着炒菜了。
何师傅事无巨细的教授着本事，恨不得把脑子挖给张京哲，好让他立刻学会了手艺，然后赶紧滚蛋。一生刚正不阿，从来不会哈着腰低头的何师傅，为了儿孙的安全，选择了委曲求全。
听说徐家要搬来云城了。
徐家多任侠尚义之辈，若是能搬来云城，那白月光定然会老实一些。说不准，徐家的高手们，会将那白月光斩杀。那样的话，就不用受这张京哲的鸟气了。
如此期盼着的，不只有何师傅。
就连那些跟张京哲关系还算不错的堂倌儿们以及何师傅的大徒弟，也是这般心思。
因为白月光的存在，他们在张京哲面前不得不一脸谄媚，生怕惹了张京哲不高兴，从而惹来杀身之祸——没有人喜欢这样的日子。
“哲哥，你看你热的，来，擦把汗。”何师傅的大徒弟殷勤地拿着毛巾给张京哲擦汗。
“谢谢。”
“哲哥客气了不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谢啊。”大徒弟笑呵呵的，“要兄弟帮忙不？”
“不用不用。”
“呵呵，好，不耽误哲哥了。”大徒弟说着，离开厨房，后院儿蹲着晾风。自从张京哲被何师傅“重视”之后，他这个大徒弟就越来越边缘化了。
后院儿还有一人，是徐十三。
大徒弟不知道徐十三的身份，却知道他是张京哲的朋友。冲着徐十三干笑一声，便自行找了个安静角落里偷懒去了。
徐十三来的早了，知道张京哲没空，便在这里等他。
一直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张京哲。
“哎呀，热死我了。”张京哲一边抱怨，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顺手也抹了抹脖子。“十三，吃过了？”
“没有。”徐十三简短地回答。
“咋不吃啊？”
“没胃口。”
“呃，找我有事儿？”
徐十三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审视着张京哲，一副探究之色。
张京哲抬手摸了一下脸，笑问：“瞅我干啥？我是不是更英俊了？”
“如果我对你做些什么……”徐十三犹豫了一下，脸上突然泛起一抹红晕。“你身上的戾气，会有什么反应？”
张京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我劝你最好冷静一些，不要乱来。不然，后果很严重！”说话的时候，张京哲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手臂迅速地抬起一些，做防御状。
徐十三看着张京哲的反应，脸色更红，眼神却也变得凌厉了一些。他向前迈步，走向张京哲。张京哲继续后退，直到被身后的墙壁挡住。
“喂！你……”张京哲刚擦掉的汗，又渗了出来。瞅着近在咫尺的徐十三清秀的容颜，膝盖蠢蠢欲动。他计划好了，一旦徐十三有任何不轨的行为，立刻就让徐十三向九千岁致敬。
徐十三死死盯着张京哲的眼睛，脑海中不断地蹦出一个词：万一。
万一呢？
万一可以避免易性呢？
就算没有万一，只要做的足够保密，没有人会知道的……
忽然，徐十三心头一颤。
他看到了张京哲眼睛里的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是戾气吗？
他没有见过戾气，但那异色，给了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徐十三对于危险十分敏锐。
六叔说：“史料记载，戾气对于恶意十分敏感。”
看来，史料所载是真的。
徐十三冷静下来，看一眼张京哲额头上的汗，哼笑一声，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张京哲如释重负一般靠着墙壁蹲下来。
休息一会儿，又气恼起来。
都怪白月光那张嘴胡乱说话！
于是，晚上回到家，张京哲把白日里的惊险跟白月光说了，之后拿出家法，狠狠的抽了白月光几鞭子。想到上回白月光的衣服被鞭子抽破了，张京哲又有些肉疼。“下回再实行家法，就把衣服脱了。”衣服破了要补，不能补了就得扔，扔了还得买，太费钱。而白月光的自愈能力极强，就算是皮开肉绽了，第二天也就长好了。所以，脱了衣服实行家法，可以剩下一笔开销。
白月光闻言，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ＨＵb1２３
那乖巧的逆来顺受的模样，竟是我见犹怜。
挨过了揍，还要屁颠屁颠的端洗脚水。
张京哲坐在床上，看着认真给自己洗脚的白月光，
心里的怒气又消散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如此贤惠的妻子，便是说两句重话，都会不忍吧。
可想到白月光办的那些事儿……
张京哲只能叹气。
偶尔的时候，张京哲还幻想过万一哪天真的爱上了白月光会如何如何。如今看来，这种“万一”跟“万一哪天真的要杀死白月光”的概率是一样的。
难道这就叫“相爱相杀”吗？
张京哲胡乱想着，又想起徐十三来，皱了皱眉，说道：“如果一年之后，徐十三没有变回男儿身，质问你，你如何应对？”
白月光笑道：“当然不会变回男儿身啊。”
“啊？”
“一个疗程是一年，但一年未必就是一个疗程啊。”白月光笑道：“夫君还有我和沈辞，一年里，总不能天天陪着徐十三吧？总该雨露均沾的。”
还雨露均沾……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道：“照你这意思……不是一年，是三年？”
“唉，看病嘛，病情不同，总会有意外的。一个疗程不顶用，就再来一个疗程呗。”
张京哲“哈”的一声笑了。
他幻想到了一个画面：山巅之上，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持剑在手，抵着自己的喉咙怒斥：“明明说好是一年，可一年之后变成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终于，女子暴怒，挺剑刺来……
搞不好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万一这一年里，夫君又纳了几房妾室，三年也不够一个疗程了。”白月光笑吟吟说道。
张京哲耷拉着眉眼，波澜不惊地说道：“你这是又物色到了姐妹人选吗？”
“还没。”白月光阴森森的笑了，眼睛往上看，瞅着张京哲，“夫君是等急了吗？”
张京哲心里惊了一下，被白月光这个表情给吓了一跳。抬脚踩在白月光脸上，狠狠地蹬了一下。
真是有病！
大晚上的这么看人！
白月光摔了个屁墩儿，脸一黑，道：“夫君，你这样做，我很生气！”说着，嘿嘿嘿的奸笑着起身，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你今天死定了。”
“别别别扯，扯破了还要买新的。”
西间次卧里。
沈辞裹着被子，望着黑暗的房间，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儿，心中竟是好奇：肚子那么大了，还玩儿的这么疯，就不怕伤了孩子？
一般而言，快足月的时候，最好不是应该分床睡吗？
就算黑灵本事厉害，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待明日，得劝一劝白月光才好。
都说虎毒不食子，为了孩子的健康，白月光应该会听劝的。
夜深人静。
主卧里终于消停。
白月光趴在张京哲怀里，呼呼地喘气。“哎呀，累死我了。”
“累还折腾这么久。”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怀孕累。”
“你是假怀孕。”张京哲提醒道。
“所以更累。”白月光说道：“每天塞那么多布，可沉了。”
张京哲哼哧一声笑了，说道：“那就少塞一点儿啊。”
“突然变小了，会让沈辞起疑的。”
张京哲又笑了笑，问：“孩子咋样了？”
“挺好，没死。”白月光说道：“我师父的生命力，很顽强。啧啧，到底是赫赫有名的鬼门门主，实力非同小可呢。”
“你们是黑灵，又不是亡灵，为什么叫鬼门呢？”
“我师父说好听。”白月光笑道：“鬼门有十二鬼，将来夫君也娶十二妾吧？”
“十二有什么讲究？”
“没有，就是听起来感觉很有讲究。”白月光说道。
“我没有这种感觉。”
“那夫君觉得哪个数字有讲究？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说起这个，我跟夫君讲讲我在鬼门里的趣事吧？啧，先说什么呢？唔，说我那个师妹特别喜欢吃肉的事儿吧，她以前是素食者……”
……
就算是扬言要跟沈家老死不相往来，毕竟是亲娘和亲哥。沈辞不放心，又不想去沈家询问，所以便在大街上闲逛，想着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传闻消息之类。或许也只是在家里憋闷，出来散心而已。
白月光说是闲着无事，非要陪着沈辞一起出来。
外()*沈辞群(有些二担八心￥六，“￥九(你肚子这般大，走那么五远的路，九不*三好*零。()*七”
“没关系。”白月光很自信，“我肚子里这孩子，命硬。”
“咳，便是命硬，也要小心谨慎。”沈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我听闻，到了月数，孕妇最好跟丈夫分床睡，万一挤压到孩子，不好。”
白月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一辞，说道：“你想独占了夫君是吧？”
沈辞一脸错愕地看着白月光，显然没有想到白月光会这么想。“我……我……”她想要辩解，却忽然莫名红了脸。“我绝无此意！”
“哼哼。”
“真的，我……你莫要把人看遍了。”沈辞双颊绯红，“我不是那种人。”
“我就是开个玩笑，急什么？”
“谁急了？我没有。”
“还说不急呢。”
“你……”沈辞委屈的抬手戟指白月光，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算了，跟这种不识好歹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说多了，再急了眼，或许又要动手。
打不过她，只能忍了。
第63章邹五爷和风水宝地
这世间最可恶的人和最恶心的事儿，就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沈辞心里窝着一股子火气，又因为打不过白月光而使得这股子火气变成了怨气。更因为打不过，怨气便只能深藏心底。
$?器!临吧拔扣夋：^或许有朝一日实力足够了，一定要让白月光好看！
恶狠狠的想着将来如何报复白月光，又想到了徐十三的话。
难道说，自己的心思真的变得阴暗了吗？
沈辞暗暗叫苦。
大概是因为近墨者黑吧。
可是，面对白月光这种邪恶的黑灵，心思太单纯的话，肯定会吃亏的。便是现在，自己也一直都是在吃亏的——可仔细想想，又列举不出具体哪里吃亏了。
附近，一家商行的伙计得了闲，正聚在一起闲扯。听他们言谈，竟是提及了“沈家”。沈辞立刻收敛了心思，站在一个地摊儿前，假装买东西，却是专心偷听。
可惜，这些伙计说的事儿，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
没什么新鲜消息。
沈辞有些失望，在摊主更加失望的关注下离开。
白月光哼笑着跟上来，说道：“既然关心，就别赌气了。”
沈辞心情不佳，皱眉道：“不用你管。”
“我还想着好心给你个建议呢。”白月光一摊手，“你若不想听，就算了。”
“你会有什么好心？”沈辞气道。
“哼哼。”白月光卖着关子。
又溜达了一圈儿，沈辞终于忍不住了，决定“能屈能伸”的不耻下问：“白姐姐有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白月光说道：“我也忘了我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建议。”
“说说看。”
“你可以把你母亲偷偷杀了。”
“啊？”
“嫁祸于你二叔三叔和祝氏。”白月光脸上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就算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们杀的也不要紧，只要他们嫌疑最大就足够了。事成之后，他们想继续把持沈家的财产？断无可能。”
沈辞回敬了一个笑容，暗暗发誓将来若是再有人在自己面前卖关子，绝对不再追问。
白月光啧一声，语重心长又苦口婆心的劝道：“辞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绝不可取。”
“呵呵，多谢白姐姐指教了。”沈辞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又挖苦道：“白姐姐狠辣果决，颇有主角之风，非常人能及。”
“说起主角，有本《邪灵传》，辞妹看过没有？”白月光笑道：“那本书的主角，叫做邪灵的，便是狠辣果决的代表。整个故事杀伐果断，痛快淋漓，实乃一部佳作。若是没看过，便可惜了。”
沈辞哼笑道：“听说那本书很邪，作者的价值观十分扭曲，不看也罢。”
“价值观这种东西，有什么扭曲不扭曲的，只是看法不同罢了。”白月光说道：“无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岂可一概而论。”
沈辞虽然是个读书人，却并不喜欢聊这种话题。她看了看前方，说道：“再过去两条街，就是徐十三暂住的客栈了吧？”
“嗯，是啊。”白月光说道：“你要去找他吗？别去了。”
“怎么？”
“你是有夫之妇，没事儿去找别的男子，不合适。”白月光说道：“最近，谣言比较多……”关于“老实人”的谣言仍然没有消停。若是再被人看到沈辞去东来客栈找徐十三，指不定会再传出什么绯闻呢。
“不如去找腾冲吧。”白月光提了个建议，“她可能是你未来的嫂子，也该常去走动走动。”
这个建议，比上一个建议，更具人性化。
沈辞斟酌了一下，点头去了城西。
腾冲仍然住在城西客栈。
“姑嫂”二人叙话，白月光借口闷得慌，出门儿遛弯儿。一转圈儿，出了西城门。
城西北那片坟地上，聚集了不少人。
有披麻戴孝要迁坟的百姓，有手持棍棒的徐家人，也有身着皂衣维护治安的捕快。看起来相安无事，却又好似都在紧绷着一根弦。
白月光看到了树荫下的邹五爷，笑着走了过去。
邹五爷远远的就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白月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于白月光的肚子的发展速度，好奇的不只有邹五爷一人。不过，邹五爷更在意的事情，与一桩强.奸案有关。
“邹五爷，在这凉快呐。”白月光笑吟吟地打招呼。
邹五爷说道：“正要去寻你。”
“哦？”
“前日，有一桩女子被下药强.奸的案子，我专门请教了暂居云城的那位供奉，方知受害女子身上，残留的药物，有煞气的痕迹。”
白月光愣了愣，哈哈一笑。“邹五爷，你说笑吗？我可是女儿身，对女子做那种事情？”她摊了摊手，“我没有作案工具的。”
邹五爷身后，几个捕快闻言，均是忍俊不禁。
邹五爷嫌弃的皱眉，道：“那药呢？云城内，可只有你一个黑灵。”
“啧，你看啊，作为官
差，你这话说的不够严谨。”白月光狡辩道：“第一，应该加上据我所知的前提，也许还有你不知道的黑灵存在呢？”
邹五爷哑然。
“第二，药物可以来自云城之外。”白月光的思维很敏捷，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第三，哪怕真是我炼制的毒药，你没有证据，我也不会承认。”
这话说得相当嚣张。
可却是事实。
邹五爷想说几句恫吓之言，到了嘴边又意识到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沉默片刻，邹五爷问道：“你怀着身孕，来此作甚？”
“啊，听说这里是风水宝地，我来看看。”白月光笑道：“看看能不能从徐家手里买一块，好给我夫君修坟。”
“你夫君要死了吗？”邹五爷的语气有些不善。
“快了。”白月光叹道：“人生苦短，不过百年。一转即老，再转即逝。”
邹五爷不想搭理白月光了。
夫君年纪轻轻就想着给他修坟？
分明就是胡扯。
“邹五爷的精神似乎不太好啊，看着挺憔悴的。”白月光笑着关心了一句。
邹五爷依旧没理她。
他确实有些憔悴。
自从停尸房里莫名失去了一段记忆之后，他的精神状况就不太好了。
总是做噩梦，梦到自己在吃烤人肉。
他怀疑自己遭遇的离奇状况很可能跟白月光这个邪恶的黑灵有关，但苦于没有证据。
不远处，有人拉扯起了条幅。
上面写着“绝不迁坟”之类的血书。
“呦呵，热闹了。”白月光笑着，一副看戏的神态。
邹五爷却是并不慌张，他知道，事情肯定是闹不起来的。
百姓不至于“绝不迁坟”，无非就是想要点儿好处而已。徐家是世家，这样的家族，不会为了几个小钱乱来。官府在这儿，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邹五爷，你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白月光笑吟吟说道：“一块坟地而已，竟然会被徐家这种豪门大户买来建造宅子。”
邹五爷哼了一声，本不想理她，但看她怀了身孕，算是弱势群体，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风水好，如何不能建宅子了？”
“呵，怕是别有居心呢。”白月光说罢，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肚子，溜溜达达地走了。
邹五爷瞅一眼白月光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黑灵……
话里有话。
再看这片坟地，邹五爷若有所思：这里莫非有什么古怪不成？仔细想想，好像还真可能有古怪。徐家在青州府好几代人了，若是真觉得那里风水不好，早就该搬家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另外，单凭风水好不好，会导致那么大一个家族搬家吗？
还有，黄县令跟徐家的关系，似乎很亲密。
文国治官极严。
常理而言，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不论是黄县令，还是徐家，都会刻意保持距离，至少不会硬是凑在一起才对。
越想越觉得古怪。
而且，关于这片坟地被徐家建宅子的事情，听县尉说，黄县令似乎很关心。
这片地……
邹五爷捏着下巴，问身边的老捕快，“老杨，这片儿地，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老杨想了想，说道：“以前？一直都是荒地吧？嘶，五爷若是想知道，查一查《云城县志》？”
“不用了，我就是随便问问。”邹五爷敷衍了一句。
被称作“五爷”的邹五爷，其实很年轻。所以对于云城的一些往事，他并不了解。在城外应付差事一般守到晚上，邹五爷下了差，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书铺。
云城不大，书铺也不多。
这家书铺算是最大的了，铺子里种类繁多，包括《人性的扭曲》之类的冷门书都有，“县志”这种，自然也是有的。
……
自从不用干杂活儿之后，张京哲每天都可以早一些回家了。
白月光搂着张京哲的手臂，跟他绘声绘色的讲着鬼门里的往事。
她一直没有回家，而是在听风楼里要了一壶茶，等着张京哲收工。
对于鬼门往事，张京哲还是很好奇的，所以一直听得津津有味。如果白月光能把那些比如吃人之类的令人反感的情节跳过的话，就更好了。
偏偏白月光似乎很喜欢类似的话题，讲起她的某个师兄把人切开了再缝到一起的话题时，眼睛里都在冒着光，明显是很想尝试一下。
“你们那些人，每日里就是干这种……干这种可怕的事情吗？没有正经事儿干吗？”张京哲问。
白月光笑道：“这就是正经事儿啊。研究出更强大的黑灵术，然后肆无忌惮地享受杀戮的快感，还不够正经吗？啧，夫君，你看。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无法无天……这些词儿，听着就感觉很爽，对不对？”
张京哲仔细品味了一番，点头道：“是，是很爽，但是……但是……嗐，就算是这样，也不是非要杀人吧？我是真不能理解，杀人啊，有什么好玩儿的？”
“那是因为夫君没有杀过人。”白月光的语气里竟然饱含着诱惑。“夫君，你没有尝试过，就没有发言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儿？”
“呃……”
“等有机会了，夫君可以试试看。”白月光感觉身上有些燥热，“杀人……真的很有趣。”一想起来，就感觉很刺激。一种难以忍受的心痒难耐的感觉，让她口干舌燥。“夫君，周围没有人。”
“嗯？”
“虚度光阴，最是可耻的，对不对？”白月光快速转身，挡在张京哲面前，仰着脸儿，媚眼如丝。“不如趁着年轻，干点儿老了干不动的事情吧。”
“说的这般高大上……今晚我该陪沈辞的。”
……
有良人在身畔，更值良辰，沈贺却没有心情耳鬓厮磨。
他一脸惆怅地站在城西客栈的二楼窗前，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叹了一口气。
腾冲问道：“还在担心家里的事情吗？”
“非也。”沈贺道：“我是在想秋闱之事，日子将近，我也该去青州府了。”
“没有信心吗？”
“唉，听闻今年咱们这儿的秋闱主考官，对文章要求十分严格。”沈贺愁苦道：“你知道的，我做文章，最喜肆意挥洒，恐惹主考官不喜，难有什么好名次啊。”
腾冲说道：“那就谨小慎微一些，一些不能写的，就不要写了。”
“只能如此了。”沈贺忧心忡忡，“只怕束手束脚，难以发挥实力。唉，罢了，尽力而为吧。我对功名之事，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平常心就好。”
沈贺应一声，看向腾冲，问：“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青州府吧。”
腾冲犹豫了一下，迎上沈贺的视线，点头道：“好。”
“呵，好。”沈贺很是开心，笑一声，又道：“时辰不早了，我回了。”
“嗯，回吧。”
沈贺出了城西客栈，回头看到窗口站着的腾冲，又是笑笑，大踏步离去。走得远了，速度放慢，竟是叹气。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留宿呢？
又恐怕腾冲拒绝，到时候会很尴尬。
罢了。
那般事情，暂时就不要想了。
收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沈贺开始担心母亲。
家中还有一摊子麻烦事情。自己若是去青州府参加秋闱，不知家里会如何。母亲一人，恐难对付二叔三叔他们。还有那祝姨娘，没想到，她以前的柔弱样子，竟是装的。父亲亡故，她也便原形毕露了。
唉。
本想让妹妹沈辞远离是非，过个清净日子。
说不得，还要麻烦她回娘家暂住几日，以便照顾母亲。
想到母亲，沈贺又是忍不住叹气。
母亲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若是自己跟二叔的那个赌约输了，进而输掉了父亲留下的偌大家业，母亲绝对不能接受。
后果可就不敢想了。
第64章“地狱好人”与圣贤
沈贺远赴青州府赶考，沈辞回了娘家暂住。
西间次卧空了，忽然少了一个人，张京哲竟是感觉有些不习惯。
%^叭!屋舞铃↗8
白月光显然是会错了意，咬着筷子贱兮兮的笑道：“夫君若是不习惯，我再给夫君扒拉一个女子回来？”说罢，还媚眼如丝的舔了一下筷子头儿。
张京哲直接无视了白月光的表演。
有些表演，看多了，肯定会毫无感觉的。
白月光见张京哲如此冷漠，不免有些失望，又关心道：“夫君，厨艺学得如何了？”
提及这个，张京哲有些感慨，说道：“我发现啊，天赋这个东西很奇怪，与生俱来，毫无道理。”
“那夫君是有天赋呢？还是没有呢？”
“显然没有。”张京哲苦笑道。
白月光安慰道：“不要紧的，天赋嘛，不一定非要有。比如我，从来就没有过使用煞气的天赋，可现在不也一样混的风生水起、声名远播？”
“你这儿……有点儿用词不当。”张京哲挖苦道：“不是声名远播，是臭名昭著。”
白月光哈哈地笑，并不在意张京哲的挖苦，“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张京哲问：“学习黑灵术很辛苦吗？”
“是啊。”白月光难得认真起来，感慨道：“一路走来，还是很艰辛的。”又看向张京哲，遗憾道：“夫君身上有戾气。戾气最是霸道，容不得煞气。所以，夫君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个黑灵了。”
张京哲原本也没想过要做一个黑灵，他随意的笑笑，扒拉一口饭菜，跟白月光东扯西扯的瞎聊。直到吃完了饭，张京哲放下碗筷，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来云城好几个月了，到底有什么阴谋啊？”
“我哪有什么阴谋？”白月光没有任何迟疑的回了一句，脸上更是很委屈，“我就是想跟夫君一起生活而已。”
“嘁。”
“真的。”
“行吧，我信了。”
白月光笑着，收拾了碗筷走出堂屋，笑容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不屑：看来，夫君的精神头儿有点儿过分的旺盛了，竟然想算计老子……
算计她，也许跟精神头儿旺不旺盛无关。
但她必须要把这两件可能无关的事情扯在一起。
然后，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再活动一下手指、腰身，简单的热热身。
看着白月光这副要大战
一场的架势，还有那挑衅的眼神儿，张京哲感觉受到了羞辱。愤然哼了一声，义正言辞的喝道：“你这邪恶的黑灵，在张某面前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白月光“哈”一声笑了，“张公子好大的口气，想弄死我？来呀！”
事后。
张京哲搂着白月光，咋舌道：“啧，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夫君最厉害了。”
“我说的不是在床上。”
“唔，那夫君也是很厉害的。”白月光笑道：“戾气嘛，一般人不敢惹。”
“所以啊，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自己取个诨号？”
“夫君想要什么诨号？”白月光说着，忽然笑了，“我叫人间恶鬼，夫君就叫地狱好人吧。”
张京哲皱着眉品了品，说道：“怎么感觉这个诨号听着不怎么聪明啊？”
“很聪明啊。”
“换一个。”
“那叫什么好呢？”
“我想想啊……”张京哲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夫妻俩又开始研究起诨号来。白月光表示自己那个“人间恶鬼”的诨号不能用了，用了容易让张家后院失火，得改一个。
第三天，夫妻俩又想到快要出生的女儿也要取个名字。
取名字真的很难。
白月光说“贱名好养活”，并且建议给女儿取名叫：小奴。
听到这个充斥着十足恶意的名字，张京哲立刻表示了反对，更说道：“小奴，指的是年幼的男仆。”
“那就叫小婢。”
ＨＵb1２３
“听着像是脏话。”张京哲很严肃的表示反对，“行了行了，女儿名字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你就想想你自己的诨号就行。比如小奴啊，小婢啊什么的，你若是喜欢，可以自己叫。”
每天，夫妻俩最要紧的事情，竟然只是取名字。
直到第七天，中午忙了一阵儿之后，张京哲忽然想到是不是该去看看沈辞。
毕竟是自己的媳妇儿，那么多天不见，总该表示一下关心才对——哪怕她对自己没什么感情。
于是，张京哲跟何师傅招呼了一声，便出了听风楼。半道上又觉得空着手不合适，便在铺子里买了一包蜜饯。
沈辞仍然住在兰苑。
不过张京哲来的时候，沈辞正陪着母亲在后花园中喝茶谈心，原本还算舒心惬意，直到张京哲过来。一番客套之后，气氛竟是有些尴尬。沈母哀叹一声，说道：“我有些乏了，你们俩慢慢聊吧。”
待沈母离开，张京哲和沈辞竟然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张京哲笑一声，问沈辞，“这几日，还习惯吧？”
“我自己家，有什么不习惯的？”
“唔，也是。”
相顾无言。
张京哲挖空了心思找话题。“我也没啥事儿，就是过来看看你。”
“嗯。喝茶吧。”
沈府的茶，自然不是张家的茶能比的。知道张京哲喜欢酽茶，沈辞特意多放了许多茶叶。
“好茶。”张京哲赞了一句，咕咚咕咚把杯子里的茶喝光了。
看他喝茶的样子，就像是街边那些刚干完了活儿的苦力，把这精茶当做普通茶水一般大口大口地灌，真是暴殄天物。沈辞讪讪一笑，心中念叨着“野山猪”，又给他续上茶水。“喜欢就多喝点儿。”
沈母不在，面对自己的媳妇，张京哲也不再拘谨。抬腿踩在凳子的横撑上，呼出一口气，说道：“丈母这人，一直都很严肃吗？”
沈辞应声，“母亲一向如此，看着严肃，其实很和善。”
“呵呵，和善倒是……嗯，和善。”张京哲说道。
沈辞给了他一个白眼，又看了看他抬起来的腿，皱眉道：“把腿放下。又不是自家里，被人看到了，少不得嘲笑你。”
张京哲有些尴尬的放下腿，四下里看看，道：“府中下人还敢嘲笑我这个姑爷？”
沈辞道：“乞丐还敢背地里说皇上的不是呢。”
“倒也是。”张京哲坐的规矩了些，又端起茶杯，把茶水一口喝干了，抱怨道：“这么小的茶杯，不够一口喝的。”他以为这话是幽默，可听入沈辞耳中，却成了粗鄙。
不过沈辞并不觉得意外。
“等会儿走的时候，捎带一些东西回去吧。”沈辞说。
“什么？”
“几本书。”沈辞说：“你最近在听风楼不也闲了吗？开卷有益，多看书总是好的。”
张京哲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明显多了一份尴尬和自卑。他知道，沈辞仍然是嫌弃自己的。虽然早知如此，但每每想起，依然感觉不痛快。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不痛快，张京哲忽然就想到了白月光说的“肆无忌惮”的话，于是，他很想放肆一些。他猥琐地笑，问：“有没有那种小孩子看了不好的书？”
沈辞脸色一沉，道：“没有。”
“生气了？不至于吧？子曰食色性也。”张京哲拽了拽文，又更加猥琐的问：“你敢说这几日里，你没想过那种事？”
“没有！”沈辞回答的很果断，脸色却是瞬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气恼还是因为心虚。
张京哲见状，莫名感觉十分
痛快。有种把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底下的胜利的快感——从自己的女人身上寻找这种感觉，是一个男人的悲哀。然而更悲哀的是，如他这种小人物，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胜利的快感。他心中如此想着，愈发的自卑，却又愈发的放肆。“不用不承认，又没有外人。嘿嘿，要不要现在去房间里？”
沈辞脸色更红，骂一声：“龌龊。”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张京哲快速抖动的腿，心说他该不会粗暴拉着自己进房间里然后扒掉自己的衣服硬来吧？真若是那样的话，自己肯定要反抗，但肯定是没有他的力气大。不好喊救命，被人听到了，要遭人耻笑。所以，只能认命……
此时此刻的张京哲真的是在这样构想。
然而，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他忽然觉得，即便只是想一想，都很龌龊。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的良知，被他不小心找到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无耻小人一般可笑。
只会欺负自己的女人的男人，最是可悲又可笑。
他心中自责着，收敛了无耻的嘴脸，正色道：“你二叔三叔他们，没欺负你吧？”
沈辞怔了一下，因为话题的转折太过生硬。“没有。”
“不管怎样，我们是夫妻。若是有难处，跟我说。”张京哲很认真地说道：“哪怕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让我知道。”
沈辞迎上张京哲的视线，然后又迅速看向一旁，点头道：“我知道。”
“咳，也没别的事情了，去拿书吧。”
沈辞带着张京哲去了兰苑里自己的书房，给张京哲挑选了十几本书，又送他至兰苑门口。看着他背着书离开的背影，秀眉紧蹙，神情幽怨。
好几次想开口叫住张京哲，但终究没有叫出声。
直到张京哲的背影消失，沈辞才轻声叹息，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十分冷清。
横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屋顶，良久，沈辞忽然自嘲的苦笑，摇头。
她问自己：如此失落，难道是因为爱上了张京哲？
答案是否定的。
她易性之后，曾经考虑过理想中的意中人。那该是个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学富五车……至少不该也不能是张京哲这样的。所以，她不会爱上张京哲，永远不会。
她只是……
脸红了一下，抓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张京哲倒也幻想过被沈辞爱上的未来，可一次次地注意到沈辞的鄙夷，他越来越没有信心，最终连幻想都觉得没有底气了。
晚上，张京哲拿着一本书，看着上面大半不认识的字，唏嘘道：“我猜呀，沈辞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看上我。”
白月光陪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书。听到张京哲的话，笑着安慰道：“那是她瞎，不知道夫君的好。”
“也许是你瞎。”
“哈哈。”白月光笑起来，问：“夫君很在意她吗？”
“同床异梦，终归是……不太舒服吧。”
“也没什么吧。”白月光贱兮兮道：“看不上不要紧，只要身子离不开夫君，就够了。”
张京哲苦笑，又认真看书，片刻，问：“这句话怎么读？啥意思？”
白月光凑过来，举了个典故的例子，认真讲解了一番。
张京哲道：“你还挺有学问。”
白月光笑着谦虚道：“这算什么，夫君若是能走万里路，读万卷书，也会这么有学问的。”顿了一下， 又哂笑，说道：“不过，走得多了，看得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你忽然这般深沉，还真有些不习惯。”张京哲说着，想要翻书，却发现手指有些干，一下子没能把书页捻开。
《Q》裙!肆￥弍?+*ersi()*3]白月光眯起眼睛，拿着张京哲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放，“这样呢？习惯吗？”
张京哲审视着白月光，觉得她色眯眯的样子十分有趣。片刻，收回了手，顺利翻了一页书。“听村里人说，王麻子失踪好几天了。跟你没关系吧？”
“王麻子？谁啊？我不认识。”白月光神色自若地嘟囔着。
“呵，没谁。”
书看多了，容易犯困。
幸亏有白月光在一旁提神。
“要说学问，有位故人，学问极好。”白月光笑道：“他说过一句话，乍一听会觉得挺荒唐，但越琢磨，就会越觉得有道理。”
“说来听听。”
“他说众生平等。所以，人与猪狗，并无区别。所以，杀人，与杀猪屠狗，也没有区别。”
张京哲怔了一会儿，说道：“众生平等，这个观点，是国师提倡的吧？难不成国师是你的故人？”
白月光没有搭话，而是放下书，抻了个懒腰，撒娇一般横躺在张京哲腿上，一只手在张京哲身上胡乱游走，脸上却是有些兴致缺缺。沈辞不在，还挺没劲的。好比舞台下没了观众一般提不起表演的兴致。
张京哲也不理她，只是认真看书。遇到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句子，才会跟她请教一番。看这认真的架势，好似是想要考取功名一般。
屋外，十数丈之地。
一处屋顶上。
两人背着手，面朝着张家
的方向，迎风而立。
一人说道：“看起来年岁上差不多，但与张相公的模样，差距太大。”言语间，很是遗憾。
相公，是对宰相的尊称。
“这是必然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张相公的孙子。”另一人说道：“但是……他可以是。”
“呵，你的意思是？”
“国师与那阉狗斗的正酣，我等却是一盘散沙，如何能趁乱成事？”那人语气沉闷，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文国百年基业，若是落于白灵或是阉狗之手，我等读书人，如何实现太祖为万世开太平之志。”
同伴沉默了下来。
片刻，说道：“众生平等……那黑灵，莫非是国师的人？”
“哼。”另一人嘲讽的一笑，说道：“她应该是察觉到了我们的窥视，故而胡言乱语，试图乱了我等谋划而已。”顿了一下，又道：“这女子，狡猾如狐，当谨慎对待。”
第65章《浪子剑》与志士
王麻子应该是死了，并且死在了白月光手中。
回想白月光在被自己问及王麻子时那毫无表演痕迹的演绎，张京哲几乎可以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因为如果白月光真的不认识王麻子，那她一定会追问王麻子是谁，追问自己为什么会问及王麻子。
所以，有时候，越像没事儿，越是有事儿。
张京哲感觉自己也有事儿——良心似乎越来越少了。若是换做以前，比如石头儿被杀那次，自己至少还会不满，哪怕只是不满。而这一次，张京哲选择了假装不知。
假装不知的，不只有这一件事。
关于白月光对城西北那块坟地很感兴趣的事儿，张京哲也是假装不知。至于邹五爷问的关于白月光为何会对那块地感兴趣的问题，张京哲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民对官的天然畏惧，亦或是因为邹五爷曾经被“师妹”附体，面对邹五爷时，张京哲心里直发憷，甚至不敢迎上邹五爷的视线，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有传闻说你是张相公的孙子，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的外甥。”邹五爷说。
张京哲苦笑，问道：“真有这关系，我还能在这儿打杂吗？”这样类似的打听，张京哲最近遇到了很多。尤其是马钱和胡庸二人，提过许多次了。据马钱说，胡庸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没有把女儿早早的许配给张京哲。
还别说，胡庸的女儿虽然形象不佳，张京哲却也真的做过成为胡庸的女婿然后跟他学习医术的梦。如今回想，不免自嘲。当初的自己，还真是有胃口，便是连胡家千金那般的悍妇，竟然也想娶。
不过，要说“悍妇”，从未杀过人的胡家千金，又如何能悍得过杀人如麻的白月光呢。
邹五爷没能问到有用的信息，失望的走了。
徐十三随后过来。
也许他早就来了，只是在等邹五爷离开。
张京哲开玩笑说：“你还没有变身，便来的这么勤，莫不是已经提前爱上我了？”
徐十三有些意外的看着张京哲，然后毫无感情的哈哈一笑，反问：“你的这份自信，缘何而来？”不等张京哲回答，又嫌弃地给了张京哲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山鸡哪能配凤凰？”
山鸡？
张京哲也学着徐十三那样，板着脸哈哈地笑一声，说道：“宅子动土了吗？”
“迁坟呢。”徐十三说道：“中秋时候，大概就能动土了。”
“噢，挺快的。”
“是的。”
“你整天抱着剑，不累吗？”
“习惯了。”
“给我看看。”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拔剑抛给了张京哲。
张京哲正要走过来拿，见状，赶紧伸手去接。谁知准头儿差了点儿，竟是没接住。
剑掉在了地上。
徐十三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张京哲赶紧快速把剑捡了起来，就好像只要捡得快，剑就等于没有摔到一样。好在剑不是玻璃，抗摔。哗啦一声拔出剑来，看着上面寒气逼人，张京哲赞道：“好剑。”
徐十三哼笑，“你懂剑？”
“不懂，只是懂礼数。”张京哲笑一声，开始舞剑。“哈！哈！看招！”脚下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徐十三冷眼旁观，像是在看猴戏。
张京哲胡乱折腾一阵儿，又摆了个自以为很霸气的姿势，问：“如何？”
“幼稚。”徐十三给了个很客观的评价。
张京哲不以为意，笑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又咋舌，道：“而且，你想想，若是待到花甲之年，还能这般幼稚……日子过得一定很幸福。”
“你虽不学无术，但胡说八道的本事，还是有的。”
“有人读万卷书，有人走万里路。”张京哲笑道：“我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风楼上不只有风声，还有各种风言风语。听得多了，多少能记住一些。”说话间，收剑入鞘，还给了徐十三。
徐十三检查了一下剑鞘被摔到的地方，见无碍，这才放心，又道：“等你出师了，也要开个听风楼这样的酒楼吗？”
“没那个本事。”张京哲苦笑，“也没那么大
的野心。能开个小馆子，养活起媳妇和孩子就行了。”
“嗯，那应该不难。”
“是啊，如果不再纳妾的话，应该不难。”这话看似玩笑，但却是发自肺腑的。张京哲相信白月光不会消停，还会继续往家里扒拉女人。
徐十三面皮抽搐着瞅着张京哲，几次欲言又止，只有哑然失笑。
“奇怪了，你笑的时候，竟然有两个酒窝。”张京哲好奇地盯着徐十三的脸，说道：“以前没有吧？还是我没注意？”
徐十三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被张京哲这么瞅着，竟是感觉十分别扭。微微侧身，徐十三冷声说道：“你的厨艺，学得如何了？”
“还行。”张京哲说道：“虽然没什么天赋，但好歹脑子还算好使，多少能学点儿东西。”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徐十三的脸。他发现，徐十三的模样，其实变化挺大的。只是，每一处的变化都很细微，不易察觉。而且，此时的徐十三虽然没有变身，但他的侧颜，看起来竟然已经有了几分英姿飒爽的美感。
徐十三侧身，张京哲挪两步。徐十三再次侧身，张京哲又挪两步。如此，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转了半圈儿。如果不是张京哲的眼神还算清澈，徐十三定然会恼怒起来。
“对了。忽然想起来白月光说我这厨子的菜刀手法跟习武差不多，只是一个是要切菜，一个是要砍人。”张京哲笑问，“你觉得呢？”
徐十三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是的，武艺，就是杀人技。”
“徐家是排名第十三位的武林世家，杀人技……一定很厉害吧？”张京哲问。
徐十三看了看张京哲，眼神中一抹异彩闪过。哧的一声，他拔出了剑，剑锋在张京哲面门上撩过，差之毫厘便能伤到张京哲的鼻尖了。
张京哲不是习武之人，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徐十三已经收剑入鞘。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没发现血迹，才松一口气，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想谋杀亲夫吗？”
徐十三发现此举没能引动张京哲体内的戾气，皱了皱眉，无视了张京哲的屁话，说道：“我徐家虽然只排在十三位，却是第一世家都不敢小觑的存在。”
“行行行，你徐家最厉害了！”张京哲撇撇嘴，又道：“这么厉害，耍一套剑法，让我见识见识？”
徐十三没兴趣给一个粗鄙之人展示剑法，可闲着也是闲着，让这厮见识一下徐家剑法的厉害也行。于是，徐十三再次长剑出鞘，舞动起来。
张京哲赶紧往一旁闪开，让出了空间。他不懂武艺，自然也看不懂剑术之精妙。明明眼前只有徐十三一人，却又感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哎呦，这腰真软。”看到徐十三一个后仰斩杀的剑招，张京哲拍手叫好。
徐十三听到“腰真软”的评价，也不知联想到什么，竟是红了脸。半空一个拧身，一剑刺来。剑锋挨着张京哲的脖子，插在了墙上。张京哲猛吸了一口凉气，咧嘴强笑。
徐十三轻蔑一哼，抽回剑，又快若闪电的连续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云、挂、架、压。步法腾挪，变化连连，有弓、虚、丁、歇、仆、插、跃、跟、跳、盘……凡此种种，皆剑之基。天下间剑式繁多，五花八门。但不论哪一种，皆由此而现。
终于，一招“浪子回头”结束。
张京哲很会捧场的拍拍手，说道：“好剑法。”
徐十三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看懂，只是瞎客套罢了，也不在意，说道：“这最后一式，是我徐家《浪子剑》的精髓，与第一式的《一往无前》相呼应。攻守兼备，刚柔并济。”说罢，又觉得好笑。跟张京哲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浪子剑》？”张京哲品味着这个名字，嘴里啧啧有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月光没有教过你一些功夫吗？”徐十三问。
张京哲道：“教过鞭术。”
“鞭术？”
张京哲笑的有些古怪，“哪天让你感受下。”
徐十三皱了皱眉，对“感受”一词颇为不解。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大概是张京哲学识浅薄，用错了词吧。“据我所知，白月光最擅长的，应该是短兵缠斗吧？”他跟白月光交过手，对白月光的武艺路数多少有些了解。
张京哲打了个哈哈，绕过这个话题，说道：“你这么厉害，算是徐家最厉害的年轻人了吧？”
徐十三摇头，“徐家人才济济，我只是最普通的一个。”
“谦虚？”
“非也。”
“好吧。”张京哲笑笑，又道：“对了，有个事儿啊，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们这些武林中人，世家豪门，一不经商，二不做官的，靠什么养活自己啊？更何况好像一个个的还挺有钱的。”
徐十三给了张京哲一个鄙夷的眼神，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却道：“自不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了解的。”
“凡夫俗子？”张京哲哼一声，有些哭笑不得。他觉得徐十三跟沈辞有一点很像，就是自命不凡，并且瞧不起他张京哲。瞧不起就
瞧不起吧，待到了床上，还不是让你们趴着就趴着，让你们躺下就躺下？张京哲心中粗俗的恶意的嘀咕着，又笑一声，说道：“饭点儿了。”
这是逐客令。
徐十三应一声，转身走了。
冲着徐十三的背影撇嘴瞪眼，嘴里嘀咕一句“真拽”，张京哲进了厨房。
每天饭点儿，何师傅开始忙了，张京哲也会跟着忙——忙着学本事。若有机会，也会下场练手。当然了，雅间里贵客点的菜，是不敢让张京哲练手的。还有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武夫，也得何师傅亲自下手招待。
如听风楼这般开门做生意的，不怕官、不怕富，就怕那些又穷又横的。
如那些到处漂泊的武夫，惹了他们，打砸一顿就跑，报官都没用。
并非所有的习武之人，都如世家子弟一般有钱，也并非所有的习武之人，都算是武林中人。比如将门，比如锦衣卫，比如东西厂的宦官，都是有武艺傍身的，却又都不是武林中人。自文兴武废之后，将门子弟也开始读起了圣贤书。所以有些文官，其实也是高手。
城东门外，两个气息沉稳又做书生打扮的男子，拦住了张京哲的去路。二人拱手，口称：“张公子。”
张京哲虽然回家的时辰比以前早了很多，可现在这个时辰，天也已经黑透了。突然被两个人拦住去路，张京哲心头一紧，警惕地打量一番，问：“二位是？”
“我二人的父辈，曾经追随张相公。”
张京哲恍悟，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不是张相公的孙子，你们误会了。”
“但你可以是。”一人道。
“什么意思？”
“天色不早，张公子还要回家吧？咱们边走边聊吧。”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张京哲迟疑着往前走，便跟在一旁。先是喟然叹气，道：“张公子可知，最近这些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
先是九千岁的内务府跟相府的“两府之争”，接着又是内务府跟国师的供奉院的“府院之争”……
皇帝老了，大权旁落。
太子患了失阳症，随时可能丢了继承权。
而其他皇子，虎视眈眈。
地方大员，心怀鬼胎。
自我介绍是户部参事的韩参事在讲述了这些“风云”之后，总结出了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张公子身为文国百姓，应当维护文国的万世江山……张公子少年英杰，一身正气……”
张京哲感觉有些荒唐可笑。
照韩参事这般说，他张京哲俨然成了救苦救难的大人物。
“张公子为国尽忠，必然能名利双收，造福子孙……”
张京哲到底是年轻，在“高帽子”和“糖衣炮弹”的强大攻势下，竟是心潮澎湃，热血激昂，恨不得立刻就要舍身报国，死而后已……
韩参事唾沫横飞的说了一通之后，看一眼张京哲，说道：“不知白姑娘以为如何？”
张京哲愣了一下，四下里看了看。
白月光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犹如鬼魅一般的笑容。她拍了拍手，口中啧啧有声的赞道：“这位韩大人，当真是口才了得，说的我都想改邪归正，精忠报国了。”
韩参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听出了白月光话里的敌意。
白月光说着话，走到了张京哲身边，抬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说道：“不知韩参事打算让我夫君怎么做？”
“什么也不必做。”韩参事说道：“只需以张相公之孙的身份，随我二人回京即可。届时，莫说一应花销，便是荣华富贵，也是唾手可得。”顿了顿，又道：“韩某的信誉，还是极好的，白姑娘大可相信。”
白月光冷笑，说道：“我夫君有洁癖，对粪坑没兴趣。”
韩参事皱了皱眉，他身边的同伴，更是脸色难看。
白月光把京城官场比作粪坑，而作为京中官员，他们自然也就成了蛆虫。
“白姑娘这话……也是有道理的。”韩参事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竟然认同了白月光的话，“所以，我等有志之士，当立志报国，为朝廷清除污秽顽疾……”
“你是有志之士，我夫君不是。”白月光哼哼一笑，说道：“我夫君呀，就是个好色之徒。除了女人，他对别的，不感兴趣的。”
第66章阴险恶毒的大国手
参事虽然只是七品京官，却是连六部尚书都不敢小觑的存在。因为所谓参事，参的是所有事。比如户部这位韩参事，但凡是户部诸事，他都可以参与其中。而且，太祖时期，曾经有一位参事，因为与尚书意见不合，闹到了御前，事情越闹越大，最终的结果竟然是尚书被革职查办，参事一步登天，接任尚书。
自那之后，六部之中便流传出来这样一句话：不想当尚书的参事不是个好参事。
历史不仅是一面镜子，更是前车之鉴。更因为历代皇帝的刻意煽动，导致文国所有参事，皆以推翻尚书并取而代之为志向。
所以，韩参事很有话语权，也有那个能力保证张京哲的荣华富贵。
不仅有荣华富贵，还能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而尽
一份绵薄之力，从而名垂千古。又当了，也立了，还不费吹灰之力——如此好事儿，张京哲是真的动心了的。
然而白月光拒绝的十分决绝，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她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加阴邪，黑夜里的眼眸，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韩参事不是孤家寡人吧？”
韩参事皱眉，问：“自然不是，白姑娘如何有此一问？”
白月光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声音不高，却又像是带着回音。“若是韩参事许可，有机会的话，我会去问候一下韩参事的家人。”
韩参事陡然色变。
他的同伴更是怒声断喝：“大胆！区区野生黑灵，竟敢威胁朝廷命官！当真是活腻了！”说话间，那人身上真气四溢，显然是个内家高手。看架势，若是白月光再敢放肆，必然是要立刻出手的。
韩参事却是忽然伸手，拦住了同伴。他盯着白月光的眼睛，叹道：“白姑娘可知，那阉狗，也是极为厌恶黑灵的。也就是说，不论是阉狗掌权，还是国师掌权，黑灵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哈！”白月光笑了起来，“届时，日子不好过的，不只有黑灵吧？大家都不好过，我也就无所谓了。而且呀，我呢，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种，太平盛世什么的，我很不喜欢。”
韩参事皱了皱眉，说道：“韩某遇到过不少如白姑娘这般愤世之人，大多都是因为遇到过不公事。想来，白姑娘也是如此吧？不知白姑娘家乡是哪里的，韩某在官场，还是有些人缘儿的。若是……”
“韩大人的好意，心领了。”白月光唏嘘不已，脸上的遗憾之色十分明显。“可惜了。可惜我天生就是个坏种，不然，兴许真的能给韩参事一个帮我忙的机会。”说着，她抱着张京哲的胳膊就走。“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夫妻先回家了。韩参事也赶紧找个地方安歇吧。”
张京哲一直没机会说话，此时转脸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也转脸看向他，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走了很远，眼看着前面就是王牌坊村的牌坊，白月光才说道：“夫君动心了吧？”
“是啊。”张京哲笑道：“又当又立的好事儿，谁能不动心呢？”
“取死之道。”白月光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可语气却又十分冰冷。“夫君，你记住，永远不要跟满口大义的人打交道。因为终有一日，他会为了大义而背叛你。”
张京哲稍稍沉吟，觉得白月光所言，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他斜眼鄙视白月光，讪道：“太过自私自利的人，终有一日也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背叛我的。对吧？”
白月光笑的更加甜美，“夫君能举一二反三，当真是聪明呢。”仍不放心，又劝道：“那韩参事，说的好听，或许他也不是口蜜腹剑之人，是真心想要给夫君荣华富贵的。可是，夫君会成为九千岁和国师的眼中钉、肉中刺，必然除之而后快。韩参事等人，怕是没有保护夫君的能力。”
被韩参事拱出来的心火已经熄了下来，张京哲苦笑，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冲动了。”皱了皱眉，又道：“你说那些狠话，是担心他们纠缠不休吧？”
“是，但未必有用。”白月光说道：“这帮读书人，讲究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啧，所以……我准备修书一封，请九千岁和国师帮忙。”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
“想来信出云城，就会被截了。”白月光笑道：“如此，足矣。”
如白月光所料，她分别写给九千岁和国师的信件刚出云城，就被截了。收了白月光的银钱，负责捎带信件往京城的商贩被人一刀切开了喉咙，到死都没明白原因。
至≈裙于2[信使被8九千6!岁的9人5劫走了，9*(还是被国师的人劫走?3*了0，白7月光并不在意。
反正，次日，那韩参事离开了云城。
白月光的目的达到了。
想来，不论是哪一方势力，轻易都不会再来云城找麻烦了吧。或许九千岁和国师有除掉张京哲以免他被“志士”们利用的心思，但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是盼着对方出手，然后借题发挥。所以，最终的结果，应该就是这样“相安无事”了。
大概是吧。
白月光没心思去深究京城里那些大人物们的心思，她只有一个宗旨：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逼急了眼，便拿云城所有人的命来垫背就是了。
屠城……
单单是想一想，便有点儿小激动了。
再看浴缸里的婴儿，白月光忍不住想笑。
于是，她笑了起来。
笑得肆无忌惮。
人生呐，真是乐趣十足。
多少有些遗憾的是沈辞有段时间不在家了。
如此，晚上就会少点儿乐趣。
要不……
去探望一下？
倒也有些日子没去看看师妹了。
白月光是个率性之人，想到便去做。
看到两手空空的白月光，祝氏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空着手来的？”
“不然呢？”白月光笑问：“想吃包子
了？”
“你的厨艺，还是不错的。”祝氏又笑了起来，命侍女看茶，审视着白月光的肚子，笑容更加灿烂，说道：“还不生啊？”说话时，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
“再等等。”白月光回了一句，又审视着祝氏的体态，哼一声笑了。“师妹真是越来越优雅了。”
祝氏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待款款放下，才笑吟吟说道：“师姐大概是忘了，奴家一直这般优雅。”说罢，又似是忽然想起，道：“对了，按照辈分而言，你当称呼我一声少母，或是姨娘的。”
白月光可没兴趣称什么少母或是姨娘，她眯着眼睛，说道：“却是差辈儿了，叫什么都不如合适，不如，叫一个统称吧。”
“呵，所谓统称，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小贱人，如何？”
祝氏翻了翻白眼，瞄一眼白月光的衣服头饰，说道：“师姐长得如花似玉，想找什么样的男子不成？何必跟着张京哲那穷小子受苦？”
自己的丈夫被嫌弃了，白月光很是不满，噷声说道：“总好过整日里被老男人拱。”
祝氏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到沈家老二那副尊荣和年纪，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沈家再有钱，黑灵再有邪术，重返青春亦不能够。祝氏喜欢沈老二的言听计从，但又嫌弃他“年老力衰”。哼一声，祝氏说道：“且忍一忍，若是下回，定要找个完璧之身，寻一个如意郎君。”说着脸上笑容绽放，“比姐夫更好的如意郎君。”
白月光撇嘴，道：“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找到一个拥有戾气的如意郎君。”提及此时，白月光忍不住大笑。于她而言，张京哲身上的戾气，就是意外之喜。守着这样一个任何人都会“投鼠忌器”的男人，感觉很是不错。
“呵，戾气么？”祝氏笑了，“会阻碍师姐跟姐夫易体吧？”
白月光的笑声戛然而止。
“还是说……”祝氏眉目生春，笑道：“师姐喜欢在男子胯下承欢，不想做回男子了？”
“当然不是！”白月光立刻否认。
祝氏玩味地问道：“那为何迟迟未有所动？是能力不足而动不得？还是食髓知味而不想动？”
白月光脸色微红发烫，她发现，祝氏说的这道选择题的两个选项，她都不想选。而且，她也听出来了祝氏的言外之意：所谓“是……还是……”的疑问句，本意是“是……也是……”的肯定句。脸色更红，温度更烫。白月光在短暂的思索之后，斥道：“你懂个屁！我……我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祝氏哈哈大笑一声，又说道：“师姐每日跟姐夫下棋真是辛苦了。哎呀，师妹我刚知道，师姐竟然还是骑术高明的大国手呢。”
白月光盯着祝氏，脸色愈来愈红，一双漂亮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嘴角也翘起。
祝氏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打交道多年，她太了解这个“人间恶鬼”了。
她知道，白月光已然恼羞成怒。这个时候的人间恶鬼，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换做以前，无需怕她。可两次借身之后，自己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万一她要鱼死网破，可就麻烦了。
“呵呵，师姐，来，喝茶。”祝氏陪笑道。
“不了，我去看看沈辞。”白月光笑吟吟的起身走了，临走之前，留下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二￥流%^酒物~澪器祝氏心中暗叫不好。
她确定白月光要干坏事儿了，可具体会怎么干，却是不得而知。
唉！
怪自己得意忘形了。
竟是忘了已经借身两次，打不过这厮了！
祝氏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
兰苑。
穿了一身漂亮衣裙的沈辞，被白月光瞅的很不自在。
若非母亲今日的坚持，沈辞也不会好意思换上这身裙装。也是因为之前那身粗布衣服已经穿了许多日，该换洗了。
“呵，辞妹真漂亮。”白月光由衷地称赞道。
“白姐姐更漂亮。”沈辞回敬了一句，请白月光坐下，问道：“白姐姐跟祝氏聊了些什么？”
“跟那个小贱人也没什么好聊的。”白月光说道：“只恨不能彻底杀了她。”想到《借身术》，白月光就有些烦躁。“不提她了，你最近可好？什么时候回家？”
沈贺没有回来，沈辞不忍丢下母亲。
所以，短时间内，她是不可能回家了。
白月光多少有些失望，又聊了几句，告辞离开。她还有事情要办，没工夫一直陪着沈辞瞎扯。
翌日。
中午时分，祝氏的马车停在了王牌坊村张家的院门口。
看着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白月光，祝氏脸色阴沉，怒道：“师姐，你过分了！”
白月光笑吟吟道：“师妹，你这可就是狗咬吕洞宾了。我可是好心帮你。”
“我呸！”祝氏显然是怒极了，可她还没有失去理性。深吸一口气，她努力换上一副笑容。“师姐，我错了，我……我真的错了。”想到昨晚沈老二因为欲煞而折磨的心火难灭又不举，弄得自己一身口水的恶心经历，她恨不得给白月光跪
下了。如果不是暂时不宜再借身，又需要沈老二给自己当狗，她真想杀了沈老二。
“师妹空着手来的？”白月光问。
祝氏闻言，心里问候了白月光全家一百遍。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个“缠身厉鬼”跟“人间恶鬼”相比，差的太远了。差的不是本事，而是阴险卑鄙的程度。她挖空了心思，也没想到白月光竟然会这么整蛊自己。
“呵呵，师姐说笑了，来探望师姐，自然不能空着手。”祝氏心中气恼，嘴上却是客套。“我有一个小厮，模样俊俏的紧，今日特意带来，送给师姐品鉴。”
白月光听到这话，翻了翻白眼，道：“你自己留着吧。”
“呵呵，看来姐夫一个人便能满足师姐了。姐夫真是厉害呢。”祝氏也是个桀骜不驯之人，虽然这次栽了，可一直低三下四，总是有些不甘心。她依旧笑着，说道：“哎呀，要不，我也嫁给姐夫，咱们姐妹二人亲上加亲，可好？”这话看似寻常，却是绵里藏针。说罢，竟然还舔舐了一下白森森的牙齿。
白月光冷笑，“威胁我？”
“不敢。”祝氏说道：“只希望师姐能高抬贵手，解了那沈老二的欲煞之苦。”知道威逼只能适得其反，过过嘴瘾就是。祝氏很是识趣的说道：“上次的事情，是师妹我错了，以后，定然对师姐恭敬有加。”
白月光哼一声，道：“滚吧。”
她既然这般说，就等于事情算是过去了。
*(巴陆!无纠灵齐?祝氏道了谢，告辞离开。
晚上，张京哲回到家。白月光把祝氏说的想要嫁过来的话，跟张京哲笑嘻嘻的说了。张京哲听完，吓出了一身冷汗。“可别！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白月光笑道：“她那牙口儿，万一……”阿哧——白月光做了个咬断的口型，又笑吟吟道：“可如何是好。”
张京哲瞪眼道：“知道就别招惹她了呀。你说你没事儿去沈府干啥？好好在家养胎不好吗？”感觉白月光如此清闲，指不定哪天还会惹麻烦。“唉，我忽然觉得，孩子早点儿出生也好。”若是白月光忙着看孩子，应该能安分一些吧。
“夫君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父亲了吗？”
“嗯，是啊。”张京哲敷衍一句，之后忽然注意到白月光眼神不“善”，心中暗叫不好。
白月光抿嘴笑着，缓声说道：“听闻有些男子，喜欢女子喊其爹爹，莫非夫君是在暗示妾身？”
“绝无此意。”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不知道胡庸的一品堂里，有没有能治疗变态的神药。
第67章唐诗：坐看云起时
当乐趣带有强迫性质之后，乐趣就会开始被厌恶。
白月光一开始假装怀孕的时候，兴致勃勃，乐趣非常。随着日子的推移，随着每日里必须伪装成孕妇的必要，白月光开始厌恶，开始不耐烦，开始迫切的希望赶紧把孩子“生”下来。
曾经对于张京哲和自己的名声的在意程度，也随着对“怀孕”的厌恶而越来越不在意了。
白月光曾经提议：“夫君，要不，过两天把孩子生下来吧？”
“等等吧，名字还没想好呢。”当时，张京哲这样敷衍白月光，明显有些心虚。因为他很清楚，所谓“名字”，只是借口。事实上，他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孩子的出生。不仅仅因为紧张，还因为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孩子。
孩子的降世，与自己的“种子”有关，却又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有关。更何况，张京哲知道这孩子就是修罗。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血脉。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真没有想这么多。
直到距离孩子降生的日子越来越近，张京哲所思所虑突然开始变多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兄台岂可说与自己无关？”听风楼中，一个年轻书生愤然表态，引起了坐在角落里想着孩子的事情的张京哲的注意。他看过去，发现说话那年轻书生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年轻书生对面，坐着一个比他明显年长许多的一个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赶紧安抚道：“贤弟莫要激动，你我只是闲谈而已。”
“闲谈不是胡扯，不可妄言。”年轻书生斥道，“我知兄台大概是因为屡试不中，以至于对朝廷心中不满。但兄台也要想一想，若无朝廷庇护，外邦必然乱我家国，届时，兄台莫说还能在这里饮茶清谈，恐连一日三餐，也难保了吧？岂能不知感恩？”
中年书生一直笑着，起初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安静地听着年轻书生说完，然后才笑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呀，就是心性淡薄了些。唐人王维有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很喜欢……”
中年书生把话题硬生生扯到了诗词之上。二人又聊了数句，年轻书生终于压不住心中厌弃，脸上那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表情，都不想藏着了。他说道：“家父赴京上任在即，俗事繁多，就先行告辞了。”
中年书生起身相送，想要开口说话
，却见那年轻书生已经愤然转身离去，张开嘴巴愣了愣，竟是哑然失笑。桌上还有一些酒菜，中年书生又独坐孤饮少许，才唤来堂倌儿，将酒菜打包，怡然离开。
有人慷慨陈词，热血昂扬；有人云淡风轻，潇洒惬意；有人满面愁苦，疲于奔命；有人神情木讷，犹如行尸……
张京哲依旧趴在桌上发呆，心中胡乱想着，无意识地重复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诗句。半晌，忽然心思一动，笑了。
孩子的名字，他有了主意。
晚饭时。
白月光品着“张云起”三个字，说道：“是不是有点儿像是男子之名？”
“但我很喜欢。”张京哲说道，“女子也还是可以叫这个名字的，对吧？”
白月光对未来女儿的名字，其实并不介意。既然张京哲喜欢，那就这么定下就是了。又想了想， 白月光说道：“我一直觉得，女子的名字，大多代表的，就是父母的意志。比如马钱那个叫做马上发的儿子，说明马钱很想发财。再比如李壮，他爹定然很瘦弱，并且因此常被欺负。对吧？”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嫌弃的眼神，“提及李壮，你不亏心吗？”
“欺负夫君的人，都该死。”白月光说。
张京哲失声笑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仅不再嫌弃白月光的嗜杀，甚至还有点儿小感动。又想起白月光刚才的话，念了一遍“坐看云起时”，张京哲道：“你说的太绝对了，照你这推论，咱家女儿，该叫张大官儿。”
“夫君想做官吗？”
“哈哈，谁不想呢？”
白月光笑道：“我便不想，前朝的官儿还行，现在嘛，官不聊生，不做也罢。”
“说的好像你做过似的。”张京哲笑道。
“嘿。”白月光笑一声，仰靠在椅子上，挺着个大肚子，默默地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吃了几口菜，又喝了一口酒，才看也不看地问：“瞅我干啥？”
“瞅你咋地？”白月光笑问。
张京哲笑而不语。
白月光又道：“有个事儿，忘了跟夫君说。”
“什么？”
“沈贺大概真的要净身出户了。”白月光说道：“祝氏说了，沈贺与沈老二的对赌，沈贺必输无疑。”
张京哲皱了皱眉，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沉默片刻，说道：“一时气盛的赌约，还能当真？”
白月光不屑一笑，“沈贺就是这般有骨气的。”
“到底赌的什么？”
“沈贺认为，那片坟地里，埋着的都是百姓的祖宗父母，徐家想要迁坟建宅，定然会引起民愤，终至不可收场。”白月光笑道：“沈老二认为，无非就是一个利字当头，只要钱到位，什么祖宗父母安息之地，纯属扯淡。”
张京哲苦笑，“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忙？总不能眼看着大舅哥跟丈母倒霉吧？”
白月光很开心的笑了一声，“夫君何必管这等闲事？以沈家母子的性格，怕是你管了，反而会被嫌弃。”
“呵，这倒是没错。”张京哲坦然承认，又道：“可好似……于心不忍啊。”
白月光拿起筷子，给张京哲夹菜，“多吃点儿，吃撑了，就不会胡想了。”这话大概是毫无道理的，只是忽然想起来，就随意地说了出来。
张京哲发现白月光特别喜欢随意地说一些看似有道理，实则纯属扯淡的话——这般说可能也不对。张京哲敢肯定，若是自己就这句话与她辩论，她肯定能说出一百句道理来证明她的这句话很有道理。
白月光很善辩，也很善变。
只有在面对张京哲的时候，她才会尽量伪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假相来。若是张京哲不在家，她便会原形毕露。特别是跟寡妇吴氏对骂的时候，各种污秽之言，让人都羞于转述。
她也并不是每次见了吴氏都要对骂。
偶尔心情好了，还会随便聊上几句，甚至送一些吃食给吴氏。比如上回，白月光便好心送了吴氏一些不知哪里来的骨头，让她炖汤喝。
“夫君你是不知道，吴氏跟咱们村长……”白月光热情高涨的跟张京哲聊起了吴氏的风流韵事，然后还比划了一个很短的长度，把村长给狠狠的取笑了一番。笑完了又赶紧澄清：“我可没见过，是吴氏说的。”
说完了这件儿破事儿，又说起村东头谁跟谁因为啥事儿吵了起来云云。便是谁家的半大孩子被爹妈打了一顿，她都能说上一通。
家长里短，没完没了。
大多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就像夫妻二人的日子一样毫无意义。这样的日子，并不会因为中秋节的到来而变得有什么意义。所以，象征团圆的“中秋节”也越来越没有意义了。
因为即便是到了这样的节日，依然只有张京哲和白月光俩人一起过。
父亲——唯一在世的亲人，不会在这一天突然回来。
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张京哲常常这样想。
因为若是真的还活着，哪能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
张京哲倒也不是特别希望父亲回来，对于那个害
死了母亲的赌徒，他没有任何好感。
不过，与往年不同。
今年中秋，张京哲需要准备一些礼物，去沈府拜见丈母。
丈母的精神儿不太好。
想来应该是因为城西北的坟地顺利动工了吧。
据说仅剩一户，宁死也不肯迁坟，至今还在僵持着。可那户人家的主人，只是个落魄的穷酸秀才，如何能挡得住徐家的权势？想来，无非就是希望得到更多的好处。
“我身子还算安康，不必挂怀。”沈母冲着张京哲微微一笑，“贤婿回时，带着沈辞。要过节了，哪有在娘家过的？”
“娘。”沈辞皱眉道：“大哥不在家，我……”
“放心。”沈母笑着说道：“便是净身出户，我也不至于看不开。愿赌服输，没什么大不了的。”拍了拍沈辞的手，沈母唏嘘道：“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为娘我也是吃过苦的。以前在娘家时，连买胭脂水粉的银钱都没有，不也挺过来了？”
沈辞发现，母亲的话，有点儿耳熟，好像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注意到张京哲眼神古怪地朝着自己看过来，才想起自己跟白月光说过：“我不是个不能吃苦的人，而且一向节俭。在娘家的时候，我常常自己打扫卫生，一件衣服要穿一两年才舍得扔。”想来这话被白月光转述给了张京哲吧。
真正体验过了苦日子，沈辞知道，买不起胭脂水粉，真的算不得什么。
她苦笑一声，叹道：“母亲之言，就像穷苦人以为富人每日三餐必不少肉一般……”想在末了加上“可笑”二字，但意识到“不敬”，也就忍住了没说。
沈母是聪慧的，明白沈辞话里的意思，皱了皱眉，说道：“总是能吃饱饭的。”又想起街上乞丐，“有手有脚，只要肯干，终究不至于沿街乞讨。”
沈辞还想再辩驳，却听张京哲说道：“自是不能。大舅哥是个有本事的，便是这回有了难处，将来也是能东山再起的。”
沈辞看了看张京哲，稍稍犹豫，附和一句：“夫……说的对。”
叙过了话，又吃了一顿饭，张京哲带着沈辞回家。去的时候提了两样薄礼，回来时，却是拉了满满一板车。
“小姐，姑爷，东西放这里，小的告辞了。”车夫帮忙把东西搬进了院儿里之后告辞离开。
看着满院子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沈辞竟是有些伤感。“母亲大概是担心以后没有能力再帮我们了。”顿了顿，又道：“家中财权，被二叔拿下了。若非如此，母亲大概还能给些银钱。”
“嗯，我知道。”张京哲应一声，对一旁围着地上物件东瞅西瞅的白月光说道：“别瞅了，帮忙归置一下吧。”
“不用了，白姐姐有孕在身，别累坏了。”
“她皮实得很。”张京哲说。
白月光打开了一个包袱，问：“这都什么？”说着，看到是一包衣物。
“我以前的衣服。”沈辞说道：“夫君与我以前身材相当，可以穿。还有一些床单被褥之类……书也不少，留着以后给孩子看……本来想把家具也搬来一些的。”沈辞说着，脸色微微一红，“没好意思。”
张京哲道：“家里也放不下。”
一家三口一边闲聊，一边归置物件，忙到天黑，才算收拾利亮。
第二日，张京哲已然出了门，沈辞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梳着头发。白月光走过来，取笑道：“久旱逢甘雨，不错吧？”
沈辞红了脸，啼笑皆非，皱眉问道：“你为何喜欢说这种话？”
白月光哼笑，“这种话？什么话？”
“阴阳怪气的取笑人。”
被人说“阴阳怪气”了，白月光很不爽。瞪了沈辞一眼，一把推开她，然后自己坐下，对着镜子照了照，捏着自己下巴，自我欣赏一番，说道：“这么大一块镜子，很贵吧？”
“也还好。”沈辞说道。
“你说，我这下巴再尖一些，会不会更好看？”白月光问。
沈辞哼笑道：“你想扎死人吗？”
两人斗了几句嘴，白月光提及了正事儿，说道：“女儿有名字了，叫张云起。如何？”
“一般。”沈辞说道：“你取得？”
“夫君取得。”白月光说道：“我觉得还行。”
“那就行吧，也不是我女儿，你们俩定下就好。”
“我找算命先生看过了。”白月光说：“今年八月十五卯时一刻，是个好时辰。再往后很久，都没有太好的时辰了。”
“什么意思？”扣夋：
“我决定在那个时辰把孩子生下来。”
沈辞哑然。
愣了半天，才说道：“你厉害。”然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想什么时辰生，就什么时辰生的话……所谓算命之说……是不是就不准了？”一念及此，又补充道：“若是不准，又何必非要选什么好时辰呢？”
白月光被沈辞的问题给问住了，她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仔细想想，若是真如沈辞所言，那自己刻意挑选生孩子的时辰的行为，岂不是很可笑？
可笑？
这个评价，白月光是绝不肯认的。
她憋了一
阵儿，终于想到了一套看似完美的说辞。“你看啊，我是黑灵，有能力做到孩子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普通人却是不行。对吧？”
“当然。”
“这就好比有能力的父母，总是可以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铺设更完美的人生道路一般。对吧？”
“呃……”沈辞很认真的想了想白月光的话，觉得像是狡辩，又觉得好像还真是有那么点儿道理。也懒得费神去想，苦笑道：“便决定了？”
“还没跟夫君说。”白月光说道：“总要跟夫君商量一下。”说罢，又道：“待孩子出生，日后花费定然不小。我想着要不让夫君明年便找一处合适的铺面开个馆子？”
“已然学成了？”
“明年开春儿应该差不多了。”白月光对着镜子龇牙，欣赏着自己洁白的牙齿，说道，“就算没学会……不是还有我吗？做饭而已，小事情。”说到这儿，又遗憾道：“就是材料不足，不然呐，过两日中秋夜，我给你们露一手，做一桌十全武功出来，让你们开开眼。”
沈辞觉得白月光在吹牛。
“十全武功”？那可是前朝宫廷的御厨才会做的名宴，她一个野生黑灵，莫说做出来，恐怕连“十全武功”有几道菜都不清楚吧。
据说，前朝太祖开疆拓土之后，奠定大武基业，自诩十全武功。其欲宴请天下名士，传扬功绩，遂命御厨做下了“十全武功”的名宴。
第68章唐诗：行到水穷处
武太祖自传《御制十全记》中详细记载了他的“十全武功”。所谓“十全武功”，指的是武太祖自起兵之后，十战十捷。而后来出现的“十全武功”名宴的每一道菜，自然也都与这十次大捷有关——哪怕是牵强附会。
白月光到底会不会做“十全武功”不好说，但她的厨艺确实了得，尤其是炖得一手好汤。倒是有段时间没有炖汤了，今天心情不错，白月光又炖了一回。
今天炖的这汤，叫什么“十全大补汤”。
名字显然是随便取得。
“闻着挺香的。”沈辞说道。
“尝尝看。”白月光说道。
沈辞也不客气，盛了半碗，吹着气慢慢小口小口地喝。“味道确实不错。你的厨艺，比听风楼的大厨，不分伯仲。”
“噷，你可真会比。”
沈辞发现白月光的语气明显不满，似乎是很瞧不起听风楼的大厨。她笑一声，也不做声，只是低头喝汤。汤是真好，入口香美，回味无穷。不消多时，半碗汤就喝完了。看到陶盆里还有很多，沈辞便想再盛一些。
“别喝了。”
“还有很多。”
“你没喝过，不能多喝。”
沈辞愣了一下，警惕地问，“这话是何意？”问罢，忽然感觉浑身上下有些温热起来。她皱了皱眉，说道：“这汤……有问题？”
“都说了是十全大补，一般人可扛不住。”白月光拿起勺子，搅着汤，斜眼看向沈辞，诡笑道：“床腿不牢靠，小心一些。”
沈辞不傻，当然听出了白月光话里的意思。她脸一沉，问：“你确定这是补汤？”
“当然。”白月光说道：“气血足，则心火旺。心火旺，自然会索求无度。”瞅一眼脸色已然红温度沈辞，白月光很是满意的笑了。“看起来，效果不错。”
“你……”沈辞又羞又怒。
白月光舀了一勺汤，尝一口，咋舌道：“味道确实不错。”然后盛了满满一碗，一边喝一遍说道：“你呀，道行太浅。”很快，一碗汤下肚，她却好似没事儿人一般。
“要学会心如止水。”白月光说道：“如此，气足火旺，皆可无视。”又气势十足的看着沈辞，说教道：“掌控心火的能力，决定了一个灵师的上限。你要学着压抑心火，不然，即便是再努力，也很难有大成之日。”这话并非胡扯，而是她的经验之谈。至于因为压抑心火太久而产生的扭曲心理，白月光却是只字不提。
沈辞眉头紧蹙，品着白月光的话，觉得有些道理，只是……她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试图给自己降温。“你这般说……是，是这样。可是……压抑太狠的话，也不好吧？”
白月光面皮抽搐一般，一只眼睛眯了眯。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笑了。“所以，你没有特别抵触跟夫君欢好，对吧？”把不喜欢的话题平滑地转移，绝对是愉快聊天的必要技巧。
沈辞的脸烫得更狠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脑子正发热，也是气不过白月光那嘲笑的嘴脸，竟是厚着脸皮承认了。“便是这般，又如何？他是我夫君，做那种事……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哈，确实。那今晚，你们继续。哦，不对，今晚轮到我了。”白月光“哎呀”的感慨，又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沈辞，说道：“你只能忍一忍喽。”
沈辞是个斯文人，但此时此刻，她竟然很想骂人。眼前的白月光，已经没有了细心炖汤时贤妻良母的形象，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愤然离开厨房，沈辞进了
次卧，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气，运转气血，试图将那补汤的效果“消化”掉。作为一个白灵，就算是能力一般，对付这种补汤，倒也不在话下。只是，心火这东西，表面上压下去容易，彻底的抹杀，却是不易。
虽然依旧有点儿“蠢蠢欲动”之感，但看着镜子里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沈辞心中稍安。走出房间，看到神色如常的白月光，沈辞心底暗暗钦佩。
她必须承认，白月光掌控心火的能力，确实高明。
张京哲回来了，接过白月光端来的“十全大补汤”，喝一口，狐疑问道：“你们怎么不喝？”
“喝过了。”白月光笑一声，端起酒杯喝酒，还不忘跟沈辞碰一碰杯。待沈辞喝过了酒，又好似忽然想起来了一般，对张京哲说道：“对了，夫君，这次的汤有些特别，喝过了之后，再喝些酒，可以增强汤的大补之效。”
“是吗？”张京哲问：“那你为何不直接往汤里加点儿酒呢？”
“影响口感……”
两人说话的时候，沈辞端着空空的酒杯，感受着体内的不安分，心里恨极了白月光。如果不是碍于能力不足，她今日定然要把白月光狠狠收拾一顿的。心中的蠢蠢欲动越来越强烈，按捺不住的冲动，好似要冲破了身体。沈辞咬咬牙，不去理会正在闲扯的张京哲和白月光，只是闷头吃饭，似是把口中的饭菜当成了白月光，狠狠地咀嚼下咽着。
张京哲注意到了狼吞虎咽的沈辞，好奇道：“这是饿坏了？还是吃过饭有事儿啊？”
“应该是饿坏了。”白月光打趣道。
沈辞也不理他们，兀自吃饭。片刻，她忽然抬头看向张京哲，发现张京哲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受到补汤的影响。看来，拥有戾气之人，果然非比寻常。
心中想着，沈辞感觉到体温上升，赶紧又扒拉几口饭，勉强吃饱，便逃也似的起身去了外面漱口洗脸，然后进了次卧，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至于为什么要“逃”，沈辞没有细想，大概是不想留下来出糗吧。
冰凉的井水没能浇灭心火，反而刺激的血液流速更快，心火更旺。胸口有些憋闷，香汗渗出来，心跳加剧，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这一晚，肯定很难熬了。
沈辞心中愤愤然想着，对白月光算是恨极了。
恨着恨着，又不免觉得好笑。
因为白月光的行为，在沈辞看来，实在是太过幼稚了。不只是幼稚，还很奇怪。一个野生的黑灵，每天不是围着锅台转，就是跟邻居吵架，亦或是捉弄“姐妹”，简直有损黑灵的“臭名”。难道她不该常常作恶，偶尔杀人，时时为祸人间吗？
在包括沈辞在内的许多人看来，黑灵就该是那样的，而不该是这样的。
沈辞一度怀疑白月光是不是个假黑灵。
假装黑灵横行乡里的人，屡见不鲜。
或者是个家养黑灵？
据说，有些实力强悍的百灵，为了研究黑灵之术，会偷偷地在家中豢养黑灵。这种黑灵，虽然品性恶毒，但碍于主人的管制，会相对野生黑灵而安分许多。
野生，原本二者并非一个词，而是两个词的简称，即：野蛮、畜生。
如今“野生”二字，对应“家养”，也开始有了野生的含义。
想到白月光对张京哲的“顺从”，沈辞觉得白月光即便以前是野生的，现在也已经被驯化了——出于对白月光的恶意，沈辞不介意把任何形容牲畜的词用在白月光身上。
这一晚，沈辞没能入睡。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让她心中抑郁。
她很希望徐十三能赶紧嫁过来，也好跟自己一起对付白月光。当然也并非必须是徐十三不可，别人也行，但最好不要是个寻常女子。因为寻常女子肯定帮不上自己的忙，甚至搞不好还会拖累自己。
翌日，晚饭间。
张京哲提及“红莲”，唏嘘不已。
红莲，是李壮未过门的妻子。李壮死后，成了望门寡，如今在听风楼后厨打杂。张京哲不再洗盘子之后，活儿就归了红莲。张京哲比较清闲，也可怜她，所以偶尔会帮她洗盘子。
“却是个可怜人。”张京哲感慨了一句。
白月光笑一声，似是开玩笑，说道：“夫君若是怜爱她，纳了便是。”
这种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了。
张京哲也不当真，打趣道：“行啊，到时候，便让她在主卧里睡，你在床边打地铺好了。”
“不如大被同眠好了。”白月光笑道。
沈辞眉头微皱。
看一眼白月光，心思一转，问：“你杀了李壮，不怕她知道后半夜里捅你刀子吗？”
“不怕。”白月光笑道：“那样才刺激嘛。”
沈辞哼一声，叹一口气，说道：“原来李壮真是你杀的。”
“嗯？”白月光愣了愣，问：“以前没跟你说过？”说着，意识到自己被沈辞诈了一下，啐一口，道：“你好奸诈。”言毕，又忽然换上了一副阴险的笑容，“我不只是杀了李壮，还杀了好多。呐……”她指了指菜圃方向，“菜圃底下埋
了四俱尸骨，所以才这般肥沃。”
沈辞心里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白月光的话是真是假，但想到自己经常在菜圃里干农活，便莫名有种脚底发虚、脊背发凉之感。
“四俱？”张京哲黑着脸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给张京哲夹菜，甜腻腻的说道：“夫君快吃吧，都凉了，来，妾身喂你。张嘴，啊——乖，好吃吗？”
张京哲咀嚼着嘴里的菜，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视线落在白月光的肚子上，想起了昨夜白月光“八月十五卯时产女”的提议。之前他多少还有点儿在乎传闻中“老实人”的说法，时间长了，却是渐渐麻木。
或许，便同意了？
早点儿有了孩子，也好能拴住白月光的心，免得她再惹事儿。
“你昨晚说的事情……”张京哲再度认真考虑了一下，点头说道：“我同意了。”
白月光大喜，搂着张京哲亲了一口。
事情既然定了下来，翌日便开始忙活起来。
婴儿需要的一切用具，包括婴儿床、婴儿被、尿布奶瓶，诸如此类，都要购置一遍。一家三口忙活了一整天，才算购置妥当。沈辞也是上了心，跟张京哲说道：“我听我娘说，城北有个稳婆，手法娴熟，要不要去请来？”
稳婆是不用的。
毕竟孩子不需要正常出生，只需要从“鱼缸”里捞出来就行了。但这话，不好跟不明真相的沈辞说。张京哲正犹豫着怎么推脱，白月光接过了话茬，说道：“不需要，我可是黑灵。”
“黑灵生产不需要稳婆吗？”沈辞问。
“当然。”
沈辞看白月光不似胡扯，也是犹疑。“这……倒是从未听闻。”
“你才多大年纪，见识浅薄也正常。”白月光笑道。
沈辞挑了挑眉头，看着白月光，说道：“你比我更年轻吧？”
“强大的灵师，是不可以凭借外貌来判断年龄的。”白月光说道。
这话倒是真的。
沈辞审视着白月光，问道：“那你多大年纪了？很老了吗？”
白月光嘴角一抽，“别胡扯，我很年轻的！只是比你大一点而已。”
张京哲搬了张马扎，端着茶壶坐在院子里吹风。享受着廉价茶水的苦涩和甘醇，欣赏着两个媳妇儿斗嘴的画面，想着闺女即将出世，竟是有种人生得意之感。
未及中秋夜，月已圆。
秋风瑟瑟，凉意竟有醉人之意。
张京哲一时兴起，龌龊地说道：“来来来，你俩站一块儿，我看看到底谁更大一点……”
月悬半空，洒银辉于乡村，伴繁星于碧落。城乡之界，有乡野之怡神，有闹市之靡靡。嬉嬉闹闹，说说笑笑，尽是凡俗之乐……
村口，贞节牌坊上。
徐十三抱剑而立，远远看着张家院落中的光景，心中竟是有些向往。
仰望星空，徐十三犹豫着。
中秋佳节团圆日，他应该回家的。
可是……
六叔捎来了父亲的来信。
信中，父亲提了一句：“张京哲其人，若为徐家女婿，为父以为可也……”
徐十三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苦。
他知道，父亲是看中了张京哲身上的戾气。
回想着父亲的话，想象着父亲那一脸功利的嘴……模样，徐十三觉得自己的犹豫，实在是可笑——中秋佳节，自己是不应该回家惹父母不快的。
父母看到了自己，总会难免想起去世的哥哥，难免会伤怀。
仰望天空，徐十三感觉有一口压抑在心中很久的气，无论怎样，也不能痛快地吐出来。
他向前跨出一步，飘飘然落下，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中午时候。
徐十三来到听风楼的后院儿，丢给张京哲一个钱袋。
张京哲有些诧异。
“仪金。”徐十三说道：“女儿不是要出生了吗？”
张京哲忍不住乐，颠了颠钱袋的重量，说道：“好重的仪金啊，有必要吗？将来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是不需要这种仪金的。”
徐十三不耐烦地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行行行。”张京哲笑道：“明天就要过中秋节了，还不回家？”吧^琪期林*巴+*]q！裙+
徐十三语气生硬的回道：“不回了。”
“哦，那……去我那？”张京哲说道：“白月光说要准备一桌好菜。”
“不去。”徐十三没兴趣乱掺和，可想到中秋之夜，竟是无处可去，心中不免凄苦。
“你常常偷听我和媳妇说话吗？”张京哲忽然问。
徐十三的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偷听？
说的是真难听。
只是凑巧听到了要生闺女的对话而已。
“你快撑不住了吧？”张京哲又问。
“什么？”徐十三不解。
“易性之日。”
徐十三皱了皱眉，点头道：“大概吧，不确定。”已经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元阳之气正在“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所以……”张京哲叹道：“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还是回家看看吧。否则，以后就不是家，而是娘家了
。”
徐十三又想到了父亲的信中之言，瞅着张京哲，心中的凄苦不再掩饰。惨然一笑，说道：“娘家人不喜，何必回去。”顿了一下，又道：“他们喜欢我哥。”
张京哲有些奇怪，说道：“这倒是少见。”
“偏心的父母，少见吗？”
“偏心长子的少见。”
“是吗？”
“是吧，我见过不少偏心小儿子的……”张京哲在台阶上坐下来，跟徐十三闲聊起来。也没什么重点，想起来什么便扯什么。云山雾罩的，也没个讲究。
徐十三起初习惯性的抱着剑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或是累了，低头看看，嫌弃太脏，便只是靠墙而立。“后来呢？”对于张京哲胡扯的话题，他很感兴趣，追问了一句。
第69章一一九年中秋（上）
文历一百一十九年，秋，八月十四日。
张京哲一整天都是魂不守舍的心情，把糖当作盐，或是生菜出锅的事情干了好几次。因为再过不了几个时辰，他那个叫张云起的女儿就会出生了。
十八岁的他，稚气脱去不久，竟是便要为人父了。
心情太乱，后厨的练手是干不成了，干脆来到后院儿，帮着红莲刷盘子。奈何心不在焉，竟是连着摔了两个盘子。“盘子钱从我工钱里扣。”张京哲的话让红莲松了一口气。
“不用，张哥是帮忙，该扣我的。”红莲客气了一句。
张京哲有些讪讪，放下盘子，跟红莲招呼一声，直接去找掌柜，把盘子钱记在了自己账上。
今天的活儿是干不成了，索性请了假，打算去大街上瞎溜达一圈儿，或许可以缓解心中的焦躁不安。刚出门儿，却是看到了徐十三。
徐十三一如既往的抱着剑，看到张京哲，哼笑一声，说道：“估计你今日心神不宁，过来陪你说说话。”
张京哲自嘲苦笑，与徐十三一起在街上闲逛。“我以为我可以很淡定。”
徐十三笑而不语。
张京哲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也跟着笑，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徐十三便笑不出来了。
他知道张京哲是故意这般说，好让自己难堪的。
于是，他说：“那块地上的坟都迁走了，沈贺彻底输了。”
张京哲也笑不出来了，他皱眉，问：“怎么做到的？”
徐十三做了个数银票的动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唉，是啊。”张京哲问：“那……我丈母，是要搬出来了吧？”
“你最好不要去帮忙。”徐十三说道。
张京哲眉头皱的更紧了，问：“为何？”
“沈家主母，是个爱面子的。如今落魄，竟是沦落到需要被你这种粗鄙之人怜悯相助，她会更加难堪。”
张京哲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有些不爽的说道：“虽然你说的话很难听，但是……有点儿道理。可是……大舅哥不在家，家中只有丈母一人，如今出了事儿，我这个做女婿的，真的不管不问？”
“黄杰带着仆役去了。”徐十三说道：“城南角有个小院儿，便是新居所在。”说罢，又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只有性子柔弱之人在落难时才需要安慰。如沈家主母这般强势的，落难时需要的是独自舔舐伤口的机会。”
“唉……”似乎除了叹息，张京哲再也做不了别的了。
他很认同徐十三的话，甚至觉得徐十三说的算是很委婉了。仔细想想，若是自己现在去帮忙，还可能会让丈母恼羞成怒也说不准。
但终究是不忍心啊。
张京哲左思右想，还是说道：“到底是至亲，不能假装不知啊。”
2￥叭陆*勿+旧霖↗“随你。”徐十三说道。
张京哲又斟酌了一下，道：“我回家叫上沈辞一起去吧。”
徐十三不置可否。
陪着张京哲行至东门外，止了步。“你们张家的事情，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看着张京哲快步离开的背影，徐十三叹气，嘀咕了一句：“庸人之仁。”
所谓“庸人之仁”，大概与“妇人之仁”类似，却又稍有不同。
徐十三在城门口杵着，思绪放空了。什么也不去想，甚至懒得去想。直到身边经过的小贩的吆喝声响起，他才回过神。
“月饼，好吃的月饼。”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着进了城。
“等一下。”徐十三追上去，买了两块月饼。
拿着月饼呆了一阵儿，徐十三又失声苦笑起来。
真不知是哪一根筋搭错了。
往年自己从来不喜欢吃月饼，今日竟然……
难道是因为快要变成女儿身了，便是连兴趣爱好，都改了吗？
稍稍犹豫，他还是拿起月饼，尝了一口。
口感……
不太好。
所以还是不喜欢。
如他这般富家子弟，尝了一口不喜欢，便会扔了。可在月饼即将脱手之际，他又收回了手。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思，他硬着头皮把月饼吃完了。
剩下的一块儿，用纸包好，收起。
明日里见了张京哲，送给他吃好了。他这般穷苦，想来平时过节，是不舍得买月饼的。即便不至于此，但不花钱的吃食，他定然
也会喜欢。
回了客栈，洗漱架前洗手的时候，徐十三看着自己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眼神中难掩嫌弃。他不喜欢现在这双手，看起来太过娇弱无力。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至于“不多”是多久，他不能确定。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是下旬，或许是明日……都无所谓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因为突然的易性而乱了心神。
再看镜中的自己，徐十三决定默默地将之记下。
因为易性之后，自己就会换了模样。
若是不把现在的样子牢牢记下，将来定然会忘了。
虽然忘了好像也无所谓。
不知道自己易性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变成沈辞那样的人间绝色吗？
虽然……
但是……
最好还是漂亮一些吧。
若是姿色过于平庸，只怕张京哲会不喜欢。
他若是不喜欢，定然不会悉心帮自己“治病”了，虽然未必能“治”好——从未听说过易女能复阳的事情，但白月光既然言之凿凿，想来……大概……不试一试，很难甘心啊。
姿色很重要，身材……
身材会如何？
最好不要像沈辞那样。
那样的身材，是累赘，不适合习武之人。
反正易女无法生育，不需要奶孩子，大一些，小一些，都无所谓的。
可是，会被张京哲嫌弃吗？
嘁！
又如何？
他敢拒绝，手中长剑岂是摆设？
脑海中幻想出了一幅女剑客威逼张京哲苟且的画面……
徐十三脸一红，觉得荒唐可笑。
敲门声响起。
是徐老六。
“六叔。”
“你这孩子，明日就要过节了，也不说去六叔那里拜会，竟还要六叔提着礼物来看你。”徐老六口中如此抱怨着，脸上也带着愠怒，把手中的礼盒撴在了桌上。
徐十三也不慌张，给六叔倒茶，说道：“六叔不忙了？”
“忙什么啊？明天就要过节了，工人都回了家。”徐老六灌一口茶，看看徐十三，皱眉道：“你呀，还真不回家了？”
徐十三沉默着。
徐老六叹气，道：“我从听风楼订了饭菜，估计一会儿就送来了。咱们叔侄二人，喝点儿？”
“好。”徐十三想着“既然是听风楼的菜，不知道送菜来的会不会是张京哲。”然后又想“肯定不是，张京哲回家了。”
注意到徐十三心不在焉的样子，徐老六安慰道：“易性之事……都是命，你也无须过于介怀了。”
“嗯。”徐十三应一声。
“莫不是有钟情的女子？”徐老六问。
徐十三一怔，苦笑着摇头，“我自幼习武，心思从不在女子身上。”
“那就好。”徐老六说道：“最近与那张京哲，如何了？”
徐十三觉得这话听着十分别扭。
自己还未曾变身呢，怎么就……现在跟张京哲扯在一起，甚至问什么“如何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他心中的不满翻腾一阵，还是隐忍下来，说道：“也还好。”
“二%^我看你八对他六!…~九…五当是九(有些三~!情谊°零的七°，]对=q吧=！？裙”
徐十三哑然看着徐老六，想问问他如何得出了这般结论，可转念一想，又懒得问了。有没有情谊，重要吗？与六叔有关吗？甚至，会有人关心吗？
有些情谊？
真是太好笑了。
要说有些“仇怨”，大概还更恰当一些。
“一尿淋头”的过节，徐十三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会有机会的。
见徐十三不吱声，徐老六只当他不好意思承认。笑了笑，说道：“既是有情，又符合徐家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越听越觉得可笑。
一开始说“有情谊”，现在又说“有情”。
这两者，看似相似，却是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吧？
“虽说你只能做他的平妻，但徐家不是小门小户，作为徐家的女婿，有些规矩，你还是得教一教他。”徐老六俨然是毫不怀疑最终结果是张徐结亲，已经开始考虑很靠后的事情了。“三节两寿的拜会，必不可少了。常常请安，亦是应当……”
徐十三开始羡慕起沈辞来。
如沈辞那样，被沈家当做泼出去的水，再也不去过问，挺好的。
啧，看来婚姻的幸福与否，跟有什么样的娘家人，关系很大。
若是娘家人能少一些繁文缛节，自己和张京哲也能少一些折腾。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平平淡淡的……
嗐！
被六叔给绕住了，自己竟然也开始想着“婚后”生活了。
徐十三扶了一下额头，打断了六叔的话，说道：“要过节了，六叔也不回家吗？六婶儿会很挂怀吧？”
徐老六瞪视徐十三，说道：“大过节的，还有没有别的话题了？”
提都提了，徐老六便跟徐十三聊了一点儿不开心的话题。对于那个妻子，徐老六怨气十足，却又只能忍气吞声。唠唠叨叨说了半天，直到听风楼的酒菜送来。
送菜来的，竟是红莲。
徐十三常常跟张京哲在听风楼后院儿闲扯，自然是认得红莲的。知道这个女子可怜，便取出
一锭银子递给她。红莲惊喜不已，千恩万谢地离开。
“出手这么阔绰？”徐老六打趣问道。
“是相识的。”徐十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唔，这女子容貌虽然一般，但每日与张京哲走得太近……”徐老六话说一半，意思却已然明了，顿了顿，又道：“男子拈花惹草不算什么，可她是个望门寡。若是与我徐家女婿有什么瓜葛，恐有损我徐家脸面。”
徐十三起初还真没有想过这么多，经徐老六一提，便觉得徐老六说的有点儿道理。毕竟，张京哲不过是一个庸俗之人，与那红莲相处久了，定然会生出些险恶心思。不过，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跟自己没关系，更跟徐家没关系。自己是绝对不会嫁给张京哲的。
不过，这是后话。
此时没必要因为这事儿跟六叔掰扯。
于是，徐十三敷衍道：“六叔的话，我记下了。”
徐老六又道：“待你易性之后，与那张京哲成了亲……白月光与咱们徐家，也算是有些瓜葛了。”滋溜一口酒，徐老六又说道：“你爷爷之前安排人调查这白月光的来历。啧……竟是没什么信息。此人……身份成谜。”
关于白月光的来历，徐十三倒是问过张京哲。只可惜张京哲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并没有透露什么信息。徐十三想了想，说道：“却是不知道沈员外是从哪里找到白月光的。”
沈员外已经死了。不过当时跟沈员外一起去寻找白月光的，还有沈府的管家。徐家人给了管家一些好处，得到了一些信息，但却没有什么用处。
“一些奇人异士喜欢隐匿身份过往，倒也不奇怪。”徐老六说道：“你爷爷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多少了解一下，好心中有数。呵，区区野生黑灵，不足道。却是那张京哲，拥有戾气之身，当慎待之。”
叔侄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十三实在是难掩心中好奇，问了一句：“六叔，咱家在青州府待得好好的，缘何要忽然来云城？还要在坟地上建宅子。莫非那片坟地……有什么特别之处？”
徐老六酒杯端到了半空，听到徐十三的问话，心中一紧，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这里风水好。”一杯酒下肚，又感慨道：“徐家近些年，连着折了两个青年才俊，如今你又患上了失阳症，真是祸不单行。前些时候，专门找风水先生看了，说是家中风水被人破了，恶煞太重，已经不宜居住……”
徐老六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可徐十三却是不信。
他见徐老六不肯实言相告，便也不再追问。
反正，以后不论自己嫁不嫁给张京哲，只要不能变回男儿身，就不再是徐家人了。徐家的事情，自己自然也不好过问太多。姑姑说的没错，嫁出去的女人，再回来管娘家事儿，就是找不自在。
又想起张京哲来。
想到之前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徐十三便忍不住笑了。
初为人父，他一定很紧张吧。
“笑什么呢？”徐老六问。
“啊？”徐十三怔了怔，干咳道：“我是觉得……觉得青州府那边，太闹了。云城挺好，安安静静，少了许多是非。”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徐老六感慨道：“青州府人太多了，是非自然也多。以后搬来云城，就清净了。”
徐十三陪着笑笑，心不在焉地喝酒。
尽兴散席。
徐老六走了。
东来客栈的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微醺的徐十三。
他双手撑着窗台，脸红扑扑的，望着天。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直带着醉态可掬的笑。
第70章一一九年中秋（中）
文历一一九年中秋前夜，最是难熬。
张京哲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一睁眼，总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却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工夫而已。一旁，睡得香甜的白月光一次次被吵醒，终于痛苦地抱怨：“夫君，睡吧睡吧，还早呢。”
“不早了吧，应该有三更天了。”张京哲说道：“别耽误了好时辰。”
“耽误就耽误呗……”白月光嘟囔着，往张京哲怀里钻，更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张京哲知道自己的心态是很可笑的，毕竟也不是真的“生”孩子，而是“捞”孩子——鱼缸里捞出来，很简单。可即便如此，张京哲仍然难以压抑心中的紧张和期待。
为了减缓这种情绪，张京哲开始努力地去回想当初被修罗的脑袋吓的肝胆俱裂以至于昏死过去的痛苦经历。然而，这种回想并没有什么大用。之前每每想起都会心有余悸的痛苦，如今竟然会下意识的想到：不要怕，她是我的女儿……
哪有做父亲的会害怕自己的女儿的？
因为这种无法抹去的“情怀”，想象中的那颗人头，竟然也变得不再那么狰狞，然后是“不再狰狞”，接着是“表情淡然”，最后，竟然成了“有点儿可爱”……想象中的记忆中的画面，以惊人的速度发生了演变。
张京哲自嘲苦笑，实在是睡不着，便
拍了拍白月光的后背，“别睡了，聊聊。”
“我不，都困死了……”白月光梦呓一般呢喃，语气轻缓，却又坚决。
张京哲想了想，说道：“可以一边聊一边做点儿有趣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月光忽然睁开眼，一直放在张京哲胸口的手还是往下移动。“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困了。”
张京哲失声笑了笑，搂着白月光，说道：“我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白月光问。
“听说有些懵懂的孩子，会问父母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张京哲笑道：“到时候，咱们就告诉孩子她是从鱼缸里捞出来的。”
“哈哈，夫君真幽默。”白月光说。
张京哲止不住笑。
他也希望自己说的话是幽默，但却是事实……
事实竟是如此荒诞。
荒诞的事情还不止于此。
曾经怎么看都像是娶不上媳妇的穷小子，如今不仅妻妾环绕，还有了注定不会平庸的女儿——这才是让张京哲最是感觉荒诞的。初与白月光相处的时候，张京哲希望某天醒来之后，发现不过是黄粱一梦。至如今，张京哲开始担心某天醒来之后，发现不过是黄粱一梦。
睡得有些迷糊的沈辞，感觉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她竟然梦到临生产之前，白月光仍然在跟张京哲做那种事，耳畔还有她夸张的叫声，跟真的一般。
简直荒唐透顶。
沈辞在睡梦中嘲笑自己，然后任由这个梦继续下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不过，心中惦记着白月光要卯时产女的事情，沈辞竟然在卯时准时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发癔症，想着也许没到时辰呢，反正也不是自己产女，帮不上忙，没必要早起……直到听到主卧房门打开的声音，她也立刻睁开了眼睛。
“你快点儿。”是张京哲压抑的催促的声音。
“不急。”白月光慵懒地回了一句，“不差这一会儿。”
张京哲赶紧说道：“你小点儿声，沈辞还睡着呢。”
“嗯嗯。”白月光很配合的压低了声音。
沈辞闻言，心中觉得好笑。
你们是生孩子，又不是偷孩子，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另外，你们这是要去哪生孩子啊？
西间配房的开门声，关门声。
看样子，是去了白月光的“密室”。倒是有些好奇，那“密室”里藏了什么东西？整天挂着锁，乌漆嘛黑的从不点灯，还要在那里生孩子……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沈辞忽地坐了起来，愣了愣，又重新躺下。
这么快的？
她有些错愕。
到底是黑灵啊，生孩子跟玩儿似的。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又是惨叫又是用力的。
听哭声，很有力。
孩子应该很健康吧。
果真是个女儿吗？
沈辞又坐起来。
迟疑了一阵儿，还是穿上衣服下了床。
作为孩子的姨娘，她觉得自己再装睡有点儿不合适了。
确实是个女儿，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很容易碰坏的样子。
客厅里，张京哲抱着孩子，胳膊架着，脖子伸着，整个人看起来极不协调。“这……这……这一直哭啊……咋弄啊？”他只是抱着孩子来回的小心地走动着，却莫名给人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是不是饿了？”沈辞问。
“刚出生就饿了吗？”张京哲问，“乱喂不会撑坏了吧？”
“呃……”沈辞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啊。”
白月光从西间配房里走出来，脸上笑嘻嘻的，不像是刚生完孩子，倒像是刚上了茅房似的一身松快感——沈辞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但不再挺着大肚子的白月光，看起来确实很“松快”。
“一直哭咋弄？””张京哲慌忙问白月光。
白月光当然也不知道，她瞥一眼张京哲怀里的孩子，说道：“可能是欠揍。”
张京哲气得踢了白月光的屁股一脚，“我看你才是欠揍，这是开玩笑的事儿吗？你看是不是饿了？多少喂点儿？”
“好吧，我去煮牛奶。”白月光说道。
沈辞皱眉道：“刚出生的婴儿，还是喂母乳好一些吧？”
“你有啊？”白月光问。
“啊？我当然没有。”沈辞有点儿懵了。
白月光给了沈辞一个白眼，也不理她，去了厨房。
张京哲苦笑，对沈辞解释道：“她也没有。”
“还能一点儿都没有？”
“嗯。”
沈辞有点儿不信，犹豫了一下，看一眼哭闹的孩子，拧身去了厨房。她虽然没有养孩子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养，但她还是觉得孩子若是一点儿母乳也不吃，肯定不太好。
“多少喂一点儿吧。”沈辞说。
白月光正在生火，回道：“一点儿也没有。”
“怎么可能。”
白月光小心地往灶台里添柴，看着火光，忽然促狭一笑，说道：“原本是有一些的。不过……夫君挺喜欢的。”
沈辞嘴角抽抽两下，“他……他……”算了，她闭上眼捏了捏眼角说道：“我来吧。”说着，走进来，让白月光起开。
三个人笨
手笨脚地喂了孩子，孩子终于不再哭闹，躺在婴儿床上睡着了，三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天色已然大亮。
张京哲怕吵醒了孩子，带着两个妻子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子里，伸个懒腰，望着蓝天白云，痛快地吐出一口气，“这一晚上折腾的，可是累死我了。”
白月光抿嘴笑笑，说道：“今日过节，夫君既然也累了，便不要进城了吧。”
“还是要去的。”张京哲说道：“得抓紧学本事好挣钱，不然拿什么养活媳妇孩子？”提到孩子，张京哲脸上的笑容又绽放开来。“你们俩在家好好看着孩子，有不懂的地方，多问问邻居。”
白月光笑道：“夫君这么喜欢孩子，将来给你多生几个。”
这话……
明明是好话，可听着感觉有些别扭啊。
特别是想到孩子的来历。
张京哲记得，白月光有不少同门……
难道说……
?8$∠^巫9三^邻妻“咳，再说吧，我进城了。”张京哲丢下一句话，本想再去看看孩子，又怕吵醒了她，一狠心，就要出门。
“过节呢，拿两块月饼路上吃啊。”白月光说道。
“也行。”
临出门时，张京哲忽然想到了徐十三跟自己说的沈母搬家的事情，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沈辞。心思转了几转，却是什么也没说。
大过节的，还是不要给沈辞添堵了。
更何况，就算是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但是……
毕竟是沈辞的母亲，若是隐瞒不提……
“沈辞，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张京哲还是忍不住说了。
沈辞并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出奇的平静。
她惨笑，摇头道：“这个结果，一直都在意料之中。”顿了一下，又道：“十三说的没错，你去帮忙，反而更会让母亲感觉难堪。甚至……甚至我都不方便去。”
毕竟，当初沈辞坚决反对沈贺跟沈老二的对赌，并且肯定的认为沈贺会一败涂地。被人“不幸言中”的感觉，很糟糕。而“不幸言中”的那个人，往往也是不受欢迎的。
沈辞认为，如果现在自己去见母亲，母亲会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即便不言明，也一定会在心底这般想：哪怕不是来看笑话的，也已经是看了笑话。
“唉，你自己掂量吧。”张京哲丢下一句话，出了门儿。
沈家的事情，嫁出去的女儿不好掺和，他这个做女婿的，更不该去掺和。
家里拿了两块月饼，张京哲吃了一块儿。
半晌午的时候，他从怀里取出了用纸包裹的严实的月饼，递给徐十三。
“就知道你会来。”张京哲笑道，“吃吧。”
徐十三不知是何物，茫然接过来，打开看了，哑然失笑。他也带了一块月饼，只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拿出来。咬一口张京哲给他的月饼，说道：“就知道？我只是路过，顺道过来而已。”
“嗯嗯，路过就路过吧。”张京哲笑道：“中秋快乐。”
徐十三愣了愣，笑一声，并不回话。
“女儿生了。”张京哲说：“就叫张云起了。”
“嗯。”徐十三想了想，说道：“应该叫张中秋，你叫张京哲（惊蛰），一听就像是父女。”
“难道不是一听就像是兄弟吗？”
徐十三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了想，点头道：“还真像。”说着，嘴唇不离月饼，继续啃着。五仁月饼，有些硬，但很香。
张京哲坐在后院走廊的台阶上，背靠着走廊的立柱，面对着徐十三的方向，阳光洒下来，微微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徐十三被阳光笼罩的脸庞，笑道：“今天天气不错。”
毫无意义的话。
说与不说都没有意义。
因为天气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改变，旁人也不会因为他的话才知道天气不错。
徐十三看着张京哲被阳光照射的有些发光的脸，笑一声，回道：“是啊。”
“嘶……十三。”
“嗯？”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
“若是你万一没有变身……咋办？”
徐十三苦笑，说道：“那不是更好？”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没有变身，咱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不是白培养了？”
徐十三愣了一会儿，脸陡然红了。
“感觉像是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张京哲咋舌，皱眉，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
徐十三抓着剑的手攥了一下，忍住了一剑刺死张京哲以明志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不住恫吓张京哲道：“什么劳什子的话都敢说，不怕我恼羞成怒杀了你？”
张京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笑一声，无视了徐十三的威胁，说道：“我也是做爹的人了。真是……唉，要努力挣钱，好好养孩子，断不能像我爹那样。”
听到张京哲的话，徐十三皱了皱眉。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将来要找个脾气好的女子成亲，把日子过得温馨惬意，断然不能像父母那般，闹得鸡犬不宁……
也是好笑。
父母那般整天争吵的夫妻，却是相爱的。
据他们所言，当初甚至爱得轰轰
烈烈。
呵……
爱不爱的，重要吗？
徐十三不在意。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对方脾气好，不吵架就行了。
张京哲虽然有时候挺让人恼火的，但脾气似乎也还不错。
将来若是成亲……
不不不！
还有希望变回男儿身的，岂能生出嫁人的心思呢？！
当然了，早做打算也是应该的。
毕竟，变回男儿身的希望，太渺茫了。
而且……
万一真的不能变回男儿身了，或许自己也就只能嫁给张京哲了。
已经被他占了身子，再去找别的男子嫁了也不合适。
更何况还有来自家里的压力。
想到父亲的来信，徐十三心中便有些窝火。
自打出生以来，自己一直都在听从父母的安排，努力地想要成为他们心中的好孩子。可是……今时今日，他忽然很想忤逆一次，很想按照自己的想法痛痛快快地活一场。
再也不要任人摆布了！
哪怕是父母。
“唉，我看到红莲今早偷偷地哭了。”张京哲忽然说。
徐十三眉头一皱，瞅着张京哲，问：“你欺负她了？”
“我欺负她做什么？”张京哲讪道：“但应该是有人欺负她了。唉，回头问问吧。”想到李壮因白月光而死，红莲才有今日之落魄，心中自然可怜她。
徐十三忽然想到了徐老六的话。
迟疑了一下，徐十三问：“你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张京哲听到这话，忍不住哭笑不得。
能有什么想法？
家里那两位已经够自己忙了，眼前还有个“预定”的，哪有心思想别的？
“别胡扯了。”张京哲回了一句，又想起一事，说道：“有个事儿，我是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之前对我，好像有些敌意。为啥？是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我太敏感，误会了？”
为啥？
若是告诉你，你岂不是要笑死了？
徐十三哼一声，故意不答，说道：“今天天气不错。”
第71章一一九年中秋（下）
看到张京哲因为不明状况而挠头的模样，徐十三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想到张京哲“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评价，立刻又忍住了笑，故意板着脸。
至于两人曾经的“恩怨”，徐十三是绝对不会告诉张京哲的。
就让他想去吧！
吃完了手中的月饼，拍了拍手，徐十三问：“大过节的，不在家陪着妻女吗？”
“不是要忙着学本事好赚钱嘛。”张京哲感慨道：“家里有两个媳妇和一个女儿要养，将来可能还会有更多媳妇和孩子要养……啧，不想法子挣钱也不行啊。”
徐十三哼声说道：“养不起的话，就少娶媳妇少生孩子。”
张京哲斜了徐十三一眼，说道：“说的就好像这事儿我能做得了主似的。”
徐十三皱眉，觉得张京哲简直就是在放屁。忍不住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当自己是香饽饽吗？以为女子都要上杆子的嫁给你吗？至于生孩子……你不播种，女子怎么生？还能做不了主？扯淡！”
“嘿！你还别说！”张京哲来了劲，咋舌，唏嘘，点头，看起来很是有些情绪。“这两件事儿啊……我还真做不了主。就好比你啊，若是将来，你非要嫁给我，我能怎么办？还能狠心不要你啊？”
徐十三大睁着眼睛看着张京哲，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笑这么开心？”张京哲问。
徐十三摇头，笑道：“不是开心，是生气。”瞅着张京哲的眼神里满是鄙夷。“还我非要嫁给你？我疯了？就算我……”反正，“非要”这种说法，很可笑。就算自己将来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想要嫁给他，也绝对不至于说什么“非要”。不嫁给他还能死时咋？徐十三笑了一阵儿，看了看天色，知道张京哲该忙了，便转身往外走。
“走啊？”
徐十三头也不回地抬手摆了摆。
出了听风楼，左右看看，想着随便在大街上逛一圈儿来打发时间，可刚走两步，却又忽然驻足。身为习武之人的警觉，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自己的身体，有些不正常，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心中倏地一惊，不及细想，匆匆往东来客栈而去。
心跳的很快，眼前的视线一阵阵模糊。
好不容易回到客栈客房，刚关上门，徐十三就撑不住了，竟是一头栽在了地上。
……
比不了大城市的佳节之夜，云城内灯火阑珊。只有一些酒肆、青楼之类的地方，比往常更热闹了许多。满心思牵挂着新出生的女儿的张京哲硬是耐着性子跟何师傅一起忙到很晚才收工回家。
走出听风楼不远，张京哲忽然被人叫住。
“张京哲。”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张京哲循声看去，看到了黑暗的巷子口，一个女子抱剑而立。女子模样清丽，身材很好。一双泛水桃花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京哲。
张京哲愣了愣，猛然醒悟。
这抱剑而立的架势，除了徐十三，还能是谁？
“我去，你这……”张京哲走过来，肆无忌惮地上下
打量面前女子，口中啧啧有声。“可以啊你。”莫非是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所以变身之后，身上会有种莫名的“动感”？白月光也是武林高手，却没有这种感觉呢。
“你……认识我？”女子狐疑地问。
误,
张京哲忍不住笑，“你这话说的。你虽然变了模样，还易性了，但这抱着剑的姿势，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变。啧，女装都换上了呀。”说着，眼神里掩不住对这种动感十足的气质的喜爱，围着女子转了半圈儿，视线落在女子结实的翘臀上。倒也不是起了色心，只是单纯的促狭心思，张京哲忽然出手，在那翘臀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女子犹如触电一般，猛地一绷身子，然后迅捷如电的转身，抬手就朝着张京哲面门拍来。不过，这一掌，却又被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快速后退了两步，女子脸上带着愠怒，沉声说道：“你认错人了。”
张京哲脸上促狭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有些狐疑，有些不安的问道：“你……你是？”此时，女子站在巷子外，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大约有二十余岁的年纪——这不对，因为百余年来，所有的易女在易性之初，都是十五六岁的外表，从无例外。
张京哲心中暗叫不好。
女子闷哼一声，说道：“我是徐十三的母亲。”
“……”
这丈母娘，好生年轻……
不是亲生的吧？
手感不错……
今晚的月亮真圆呐……
孤男寡女的相见太不合适了……
徐娘不显老，风韵自然存……
——张京哲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徐母一脸寒霜的盯着张京哲，见他一脸发懵的样子，心中的愠怒缓和了许多。另外……他竟是误会自己是易性的徐十三，说明自己在他眼中，很年轻很漂亮。呵，这般年纪，还能让与自己儿子一般大小的年轻人动心，也真是……不免得意。“咳，我不放心十三，特地来看他。半路上耽搁了时辰……”跟他解释这些做什么？徐母又哼了一声，说道：“不早了，你回家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说罢，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想起刚才被张京哲抓了一把，徐母便哭笑不得。
也怪自己。
一开始不解张京哲如何能认识自己，后来意识到他把自己误会成了十三，还想着要不要假装十三，来看看这个未来女婿对十三如何。
万万没想到张京哲会在大街上出手轻薄！
看起来稳稳当当的年轻人，却是个轻浮成性的！
四+思8[伞
刚才那一掌，是否不该停手？反而应该拍下去，也好试试看传说中的“戾气”到底有多强悍。只是，万一“戾气”太强，反伤了自己的手掌……而且，真若是打下去，怕跟未来女婿以后不好相处啊。
忽然，徐母又驻足。
张京哲那厮……
该不会把今晚之事与人乱说吧？
ＨuＢ１2３
应该不能。
毕竟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唉……
徐母叹一口气，又想到张京哲说的什么“抱着剑的姿势”，又是苦笑。放下了抱着剑的手臂，把剑握在手中。走了一段，颇觉不自在。
还是习惯抱着剑。
前方不远，已然能够看到东来客栈高高挂起来的灯笼。
客栈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男装的年轻女子。
看她抱着剑的姿势，徐母苦笑不已。
难怪张京哲会认错了人。
那年轻女子也看到了徐母，怔了一下，缓缓走来。
“十三。”徐母轻唤了一声。
“娘。”
……
王牌坊村。
张家。
张京哲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看一眼婴儿床上睡得香甜的女儿，脸上露出姨母笑。又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低声问白月光：“啥时候睡的？”
“俩时辰了。”白月光回道。
“嘘，小点儿声，别吵醒了她。”张京哲嗔怪一句，又问：“沈辞呢？”
“回娘家了。”白月光低声回道：“到底还是不忍心。”
“唉。”张京哲叹气。
“我去做饭，夫君你歇会儿吧。”
张京哲哪有心情歇着，他答应一声，又忍不住进了卧室，趴在婴儿床边，瞅着孩子痴痴的傻笑。想要逗弄一下孩子，却又担心吵醒了她。
吃饭的时候，张京哲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确定孩子不会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当然。”白月光很自信，“养虎为患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嗯，那就好。”张京哲沉默片刻，又问道：“严格说来，其实也算是我的亲生女儿，对吧？”
“那是肯定的。”白月光笑起来。
张京哲也跟着笑了笑，看一眼桌上的饭菜，问：“你不是说要多弄几个菜吗？”
“忙一天，哪有空啊。”白月光提及这事儿，就烦得慌。“小屁孩儿太烦了，不是哭就是闹，不是要吃就是要拉。咦嘻，恶心死我了……”
张京哲听着白月光的抱怨，脸上一直保持着温柔的笑。末了，说道：“辛苦贤妻了。”说着，还给她夹菜。
“辛苦主要是因为没经验，幸亏
我后来想到了好主意。”白月光显摆的说道：“我用煞气把她弄晕，她就不哭不闹了。”
张京哲筷子上的菜还没落到白月光的碗里，听到这话，又把菜夹回来放到了自己碗里。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骂人的冲动，问：“这么小的孩子，用煞气弄晕，不碍事吗？”
“不碍事。”白月光看出了张京哲脸色的变化，没有慌张，而是十分淡定的说道：“夫君放心，这孩子，命硬得很。”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费那么大劲生下来，我总不会再把她弄死的。”
“可是……”
“夫君你是不知道，哭闹一天，头皮都麻了。嗯……其实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这么小的孩子，一直哭，容易把嗓子给哭坏了。”
这就是胡扯。
张京哲气得没了胃口，放下碗筷，进了主卧。看到孩子睡得深沉，想要试着喊醒，却无论如何喊，如何推搡晃动，孩子都不带醒的。
幸亏还有呼吸。
“夫君，真的不要紧的。”白月光有些委屈，说道：“她本就是个黑灵，对煞气十分亲近，这样睡去，绝对不会有任何坏处的。”说着，凑过来，手上带着杀气，在孩子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孩子的脑袋晃了一下，哇一声开始哭闹。
“你看，没事的。”白月光说着，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
张京哲皱眉，看着孩子，问：“怎么不睁眼啊？”
“啊，就这样。”白月光说道：“我问了吴氏，吴氏说小孩子刚生下来就这样，要好几天才能睁开眼睛的。”
“是吗？”张京哲不懂。
“哎呀你放心啦。”白月光愁眉不展，掏了掏耳朵。看一眼哭嚎着的孩子，怀疑今晚还能不能睡个好觉了。“唔，有味儿……”不用去看，白月光就知道这孩子又拉了……
真烦，要不，掐死得了！
……
中秋月圆，长夜漫漫。
城南角的小院儿里。
沈母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点儿女儿沈辞带来的月饼。
“终会好起来的。”沈母反而在安慰沈辞。
沈辞讪讪一笑，看一眼天上的那轮明月，说道：“不知大哥考得可还顺利。”大哥沈贺是有些才学的。可秋闱的成绩好坏，存在太多因素。古今多少才子，纵然才华横溢，也难免名落孙山的下场。
“尽人事，听天命。”沈母说罢，又看向沈辞，说道：“你心中一定在埋怨母亲，对吧？你觉得，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不可拘泥小节。对吧？呵，是啊，若是让那白月光插手，那祝氏和老二、老三，莫说争夺家产，便是命，大概也没了吧。”
沈辞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母笑了一声，说道：“或者，成大事者，当心狠手辣。不必求那白月光出手，你以白灵之术，一样可以杀人，并且不会被官府追查到。”
沈辞欲言又止。
“古往今来，庸人必仁。”沈母笑道：“尝有言：凡大奸大恶，必大智大勇。呵，其实，反之，亦然。”顿了一下，又道：“若我儿是那不择手段、唯利是图之辈……。”沈母摇头，不再说什么。
沈辞心中念了一句“迂腐”，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她有太多的说辞来应对，但她选择了沉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知道母亲不会听自己的，甚至说得多了，还会惹得母亲生气。
沈辞发现，自己学会了沉默。
……
圆月之下，清冷的街道上。
另一对母女，正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母女二人都抱着剑，走路时，拽拽的样子。
“那张京哲……”徐母顿了一下，把“我见过了”四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听你六叔说，你是有些喜欢的。”
徐十三皱了皱眉，说道：“六叔妄言了。”
“呵，你六叔看人还是挺准的。”徐母看一眼徐十三，看着她在月光下那精致的侧颜，笑道：“难得有情郎，若是喜欢，也无需藏着掖着。我和你爹，还有你爹爹，都会支持你的。”
“因为他有戾气，是吧？”徐十三问。
徐母皱了皱眉，说道：“这也是一部分原因。嗯……你看……就好比家人要你吃饭，你又刚好饿了。你应该好好吃饭，而不是气恼家人逼你吃饭。对吧？”
这个比方……
“饿”这个字眼儿，用在这事儿上，感觉真别扭。
走了一段儿，徐十三说道：“你来云城，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当然。”徐母笑道：“不然呢？”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也许是来看黄县令的。”
徐母脸上的笑容陡然成了寒霜，她皱眉，轻声斥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徐十三惨笑，深吸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就是胡扯。”
徐母默不作声。
母女二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徐母说：“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那一年，我跟你爹置气，想和离，你爹不肯……”
……
王牌坊村。
孩子终于睡着了。
白月光忍着恶心给孩子洗尿介子，张京哲在一旁洗手。
“唉……”张京哲叹气，“养孩子，太难了。”
白月光心说“用煞气弄晕了那小杂种多省事儿啊”，嘴上却是跟着感慨：“是啊，一把屎一把尿的，还真不是夸张。”
“哈哈。”张京哲轻笑，看向白月光，说道：“你父母在哪？离得远吗？有时间的话，回娘家看看吧。”
“不用，都被我杀了。”
“我说的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说的也是真的。”白月光笑吟吟说道：“我娘家没人了。”
张京哲犹豫了好大一会儿，直到白月光起身去晾晒尿介子，才问：“为什么？有原因的，对吧？”他希望白月光是受了委屈，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个看似坏种的可怜人。
“夫君。”白月光回眸一笑，“你想多了。”
第72章一件好玩儿的事情
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比较容易想太多。
张京哲常常幻想白月光并非表面上那样恶毒，幻想白月光其实是个好人，幻想世人对白月光有着深深的误会。哪怕她原本真的很恶毒，但最终会被自己感化……
可惜，白月光一次次地用语言和行动来告诉张京哲：你想多了。
白月光是骨子里的坏，并且从来没想过要被任何人感化。
坏，也不是不能接受。
比如某些小说故事里的那些“反英雄”，同样是坏，但也还是会做好事的……太过清闲的张京哲无聊的幻想着，幻想的很是底气不足。因为自从认识白月光以来，便从未见她干过任何一件好事。
中秋过后，听风楼的生意一下子就萧条了许多。人的手脚闲了，脑子就会忙碌起来。思绪从白月光身上跳出来，又落在了徐母身上。
看着自己的手掌，回想着当时那一抓，张京哲哼一声苦笑，感觉十分荒唐和不真实。又想起徐母那双顾盼生辉的眉眼，张京哲呆了呆，赶紧甩了一下脑袋，似乎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甩掉。
浑浑噩噩的混了一天，入夜时分，马钱端了一盘花生和凉菜，找张京哲喝酒。两人一边喝一边闲扯，大多时候，都是马钱在说。马钱抱怨着儿子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抱怨着自己的老爹没本事，没能供自己读书；抱怨着媳妇太软弱，整天被娘家人欺负也不敢吱声，自己这个做女婿的，又不好多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马钱家里的这本经看起来更厚实了一些。
心里窝着事儿的马钱喝多了。
张京哲的酒量很好，虽然晕乎乎的，却也不至于醉倒。送了马钱回家，看着他被媳妇“收下”，张京哲忍不住叹气。他忽然有些羡慕马钱。
至少，马钱心中的苦，可以随便跟任何人倾诉一下。
自己呢？
白月光干的那些破事儿，实在是不能告诉任何人。
空旷而冷静的大街上，张京哲借着酒劲儿肆无忌惮地溜达着。一种莫名的压抑的冲动，似乎想要破体而出。想要高声呐喊，想要肆意狂奔，想要毁掉一切……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俏生生的身影。
张京哲定睛看去，笑了。“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白月光走过来，搀扶着张京哲，“这么晚还不回家。”
“跟马钱喝了点儿，忘了时辰。”张京哲说话的时候，瞅着白月光的脸。皎皎月色之下，她的脸看起来愈发白嫩。忽然冒出一股子冲动，他伸出双手，掐住了白月光两侧的腮帮子，然后往外拽。
“夫君，你喝多了。”白月光盯着张京哲的眼睛，话说的小心翼翼。她发现，张京哲的眼眸中，一缕戾气若隐若现。她不明状况，但身为一个高手的直觉，让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张京哲十分危险。
张京哲拽了一下白月光的腮帮子，又往里捂住，再揉捏。“哈哈哈！”他笑着，显然觉得很好玩。
“夫君，回家吧。”白月光的脸被揉捏的变了形，口齿不清地说着。
()*、^6?二期$而久嘶[罢叄]！qqun...~!“回去干啥？月色多好，散散步吧。”张京哲放开白月光的脸，然后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又笑道：“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这点儿酒，不至于喝多。就是……唉……就是感觉挺压抑的。”
白月光似乎有些抗拒，想要挣脱了张京哲的抓扯，却又不敢太过抗拒。看了看被张京哲抓着的手腕，再看张京哲眼眸中那忽隐忽现的戾气，白月光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是谁让夫君不痛快了？跟妾身说说，妾身去杀了他！”
张京哲哼笑，说道：“那你赶紧去死吧。”
“呃……”白月光陪笑道：“夫君的意思是妾身欺负夫君了吗？不可能，妾身疼爱夫君尚且不及。”
张京哲听到这话，忽然驻足，转身面对着白月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眼睛。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有些生硬，想要避开张京哲的视线，却又做不到。仿佛有一种神奇而诡谲的力量，让白月光感觉慌乱、畏惧，却又无法逃避。
是戾气。
暴戾恣睢之气！
一种张狂到瞧不起死亡的力量！
不要去招惹他，他愿意相安无事！若是要去招惹他……
相传，武朝时期有个皇帝，派宫廷高手围杀戾气之人。戾气之人身死，天下人以为戾气不过如此。然而，不几日，凡参与围杀者，包括下令的皇帝，尽皆暴毙而亡！
不过，当时的武朝朝廷对外宣称的是“帝染恶疾……”
“呵……”张京哲看着白月光，忽然笑了。随着这笑声，他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又呼出一口气，摇头道：“估计是真的有点儿喝多了。”
“嗯，夫君……回家吧。”白月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走，回家。”
“以后少喝点儿酒吧。”白月光劝道。
“嗯……”
两人走后，一个巷子口。
徐母和徐十三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戾气……”徐母回想着刚才张京哲眼眸中的戾气，以及白月光那明显畏惧的神色，唏嘘道：“让不可一世的黑灵都心生畏惧……”看向徐十三，点头说道：“这门亲事……挺好。”
徐十三面朝着张京哲夫妇离开的方向，沉默许久，说道：“戾气如此霸道，若是……若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欲加以利用……或是……”说着，又想起了从查到的关于戾气的各种真真假假的史料记载，摇头道，“也许不会。”关于戾气，史料记载还是太少，即便如此，大多还是不知真假的传闻。想到此，徐十三愁上眉梢，“娘，面对这种不太了解的力量，我们是不是该敬而远之？”
徐母没有犹豫，似笑非笑的看着徐十三，反问：“你确定要敬而远之？”
徐十三哑然。
戾气越是诡谲，通过张京哲而变回男儿身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敬而远之”并不符合徐十三的个人利益。
徐母说道：“孩子，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好跟你说。你只需记住，爹娘都不会害你。”顿了一下，又道：“你黄伯伯，也不会害你。”说话时，脸色微微一红。
徐十三皱眉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那双桃花眼，怅然叹气。
儿时就听过一些关于母亲的各种传言，以前只当是心怀恶意的谣言，如今看来，大概未必都是谣言。
惨笑一声，徐十三说道：“不会害我？那为何还让我去碰那玉佩？”
“呃……这件事纯属意外。”徐母脸上浮现歉意，“事前我们也不知那玉佩竟有这般诡异效果。”顿了一下，又道：“要怪，就怪那姓黄的！若非被他算计，徐家也不会被拖下水了。”
徐十三瞥了母亲一眼，对她的话，显然并不信任。
偌大的徐家，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县令轻易利用？
老奸巨猾的爷爷，诡计多端的母亲，还有看似贤良忠厚的黄县令，甚至是那个整日里无能狂怒的名义上的父亲……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计，却又都在假装着单纯……
徐十三忽然十分厌恶自己的生活。
她不想再跟争辩任何事情了。
呼出一口气，徐十三说道：“我回客栈了。”
母亲并未住在东来客栈，至于她是住在了别的客栈，还是住在了黄府……徐十三懒得去管。又想到那个常跟母亲争吵的父亲，想到那个常常在醉酒之后嚎啕大哭的父亲……徐十三想，以后能变回男儿身的话，若是要成亲，一定要找一个贞洁女子……对！贞洁很重要！
回到客栈里，推开窗透气。
看着天上明月，徐十三又想到了母亲那双泛水桃花的眼睛。
她心中一定还藏着很多秘密没有告诉自己，心高气傲的她，从来都不甘心只是做一个“徐家儿媳”。为了达到目的，或许会做出很多让人意外的事情。比如，不知道玉佩效果的说法，可能就是在撒谎。
……
清晨，逗一逗哭闹的女儿，再叮嘱白月光不许用煞气之后，张京哲斗志满满的出了家门。作为父亲，他要去赚很多钱，努力给女儿打造富裕的生活。
出门没几步，又折返回来，再次叮嘱白月光不许乱来。
对于白月光的人品，张京哲实在是不放心。他注意到，女儿哭闹时，白月光看过去的眼神里，明显藏着杀意。这个连亲爹亲娘都杀的小毒妇，肯定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实在不行……用煞气让孩子昏睡也行。”张京哲决定退一步。“但你得确定这样做没有任何副作用。”
“我当然确定。”白月光大喜，笑道：“夫君放心就是了。”说话时，她抱着孩子晃悠着，像极了贤妻良母。
张京哲不信任白月光，可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抱着孩子进城。抬手指了指白月光，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虽然知道威胁毫无用处。
待张京哲离开，白月光大松一口气。把怀里的孩子直接扔到了婴儿床上，然后再对着孩子打出一道煞气。等孩子昏睡，她怪叫一声扑到床上，裹着被子补觉。
真的是后悔了。
当时一定是脑子抽抽了。
不然怎么会想到要养个孩子玩儿呢？
≈~[又想起群昨*-+*晚8张5京哲眼7睛1里5°的7)戾气，[0白月光睡不着8/了。?8=
她蜷在床上，像一只豆芽。
回想着张京哲的戾气，眉头皱起。
戾气如此霸道，以后得小心应对才是。
还有，中秋过去了，城西北那块儿地，应该很快就会动工了。
徐家肯定是知道些事情的。
所以就算被他们发现些什么，也不意外。
不过……
不要紧。
夫君在自己手中，徐家就算是发现了什么，也没办法。
“嘻……”得意的笑了一声，白月光翻了个身儿，背对着婴儿床，呼呼地睡去。
婴儿床上，一直闭着眼睛陷入沉睡的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不哭不闹，转头看向白月光，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天真的笑容，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半晌午的时候，白月光睡得正香，却被敲门声吵醒了。
烦躁的打着哈欠打开院门，看着笑吟吟的祝氏，黑着脸问：“这一大早的，你来作甚？”
“还早啊？日头晒屁股了。”祝氏说着，硬是挤进院子。“听说师姐生了个女儿，作为孩子的姨娘，奴家特地来看看。对了，这孩子算是我的外甥女啊还是侄女啊？”
白月光的脑子还没有太清醒，一脸懵的看着祝氏，挠了挠头，说道：“爱是啥是啥。”
进得堂屋里，祝氏看一眼毫无礼数的并不奉茶的白月光，说道：“师姐，孩子呢？抱出来看看？”
白月光抠掉眼角的眼屎，瞥着祝氏，说道：“有屁就放，找什么看孩子的借口？”
“我真是来看孩子的。”祝氏笑道：“易女生的孩子，我还未曾见过呢。不是假装怀孕，偷了别人孩子吧？”
“哼哼。”白月光咬着牙坏笑，“孩子呢，确实是我和夫君的孩子。不过，却不是生出来的。嘿嘿嘿，你猜是如何得来？”
祝氏眯着眼睛看着白月光。
“我女儿，就是咱们的师父修罗……”
祝氏安静地听着白月光的话，沉默良久，笑道：“好玩儿。”
“哈哈！”白月光大笑。
“还有一件好玩儿的事情。”祝氏依旧笑着，说道：“有传闻说黑灵玉佩已经跟姐夫合二为一，还有传闻说黑灵玉佩是一把钥匙……”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森起来，“这传闻……不是你传出去的吧？”
“当然不是。”祝氏笑的更加灿烂了，“所以才好玩儿。”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开水，喝一口，斜眼看向一脸阴郁的白月光，说道：“师姐猜猜，是哪位同门来了？应该也好猜的。毕竟，咱的同门已经被师姐你杀得没剩下几个了。”
“谁来都无所谓。”白月光忽然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叹道：“我和夫君，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别的事情，不打算掺和了。过往恩怨，尽如烟尘，都让它随风而去吧。”
祝氏嘴里，一句骂娘的话，翻腾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笑着说道：“你杀了她心爱的女子，还说什么恩怨如烟尘？这么无耻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白月光感慨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哈！”祝氏笑道：“你死之日，便了了。”
白月光看向祝氏，咧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地狱里恶魔的獠牙。“告诉她，别来送死。”哼一声，又道：“她知道的，我最喜欢辣手摧花了！”
祝氏冷然道：“你的威胁，怕是没用。”
“那你也帮帮忙。”
“哈，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那女子的身体，被你吃了。”
“嗯？”祝氏嘴角抽搐，“你放屁！我何曾吃了？”
“我亲眼看见的。”白月光说话时，一副无赖模样。“我不管啊，反正，你别让她来打扰我和夫君的小日子。不然……我不介意搅浑了水。”
祝氏脸上阴晴不定，一脸杀意的瞪着白月光，良久，啐道：“少来威胁我！大不了我再借身而去！”言毕，愤然起身离开。
很生气，但要忍着。
至少，得等师父有能力“自理”才行。
待到将来，定然让这人间恶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祝氏的马车走了。
白月光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渐远。双眸中，杀气四溢。
忽然，她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她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钻牛角尖。
想要解决掉师妹，未必非要杀了她不可！
第73章丈母娘的处世之道
白月光一直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想到了对付师妹的办法，她自然不会犹豫。把孩子“安顿”好了，便匆匆出门。她需要一些材料，得提前准备好。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情，白月光抑不住兴奋，脚步轻快，心情愉悦。便是抬头遇到了常常互骂的唾沫横飞的寡妇吴氏，也笑嘻嘻的招了招手，甩出了一个飞吻。
吴氏看着白月光的笑容，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笑骂道：“贱样儿！看样子昨晚是舒坦了。”
白月光转身，一边倒着走，一边咧嘴笑，“怎么着？你不舒坦啊？家里擀面杖被偷了吗？”说罢，回转身子，继续往前走。她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忙，没空跟吴氏寻开心。
城里城外忙了一整天，直到黄昏
时分，才回到家，然后一头扎进了西间配房里。等她再从房间里出来，手中多了一个银光闪闪的精致项圈。
月光下，欣赏着项圈的精美，白月光脸上浮现出阴邪的笑容。
又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张京哲该回家了，便收了项圈，把孩子“叫”醒——最好还是不要让夫君知道自己又把孩子给弄晕了，还是一整天。即便他临走时说了什么“实在不行”的话。
所谓“实在不行”的言外之意，是“最好不要”。
当然了，除了“实在不行”，也还有个办法，那就是让沈辞赶紧回来帮忙照看孩子。不过，沈辞虽然是白灵，但本事太差，怕是镇不住白月光。所以……徐十三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风楼外不远，收工回家的张京哲，又被一个抱着剑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这个女子，和徐母一样，给人一种动感十足的美妙感觉。不同的是，徐母多了一份成熟的风韵，而眼前这位，更多了一分青春的气息。
感觉很像是徐十三，但张京哲的自信受到过打击，不敢轻易地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毕竟，万一眼前这位，是徐十三的姐妹呢？
走得近了，张京哲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也看着张京哲，细长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张京哲首先开口。“十三？”
女子稍稍迟疑才点头：“嗯。”又道：“我母亲想跟你谈谈。”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瞅着徐十三，琢磨着徐母应该不会把那件事告诉徐十三，却又没什么自信，干笑一声，说道：“谈……谈什么？”
徐十三脸一红，说道：“谈我们的事情。”
早该谈了。
第一次，被张京哲一把抓过去，没谈成。第二次，张京哲先是跟马钱喝酒，后来又被白月光接走，也没谈成。今天是第三次了。
张京哲好奇的是，又不是要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必要总是晚上出没？白天的时候，自己有的是时间啊。徐十三显然是看出了张京哲的质疑，解释道：“我母亲喜欢晚上与人谈事情。”说话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竟是有些不自然。
张京哲恍悟，心下好奇那位风韵犹存的准丈母娘缘何有这种癖好？也不追问，只道：“噢，那……伯母在哪？”
徐十三转身，示意张京哲跟上。
坐落在城墙角落里的茶摊儿，曾经是徐十三经常光顾的地方。
此时夜色正浓，摊主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张桌子和三张板凳。桌上放了一壶茶水和一把剑。
徐母面朝着张京哲和徐十三过来的方向，端着茶杯，看似随意地喝着茶。
张京哲不自觉地回想着“手感”，心跳得厉害。
到了近前，硬着头皮见礼，口称“伯母”。
“坐。”徐母说了一个字，待张京哲和徐十三都坐下，才看着坐在对面的张京哲说道：“早听她六叔提及你，一直没有空闲过来看看。今日一见，倒也算是一表人才。”
张京哲陪笑。
品着徐母“今日一见”的话，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这话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之前未曾见过”。
既然“未曾见过”，那“一抓之事”，自然也就“从未发生过”了。
“传闻说你是故张相公之孙？”徐母问。
“纯属讹传。”张京哲赶紧澄清，“晚辈跟张相公，毫无关系。”
“呵，没关系最好。”徐母说道：“我徐家没兴趣掺和朝堂纷争。”
张京哲又是陪笑。
一旁，徐十三瞥了张京哲一眼，心说：“你小子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再看母亲，徐十三又暗暗叹气。对于张京哲之前关于“晚上谈事情”的质疑，徐十三也有过。母亲告诉她：“晚上，人的思绪更趋于感性……身为女子，应该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夜晚的男子，最危险，也最软弱……”
感性的思绪，更容易被母亲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所影响。
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徐十三感觉羞臊，又不得不佩服母亲心机之深。
她知道，年纪轻轻的张京哲，在母亲面前，肯定毫无招架之力。
“后厨里忙活，累了些，倒也是个好营生……”徐母亲自给张京哲倒茶，悠悠地说着。
张京哲赶紧伸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徐母的指尖，心里一抽，赶紧缩回来一些。
“听说你家中只有三间主房，如今已经有了两妻一女，若是十三再嫁过去，怕是没有地方安歇了吧？”徐母的语气，竟是有些幽怨。
张京哲顿时愧疚的不行，“这个……我正在攒……攒钱，准备盖新房的……”他说话时，有些结巴。心底莫名的紧张，好似生怕说错了话。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瞥一眼静坐在一旁的徐十三，没来由的心虚。
忽的，他发现，徐母和徐十三，竟然有几分相像。尤其是脸型和口鼻，太像了。只是眉眼不同，让人乍一看，不易发现两人的相似之处。
徐母生了一双泛水桃花的眼睛，徐十三却是丹凤眼。二者都很漂亮，却又风韵不同。
坐在一起，似姐妹一般。
徐十三忽然看过来。
张京哲慌乱的赶紧把视线转走，看向徐母。迎上徐母那勾人的眼眸，心里又是一抽，忙低下视线。待意识到视线所及，愈发紧张地收回视线，干脆去看桌上的茶壶。
“房子不急，慢慢来就好。你打算何时迎娶十三过门啊？”徐母忽然问。
“啊？”张京哲愣了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又跟徐母的视线对上，呆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说着，他又发现，徐母纵然没有笑，嘴唇依然有些上扬——这跟徐十三又略有不同，但又同样的唇红齿白，十分诱人。看一眼，便有种口干舌燥之感。
“怎么不喝茶？都凉了。”徐母笑道：“日子你自己选，我们这边都行。”
张京哲答应一声，慌忙端起茶杯喝茶。
很清淡的茶水，不像是地摊上会有的味道。
“女大不中留啊。便是中秋佳节，十三都没回家，而是留在云城陪你。”徐母笑吟吟地说着。
徐十三眉头皱了皱，脸色也是一红。想要辩驳两句，澄清自己并非是要陪着张京哲，可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从小到大，她已经养成了在母亲与人谈话时保持沉默的习惯。这种话术，她也见得多了。
张京哲到底是太年轻了，哪里扛得住徐母的话术操控，很快就有点儿热血上头的感觉了。回想起最近徐十三常常去听风楼与自己“相会”的事情，听着徐母替徐十三表达的“爱慕之情”的话，竟是忍不住的感动。
他已经有了两房妻子，可却没有一个真正爱上他的。
比如那白月光，张京哲相信，不论白月光表现的多么贤良淑德，关键时刻，她一定会拉自己来挡刀。再比如那沈辞，不论床上时多么顺从，平时都掩不住对自己的嫌弃。
更难得徐家这样的大世家，竟然没有嫌弃自己这样一个后厨学徒。
徐母的言谈之中，对张京哲的职业和身份，没有半句指摘。甚至，还多有夸赞。至少张京哲最常听到也最反感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个词，徐母没有提过一次。
粗鄙，张京哲不喜欢这个词。
“所谓世家，跟普通人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过日子……”徐母并不显摆徐家的地位，哪怕徐家是排名第十三位的世家。她的语气平易近人，温婉柔和，就像是邻家姐姐在闲谈。“云城真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风景也好……”
张京哲从来没觉得云城有多好，可听徐母一说，竟然也生出一分同感。“伯母若是喜欢，改天带着伯母到处转转。云城四关……倒是有些好景色……”虽然依旧紧张，但张京哲还是跟徐母渐渐的聊了起来。
竟也是相谈甚欢。
一壶茶水饮尽，徐母说是身子乏了，先行离去，却让徐十三送张京哲回家。
看着徐母消失在夜色中，张京哲长出了一口气。又回想起徐母的眼眸，张京哲不禁面露苶然之色，感慨道：“伯母真是……风韵……风采不凡。”
徐十三看一眼张京哲，递来一张锦帕。
张京哲愣了一下，琢磨着这是定情信物还是……
“擦擦汗。”
“啊。”张京哲这才意识到，自己额头上尽是汗水。有些尴尬，赶紧擦了擦汗，又把锦帕还给徐十三，说道：“有点儿热哈……”
已经过了中秋，天儿不算热。
徐十三知道张京哲是太紧张了。
可以理解。
莫说张京哲这样的年轻人，即便是四五十岁的男子，跟母亲闲聊时，也会有种招架不住之感。更何况，自己还守在一旁，更会让对母亲生出隐隐邪念的张京哲紧张。
“呵……”徐十三笑了一声，与张京哲一起出了东城门。
张京哲想说“不用送”，但转脸看到徐十三的漂亮侧颜，又把话咽了回去。相比徐母的成熟风韵，张京哲还是喜欢徐十三身上的青春气息。而且，徐十三虽然冷着脸，却比眉目含笑的徐母更让张京哲感觉轻松惬意。
“你别误会。”徐十三忽然说。
“什么？”
“我母亲，其实并不喜欢你。”徐十三说。
“呃……”
“她……很擅长与男子打交道。”徐十三说话时，脸红了，似乎有些难堪，但还是继续说道：“她说的话，总能说到人的心坎儿里，让人听了感觉舒心。”
张京哲回想与徐母的谈话，竟是莫名的心有余悸。苦笑一声，开玩笑一般感慨道：“啧，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好像还真是……哎呀，这位未来丈母娘，真是够厉害的。”
徐十三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别乱叫。”
张京哲抻了一下胳膊，又揉了揉脸，说道：“丈母娘要在云城待几日啊？”
“不知道。”徐十三回了一句，又皱眉，想纠正张京哲的称呼，“你……”
“你说，定在什么日子成亲比较合适？”张京哲咂舌道：“还是等房子盖好了，再定日子？”
提到盖房子，徐十三哼笑道：“你攒够钱了？”
“那倒没有。”
“呵……”徐十三最近常跟
张京哲闲聊，对他的经济状况很了解。她很确定，一两年之内，张京哲绝对没钱盖房子。而一年之后，自己也许就已经变回男子，便也不用嫁给他了。“盖好房子再说吧。”受够了张京哲开玩笑似的“纠缠”，徐十三决定如此拖延一下。
张京哲笑道：“你娘家不打算支援点儿？大世家嘛，送个宅子做嫁妆也是不稀罕吧？”
“大世家……”徐十三苦笑，回想爷爷和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她不由叹气。以前，她不懂，只以为爷爷和父亲偏心哥哥。此时，她隐约明白了。也许爷爷和父亲早就知道自己并非徐家骨肉，只是碍于徐家的脸面，没有捅破了窗户纸而已。又想起了黄杰，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徐十三皱了皱眉，说道：“黄杰定亲了。”
“啊？”这个话题转折的有些突兀，张京哲不解徐十三如何忽然提及这事儿，“是嘛？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他了，却是不知。定的哪家的千金啊？”
“青州府的一个参将之女。”徐十三微微皱眉，说道：“迫于父母压力，黄杰虽然不喜欢，却只能应下来。”
“唉。”张京哲说道：“人嘛，总有很多迫不得已的时候。”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人生感悟。话题太沉重，张京哲呼出一口气，看向徐十三，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给你治病啊？”
徐十三绷着嘴唇，沉默了。
这事儿，她早就考虑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退缩了。
白月光的话是不可信的。
但张京哲的戾气确兒2~^霸()*实非同寻常。
唯一变回男儿身的希望了……
看一眼张京哲，注意到他眼睛里的温柔，徐十三心里咯噔了一下，猛然想到了母亲跟张京哲的对话。有些讪讪，澄清道：“不要信我母亲的话，我……并不喜欢你。”
张京哲眼中的温柔敛去，干笑道：“不喜欢……讨厌我？”
“也不……以前是，现在……也还好。”徐十三竟是紧张起来，说话都不顺畅了。这份紧张，因为张京哲的注视而更加严重。于是，她慌忙避开了视线，看向远处的黑暗。
张京哲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讨厌就好。”又是一笑，说道：“丈母娘说我一表人才，这话应该是出于真心吧？”
“不是。”
“不可能，我觉得我长得还行。”
“嘁，也就一般。”
两人闲扯着，语气逐渐轻松，话题也不着边际的乱了套。就像往日里的闲扯一样，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聊了一路，终于到了王牌坊村口的贞节牌坊下。
徐十三驻足。
张京哲笑笑，摆手，“路上小心。”继续往前走，又嘟囔了一句：“唉，一个大男人，竟是要女子相送，好笑呢。”
“呵……”徐十三笑一声，看着张京哲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看到了身后不远处一直跟着的母亲。
徐母走过来，看一眼徐十三身后的贞节牌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又看向徐十三，问道：“不会真的喜欢上了他吧？”
徐十三原本想否认，可看到母亲的神色，心底不忿，顶牛一般说道：“便是真的喜欢上了，又如何？”
“唉。”徐母摇头，拉着徐十三的手往回走。走了几步，才说道：“你既然成了女子，就要学会如何才能让男子做自己的裙下之臣……不要爱上任何人，那样你会输得很惨……”这是徐母的经验之谈。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徐十三不会听自己的话，甚至还会有些抵触的反感，但是，她仍然继续说着，不厌其烦。
徐十三安静地听着，却置若罔闻。
她没兴趣跟母亲讨论这个话题，因为她知道，讨论的结果，一定是不欢而散。就像之前沈辞劝不动沈母一样。父母的倔强，是子女身上的癌。碰不得，治不好，又无法割舍，最终只能痛苦的承受。
徐十三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偏激了，于是，她缓和了心情，抬头看天。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果然。
今晚是十六吧？也许不是。
不重要的。
第74章项圈与《借身术》
王牌坊村不大，事儿却不少，一大早就听到了村南头儿骂街的声音。
张京哲叮嘱去看热闹的白月光“不要惹事儿”便出了村儿。走在熟悉的路上，回想起昨夜跟徐十三结伴而归，心中竟是莫名有些温馨。
不知道今天徐十三会不会来听风楼，又或者晚上再次陪着自己一起回家？
想到徐十三，不免又会想到徐十三的母亲。
那真是一个……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
若是能与之一度春宵……
张京哲忽然拍了一下脑袋，暗骂自己不是东西，竟然会有这种龌龊想法。这种事儿，便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对不起徐十三。
也不知道徐十三的屁股，是不是跟徐母一样那么有手感……
胡思乱想着一路进城，到了听风楼，抬头竟是看到了东家。东家是听风楼的东家，却也是稀客。平常无事，东家可不会来听风楼。
今天不仅一大早就来了，脸
上还挂着彩。
看样子，像是女子的抓痕。
“东家好。”张京哲上前见礼。
东家并不托大，冲着张京哲颔首致意。
张京哲进了后厨，跟何师傅的大徒弟说话。“东家这是咋了？”
“听说是家里两个小妾打起来了，东家去劝架，不幸被误伤。”大徒弟说着，脸上笑容灿烂。“这媳妇娶多了，也是罪业……”说着，忽然想起来张京哲的媳妇也不少。好在他脑子灵光，赶忙又道：“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哲哥这般御妻有道呢。”这话，还真是发自肺腑的。早就听闻那传闻中恶毒的黑灵，对张京哲是千依百顺。还有从王牌坊村传出来的内部消息，说是有一回，那黑灵犯了错，被张京哲用鞭子抽的惨叫连连……
张京哲没有在意大徒弟的恭维，看一眼不远处与掌柜的说闲话的东家脸上的伤痕，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琢磨着不会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如东家这般下场吧？
这还真不好说。
qqun把舞祺易?/琪翎拔?捌可能更惨。
东家的小妾，只是寻常女子。
而自己的妻妾，却都不是一般人。
真若是打起来……
被误伤时，怕就不是多一道抓痕那么简单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戾气对无心的“误伤”有没有防御能力。
越想越是不安。
因为白月光跟沈辞是有仇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白月光跟徐十三也是有仇的，杀兄之仇，也一样不共戴天；而徐十三和沈辞之间……当初便是徐十三放了白月光进入沈府，才导致了沈员外被杀……
对了，家里还有个女儿。
女儿张云起跟白月光这个“生母”之间的恩怨，显然也不小。
怎么感觉自家就像是方士炼丹一样危险，一个不小心，就要炸炉呢？
这个白月光也是脑子有病，为什么总喜欢往家里扒拉跟她自己有仇的女人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单纯的找刺激吗？一念及此，张京哲又想通了。
还别说，可能就是为了找刺激。
要不，怎么能说白月光病得不轻呢？
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
中秋过后的午时，日头依然刺目。
刚刚吃过午饭的祝氏，正在卧房里小憩。阳光从窗口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昂贵的熏香的烟，在阳光下袅袅升腾。窗外，一片树叶挣脱了树枝，飘飘然落下。
忽然，祝氏睁开了眼。
从床上下来，她警惕地看着周围。
房间里静悄悄，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祝氏眉眼拧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手上，煞气流转。她口中哼笑一声，问道：“什么人？出来！”
“师妹，这么紧张干什么？”是白月光的声音。
祝氏眉眼舒展，冷笑，“原来是师姐啊。”说话时，快速地四下里查看，却不见白月光踪影。“师姐的《迷行术》，也有这般造诣了？我记得，上次交手时，还不够看呢。难道是因为跟姐夫双修的益处？”她知道师父修罗会一套从未外传的双修之法，想来应该是被白月光学了去。
“哪有什么双修之术。”白月光的声音飘飘荡荡，听不出具体在哪。“那是师父拿来骗小姑娘的。”
祝氏微微眯着眼睛，显然并不相信白月光的话。毕竟，白月光的《迷行术》，确实长进不少，让她这个研究《迷行术》半辈子的高手，都无法捕捉到踪迹。
当然，也因为一次次借身，实力下降了太多。
祝氏沉稳的喘息，一口气还没有喘利索，便忽然猛地一个侧身。
身后，陡然出现的白月光横刀切来。
祝氏侧身躲避，同时拍出一掌。
两掌对拼，煞气四溢。
祝氏后退两步，怒视白月光，道：“你脑子有病啊？又不能真的杀死我，何必瞎折腾！”
白月光脸上却是笑意盈盈，道：“你怎知我杀不死你？”
祝氏闻言一愣，收了怒色，转而嘲弄一笑，说道：“狂妄！自古以来，《借身术》便有不死之魂的美誉，多少强者都不能奈何，就凭你？还想杀了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想杀你，确实不易。不过……”白月光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精致的项圈，露出一抹诡笑，道：“送你的。”说罢，直接将那项圈扔了过去。
祝氏没敢去接，反而侧身避开，任凭那项圈落在地上。
“怎么？害怕？”白月光笑问。
祝氏也跟着笑了。“对付师姐这种阴险小人，谨慎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说罢，又咋舌道：“我有些好奇，眼下，师姐不是应该拉拢我对付孤魂野鬼吗？为何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呢？”
“先解决了你，我才能专心对付她。”白月光笑着，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坦然说道：“我早就想解决了你，只是一直苦于没有什么好办法。”
“听这话的意思……如今是找到好办法了？”祝氏话里满是嘲讽的意味。“古往今来，多少强者都攻克不了的问题，竟然能被师姐解决，师姐真是了不起呢。改天有空了，师妹我给师姐盖一处祠堂，好让
后人顶礼膜拜。”
白月光没有在意祝氏的嘲讽，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借身术》很诡异，确实是不死之魂。不过，你可知，为何精通《借身术》的二师兄，当年宁愿承受鬼煞之苦，也没有以《借身术》逃遁吗？”
祝氏眉头一紧。
这个问题，她问过二师兄，二师兄却没有回答。
当时，她还没想过要学《借身术》，所以没有追根究底。时过境迁，竟是把那件往事给遗忘了。此时由白月光提出来，祝氏心中的好奇心愈发重了。
“你知道原因？”祝氏问。
白月光笑道：“当你不是你的时候，你又是谁？谁又是你？”话音未落，突然犹如离弦之箭直接扑来。不过，她扑来的方向，不是祝氏，而是祝氏身后那项圈。
她以手中短刀探路。
刀锋好似凭空刺中了什么，划拉一下，眼前的画面，好似崩碎了一般。原本站在那里跟白月光说话的祝氏，犹如碎片一般消散于无形。又仿佛一道帷幕，被瞬间扯下。
躲在“帷幕”后，正蹲在地上研究着那项圈的祝氏，一把抓起了旁边的锦凳，照着白月光持刀的手臂狠狠的砸去。白月光顺势半空旋转，卸去了锦凳的力量，手中短刀转刺为斩。祝氏五指张开，带着煞气，抓向刀锋。短刀不是凡品，却依然没能伤了祝氏的手。白月光并不意外，身子往下扑，顺势捡起了地上的项圈，然后朝着祝氏的脖颈横扫。祝氏不知道那项圈有什么诡异，不敢随便触碰，只能一味的躲闪。
电光火石的时间里，两人已经交手数招。原本整洁的房间，顷刻间一片狼藉。
一再借身的祝氏，实力退步不少，面对白月光的强横攻势，再加上对于那项圈的些许忌惮，竟是只剩下了招架之力。好几次，她都想利用《迷行术》来暂避锋芒。可白月光缠的太紧，就算用了《迷行术》，恐怕不仅难以脱身，还会消耗不少。
祝氏不知道那项圈的功用，但通过项圈的外观和白月光的攻击意图不难看出，白月光想要把这项圈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短暂而缜密的斟酌之后，祝氏断定，再打下去，自己肯定会落败。届时，若是被白月光戴上项圈，恐怕不妥——白月光是个阴狠又沉稳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贸然出手。所以，这项圈，很危险！
难道白月光真的想到了对付《借身术》的办法？
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没必要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更何况，这具身体，早也嫌弃了。
该扔了！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过，又一次输在白月光手中，着实恼人！
必须报仇！
祝氏当机立断，立刻使用《借身术》逃遁而去。
看着软塌塌的瘫在地上的祝氏的身子，白月光及时收住了砸过去的项圈。蹲下来查探一番，确定师妹已经离开，这才迅速起身，出了沈府，往王牌坊村飞奔而回。
王牌坊村。
几个闲着没事儿的妇人正聚在村口扯着闲话。
东家长西家短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都是过来人，聊起来很是随意，荤腥不忌的。即便是以前放不开的小妇人，扯得多了，听得多了，便也不再矜持。有些玩笑开起来，甚至比老妇人更生猛。
“京哲那小子，看起来不咋精壮，俩媳妇能应付得来吗？”一个被淳朴民风“感化”不久的小妇人笑嘻嘻道：“年纪轻轻的，可别累坏了。”
“你心疼是咋？不怕家里的吃醋啊？”
“嗐，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妇人气道：“我家那位就是个醋坛子，上回我跟一个化缘的和尚的说了句笑话，气的两天没搭理我。”
有人好奇，问：“什么笑话？”
“我问他是不是灯草变得。”
“哈哈哈……”
妇人们开怀大笑。
有人戳了一下身边的老妇人，问：“老嫂子，你看那边，那是谁啊，在草垛边坐半天了吧？”说着，往前面不远处的草垛那边指了指。
老妇人眼神不济，皱着眉张望。只见那草垛根儿向阳的一面，坐着个粗布衣衫的女子。女子把脑袋捂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不到脸庞，也看不出年纪。“是咱村儿的吗？”
“谁知道啊。”
“不是老五家的闺女吧？”
众人猜测着，都拿不准。
忽然，那在自己膝盖上趴了许久的姑娘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因为太阳的照射而眯了起来，便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阳光。待眼睛缓和一阵儿，才放下手臂，看看四周。注意到不远处的贞节牌坊，姑娘稚嫩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还好。
虽然再次借身之后，力量又损耗了很多，但只要忍下来，苦修一段时间，又可以回复巅峰了。
哼哼哼！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白月光啊白月光！
任凭你狡猾如狐，肯定也想不到老娘不仅没有远遁，还就藏在你身边，随时可以阴你一把！
痛快！
虽然还未成事，但想到将来白月光吃瘪的模样，就感觉很畅快
她抬起手臂，抻了个懒腰。
哗啦……
是铁链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到了身上的一根铁链。
铁链的一头被钢筋连接，插在地上。另一头，连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摸到了脖子上的一个项圈。
这这这……
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下意识的拽了一下铁链，发现连在地上的钢筋，竟然无法轻易拉扯出来。
有人挡住了阳光。
她抬头看去，看到了白月光阴森森的笑。
明明是朗朗乾坤，可白月光的笑容，却好似来自地狱。
白月光蹲下来，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说道：“师妹，最危险的地方之所以是最危险的，就是因为真的很危险。”峮::
小姑娘脸色惨白，抓着铁链的手，竟然开始颤抖。
白月光伸手摸了摸小姑娘脖子上的项圈，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项圈的作用，是限制你使用煞气，以达到不让你使用《借身术》的目的。哦，对了。忘了跟你说，若是在你借身之后戴上项圈，是没有用的，必须提前戴好，然后再请你上身……”
小姑娘嘴角抽搐，片刻，竟是落泪。
她发现，自己竟是“自投罗网”。
白月光又取出来之前给师妹看过的那项圈，口中啧啧有声，说道：“看起来挺好用的，这一只，留给二师兄好了。”说罢，收好了。把地上的钢筋拔出来，拽着铁链，遛狗一般，拉着面如死灰的小姑娘回家。
看到村口妇人们的诧异神色，白月光笑吟吟道：“新买的丫鬟。”
谁家的丫鬟会用铁链拴着呀？
太诡异了。
可喜欢嚼舌头的妇人们却没人敢吱声，显然都很畏惧白月光。全村敢跟白月光叫板的，只有寡妇吴氏。吴氏原本也是不敢的，只是当时急了眼，想要拼命，谁知道白月光“还挺好相处”。
人缘儿不太好的吴氏，就算是清闲的时候，也很少去村口与人闲聊。门口正嗑瓜子儿呢，看到白月光牵着小姑娘经过，瞪着眼睛咬着瓜子儿忘了嗑。
白月光显摆的说道：“我新买的丫鬟，咋样？”
吴氏张了一下嘴，嘴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赶紧又捡起来，吹了吹粘上的尘土，说道：“你男人早晚得累死！”
白月光啐道：“想什么呢？龌龊！这种低等货色，我夫君可看不上！”说着，在那小姑娘屁股上踹了一脚。她说的倒也是实话，这小姑娘，长相确实一般。而且肤色蜡黄，明显营养不良。比之张京哲的女人，天差地别。
“我龌龊？你又想什么呢？”吴氏撇嘴道：“什么家底儿啊？还养上丫鬟了！你男人挣那俩血汗钱，不够你嚯嚯的！家里又刚添了闺女，正是花钱的时候。没见过你这样过日子的！”
白月光哈哈一笑，又陡然板起了脸，“要你管！”说罢，牵着小姑娘回家。
第75章来自地狱的白莲花
云城的大街上，月朗星稀。
张京哲走出听风楼，行得不远，看到了徐十三。
徐十三仍然穿着劲装，却是女子装扮。
她有些局促，避开了张京哲的视线，陪着他往东而行。
“丈母娘非要你换衣服吗？”张京哲笑问。
“嗯。”徐十三应了一声。
不仅如此，也是徐母让徐十三晚上才来找张京哲，因为“晚上最容易培养感情”。徐十三本来不想听母亲的，甚至想要拧着头对着干。不过，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没有深究妥协的原因，觉得应该这样，便这样了。
张京哲看出了徐十三的窘迫，打趣道：“那以后，《浪子剑》是不是该改名叫《**剑》了？”一句玩笑话，换来了徐十三的白眼。
没有人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云城不大，很快就穿过了东城门。
没有了城墙的围拢，风吹起来。
夜微凉。
张京哲看到徐十三嘴角挂着一缕被风吹得凌乱的青丝，想着要不要伸手帮她整理一下。然后，没等张京哲打定主意，徐十三便自己理了理头发。
“连个机会也不给吗？”张京哲笑问。
“什么？”徐十三不解。
“你该让我帮你整理头发。”
徐十三怔了一下，看着张京哲促狭的表情，哼哧一声，笑道：“神经病。”
“估计被白月光给传染了。”张京哲忍不住背地里说起了白月光的坏话，“她就是个神经病。我估计啊，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会被传染。”又想起白月光的贤惠，良心不安，补充道：“除了精神不正常……别的都还好，尤其是对我……很好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徐十三以前也问过，张京哲没有回答。
这一回，他仍然没有回答。
关于白月光的事情，他不想多谈，生怕言多必失。万一不小心说出了白月光就是人间恶鬼，媳妇们红着眼要拼命，岂不悲催？
“那你先告诉我，我哪里得罪过你，竟是让你跟我第一次见面就生出了恨意。”
徐十三立刻闭嘴，板着脸不吱声。
张京哲更加好奇了。
他挠挠头，努力回想着跟徐十三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来有哪里不妥。再看徐十三生人勿近的脸色，知道这个话题是禁忌，以后不能提了。苦笑一声，又道：“你还没见过我闺女吧？”
“嗯。”徐十三说道。
“今晚去见见？”
“不了。”徐十三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易女不孕，对沈辞而言，是痛苦。对徐十三而言，却是无所谓，甚至是“刚刚好”。不然，她还要担心万一怀了张京哲的孩子可怎么办。不孕，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治病”了，挺好。
“很可爱的。”张京哲说道：“长得像我。”
徐十三看了张京哲一眼，哼笑，“是吗？”
张京哲有些心虚。
刚生下来的孩子，哪里能看得出来长得像谁啊。
“咳，不像我也没事儿。”张京哲看似爽朗地笑一声，道：“只要不像邻居就行。”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是让徐十三的脸色变了变。
徐十三看着张京哲，竟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皱了皱眉，问道：“你不在意老实人的流言吗？”
“在意！可是没用。”
“将来孩子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什么？嗐，孩子真是我的。”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都怪白月光，干嘛要“早产”呢——好吧，其实也怪自己，当初也没有坚持拖延。
徐十三笑了笑，忽然有些同情那个孩子。
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白月光虽然品性不堪，但……第一次是给了我的。”张京哲觉得这件事可以从侧面有力的证明孩子是自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话说的硬气，心底却有点儿发虚。毕竟，那晚他被煞气弄晕了。
徐十三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想到了母亲的教导。稍一迟疑，说道：“你既然如此肯定，那应当是没错了。”说罢，又迅速找了个新的话题。“沈辞还没回家吗？”
“没有。”张京哲说道：“让她多陪陪母亲也好。唉，不知道大舅哥啥时候能回来。”想到腾冲随着沈贺去了青州府，张京哲又笑道：“也不知道大舅哥跟腾冲有没有生米煮成熟饭。”
徐十三想到了倒霉的腾冲，原本很有前途的一个书生，将来肯定是能做官的。眼下可好，被张京哲给害了。或者，也因为自己。若是自己当初没有脑子一热的把玉佩给了张京哲，也不至于连累了腾冲。
归根究底，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帮黄县令的忙。
“那黑灵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徐十三说道：“传闻说，那东西与你合二为一了，还说是一把钥匙。”说话的时候，她看着张京哲，似乎想要看穿了他。
张京哲苦笑。
这个传言，他听白月光说过。
白月光还说，她的一个师兄，现在应该是师姐，绰号叫做“孤魂野鬼”的，应该就在云城，并且躲在暗处。还说那“孤魂野鬼”很可能跟徐家有些牵连。
至于“钥匙”之说……
张京哲摇头，说道：“白月光说，不必去刻意地寻求真相，因为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
徐十三品了品这句话，感觉有些玄乎，似乎饱含深意，却又琢磨不透。
月色皎洁，照亮了回家的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到了贞洁牌坊下。
简单的道别，然后在夜色中相互看不见彼此。
这条走了三年多的路，似乎是变短了。
张京哲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看不见了徐十三，这才快步穿过村子，往自家走去。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孩子的哭泣声。
今天白月光没有把孩子弄晕吗？还是估算着自己该回来了，才赶紧把孩子弄醒？真相不好寻找，便不去寻了。夫妻二人吃了饭，哄了孩子睡下，又折腾一番，这才安歇。
翌日，“晨练”一番，白月光送张京哲出了门，把哭闹的孩子直接扔床上，再用煞气打晕，然后进了西配房里。
小姑娘被捆着手脚，固定在房间里砖砌的台子上。
“师妹，早啊。”白月光笑着，摸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
小姑娘望着房顶，眉头深锁。“我不明白。”
“呵，哪里不明白？”
“你提前准备好了身体摆在那里……你便如此确定，我会用这副身体？”
“你一定不甘心又一次栽我手里了。”白月光笑道：“想要复仇的话……潜伏在我身边，最适合了。所以，你一定会选择王牌坊村的村民来借身。”又笑一声，白月光挨着小姑娘的身子坐在台子上，“沈老二那个老男人，你一定是恶心透了。所以，你不会选择妇人借身……每一次借身，都会受到原主人的影响——这是《借身术》最大的弊端。所以，若是没有特别的原因，选择心智不太成熟的半大孩子来借身，无疑是最合适的。”顿了一下，白月光唏嘘道：“而且呀，这孩子的资质还不错。在必然经过的地方，遇到了最合适的人选，真巧啊，简直天助我也。”
小姑娘哑然。
“你当时是这样想
的吧？”白月光笑问。
“没有。”小姑娘回道。
“意思应该是差不多吧。”白月光看了一眼小姑娘那被铁箍束缚的手腕，说道：“再用《借身术》离开是不可能的，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杀。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小姑娘咬着牙，愤怒的目眦欲裂。
不过，她却无可奈何。
闭上眼，调整了一下情绪，小姑娘又问道：“当我不是我的时候，我是谁？谁又是我？”
“不知道。”
“嗯？”
“我瞎说的。”白月光笑道：“有时候啊，莫名其妙的话，很好用。不仅能糊弄人，还能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能让师妹按照自己的计划钻进了设计好的圈套中，白月光实在是太高兴了。
她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笑声癫狂又阴森，清脆又悦耳，再配上她那绝美的容颜和残忍的眼神，像是一朵来自地狱的白莲花。
……
通往云城的路上。
张京哲溜溜达达地走着。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有点儿不对劲儿！
不论是昨晚还是今早，白月光都亢奋的有点儿不正常！
那小毒妇……
该不会偷偷地杀了人吧？
“京哲，进城啊。”一辆驴车跟了上来，车辕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啊，占大爷、占大娘，你们这是上哪啊？”
“进城。来，上来。”
既然是同村的长辈，张京哲也不客气，直接灵巧的上了驴车。
占大娘是个爱说话的，笑着问张京哲，“听说你媳妇买了个丫鬟呀。”
张京哲懵了。
丫鬟？
没见着啊。
总不能被白月光给杀了吧？
难怪昨晚和今早都那么亢奋呢！
张京哲心里打鼓，表面上却很镇静，打着哈哈哄弄了过去。然后又一惊一乍的说道：“哎呀！忘了件事。”说着，跳下驴车，“我回家一趟，大爷大娘你们先走吧。”
他匆匆往回赶，待到了院门口，试着推门，却发现院门被闩上了。
透过门缝往里看，没看到白月光的踪影。
“白月光！”张京哲喊了一嗓子，“开门！”
西配房的房门打开了，白月光惊讶的走出来。“夫君，你咋回来了？”说着，过来打开了院门。
张京哲进了院子，盯着白月光的眼睛，问道：“家里买了个丫鬟？”他可不信白月光会“买”丫鬟，也不等她答话，直接黑着脸说道：“赶紧把人给放了！”
白月光也不意外。
毕竟当时村里好多人都看到了，张京哲早晚会知道。
掩上门，她低声说道：“夫君别生气。人呀……放不了。”
“你杀了？”张京哲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有。”白月光道：“夫君你听我解释……那丫鬟，不是别人，是我师妹……”一场完美的算计，算是白月光的“得意之作”。她早就想跟人显摆了，此时正是好机会，自然是十分细致地讲了一遍经过。
“她恨我不死，若是放了她，等于放虎归山！”白月光说道：“夫君你跟她打交道不多，不了解她的品性。她可不像表面上那样安分。她叫缠身厉鬼，是睚眦必报，不死不休的那种。若是她再跟孤魂野鬼联手，咱们一家人都别想活了。”
张京哲皱着眉头，说道：“她在沈家不是挺安分吗？”
“那是她连续两次借身，伤了元气，没有实力对付我。”白月光说道：“就像淡泊名利的人，有些是真淡泊，有些是不得不淡泊！岂能同日而语？”
好像有点儿道理。
张京哲沉默了片刻，示意白月光打开了西配房的房门。
小姑娘昏倒在台子上。
看她肤色蜡黄，身材干瘦，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一看便知是个可怜孩子。
张京哲心中一阵压抑，问道：“真是买来的？不是抢的？”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义正言辞的说道：“夫君，我虽然是个坏种，但不是个人贩子好不好！别把我想的那么低级啊。我只是喜欢杀人，从来不偷不抢！”
听着她委屈的腔调，再品一品她的话，张京哲都想哭了。
闷哼一声，再看那小姑娘，张京哲说道：“你买了她，说是做丫+峮$鬟的，却是用来算计你师妹坝~…/…”算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巫了。又叹一!口气，?零问：“你打算怎么巴/办？”
“暂时只能先养着。”白月光说道：“还要看好了，万一被她偷偷地自杀逃掉，想再找她，可就难了。反正，只要不让她死掉，就不用怕她。”
张京哲眉头深锁着，看起来心情很恶劣。
小姑娘是很可怜，但是……
缠身厉鬼是个喜欢吃人肉的真正的疯子！
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否则，恐怕张家永无宁日了。
还有个藏在暗处的孤魂野鬼……
“你师门中，与你有怨的什么鬼，还有几个？”张京哲问。
“呃……也没剩几个了。”白月光糊弄了一句，又安慰道：“夫君放心，你有戾气傍身，不用怕他们。孩子就是他们的师父，他们也不会下黑手。沈辞是白灵，虽然不属于
2罢琉九$吴]弎凌q%^
供奉院，但天下白灵是一家，他们不会轻易对沈辞下手的。至于徐十三，你也不用担心，排名第十三位的武林世家，不是好惹的。”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莫名就怒了，怒声问道：“那你呢？！”
白月光怔了怔，看着张京哲，竟是眼泛泪光。“夫君……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张京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白月光吸了一口气，脑袋仰起四十五度。“夫君不必担心我。能杀死我的人……这世间，没有几个。”
这话，是真狂啊。
希望你有狂的资本吧。
张京哲只能这样想，又看了白月光一眼，叹气，离开。
再次目送张京哲离开，白月光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眉头皱起。
真是的！
为什么总是容易被感动呢？
这老毛病，好难改呀！
忽然看到张京哲回头看过来，白月光赶紧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像是春日里绽放的桃花。
第76章春日里绽放的桃花
人性的堕落，是循序渐进的。
张京哲对此深有体会。
曾经勉强还算淳朴善良的他，已经开始认同了白月光继续囚禁那个无辜小姑娘的做法了。面对“放虎归山”之后的“无穷后患”，张京哲在良知和利益面前，选择了后者。
即便如此，依然还是有着无穷后患。
张京哲感觉，只要白月光还在自己身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孤魂野鬼”就不会是最后一个麻烦。所以，如果白月光能赶紧滚蛋的话……
脑海中又浮现起了离开家时白月光那灿烂的笑容，耳畔也回荡起每天回家时那句“夫君，你回来啦。”
唉。
竟是有些不舍。
张京哲的心情乱糟糟的，都没心思跟何师傅学本事了。干脆去了后院儿，坐在走廊的角落里晒太阳。红莲凑了过来，一旁坐下，待张京哲转脸看过来，才问：“哲哥有心事啊？”说罢，竟是莫名红了脸。
张京哲叹气，挤出一抹笑，说道：“忙完了？”
“嗯，今日不是很忙。”红莲回道。
“是啊。”张京哲没心情跟红莲闲聊，说罢，脑袋靠在一旁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红莲皱了皱眉，又咬了一下嘴唇，犹豫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中秋的时候，我跟婆婆学着做了糕点……哲哥，你若是不嫌弃，尝一尝吧。”说着，把手中纸包递给张京哲，脑袋却低下来。
张京哲有些意外，看过去，发现红莲的耳朵脖子都是红的。
再看她拿着糕点的手，竟是微微颤抖着。
这般情况是……
张京哲稍稍犹豫，接过了糕点，“闻着挺香的。”其实他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剥开了外面的一层草纸，看到了红彤彤的糕点。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所做，倒是很有卖相。
红莲收回手，揪着衣角，坐如针毡一般，嗫嚅道：“家里还有一些，哲哥若是喜欢……我明日再拿……拿来。”说罢，终于是坐不住了，起身匆匆跑开了。
张京哲呆呆的看着红莲的背影消失，再低头看看手中糕点，心中不免多想：难道红莲看上自己了？
此时。
二楼雅间里。
一道视线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拿着糕点发呆的张京哲，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喜欢清静？那还不好说。我在西关里有处宅子，小了点儿，却十分清净。”听风楼的东家拿起茶壶，给对面的女子倒茶。“要不要嫁于我，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的。”顿了一下，又道：“对了……那宅子好是好，却有点儿瘆人。”
女子狐疑地看向东家。
东家说道：“城西北那片乱坟岗子，不是被徐家买了吗？一些百姓把坟往西迁了一段儿距离……”
“无妨。”女子的声音有些清冷，说罢，喝茶，望向窗巴$屋器!一?五∠7[(0)巴芭~!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东家笑一声，识趣的起身，“我下去看看。”
出了雅间下楼，柜台前遇到马钱。
马钱笑嘻嘻问：“东家，这位啥时候变成新如夫人啊？”
“快了。”东家笑了一声，摸一下脸上还未痊愈的抓痕，自嘲的说道：“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唉，我呀，就是个风流性子，改不了了。”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马钱拍马屁道。
东家大笑，道：“三十多了，还少年什么。”
马钱又笑着说道：“东家真是好本事，这位新如夫人，长得可真是国色天香呐。”
“哈哈哈，也还行。”东家笑的很开心。
对于那女子的长相，他确实非常满意。出了长相，还有气质。那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傲的性子，实在是太能引起男子的征服欲了。比之家里那些挺着胸硬贴上来的庸脂俗粉，可是强太多了。“这人啊，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常年食素的话，就会特别想吃点儿荤腥的。每日里荤腥不断了，又会想吃点儿清淡的。”感慨一句，也不管马钱听没听懂，摆摆手，出了听风楼。他要去金店里打造几款首饰送给那女子。攻略日久，眼看着即将拿下，东家
决定加大力度，出手狠一些。
年少得志的他，很有自信拿下那女子。
云城最大的金店里转了一圈儿，东家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回了听风楼的雅间里。不消多时，东家又与那女子一同下楼，往城西的宅子而去。
东家一走，伙计们就议论开了。
“这是第几个了？”
“第五个。”
“唉，难怪我等穷苦人找媳妇难。”
“是啊，女子都被有钱人收了。”
“那就勤快一些，多挣钱。”马钱训斥道：“一个个的，闲了是吧？敢背地里议论东家了。散了散了，赶紧干活去。”
伙计们一哄而散。
马钱则端着茶壶，在柜台上跟新来的账房先生攀谈。熬到晚上，他楼上楼下巡视一圈儿，门口晾风的时候，看到早早收工的张京哲在出了听风楼不远的地方，跟一个窈窕身段儿的女子并排往东门而去。
马钱唉呀一声叹气。
谁说女子都被有钱人收了？
如张京哲这样的穷光蛋，不也祸害了不少吗？
世道！
看不明白。
马钱感慨万千，想到家中的黄脸婆，心中被嫉妒羡慕的情绪填满了。
大街上。
被马钱嫉妒羡慕的张京哲正在跟徐十三炫耀着：“红莲一定是对我有想法的，不然为何送我糕点？”
徐十三毫不在意地笑一声，说道：“那就恭喜你了。”
“你不着急啊？”
“着急？”
“若是被她捷足先登，你可就做不成我的侧妻，只能做妾了。”
徐十三习惯性地抱着剑，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口中说道：“随意。”顿了一下，又道：“所谓平妻、侧妻，其实跟妾室相比，也没多大区别。”
“地位上还是高了很多的。”张京哲说道。
徐十三给了张京哲一个嫌弃的白眼，沉默片刻，才说道：“我劝你不要害了那姑娘。”
“怎么？”
“她是个望门寡，已经很可怜了。”徐十三很认真地帮张京哲分析，“不过一个普通女子，若是嫁了你，毫无自保之力……”
有些话，只需要点到为止就好了。
说的多了，反倒像是自己在意“侧妻”的身份似的。
徐十三闭了嘴巴。
张京哲听出了徐十三话里的意思。
在自己这个可能“后患无穷”的家里，红莲这样没有自保能力的女子，若是嫁过来，怕是很容易就会丢了性命——张京哲丝毫不怀疑黑灵的狠辣。比如那个藏在暗处的“孤魂野鬼”，便很可能杀了红莲，以此来报复白月光。
“呵……”张京哲自嘲地一笑，“说得就好像人家真的看上了我似的。也许就是糕点做得太多，怕放坏了，才拿给我尝尝而已。”这种说法很牵强，但也许真的是误会呢？万一自作多情，就太好笑了。
只是……
白天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还臆想了一下娶了红莲之后，让她给自己生孩子的美好未来。
家里的闺女，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生下来的。
这是张京哲心中的一大遗憾。
而白月光、沈辞，包括徐十三在内，都是易女，是不孕的！
所以，若是不能娶一个正常的女子的话，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张家可能就要绝后了。虽说张京哲没有太过强烈的传宗接代的思想，可主动不想和被动不动，终归是不同的。
另外……
好像自己还没有“尝”过正常女子呢。
想法是龌龊了些，但却是事实。
不知道正常女子跟易女相比，睡起来有没有什么区别……
想着想着，难免心思肮脏起来。
张京哲转眼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却是察觉到了张京哲的视线。莫名心慌，转眼看向一旁，说道：“今晚倒是不凉。”
“嗯，中午忙着的时候，还出汗了。”张京哲敷衍一句，视线落在徐十三的剑上，问：“这样抱着剑，不觉得挤得慌？”
徐十三听出了张京哲语气里的轻佻意味，心里竟是更慌了。母亲说了，当男子心有邪念时，最明显的征兆，就是语言轻佻。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徐十三发现自己手心里竟然渗出汗来。
感觉就像是在跟高手对峙。
而且，高手正在逼近。
徐十三明显感觉不知何时，张京哲离自己近了许多。
原本二人之间，应该是保留有两个身位的。
此时，却只剩下了一个。
早就做好了更坏的打算，甚至，为了尽快变回男儿身，说“期待”也不为过。可是，真的事到临头，徐十三又生出一份畏惧心思来。一向干脆利落，从不喜欢磨磨唧唧的她，此时此刻，竟然纠结起来。
她不由地想：如果张京哲忽然对自己动粗，自己该如何应对？要不要反抗？或者稍微反抗一下？没等她考虑好，张京哲更靠近了一些。
手肘碰到了张京哲的手臂。
叙十三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走路的节奏都乱了，竟是不知道该迈出哪条腿。
怎么办？
要怒斥他吗？
没必要的，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可是……
在大街上吗？
那怎
么行！
真的能变回男儿身吗？
变不回不是亏了？
母亲是不是在尾随？
她的名声不好。
或许不只跟黄县令有“故”吧……
城西北那块地……
徐家要来何用？
徐十三想了很多事情，冒出了很多想法，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没能把思绪停留在任何一件事或是一个想法上。
张京哲注意到了徐十三的面红耳热，也看出了她的慌乱。于是，他感觉自己很卑鄙很无耻，然后却又愈发的亢奋。“要不，今晚你就别回客栈了吧。”
心中的邪念的种子，一旦开始发芽，就会很迅速地疯狂生长，并且很快会淹没了良心和理智。
张京哲抬手，搂住了徐十三的腰。
徐十三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没有反抗，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反而，缓缓的突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不要逼我拔剑。”他用略带警告的口吻说了一句。
母亲说了，不要轻易让张京哲得手，那样的话，便不会被珍惜了。要给他希望，却又吊着他的胃口。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嘁！
什么珍惜不珍惜的！
才不在乎。
只是……
只是暂时还不想让他得逞，仅此而已！
对，就是这样。
徐十三如此想着，又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腰间那只张京哲的手上。
张京哲虽然没敢再更进一步，却也没有轻易的放开徐十三的腰。他讨好的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想变回男儿身了吗？不想试试看吗？也许真的有用呢。”
徐十三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不知为何，张京哲的话，让她莫名光火。
一把推开张京哲，徐十三冷冷的看着张京哲，说道：“今日有事，改日再说吧。”言毕，转身往回走。
她走得很快。
行了一段儿，徐母现身，与其并肩而行。
“十三，你认真了。”徐母看着徐十三的侧颜，叹道：“你对他动了真心。”
徐十三皱眉，冷笑，“怎么可能！我本是男儿身！岂会对他动心？笑话！”
“那你为何生气？”
“我……”徐十三也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就生气了，呆了一下，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他轻薄于我，我当然生气。”
“呵。”徐母的笑声，丝毫不掩饰嘲讽的意味。“你生气，是因为你发现他对你只有龌龊的想法，毫无感情在其中。”
徐十三哼道：“随你怎么想吧。”却不甘心，又道：“他也不是第一次这般贱兮兮地说话了，我从未生过气。”
徐母没有跟徐十三继续争辩，只是微微一笑，温柔的看着她，轻声提醒道：“小心白月光。”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张京哲真的爱上了你，白月光会很不高兴。”
“不至于吧？前有沈辞……”
“不同的。”徐母说道：“张京哲并没有爱上沈辞。”
……
徐十三气走了。
张京哲起初有些扫兴，渐渐地，开始懊悔起来。
回想自己那一脸龌龊的嘴脸，还有那明显图谋不轨的言语，张京哲自惭形秽的不行。跟之前闲聊时说些玩笑似的荤话不同，那个时候嘴是脏的，但心里很干净。哪怕是有点儿小邪恶，也是抱着一种欣赏的态度。
今晚却是不同。
唉，下次见了徐十三，得好好道个歉。
悻悻然回到家，吃饭、运动、睡觉。
半夜里，白月光忽然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侧耳倾听。
熟睡中的张京哲，似乎在说梦话。
仔细去听，可以听到“十三”两个字。
白月光先是猥琐一笑，然后笑着笑着，就冷下了脸。
难不成夫君对徐十三动了真心？
感觉很不痛快！
像是遭受了背叛！
第77章非要棒打鸳鸯不可
深秋的清晨，有点儿凉。
白月光温柔地帮张京哲整理着身上的衣服，笑吟吟地说道：“夫君昨晚，可是梦到了徐十三？”
张京哲愣了愣，问：“我说梦话了？”
“是啊。”白月光回道。
张京哲瞄了一眼白月光的眉眼，问：“吃醋了？”
“哈，怎么会。”白月光笑道：“我又不是妒妇。”顿一下，又道：“发展到哪一步了？”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应该不会吃醋。一个心理变态到给自己丈夫扒拉女人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妒妇呢。他并未多想，简单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不过，因为误会而抓了徐母一把的事情，他略过未提。
白月光抿嘴一笑，看着张京哲摇头道：“夫君啊夫君，你真是……啧，说你什么好呢。”
“咋了？”
“嗯……你有没有想过，徐十三晚上送你回家的时候，可能很期待你做点儿过分的事情。”不等张京哲反驳，白月光继续说道：“她生气，可能只是曾经是个男子的最后挣扎而已。”
“呃……后面这句……没听明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月光心中腹诽一句，又道：“礼教害人呢。”
“啊？”
“男子，本应该是粗野的性子。”
“你这扯到哪里去了？”
“哈哈，你慢慢想吧。”白月光说道。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出了门儿。
白月光一如既往的站在院门口，目送张京哲回家。她脸上洋溢着奸诈邪恶的笑容，眉眼里尽是不安分的光亮。她相信，如果今晚徐十三再来勾搭夫君，夫君很可能会被自己的话影响，而对徐十三做出“粗野”的事情来。徐十三其人，应该是很反感“粗野”男子的。若是夫君对她动粗……
哼！
玩玩可以，动真心实属不该的！
女子，不过玩物罢了，岂能动心？
——这般认知，必须好好跟夫君灌输一下才好。
收了心思，白月光进了西配房。最近几日，她最主要的事情，是跟师妹“叙旧”。她相信，师妹一定知道孤魂野鬼在哪，只是需要好好“沟通”一下才会告诉自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白月光不喜欢被人在暗处盯着。
……
城西关。
项宅，一处阁楼上。
“之前还不知道，原来听风楼的东家姓项啊。”白月光欣赏着夕阳下的湖光山色，唏嘘道：“好景致，比我家可是强多了。”
她的对面，一个女子面若寒霜地看着她。“竟敢送上门来。”说话时，女子手上，煞气四溢，随时可能出手。
“唉，四师姐，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已经痛改前非了。”白月光感慨道：“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年恩怨，一笔勾销，可否？”
师姐神情愈发冰冷，“只要你把我心爱之人复生。”
“人死如何复生啊。”白月光为难道：“要不这样吧，我既然杀了你心爱之人，便把我的心爱之人送你，可好？”
师姐皱了皱眉，没兴趣再听白月光胡扯，直接出手，一掌拍向白月光的面门。
白月光早有防备，轻易避开，一边招架，一边笑吟吟说道：“师姐，个人恩怨该放一放，打开地宫才是当务之急。”
师姐神色一凛，停下了攻势。
白月光满脸笑意，继续说道：“关于钥匙的传言，是你散出去的吧？此事欠考虑啊。你就不怕人多嘴杂，最终搞得人尽皆知，我们反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师姐沉默片刻，回道：“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会越来越多。”白月光笑道：“常言道：女子如衣裳。师姐何必为了一个凡俗女子，非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呢？最终只怕会让渔翁得利，何其可悲。”
师姐冷着脸，一言不发，看不出心情如何。
白月光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否奏效，继续说道：“我的命就在这里，师姐随时可以来取。地宫也就在这里，能进去的，可不只有师姐。若是被那些白灵首先进入……恐怕，将来这尘世间，便再无我黑灵立足之地了。”言语诚恳真切，像极了一个以大局为重的智者。
师姐依旧没有说话，自斟自饮一杯酒，望着不远处的护城河面上的波光发呆。
夕阳的余晖，灿烂多彩。
湖畔林间的宅子，像是与世隔绝的所在。
许久，师姐说：“你的卑鄙，我很了解。你想拖延时间，然后再想办法杀了我。”
“师姐何出此言？我与师姐相交多年，感情一直很深厚……”白月光啰嗦一通，言语间，师姐已然不是师姐，而是亲姐。甚至恨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末了，再次提议姐妹二人共侍一夫。
师姐又是好大一会儿不说话，白月光也不催促。
“算了。”师姐终于开口，“我对你那个丈夫，没兴趣。”
白月光皱了皱眉，感觉师姐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屑。
我夫君难道不比那姓项的更好？
嘁！
没眼光！
难怪当初会看上一个庸脂俗粉。
白月光心中鄙夷，脸上现出遗憾之色，说道：“好吧。”
师姐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徐家虽是我引来的，可那供奉院的莲花佩供奉，却是个意外。”
“沈家没这个实力吧。徐家引来的？”
“是。”
“看来徐家对师姐也是有戒备之心的。”
师姐漠然，道：“你我都应该谨慎行事，莫要再把事情闹大了。”
“是的。”
“待地宫开启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师姐面无表情地说道。
白月光展颜道：“那可未必。”
“不送。”
“呵……”白月光飞身下楼，飘然而去。
看着白月光离去的背影，师姐冷若寒霜的脸上，闪过一抹晦色。
人间恶鬼最是狡诈。
是不是不该听她三言两语就按下了杀意？
唉。
算了，毕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杀死她。
可恨缠身厉鬼是个没脑子的，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出卖了自己。悔不该找她联手，竟是弄巧成拙。另外，人间恶鬼竟然舍得用黑灵玉佩救那张京哲……难不成真的对他动了心？
狡诈险恶如她，也会对男子动心吗？
哼，定然是有什么阴谋。
话说回来，黑灵玉佩虽然诡谲，可竟是能与人合二为一，甚而让人拥有戾气，着实令人感觉意外。是因为黑灵玉佩的诡异？还是张京哲这个人本身就有问
题？
人间恶鬼是早就知道了张京哲的非凡之处，所以才愿意嫁给他的吗？
这种可能极大。
如人间恶鬼这种卑鄙无耻之徒，为了利益而出卖身体，倒也并不意外——师姐宁愿去设想一条又一条的原因，也不愿意相信白月光会真的爱上张京哲。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黑灵的心中，怎么可能会有爱？
就像自己，也并非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峮?/≈八留,*伍9澪齐!
很多人的所谓爱情，不过是一件设计精巧的可以掩盖身体缺陷的美丽外衣罢了。
那个女人，对师姐而言，也不过是一件外衣。
而杀了那个女人的“人间恶鬼”，则是这件外衣上最后的一颗装饰品。
师姐心中想着，眼看着白月光消失在视线里，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
没有人见过不苟言笑的她露出笑容。
白月光也没见过。
所以，白月光对这个曾经的四师兄，现在的四师姐，十分忌惮。
没有表情的人，永远是最可怕的。
白月光不喜欢这种“可怕”，所以她希望能尽快想到杀死师姐的办法，好让这种“可怕”的感觉赶紧消失。只是，相对于擅长《迷行术》和《借身术》的师妹而言，师姐更不好对付。
《鬼迷心窍》……
这是鬼门十二鬼中排名第四的师姐所擅长的手段。
该怎么杀了她呢？
背对着夕阳，白月光抱着胳膊，一边回家，一边咬着手指陷入了沉思，乍一看，就是个在幻想美好生活的漂亮小妇人。
对了，除了要杀师姐，还有个麻烦事儿！
想到徐十三，白月光脸上多了一分阴狠之色。
难不成自己之前是引狼入室了？
必须搅黄了他们不可！
哼哼！
没有什么事情，比棒打鸳鸯更有趣了。
……
此时，鸳鸯里的一只，正在聆听着母亲的教导。
东来客栈里。
徐十三望着窗外的夕阳，一言不发。
一旁，徐母耐心地劝说着，“男子对女子有着最原始的欲望，并且偶尔被欲望淹没了理智，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何必因此而生气呢？甚至，我觉得，他若是对你的身体毫无想法，你才应该生气才对。”
徐十三看了母亲一眼，觉得她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奇葩。可迎上母亲肯定的眼神，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又觉得母亲之言，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其实，一个女子，想要知道一个男子是否真心喜欢自己，其实很简单。”徐母笑着说道。
徐十三挑了一下眉头，问：“怎么做？”说罢，忽而一愣，脸立刻红了，转向窗外，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徐母看着徐十三红了耳根的窘迫样子，唏嘘叹气，说道：“满足他的欲望之后，看他对你的态度。”
徐十三的耳朵更红了。
徐母审视着徐十三，一脸“无药可救”的遗憾。“为什么呢？”她不由得问了一句，又补充道：“你们相识不久，你更变身不久，如何能……好吧，算了。”她也是过来人，明白感情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没有道理好讲的。而且，你越是阻止它，反而越让它疯狂。
“我跟他，没有什么感情的。”徐十三梗着脖子说道。
“嗯，我信了。”徐母说。
徐十三绷着嘴唇，不吱声了。
徐母张了张嘴，想再劝，又作罢。
算了，反正徐家的目的，是要徐十三嫁给张京哲。至于两人有没有真情实感，对徐家的利益而言，不重要。只是，到底是亲生的孩子……
心里想着算了，嘴上却又忍不住。徐母说道：“为娘怕你会受伤。唉……”她很了解徐十三的性子，更了解黑灵的狠辣。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可以预见徐十三为情所伤的结局。“今晚还去找他吗？”
“不去！”想到昨晚张京哲那毫不尊重自己的猥琐样子，徐十三心里就有气。
这一晚，她真的没去。
不过，张京哲却过来了。
徐母已经走了，房间里只有徐十三一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才打开了房门。
“十三，咳。我……那个……”张京哲竟是结巴起来，一路上想了许多说辞，此时竟然忘了个一干二净。
徐十三看着张京哲，不由想起了母亲的教导。
“我……口渴了……咳……喝杯水啊。”张京哲说。
徐十三迟疑了一下，脑子有点儿懵，却还是闪开了身子。
张京哲干笑一声，走进房间。
徐十三回身，看着张京哲的背影，立刻后悔了：怎么就放他进来了呢？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啊！心里想着，关上了门，又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门闩，想着要不要闩上门，免得被人进来看到了什么……可又能看到什么呢？也没想要跟张京哲做什么……
张京哲也是局促得手足无措。
平时跟徐十三聊各种荤腥话题的时候，可是很随意的，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很紧张。或许是因为昨天白月光说的话。那些话在脑子里徘徊一整天了。以至于心一直没能放下来，蠢蠢欲动的不安分。
口渴得厉害。
看到徐
十三之后，更是唇干舌燥。
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自己是来道歉的。
昨天不该对你说那种话，更不该对你动手动脚……这句话在喉咙里翻腾了许久，硬是没能说出来。感觉这个时候，不该道歉了，而应该……
应该主动一些？
粗野一些？
徐十三开了房门，让自己一个大男人进了房间……
说明了什么？
张京哲脑子一热，哪里还顾得上想太多，直接上前，一把搂住了徐十三。徐十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推开张京哲，可又想起了母亲的话，手放在张京哲肩头，不知道该不该用力推开。
想说话，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张京哲的嘴唇。
不会亲上来吧？
亲吻又是什么感觉呢？
还从未试过……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东来客栈外。
徐母抱着剑，站在一处屋顶上，心情十分复杂。
这便是情到浓时，水到渠成吧。
她很希望女儿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也知道张京哲并不是良配——拥有戾气的张京哲，注定了一生不会平淡无波。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做任何事，而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在亲情和利益面前，她选择了后者。
张京哲是钥匙，必须为徐家所有！
地宫吗？
里面一定有很多惊世骇俗之物吧。
此时，东来客栈的另一个方向。
白月光脸上挂着泪痕，双目通红，心情跌落谷底。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可恨呐！
因为戾气的存在，不能利用“借视”之术通过张京哲的眼睛看到正在发生的香艳事情，让白月光十分的愤怒。不仅如此，眼睛还被灼伤了，以至于双目通红，甚至落泪。
回想起当初在沈府利用此法欣赏沈辞的美艳，白月光便更恼怒了。
不行！
看不到的话，心痒难耐呀！
徐母终于走了。
白月光暗暗叫好，然后立刻施展《迷行术》，藏身于夜色中，潜到了东来客栈客房的窗外。
倏地！
一枚铜钱破窗打来。
白月光吓了一跳，赶紧避让。
幸亏她身手还算不错，不然定是要脑袋开花了。
紧接着，一个披着裙衫遮住了要害，盯着一头散落青丝的女子，站在了窗口，眼神犀利的四下里查看。
不是徐十三，又能是谁。
她内功虽强，却终究不是灵师，没能发现就站在楼下利用《迷行术》藏匿的白月光。空旷的大街上，没有任何人影，甚至连个鬼影也没有。
白月光仰望着半蹲在窗台上的徐十三，吞咽口水。
只是这细微的吞咽之声，立刻引来了徐十三的凝视。
“赶紧回来，走光了！”是张京哲压抑的惊慌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伸出来，把徐十三给抱了回去。
徐十三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女儿身，常年习武的警觉，让她在第一时间只想到了赶紧追查偷窥之人，却是忘记了走光之事。
对于女子而言，即便是露出香肩和大腿，也是极为不雅的事情。
楼下。
白月光翻了个白眼，觉得夫君真是多管闲事。
知道徐十三内功强悍，不好偷窥，只能恨恨的放弃了龌龊心思，暗暗发誓必定要拆散了这对鸳鸯不可，然后怨气深沉的回了家。
]q！
第78章白月光真不是妒妇
折腾了一夜。
白月光看着被自己改良过的项圈，心满意足的笑了。
师妹瞅着白月光的阴狠笑容，心里有些发毛。见白月光看过来，赶紧低下眉眼，生怕一不小心又触怒了她。这个疯子，昨晚可是把自己折磨的不轻。
“师妹，你猜，经过我改良的项圈，有什么奇效？”
师妹犹豫了一下，问：“什么奇效？”
白月光笑道：“你若是自杀，不仅无法逃遁，还会直接死掉。”
师妹眉头一皱，没有吱声。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白月光说罢，竟是解开了师妹手脚的束缚，然后抱着胳膊后退了几步，一副看戏模样，笑嘻嘻说道：“快试试。”
师妹看了一眼白月光的眼睛，又匆匆避开。
此时，白月光离得有几步的距离，只要自己的动作够快够狠，应该可以直接扭断了自己的脖子。这具身体死了之后，自己应该就可以直接逃走，并且找一具新的身体，再一次借身……
一般而言，会是这样。
只是……
进过白月光“改良”的项圈，真的有她说的那般奇效吗？
万一是真的……
师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竟是不敢轻易尝试。
偶尔赌一把，会很有趣。
但如果赌注太大，并且输不起的话……
“哼。”白月光冷笑，“其实我是骗你的，只要你直接自杀，不仅不会死，还可以逃出我的魔掌。真的，我对天发誓，若是有半句假话，全家死光光。”
师妹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牙不说话。
~!2疤玖舞9淋+七~!
她早就听师父说过，白月光的全家早就死光光了，还是被她自己杀的。
“不敢试啊？哈哈哈！”白月光大声嘲笑起来。
师妹攥着拳头，脑子里一懵一懵的。想试着
去死，又怕会真的彻底死掉了。
脖子上连着项圈的锁链忽然哗啦一声响。
白月光抓着锁链的另一头，狠狠地拽了一下，硬是把师妹从台子上拽了下来，然后牵狗一样拉了出去。一直来到水井边，白月光嫌弃的说道：“自己打水，洗洗身子，再把自己的衣服洗洗！真是脏死了！”
师妹不想被如此羞辱，可慑于白月光的淫威，又不敢不从。
这个变态的疯子，若是不听她的，肯定会被折磨的很惨。如果不敢试着去死的话，那就只能隐忍了。
白月光饶有兴致地看着师妹慢慢地脱下衣物，然后脸上便多了一分嫌弃。师妹这干瘪的身子，实在是没啥看头。有点儿后悔了，哪怕只是为了养眼一些，也该给师妹挑选一副好看的皮囊才对。
啪！
鞭子抽在了师妹小麦色皮肤的背上。
疼得她猛地一抽身子，更惨叫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呐，师妹这鞭子做的极好，不仅外观精美，还十分趁手。”白月光阴森森地笑着。
师妹咬着牙说道：“师姐喜欢就好。”
“啧，以后呢，你就做我张家的丫鬟吧。”白月光咋舌道：“得给你取个符合身份的名字。翠花？小莲？秀英？不好不好……我想想啊……你叫缠身厉鬼，要不，叫小厉？小缠……唔，小婵……小馋……哈，你不是馋人身子吗？就叫小馋好了。”见小馋不吱声，一鞭子抽了下去，板着脸问：“不喜欢？”
“喜欢，喜欢！”小馋连声回道。
“洗干净了！用鞋刷子好好地刷一刷！”白月光莫名又想到了昨晚的事情，心情烦躁，语气也更加恶毒了起来。“叫主人！”
小馋哪敢不从，赶紧叫了一声：“主人。”
“不对，我夫君是你的主人，你应该叫我女主人！”
“女主人。”
“哼！”
小馋眼睛里冒着火，却不敢顶撞一句。
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必然要将白月光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切下来，撒上各种调料，每天吃上二两……不能让她死。要让她好好活着，才能一直给自己提供美食……
单纯的这么想一想，就满口生津了。
好像有些日子没有吃肉了呢。
白月光见她似乎在胡思乱想，心情不爽的直接抽了几鞭子。然后看看天色，便把手中锁链上的铆钉砸在地上，再打上一道煞气，一言不发地出了门儿。
她要去找张京哲，不过，却并没有直接去，而是先偷窥了小馋一段时间。她担心小馋没有被自己的谎话给唬住而忽然有了胆气直接自杀——毕竟，所谓改良的项圈，并没有添加什么奇效。
还好，小馋虽然是个疯子，行事却还算谨慎，没敢轻易尝试。
看来这么唬人，还挺管用。
要不，下回再“改良”一下锁链？
白月光琢磨着锁链的改良方法，溜溜达达的进了城。
院落中。
小馋的衣服还没有晾干，锁链也没有那么长，只能光溜溜的杵在水井边。她满心的杀戮恶意，却是无处宣泄。唯一能做的，就是狠狠的臆想着将来如何报复白月光。
会有那么一天的！
且忍一忍！
待师父长大成人，白月光也就完蛋了！
届时……
哼哼！嘿嘿！哈哈！
像个疯子一样，压抑的猖狂地狞笑着。
……
一路来到听风楼，找到了正在后厨忙碌的张京哲。
“咳，你咋来了？”张京哲先是有些意外，然后想到自己昨晚夜不归宿，顿时心虚。领着白月光出了后厨，到无人处，说道：“那个，我昨晚上……”好像没必要心虚，徐十三可是白月光主动扒拉过来的。但是……在没有经过白月光同意的前提下，就擅自跟徐十三发生了关系，而且还彻夜未归……好像不太好。
“我知道的。”白月光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笑道：“夫君喜欢，便多玩儿几晚，不当紧的。”
“呃……”
白月光笑道：“如夫君这般厉害角色，有几个玩物，理所应当。”
“玩物？”
“女子么，还不就是男子的玩物嘛。”白月光依旧笑着。
张京哲对“玩物”这个词有些心理上的抵触，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也是女子。”
“是呀，怎么了？道理永远如此，与我是男是女无关，岂能屁股决定脑袋？”白月光义正言辞的说罢，又脸色一红，依偎在张京哲身上，羞答答说道：“妾身自然也是夫君的玩物。”
张京哲怕被人看到，赶紧推开白月光，苦笑道：“这般说，不合适。”他终究还是不愿意用“玩物”这个词来形容女子，尤其是不喜欢用它来形容自己喜欢的女子。
白月光笑了笑，“夫君说不合适，那就不合适。”她并不着急强迫给张京哲灌输这种思想，反正来日方长，慢慢影响就是了。毕竟，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沈辞不是有几日没有回家了嘛，我去看看她，顺道来看看夫君。唉，我这个做正妻的，不关心一下妹妹，也不合适。”
张京哲有些感慨，说道：“我也该去
看看她的。”
“不劳烦夫君了，我去看看就好。”白月光仰起头，在张京哲嘴上亲了一口，“走啦走啦。夫君你去忙吧。”
看着白月光转身离去，想想她在家每日勤快洗涮，自己却是在外风流快活，张京哲心中的愧疚之意竟是更甚。唉……真是人渣行径，令人不齿啊。
听风楼外。
白月光没有去城南角沈母所在的小院儿去找沈辞，而是去了东来客栈找徐十三，徐十三不在，她又去了城外西北那片旧坟地。
徐十三和徐母都在。
正好。
白月光2也不走过去8，6°只9是远远的喊了一声5：“十三。”9~!脸上带着笑，3一%^0副亲~7∠昵搜(模]索=样。
徐家母女一起看向白月光，徐母低声说道：“怕是来者不善。”她注意到了白月光脸上的笑，心中愈发不安。走南闯北许多年，徐母见多了这种未言先笑的“笑面虎”。这样的人，最是卑鄙无耻了。
徐十三皱了皱眉，说道：“兵来将挡就是了。”说罢，走了过去。
白月光一直保持着笑容，视线落在徐十三的双腿上。待她走得近了，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递给徐十三，说道：“呐，好东西。”
徐十三不接，问：“什么？”瞅一眼，像是泥巴搓成的的泥丸儿。
“破瓜之后，难免损伤。”白月光笑道：“此药可养护密处，不至耽误次日欢好。”
徐十三脸一红，仍旧不接，“不必。”
“担心我骗你啊？”白月光无奈，收了药，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可不是妒妇。”说罢，视线掠过徐十三的肩膀，看向徐母，“那是你母亲吧？啧，看起来真是……怪不得夫君跟我念叨了好几次呢。”
徐十三眉头一皱。
白月光忽然抬手，捂住嘴巴，说道：“呀，咳，不该说这个的。”说罢，又笑道：“我就是来给你送药的，你不信我，就算了。你忙去吧，我回了。”
溜达着进了城，白月光取出那“药丸儿”，随手丢了。然后朝着城南而行，去探望沈辞。沈辞许多日不回家，定然是饥了，可别给夫君戴了绿帽子。若是脏了，必要帮夫君清理门户才行。
女子出轨，最是可恨！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接受！
……
城外西北，徐家新址工地上。
徐母问徐十三，“她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徐十三敷衍了一句。
回想起白月光那假装说错话时的做作样子，徐十三觉得很好笑。
如她这种演技，演话剧的话，定然会被人轰下台去。
想着想着，又皱起了眉头。
似乎……
虽然白月光明显是在扯谎，可张京哲每次看到母亲时，眼神儿多少有点儿……
母亲是个什么人性，徐十三也是了解的。
白月光显然是要刻意挑拨……
但是……
唉，本以为白月光会有什么阴谋。
原来是阳谋。
徐母见徐十三若有所思，料定是因为白月光说了些什么。她担心女儿安危，沉吟道：“黑灵狡诈，勿要轻易被其左右。”
徐十三看了看徐母，想着要不要试探一下，可又觉得不合适。迟疑了一下，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徐母是个有分寸的人，见徐十三如此态度，便没有再追问。只是，回想起刚才白月光似乎看了自己一眼，再想想徐十三此时对自己的态度……
难道张京哲那小子不知道轻重，把那次的事情跟白月光说了？白月光又因为吃醋，所以把那件事说给了十三听？
大概是有些做贼心虚的。
徐母越想越是担心。
“你在这盯着，你六叔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徐母说道：“我有点事情，离开一会儿。”
徐十三问：“去哪？”
“咳，去找你黄叔叔说点儿事情。”徐母说罢，匆匆离开。
徐十三看着母亲的背影，眉头微蹙。
该不会是去找张京哲了吧？
于是，徐十三悄然跟上。
一直到了黄府外。
徐十三松了一口气。
母亲果然是来了黄府，没有去听风楼。
竟是因为白月光一句话而怀疑母亲，真是……
徐十三自嘲苦笑，转身回了工地上。
此时，黄府内。
徐母叹了一口气。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十三一路跟来，果然是怀疑了自己。
张京哲那混小子！
怎么什么事儿都跟人说啊！
偷偷的看了一下，见徐十三已经走了，看行进方向，当是回了工地，徐母这才又出了黄府，径直往听风楼而去。可走到半路，又停下了脚步。
事已至此，再找张京哲，已然于事无补。而且听风楼人多嘴杂，万一再被人说三道四，更是不妥。
所以啊……
算了。
徐母回到黄府暂住的房间里，消磨一段时间，才回了工地上，监督着工人干活儿。眼下，此处的地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徐老六回来了。
他面色凝重，说道：“三嫂，没有什么异常吧？”
“没有。”
徐老六沉吟道：“那黑灵说，要低调行事，尽量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尤其是那白月光，以免节
外生枝。”
“理当如此。”
“家里来信了。”徐老六眉头深锁，明显十分惆怅。“家主的身子骨，越来越弱，我们得尽快才好。”环顾工地，又道：“先把院墙砌起来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徐十三远远站着，并未靠近。
她的心思不在工地上。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徐十三时而懊恼，时而羞臊，时而期待，时而哀叹……纷乱如麻的心思，总也捋不顺了。看看天色，期待着夜幕降临，又担心着夜幕降临。
夜幕没有因为徐十三的意志而改变，终于还是准时降临。
已然回到东来客栈的房间里的徐十三紧张地守在窗口，时不时的往外张望，期待着看到那个人影。
终于，张京哲来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徐十三。原本是想来说几句话就回家的。毕竟昨晚都没回去，有点儿亏心，也想念女儿了。可看到窗口守着的徐十三，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竟是又改了主意。
*(勿)依无%^起澪叭企鹅群::79 王牌坊村的一台戏
晚秋的清晨，太阳的光亮明媚又温顺，轮廓鲜明且柔和。云城的大街上，人群往来。每个人脸上都是精气十足的，没有春夏的困倦，没有冬日的畏缩。
东来客栈的二楼。
徐母推开窗户，好让房间里充斥着的男人的味道散出去。看看亮堂堂的天空，再看看人来人往，轻声呼出一口气。又回头，看一眼脸色微红犹如饮酒一般的徐十三，问：“他刚走？”
“嗯。”徐十三给母亲倒茶。
徐母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沉吟片刻，忽尔苦笑起来。“我想不明白，你是徐家人，身份何等尊贵，如何能看上张京哲这样一个……一个市井之徒呢？”
徐十三听到“市井之徒”的评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又猛然意识到，这个评价，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张京哲，不就是个没什么文化教养的市井之徒吗？
怔了一下，徐十三也跟着苦笑。想要否认看上了张京哲，可迎上母亲探究的眼神，她又改了主意。她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再自欺欺人了。略作迟疑，她摇头，说道：“不知道。”顿了一下，又问：“母亲觉得，我该看上什么样的人呢？”
徐母皱了皱眉，说道：“为娘并非庸俗的非要门当户对。只是……”
“母亲觉得，我应该嫁给一个文武双全、仪表堂堂、谈吐不凡、胸怀大志的世家公子，对吧？”不等徐母答话，徐十三笑了，看向天际，“就像我哥那样的一个人。”
徐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喜欢那样的男子吧？”
徐十三没有立刻回话，把视线从天际收回，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过了许久，才说道：“一直以来，母亲和父亲也都希望我和我哥能成为那样的人，对吧？”
徐母看向徐十三，回道：“你们也都做到了。”
“呵，是啊，做到了。所以……”徐十三也看向母亲，“所以我会看上张京哲。”
徐母在短暂的茫然之后，恍然大悟。
她失声苦笑。
该是有多自恋的人，才会爱上另一个自己，并且想要跟另一个自己一起生活呢？
“他……还行吧。”徐十三说道：“至少，他不会嫌弃我做的还不够好，更不会希望我做的更好。”
徐母没有说话。
她听得出来，徐十三说的这句话，虽然看似简单平和，其实却蕴含了深深的怨念。是的，自己一直对徐十三寄予了太大的期望，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尤其是在徐九死后。徐十三受够了这种压力，也厌倦了这种期望。
在这种逆反心理的作用下，让她爱上了张京哲。
这是不对的！
为了徐家的利益，徐十三要嫁给张京哲，若是能让张京哲爱上她，自然更好。但是，她绝对不能爱上张京哲！一想到张京哲跟那黑灵玉佩合二为一的事实，徐母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还有那关于地宫的隐秘传说……
徐母不希望徐十三将来会受到伤害。
只是……
此时不好再劝。
因为越是阻拦，只能让她陷得越深。
“唉……”徐母叹气，换上了一副“理解”的神态，点点头，说道：“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既然选择了……就好好过吧。若是……若是受了欺负，告诉娘。”说罢，张开双臂，将徐十三揽入怀中。视线落在那凌乱的床上，徐母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对了。张家那几间破屋，应该是住不下了。正好咱家工地上有不少工人，料也多，便把张家的房屋翻盖一下吧。”
“嗯。”
“这件事，你跟你男人商量吧，看怎么盖。哦，也得跟白月光商量，毕竟她才是张家的主母。”徐母把重音放在了“主母”二字上，又说道：“房子盖起来也快，顺便商量下成亲的日子吧。咱们徐家是世家，不是沈家那种小小商贾，嫁女儿是大事，不能糊弄。”
徐十三皱了皱眉，对婚礼明显有些抵触。
她实在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易女嫁人，是很新鲜的
一件事。
“再说吧。”徐十三敷衍一句。
徐母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随便聊了几句，便去了城西北的工地。出了东来客栈不远，徐母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
她相信，“主母”二字，就是在徐十三心底埋下的种子。
只要徐十三真的爱上了张京哲，这枚种子就会慢慢的生根发芽。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算是对徐九偏心了一些。
同样为女儿操碎了心的，不只有徐母，还有沈母。
城南角的小院儿，洒扫的干干净净。
原本久不住人的地方，杂草丛生，霉变严重。这几日，在沈家母女和一个丫鬟的勤快收拾下，焕然一新。墙根地方，再种上几株沈母喜欢的花花草草，更添生机。
沈母看着忙碌的沈辞，眼神中带着欣慰，却又咬咬牙，用嫌弃的语气抱怨道：“嫁出去的姑娘，成天赖在娘家，算个什么事儿！活儿也干完了，你赶紧回吧。”
沈辞知道母亲的心思，也不理她，只是跟丫鬟一起用扫帚扫着墙壁上又生出来的些许霉物。她估摸着大哥应该快要回来了，便想要尽量让这小院儿看起来舒心一些。
“说你呢，没听到啊？你家主母昨日都来了，虽然嘴上没说，言外之意已然明了，就是想让你回家干活的。”沈母又嚷嚷了一句。
听到这话，沈辞不由想起了昨天白月光到访的事情。
真是奇怪了。
自己不在家，她独享张京哲，应该是高兴还来不及吧？
怎么她竟是想要自己早点儿回家呢？
母亲说的没错，白月光的“言外之意”确实很明显。
但这不合理啊。
“回吧。”沈母似乎是劝的厌烦了，语气冲了一些，“若不放心，勤来就是了。”
沈辞心中好奇白月光的想法，也确实有几日没有回家了，稍稍迟疑，道：“好吧，忙完这些我就……”
“现在就回吧。”
竟是被推搡着赶出了娘家的门儿。
看着紧闭的院门儿，沈辞有些哭笑不得。
她隔着门说了一声：“娘，我走啦。”
“赶紧走。”
沈辞有些讪讪，转身离开。
她没有出城，而是去了听风楼。
倒不是想念张京哲了，只是怕白月光不在家，自己又没带钥匙，恐进不了家门。
张京哲不在后厨，而在后院儿，且在跟一个漂亮女子说着话。
见沈辞过来，张京哲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钥匙。”沈辞说着，看了一眼张京哲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冲着沈辞点头致意。
张京哲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说道：“正好，你们俩一起回家吧。”把钥匙交给身边那女子，又对沈辞说道：“对了，你还不认识吧？她是十三，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了。”说出这话的时候，张京哲发现自己的语气竟是有些小得意——感觉自己像是个人渣。于是，再看沈辞，便有些心虚了。
沈辞微微诧异，看向徐十三，上下打量着，露出一抹微笑，“终于变了。”
徐十三苦笑，回道：“是啊。”又看向张京哲，“我们……走了。”
“嗯。”张京哲答应一声，送二人出了门，然后才在听风楼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进了厨房里忙活。心情莫名的好，练习炒菜的时候，竟然也跟着得心应手起来。两道菜炒出来，味道很好，被何师傅夸了好几句，还说什么“快可以出师了”之类。
前面大堂里，马钱跟老掌柜低声说着闲话。
“我听说，那个抱着剑的，也是个易女。是徐家的徐十三，就是之前常来找他的那个徐公子。”马钱说。
老掌柜皱眉说道：“听胡庸说的吧？”
“咳，不是，听别人说的……”
“纸包不住火……”老掌柜说道：“徐家那么大一个世家，多少人盯着呢。出了这档子事儿……早晚人尽皆知。”
“是啊。”马钱说道：“这失阳症，真是厉害，连世家都没办法。”
“皇家都没办法，更遑论世家？”老掌柜的嘟囔一句，又奇道：“沈辞是易女，徐十三也是易女，竟然都跟京哲……嘶……这事儿啊，有些奇怪。”
愿意迎娶易女，已经是天下奇闻了。
若是再娶了两个易女……
云城内，一股流言悄然传播开了，以讹传讹的变化，自然难免。至于会讹传成什么样子，目前还不得而知。此时此刻，与这流言相关的两人，正在往王牌坊村的路上。
一个靓丽温婉，一个青春动感，尽是人间绝色。走在街上，自然让人纷纷侧首，甚而目眩神驰。直到出了城东门，路上行人少了，才稍感清净。
“我倒是有些羡慕白月光。”沈辞说道：“她虽也是绝色，却是气质阴森，甚至有些骇人，许多人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背地里说些荤话。”
徐十三回想着白月光的阴森笑容，说道：“确实。”
沈辞笑了笑，看一眼徐十三，问：“你跟夫君……睡过了？”
徐十三脸一红，轻声回话，“嗯。”
“感觉如何？
“……”
“咳，我的意思是……没有什么异样感觉吧……”好像解释的不到位，沈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琢磨着该怎么措辞。
异样感觉？
徐十三皱眉，脸上有些不悦，语气生硬的回道：“你这话是何意？我未曾与别的男子有过什么，如何能知道什么才叫异样感觉？”
沈辞见徐十三误会了，苦笑道：“我并非此意。我是说……咳，我的意思是，白月光不是说让你跟夫君睡一年，可以变回男儿身吗？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嗯……特别的感觉……哦！疗效！有没有感觉到疗效？”沈辞终于想到了精准的措辞。
徐十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摇头，说道：“没有。”说罢，又不确定。毕竟，所谓“特别的感觉”中的“特别”，以及“疗效”，都不好定义啊。除非“疗效”太明显，比如又长出来了……
“所以啊。”沈辞说道：“白月光在骗你，她就是个坏种，你小心一些。”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许疗效不太明显，感觉不到……”说罢，看向沈辞，问：“你呢？与他……有段日子了，有什么……疗效吗？”
沈辞苦笑，“没可能的，别想了。”对于白月光的鬼话，她是一句也不会信的。想到白月光在张京哲面前表现出来的乖巧，沈辞就厌恶至极。在她看来，一个善于伪装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见徐十三默不作声，沈辞瞄了她一眼。她本以为徐十三会很失望，可看她神色，倒是不像。当然了，也可能她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家里应该是没有空余的房间了。”沈辞说。
徐十三道：“他让我们三个商量一下盖房子的事情。”“他”自然是张京哲。“工人和料，徐家那边都有，不需要花钱了。”
沈辞早就受够了那张缺了腿的床。
若是盖了新房，家具自然也是要置换新的。届时，定要打一张结实的床。
“那就多盖几间房。”沈辞说道：“每人要有一个书房，还要几间客房，万一来了客人，得有地方住……”
“我也需要一间静室习武……”
“再建个花园吧，早晚散步休闲……”
两人商量着盖房子的事情，一路向东。
从贞节牌坊底下穿过，便进入了王牌坊村。
村子的最东头，那处最破旧的小院儿，就是张家。
此时，张家的主母——白月光正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慵懒地晒着太阳。一旁，锁链上拴着的丫鬟小馋抱着张家千金张云起，手里拿着奶瓶喂着奶。
院门儿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辞和徐十三先后走了进来。
四人眼神交汇。
小馋怀里的婴儿依旧闭着眼睛，专心吃奶。她迫切地吸取着营养，期待着尽快长大……
……
“哇呀呀呀……”
村外，三个村子交汇之地的一片空地上，搭了个戏台子。
帷幕拉开，几个浓妆艳抹的摆好了姿势的戏子出现在戏台上，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台下，老老少少聚在一起。
看懂的看门道，看不懂的看热闹。
“老爷子，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年轻人不懂戏，在锣鼓喧天的声响中扯着嗓子问身边的老者。
“啊？你说啥？”老者同样扯着嗓子出声。
年轻人抻着脖子重复了一遍。
“啊？咋出去？上哪？”老者问。
年轻人翻了翻白眼，竖起大拇指，“我说这戏唱得好！”
“噢，好！就是好！”老者喜笑颜开，似乎是听见了。
老者大概仍旧是没听见的，年轻人终究是听不懂的。可台上的戏子，依然是唱得欢。台下的观众，仍旧是叫着好。一片欢腾，一片繁华。

第79章终究是新人胜旧人
师父很小，跟个大耗子似的。
就算是包了襁褓，也仍然可以被瘦小的小馋轻易抱着。看她皮肤娇嫩柔软，口感一定极好。若是扔油锅里浅炸一下，必然外焦里嫩……
只是想一想，小馋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趁着白月光她们不注意，小馋在师父的脸上舔了一口，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抱着孩子拖着锁链在院子里来回挪步。这样很累，她更想倚着墙根儿蹲坐在地上休息。奈何只要自己一停下来，怀里的孩子就会哭闹。然后，白月光那个贱人就会凶神恶煞的扬着鞭子劈头盖脸的抽下来。
士可杀，不可辱！
白月光今日对自己的羞辱，必将在明日百倍奉还！
小馋心中恶毒的畅想着未来如何凌辱白月光的画面，忽然看到沈辞进屋拿了茶壶出来，脸上闪过一抹遗憾。真是的，泡茶这种事儿，为什么不让自己这个丫鬟做呢？是怕自己往茶水里拉尿吗？不会的，顶多吐口水罢了……
啊哈——
小馋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小婵？这名字不错。”沈辞说了一句，“挺雅致的。”
“哈哈，是啊，我给她取的。”白月光笑着说道：“你大概是猜不到是哪个chan。”
沈辞闻言，问：“不是婵娟之婵吗？”
“嘴馋的馋。”白月光笑道：“因为她嘴馋，喜欢吃人肉。”
沈辞哑然。
正在用铅笔划着设计图的徐十三嘴角扬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道：“一般人还真猜不到。”
“哈哈哈！”白月光大笑一声，看一眼徐十三画的图，说道：“这里是不是空了些？”
“再加盖一处，怕是拥挤，连路都没了。”沈辞说道。
“地方太小，只能这样。”徐十三说道。
“后面有的是地方。”白月光说道。
沈辞道：“那又不是咱家的地。”
“可以是。”白月光的眼睛眯了一下，眸中尽是险恶的光。
三人商量得热闹。
小馋偷听了一会儿，不感兴趣，抱着孩子继续溜达着。
脖子上的锁链有些短，能溜达的范围也很小。项圈虽然不重，但脖子上忽然多了个东西，总会感觉不舒服。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似乎挺结实，不易被折断。摸着项圈儿，小馋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白月光的话给唬住，如果当时自己没想着潜伏在白月光身边，如果当时自己好歹动一动脑子想想为什么刚好有个身子在这里等着自己……何至于沦落到眼下这般田地！
小馋怀疑白月光说的自己一旦自杀就会真的死去的话，是假的。
但她不敢轻易尝试。
怀里的孩子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白月光接过孩子，放到婴儿床上，又扔来一大堆衣服，让小馋去洗。
洗完衣服，还要把菜圃里的野草拔了。
竟是忙到晚上都没空休息。
小馋以为自己会累死。
好在这副身体虽然瘦小，却是扛造。
想来以前应该是没少受苦也没少干活的。
甚至，干活的时候，小馋竟然还有种“安全感”和“舒适感”——可见以前这具身体的日子该是有多凄苦。
每一次借身，都会被原本的身体所影响。而且，借身越频繁，影响的越严重。
小馋知道，自己被“苦命少女”影响很深。
不知谁家在做饭，香气飘了过来。
小馋满口生津，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唤。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张京哲双手提着酒菜进来了。
怪不得闻到了菜香。
小馋吞咽口水，然后忽然想到白月光的交代，赶紧躬身喊了一声：“主人好。”
突然的陌生腔调，吓了张京哲一跳。
看清是小馋，张京哲松了一口气。
“夫君！”白月光迎了出来，“你回来啦。”接过张京哲手里的东西，笑道：“今天这么多菜呀。”
张京哲苦笑，“人多啊，少了不够吃。”说罢，进了屋。
小馋瞅了一眼张京哲的背影，再看那三个女子，心中暗咒：早晚累死你！
再看白月光提着菜进了厨房里，又吞咽口水。
真的是饿了，馋了。
前两日张京哲没有回来，每日里只有干粮果腹，今日这些酒菜，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份儿。哪怕是残渣剩饭的尝一口，也比肯干粮饼子要好呀。
小馋心中期盼着，然后，如愿了。
抱着自己的“狗盆儿”，小馋顾不得屈辱，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然后竟然生出了一种“幸福感”——原来，她的这具身体，从未吃过这般有滋有味的饭菜。
难怪饿得如此瘦小。
“有些过分了吧？”张京哲看了一眼如狗一般跪在地上吃饭的小馋，心中不忍。
白月光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说道：“夫君若是觉得他可怜，弄点儿人肉喂她好了。她最喜欢了。”
张京哲皱了皱眉，想到当初小馋舔自己脸的惊悚画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收了可怜小馋的心思，看向徐十三，说道：“要不，今晚你跟沈辞挤一挤？”
徐十三和沈辞对视一眼。
“不合适吧。”沈辞说。
徐十三说道：“我回客栈。”
她们以前都是男子，即便今日都成了张京哲的女人，可对于女人的身子，不免还是有些“特别”的感觉。若是睡在一起，肯定不合适——彼此都会有“吃亏”或是“占了便宜”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并不是一加一减那般可以抵消的。
张京哲也意识到不妥，迟疑了一下，看向徐十三，说道：“大晚上的……”
“不碍事。”徐十三说道。
张京哲有些惭愧，说道：“房子的事情，尽快吧。”
徐十三说道：“让我六叔多安排些工人过来，落雪前建成……大概是没问题的。”说罢，看看碗里的肥肉，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她打小就不爱吃肥肉，刚才没注意，夹了一块儿，却是不好再放回去，只能忍着不适咬了一口，如今还剩下大半。
4)()*迩+*?/3*忽然，一只碗伸了过来。
徐十三抬眼顺着拿着碗的手臂，看到了张京哲的笑脸。犹豫了一下，徐十三把剩下的半块肥肉夹到了张京哲的碗里。然后便感觉到了两道异样的目光。她没敢去看，只是低头吃饭。
“嘁。”白月光发出声响，说：“夫君，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了吧。”说着，把已经啃
了一圈儿的鸭脖儿夹到了张京哲的碗里。
张京哲皱了皱眉。
他记得，这鸭脖刚才在白月光嘴里吸溜一圈儿了……
沈辞却是露出一抹嫌弃的模样，兀自吃着饭菜，显然没有凑热闹的兴趣。然后，她看到张京哲竟然真的啃起了被白月光吃过的鸭脖儿。
真恶心！
今晚绝不能让他亲自己的嘴巴！
除非他好好漱了口……
唔……
他刚才说让自己跟徐十三挤一挤，听这话的意思，他今晚应该是打算跟白月光睡一起的。
自己离家多日，今晚难道不应该……
算了！
母凭子贵。
白月光好歹给他生了个女儿，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她又是“主母”，自己没什么资格跟她争。
也没什么好争的。
那种事，没什么意思……
沈辞心中想着，恶狠狠的扒拉着饭菜，好似跟饭菜有仇一般。待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忽然一怔，冷静了下来。心底自嘲苦笑，又暗暗叹气。
吃过了饭，白月光和沈辞一起刷碗收拾，张京哲送徐十三出门。
“不用送了。”徐十三说。
“走吧。”张京哲执意要送。
月色太亮，犹如掌了灯，以至于张京哲想要握住徐十三的手，都生怕被人看到。徐十三是习惯性抱着剑的，不过此时却是单手执剑，另一只挨着张京哲这边的手低垂着。走了一段儿，徐十三忽然主动握住了张京哲的手。
张京哲愣了一下，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红着脸，不吱声。
张京哲笑了笑，然后长出一口气。“过两日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徐十三却听明白了。她应一声，道：“不急。”
两人牵着手，一直到了村口。
“你回吧。”徐十三说。
“再走一段儿吧。”
穿过贞节牌坊，走不几步，张京哲笑道：“武林中人，都是这么敢爱敢恨的吗？”
徐十三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我其实不敢。”为什么主动握住了张京哲的手？也许就是一时兴起，或是一时冲动，总之，并没有深思熟虑，所以她给不出答案。感受着张京哲手上的温度，看他一脸温柔的样子，徐十三又笑了一声，说道：“沈辞吃醋了吧？”
“嗯？”张京哲一愣，“为啥这么说？”
“呵……”徐十三没有解释。
张京哲想了想，摇头道：“肯定是误会。她呀……很嫌弃我的，吃醋这种事儿，绝对不会有。”
徐十三沉吟一会儿，点头道：“我也嫌弃你。”
“哈哈，我知道，你还恼我呢。哎我是真的太好奇了，你之前为啥恼我啊？”
徐十三仰头看天，“希望接下来都是好天气，不然会耽误了工期。”她不是故意不回答，皆因不好回答。有些事情，只适合烂在肚子里。
张京哲瞅着徐十三，并不气恼，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你就让我好奇一辈子吧。”
一辈子吗？
徐十三心中念着，笑而不语。
“我发现何师傅很想让我赶紧出师。”张京哲感慨道，“他应该是讨厌我的。”
徐十三说道：“出师的话……要自己开馆子吗？”
“没有本钱。”
“我有。”
“不合适。”张京哲很是惭愧，“房子是盖的，馆子若是再让你开……我可就真成吃软饭的了。”
徐十三没有再说话。
张京哲心中竟是有些失望，他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又想当又想立的人渣。既不想被看作是吃软饭的，又想占徐十三的便宜……
惭愧啊。
张京哲暗暗唏嘘，说道：“小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大意。”
“我知道。”徐十三苦笑一声，说道：“既然吃人肉，当是没有人性的。”
羣：捌]五!救伞0$妻“我就差点儿被她吃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之前在听风楼后院儿闲聊时便是如此，想到了什么，便直接说。乱糟糟的，没有个章程。又想起今天在听风楼中听人讲的故事，叫《亮剑》，张京哲大概跟徐十三转述一遍，感慨说：“不知道那李云龙最后咋样了。”
这个故事，早就过时了。
徐十三小时候就在青州府听过。
她回想了一下，唏嘘道：“自杀了。”
“原来是个悲剧啊。”张京哲叹气，“我还说估计有这本书，想着买来看看呢。既然是悲剧，就算了。”他闲的时候会看看书，看那种爽快的故事，最不喜欢的，就是悲剧。
“悲剧才最厚重。”徐十三说。
“看了累。”张京哲笑道。
ＨuＢ1２３
徐十三愣了愣，笑着点头，“是啊。”
两人随便聊着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手一直牵在一起。不知不觉，竟是到了东门外。
徐十三看着城门，苦笑：“送很远了。”
“要不，你再送我回去？”张京哲打趣道。
徐十三笑一声，说：“好啊。”
“哈哈，行了，回客栈吧。”张京哲说着，面对着徐十三，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回吧。”
徐十三看着张京哲，后退两步，转身进城。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渐行渐远，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见她回头
看来，还扬起手臂摆了摆。然后，忽然想起了曾经这样跟自己摆手的白月光，心中竟是生出一分愧疚。
唉……
张京哲叹气，转身，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白月光。
白月光微微低头，却抬着眼睛，露着一口洁白牙齿，阴森森的笑着。
“嘶！”张京哲猛地后仰身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没吓死过去。“我操！你想吓死我啊！”一向不怎么说口头脏话的他，这次竟是脱口而出。
“唉。”白月光叹了一口气，神色幽怨，如同心有不甘的孤魂野鬼。“真是新人胜旧人呐。”
张京哲抬手抚胸，按着还在狂跳的心脏，看着白月光这副尊荣，是又好气又好笑。“神经病，你跑出来干啥？”
白月光说道：“我是怕你们情不自禁的想要做点儿什么，特地出来给你们把风。”
“真会胡扯。”张京哲苦笑，掰过白月光的肩膀，轻轻推了一把，与她一起回家。转眼看到白月光微微噘着的嘴唇，张京哲抬手搂住她的肩膀，说道：“其实……”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如果夫君身上没有戾气……”白月光的脑袋靠在了张京哲肩头，轻声说道：“她会如何对待夫君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所以有时候，想要挑拨离间，只需要一句话就足够了。说得多了，反而会让当事人反感。
白月光深知此理。
第80章三妻共掌张家内宅
感觉自己有点儿不像是自己了。
还是沈家的“祝少母”那会儿，自己可是从来都不喜欢也不会干活的。如今成了小馋，竟然有点儿“喜欢”干活了。甚至，各种家务，包括带孩子，都十分的“娴熟”……
明显是被这具身体影响太深所致。
或许做“祝少母”的时候，就已经被影响了？只是影响的不太明显，所以没有察觉到吗？
小馋抱着孩子，神游天外。
看她架势，像是已经带过很多孩子了。
作为张家的主母，白月光去了徐家工地，就施工图的事情，跟泥瓦匠们详谈去了。所以，对于小馋而言，虽然脖子上仍旧拴着锁链，却还是有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西间次卧的房门打开了。
睡眼朦胧的沈辞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没有睡好。
小馋懒得搭理她，假装没看见，继续胡想八想着。
沈辞洗漱回来，看一眼小馋怀里的孩子，说：“给我抱抱。”从小馋手里接过孩子，笨拙的小心的抱着。又用手指戳弄，看着婴儿小小的手抓着自己的手指，不由笑了。
小馋瞥一眼明显十分喜欢孩子的沈辞，想到她是易女，不能生孩子，竟是生出幸灾乐祸的心思。打个哈欠，问沈辞：“白月光每天晚上都叫的这般夸张吗？”昨晚她也没有休息好。
沈辞苦笑，“不是每天，是每次。”不知不觉的，语气中带着一分怨念。
小馋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分怨念，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样子，张京哲很厉害啊。”
沈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吱声。只是下意识的想了想张京哲的厉害之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说起来，张京哲这个粗鄙之人，也就这么一样可取之处了。想到今晚轮到自己，沈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还早啊。
小馋却是个不害臊的，咋舌贱笑道：“嫁了一个有戾气傍身的男子，你们有福了。”又沉吟一下，看看沈辞，说道：“白灵对力量最是敏感，你觉得，他这戾气……到底有多强？”
沈辞皱了皱眉，警惕的看了一眼小馋，回道：“不知道。”
小馋注意到了沈辞的戒备，笑一声，并不在意。心思一转，阴沉沉笑道：“你没试过吗？”
“什么？”
“欢好之时，以白灵之生气挑衅他。”小馋笑道：“戾气，就是暴戾之气，暴戾嘛……在戾气面前，任何力量的试探，都是挑衅。”说到此，也是恍然大悟。“难怪昨晚白月光叫的那么大声，她应该早已知道戾气的特性了。我还以为她故意假装呢。”
沈辞听到小馋的话，心里乱了一阵儿，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对于这种龌龊话题，她不感兴趣。不过，关于戾气的讨论，倒是可以继续。“你对戾气，很了解啊？”
“一般。”小馋说道：“我师父更了解。”
“你跟白月光是同门吗？”
“嗯。”
“什么门派？”
“小门派，说了你也不知道。”小馋没有回答沈辞的问题。她很清楚，若是让沈辞知道了自己和白月光都是当初抓了她的鬼门弟子，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最大的麻烦，就是白月光会恼怒自己出卖了她，然后对自己进行非人的折磨。便是之前，恨白月光不死的时候，她也没想过出卖白月光。这就好比两个男子打架的时候，一般都不会用“撩阴腿”这种会彻底结仇的招式。“你呢？是哪个白灵门派的？”
“我没有门派，自学的。”
“还有自学的白灵？”小馋当然清楚沈辞和她的白灵力量的
来历，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有过一次奇遇。”沈辞敷衍一句，又道：“我看过一些古籍，有说法认为戾气没什么用处。”
“从某个角度而言，确实如此。”小馋笑道：“比如你们夫君，纵然身有戾气，却也只能做个厨子。哦，当然了，若是他有兴趣的话，倒也可以寻个身有灵术的贵妇，做个面首。届时，荣华富贵，倒也简单。哈哈哈！”笑着笑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的脸竟然很烫。“不是吧？我竟然害羞了？”她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借身固然会受到本体影响，但如此严重……
太意外了！
沈辞瞅一眼神色古怪的小馋，对她是否害羞并不感兴趣。“平时看起来，夫君跟普通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小馋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没兴趣跟沈辞闲扯，只是随意回了一句：“你若不招惹他，他便只是个普通人。”
沈辞还想再跟小馋请教一下关于戾气的知识，怀里的孩子却忽然哭了起来。她赶紧学着小馋之前那样颠起来，奈何却是毫无用处，孩子不仅哭的厉害，还不停地伸手抓挠。
小馋被孩子的哭声扰乱了思绪，“给我给我。”接过孩子，嘴里“哦哦”的哄了一会儿，孩子便不哭了。看着安静下来的孩子，小馋忽然反应过来。
师父刚才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跟沈辞说太多吗？
她保留的那份神智，已经苏醒了吗？
Ｈub12３
“戾气也能防御刀剑吗？”沈辞问。
“我不知道。”小馋笑道：“其实我对戾气也不了解，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问白月光吧。对了，不知道沈贺秋闱的成绩如何。好歹之前叫过我一声姨娘，倒是起了在意的心思。”
沈辞见小馋岔开话题，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干脆作罢，顺势聊起了兄长沈贺的学业来。沈辞一直认为兄长沈贺虽然有些才学，却也一般。偶尔与那些才子佳人凑凑热闹不妨事，真若是参与科考，肯定是不行的。聊到沈贺，不免会想起腾冲，也不知二人感情如何了。
然后，沈辞又把话题扯回了张京哲身上。
对于戾气，她还想再从小馋嘴里套出些话来。
奈何小馋是个老江湖，当然不会被沈辞三言两语给哄住了。在小馋看来，沈辞多少是有些不自量力的。嘴上看似随意的闲聊着，心中却是腹诽不已：这般读书人，读了几本书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谋略过人了？如此肤浅的话术，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当自己是孤魂野鬼，会《鬼迷心窍》吗？
曾经的四师兄，现在的四师姐的拿手绝技《鬼迷心窍》，是小馋十分忌惮的手段。
杀人于无形，驭人于未知。
当真是防不胜防的。
犹记得多年前，四师姐还是四师兄的时候，趁着一个武林高手失神之际，跟他说了一句：“活着挺没劲的。”然后，那个武林高手便挥剑自刎了。
白月光也是个作死的，当初竟然敢杀了四师姐心爱的女子。
小馋相信，白月光最终一定会死得很惨。
……
鬼门十二鬼中排名第四的孤魂野鬼的绰号，源自于她的姓。
她姓孤，单名一个“山”字。
孤山性子沉闷，向来惜字如金。
吃过红莲送来的听风楼大厨何师傅的拿手菜，孤山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问：“跟张京哲进展如何了？”
“没……没什么进展。”红莲面露愧色，“许是我姿色不佳。”
孤山看向红莲，“看着我。”待红莲怯弱的抬头看来，孤山的双眸中，瞳孔微微收缩，一抹煞气若有若无。
红莲脸上的怯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痴迷。
“你可以的。”孤山轻声说。
红莲痴痴地点头，“我可以的。”
“去吧。”
红莲拿着食盒离开了城西项府，脸上的痴迷之色渐去，换上了一副忧愁之色。
她苦苦思索着该怎么“拿下”张京哲。QQ群
一定要“拿下”张京哲。
不然，孤山姑娘会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担心孤山姑娘不高兴，红莲也不知道。
没有原因的，就是想让孤山姑娘高兴。
着了魔一般的迫切。
她步履匆匆，一路回到听风楼，在后院儿找到了张京哲。
“哲哥。”红莲怯生生地打招呼。
“莲妹子。”被叫“哲哥”叫的多了，张京哲对红莲也换了称呼。“听说你被东家安排到城西宅子里给他的小妾做侍女去了？”
“嗯。”红莲点头道：“以后不用刷盘子了。”
“呵，挺好。”张京哲笑道：“伺候人是不太自由的，但肯定没有刷盘子辛苦。”
“也还好。”红莲说道：“孤山姑娘喜欢清静。只要我早中晚的送个饭，平日里，并不需要伺候。月钱给的也不少，比刷盘子翻了一倍。”
“呀，那还真不错。”张京哲是真心替红莲高兴。不管李壮是否该死，红莲都是无辜的。她能有个好营生，自然是极好的。“好好干，将来托东家给你说个好人家，日子有奔头儿。”
红莲脸颊绯红，低下头，幽怨的说道：“望门寡，不吉利的，哪会有人愿意娶我？莫说好人家了，便是给人做妾，恐也是没人要的。”
“怎么会没人要呢，你别那么悲观。”张京哲安慰了一句。
“呀，哲哥，你裤子怎么破了？”
“刚才不小心刮破了，不碍事的。”
“你等会儿，我去去就来。”红莲说罢，转身走了。
张京哲不明所以，也不去管她，继续倚着走廊立柱望天想着家里的事情。
如今，自己有三个媳妇了。
昨天白月光和徐十三已经上演了一场争锋吃醋的“交锋”，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安生了。还有小馋，这样一个祸害，一直留在家里也不妥。女儿张云起，本是修罗，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一切麻烦的起源，都是因为三年前自己“居心叵测”的救下了白月光。
当初是期待着白月光不是一般人，自己会“好人有好报”。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哲哥。”红莲很快回来了。
手里拿着针线。
“来，我帮你缝补一下。”
兒~!“不用，我*这]溜[……”张*(京哲五觉玖*(得3不便，想要拒妻/绝，可却∠￥耐q不住q红莲的热情。]群
破损的地方在大腿上，红莲便跪在一旁，小心的穿针引线。她的女红很好，即便是从正面缝补，也还是把口子缝补的很好看。只是，她的手指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碰到张京哲的腿，让张京哲感觉很不自在。
微痒的感觉，会让心底不太正经的念头蠢蠢欲动。
终于缝补好了。
没有剪刀，红莲直接趴下来，用牙齿咬断了线。
张京哲的手臂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差点儿没习惯性地按住红莲的脑袋。
“好了。”红莲红着脸，微微笑着。
“咳……嗯，谢谢啊。”张京哲暗暗的长出一口气。
他怀疑若是再过一会儿，自己是否还能扛得住。
红莲的姿色，虽然比不了家里那三位妻子。
可是……
红莲是真正的女子。
会生孩子的那种……
白月光倒是也“生”了一个，但是……
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生”下来的。
而且……
白月光当时是取了自己的种子，但是否用上了？张云起跟自己真的有血缘关系吗？当时白月光独自在西屋配房里捣鼓，孩子到底是怎么捣鼓出来的，只有她自己清楚。就像当初与她的第一次，床单上的血是不是“落红”？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虽是夫妻，却缺少最起码的信任。
此时，被张京哲怀疑的白月光，正在徐家工地上跟泥瓦匠们一起研究着图纸。一些必要的东西，和图纸上没有呈现出来的效果，需要白月光口述说明一下。
总算是说完了。
白月光口干舌燥地拿起茶杯灌水。
看一眼不远处跟徐老六说着话的徐母，白月光微微眯着眼睛，对徐十三说道：“你娘可真显年轻啊。这般成熟韵味，啧啧啧……”
徐十三面色阴沉。
“对了，听说小时候没娘的孩子，因为缺少母爱，所以会喜欢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女子。”白月光不等徐十三发火，又继续说道：“夫君的母亲，好像很早就过世了。”
徐十三愣了一下，先是下意识的觉得白月光说的有理，然后才怒道：“你找死吗？”
“跟你商量事儿。”白月光无视了徐十三的愤怒，说道：“我有个师姐，心爱的女子被我杀了。我想把夫君赔给她……就是让她嫁过来，你觉得如何？”说话时，她神态慵懒，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徐十三心中的怒气未消，听到白月光的话，又哭笑不得。
这个白月光！
有毛病啊？
这么喜欢往家里扒拉女人的？
嘶……
如今想想，当初沈辞嫁给张京哲……
莫非有什么隐情？
这个念头只是在徐十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觉得荒唐，自然不会当真的去琢磨。再看白月光，品着她的话，皱眉，说道：“你这番话……没有语病吗？”
“当然没有。”白月光笑道：“她以前是男子，如今和你一样，是易女。”
徐十三眉头微蹙，沉吟良久，摇头道：“我觉得不妥。”她显然没有白月光那般“给自己丈夫找女人”的癖好。而且，出于对黑灵的偏见，她十分怀疑白月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顿了一下，徐十三又道：“沈辞也不会同意的。”
白月光收起了慵懒的神态，皱眉道：“我是正妻，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们同意吧？跟你提及，只是随便闲聊而已，不是真的要征求你的意见。”
徐十三哼笑一声，说道：“自武朝至今，内宅都是三妻共掌，非是正妻一言之堂。”
前朝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被文国沿用了。比如：平妻和侧妻的身份地位虽然不如正妻，但在内宅之中，也是很有话语权的。若是正妻打造一言堂，会被指责为“跋扈”，有被休掉或是“让贤”的风险。
白月光眨巴着眼睛望着徐十三，片刻，忽然笑靥如花。“我就是试探你而已，看来
，你是真的爱上夫君了呀。”说罢，“哎”一声叹气，“很好。”转脸看向一旁，笑容迅速收敛，眼神中杀气四溢。
徐十三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不爱他吗？”
“爱！当然爱了！”白月光回答得很快。
“那就安分一些，不要惹事儿。”徐十三说的这句话，显然是一语双关。白月光对徐家工地的过分关注，让徐十三有些不安——她不认为盖个简单的农家院落，需要白月光亲自跑来一趟。不过，她厌倦了大家族里的纷争和压力，只想简简单单、轻松惬意地活着，所以，她并不想跟白月光闹得太僵。叹一口气，诚心说道：“我们是一家人，少一些算计不好吗？”
白月光嘴角上扬，对于徐十三的“威胁”，十分不满。回头看向徐十三，白月光笑着提醒道：“我觉得吧，你还是不要陷得太深了。万一疗效显著，将来变回了男儿身……咋办？”丢下这么一句恶心人的话，白月光起身，抻了个懒腰，哼着小曲儿怡然自得的走了。
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轻松愉悦，心底却是愁得不行。
她发现，自己之前疏忽了一件事：这个徐十三，并非是个软柿子，不好拿捏。真是人不可貌相。看她青春柔美，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性格也还算温和，却是个外柔内刚的角色。
若是来硬的，即便她有徐家的背景，自己也是不虚的。
可是……
闹得太大，就怕夫君急了眼。
戾气那东西，安分的时候，可以无视。
但若是暴戾起来……
会很麻烦的。
第81章不会介意的张京哲
张京哲今晚本该在沈辞那里过夜的，奈何白月光却是假装忘了这回事儿，硬是把张京哲拽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卧房中，油灯摇曳下，白月光坐在床上，一双手轻轻揉捏着张京哲的腿，听着他讲述今天红莲为他缝补衣服的事情。
“往上点儿……对，就这里……唔，舒服。”张京哲趴在床上，享受着白月光的按摩，颇有些自信的的说道：“我觉得红莲肯定是看上我了。”
“呵，听夫君的语气，想收了她？”白月光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张京哲没有立刻回话，心底的一些想法，不太方便直言。比如“红莲是个真正的女子”、“红莲可以给自己生孩子”等等之类“想收了她”的理由，在自己的三个易女妻子面前，都是禁忌之言，绝不可说。
尤其是不能在白月光面前说出来。
以她的恶毒性子，搞不好会因为嫉妒而杀掉红莲。
在张京哲看来，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妒妇的白月光，像极了一个整日里宣扬清廉的朝廷命官。越是强调、宣扬，反而越是让人觉得她心虚。
矛盾的是，可能是个妒妇的白月光，主动往家里“扒拉”了两个女子。
这太不合理的。
张京哲很想问问白月光，了解一下她的内心世界。
“我有些好奇。”张京哲斟酌着语言，缓缓说道：“沈辞和徐十三，是你主动扒拉回来的。红莲她……为啥不行呢？只是因为她姿色一般吗？”
“姿色一般，也没什么本事，娶回家没用。”
张京哲想说“她能生孩子”，但还是硬生生吞了回去，“嗯……姿色……跟你们三个比，是差了点儿，但也……也还行吧？再说了，我身上有戾气，你想跟我易体，做不到了吧？所以，就算娶了红莲，也不是要你跟她睡。好看不好看的……你没必要在意吧？”
白月光对着张京哲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说道：“夫君会跟一个又脏又丑的乞丐共用一只碗吗？”
这话绕了点儿。张京哲愣了一下，才明白白月光话里的意思。她把红莲比作又脏又丑的乞丐，有点儿过分了。但道理上而言却是……却是不无道理。
“说起来……”张京哲想起一事，“你不打算再找个男子易体了吗？”
白月光给张京哲捏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呆了呆，清一下嗓子，回道：“还没找到满意的身体。”说罢，拍了一下张京哲的腿，“翻个面儿。”
张京哲翻身躺下，双手垫在脑袋下，看着昏黄油灯下白月光那白皙漂亮的脸蛋儿，笑道：“沈辞不高兴了。”
白月光给了张京哲一个媚眼，舔了一下嘴唇，风情万种的说道：“她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君高兴吗？”然后，像一条蛇一样，缠了上来，贴着张京哲的耳朵吹气。“今日我看到徐十三的母亲了，真是风韵撩人呐。”
张京哲脑海中浮现出了徐母的模样，干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白月光忽然提及徐母，不免让张京哲有些思绪纷乱，想入非非……不过，想一阵儿，又会自责一阵儿。竟然会生出这些龌龊想法，实在是对不起徐十三。可自责并不能彻底压制臆想，脑海中仍然不断的浮现出徐母的一颦一笑。更可恶的是，白月光这家伙，竟然在自己耳边轻声呢喃：“夫君可以把我当作金小凤……”
金小凤，是徐母的名字。
小凤……
这个名字，简单又不失
雅致，秀气又不失英气。
张京哲很喜欢。
心里反复念叨着，梦里便见到了。
他梦到自己在跟金小凤欢好之时，被徐十三撞见。然后，徐十三挥剑砍来。自己成了太监，然后跟大刘儿一起在皇宫里艰难谋生……
浑浑噩噩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张京哲听到外面有人争吵。原来是吴氏那个泼妇，不知怎么就跟村里一个老光棍儿骂上了。一直骂了很久，张京哲进城之前，听到那吴氏恶毒的嚷嚷着：“你个老东西，老娘稀罕看你啊？老娘就是看看你那玩意儿沤烂了没有！留着不用，切了进宫去吧……”
鸡鸣狗吠，谩骂不止。
沉睡中的世界，终于彻底醒来。
张京哲听着吴氏尖酸刻薄的骂声渐远，心情逐渐也平静下来。
他暗暗提醒自己：万万不能辜负了徐十三一片情意。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张京哲看到了徐十三。
“正想着你呢。”张京哲笑着说话，阴郁的心情，瞬间大好。
徐十三脸色微红，跟着笑了笑，说道：“我带这两位师傅去家里看一眼，然后就可以动工了。”
张京哲眼里只看到了徐十三，没注意到她后跟着的两个泥瓦匠师傅。此时看过去，想到刚才腻歪歪的话，有些害臊。“咳，两位师傅好。”
“张公子好。”两人见礼。
“回头找你。”徐十三低声说。
“嗯。”张京哲答应一声，看着徐十三带着两个师傅离开，然后才进了城。
快到晌午的时候，徐十三来了。知道张京哲要忙了，便打算简单说几句话就走。“家里也没什么东西，都搬去东来客栈了，等盖好了再回家……沈辞回了娘家暂住……”
张京哲笑着，听着徐十三的话，解开了身上的围裙，随手丢给了何师傅的大徒弟。“我出去一趟。”知会一声，便一把拉住了徐十三的手腕，不管不顾的往外走。
“哎，别……”徐十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张京哲离开了听风楼。
大街上人来人往。
徐十三轻轻挣脱了手腕。
两人肩并肩走着，出了城，然后沿着护城河边的小道慢慢地走。
“这样偷懒可不好。”徐十三说。
“嗯，一回而已，不当紧。”张京哲看看四下里无人，便牵住了徐十三的手。
徐十三看一眼张京哲，想起了小时候习武读书时的艰苦。那个时候，父母从来不会允许自己有一时半刻的懈怠。什么“逆水行舟”，什么“学海无涯”，什么“天道酬勤”之类的圣贤之言，听得徐十三耳朵都生茧子了。那个时候，徐十三最大的梦想，就是好好的睡个懒觉，就是偷偷的溜出去玩，就是不玩痛快不回家。
天色有些灰蒙蒙的。
但心情却是十分敞亮。
张京哲随手揪了一根毛毛草，转动着去撩徐十三的耳朵。
徐十三笑着避开，觉得张京哲幼稚极了。
风吹来，成片的毛毛草犹如波浪一般起伏。云彩被吹散，一缕阳光挣扎着破开了云层洒下来。渐渐的，云层彻底散开，天光大亮。
张京哲用毛毛草编了一个环，然后戴在徐十三的脑袋上。徐十三一直笑着，跟张京哲肩并肩坐在草地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静若处子。
“客栈的房间，隔音吗？”张京哲的手放在了徐十三的腿上，坏笑着问。
徐十三抿嘴笑笑，任由张京哲占便宜，说道：“今晚你去陪沈辞吧，她今天明显不高兴。”
“唉，本该雨露均沾的，奈何白月光所求无度。”张京哲感慨一番，又道：“答应了今晚陪你的。”
“不碍事。”徐十三神色淡然，显然是真的不在意。“说说话就好了。”
“那……说些什么呢？”
“不说话也可以。”
“我觉得红莲可能看上我了。”张京哲开玩笑一般说道。
徐十三剜了张京哲一眼，道：“别祸害人家了。”
“好吧。”
张京哲觉得没戏了。
家里三个媳妇，有两个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了。
至于沈辞……
唉。
应该也不会同意。
“我有一位挚友，可能会来云城了。”
张京哲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挚友？男的？”
“嗯。”
6er柒?/八↗弎？裙~“……”
“之前他去南方游历，说是中秋前后会回来。我估计，他眼下当在青州府，或许很快就会得知我成了易女的消息。”徐十三轻声说着，语气波澜不惊。“届时，以他的性子，定然会来寻我。”
张京哲看了一眼徐十三的侧颜，开玩笑一般说道：“怎么有种危机感？”
徐十三抿嘴笑一声，说道：“跟你说起，就是怕你误会。”
“哈哈，我可不是那种没有度量的男子。”张京哲说着，心虚的想到了白月光言之凿凿的表示自己不是妒妇的画面。“朋友嘛，正常的交际，我不会介意的。”
“那就好。”徐十三放了心，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张京哲会表现出十分不满的态度，甚至强势的要求自己跟那挚友断绝了来往。岂料张京哲如此
大度……莫名竟是有些失落感。“你真的不介意吗？”她看向张京哲，还没等到张京哲的回答，便看到了他慌乱的躲闪的眼神。
“当然。”张京哲嘴上回答得很肯定。
徐十三笑一声，说道：“既然我已经成了易女，并且成了你的女人，与他自然会保持距离。”
“呵呵呵……”张京哲笑了一声，不置可否，问：“他也是世家子弟吗？”
“嗯。”徐十三说道：“他复姓长孙，是武林第九世家的长门长孙。”
“这孙子……咳，这位长孙公子，也是个武林高手啊？”
“武艺与我不相伯仲。”徐十三审视着张京哲的眼睛，说道：“却是个纨绔性子，人品十分不堪。”她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长孙的坏话，好让张京哲放心。
不过，在张京哲听来，却是适得其反。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人品既然不堪，却还能跟你成为挚友，可见你二人情谊颇深呐。”
徐十三哑然，看着张京哲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却又笑起来，反手握住张京哲的手，轻声说道：“都是往事了。”
张京哲收拾了一下心情，笑道：“我理解，谁还没几个好朋友呢。”说罢，又暗暗苦笑。他发现，自己好像就没有什么好朋友。王牌坊村里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发小，但关系都很一般。听风楼里，不论是堂倌儿还是杂役，虽然朝夕相处，却也没有特别亲密的。
长孙……
青州府的长孙世家，张京哲还是听说过的。
相比徐家，长孙世家不只是排名靠前，底蕴更是深厚。
张京哲脸上虽然洋溢着笑容，眉头却是不知不觉的微微皱着。徐十三看在眼里，失落感虽然没了，却又开始担心。只希望长孙那小子能收敛一些性子，不要太过分了。
“今晚我还是住你那里吧。”张京哲忽然说道。
至于原因，他没有说。
徐十三理解的点点头，依偎在张京哲身上，说道：“好。”
张京哲抬手搂住徐十三，望着湖水，呆了呆，心中一股突然生出来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这里挺偏僻的，应该不会有人来……”
徐十三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想要拒绝。只是，话到嘴边，看到张京哲期盼的眼神，却又闭嘴。四下里看看，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来了人……”
“嗯，也是。”看着徐十三，张京哲呼出一口气，眼中的火渐渐敛去。他不想让徐十三为难，也觉得自己幼稚而狭隘，不该轻易就被影响了心境。
徐十三迟疑了一下，说道：“确实挺偏僻的。”
“你想要啊？”
“没有。”徐十三红了脸，“你不是想要吗？”
张京哲siliu耳$而就私()*把!笑起来，“也不是很想。”
“那就忍着吧。”徐十三也跟着笑了。
张京哲看到了徐十三头上的毛毛草编织的帽子，取下来，扔了。
“怎么扔了？”
“颜色不好看。”
“哈哈哈！”徐十三大笑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张京哲欣赏着徐十三的笑，感觉犹如春风拂面。再配上她这张无可挑剔的容颜，不由得让张京哲心驰神旷，如陷梦中。或许就是梦吧，不然这般人间少有的绝色，如何能看上自己这样一个粗鄙之人呢？一种自卑的情绪油然而生，更让他对面前的女子多了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莫名又想起了白月光的话。
如果自己没有戾气……
张京哲抬手拨开徐十三脸上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想问问她若是自己没有戾气会如何。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了。他怕自己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一些不愉快的想法，应该赶紧抛却脑后。
以免破坏了眼前的美好。
张京哲的视线落在徐十三的唇上，亲了一口，品了品，说：“有点儿甜。”
徐十三笑着，看看天，说：“好像不早了，你饿不饿？”
张京哲又亲了一口，“相互喂口水就不饿了。”
“虽然很没道理，但好像还真是……”
……
城西，项府。
一个紧闭着房门的房间里。
红莲赤身躺在床上。
孤山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红莲脐下气海位置，手指上煞气流转。“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没有？”
“记住了。”红莲痴痴地看着孤山，回了一句。
孤山收回了手，“去吧。”
红莲起身，穿好了衣服，欠身施礼，“婢子告退。”出了项府很远，脸上的痴迷之色才褪却。不过，一抹执念，却是已经深埋心底。
第82章有其母未必有其女
相比曾经的深宅大院，城南角的小院儿显得有些凄凉。大起大落之下，仍然能保持着一分雍容和淡然，徐十三对沈母的敬佩，是发自肺腑的。
“表象罢了。”沈辞对于徐十三的“敬佩”之辞不以为然，“心底的失落和哀伤，自然不愿被外人看到。”
徐十三叹道：“即便是表象，也很不易了。”
“喝茶。”沈辞给徐十三倒茶，“今秋的新茶，味道还行。”
徐十三嗅了嗅茶香，赞道：“春水秋香，名副其实。”
“来找我有事？
”沈辞问。
“倒也没什么事情。”徐十三笑一声，说道：“京哲说听风楼的大厨新创了一道小吃，味道极佳。让我带来一份，给你和沈伯母尝尝。”
沈辞瞥了一眼徐十三带来的纸包，却也不问是什么小吃，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嘴上说的却是客气。“有劳你跑一趟。”
“我左右也是无事。”徐十三说道：“家里虽然已经动工，但有白月光守着，用不着我操心。”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香囊，递给沈辞。“来时遇到个卖香囊的小贩，看着做工不错，香气也是特别。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辞看了看手中的香囊，嗅了嗅清香怡人的味道，脸上浮现笑意。她家好歹也是云城首富，虽然以前不用香囊，但眼力还是有的。手中香囊的做工和用料，显然不是地摊货的水准。心思转了转，沈辞说道：“徐妹妹有心了。”
其实徐十三比沈辞年长一岁。
但规矩便是如此，晚嫁来的，就是妹妹。
沈辞这一声“徐妹妹”叫的，也算是意味深长了。若是仔细解读，必然能解出来许多种味道。最明显的一种，就是既亲近，又生分。
“对了，京哲说，今晚会过来。”徐十三随意地说了一句，又看向外面的院落，说道：“这小院儿虽然小了一些，却是十分雅致，莫名有种江南风韵呢。”
沈辞看一眼徐十三，忽略了前面那句，微微笑道：“这院子，本就是我家老宅。家父喜欢江南风光，在世的时候，便差人把这老宅翻盖成了这般模样。”
“家具好像也是江南的风格……”
说不上相谈甚欢，但至少还算和谐。
聊了一会儿“江南风韵”，再扯上几句“寒冬将至”之类的话，话题越来越无聊，在太过尴尬之前，徐十三起身告辞。出了沈家，想到刚才与沈辞尬聊的无趣，徐十三对母亲金小凤佩服的不行。在她的印象里，母亲金小凤总是可以和任何人聊得十分愉快自然。
金小凤其实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徐十三虽然平日里并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甚至反感金小凤的为人，可日久天长的，也是打小熏陶出了一副玲珑心窍。于很多事情，都能看得透彻。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来找沈辞了。
她又去找了张京哲。
笑着推开乱啃的张京哲，徐十三说道：“你给我打包的小吃，我拿给沈辞了。”
张京哲愣了一下，“怎么？不喜欢啊？”
徐十三摇头，笑道：“我跟她说，是你让我拿给她的，还说今晚你会去她那里过夜。”
张京哲看着一脸笑意的徐十三，也跟着笑了笑，说道：“心眼儿还不少。”说着，捏了一下徐十三的脸。“后天要好好奖励你一下。”
徐十三叹气，道：“不用，留着力气给她们吧。”手扶着张京哲的腰，看着他笑嘻嘻的脸，苦笑道：“因为那种事，闹得怨气深重，属实不值当。”
“听你这意思，你不喜欢那种事？”张京哲坏笑着问。
徐十三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一般。”脸色微微一红，又道：“你去忙吧，我去家里看看，万一白月光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好搭把手。”
张京哲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认真看着徐十三，回想之前未曾变身的她，有种判若两人的感觉。那个时候的徐十三，可是从来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而此时的她，竟是处处为自己着想，简直好的不像话。这就是传说中“化干戈为玉帛”的奇妙吗？
徐十三察觉到了张京哲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肉眼可见的那种喜欢的情愫，藏都藏不住。她又红了脸，说道：“走了。”说罢，笑吟吟地走出了听风楼。
金小凤从后面追上来，跟徐十三并肩走着。看一眼她脸上的笑意，金小凤说道：“你对他的感情，就是逆反心理在作祟，并非是正常的感情。”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金小凤，徐十三并不意外。她笑了笑，说：“多谢提醒。”
“你被自己的情绪给骗了。”金小凤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以后会后悔的。”
徐十三依旧笑着，神情淡然，说道：“那就让我被骗一辈子吧。如此，就不会后悔了。”
“你……”金小凤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徐十三，“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如你这般想法。”叹一口气，有些苦涩的说道：“你呀，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
徐十三有些讪讪，说道：“希望以后的我，不会像现在的你。”
金小凤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纵然是母女，这眼神依旧是娇媚万千。徐十三想起了青州府的一位名士对金小凤的评价：媚入骨髓的女子。
“以前的我，也是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家，希望一切都好。可是……”金小凤唏嘘道：“你所有的优点，最后都会成为你的枷锁。”
徐十三不解，问：“何意？”
“因为旁人会习惯你的优点，然后习以为常，最后理所应当。”
徐十三默不作声。
她知道母亲说这番话，其实是居心不良，可又不得不承
认，母亲说的没错。可是……只是想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只是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和睦一些，只是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少一些烦恼，错了吗？
“我该怎么做？”徐十三问。
金小凤回道：“越是认真，输的越惨。”
“你就是这样不认真的，对吧？”徐十三忽然笑了，好奇道：“娘，我实在是好奇，你这样一个最会洞察人心，又八面玲珑之人，为何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般不堪呢？”
这个突然而来的问题，让金小凤哑然。
她其实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有答案。
徐十三又道：“我觉得……认真地活着，没什么不好的。既然选择了嫁给他，那就一往无前吧。就像《浪子剑》的第一式。”《浪子剑》第一式名曰《一往无前》——剑既出，绝不悔！不等金小凤回话，徐十三又自嘲的一笑，叹道：“《浪子剑》的最后一式，是《浪子回头》。也许有那么一天，我真的会后悔。呼……希望那一天，能晚一些到来吧。”
金小凤沉默了。
对于徐十三这柔中带刚的性子，她很了解。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
“唉。”金小凤叹气，道：“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俗话，倒是没错。”顿了一下，忽然皱眉，问徐十三，“你不会是因为他活儿好，才动了真心吧？”
徐十三的脸登时就黑了。
如果只有后面这一问，倒也罢了。
偏偏前面还要说上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上下文联系起来，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多想——或许并非多想。
“其实，有其母……也未必有其女。”徐十三说道。
金小凤听到这话，怔了怔，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很有问题，颇为尴尬的抬手，揪了一下耳朵，用以掩面。“咳，你是要去王牌坊村吗？”
徐十三感觉自己肚子里憋了一堆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所以出口便只有一个字。“嗯。”再看母亲那略显尴尬的娇媚容颜，徐十三忽然想到了长孙那厮说过的话：徐叔叔真是让人既同情又羡慕。
这话还真是……
“沈辞算是好对付的，白月光怕是很棘手。”金小凤说道：“只用香囊的话，恐怕不会有效果。”
徐十三却并不认同，说道：“我倒是觉得，天真的白月光更好对付。”
“天真？你这种想法才叫天真。”金小凤忍不住笑起来，说道：“她是黑灵，你竟然以为一个恶毒的黑灵是天真的？哈！好笑。”
徐十三也跟着笑了，“那便是天真又恶毒。”想到白月光因为吃醋而把啃过的鸭脖儿给张京哲吃的事情，徐十三就觉得好笑。
金小凤哼笑，道：“那你打算怎么讨好天真又恶毒的张家主母呢？”
“这就不劳母亲操心了。”
金小凤皱眉道：“行吧，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我只是太好奇了，实在是想不明白，张京哲有什么好的？除了戾气……一无是处。”
“有没有可能，你认为的一无是处，便是我认为的优点？”
“哈！目不识丁、碌碌无为、胸无大志、幼稚可笑、猥琐庸俗，是你以为的优点吗？”
徐十三很认真的想了想，竟然点头，肯定的说道：“是。”
金小凤噎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是？”
“是啊。”徐十三笑道：“因为目不识丁，所以不会被世俗礼教所束缚。因为碌碌无为，所以才能脚踏实地。因为胸无大志，也就不会心比天高而远走高飞。因为幼稚可笑，所以才能享受简单的快乐。至于猥琐庸俗……”徐十三脸色微红，“我觉得，文雅君子，最是无聊。”
金小凤被这通逐词辩驳给说的无言以对，甚至，关于“文雅君子，最是无聊”的说法，她还十分认同。
徐十三不罢休，继续说道：“更何况，他还是认字的，虽然不多。他也是有作为的，能娶三个妻子，一般人可不行。他也是有志向的，虽然不大。他虽然偶尔幼稚，但其实很有想法。他虽然偶尔猥琐庸俗，却对感情很认真。”
金小凤垮着脸，皮笑肉不笑的挖苦道：“这一通夸，说得我都动心了。”言毕，猛然想到了屁股被张京哲抓了一下的事情，心里一紧，清了一下嗓子，又道：“算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我也懒得再管你了。”
徐十三笑而不语。
她知道，所谓“懒得再管你”，纯属说着玩儿的。
从小到大，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
或许每个人的父母，都喜欢类似的口头禅吧。
“唉。”金小凤又叹气，道：“刚知道你患上失阳症那会儿，我和你爹都以为你最终会成为长孙家的儿媳。有忌那小子，跟你关系一直挺好的。”
长孙有忌，名字是他爷爷取的，说是“人生于世，无忌必然忘形，有忌方能自律”。
徐十三皱了皱眉，苦笑，道：“那混小子，做朋友还行，做丈夫……我又不傻。”顿了一下，又道：“在长孙家和戾气面前，你们选择了戾气，对吧？”
“也正合你意不是
吗？”金小凤说道：“这叫双赢。”
“呵……”
提及长孙有忌，金小凤皱了皱眉，说道：“我虽然不希望你真心爱上了张京哲，却也不想你们分道扬镳。所以……跟有忌的关系，你要处理好了。你也曾经是男子，应当知道，有些事情，再有度量的男子，也是不能承受的。”
徐十三叹道：“为此事正犯愁呢，母亲可有良策教我？”
“良策？所谓良策，是两全其美吗？”金小凤似笑非笑的说道：“想要保住爱情，又想维护友情？”
“呃……”徐十三听出了母亲语气里的嘲讽意味。
金小凤哼笑道：“你猜，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不等徐十三说话，继续说道：“张京哲杀了长孙有忌，然后连累的徐家和长孙家刀兵相向，两败俱伤。”
徐十三觉得母亲的话有些夸张，“我爹不也没杀了黄叔叔吗？”
金小凤有些尴尬，“说你的事情呢！你老扯我的事干什么！”气得瞪了徐十三一眼，又道：“总之，此事你必须听我的。跟有忌彻底断了往来，是唯一正确的做法。别跟我扯什么男女之间的纯友谊，哼！太监和宫女之间都不存在什么纯友谊！”
徐十三沉默许久，才点头回道：“我懂了。”
母女二人又聊了几句，在城门口分道扬镳。徐十三去了王牌坊村，金小凤却是一路往西，穿过西城门，去了项府。徐家工地忙了这几日，仍然没能找到地宫所在。金小凤想问问孤山，所谓“地宫”的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是位置不对或是深度不够？
擅长洞悉人性的金小凤，对孤山是十分戒备。
如孤山这种沉默寡言的人，很危险。
但是，仍然要跟孤山打交道。
因为那地宫如果真的存在，便不仅能保住公爹的命，徐家也很可能一跃而成为武林第一世家。当然了，公爹的命能不能保住，徐家能不能成为第一世家，金小凤都不在乎。
就像孤山并非是真的在乎那个“心爱女子”的死。
“位置应该是没错的。”孤山说道：“再深一些吧。”
“都快能看到地下水了。”金小凤说。
“嗯。”
金小凤皱眉，审视着孤山，问道：“你真不知人间恶鬼的下落？”
孤山摇头。
“我儿徐九，真的是人间恶鬼所杀吗？白月光如何能知此事？”
这两个问题，以及前一个，金小凤早就问过。再问一次，似乎是毫无意义的。
孤山上次的回答是：不知道。
这一次依然如是：“不知道。”
金小凤盯着孤山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有些失望，准备走了。转眼又看了看一旁侍立的红莲，敏锐的发现了红莲眼中的痴迷之色。这种痴迷，在那听风楼的东家眼中也有。金小凤知道，红莲跟张京哲很熟，也常有接触。沉吟片刻，金小凤问孤山：“你有办法对付戾气？”
孤山迎上金小凤的眼睛，摇头。“没有。”
金小凤微微一笑，“告辞。”
盯着金小凤的背影，孤山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上，一缕十分微弱的煞气消失无踪。
项府外。
金小凤抓着剑的手稍稍松动，然后微微一笑，百媚横生。
第83章长孙的患病“预约”
秋日的阳光依然刺眼。
白月光戴着兜帽，遮挡着阳光。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慵懒而惬意。
“有必要一直在这里盯着吗？”徐十三问。
“当然。”白月光叹道：“我担心工人乱挖坑，万一把我埋在院子里的尸骨给挖了出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竟是十分坦然，毫不隐晦。
徐十三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杀了人埋在自家院子里……倒是少见。”
白月光笑一声，掀开一些兜帽，看看一旁站着的徐十三，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下歇会儿？”
徐十三嘴角抿了抿，说道：“好意心领了。”
“嘻。”白月光翘起二郎腿，抖着小脚，说道：“忘了问你，昨晚，疗效如何呀？”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在她看来，白月光比张京哲更幼稚。故意提及别人烦心的事情，然后从中得到些许快感……这种行为，不仅幼稚，还很好笑。
白月光又看了徐十三一眼，审视着她的神色，咋舌道：“奇怪了。”
“什么？”
“你竟然没有生气。”白月光不解，“太奇怪了。你应该是个性子急躁易怒的人吧？”
“从来就不是。”徐十三很好奇白月光为何会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如果自己是急躁易怒之人，当初在沈府那灌木丛中，肯定会跳出来一巴掌拍死张京哲。
回想往事，徐十三又神色复杂的哂笑不已。
“哎，说实话。”白月光扭过身子，贱兮兮的问道：“万一哪天你变回了男儿身，咋办？你想过这个问题的，对吧？”
徐十三点头，“是啊，想过。”她微微笑了笑，呼出一口气，说道：“有时候啊，杞人忧天和未雨绸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白月光皱了皱
眉，没有吱声。
徐十三又道：“我识得一人，无妻无子，总担心年迈之后孤苦无依，所以未雨绸缪，一直节衣缩食，勤劳赚钱，打算多攒一些银钱，将来不至于太过凄苦。谁知年至五旬，突遭横祸。”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还识得一人，同样无妻无子，却是得过且过，从不考虑将来。忽有一日患病，却是无钱医治，最终命丧黄泉。”
白月光口中啧啧有声，阴阳怪气的说道：“世家子弟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这么费劲。”说罢，坐正了身子，又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挡了眉眼，只露出了琼鼻朱唇，一副“别烦我”的架势。
黑色的兜帽，衬托的白月光的脸颊十分白皙。
徐十三识趣的没有再理她，而是看向前面不远忙碌的工地，怔怔出神。
白月光却是耐不住了。
旁边杵着一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终于，她掀下兜帽，问徐十三，“你没事儿干了吗？杵在这里做什么？”
“怕你一个人无聊。”徐十三笑道，“在这陪你。”
“陪我？怎么陪我？”白月光笑了，神情暧昧而邪恶。
徐十三站在秋日的暖阳下，也跟着笑了起来。“陪你下棋吧，憋死牛，会玩吗？”
“嘁，小孩子玩意儿，无聊。”
片刻之后，白月光黑着脸，瞅着地上临时画出来的“区”字棋盘中的败局，说道：“再来过！”一局之后，嚣张的大笑，“哈！知道厉害了吧？”
徐十三笑吟吟地说道：“再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黄昏。
秋日的晚霞，似火一般，映红了整个世界。
徐十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来了不来了。”
“服了吧？”
“服了，你厉害。”徐十三笑着回了一句，看向西方通红的天，然后看到了那片红色中走来的一个人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那人也看到了徐十三，然后加快了脚步走来。
待到近前，那人试探着问道：“十三？”
徐十三皱眉，“嗯。”
“哈！”那人大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徐十三，口中啧啧有声，然后又看向徐十三身边的白月光，“你就是那只叫白月光的黑灵吧？”
白月光听着那人口中轻蔑的话，眼睛眯了起来，笑着问徐十三：“这个作死的家伙，是你朋友？”说话的时候，视线在那人的脖颈和心口处徘徊，似乎在考虑着该怎么杀死他才更有趣。
那人闻言，并不生气，又是大笑一声，潇洒的一拱手，朗声说道：“幸会，在下长孙有忌。”说罢，又看了看徐十三和白月光，竟是唏嘘叹气，“张兄实乃我辈楷模，哎呀，不知现在何处？在下迫切的想要一睹张兄风采。”
徐十三耷拉着眉眼，说道：“你跑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你啊。”长孙有忌说罢，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十三，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说话不算话。”
“什么？”徐十三不解。
“你说过，若是你成了易女，要先让我爽一把的。”
徐十三闻言，登时红了脸，眼角的余光瞥一眼白月光，愤怒的说道：“你胡扯什么！我何时说过那般话？”
“还不承认了？”长孙有忌说道：“那年咱俩一起偷偷玩泥巴的时候，你亲口说的，真忘了还是假装的？”
徐十三顿时哭笑不得。
玩泥巴的事情，她记得，但是不是说过那种话，还真想不起来了。
就算是说过，那时候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来着？这个长孙有忌，当着白月光的面儿，什么话都往外扯，当真是令人生厌！
也不奇怪，他一直都很讨人厌。
注意到白月光似笑非笑的在一旁看戏，徐十三心里更气了。她怒视长孙有忌，说道：“小时候说的话，就算是有，也当不得真吧？”
“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长孙有忌叹道：“我又不是张兄，没有戾气，可不敢乱碰易女。”又唉呀一声，说道：“我听说，有个赶考的书生，好像就是云城的，因为睡了易女，竟是一命呜呼了。”
此言一出，徐十三和白月光都愣住了。
这个云城的书生，该不会是沈贺吧？
“真的假的？”徐十三问。
“我也不知道。”长孙有忌摊手，摆出一副不负责任的玩味态度，说道：“听说的。”
徐十三瞪了他一眼，道：“你是长孙家的长门长孙，说话谨慎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岂能乱讲？”
“别扯这个了。张兄……不，不对，我该叫姐夫的。”长孙有忌哈哈一笑，问：“姐夫在哪？让我见上一见。”
徐十三愁眉不展，想起母亲的话，欲当机立断，却又不忍。毕竟，跟长孙有忌是发小，那么多年的友情，岂能说断就断。
“哦，对了。”长孙有忌从怀里摸出一把做工精致的短刀，递给徐十三，“送你的。”
短刀的刀鞘上镶嵌着七彩宝石，看起来十分奢华。刀身上，一阵寒意凛然，光可鉴人。
好刀。
徐十三心中赞了一句，却
又把短刀还给了长孙有忌。
“不喜欢？”长孙有忌很意外。
“是啊。”徐十三的回答是违心的。
“我挺喜欢的，送我吧。”话音未落，一只小手忽然伸过来，把短刀从长孙有忌手中拿走了。白月光把玩着短刀，赞道：“好刀，很符合我的气质。”
长孙有忌瞅着厚颜无耻的白月光，嘴角抽搐了两下，明显是肉疼。他是第九世家的子弟，竟会如此珍视这把短刀，足见此刀价值不菲。张了张嘴，又微微伸手，似乎是想把刀要回来。可却又看到白月光竟然直接把刀收入怀中。愣一下，长孙有忌苦笑，说道：“既然白姑娘喜欢……咳，就送给白姑娘吧。”
徐十三看在眼里，竟是有些忍俊不禁。
她本以为长孙有忌已经很无耻了。
叭~!武齐~!?/绫巴白月光显然是更胜一筹。
长孙有忌知道要刀无望，只能死了心，又看向徐十三，挤出一丝笑，“姐夫呢？我都问三遍了。”
徐十三敷衍一句：“不在家。”
“哦。”长孙有忌十分遗憾，又看看周围，说道：“晚霞之下的田园风光，当真是美不胜收。十三，若是方便的话，陪我走走吧。”
徐十三不由迟疑，担心“孤男寡女”在一起会引起张京哲不快，可有些想跟长孙有忌说的话，又不便让白月光听到。沉吟一下，说道：“走吧。”
两人保持着两三个身位的距离，在村中小道上散步。
长孙有忌收了嬉闹神态，叹道：“没想到，我只是外出游历一番而已。你我再见，竟至于此。”看一眼徐十三的侧颜，好奇道，“该是怎样的男子，才能入你的眼呢？”
“呵，他有戾气。”
“敷衍我。”长孙有忌说道。
徐十三笑了笑，又正色，缓声说道：“我已为人妇，不比从前了。”
“嗯，我懂。”长孙有忌感慨道：“失阳症……真是……啧，你怎么会患上失阳症呢？唉，你也真是可怜。还没尝过女人呢，就先被男人尝了……”
徐十三皱眉，驻足，语气不悦道：“你显然不懂。”
长孙有忌很了解徐十三，知道她动了怒，不解，问：“不懂什么？”
“如果你再像以前那样，跟我说那些粗粗俗的话，就别来找我了。”徐十三说罢，又皱眉，看一眼长孙有忌，再转眼，看到了正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一脸阴笑的白月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猛然间意识到，若是不当机立断，很可能会被白月光给阴了。届时……
自己一直努力想要达成的所谓“两全其美”，其实好像跟脚踏两只船的区别不大！一不小心，恐怕自己跟京哲以后的日子，就会如父母一般，一辈子争吵不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想通了这一点，徐十三坚定的摇头，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怕是改不了的，所以，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长孙有忌怔了怔，慌忙说道：“别啊！我……嗐，我以后说话注意。肯定注意！”说着，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徐十三立刻迅速后退，更抬起了握着剑的手臂，挡在自己和长孙有忌中间。
“呃……”长孙有忌哭笑不得，更有些不忿的说道：“至于吗？十三，你这可是有点儿重色轻友了。你知道我的，我就是……好吧，我承认，你这番姿色，确实让我……”注意到徐十三的脸色很难看，立刻又说道：“可我不敢啊，真不敢！不仅是不敢！是尊重！咱们是朋友！我很尊重你的！”说着说着，长孙有忌一脸凝重，神情肃穆的不像个纨绔子弟。
“真若是尊重我，就请你走吧。”徐十三说道。
长孙有忌皱了皱眉，看到徐十三态度坚决，叹道：“好吧，那我……”
“不送。”
“你……行行行，告辞。”
看到长孙有忌终于走了，徐十三大松一口气。
不过……
长孙有忌这小子，就是属狗皮膏药的，肯定不会被轻易的甩掉。不然，与他性格迥异的徐十三，也不会跟他成为“挚友”了。这厮，不论是交友还是追求女子，从来都是喜欢死缠烂打的。
徐十三心里泛着愁，回到了白月光身边。
“啧啧啧，青梅竹马？”白月光笑吟吟地问。“两小无猜？”
徐十三苦笑，看向白月光，忽然突发奇想地问道：“你有没有那种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
“有啊。”白月光回道。
“那你是如何处理的？”徐十三说道：“我说的是，你跟你朋友，跟京哲……”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想要问的事情。
白月光却是理解了，她笑一声，说道，“简单。”
“哦？”
“杀了就是。”
“……”徐十三皱眉，啼笑皆非地问：“你杀了你朋友？”
“还没。”白月光竟是一脸的遗憾的说道：“他也不来寻我，我又不知他在哪，没机会动手啊。”
徐十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心生警惕，瞅着白月光，说道：“长孙世家，不好惹的，你莫要乱来。”
“你是怕长孙世家？还是不舍得让那家伙死？他叫什么来
着？有……有什么来着？有鸡？是叫有鸡吧？”白月光坏笑着说了一通，显然是故意念错了长孙有忌的名字，然后忽然冒出个想法，更加阴险的坏笑道：“也可以没有的。”
“嗯？”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一向古道热肠，乐于助人。这种事情，我可以代劳。”
徐十三眉头深锁，她当然不会有谋害挚友的恶毒心思，却又有些好奇，问道：“玉佩已经与京哲合二为一了，你又如何能让有忌患上失阳症？”
“误会了。”白月光说道：“我的意思是……”她做了个切割的手势。“当然了，你若是想让他患上失阳症，也不是没有办法。”不等徐十三说话，白月光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不过，他就算变成了易女，也不能嫁给夫君！”
如今徐十三和沈辞有联手的架势，若是再加上徐十三的挚友……
自己在张家的主母地位，岌岌可危呢。
火是很好玩，但要小心一些。
白月光很清楚这一点。
徐十三苦笑，说道：“你想多了。”怕白月光误会，又道：“他是我朋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就不劳你操心了。”仍旧不安，警告道：“他虽然是个纨绔，但却是个内家高手，你不要去招惹他。”
“哼哼，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儿。”白月光嘟囔了一句。
不过……
今晚夫君该在我那里睡了。
届时，不妨吹一吹枕边风，添油加醋的那么一通煽风点火……
“你不要胡乱吹什么枕边风啊。”徐十三似乎是看穿了白月光的心思。
白月光一愣，不悦道：“我是那种人吗？背地里搬弄是非，最是令人不齿了。”
徐十三信不过白月光，思前想后，又看看天色，决定先去跟张京哲“自首”，免得被白月光胡扯一通，以至于解释不清。
第84章真乃天下第一勇者
长孙有忌是个劲敌——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徐十三“自首”之前，张京哲就已经特别打听了一下关于长孙有忌的相关情况，然后得出了以上结论。
长孙有八忌出身五豪门、文采飞七()*扬，武艺超群、一=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富五/可敌国，又跟徐=七十三是~零*两八小无猜、青八≈梅企竹马、？^过命°鹅之q交u、情?/n∠同手足……
张京哲感觉每一个四字词语，都好比是一记重锤，狠狠地锤在自己的脑袋上。
等这许多锤落下来，自己已经被砸进了泥土里，可以直接封土立碑，连他娘的棺材都省了。
“呵呵，我真不是那种小气的男子，只是说说话而已，不用特地跑来跟我说的。”张京哲在风雨飘摇中努力的保持着云淡风轻的优雅。
徐十三能感受到张京哲的慌乱和自卑。
她看周围无人，便上前一步，紧挨着张京哲，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不忙吧？我陪你一会儿啊。”
张京哲迎着徐十三的视线，感受着她双眸中的脉脉柔情，忽然笑了起来，之后摇头，说道：“可能……嗯……男子嘛，太自卑了不好。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不是靠自信就能撑得住的。”自嘲一笑，继续道：“我太好奇了，道理上而言，你应该会看上长孙有忌，而不是我。对吧？毕竟，你又不傻。”
徐十三摇头。
道理上而言，不论是长孙有忌还是张京哲，自己都看不上，甚至还会很厌恶。
只是……
这话不能说出来。
她想了想，回道：“没办法，我就是看上你了，你说怎么办？”
张京哲笑一声，反手捉住徐十三的手，轻轻揉捏着，说道：“会不会觉得很疲惫？毕竟，要照顾一个自卑的男子的心情，并不容易。”
这句话，把徐十三给问住了。
她见识过母亲与人打交道的各种手段和话术，可关于这个问题，甚至类似的问题，母亲也从未遇到过。或者，母亲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外人在场。
徐十三不知如何作答。
张京哲注意到徐十三原本柔软的小手僵硬了一下。他怔了怔，审视着徐十三脸上那一分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猛然意识到，徐十三似乎是因为回答不上来问题而紧张了。就像何师傅教了自己本事之后再次考校，自己却答不出来一般。紧紧攥了一下徐十三的手，张京哲坏笑着说道：“要不要享受一下异性按摩来缓解一下疲惫？”说罢，忽然放开徐十三的手，然后将她横抱起来，走向一旁的仓房。
徐十三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失声笑了。
昏暗的仓房里，被张京哲抵在门板上，徐十三搂着他的腰，感受到了他的冲动。低声一笑，迎着他火辣又明亮的眼睛，徐十三说道：“别闹了，今晚你还要去沈辞那里呢。”
“嘿，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张京哲开始动手动脚。
徐十三笑着点头，道：“知道你厉害，但总该节制一些，坏了身子，后悔都来不及了。”说罢捉住张京哲的手不撒开，“现在好像后厨正忙，你不去干活，合适吗？”
“偷懒一会儿不要紧。”张京哲想要挣脱了手，却又没有徐十三的力气大。“嘿，劲
儿不小啊，内功深厚就是不一样啊。”
“还好。”
“要不，哪天你教我内功心法吧。”张京哲说着话，仍然不死心的想要挣脱了手好占徐十三的便宜。
“教不了。”徐十三笑道：“我娘说，你身上有戾气，便容不得别的气了。包括煞气、生气和真气。”
张京哲一愣，忽然想起了白月光教自己的养气功法。似乎是自从有了戾气之后，养气功法就疏于修炼，最终不了了之了。此时回想起来，似乎真的是修炼了也没什么收益。
张京哲心中胡乱想了一下，心思又回到了徐十三身上。天色不早，仓房里更暗，看不清徐十三的脸庞，可感觉上，又好似是看到了这世间最美的一张脸。笑一声，张京哲说道：“不能是灵师，也不能习武，听着感觉很可怜呐。”
“是啊，很可怜呢。”
“以后你得好好保护我。”
“当然，你要乖乖听话……哈哈。”徐十三忍不住笑起来。
q/裙
“那个什么孙子，不会仗着武艺高强来找我决一死战吧？”张京哲很是粗俗无礼的坚持要“想不起来”长孙有忌的名字。
重色轻友的徐十三跟着张京哲一起粗俗起来，“那孙子虽然人品恶劣，却并不喜欢跟人动手。”
“还是个斯文人？”
“斯文败类。”徐十三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长孙有忌十分合适。
“你的手真软。”
“哈哈，那你多摸两下。”
“啧，忽然觉得你的名字不好。”
“不好听吗？”
“不是好不好听的事儿。”张京哲说：“第十三世家……徐十三，呵……是荣耀，也是压力。”
徐十三笑着低下头，在张京哲看不到的角度，笑容渐渐收敛，看着自己那只被张京哲揉来揉去的手，片刻，说：“是的。”
徐十三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她总担心并且认定哪天徐家不再是第十三世家的时候，自己的这个名字就会成为笑柄。
“想没想过改个名字？”
“很多人都会想过改个名字吧？”
“想改成什么？”
“算了。”徐十三笑道：“叫习惯了，也懒得改了。以后若有人问我名字的来历，我就说我在家中排行第十三。”
“你也可以说你是张家的第十三房妾室。”
“你的志向真远大。”
“叫一声夫君来听听。”
“还未成亲，不叫。”
(琪以?舞~琦()*坝
“先练习一下……”
徐十三到底还是没有如了张京哲的愿，这让张京哲很不痛快。更加让他不痛快的，是时间过得非常快，一转眼竟然到了收工的时候。感觉也没跟徐十三说几句话，竟然就要分别了。
出了仓房，又在听风楼外的街角聊了几句，在徐十三的一再催促下，张京哲才放开她的手，去往城南郊的沈家。路上，张京哲忽然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以前帮过自己的好心人沈辞，如今跟自己的关系，反倒不如当初莫名仇视自己的徐十三。
唉……
其实沈辞也挺好的。
张京哲如此对自己说。
前面忽然有一男子挡住了路径。
张京哲主动往一旁挪了挪，想要过去。谁知那男子又快速横向挪步，继续挡着张京哲。张京哲收回胡乱的心思，看向那男子的脸。
面前男子生得剑眉星目，玉面桃容，穿了一袭明显价值不菲的锦衣，头上的紫金发冠亦不是寻常人家能戴得起的。器宇不凡，又贵气逼人。只此一眼，竟是让张京哲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男子忽然笑起来，拱手抱拳，“姐夫，幸会。”
姐夫？
张京哲下意识的心中起疑，第一个疑问是“我睡过你姐？”第二个疑问是“你姐是哪个？”
“在下长孙有忌。”
张京哲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偏偏贵公子，张京哲意识到，徐十三应该是傻的，而且还瞎。换做是自己，都一定会选择长孙有忌！
长孙有忌也认真打量着张京哲，脸上的敬佩之色十分明显。“嘶，姐夫能以如此寻常之姿容，收黑、白二灵及十三于后宅，当真是厉害。”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
应该是夸奖。
张京哲有些不自然的干笑一声，道：“原来是长孙公子，久仰。”
“什么长孙公子，姐夫客气了。若是不弃，姐夫叫我一声有忌就好。”长孙有忌竟是个自来熟，笑呵呵的样子，让人感觉莫名的亲近。
“咳，姐夫的称呼……”
“我与十三是莫逆之交，情同手足。”长孙有忌说道：“她便是我的姐姐，你自然就是我的姐夫。”
“好吧。”张京哲苦笑，又问：“你找我有事？”
“初来云城，自是要拜会一下姐夫的。”长孙有忌笑道：“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姐夫跟十三一直躲在仓房中未曾出来，我也不好去打扰。”
张京哲闻言，登时红了脸。心说幸亏跟十三没在仓房中干什么事儿，不然，全都要被眼前这孙子给偷听了。稍稍沉吟 ，张京哲说道：“长孙公子有心了。”张京哲没有称呼什么“有忌”。又假装看天色
，道：“可惜今日天色不早，不然，倒是应当请长孙公子饮酒的。”
长孙有忌听出了张京哲的言外之意，笑一声，道：“确实不早了，改日吧。改日弟摆上酒席，宴请姐夫。”
“呵呵，好。”张京哲只当是长孙有忌说的是客套话，随意的答应了一声。
“要不就明日吧。”长孙有忌说道：“明日午时，弟来此处寻姐夫。”说罢，后退一步，拱手道：“就这么说定了，姐夫，咱们明日再叙。”
张京哲都懵了。
怎么就“说定了”？
这孙子……
长孙有忌转身走了，留下了欲言又止的张京哲。
看着长孙有忌的背影，张京哲皱了皱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形，走了两步，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孙子，是咋走的？背影竟是给人一种潇洒惬意的感觉。
张京哲学了几遍，也没能学会。
明日午时？
真“说定了”不成？
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吧？
张京哲心中忐忑，一路去了城南角的沈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空着手。
此时天色太晚了，街上也没有商铺开门，不好买礼物了。
只能硬着头皮叩门。
好在沈母并不计较这些，跟张京哲寒暄几句，便进屋安歇，张京哲跟沈辞也去了客房中休息。张京哲注意到沈辞的头发还有些湿，看着像是刚洗过澡。
“咳，城里的院子，大多都很小哈。”张京哲说。
“是啊，大多都是这样。”沈辞回了一句，坐在床头，抠着手指。
虽是夫妻，却又莫名的有种生疏感。
张京哲不喜欢这种生疏感，心一横，说，“睡吧。”
“你先洗个澡吧。”沈辞闻到了张京哲身上的油腥味儿。
张京哲沉默了一下，点头，“行。”
一夜缠绵，细节不表。
翌日日上三竿之际，沈辞才扶着门框从房间里挪着小碎步走出来。她后悔极了，悔不该听那小馋之言，用白灵生气“挑衅”戾气。后果之严重，超出了沈辞的预料。
当然，也因为自己修为太过一般，不是张京哲的对手。
以后待修为精进，应该就扛得住了……
抬眼看到在院中收拾花草的母亲，沈辞顿时尴尬的红了脸。
沈母是过来人，笑了笑，说道：“知你夫妻琴瑟和谐，感情甚笃，我就放心了。”
沈辞闻言，竟是哭笑不得。
琴瑟和谐？感情甚笃？
这两个词都不准确。
甚至，不仅一点儿也不和谐，感情更是全无。
自己才不会跟一个一身油腥味儿的厨子有什么感情呢。
沈辞心中腹诽着，岔开话题说道：“算算日子，我哥也该回来了吧？”
提及沈贺，沈母眉头微蹙。
日子确实不短了，沈贺一日不归，沈母提着的心便一日都放不下。虽说难免望子成龙的心思，可今时今日，只要沈贺能平安归来，沈母也就知足了。
沈辞陪着母亲聊了一会儿，又回了房间里休息。
至午时，不经念叨的沈贺回来了。
只是，他是被腾冲那娇弱的小身板儿用板车推着回来的。
原来刚到青州府不几日，沈贺就病倒了。带病参加秋闱，成绩自然不会太理想。沈贺心中有数，提起来自然是唉叹不已。再加上早已知道跟沈老二对赌失败，算是输光了家业，又连累了母亲，他更是自责。一到家，就硬撑着身子下了板车，要给母亲下跪谢罪。
看到脸色苍白的沈贺，沈母心疼的眼泪簌簌。搀扶着沈贺起身，沈母说道：“钱财身外物，功名尽浮华。吾儿能平安归来，便是天不亡我沈家。足矣，足矣。”又看向一脸憔悴，甚至晒黑了许多的腾冲，沈母动情道：“辛苦冲儿了。”
腾冲闻言，竟是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都是我的错。”言毕，竟是痛哭失声。
“与你何干！你快些起来！”沈贺有气无力的怒声说道。
腾冲伏在地上，娇弱的身子颤抖不止，哽咽着说道：“就是怪我啊，我知道的。易女不祥啊……”
“此纯属讹传之语，岂可信之？”沈贺怒道：“我生病只是身子弱，断然与你无关的！更幸甚有你在旁照顾，不然，我焉能有命回家？沈辞！快扶你嫂子起来！”
……
此时。
听风楼上。
长孙有忌摆了一桌酒菜，宴请张京哲。
亲自为张京哲满上一杯酒，长孙有忌双手捧杯，看着张京哲，钦佩道：“以寻常之姿，卑贱之业，得人间绝色之倾慕。姐夫真乃我辈楷模，弟——敬你。”
你他娘的是在夸老子吗？
张京哲心里骂了一句，举杯道：“长孙公子客气了。”
一杯饮尽，又满上一杯。
长孙有忌再度双手捧杯，感慨道：“俗语有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世人皆知，易女尽是人间绝色，可敢于冒死碰易女的，天下间，唯有姐夫一人尔！姐夫真乃天下第一勇者也，弟望尘莫及！来！敬姐夫。”
这句话，听着倒像是真心夸赞的。
第85章天下间最贤惠的妻
张京哲发现自己对长孙有忌特
别的反感。
可能是出于防范、戒备的心思，也可能是因为单纯的嫉妒。原因不重要，情绪既然上来了，还讲什么道理啊！哪怕长孙有忌很客气，甚至有那么点儿“敬佩”的意思，也依然挡不住张京哲对他“无理取闹”一般的反感情绪。
只是……
碍于长孙世家那雄厚的背景，张京哲也就只敢在心底反感一下。虽说他拥有“神奇”的戾气，可却从未见识过戾气的厉害之处，自然也不敢对其太过依仗，更不可能因为有了戾气就生出藐视长孙世家的熊心豹子胆来。
“不怕姐夫笑话，小弟我一直以为自己算是风流倜傥、猎艳无数的。”长孙有忌哀叹一声，说道：“今日想来，那些庸脂俗粉，真是……唉！惭愧，惭愧！”
张京哲心里骂着“人渣”，脸上却是保持着淡然。满心恶毒的话语，却是不敢轻易讲出来。只能端起酒杯喝酒，试图把心底反感的情绪压下去。
“姐夫，嘿嘿……”长孙有忌涎着脸笑，给张京哲倒酒。“你是怎么拿下十三的？根据我对十三的了解，她这人……啧，可是很挑剔的。”
张京哲看一眼长孙有忌，稍稍沉吟，抿一口酒，说道：“她非要嫁给我，我也没办法。”
“……”长孙有忌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呵呵，姐夫，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真的，你不信啊？”张京哲斜着眼睛瞥一眼长孙有忌，哼笑道：“那我要是说，我的三个妻子，都是主动非要嫁给我的，你就更不会信了吧？”
长孙有忌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审视着张京哲，片刻，说道：“那我信。”
“嗯？”张京哲有些意外。
长孙有忌说道：“我信。”
“为什么？”张京哲想不通。
“一般而言，牛吹的越小，可信度越高。不过，物极必反。如姐夫这般能吹……可信度也不会低了。”
张京哲张口结舌。
长孙有忌以为张京哲没听懂，又举了个例子。“好比一个乞丐，他若是敢跟我说他祖上是个有钱人，我信。若是敢跟我说他祖上是皇帝，我也信。”
张京哲瞅着长孙有忌的认真脸，竟是生出一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长孙有忌单手捏着自己下巴，琢磨一阵儿，说道：“难道他们都是因为姐夫的戾气才肯下嫁的？不应该啊。白月光和沈辞，我不了解，但十三我是很了解的，她绝对不会因为戾气而嫁给你的……嘶……因为被徐家逼迫？戾气虽然是很霸道，可徐家是世家，没必要牺牲自家女儿……奇怪。”声音越来越小，竟是陷入沉思。良久，他忽然目光炯炯地看向张京哲，咧嘴笑了。“姐夫，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
张京哲不想被人瞧不起，可“深藏不露”之类的误会，他可不敢胡乱应承。苦笑一声，赶紧澄清道：“别误会，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粗鄙之人，没什么好藏的。”
“呵呵呵，喝酒喝酒。”长孙有忌笑起来，“实不相瞒，小弟早就久仰姐夫大名了，今日一见，竟是有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
张京哲被长孙有忌的热情给烤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就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了？
这俩词儿念着是顺口，可用起来是不是不合适啊？
“来来来，小弟再敬姐夫一杯。”
长孙有忌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跟亲的似的。张京哲一度想问问长孙有忌有没有亲姐姐，要不要考虑一下“亲上加亲”？
幸好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
长孙有忌终于滚了。
张京哲脸上带着笑送长孙有忌出门，心里却是迫切的希望长孙有忌赶紧滚蛋，怎么还客套个没完没了？
“姐夫，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夫！”长孙有忌抓着张京哲的手不撒开，“哎呀，早怎么没认识姐夫呢？”
张京哲实在是不习惯被一个男子抓着手，又不好硬生生挣开，只能隐忍着，努力笑着，说道：“现在认识也不晚，呵呵，不早了，回吧。”
“是啊，一转眼就这么晚了，时间过得是真快。”长孙有忌拍了拍张京哲的手背，“今日相谈甚欢，真好。”
张京哲瞅着长孙有忌，琢磨着看起来也不像是喝多了，怎么净说胡话呢？怎么就相谈甚欢了？基本上都是你在说废话好不好？叽叽歪歪的说个不停，看着人模狗样一纨绔，怎么还是个话痨呢？家教太严，平时不让说话是咋？
“姐夫，咱们改日再约吧。”
“嗯嗯，好，快些走吧。”
“说定了哈。”
“……”张京哲迟疑一下，苦笑，道：“定了定了。”希望长孙有忌只是酒后的胡言乱语，莫要当了真。不然，再陪他这么罗利巴索一整天，可是要把人给折磨死了。
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晚上回到东来客栈，张京哲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把长孙有忌来找他喝酒的事情说一遍，末了做出总结，“那孙子，话太多了。”
徐十三面露歉意，说道：“我猜到他会去找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唉，对他这种人
，实在也是想不出什么良策应对。只能委屈你听他啰嗦些许时日了。”
“还些许时日？”张京哲想起长孙有忌的啰嗦，竟是有种余音绕梁之感。“不至于吧？”
“至于。”徐十三也是无奈，说道：“他就是个狗皮膏药的性子。”
张京哲顿时哭笑不得。不过，想到让长孙有忌纠缠自己，总比让他纠缠徐十三更好一些，竟又释然。“算了，忍一忍吧。”说罢，开始宽衣解带。
“你今晚去白月光那里睡吧。”徐十三又帮张京哲把腰带系上，叹道：“昨晚白月光得知我让你去了沈辞那里，恨不得用眼睛把我剜死。”
张京哲想到白月光的恶毒性子，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若是因为这种事，使得白月光记恨了徐十三，可就不值当了。“行吧，那明晚我过来。”
“好。”徐十三应一声。
送张京哲出门，任他亲了一口，又笑吟吟的看着他进了白月光的房间，徐十三这才退回房间里，关上门，颓然叹气。她实在是没想到，当初耐不住长孙有忌的纠缠，答应了跟他做朋友，竟然是一件后患无穷的事情。眼下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委屈京哲，让他忍受些日子了。
又想起张京哲刚才临走时依依不舍的眼神，徐十三嘴角含笑。然后，又觉得自己很傻，有种越活越回去了的感觉。床上躺下，闭上眼。片刻，睁开眼看向一旁空荡荡的地方。手臂展开，放下，呆了一会儿。
一个人睡，也挺好。
那么多年了，总是一个人睡，早就习惯了的。
徐十三这么对自己说着。
侧身，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
6(∠∠肆?扒)弎↗企？鹅qun()*隔壁房间里。
白月光一脸义愤填膺的说道：“夫君，你知道我的，我可不喜欢背地里说人坏话。可徐十三实在是太过分了！她跟那个长孙，肯定有一腿！”
张京哲知道白月光在挑拨离间，可心中的担忧却是难免。毕竟，那个长孙有忌，除了是个话痨，其他的条件，都太优秀了，说能把自己给全方位碾压，都一点儿也不过分。
这样一个人，绝对是个危险的存在。
“夫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白月光拿张京哲的“分身”做比划，“把他给咔嚓了吧！保险。”手指做剪刀状，脸上尽是狠辣。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说得很有道理。
但人生在世，并不是一直都在照着道理办事儿。
“长孙世家，不好惹。”张京哲说了句更有道理的话，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来。“我记得，你当初让腾冲不举了，对吧？那种手段……挺好用的。”感觉自己有些卑鄙无耻，张京哲良心发现，摆手道：“算了，没必要。”
“那一招对长孙不行。”白月光说道：“长孙是内家高手，不是腾冲那种普通人。要不……干脆直接把他变成易女吧？虽然麻烦了一些。”
张京哲终究是有些“庸人之仁”，想想自己跟长孙有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害人。再看白月光一脸亢奋的样子，张京哲顿生好奇。“你这么积极干什么？搞得好像你跟那孙子有仇似的。”
白月光耷拉着眉眼，说道：“我积极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万一他弄脏了徐十三的身子怎么办？夫君再跟徐十三一睡，也脏了，我还怎么用啊？”
“……”
“夫君。”白月光语重心长的说道：“男人，就该当机立断，把一切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切莫等到事情发生了再追悔莫及啊。”感觉说这种话没什么说服力，白月光举了个例子，“就好比当年，我一时心软，没有及时杀了我爹，害得我损失了好多煞气。唉……前车之鉴呐夫君……”
张京哲黑着脸不想搭理白月光。
注意到白月光提及往事时眼睛里的光亮，张京哲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身上没有戾气，是不是早就死在白月光手里了？这种可能性，不论大小，只要是存在，都会让张京哲感觉脊背发凉。
也许……
想办法杀掉白月光，是最理性也是最保险的做法。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张京哲没有来得及深入去想，就被白月光灵巧的舌头扰乱了思绪。这个恶毒易女身上那疯魔又癫狂的气质，竟然会让张京哲感觉到一股蠢蠢欲动的兴奋。肆无忌惮的狂野，为所欲为的嚣张。仿佛这尘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束缚这种恣睢的暴戾……
黑暗里，白月光凝脂般的肌肤上泛着阴森森的光，像是来自地狱里的幽灵。她披散着头发，凌乱的发丝含在红润如嗜血的嘴唇上。黝黑深邃的眼眸，似是无尽的深渊。纤细的手，掐着张京哲的脖子。身子伏下来，贴着张京哲的耳朵，狰狞地挑衅：“来呀，弄死我！”声音好像源自旷野，悠远绵长……
什么人性道德，什么礼仪廉耻，尽数抛诸脑后。
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尽情地肆虐。
……
张京哲跟听风楼的掌柜请了半天的假，备了一些礼物去沈家探望久病未愈的沈贺。
徐十三跟沈贺是认识的，所以也跟着
一起来了。白月光对沈贺的死活不关心，原本说是要去王牌坊村的工地看看，见徐十三要跟着，便也改了主意。甚至，还把小馋叫上，抱着“张家千金”一起去。
张云起已经睁开了眼睛，模样长也开了些，跟刚从鱼缸里捞出来相比，漂亮了许多。
沈母似乎很喜欢孩子，亲自抱着张云起在院子里兜圈儿。
沈辞看着一脸笑容的母亲，轻声叹气。她知道，母亲就是在强颜欢笑罢了。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沈辞，问道：“易女，真的会夺阳吗？”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说道：“你问我啊？我又不是易女，哪里会知道。夫君跟你们俩都睡过多少回了，不也没怎么着吗？”
张京哲看向白月光，看着她那一脸随意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偷偷地对她竖起拇指，用唇语赞道：不愧是你。
白月光读懂了张京哲的唇语，立刻回了个暧昧的眼神。然后，又对沈辞等人说道：“有没有可能，沈贺生病，只是巧合？与易女夺阳无关？”
“肯定是巧合。”沈贺有些虚弱地回了一句，又满目柔情地看向腾冲，说道：“你就是想太多了。我本就体质不强，偶感风寒，再加上秋闱焦心，终至病重，很是合情合理的。”说罢，又感激地看了白月光一眼。想到当初自己倾慕的女子，如今成了“亲戚”，莫名生出一分感慨。
“唉，其实也怪我夫君。”白月光悠悠然叹气，一副懊悔模样。
张京哲见状，忽然心生警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白月光察觉到了张京哲的神色变化，不等他说话，立刻加快了语速，“易女与寻常女子，终究是有些不同的。在阳气溃散，阴气代之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阴阳二气混杂而积郁体内。此等杂气十分不安分，在易女体内，尚且无碍，可一旦经过某种途径转移到了旁人身上，恐难免会生出祸事来。”她所言“某种途径”，虽然说的委婉，但在场诸人，也都听明白了其中意思。
沈贺皱了皱眉，虽然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白姑娘既然如此了解，可有法破之？”
“之前是有的。”白月光又看向张京哲，叹道：“我夫君……”
“那什么，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张京哲忽然打断了白月光的话，站起身来，眼神不善地瞪着白月光。
徐十三看一眼张京哲，又看向白月光，心思一动，跟着起身，说道：“确实不早了。沈贺身体不适，好好休息吧。”
沈贺见状，皱眉道：“妹婿，有什么话，是不好讲的吗？”
“呃……这个……”张京哲发现，自己到底还是阻止的晚了。再不让白月光继续胡扯，显然不合适。恶狠狠地瞪一眼白月光，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他虽然不知道白月光到底想说什么，但夫妻这么久，他很了解这个小毒妇，断定她没安好心。
“白姑娘，请继续说。”沈贺说道。
白月光抿嘴一笑，说道：“我夫君身上有戾气，乃天下间最是暴虐之气。些许杂气，在我夫君面前，不堪一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原本呢，在我家时，我把腾冲给迷晕了，想要我夫君帮她去除了杂气，也算是做件好事了。唉，可惜，我夫君摸都摸过了，却是……可惜了。”
张京哲脑子里嗡的一下子，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
霎时间，张京哲杀心顿起。
白月光这个小毒妇！
为什么还活着呢？
三年前就不该救她的狗命！
白月光却是继续保持着一脸遗憾的神情，心里暗暗琢磨着待会儿回到客栈，估计要被夫君“家法伺候”了。即便如此，也必须坑夫君一把！如此这般，沈贺与夫君的关系会很糟糕，然后连累的沈辞跟夫君的关系也变得糟糕！
这叫防患于未然！
已经有了徐十三的前车之鉴，必须要把沈辞给防备住了！
夫君啊夫君，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啊，此等说法一旦传出去，将来天下间的易女的初夜权，不都是你的了吗？多少男人做梦都得不到的好处呢！你却不知好歹！
唉，上哪找这么贤惠的妻子去啊！
还瞪我？
嘁！
等你知道易女初夜的好处，就会感激我了。
第86章“我看你是皮痒了”
如果某件事情带来的痛苦过于深刻，那么，哪怕是回想一下，也仍然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张京哲相信，今天发生的事情，用“刻骨铭心”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并且在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也依然会浑身不适。
当然了，“很多年之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该怎么度过。
空气仿佛是凝固了，时间仿佛是停滞了。
张京哲拼命地想要从这种“求死不得”的窘境中挣扎着爬出来，可脑子仿佛是被白月光给气炸了一般，竟然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舅哥，你听我说。我发誓，我若是摸了嫂子，我就……”脑子不转圈了，嘴巴却在条件反射的进行着自我保护的辩解。可是，话说一半
，张京哲的脑子忽然又转了。
等等！
张京哲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发誓。因为自己当时好像真的摸过腾冲的身子——虽然是被白月光抓着手强行摸过去的。
沈贺原本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色，变得通红起来，乍一看，似是病体痊愈了一般。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没有去看张京哲。见张京哲发誓发了一半，沈贺的脸色更红了。手抓着椅子的扶手，微微颤抖着。“发誓……就不必了。”到底是读书人，又是做大哥的，沈贺非常有涵养的忍住了没有发火。
“沈贺你不该生气的。”白月光竟然跳出来维护张京哲，“当时你和腾冲，还没有任何关系呢。”
张京哲的脑子是转了，但显然转的力度还不够。听到白月光的话，他竟然下意识的慌忙说道：“啊！对啊！当时……”
“不早了，我们走吧。”徐十三忽然打断了张京哲的话，对着沈贺一拱手，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张京哲的手，拉着他快步离开。
被外面的风一吹，张京哲感觉脊背都是凉的。
走出沈家的院落之前，他听到身后传来家中贤妻白月光的声音，“腾冲身上的杂气或许还有残留，要不要让我夫君帮……”这声音，莫名带着回音，像是来自十八层地狱里……
自己也好像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拽进了十八层地狱里，拼命地想要挣脱，却是徒劳无功。终于彻底死了心，放弃了抵抗，任由地狱里的刑罚，不断地折磨自己……
“不要紧的。”耳畔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张京哲的思绪回到现实，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城，眼前是一片清冷广阔的湖面。手上传来温软，张京哲转眼，看向徐十三，叹道：“好像死了一回。”
徐十三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可是，看到张京哲麻木的神态，竟是忽然莫名想笑。“咳……这种事……过些日子就……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张京哲席地而坐，望着护城河面，待徐十三也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下来，才说道：“想笑就笑吧，不用给我面子。”顿了一下，又道：“我的面子，已经被白月光踩得稀巴烂了。”
徐十三叹道：“也不是很想笑，就是……就是觉得……哼哧……咳……哭笑不得吧。”顿了一下，又正色道：“另外，白月光这样做，是不是担心你跟沈辞的关系太过亲密了？”
张京哲感觉浑身乏力，身子一倒，侧身躺在了徐十三的腿上，脸埋在她的身子上，瓮声瓮气的说道：“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掐死她。”
徐十三笑着抚摸着张京哲的脑袋，打趣道：“大义灭亲吗？”
张京哲叹气，又发出一声怪腔怪调的长音，说道：“大义灭亲这种事……算了。”想起白月光的狠辣性子和勤快贤惠，张京哲又打消了杀心。
杀妻的事情，不论是大义还是小义，张京哲自问都干不出来。
至少现在干不出来。
如果白月光再作死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避免白月光继续作死，必须对她狠狠地惩戒一番才行。
家法伺候！
必须的！
依;
说起来，那根马鞭哪去了？
“白月光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徐十三说道。
“黑灵不可信。”张京哲随口回了一句，之后又疑问道：“你说的不会是那什么杂气吧？”
徐十三说道：“我是习武之人，我体内的真气，虽然跟煞气、生气、戾气不能比，但是依然比寻常人的感知能力更强。变身之际，我确实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驳杂不纯的气息滞留，直到……直到被你破了身子。”她以为提及“破身”之事，会有些害臊，所以犹豫了一下，然而，真的说出来，却是感觉很平常。
张京哲平躺下来，望着徐十三的脸，皱眉，沉吟良久，说道：“最好不是真的。”
“怎么？”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传出去。不然，我肯定要忙死了！”张京哲叹一口气，手开始不规矩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对那种事，越来越不感兴趣了。”
徐十三抿嘴笑笑，说道：“你若是想要我信，我就信了吧。”
张京哲叹气，又规规矩矩地收了手。“至少现在是真没兴趣。”一想起刚才的窘迫处境，再想想以后面对沈贺一家的尴尬，张京哲就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了。
徐十三轻轻搂着张京哲，微笑着看向远方。过了好大一会儿，徐十三轻声说，“也许白月光是真的喜欢你。”
张京哲没有听清，问：“什么？”
“我说……”徐十三轻抚着张京哲的脸颊，“也许白月光是真的喜欢你的。”
张京哲以前也这样怀疑过，但此时此刻，他正在生着白月光的气，哼笑一声，说道：“你太天真了，黑灵都是没人性的。”
徐十三也不反驳，只是微微笑了笑。
天远河阔，秋高气爽。
丛生的杂草，一人多高，随着风摇曳，犹如海浪一般。河面上，一艘画舫伴随着悠扬的琴声缓缓而来。舱房中，长孙有忌看一眼弹琴的风尘
女子，神色间尽是失落。
听那县令公子黄杰说这画舫上的女子如何美艳，此番一见，却不过庸脂俗粉罢了。到底是小地方的人，没什么见识。就算是县令公子，眼界也是一般。
这等俗物，跟张京哲的那三个妻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唉……
长孙有忌灌一口酒，又把酒杯重重地放下。
女子见状，停下弹琴，起身依偎过来，甜腻腻的叫一声“长孙公子”，身子便软在了长孙有忌的身上。“何事烦扰？奴家可能解忧？”
长孙有忌苦笑一声，推开女子，道：“不能。”
女子脸上的娇媚变成了尴尬。
“走开，让我清静清静。”长孙有忌说着，丢出了一锭银子。待那风尘女子喜滋滋的离开，长孙有忌复又叹气。良久，兀自呢喃：“张京哲……厉害！”
不仅身怀戾气，更是驭女有术。
还有传闻说他可能是故张相公之孙……
这等人物，必须深交之！
长孙有忌又灌了一口酒，喊道：“船家，靠岸。”他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就要立刻去做。他打算即刻去听风楼，找张京哲把酒言欢。
长孙有忌风风火火的到了听风楼，却没找到张京哲。失望至极，更觉无趣。想去找徐十三，又思量再三，终究作罢。“若是被张京哲误会，不仅要丢了十三这个朋友，更无法结交张京哲……得不偿失啊。”长孙有忌很清楚这一点。世人只当他是个玩世不恭又有点儿混的纨绔，却鲜有人知道他其实心思细腻缜密，而且做任何事，都会三思而行。
左右无事，长孙有忌干脆去了黄府找黄杰。
那小子最近被那定亲不久的参将之女欺负的挺惨，且去看个笑话，消遣一番吧。
家有悍妻的黄杰就是那个笑话。
为了躲避凶悍的未婚妻，黄杰偷偷溜出了家门，去了沈家探望沈贺。一见面，就开始长吁短叹，最后做出了“自己是个笑话”的悲催总结。
沈贺很想告诉黄杰，自己今日也做了一回笑话。
奈何这种糗事，实在是说不出口。
沈辞知道兄长心中苦闷，没敢在家待着，在张京哲和白月光先后离开之后，就躲了出去。闲着也是无聊，便回了一趟王牌坊村，看看施工进程。好久不去学堂，还有点儿想念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还有老山长，许久不见，依然精神抖擞，身子也是康健。一圈儿转下来，天色已然不早。
归途，偶遇一对璧人。
看那背影，不是张京哲和徐十三，还能是谁？
张京哲的衣服上，沾着两片枯草，头发也有些凌乱。两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十分亲昵。
沈辞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又想起张京哲对嫂子腾冲干的事儿，眉头皱的更紧了。心中的怨气，越来越浓重。跟上来的步速便不自觉地加快了。直到快要追上，沈辞猛然一怔，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想要追上去，也没有细想为何此刻又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张京哲和徐十三往东来客栈的方向走去，这才闷闷不乐的回了家。
她不高兴，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张家的地位十分尴尬。
白月光是正妻，跟张京哲的关系自然很好。徐十三虽然是后来的，也是被白月光的话给懵了才想着跟张京哲好上的，但是，两人的关系，明显很亲近。
至于自己……
当初进入张家，都是“一厢情愿”的。后来，每次欢好，张京哲都好似是例行公事一般，虽然还算卖力，但却毫无感情可言。沈辞不在乎也不需要张京哲的感情。但是，自己不要，和对方不给，完全是两回事！
无意争宠，但被比下去并且“垫底”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甚至，沈辞一度怀疑小馋在张京哲心中的地位，都比自己更高一些。
如今沈家今非昔比，张京哲又多了徐家撑腰。
此消彼长……
长此以往，只怕有朝一日，张京哲会把自己给休了。
届时，沈家的脸面往哪放？自己又颜面何存？更严重的是，到时候，每晚还怎么“例行公事”……行吧，要勇于面对自己的内心！便承认了自己就是有些……有很多那方便的需求，又如何呢？不偷不抢不犯法的，也不碍别人的事儿！况且，只要自己不往外说，谁又能知道呢？
饶是如此劝着自己，沈辞还是红了脸，抬手摸着额头，借此遮挡脸颊，好似生怕被路人看穿了自己内心龌龊的想法一般。
不过，直面本心之后，沈辞真个人也感觉爽利了许多。
她呼出一口气，打定了主意，决定要想办法稳定一下家庭地位。至少，不能被张京哲给休了。还有，三日一次的”公事“，必须有保证才行。
至于张京哲摸了嫂子腾冲的事情……
也不意外。
毕竟，张京哲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当初会想要对嫂子下手，很正常。不过，只是摸而没有睡，却显得有些不正常。或者不只是摸了？
大哥真可怜。
沈辞心中感慨着，拐进了回家的
胡同。
迎面却是差点儿撞上一个人。
“白月光？”沈辞有些惊讶，“咳，白姐姐，你怎么在这？”
“呵，辞妹。”白月光一脸和善的笑笑，又面露自责之色，说道：“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该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出来那件事的。唉，你不会因此记恨夫君吧？”
沈辞皱了皱眉，瞅着白月光，回道：“不会。”
“唉，你记恨夫君也是合情合理的。”白月光有些幽怨地说道。
沈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扬起。“白姐姐想多了。夫君本就是风流之人，有些风流债，也算不得什么。我亦非鼠肚鸡肠的性子，不会记恨的。”
“那就好，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白月光笑道：“也没别的事情，我就是怕你生气，过来看看，哈哈，走了。”
沈辞微微欠身，然后看着白月光的背影，眼中尽是不屑。她心中冷笑，腹诽道：你虽然阴险，我却也不是个傻子！想算计我？哼！
白月光背对着沈辞，没走几步，脸上的笑容收敛，翻了翻白眼，意识到自己的谋算好像未能奏效。
心情不悦的回了东来客栈，白月光望着屋顶发呆。
小馋抱着孩子进来了。
看到白月光情绪低落，小馋一脸讨好的笑着问道：“女主人因何事烦心呢？”
“沈辞啊。”白月光随意地回了一句。
“女主人若是不喜欢沈辞，直接让主人休了她就是。”小馋笑道：“主人自然会听女主人的。”当然了，最好是不听，然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最终来个狗咬狗，双双咬死了才好。
“你懂个屁。”白月光气道：“若是休了她，她跟了别的男子，夫君岂不是吃了亏？”
小馋嘴角抽搐，心说休都休了，还想霸占着？这种无耻的话，亏你说得出来！嘴上却道：“要不，杀了吧。”
“她体质特别，杀了可惜……”白月光说罢，忽然心神一紧，瞄一眼小馋，哼笑道：“狗奴才，主人家的事情，轮得到你嚼舌根吗？”说着，起身，拿出了马鞭，眼神中，尽是狰狞的狠辣。
小馋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抱紧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小馋暗暗叫苦：师父啊师父，你赶紧长大吧。待到将来，咱俩联手，定然要让白月光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我看你是皮痒了！”白月光恶狠狠的说罢，忽然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低头看看手中马鞭，恍然大悟。
今日自己惹恼了夫君，夫君还未执行家法呢。
第87章人生在世就是折腾
王牌坊村的张家新宅的施工进度很快，没几天工夫，地基已经初具雏形。
徐十三围着新宅转了一圈儿，问白月光：“一下子占了村里那么多地，没有人找麻烦吗？”
白月光脸上洋溢着阴森森的笑，“没啊，咱们张家人缘儿好，就算是占了点儿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说罢，背着手往蹲在院门口嗑瓜子儿的吴氏走去。
沈辞看着白月光的背影，轻声对徐十三说道：“村里没有死人，就算她大发善心了。”
徐十三微微皱眉，沉默不语。
沈辞又道：“任由此毒妇为祸人间，不合习武之人的侠义之道吧？”
徐十三看一眼沈辞，没有立刻接过话茬。她忽然想起来当初自己放白月光潜入沈家，以至于害死了沈父的往事。“侠义之道吗？”徐十三自嘲的苦笑，感觉这个词像是一个辛辣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再看沈辞，她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歉意，问：“你有什么打算？杀了她？”
沈辞意味深长的说道：“黑灵么，死不足惜。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并非嗜杀之人，亦没有江湖人的果决狠辣，反倒是有些书生的迂腐。“圣人亦有有教无类之言。”
徐十三沉默着，品着沈辞话里话外的意思。良久，说道：“恐折腾来折腾去，最终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沈辞却是不以为然，忽然有感而发的说了一句：“人生在世，就是一场折腾。”言毕，便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琢磨着要不要将之铭记，列为座右铭。
“呵，我不太喜欢折腾。”徐十三回了一句。
沈辞却是讪道：“就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远处的树下阴凉处，小馋抱着张云起，揪心的抖着腿。看看怀里依然犹如大耗子一般的婴儿，小馋很是犯愁。她感觉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了，婴儿长得也实在是太慢了。越是揪心，越是感觉日子难熬。回想昨日白月光那个毒妇的拼命抽打，小馋眉宇间泗六=儿/*(丝八散,便多了一丝阴霾。
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一定要亲手砍下白月光的手脚，然后当着她的面儿做成烧烤……
不自觉地吸溜了一下嘴。
她想起来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吃肉了。
嘴馋得厉害。
看一眼工地上忙碌的工人，小馋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稍微年轻白净一些的工人身上，幻想起将他洗的白白净净再添上各种调料来烹饪的美好画面……
……
听风楼的后厨里。
油锅里响起嗞啦嗞啦的声音
，油花四溅。
刚开始的时候，张京哲还有些害怕，生怕被油花烫了，如今却是早已习惯。何师傅希望张京哲能早点儿出师，所以一有机会，就会让张京哲亲自上手。如今，张京哲炒菜的时候，倒也是有模有样了。虽然口味儿做的还是跟何师傅差了点事儿，但也是拿得出手了。
终于忙完了。
张京哲来到后院儿透气。
一张香气扑鼻的手帕递了过来。
红莲微微笑着，说道：“哲哥累了吧？擦擦汗。”
张京哲迟疑了一下，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嗅着手帕上的香味儿，再看红莲微微红润的脸颊，心思不免有些活泛。“呵，送过饭了吗？”
“嗯。”红莲挨着张京哲的身子，在台阶上坐下来。
张京哲把手帕还给红莲，说道：“还是你这份活儿轻巧，一天跑个三两趟就没事儿了，钱还不少挣。”
“哲哥这般学个手艺，也是极好的，将来自己开个馆子，前途比我这般使唤丫头强多了。”
“唉，开馆子可不容易……”
两人随便聊着，看起来十分亲昵。
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张京哲的三个妻子身上，红莲红着脸说道：“改天我给哲哥你熬一些枸杞茶吧。”
“不用，呵，我……还行……”
“是吗？真的假的？”
这样的话题，配上红莲的羞赧模样，让张京哲的心思越来越不安分，蠢蠢欲动的邪念，好几次都要失控了。若非担心忽然有人过来，大概会真的忍不住做些什么吧。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被三个妻子收拾的清心寡欲了，此时方知，依然是很容易冲动。这大概就是男子的通病吧，总会对新鲜的女子更有兴趣……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京哲就愣了一下。良心在一瞬间出现，又在红莲身上那微微清香的熏陶之下消失无踪。
马钱提着一壶小酒儿，端着一盘花生米过来了。“京哲老弟，我弄了半斤烧刀子……”抬眼看到红莲和张京哲紧挨着坐在一起，不由愣了。
红莲脸色煞红，匆匆起身跑了。
马钱很是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哎呀，这……我这……来的不是时候哈。”
张京哲有些扫兴，苦笑道：“烧刀子纯不纯啊？”
“十成十的纯。”马钱也知道，自己此时再走，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便笑着走过来，放下酒和花生米，钦佩道：“老弟，你还真是生冷不忌啊。望门寡也敢碰……啧，家里三个绝色，还不知足呐。”说着，倒上一杯酒，递给张京哲。
张京哲喝一口酒，感受着腹中辛辣，正想说是红莲注定贴上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马钱说的没错，自己家里已经有了三个人间绝色，不该不知足了。
为什么还会想着红莲的好事儿？
甚至，刚才只想着睡了红莲，却没想过要娶她。
白月光曾经明确拒绝红莲过门……
所以，红莲应该是没办法嫁过来的。
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竟然还想要坏了人身子……
张京哲长出一口气，咋舌，似是在问马钱，又似是在自说自话：“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实本分的堂倌儿，怎么就变成了人渣呢？”
“你问我啊？”马钱笑着开玩笑道：“有没有可能老弟你以前就是个人渣，只是没有渣的本钱而已？”
张京哲愕然，自省良久，呢喃出声：“有可能……”
……
城西，项家。
听完红莲的汇报，孤山神情清冷的回道：“做的不错，下去吧。”
红莲看着孤山，痴痴地问：“还要继续吗？”
“当然。”孤山说道：“不过，欲速则不达，要尽快做，却也要慢慢来。”孤山知道，一旦红莲操之过急，很容易会引起戾气的警觉。那样的话，也就功亏一篑了。
而且，人间恶鬼是个狡猾如狐的东西，想要杀她，必须慎之又慎才行！不过，任她如何阴险聪明，也绝对猜不到，自己的最终目的，是取她狗命！
“山山。”听风楼的东家，项公子远远的喊了一嗓子，然后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
最近，每隔上两日，项公子就会过来一趟，然后不分白天黑夜的折腾一回。孤山知道今日项公子会来，所以早早就洗过了身子，也亲手熬了一碗“壮骨汤”。
这“壮骨汤”，是那个现在叫做白月光的人间恶鬼研制出来的。
在鬼门的时候，白月光常常会熬这种汤喝。
同门总会取笑“他”一个练“童子功”的家伙，常常喝这种汤会不会憋坏了。“他”却说什么“养兵千日”之类的屁话。如今却是好笑，“兵”养了很多年，却是“一时也没用上”……
不仅没用上，脑子还憋坏了。
回想往事，孤山冷清的容颜上，多了一分讥讽。
“东哥。”孤山对着项东施了一礼。
项东大笑着走过来，一把搂住孤山，不客气的亲昵一番。他其实不喜欢孤山的清冷性子，但喜欢看到这张清冷的绝世容颜因为自己的爱抚而动容。
那样很有成就感。
孤山当然明白项东的心思，所以一般都会很
配合，然后尽情地享受——白月光的前车之鉴，孤山一样受益匪浅。她从不压抑自己的需求，纵情肆欲本就是她修炼黑灵术的根本目的。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从不压抑”，所以她一般也没有太强烈的需求。便是如项东这样的普通体质，也足够了。
孤*Q山还喜欢在“尽情”之后去Q=思考群要做的八事=五情，因为七只有在这个一[时候，自己才会最五*趋七%于理零?/性，而八%不八]会被心中的邪念所支配。
那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让红莲假装接近张京哲，却是要灭杀白月光的计划，就是她在“尽情”之后想出来的。很完美的计划，肯定可以成功。
届时，只需带着白月光的人头，去见一见那位，就够了。
黄昏时分。
企？鹅qun+妻医?妻玲把项东累了一场，睡得深沉。
孤山独自坐在花园水榭之下，欣赏着晚霞秋景。
“才多大会儿，就累趴下了。”白月光的声音在孤山身后响起，“唉，师姐啊师姐，为何如此想不开呢？竟然就这么便宜了一个普通人。可惜，可惜啊。”
孤山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继续看着天边的晚霞，说道：“师妹来此作甚？”
“我就是来问问，师姐让那红莲接近我夫君，意欲何为？”白月光狞笑道：“在地宫开启之前，师姐想闹个大的吗？”语气中，尽是威胁。
“你在怕什么？”孤山问：“张京哲身有戾气，我又杀不了他。”
孤山从来也不喜欢杀人。
她喜欢看人自杀。
白月光很清楚这一点，她神情阴冷，说道：“师姐了解我吧？我向来是惟恐天下不乱的。越是热闹，我越是喜欢。我不管师姐你想干什么，最好立刻收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罢这话，白月光又后悔了。她记得，在小说故事里，这种类似的话，大多都是即将吃瘪的配角的台词。尤其是最后一句。
“看来，师妹真的是很喜欢那张京哲啊。”孤山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的腔调。
白月光黑着脸没有吱声。
孤山又继续说道：“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师妹你是真的是爱上了张京哲，才嫁给他的吗？”转身，看向白月光，“像师妹这种没有人性的畜生，不应该有情啊。”
白月光展颜而笑，笑的很开心。“师姐的嘴可是真脏，是不是刚吃了什么脏东西啊？”
孤山回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那张京哲有什么特别之处？”
“拥有戾气，当然特别。而且……不会累趴下。”白月光笑的有些淫，“师姐想试试吗？”
孤山盯着白月光的眼睛，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或者，不是张京哲特别，而是那王牌坊村特别？”她说的很快，视线没有离开白月光的眼睛。
白月光却是视线下移，肆无忌惮地在孤山身上扫视。“师姐既然有此怀疑，去探查一番就是了。问我，没用啊，我又不会跟你说实话。”
“我会去的。”孤山说。
“啥时候去？我等你啊。”白月光随意说着，忽然一掌拍来，直击孤山的面门。
没有特别的话语停顿，也没有趁着孤山不注意，更没有刻意的转移她的注意力，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手了。换作旁人，必然会被她偷袭成功。
可惜，孤山是她的师姐，很了解她。
顷刻间，师姐妹二人见招拆招的交上了手。
晚霞之下，一道道黑色的煞气，在水榭内交织缠绕。看似凌乱，却又是处处杀机。周围，池塘里，鱼儿翻身，水草枯萎，水也变得浑浊起来……
没有人说一句废话。
孤山是原本就不喜欢说话，白月光则是抱定了杀心，自然没兴趣跟一个死人说话。以前，白月光是喜欢在与人过招的时候说点儿废话吸引对手注意力的。后来听张京哲说“反派死于话多”，便改了毛病。
作为一个反派，白月光觉得话多了不吉利。
这边白月光和孤山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听风楼里张京哲和长孙有忌却在忙着推杯换盏。刚跟马钱喝了半斤烧刀子的张京哲，实在是不想再跟长孙有忌喝酒了，奈何这小子实在是太过热情。“盛情难却”的状况，张京哲算是见识了。
上回就已经“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了，这回长孙有忌直接不客气的把张京哲当成了“老朋友”，就连长孙家的一些“家丑”，都抖了出来。还有自己曾经对某个堂嫂心怀邪念的破事儿，也详细说了，算是一点儿也不拿张京哲当外人。
作为一个话痨，长孙有忌天南海北的扯，从来不缺话题，从来也不会沉默——难得沉默那么一小会儿，也是因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慨。
张京哲有了一分醉意，瞥一眼长孙有忌巴巴不停的嘴唇，好奇的想着这货不停的说，为何嘴唇还没有磨薄了？还有，这货难道不知道“交浅言深”这个词吗？才认识几天啊？就这般什么话都往外抖，合适吗？按照小说里的套路，这种性子的人，肯定只能是个配角儿。
又想起白月光的话，张京哲不由的开始幻想如果长孙有忌变成了易女，然
后嫁给了自己……算了算了，耳根子还想清静清静呢。
终于，长孙有忌遗憾的意识到天色不早了。
看他样子，竟好似聊得不尽兴。
张京哲吓了一跳，生怕长孙有忌要跟自己秉烛长谈，赶紧假装醉酒，说自己一喝多了就犯困，得回家了。
长孙有忌有内功傍身，酒量自然极好。
他只是有些微醺。
笑着起身，又抓着张京哲的手臂要搀扶他。“走，姐夫，我送你回去。”
“不用……”
“姐夫！你跟我客气什么？”长孙有忌有些不高兴了，“咱兄弟俩何须见外？”反正他是一点儿也不见外的。
张京哲无奈，只能被长孙有忌送回了客栈。好在长孙有忌还算懂得分寸，没有非要送张京哲回房，在客栈门口便告辞了。
张京哲掏了掏耳朵，痛苦地叹气，回房。
今晚，他该在白月光的房间里休息。
推门而入，张京哲随口说道：“我回来了。”然后，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第88章正妻和侧妻的交锋
房间里没有点灯，看不清状况。
张京哲嗅着血腥味儿，心中莫名不安。“白月光？”他轻声喊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窗户打开着，月光洒进来，让房间里显得不是那么的黑。张京哲的视线适应了一会儿，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白月光？”他再次喊了一声，声音略高。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张京哲皱着眉头，走到床边，看清了床上那人的脸。
确实是白月光。
只是，她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像是死了一般。
张京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急促地跳动。口干舌燥的感觉，额头上又渗出微汗。他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伸手，按在白月光胸口，轻轻地推了一下。“白月光？”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没有感觉到白月光的心跳。
这……
张京哲手指颤抖着，放在了白月光的鼻子前。
似乎也没有了呼吸……
这般情景……
张京哲不是第一次遇到。
他伸手摸了摸白月光的脸。
是冰凉的感觉。
没错了。
上回也是这样。
略有不同的是这一次白月光的嘴角带着血。
或许这次是真的死了？
张京哲不敢确定，心跳的虽然厉害，却又努力小声的喘息着，好像是生怕喘息的太过厉害，会把白月光给惊“活”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白月光的眼睛，做着“眼睛突然睁开”的心理准备——哼，这种情节，小说里常有发生，没有什么好怕的。
张京哲心中想着，却又把视线从白月光那紧闭的双眼上移开。
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白月光的腿。“行了，别装了！有意思吗？”他大声说着，假装一点儿也不在意地在床沿上坐下来，然后快速地抖着腿。“没劲了哈。”张京哲又说了一句，斜眼看向白月光的眼睛。
白月光的眼睫毛很长，却是一动也不动。
张京哲吞咽着口水，坐了片刻，忽然快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出了房间，然后敲响了徐十三的房门。
徐十三打开门，看到张京哲脸色煞白，还有眼睛里若隐若现的戾气，心中倏然一惊，脸上却是十分沉着。“怎么了？”说着，拉住张京哲的手，将他拉进房间里，又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白月光……可能死了。”张京哲颤声说道。
徐十三一怔，看向张京哲，问道：“何出此言？”
“她……她躺在床上，嘴角挂着血，没有了呼吸和心跳，也喊不应。”张京哲语速极快地说着。“以前有过一次，但是……她又活了。这次也可能是假的，不是真的死了，也……我不知道……哎呦我去，这大半夜的，吓死我了。”
徐十三一手握着张京哲的手，一手在张京哲心口轻抚，安抚道：“别慌，有我在呢。”
“嗯。”张京哲应一声，看到徐十三温柔的像是哄孩子一般的神态，又是一愣，然后红了脸。“咳，不是慌，我就是觉得诡异。”他挺了挺胸，像是个无所畏惧的大丈夫。说着，注意到徐十三似笑非笑的眼神，脸臊的更红了。
注意到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消散，徐十三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走，去看看。”
张京哲跟着徐十三匆匆走到白月光的房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了房间里明显亮着的油灯的光亮。他心里一抽，脑子发懵：刚才房间里没有点灯吧？
徐十三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白月光赤着脚坐在床边，正在剪着脚指甲。抬头看过来，眯着眼笑问：“唔，今晚十三要来一起睡吗？”
徐十三的视线迅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儿，微笑道：“没有这般想法。”说着，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皮笑肉不笑的放开了徐十三柔软的小手，说道：“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徐十三有些不放心，没有立刻离开，却是径直走进来，在圆桌边的锦凳上坐下来，看向白月光，视线落在她白皙的小脚
上。“听京哲说，你刚才死了。”
白月光笑道：“那我现在是诈尸吗？”说罢，又斜了徐十三一眼，问：“我的脚漂亮吗？”
徐十三一怔，把视线上移，盯着白月光的眼睛，说道：“听说黑灵术中，有一种十分诡谲的手段，叫做归息术。使用之后，如同死了一般。”
“呵，你知道的不少啊。”白月光抠着脚丫，用锉刀修着指甲。又看看徐十三，咋舌道：“你和你母亲长得挺像的，就是吧……没有你母亲风骚。”
徐十三脸色一寒。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金小凤确实风骚，但被人当面如此评述，她自然会生气。不过，她不喜欢与人斗嘴，感觉像是个泼妇一般。哼笑一声，说道：“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意义就是口舌之快呀。”白月光笑道。
“幼稚。”徐十三说。
白月光觉得“幼稚”的评价很刺耳。“嘿，我……”
张京哲注意到徐十三的脸色不太好看，怕两人吵起来甚至打起来，赶紧打断了白月光的话，说道：“好了好了，十三，你回去休息吧。”
徐十三稍稍迟疑，起身离开。
张京哲送她到门口，两人深情对视了一眼，这才关上门，上了门闩。再回头，却看到了白月光愤怒的眼神。“呃，别生气了。”张京哲劝道。
“你偏心！”白月光愤然说道。
“啊？哪有！”张京哲绝对不会承认的。
“两个人吵架，你偏偏截我话头儿！”白月光指出了根据所在。在她看来，这种状况，就是拉偏架，就是偏心的铁证。
张京哲哑然，看着白月光一脸不忿的样子，张京哲觉得徐十三对白月光“幼稚”的评价十分贴切。他走过去，转移话题道：“说正事儿，你刚才是什么情况？”
白月光闻言，顿时哭丧了脸，一头扎进张京哲怀里。“我差点儿死了，你都不心疼我。”说着，手伸进了张京哲的衣服里。
“你这……咳……怎么就差点儿死了？”张京哲感受着怀里活生生的白月光，有种荒诞之感。
“差点儿被孤山给打死……哼哼，还好，那混蛋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白月光是一点儿也没有“受了重伤”的迹象，甚至比往日里还要疯狂。吹灯之后，看着黑暗里那张白皙美艳的脸蛋儿，张京哲的脑海中尽是刚才白月光“死”掉的画面。这种状况很不好，以至于他总是走神儿，甚至提不起丝毫兴致。
白月光说红莲是孤山的人，没安什么好心……
孤山竟然做了东家项东的妾室。
“脏了，不能要了。”白月光提及此事，就遗憾的不行。她说自己原本打算让张京哲收了孤山，然后又怀疑孤山不早不晚的把身子给了项东，很可能就是故意在气自己……
张京哲对白月光的奇葩思路没兴趣，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在怀疑白月光真的死掉之时，自己的心内深处，是否有那么一丝丝喜悦呢？或者还有一丝丝哀伤？
如果白月光真的死了……
终于，白月光疲惫地依偎在张京哲怀里，消停了。
她贴着张京哲的胸膛，喃喃低语：“夫君，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伤心吗？”
“当然。”张京哲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心中随即生出一股莫名的厌恶——对自己的厌恶。“我会很伤心。”他语气肯定地说着，一只手搂着白月光的肩膀，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眉头微蹙，心渐渐的沉下来。
夜深人静，整个世界都消停了。
张京哲闭上眼，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人渣。
然后，他又对白月光说：“乖，睡吧。”
翌日。
张京哲早早去了听风楼，白月光赖床到中午才起来。吃过午饭，溜溜达达去了王牌坊村的工地上。老宅子里埋了不少尸骨，虽然地基避开了埋骨之地，但万一被发现了呢？会很麻烦的。所以，但凡有空，她都会过来监工。
徐十三也在。
瞅着白月光那企鹅一般摇摆的步伐，徐十三有些忍俊不禁。“放心，我帮你看着呢，不会挖出尸骨的。”
“那就好。”白月光斜睨了徐十三一眼，说道：“你总是这样抱着胳膊，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不会累吗？”
徐十三苦笑，“我还能有你拽啊？”
“嘁。”白月光在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慵懒的陷在椅子里。“哎呀，昨晚真是把我累坏了。夫君在你们那里是不是吃不饱啊？”
这种话题，徐十三可没兴趣。
她问：“你和孤山，为何会打起来？”
白月光哼声说道：“夫君还真是什么话都跟你说啊。”
“我虽然对孤山不是太过了解，但却知道，她很强。你能与之打个两败俱伤……厉害。”徐十三意识到自己之前小觑了白月光。能跟孤山那种强者打个平分秋色之人，绝对是黑灵中的一流高手了。
“哼哼，知道就好。”白月光冷笑道：“你也不差，至少在武艺上而言。”她们之前交过手，在不使用黑灵术的前提下，白月光打不过徐十三。
徐十三问
：“你们为何交手？”
“你很在乎原因吗？”白月光笑道：“徐家和孤山，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啊？啧啧啧，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唉，既然合作了，又处处提防，可笑。”
徐十三微微皱眉，稍稍沉吟，说道：“黑灵不可信，世人皆知。”
“所以啊，那就别问我了，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信。”
徐十三心中暗骂“狡猾”，口中回道：“你对这个问题两次避而不答，便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白月光哼声而笑，心中暗忖：“聪明”，叹气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孤山嫌弃项东床上不行，想嫁给咱们夫君，我不同意，所以就打起来了。”
徐十三已经不需要白月光给出答案了，因为她确信，白月光的任何回答都一定是胡扯。没必要听她胡扯，于是，徐十三说道：“京哲的厨艺学的也差不多了，我打算盘个门脸儿开个馆子。”得知红莲被孤山控制，又刻意接近张京哲，徐十三心中不安，想让张京哲尽快远离听风楼。毕竟，现在的听风楼，说是孤山的地盘也不为过。
那种阴险恶毒的黑灵，当避而远之。
白月光回道：“行啊，不过我可没钱。”
“我有。”徐十三说道。
白月光转脸看向徐十三，笑吟吟道：“你能看上夫君，真是奇怪。”
“比你能看上他更奇怪吗？”
“哈哈哈！”白月光大笑一声，又摇头，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想要变回男子，后来又觉得应该是你或是徐家看中了夫君的戾气。啧……”歪了歪头，审视着徐十三，“夫君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你又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哈！”白月光又是一笑，“我当然知道。”
徐十三迎着白月光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徐十三说：“你眼角有眼屎。”
白月光抬手抠了一下眼角，问：“还有吗？”
“没了。”
白月光揉一把脸，伸个懒腰，说：“商量个事儿啊。”
“没得商量。”
“你知道我要跟你商量什么啊就拒绝？”
“跟你合作，杀了孤山。对吧？”
白月光神色凝重的看一眼徐十三，微微一笑，说道：“你真是姓徐吗？”
徐十三皱眉。
“有没有可能姓黄？”
徐十三冷着脸，沉默不语。她听得出来，白月光的话里，尽是威胁和嘲讽。
“也可能姓别的什么。”白月光笑道：“你家有个护卫，姓郑是吧？你也可能姓郑。”
徐十三握紧了手中的剑，体内的真气涌动，随时可能出手。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最厌恶的，竟然不是白月光，而是金小凤。如果金小凤知道一些廉耻，没有到处招蜂引蝶的话……
白月光眼神阴险的瞄了瞄徐十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哎呀，无聊，你在这儿看着吧，我去街上逛一圈儿。”言毕，往村外而去。
一直出了村儿，白月光哼声冷笑。
跟我斗？
看我怎么坏你心境！
一个习武之人，若是坏了心境，这辈子都别指望达到武学巅峰了。
哼！
治不了孤山，我还治不了你？
驻足，回头，看一眼王牌坊村村口的贞洁牌坊，白月光脸上得意而嚣张的笑容又瞬间收敛。
孤山这个贱人，竟然被她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好在她跟徐家之间相互提防，应该不会告诉徐家。
所以……
暂时还不要紧。
但也要尽快想办法除掉孤山才好。
要不……
再给夫君“生”个孩子？
啧……
孤山不是小馋那个白痴，不好对付啊。
还有红莲！
区区一个普通人，孤山让她接近夫君，有什么目的呢？
费神啊。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杀了红莲！
正好给小馋改善一下伙食。
第89章“无道方可妄行！”
黄县令的府门外。
金小凤笑吟吟的从远门内走出来，抬眼看到了徐十三。“十三？正好有事儿找你。”金小凤脸上挂着笑，一句话没说完，就察觉到了徐十三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唉。”金小凤叹气，说道：“你呀，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懂得掩饰情绪。”
徐十三皱了皱眉，说道：“我有表现的很明显吗？”
“没有，但能看得出来。”堵在黄府门外说话也不合适，金小凤领着徐十三沿街而行。“当然了，也正常。大多数年轻人都是如此。所谓喜怒不形于色，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呐。”
徐十三哼一声，心中颇为不认同。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容易情绪上脸的人，但被母亲轻易看出了心烦，又不得不服。“你不问问我为何心烦？”
“肯定与我有关。”金小凤笑道：“说吧，我又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徐十三看向母亲，盯着她那灵动如水的眼眸，对她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玲珑心思，又佩服，又不满。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你已为人妇，就不能……不能检点一些？”
金小凤闻言，讪笑，显然是明白了徐十三为何心烦。
看样子，是有人当着你的面儿，说我坏话了。嗯……我想想啊……你在云城接触的人不多。张京哲应该不会说我这个准岳母的坏话——至少不能当着你的面儿说。沈辞……也不会。呵，是白月光吧？”
徐十三哼了一声。
金小凤笑问：“她怎么说的？”
徐十三稍稍犹豫，还是如实转述了一遍。
金小凤哈哈大笑，感慨道：“这个白月光……啧……”想评价两句，却又作罢。“算了，背地里相互说坏话……泼妇似的。呵，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吗？”
徐十三选择了沉默，等同于默认。
金小凤浅浅的笑了笑，仰头看天，语气轻缓又不容置疑的说道：“我一直觉得，我自己的身子，我有权如何处置，轮不到任何人来多管闲事。”
徐十三冷然回道：“对婚姻不忠，也无所谓吗？”
“何所谓忠呢？”金小凤叹道：“如果哪天张京哲变得不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你还会对他忠吗？”
“不喜欢就分开。”徐十三说。
“哈。”金小凤笑了一声，“徐家不放人，我有什么办法？便死耗着吗？”
徐十三哑然。
母女二人沉默下来，直到出了城，看着满眼旷野，迎着瑟瑟秋风，徐十三问：“我记得，你们以前，感情很好的。”
“人是会变的。”金小凤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忆往昔的苦楚。“又或者，相爱时并非真的了解对方。就像你和张京哲一样，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他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的人。”顿了一下，又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爱情和爱情，也该当如此。发现不对了，就该及时放手，没必要强迫自己，又伤害对方。”
徐十三听出了金小凤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张京哲的一颦一笑，想着自己是不是也看错了人。有没有可能如母亲所言，自己爱上张京哲，只是逆反心理在作祟。
竟然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徐十三感觉好似是泄了气一般，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放手的。”
金小凤笑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世事无绝对。”
“但此事一定是绝对的。”金小凤很自信，说的很肯定。“因为有白月光在。”
徐十三皱眉，道：“什么意思？”
“近墨者黑。”金小凤说道：“更何况，世人皆知，大多灵师都有养成的爱好。”养成，就是字面意思。“而且……越是实力强悍的人，越会喜欢养成。”
徐十三沉吟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京哲他……”
“白月光会为了戾气，而嫁给张京哲吗？”
“不会吗？”
“当然不会。”金小凤说道：“白月光又不是个傻子。”说罢，停下脚步，面对徐十三，笑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也易遭雷劈。”
张京哲，就是那棵大树。
一棵看似毫无威胁，甚至用处不大，却又十分危险的参天大树。
白月光是张京哲的妻子，但凡是忌讳戾气的人，都不会愿意招惹白月光。可若是哪天，白月光惹恼了张京哲——毕竟是夫妻，总有不和睦的时候，届时，白月光就会倒霉了。
徐十三想明白了金小凤话里的意思，沉吟片刻，摇头道：“你说的没错，但白月光随时可以离开京哲，不必要等到夫妻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另外，白月光也许是真的喜欢京哲的。最后……”徐十三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如此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有意思吗？”
金小凤有些尴尬，“倒不是有意转移话题，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所以……咳，其实，你中了白月光的阴谋了。”见徐十三一脸不屑，金小凤继续说道：“真的。她就是想坏了你的心境，好让你无法达到武学巅峰。”
“心情便这般容易坏掉的吗？”
“滴水可穿石啊。”金小凤说道：“我相信，她一定会一次又一次的用一件又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来坏你心境。非常拙劣，却又绝对会有效的阴谋——甚至可以说是阳谋！”
“你又想转移话题是吧？”徐十三如此说着，心中却也是被金小凤的话所影响，有些怀疑白月光的险恶心思了。
金小凤叹气，“孩子大了，不好骗了。”
徐十三黑着脸不说话。
金小凤欲言又止。
有些话，做母亲的，实在是不好跟女儿开口。
斟酌良久，金小凤十分隐晦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徐十三虽然不及金小凤那般的玲珑心思，却也不傻。她看着金小凤，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有些尴尬，还有些气恼。“你的烟火气……太重了！”
金小凤闻言，脸刷的红了。
她苦笑，清了清嗓子，说道：“白月光肯定还有有小动作的，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来对付她？”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虽然平日里跟旁人可以有说有笑的聊那些风花雪月，但面对自己的女儿，她实在是不愿多谈。“不要觉得这种事烦心。唉，你在家的时
候，就不喜欢跟那些堂兄弟们明争暗斗。其实呢，要换个心态。人生不过一场游戏而已，好好地享受游戏的乐趣，也挺好的……”
徐十三从来不愿意把人生看作是一场游戏。
所以，她也从来不会认同母亲的价值观。
在她看来，万一人生真的只是一场游戏的话，她也希望能够认认真真地对待。
听着母亲讲述着在徐家跟那些伯伯叔叔、姑姑婶婶们的争斗，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兴奋样子，徐十三忽然感觉很庆幸：如果自己没有变身，后半生肯定难以逃出徐家的“牢笼”……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话，真好。
徐十三突然明悟。
为什么现在的自己经常会感觉很畅快，很开心？
因为自己终于逃离了徐家！
再看母亲，徐十三觉得母亲很可怜。
但是……
背夫偷汉这种事儿……
还不止一次，不止一个……
可怜又可恨。
“看吧，这就是合纵连横的厉害之处。”金小凤举了个实例，“所以啊，想要对付白月光，你最好跟沈辞联手……对了，提及沈辞，有个事情，得跟你说一下。供奉院那位，可能知道了沈辞是白灵。”?儿霸榴误,零q裙
供奉院，是由国师为首的文国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不仅是在朝堂上。
与在民间臭名昭著的两厂一卫和在官场臭名昭著的监察院不同，白灵在朝、野之中，都有很好的名声。尤其是在民间，见识浅薄的老百姓，甚至会视白灵为“半仙”。特别是那些隶属于供奉院，持有莲花佩的供奉，在民间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便是在官场，一品大员也不敢在莲花佩供奉面前摆什么官架子。
好在白灵大多清心寡欲，鲜有为害者。
而且，国师治下极严，从来无人敢违法乱纪。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沈辞。
沈辞很清楚，自己跟“清心寡欲”实在是不沾边儿的。不过，这事儿，只要张京哲不乱说，旁人是不会知道的。沈辞曾经照过镜子，确定自己的长相看起来很清纯、举止也很端庄……
“能自悟白灵之道者，虽然少见，但也无甚稀奇。”茶馆中，沈辞面前坐着的中年男子微微笑道：“不过，沈公子的体质很特别，难得一见。”
对于易女，“公子”是尊称。
沈辞客套的笑了笑，心中确实警惕。
此时的她，心中已经懊悔极了。只是被一个小混混说了几句轻薄的话，真不该一怒之下动用了生气，竟是不巧的被这人撞了个正着！可笑当时自己还以为生气使用的毫无痕迹，不会有人察觉呢。
或者早就被他发现了？
不然怎么会这般巧？
“可惜修炼不得其法。”那中年男子叹道：“若是寻常白灵，照本宣科自然是很好，但你与寻常白灵不同。”
闻听此言，沈辞怔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
中年男子微笑着，声音柔和而平淡，却好似许诺一般，说道：“拜我为师，我带你踏上光明之道。”
白灵，遵循的是光明之道。
他们自诩代表了正义和光明，向来与黑暗和邪恶势不两立。他们一般对世俗之事不感兴趣，清心寡欲，又淡泊名利。一心所求，唯有“证道”。
何谓“证道”？国师给出了标准答案：大悟大∠榴≈而其*耳?久!疤叄彻的极致之路。
黑灵对此嗤之以鼻。
代表了黑暗和邪恶的黑灵，对所谓的“道”毫无兴趣。《邪灵传》中，那佚名的作者借邪灵之口，更是对“道”有一句名言：“无道方可妄行！”
一求“证道”，一求“无道”。
白灵与黑灵，自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文太祖时期的“屠灵事件”，便是因为这种“不共戴天”的氛围达到了极致才出现的。有历史文献粗略统计，说是当年因为文太祖一道“屠灵”的皇命，共计有一万三千余名黑灵及其追随者命丧黄泉。
黑灵几乎绝迹。
能活下来的，要么是运气足够好，要么是实力足够强。
不过，有人说之所以死伤惨重，不仅仅因为“屠灵”的皇命，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死在了黑灵的“自相残杀”中。黑灵嗜杀，对同类甚至更甚。
比如鬼门十二鬼。
虽然隶属同门，彼此却都是恨对方不死的。
像小馋这样“尊师重道”的“鬼”，是唯一的一个。有时候，小馋自己都会被自己这份感天动地的“孝心”所感动。
“唉……”小馋抱着师父张云起，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皱眉道：“那贱人说升级了项圈，随时可以知道我在哪……有没有可能是唬我呢？”
张云起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根本不理她。
她有些沮丧，捏了一下张云起的脸，嘟囔道：“师父啊师父，你能长快点儿吗？听说有种叫肥大壮的药，田地里用了，瓜果蔬菜都会长得又快又大。要是能用在人身上就好喽……”嘴里如此说着，又望望天，自嘲苦笑。显然，自打“借”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身之后，脑子也变得幼稚了很多呢。
忽然，张云起睁开了眼
睛，给了小馋一个白眼。
小馋没有注意到这些，感慨一番，又低头。看到自己平坦的胸，有感而发，逗着怀里的婴儿，说道：“要长快点儿，还要发育好点儿，莫要如我这般，洗衣板似的。”
天色不早了。
忽然有人敲门。
是张京哲。
收工回来的张京哲，抱着女儿喜欢的不行。
女儿越长越漂亮，看着很招人疼。
初为人父的张京哲今天听马钱唠叨了他儿子马上发一整天。那孩子特别的调皮捣蛋，愁的马钱都变成怨妇了。张京哲很认同那句“养不教，父之过”，他觉得马上发之所以顽劣，跟马钱的教育方式很有关系。所以，他决定要好好地教育好女儿张云起。
不求教成人中龙凤，至少不能变成如自己这般的人渣。
但是……
女儿的“前生”是修罗，十足十的人渣、恶棍。
根不正，苗也黑……
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唉。
教育之路，任重而道远。
“乖女儿，想爹爹没有？”张京哲抱着女儿，笑着问。
女儿还太小了，大概是听不懂，也不会有反应的。
可是，张京哲惊讶的发现，女儿竟然对着自己笑了笑。
笑容很甜美，却又莫名的有种阴森之感……
像她“母亲”。
第90章暴戾恣睢，不可犯！
俗语有云：有其母必有其女。
一想到白月光弑父杀母的“孝行”，张京哲就有点儿心慌背凉。就算是身上的戾气，也没能带给他任何的安全感。毕竟，如果将来亲手养大的女儿竟然要杀了自己的话，身子凉不凉，心都要凉了。
“主人。”小馋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女主人说，要找个机会，杀了徐公子呢。”作为一个卑贱的奴仆，她自然要尊称徐十三一声“公子”。
正在逗孩子的张京哲皱了皱眉，看向小馋。小馋低眉顺眼的侍立在旁，不再说什么。张京哲的观察能力不行，无法从小馋的脸上或是眼睛里读出任何信息，所以也就无从判定小馋说的是实话还是在挑拨。
小馋是黑灵，不值得信任。
不过……
白月光也是黑灵，要说她有心杀了徐十三……张京哲还真的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一个恶毒的、疯狂的黑灵，哪怕是某一天她想杀了自己，都不必意外。张京哲心中感慨着，没有理会小馋。又逗了一会儿孩子，转眼看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的骨头，不由的怔了怔。
小馋的口味儿是很特别的。
这垃圾桶里的骨头，该不会是……
把女儿交给这样一个疯子带，张京哲很不放心。
白月光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好像也未必有“但是”……毕竟，白月光除了口味儿还算正常以外，其它的，都比小馋更疯狂。
关于带孩子的问题，张京哲连着考虑了好几天，也没有做出决定。他想过让沈辞或是徐十三来带帮忙孩子，可又觉得有点儿“欺负人”。不是她俩的孩子，就不该给她俩找麻烦的。更何况，这孩子的前生是修罗，沈辞和徐十三都不知道。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张京哲把自己的担心跟白月光说了，白月光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夫君放心，我已经警告小馋了，她不敢乱来。”
小馋还是很惧怕白月光的，她的警告，不敢不听。心里诅咒白月光全家死光光的时候，表面上还是会保持着十足十的恭敬和畏惧。
这一晚，小馋帮白月光洗脚的时候，心里把白月光虐了八百遍，脸上保持着恭顺的怯弱，嘴上说道：“女主人，前两日，我听主人说，徐公子的身材比女主人更好一些。”
白月光哼笑一声，抬脚踹在了小馋的脸上。等小馋慌慌张张的爬起来又跪下，白月光才冷然说道：“班门弄斧！还是尽早收了你那点儿歪心思的好！”说着，拿起了放在床头的鞭子。
小馋赶紧以头触地，哆哆嗦嗦的说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不敢妄言。”她知道白月光不会信了自己的鬼话，却还是坚持咬着牙继续说着鬼话。
鬼话这东西，说的多了，总会有效果的。很多时候，想要燎原之势，只需星星之火，再加上一点点风就足够了。张家的人际关系很复杂，“星星之火”早已存在，小馋要做的，只需扇扇风就好。她相信，白月光一定会因为自己的话而对徐十三越来越反感。在合适的时候，这份“反感”，就会变成杀人的动机。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馋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独自舔舐着被白月光打出来的伤痕，一张小脸上，尽是狰狞的愤怒和阴森森的期待。
终有一天，小馋会让张家鸡飞狗跳！
张家确实有“鸡飞狗跳”的潜质——张京哲对此十分担忧。
除了内忧，还有外患。
以“张京哲的小舅子”自居的长孙有忌又来了，缠着张京哲喝着小酒，天南海北的胡扯。因为家庭内部矛盾而烦扰的张京哲的心情很不好，以至于今日里看着长孙有忌感觉特别不顺眼。他忽然想起来白月光
说的话，琢磨着要不干脆把长孙有忌变成易女算了！
说起来，那黑灵玉佩被自己给“融合”了，为何自己没有将男子变成易女的能力呢？若是有的话，只要心念一动，整个云城的男子，都变成易女……
长孙有忌神采飞扬的扯着“天涯论剑”的精彩，张京哲神游天外的做着“夜夜做新郎”的美梦，乍一看，竟然也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快哉快哉！余此生，必当仗剑天涯。”长孙有忌浮一大白，脸上多了三分红润，一分醉意，感慨说道：“大丈夫当如是！”
张京哲被长孙有忌最后这句感慨惊了一下，回过神，笑道：“对，你说的没错。”至于长孙有忌具体说了些什么，张京哲不知道，也没兴趣。
“姐夫觉得，明年天涯论剑，谁能傲视群雄？”长孙有忌问。
“呃，我又不是武林中人，也不会武艺，可不敢乱说。不过……”哪有男子对“武侠”之事没有一丁点儿兴趣呢？张京哲也做过成为武林高手的美梦，所以，对一些武林传闻，也是有些耳闻的。“上回天涯论剑最终胜出的，是京城江家的江东去。听说，江东去有一独子，武艺亦是了得。”
每隔十年，在一个名叫“天涯”的地方举行的“以武会友”的“天涯论剑”，是天下武林第一大盛事。届时，所有的武林人士都会争相前往。而如张京哲这样的普通人，却是没有资格进入“天涯之地”的。故，所知所闻，都是道听途说，有些信息，难免有误。
“江东去并没有儿子。”长孙有忌说道：“他有个女儿，喜欢以男子装束行走江湖。听闻这位江家千金，不仅有惊才绝艳之艺，更有沉鱼落雁之容……啧啧啧，可惜，却是未曾见过。此时想来，就算是有些姿容，大概也是抵不上姐夫的三位妻子的。”
见惯了美色的张京哲对江东去的女儿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对那位有着“天下第一侠”的江东去十分感兴趣，于是，便跟长孙有忌聊起了江东去和京城江家。
这次真的是相谈甚欢的。
晚上，张京哲去了沈辞那里。
沈辞一如既往地已经洗过了澡。
瞅着沈辞白白净净的脸蛋儿，张京哲感觉很荒诞。他实在是无法将床上和床下的两个沈辞联系在一起。都说白灵最是清心寡欲，为何正式拜师学艺之后的沈辞，反而越来越跟”清心寡欲“没关系了？
这也无所谓。
圣人有言：食色性也。
没什么大不了的。
夫妻之间，这事儿很正常。
但是……
沈辞在事前事后的态度变化，着实让人不爽。虽然不明显，但相处久了，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跟徐十三的温柔和白月光的满足，很是不同。
所以啊，来沈辞这里，纯属“例行公事”。
好在沈辞对张京哲也没有更多的要求，“公事”之后，若是张京哲一句话都不跟她说，她反而乐得清静。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放松的时候，思考一下灵术的运转，温习一下白日里所学，竟是收益匪浅。
最近，在师父的教导下，沈辞的灵术进展很快。
她本就体质极佳，又有供奉院的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师父早已给出了许诺，将来会引荐沈辞进入供奉院。只要沈辞肯努力修行，将来必然可以手持莲花佩，成为人人敬仰如“半仙”一般的存在。
超凡脱俗的“半仙”，最瞧不起的，就是张京哲这样庸庸碌碌的世俗之人。
也许有一天，会厌倦了那种“公事”吧。
沈辞如此想着，却有些底气不足。
昨日她跟徐十三见了面之后，商量了一下要把白月光给赶走的事情。还想着如果白月光滚蛋了，自己就可以跟张京哲“隔日一日”了——当时还因为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隔日一日”这四个字而偷偷的害臊了一回。
此时回想起来，不仅不再害臊，甚至还觉得用词巧妙……
唉……
白灵的生气，真的能让人绝了世俗之念吗？
沈辞对此深表怀疑。
而且，“绝了世俗之念”的话……
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张京哲的手臂忽然伸了过来，然后有些粗鲁的把沈辞搂进了怀里，嘴里呜噜不清的嘟囔着“十三……”什么的，显然是把沈辞当成了徐十三。
沈辞一撇嘴，不屑，也不在意。
她要的是张京哲的身子，不是他的心。
不喜欢被抱着睡。
沈辞推开张京哲，更离他远一些。
片刻之后，沈辞忽然又察觉到异常，转过头，看向张京哲。
她发现，张京哲攥着拳头，咬着牙关。紧闭的双眼上，一抹诡异的黑色气体，从眼睛缝隙中溢出来，在空气中飘散。像是煞气，但应该是戾气。
是做恶梦了吗？
沈辞小心翼翼的起身，更往后挪了挪身子，贴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张京哲，犹豫着要不要喊醒他。
“暴戾恣睢，不可犯！”
这是师父的警告。
沈辞不知道此时是该叫醒张京哲，还是不管不顾的远远避开。突然叫
醒他的话，会让戾气失控吗？任其继续下去的话，会让戾气失控吗？
沈辞不清楚。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沈辞感觉一阵阵脊背发凉。
房间里，似乎已经充斥了戾气。
自问修为已经有了长足进展的沈辞，此时此刻竟然在心底生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尽管好像任何不好的事情也还都没有发生，尽管戾气只是随意地飘荡着，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敌意。
沈辞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
后悔了。
刚才是不是不该推开张京哲？
或许他正做着美梦，被自己推开之后，才做起了噩梦……
“戾气如此强横，为何从未听闻拥有戾气之人干出一番大业的事迹呢？”沈辞想起了之前问是师父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沈辞第一个提出来的。
多少强者都无法给出答案。
她的师父亦不能。
史料记载，戾气虽然极其少见，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也是出现过很多次的。道理上而言，这样强悍的存在，应该都能干出一番大业的。可是，历史中每一个拥有戾气之人，都好似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一般。犹如一棵参天巨树，就那么耀眼地矗立在天地间，任人瞻仰。可直到它枯萎死去，却是什么也没干。
终于，张京哲的神色渐渐平息。
戾气也很快消散于无形。
一切，归于平静。
事实上，却是一直都很平静。
看着张京哲熟睡的脸庞，沈辞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心睡下了。
翌日，精神不佳的沈辞找到了师父，把张京哲昨晚做噩梦以至于戾气四散的事情说了。
见多识广的师父在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之后，说道：“不要惹他。”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警告意味十足。“根据史料记载可知，戾气，当与愤怒有关。传说拥有者在极度愤怒之时，戾气会四散。”顿了一下，又道：“张京哲能在睡梦中导致戾气四散……可能是梦到了很愤怒的事情吧。”师父后面的话，有些不太自信。
沈辞的心情有些复杂。
道理上而言，自己的丈夫如此强悍，自己应该“与有荣焉”的。
只是……
一想到以后不能得罪了张京哲，便会感觉压力很大。
跟着师父学习了半天，沈辞去了王牌坊村，找到了在这里监工的徐十三和白月光。把徐十三喊到一旁，沈辞小声跟她说起了昨夜张京哲做噩梦导致戾气四溢的事情。
“我听到了！”不算太远的地方，白月光冲着沈辞喊了一声。
沈辞嘴角一抽，不知说什么好。
白月光一本正经地感慨道：“家庭的不和睦，就是从背地里说小话儿开始的。”她扯着嗓子说，声音很高，附近的工人和聚在一起说闲话的村中妇人都听到了。
沈辞和徐十三顿时尴尬极了。
“听到就听到吧。”徐十三苦笑，走向白月光，说道：“我们可以不说小话儿，你是不是也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徐十三相信，白月光对戾气应该是有些了解的。
白月光咧嘴笑了，说道：“想了解戾气吗？爱莫能助。真的，我不了解戾气。我师父了解，可惜她死了。”她脸上的表情很欢乐，丝毫看不出“可惜”的意思。
看看天色，白月光从椅子上站起来，慵懒地抻了抻胳膊，说道：“我有点儿事儿，走了。”时辰不早，此时红莲可能又在勾搭夫君了吧。等自己到了城西门儿，红莲应该刚好给孤山送饭而经过。
白月光终于决定对红莲出手了。
经过几日里的调养，她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杀掉红莲之后，若是孤山暴怒，再打一场就是了！虽然没有信心胜过孤山，但大不了就是再拼个两败俱伤罢了。如果孤山不介意，那就拼呗。
回想那日的厮杀，白月光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论硬实力，孤山的战斗力，肯定比自己略胜一筹。不过，好在自己拥有非凡的智慧和丰富的经验！能在孤山的地盘儿上跟她打个平手，算是以弱胜强，当真是厉害呢！
又想到今晚张京哲要在自己床上过夜，心情就更好了。
还有，沈辞和徐十三那两个玩物，以为联起手来，就能跟老娘抗衡了？哼！蚍蜉撼树谈何易啊！正好地宫还未开启，闲着无聊，便跟她们玩儿玩儿就是了。
想起地宫……
迟迟找不到地宫入口的孤山和徐家，一定很奇怪吧？
戏弄这帮蠢货，真是太有趣了。
越想越是开心。
必须杀掉红莲助助兴。
第91章庸人自扰的庸凡人
城西门儿外，拱桥之上。
白月光倚栏而立，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怔怔出神。
过不多时，她转身看向城门口，看到红莲提着食盒从城中走出来。
呵……
白月光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想到杀人，她的心情就愉悦极了。
不过，就好像爬山到了半山腰，欢好只有一刻钟那样，畅快之感多少还是有些不足。因为红莲只是个普通人，杀之犹如碾死一只蚂蚁。毫无难度，自然也就会少几分乐趣。
遗↗峮憾之!坝余*，(白月光*忽巫=然/怔零?/了一?下巴?。
隐约间好像感觉哪里不对。
直到红莲提着食盒渐行渐远，白月光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在担心什么：孤山让红莲勾引夫君所为何来？孤山很了解自己的性子，肯定能料到自己会杀了红莲。为何却好似并无任何防备？
白月光盯着红莲的背影，拉低了兜帽，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家。
项府。
孤山一边吃饭，一边听着红莲汇报“工作”。
听到红莲提及在桥上遇到白月光的事情，孤山皱了皱眉，遗憾的叹气。她认为，白月光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才及时收手的。不应该啊，自己做的很隐秘，白月光不应该能看出来任何端倪才对。
孤山没了胃口，起身对红莲道：“去床上，脱了衣服。”
红莲应一声，依言而行。
孤山对红莲做了很详细的检查，确定白月光不可能看出问题所在。
所以……
她不是看出了端倪，而是怀疑有猫腻？
这厮……
确实不好对付。
又想到上回跟白月光的厮杀，孤山莫名感觉胸口隐隐作痛。上回被那厮抓伤了，至今虽然已经痊愈，但心理上，还是有些不适。
心情不好，孤山出了房间，后花园中散步。
她发现，虽然已经料定那王牌坊村必然有什么古怪，却又不好直接出手。毕竟，因为张京哲的戾气的原因，暗中盯着王牌坊村的人一定有很多。自己一旦掺和进去，必然会引起很多人侧目。尤其是知道地宫存在的徐家！而且，万一白月光那厮不管不顾的搅动风云，把事情闹大，最终也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竟是有些后悔了。
当初若是嫁了张京哲，倒是更方便许多。
或者……
改个嫁？
还是算了。
莫要自取其辱的好。
白月光那厮，有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和处子情结。自己既然已经被项东破了身子，她就绝对不会允许张京哲收了自己的——同门多年，对于白月光的扭曲人性，孤山十分了解。
跟一个疯子打交道，很危险。
所以，从一开始，孤山就没想过要跟白月光一起相安无事的打开地宫。甚至，不杀掉白月光，她会寝食难安。毕竟，被一个疯子盯上的感觉，很不好。
必须想办法除掉白月光！
还要避免被张京哲的戾气所伤。
孤山愁了半晌，也散步半晌，之后才想起红莲来。
回了房间，看到依然躺在床上的红莲，孤山说道：“起来吧，继续之前的计划……算了。”既然白月光起了疑心，那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万一张京哲把控不住，真的睡了红莲，反倒会帮她破了自己的“鬼迷心窍”。
沉吟良久，孤山想起了小馋。
那个蠢货……
多少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
听风楼。
已经过了忙时，张京哲坐在后院儿里的走廊下休息。
今天红莲没有来，长孙有忌也没有来，难得能清净一会儿。
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竟然有些昏昏欲睡。也确实有些犯困，毕竟昨晚折腾了半夜。沈辞自从有了师父之后，灵术有没有长进不好说，身体素质确实提高了不少。张京哲自问若非自己非比常人，大概早已撑不住了。
面前的光亮被遮挡了一下又恢复。
显然是有人从自己面前经过。
张京哲睁开眼，看到了一旁坐着的徐十三。“呵……”张京哲笑一声，抬手捉住了徐十三的手，又闭上眼。“想我没有？”
徐十三抿嘴笑笑，说道：“听沈辞说，昨晚你做噩梦了。”
“昨晚？”张京哲愣了一下，回想一会儿，苦笑道：“好像是做梦了吧？忘了。”说着，又好奇地睁开眼，看着徐十三，问：“白灵能看到人的梦境吗？”他记得自己今天没有跟沈辞说任何关于噩梦的事情。
“她说你昨晚戾气失控了。”徐十三说道。
“嗯？”张京哲有些莫名其妙，“有吗？”
徐十三把沈辞所言转述了一遍，张京哲顿时睡意全消，神情也凝重起来。他看得出来，徐十三眼中有着满满的担忧。“应该也不要紧……吧。”张京哲不能确定，因为他对戾气并不了解。甚至，那股强悍到让身边的高手都十分忌惮的力量，从未能让张京哲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不知道。”徐十三任由张京哲握着手，叹道：“本不想跟你说，怕你忧心。可是……又担心隐瞒的话，会铸成大错。”说罢，苦笑道：“就如同昨晚沈辞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你一样。”
沈辞彼时选择了静观其变，徐十三此刻却做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才是错了。”徐十三说道：“只是……换作是我的话，一定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我也是。”张京哲攥了一下徐十三柔软的手，皱眉道：“因为做噩梦，所以戾气失控吗？戾气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根本感觉不到它。”
“或许你该问问白月光。”
“黑灵可信？”
“不可信，但是，她是喜欢你的。”
她是
喜欢你的……
很多时候，张京哲也会这样认为。
可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家伙，真的会喜欢自己吗？
张京哲对此深表怀疑。
因为这份怀疑，张京哲常常会猜测白月光是不是在给自己挖一个巨大的坑，或者自己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也是因为这份怀疑，张京哲其实从来都不信任白月光。可是，又不得不承认，白月光的出现，让自己的生活变好了，大有一种鱼跃龙门的架势。还有，她口口声声地说着爱自己，关键时刻又不惜拿自己的小命儿算计别人。她表面上对自己言听计从，逆来顺受，背地里的勾当，却又一点儿也没少干……
张京哲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过了许久，他看向身边的徐十三，苦笑道：“我发现，我最在意的，竟然不是戾气，而是白月光到底喜不喜欢我。”言毕，又似乎是担心徐十三吃醋，补充道：“并非我在意白月光，我只是……我……”竟是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心中的想法。“唉……也许我真的在意她吧。”顿了一下，又道：“又或者我人品不堪，只是因为她对我有好处，所以才会在意。”忽然不敢去看徐十三对于眼睛。他靠着背后的立柱，迎着天上刺眼的光，闭上眼，叹气。
徐十三注意到张京哲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她很担心万一说错了话，会让张京哲更忧心。甚至，她开始有些后悔了，想着是不是不该贸然跑过来跟张京哲聊这个话题。
若是母亲的话，会怎么做？又会说些什么呢？
徐十三对母亲金小凤虽然有着诸多不满，但对她强悍的交际能力和对人性的把控，从来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或许，在来之前，该先去请教一下母亲的。
想到此，再看张京哲明显忧郁的神色，徐十三说道：“你休息吧，我……我先走了。”
“嗯。”张京哲闭着眼睛回了一声。
徐十三放开张京哲的手，离开听风楼，匆匆去找金小凤。峮≈物起=吴齐]岭$罢()*吧~!
城西北的徐家工地上。
金小凤听完徐十三的详细描述之后，做出了一个总结：“关心则乱。”又觉得不够恰当，补充了一个词：“色令智昏。”
徐十三红了脸，皱眉道：“后面这个词，不合适吧？”
金小凤笑道：“凑合吧。”见徐十三的脸色有些难看，才又笑道：“你不该就这么离开的。”
“那该说些什么？”
“有时候，无声胜有声。”
“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守着他？”
金小凤意味深长的笑一声，说道：“最好做些什么。”
“什么？”徐十三眨巴着眼睛看着金小凤，片刻，恍然大悟，脸又红了。
“真不争气。”金小凤忽然说了句让徐十三感觉莫名其妙的话，见徐十三茫然看来，她也懒得解释，只是叹一口气，说道：“张京哲和白月光之间的感情问题……你无须过问。至于戾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戾气，犹如鬼神，大多人都是敬而远之的。”
这话确实没错。
戾气的出现，惊动了这世间所有的强者。
可那些人，却只是在暗中关注着，并不来招惹。
“你让我敬而远之？”徐十三笑了一声，有些嘲讽的意味：“徐家没想过敬而远之吧？”
恰恰相反，徐家还想借徐十三拉拢张京哲，金小凤亦是支持者之一。
金小凤听出了徐十三的不满，叹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一直都有。要恨就恨我吧，不要恨徐家，更不要恨你爹和你爷爷。”
徐十三却是叹气，说道：“算了吧，我没兴趣活在仇恨里。”似乎有些不喜欢金小凤这般显现“母爱”的样子。徐十三抬手扶了一下额头，“敬而远之？我做不到。既然选择了，什么结果我都认。”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一往无前。
金小凤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工人，沉吟片刻，说道：“这世间，大善大恶之人，少之又少。最常见的，是庸碌平凡之辈。这些庸凡之人，在行善或是为恶时，常常会因为利益和良心而纠结，所谓庸人自扰，便是如此。”正说着，一个扔砖的工人忽然失了手，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平静的工地上顿时出现了一阵骚乱。金小凤脸上带着微笑，在徐十三想要上前查看那工人状况时，伸手拉住了她，继续笑吟吟的说道：“你看，那个慌慌张张跑过去，似乎最关心伤者的人，昨日里偷了伤者三两银子。”
徐十三皱眉不语。
“伤者家里有个妻子。”金小凤依旧笑着，“常常被伤者打的死去活来的，脸上身上，从不断伤。”
徐十三仍然沉默着。
“他干活是把好手，扔砖而已，不会失手。”金小凤继续说：“他就是想用工伤骗徐家一些钱财而已。”顿了一下，又道：“你六叔就在旁边，若是他愿意，可以及时打开那块砖。但他没有那么做。甚至，他还暗中施力，让那砖砸得更狠了一些。”
徐十三忽然笑了。
“因为你六叔看中了那工人的媳妇。
“哈哈哈！”徐十三笑着摇头，“走了。”
“这就走了？”
“是啊。”徐十三说道：“不然，继续听你编排故事吗？”
“懂了吗？”
“没有。”徐十三回答的很干脆，径直离开，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天凉了，多穿点儿衣服吧。”
金小凤一怔，抬手拉了一下衣领，给了徐十三的背影一个娇媚万千的白眼。
徐十三走出了工地，才驻足回头。
工地的围墙遮挡了视线，已经看不到母亲金小凤了。
徐十三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竟是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以前，她总是嫌弃有这样一个母亲。
而此时此刻，她却有些庆幸。
或许将来还会嫌弃吧。
那就将来再说。
很快，徐十三又来到了听风楼。
快步走到张京哲面前，徐十三一把搂住了他，然后深深一吻。
张京哲有些茫然，笑问：“怎么了这是？”
“想你了。”徐十三说。
张京哲愣了愣神，哑然失笑。
“我跟我娘聊了一会儿，我娘跟我说了些文绉绉的废话……”
……
城西北，徐家工地上。
徐老六处理完了那受伤的工人，来到金小凤身边，说道：“还好还好，幸亏没有大碍。小伙子长得俊俏，却还没个媳妇，被砸死可就太亏了。”
金小凤笑道：“你不就在旁边吗？怎么不出手啊？”
“嗐，想事情呢，没注意。”徐老六问：“十三走了？”
“嗯。”金小凤应声。
“这孩子，外柔内刚的性子，若是无事，不会来找你吧？”徐老六说着，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把手放在了金小凤的腿上。
金小凤笑着看一眼徐老六的手，忽然抬腿，看似翘起了二郎腿，却是把徐老六的手给压住了。“六弟妹应该快来了吧？闭关那么久，说是要调养性情，却不知效果如何。”
徐老六的脸抽搐了一下，想要收回手，却发现被金小凤的腿压得紧。“咳，三嫂，没事儿提那女人做什么。”到底是内劲儿不算差，徐老六终于抽回了手，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金小凤给了徐老六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若是有贼心没贼胆，就老实儿点儿吧。”言毕，起身离开。
徐老六瞅着金小凤那婀娜背影，艰难地吞咽口水。又想起家里那位，顿时丧气。
算了。
女人而已。
吹了灯都一样。
徐老六如此安慰着自己，又忍不住看向金小凤的背影。忽然，金小凤头也不回地举起手。虽然已经离的很远了，但徐老六眼力惊人，还是看清楚了金小凤那竖起的中指。
这个女人，真是……
徐老六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低头再看自己刚才占了便宜的手，用另一只手拍打了一下，然后笑着叹气，摇头。
算算日子，那个女人应该要出关了。
若是被她知道自己跟三嫂同在云城，肯定会飞马而来。
毕竟，她向来对三嫂十分不放心。
看看天色不早，徐老六跟监工招呼了一声，去了城里最大的一家玉石铺子，打算给妻子挑选一样小礼物。还有她喜欢吃的水果，也要准备一些才好。
……
是夜。
东来客栈。
张京哲询问白月光关于“戾气”的问题时，白月光一脸诚恳，不像是在说谎的说道：“我师父以前提过戾气，并且着重提了两个字。”
“什么？”
“匹夫！”
“什么意思？”
白月光的手指在张京哲胸膛划拉着，瞅着张京哲身上被修罗弄上去的黑色玄纹，眉头微微皱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如果不能做什么，又何必去在意呢？”这话显然是敷衍。她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张京哲上的黑色玄纹之上。
她一直都没能想明白：修罗为何要在张京哲身上留下这些玄纹？有什么目的？此刻，她忽然想起来孤山对玄纹是有些研究的。孤山的《鬼迷心窍》，就是从玄纹中领悟而来。
要不……
去请教一下？
“夫君，别想了，先办正事儿吧。”白月光有些迫不及待地扒了衣服。
事毕，相拥而眠。
qq群
四更时分。
误,
白月光神情凝重，一动不动地缩在墙角。
盯着张京哲眼睛里溢出来的戾气，白月光的脸色有些惨白。相比实力不如她的沈辞，她反而更加惧怕戾气。因为沈辞并没有见识过戾气的霸道。上回被张京哲差点儿用鞭子抽死的经历，白月光记忆犹新。
瞅一眼床头的鞭子，白月光咬了咬嘴唇。
算了！
小命要紧！
白月光没敢随便动弹。
她紧紧盯着张京哲紧闭的眼睛，愁眉不展。
偶尔一次因为噩梦而导致戾气四溢，倒也不奇怪。可若是频繁发生的话……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张京哲身上的玄纹上。
难道说……
是那黑心小棉袄搞的鬼？
第92章顺应天意的妻子们
张京哲去了听风楼，小馋去了客栈后院儿洗衣服。房间里只剩下了名副其实的黑心小棉袄和她那“慈爱”的母亲。
白月光俯视着婴儿床上
的小棉袄，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小棉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白月光，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手脚胡乱地舞动着。
/拔七壹7绫叭靶
“哼……”白月光狞笑一声，伸出手，放在了小棉袄的白嫩的脖子上，然后慢慢用力。“说！是不是你搞的鬼？不老实交代的话，我掐死你！”
小棉袄“啊啊”地叫唤着，手脚并用的想要推开白月光的手，水润白嫩的小脸儿，因为憋闷而慢慢的变了颜色。
“玄纹到底有什么用？”白月光凶神恶煞的喝问。
小棉袄张着嘴巴，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
“真是不怕死吗？”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手上的力道丝毫不见松缓。
不过，直接掐死小棉袄并非白月光所愿，哪里有把她养活大了，然后再慢慢的虐待来的更有趣呢？所以白月光最终还是放开了手，不再逼迫一个不满月的婴儿开口说话。
留下嚎啕大哭的婴儿，白月光出了房间，离开东来客栈，径直出城，去往城西项宅。
路上，白月光忽然毫无征兆地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虐待师父的感觉……
真好呢。
可惜师父现在的身子太弱了，也没有不死之躯，需得小心一些，免得真掐死，就没得玩儿了。
……
项宅。
孤山慵懒的从床上下来，穿衣洗漱，待出了房门，抬眼看到了一脸贱笑的白月光。她并不意外，因为早在项东还没走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白月光的到来。
“什么时候有了听墙根儿的爱好？”孤山不无嘲讽地问。
“一直都有。”白月光并不觉得害臊，甚至还反唇相讥的说道：“早上应该是男子精力最旺的时候，却也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吗？啧啧啧，师姐你是真的很可怜呢。”
孤山冷声说道：“我又不像你一样压抑出了毛病，没有那么多需求。唉，养兵千日，用兵无一时。你比我可怜呢。”她虽然不喜欢说废话，但被人嘲讽，当然也会还击。
白月光张了张嘴，竟是吃了瘪。
这让她十分意外。
毕竟常跟寡妇吴氏鏖战的她，自以为嘴上功夫了得，不说轻而易举的怼的孤山无言以对吧，至少也不该被孤山给比了下去啊！
她冷哼一声，终于想到了措辞。“至少我有兵可用，而且悍勇非常。不像你，守着老弱病残当个宝。”
孤山这回是真的无言以对了。
她冷着脸不回话。
白月光得意地笑，很有胜利的喜悦。
区区孤山，比吴氏好对付多了。
“唉，伤势咋样了？还疼吗？”白月光笑着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孤山感觉胸口隐隐有些异常的感觉，想到当时白月光那卑鄙又狠辣的一抓，嘴角抽搐，道：“若非张京哲，你上回已经死了！”
这是实话。
杀了白月光，很可能会引起张京哲的戾气暴走。
孤山可没兴趣跟戾气对抗。
正所谓投鼠忌器。
“狗仗人势的东西。”孤山骂了一句。
听孤山提及张京哲，白月光想起了今天来此的目的。收了贱兮兮的嘴脸，叹气道：“师姐，我们和好吧。这么多年了……”
孤山脸一黑，赶紧说道：“有事求我就直说。”她显然不想看到白月光惺惺作态的“姐妹情深”。
“我夫君身上有一种黑色玄纹，我看不懂，你帮我看看？”
孤山沉默片刻，对于能够了解戾气拥有者的机会，她不会错过，随即回道：“可以。”
“我即刻带他过来？”
“好。”
白月光也不迟疑，直接离开，去一趟听风楼，把张京哲带去了项宅。
张京哲觉得这事儿十分的荒唐。
才跟孤山拼了个你死我活，没几天就跟人“和好”，然后求人帮忙……
这不扯淡吗？
“我说，这样不合适吧？”张京哲说：“她就算是能认得玄纹，也不会跟你说实话吧？”
“说实话的可能性不大。”白月光笑道。
“那还有必要折腾？”张京哲苦笑，道：“万一她再利用玄纹对付我的话……你不是坑我吗？”说着，张京哲驻足，不肯再往前走。
白月光抿嘴笑道：“夫君你过虑了。你拥有戾气，说是天下无敌也不夸张，没有人敢伤害你的。”
“既然我这么厉害，区区玄纹……何须担心？”张京哲提出了质疑，审视着白月光，总感觉她的目的很不单纯。
白月光搂着张京哲的胳膊，逆声说道：“夫君你还不信我吗？我又不会害你。”
这可不好说！
张京哲心中嘀咕一句，见她坚持，也便没有再说什么。他虽然信不过白月光，却又觉得白月光不会轻易害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思一直都存在，而且无法彻底解决。
他猜想：白月光应该是真的喜欢自己，却也是自私的。对于白月光而言，她自己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随后才是自己这个她口口声声爱着的男人。
所以，毫无疑问的，若是到了生死关头，白月光一定会毫不客气的选择牺牲了喜爱的男人……
希望那种“生死关头”会少一些吧。
张京哲心中感慨着，跟着白月光来到了孤山面前。
孤山是真的不喜欢说废话，瞅一眼张京哲，然后说：“脱了吧。”
玄纹在身上，想要查看，自然是要脱了衣服的。
可是，当着一个陌生女子的面儿脱衣服，张京哲有些害臊。
哪怕知道这个女子是易女。
不过，张京哲没有太过为难。
因为不需要他为难，白月光走上前，一边帮他宽衣解带，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夫君别不好意思，讳疾忌医要不得。”
一个不正经的人，忽然正经了起来，那肯定有她不正经的目的！
张京哲忽然就有了这般人生感悟。
……
天色不太好。
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正值饭时，王牌坊村张家工地上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着饭。有些人会时不时的偷偷的瞄一眼不远处的徐十三和沈辞，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一些荤话。
他们以为自己很小声了，不会被人听到，却是低估了习武之人的听力。
便是修为突飞猛进的沈辞，也把那些荤话听了个真切。
“唉。”徐十三叹气。
沈辞笑道：“粗鄙之人，尽是如此的，不必介意。”
“不是介意，就是觉得……”徐十三放下手中拿着碗筷，却是没什么胃口。呼出一口气，说道：“食色性也……圣贤之言，确实不差。这尘世间，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三教九流，所思所想，无非食、色罢了。”说罢，又看向沈辞，道：“当然了，你们白灵一向清心寡欲，超凡脱俗，自是例外。”
沈辞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琢磨着徐十三这话是不是在挖苦自己，稍稍沉吟，含糊地说道：“清心寡欲……我修为浅薄，悟性不够，还做不到。”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注意着徐十三的表情变化，心里猜测着是不是张京哲那混蛋跟徐十三说了什么“沈辞需求很大”之类的话……
也许说的更过分！
毕竟，张京哲就是个粗鄙的家伙，说的话肯定也会很粗俗不堪！就像那些工人说的那些污秽之词一般，“骚”、“浪”之类的字眼儿，定然是有的！
“我也不行。”徐十三说道：“终归有太多世俗贪欲。”她显然没有想太多，更没有看出来沈辞的心思，更只当沈辞在谦虚。又叹气，微微笑道：“可人生于世不就是如此吗？只要贪欲不是太大就好了。”看着那些嘻嘻哈哈的工人，感慨道：“比如他们，只是偷偷地议论一下，便已经很开心了。”
大概是做贼心虚。
沈辞总感觉徐十三在暗暗地讽刺自己。
工人贪欲小，那谁的贪欲大？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肯定是张京哲那个混蛋跟她说了什么！
沈辞心中暗骂，脸上却是尽量保持着淡定和冷静。她虽然不悦，甚至恼怒，但却不愿跟徐十三撕破了脸。毕竟，她还要跟徐十三联手对抗白月光。自己的修为虽然长进不少，可若想要对付武、灵双修的白月光，还差得远。
“噷。粗鄙之人，自然会有粗鄙的乐趣。”沈辞随便嘟囔了一句。
“粗鄙……也没什么不好的。”徐十三说道：“跟这种人打交道，会很轻松。”她早就厌倦了跟那些心思细密又性情高雅之人打交道。“不用小心翼翼地说话，也不用在乎什么粗俗与否。随随便便、痛痛快快……挺好的。当然了，太粗俗了，也不好。”笑一声，脸色微红，继续说道：“如京哲这般，粗鄙之中有些小心思，没有太多礼数规矩，又不肆意妄为……最好不过了。”
这是在暗指张京哲办事儿的时候凶悍又不野蛮，有点儿套路，又不是很变态吗？
沈辞对此倒是十分认同的。
犹豫了一下，沈辞说道：“确实。”
徐十三又忽然想起一事，皱了皱眉头，问：“你真的不认为戾气能让你我变回男儿身吗？”
沈辞坚定的摇头，“肯定不能。”说着，注意到徐十三眉宇间的忧色。“你……是想变回去？还是……”
徐十三假装没听到沈辞后面的问话，说道：“如何能肯定？”
“我是白灵。”沈辞说道：“白灵的生气是天下间对变化最敏感的力量，若是戾气有效，我肯定能感知到。”
徐十三沉吟一会儿，松一口气，点头道：“有道理。”
沈辞偷眼看看徐十三，心中腹诽：看来，你也是喜欢上了他的身子……无可厚非吧。毕竟，他的身子，确实非比寻常……
细想下去，心思不免到了床上。算一算，后天才能与张京哲欢好，沈辞并了并腿，竟是有些焦躁。
师父说随着修为的提高，心中杂念会越来越少……
为何自己却是恰恰相反呢？
沈辞痛苦地拍了拍额头，为自己的身体变化而苦恼不已。从小接受的礼教文化，让她有些痛恨自己。莫名又想起当初因为欲煞而**了张京哲的往事。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被欲煞所影响了，可是……
唉。
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当时的感觉……其实挺好的。甚至，一度希望欲煞的效果不要停
，最好能一辈子都沉寂在那种肆无忌惮的欢悦之中。
这是沈辞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最终会带进坟墓，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看一眼徐十三，沈辞更加坚定了要保守心底秘密的决心，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那种人——她不想像徐十三的母亲金小凤那样，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
俗语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金小凤是那样的女子。
徐十三应该也是。
虽然看着不像……
呵！
也许只是伪装的很好吧。
就像自己。
这世间的大多人，应该都在伪装吧。
比如白月光，明明是个嗜杀的毒妇，却总会在张京哲面前伪装成小鸟依人的贤妻良母；比如王牌坊村的那个寡妇吴氏，明明常常偷偷哭泣，却总会假装泼辣；比如学堂的山长，明明对“的卢”的失踪很伤心，却又努力表现的看破生死……
比如清冷的孤山，明明对张京哲的身子很感兴趣，却是假装浑不在意。
项宅外。
白月光带着张京哲离开，脸上一直洋溢着诡诈的笑容。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说道：“自己的男人被看光了，你却如此高兴。”忽然又想起那本《人性的扭曲》，暗暗琢磨着根据书中所述，白月光的这种心理状况，属于哪一种“变态”。
白月光挽住张京哲的手臂，嘿嘿一笑，低声说道：“孤山死定了！”
张京哲一愣，问：“看我一眼就死定了？”
“是。”白月光肯定地说道。
“为何？”
“欲望的种子已经埋下，然后会慢慢的生根发芽，最后陷入疯长。推己及人的话……嘿嘿嘿……”白月光邪恶的笑着，“她的绝技是《鬼迷心窍》。若是自己的心窍被迷了……呵呵呵……哈哈哈哈……”
张京哲觉得“推己及人”这个词，用的真是恰到好处。
另外……
万一孤山不是那种人呢？
“你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吧。万一事情出乎你所料呢？”张京哲提醒。
“那就更应该赶紧高兴一下了。”白月光说道：“不然，以后就高兴不起来了。”
张京哲一怔，觉得白月光所言，很有道理。
白月光的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吊在了张京哲的手臂上，腻歪歪叫一声“夫君”，说道：“回客栈吧。”
“还早啊。”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你这也太及时了吧。”张京哲兴致索然，苦笑道：“整天想着那种事儿……真是……低俗！”
“夫君此言差矣。”白月光一本正经地说道：“上古神娲皇造人，分之以阴阳，予之以快感。甚而阴阳相合，方可衍后！可见，床笫之事，乃神意，乃天道。忤之，如逆天而行……”
第93章落荒而逃的张京哲
不知不觉，已是深秋，清晨的风中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天又阴沉沉的，下着雾雾蒙蒙的小雨。于是，也就更冷了。
张京哲缩着脖子抄着手刚到听风楼外，就听到了对面一品堂里传来女人的叫骂声。紧接着，胡庸衣衫不整地跑出来，一把抓住张京哲，拿他当挡箭牌。
“老东西，别躲啊！”胡夫人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想要抽打胡庸，却又总是被张京哲给挡住。
张京哲吓得抬着手臂护着身子，生怕胡夫人一冲动，不管不顾的抽下来。好在胡夫人还算有点儿理性，她恶狠狠的怒视躲在张京哲身后的胡庸，吼道：“我就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说罢，转身回了一品堂，然后很快从里面搬出来一把椅子，堵门坐着，虎视眈眈。
张京哲见状，忍不住想笑，低声说道：“我说，胡先生，你这……早晚都是一顿，跑不掉吧？”
“躲一时，是一时。”胡庸拽着张京哲，跟着他进了听风楼。
听风楼里的伙计见惯了这般场面，免不了一通取笑。马钱递给胡庸一杯茶，开玩笑一般大声嚷嚷道：“你也真是的，挣那么多钱，怕个屁啊，实在不行，换一个。”
胡庸给了马钱一个白眼，没等说话，胡夫人骂了起来：“姓马的！你说个啥？过来说，我没听清！”
马钱嘿嘿一笑，隔着街说道：“我说嫂子你别生气了，实在不行换个男人。”
街上，邻居、路人，纷纷忍俊不禁。
闹哄哄一阵儿，马钱叫上张京哲，拉着胡庸一起吃早餐。身上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散的胡庸，心情竟然不错，抓着包子三口两口就塞了一个。
马钱笑问：“这回挨揍是因为啥事儿啊？”
“昨日里给一个女子瞧病。”胡庸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待嘴里的包子下咽，又继续说道：“你嫂子说我跟人眉来眼去了。”
“那到底有没有啊？”张京哲笑问。
“还用说？”马钱道：“肯定没有。”说罢，给了胡庸一个鄙夷的眼神儿，“他就没这个狗胆。”
胡庸对于“狗胆”的说法很不满，骂了马钱一句，“去球吧你。”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是没胆子吗？我是……”看向张京哲，“我和你嫂子，是伉俪情深。”
“嘁。”张京哲和马钱异口同声的表示不信。
“啧，真的。”胡庸灌一口粥，才笑道：“你们瞧瞧。”胡庸伸着胳膊拉起衣袖给俩人看手臂上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红印子。“我媳妇是虎了点儿，可从来不打我的要害。”放下袖子，见面前二人都是一副取笑模样，心中不悦。犹豫了一阵儿，才下了决心一般，说道：“早些年，我们全家去青州府玩，跟你们说过的。”
“嗯，被人劫道儿那回吧？”马钱笑道，“你吹牛说一个打三个，我记得。”QQ群四+*二琦%^纠私叭∠
胡庸有些尴尬，苦笑，说道：“其实啊，我吓坏了，腿都软了。”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是我媳妇，举着一把水果刀，拼了命地挡在我面前……”说话的时候，胡庸眼眶湿了。“后来啊，她总会跟人说，那回是我拼命护住了她……”
胡庸吃饱喝足了，又做好了心理准备，才一咬牙，赴战场一般出了听风楼，大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看着胡庸又一次被胡夫人追着打的画面，张京哲莫名想起了自己用马鞭抽打白月光的事情。与胡庸不同，白月光对挨揍这种事儿，颇有兴趣。
想着想着，张京哲脸上露出笑容，像是在嘲笑胡庸似的。
雾蒙蒙的雨一直下了一上午，待过了中午忙时，张京哲出了听风楼，在大街上晃荡。
他想要看看大街上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铺面。
手艺虽然还没有学精，但开个小饭馆儿也够了。何师傅已经三番五次的说过“可以出师”的话，再赖着不走，也不合适。每日里干不了多少活儿，却也不少拿钱的日子，固然很好，但如此占东家便宜的事儿，还是会让张京哲良心不安。
等找到合适的铺面，就该离开了。
城里转了一圈儿，铺面看了不少，却没有合适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不是太贵就是太偏。
雨忽然就下大了。
好在附近有个茶摊儿，张京哲赶紧冲了过去避雨。刚站稳了，抬眼却看到了金小凤。
金小凤微微笑着，示意张京哲坐下。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说道：“丈母，好巧啊。”这才在金小凤对面坐下。
“是啊。”金小凤给张京哲倒茶。
张京哲忙接过茶壶，“我自己来。”
天有点儿凉，茶铺里并没有什么生意。茶博士裹着衣服坐在墙角守着烧水的炉子打着瞌睡。大街上空荡荡的，大雨如帘，遮天蔽日。
“十三以前常来，我比较好奇，所以过来尝尝。”金小凤说道。
张京哲想起了之前徐十三转述的金小凤的话，端起茶杯喝一口茶。茶水还有些微烫，喝一口，身子便暖洋洋的。“茶不错。”
“一般吧。”金小凤小声说了一句，“茶博士打瞌睡呢，听不到。”
张京哲看一眼茶博士，再看金小凤有些顽皮的笑容，竟是不自觉的跟着笑了。他发现，金小凤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依然显得很年轻，就算是笑起来，也看不到皱纹。也不怪当初自己会把她认成了徐十三。
不免又想到了那一抓。
犹如挥之不去的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并且总会想起来。
“听风楼不忙了吗？”金小凤问。
“出来找个铺面，想着过段时间，自己开个小饭馆儿。”
“有想法。”金小凤笑道：“自己开铺子，总好过站旁人屋檐下。”
“是啊。”张京哲回了一句，然后努力想要再说些什么。
没等张京哲想起话头儿，金小凤开口说道：“到时候，一家人守着一个铺子，勤快一些，生计肯定是没问题的。”
“嗯，希望吧。”
“安安稳稳的就好，不用想着做大做强什么的。”金小凤笑道：“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但也要脚踏实地，不可好高骛远。”
“啊……是的。”
“你觉得十三的性子……如何？”
“十三她……挺好……很好。”张京哲说的是真心话。
“她还是男子那会儿，如何？”
“这个……”张京哲回想男子的徐十三，苦笑道：“以前吧……也……也还好。”觉得这话有些违心，又迟疑了一下，说了实话：“变身之后，性子也变了。”
金小凤端着茶杯，看着茶棚外的雨，轻轻的叹气，说道：“性子变了吗？没有的。盛茶的茶杯，用来盛了酒。那茶杯，还是茶杯，味道却是不同了。”
张京哲没能听明白。
金小凤看向张京哲，说：“对她好一些。”
张京哲正色道：“一定。”
“不要把她当工具。”
张京哲愕然。
金小凤说：“徐家子弟，从来都是徐家的工具。”
张京哲呆了一会儿，猛然顿悟，理解了“茶杯盛酒”的意思：徐十三是男子的时候，是徐家的工具，需要为了徐家而献出一生的努力，一切都要以徐家的利益为至上。如今，徐十三变成了女子，依然是徐家的工具。不同的是，“努力”的方式有所改变。
茶杯盛了酒，依然是茶杯。
只是味道不同了。
张京哲沉默了许久，看向金小凤，说：“徐家
出工出钱给我家盖房子，只是想让工具更趁手一些，对吧？”
金小凤拿起茶壶给张京哲倒茶。
这一次，张京哲没有慌忙接过茶壶，甚至没有礼貌地端起茶杯。他想起了徐十三之前说过的要拿钱帮自己盘下一家铺面的话。
当时，自己还有些小庆幸，庆幸找了个有钱的媳妇儿，以后就算不开铺子，躺平了也饿不死……此时，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甚至觉得对不起徐十三。
徐十三一定早就很厌倦、很痛恨做一件工具了。
自己却在享受着她作为工具、背负屈辱而换来的了利益。
甚至还希望利益更大一些。
真是可笑，又可耻！
如果不是自己太无能，家里太穷，徐十三应该会很想跟徐家彻底断了利益牵扯吧。至少，应该绝对不会再接受徐家的任何“馈赠”。
“嘿……”张京哲惨笑一声。
金小凤盯着张京哲的眼睛，注意到他眼睛里一抹戾气若隐若现。迟疑了一会儿，金小凤说道：“为了家族的利益，做出一些牺牲，也无可厚非。”
张京哲皱起眉头，看着金小凤，面皮抽动了两下，沉声说道：“十三以后是张家的人了。”
“当然。”金小凤反应很快的回了一句，因为她发现张京哲的眼睛里，戾气竟是有溢出的迹象。在听徐十三说过“戾气失控”的事情，此时又跟张京哲巧遇后，金小凤确实是想试探一下张京哲的戾气的“底线”，却也很清楚玩火的可怕。“喝茶，暖和下。”
雨还在下着，看起来短时间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已经过了午后，天气越来越凉了。
金小凤说：“她喜欢你，真心的那种。”
张京哲点头，“我知道。”
“对她好一些。”这是金小凤第二次说这句话。
“一定。”这也是张京哲第二次作出肯定的回答。
金小凤注意到张京哲眼中的戾气开始变得微弱，却没有彻底消散。“听十三说，你家祖籍京城，爷爷是个卖私盐的，父亲是个赌鬼。”
“嗯。”
“你不爱赌钱吧？”
“不。”张京哲回道。
“那就好。”金小凤笑道：“就算是有点儿小恶习，也不当紧。人无完人嘛，两口子在一起，就是要相互容忍彼此的缺点。比如十三，脾气就不太好。以后她若是跟你发脾气，你让着她点儿。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张京哲苦笑，眼中的戾气彻底消散，说道：“十三的脾气挺好的。”
“这种误会可不好。”金小凤笑道：“你还是不要把她想的太过完美了。知女莫若母，我了解她。她的脾气……呵，记得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七岁吧？还是八岁来着……”
张京哲看着金小凤眉飞色舞地说着徐十三儿时的趣事。有些事情，徐十三提过，但跟金小凤所述，却是有很大的差别。大概是因为当年的徐十三太过年幼，记忆出现了偏差吧。
“不能吧，真好笑。”
“是吧，哈哈。她打小就是这般性子，喜欢了，就喜欢的不行。不喜欢了，就会深恶痛绝……”
张京哲笑着，久坐有些疲惫，随意地伸了伸腿，却是一不小心碰到了金小凤。只是脚碰到了脚而已，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张京哲又赶紧挪了挪脚。
两人都没有在意，继续聊着。
然而，气氛却莫名有些不一样了。
话题也从徐十三小时候，转到了金小凤年轻的时候。
金小凤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有很多男子倾慕。
“你现在也很漂亮。”张京哲嘴里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然后立刻开始后悔，开始期待，开始心猿意马。
金小凤聊了一下耳边的青丝，抿嘴嫣然一笑，说道：“不比当年了，但也还算风韵犹存，哈哈。”察觉到张京哲明显不安分的心思，金小凤有些感慨，有些得意。
“确实。”张京哲由衷赞道，“岂止是风韵犹存。”
“真的吗？”金小凤给了张京哲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儿，伸手去拿张京哲的茶杯，手指有意无意的碰到了张京哲的手指。一边倒茶，一边说道：“终究是老了，比不了年轻人。”
“不至于，你跟十三站一起，像姐妹。”张京哲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金小凤那纤纤玉手之上，想着这只手握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手感。之后，忽然一怔。
十三？
他意识到自己提到了徐十三。
一股强烈的自责感和羞耻感，让他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哗啦啦的雨声，更是吵得心乱如麻。他猛然间意识到，如果继续待下去，自己可能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于是，他不及细想，起身，说道：“那个我……我有事，走先。”顾不得规矩，转身就走。
雨下的很大，张京哲走的很急。
他怕金小凤会叫住自己，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好在冰冷的雨，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茶棚之下。
金小凤看着落荒而逃的张京哲，呆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真是疯了！
怎么忘了这家伙是自己的女婿呢？
竟然习惯性地勾搭……
呼……
还好。
幸亏这小子跑了。
只希望他不要跟十三乱说才好。
不然呀……
金小凤感觉有些面红耳热。
竟然会对自己的女婿干出这种事儿……
虽然没有被人看到，但也仍然是感觉臊得慌。
又想起张京哲慌乱离开的模样，金小凤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看来，十三找的这个夫婿，倒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只是……
他身上那随便就能被挑动的戾气……
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天色渐晚，雨终于停歇。
金小凤离开茶铺，去了黄府。
黄府后花园中。
黄县令泡了上好的茶，请金小凤喝。
金小凤早就灌了一肚子的茶水，面前的茶虽好，却是毫无胃口。她看着黄县令脸上的黑须，眉头微微皱起。遥想当年，黄县令也是小鲜肉一般的俊俏儿郎，如今……唉，岁月不饶人呐。
“叹气作甚？”黄县令问。
“啊？啊，我在想一件事。”金小凤临时想了个说辞，“你对戾气，有什么看法？”
黄县令叹道：“你也发现了？唉，百官陷于党争，贪腐为常，以致民间戾气深重，不思安危。此象，从来都是亡国之兆……”
“我说的不是这个。”金小凤苦笑，“我说的是张京哲身上的戾气。”
“哦，那你问我白搭。”黄县令有些讪讪，“我就是一介书生，对江湖事，不了解。”喝一口茶，稍稍迟疑，才问道：“今晚，有空吗？”
金小凤微微皱眉。
她很想拒绝。
甚至↗峮*很想直坝言不讳地说：()*?每次都不上不巫~!下的++*，干脆+零还是算了吧!巴*(。
可是……
在云城得罪云城县令，没好处的。
第94章汉之奇书与试刀者
深秋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头天阴一阵晴一阵的停了，翌日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连日来的阴雨天，终于导致气温下降到了棉衣加身的地步。
书铺掌柜更是个怕冷的，小暖炉子都烧上了。
屋里暖洋洋的。
“掌柜的，最近有啥好书没有？”张京哲浏览着书架，问了一句。
“好不好的，你让我怎么说？”掌柜的把视线从手中展开的书上抬起来，看向张京哲，笑道：“你喜欢的，就是好书。你不喜欢的，也未必不是好书。”
张京哲笑一声，说道：“你看的啥？”
掌柜的把书的封面给张京哲看了一眼：《穿越之大明布衣》，作者是“开坦克的贝塔”。
这本“奇书”张京哲早就看过。
“奇书”的文笔十分不堪，但其中内容，却是让人瞠目结舌。
相传，汉朝末年，一包裹从天而降，坠落于未央宫。包裹之中，就有这本名叫《穿越之大明布衣》的奇书。此书从汉朝末期的皇室绝密，到武朝初期的随处可见，历时已然千年。
有人认为，此书及其作者，来自于一个平行时空的未来。也有人认为，此书成书于武朝初期，作者为了书的销量而编造了“汉有奇书落未央”的离奇说法。
“这么老的书，还看呐。”张京哲笑道。
“打发时间。”掌柜的敷衍了一句。
张京哲也没有再说什么，又在书架上浏览一圈儿，拿了本《武太祖传》。
走出书店，凉风袭来，让张京哲打了个哆嗦。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张京哲把书收进怀里，忽然想起前几日偶遇金小凤的事情。四下里看了看，竟然希望能看到金小凤那媚入骨髓的身影。失望之后，又是自嘲自责，这才提一口气，盯着小雨往听风楼跑去。
徐十三竟然在听风楼的后院儿里等着他。取出手帕，帮他擦拭着脸上的水，徐十三责怪道：“下着雨还往外跑。”
张京哲笑问：“你不也跑出来了？”
徐十三笑道：“我找了个铺面，感觉位置还行。想着领你去看看，若是觉得还行，就直接买下来。”又帮张京哲整理了一下衣领，拽拽衣角，“租的话，倒也不贵，但买下来一劳永逸。”
张京哲走到他常常坐着的走廊下的立柱旁，好似十分疲惫一般吐出一口气坐下，再仰头看着徐十三，说道：“铺面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徐十三一愣，问：“怎么？钱的事情你无须担心，我有……”
“我觉得我的手艺还不行。”张京哲打断了徐十三的话，“学艺不精，就算开了饭馆儿，怕也干不好。”
“还好吧。”徐十三说道：“你下的面，比别家的面好吃多了。炒的菜也是……”
“要精益求精嘛。”张京哲坚持着，避开了徐十三的视线，看着绵绵细雨，笑道：“趁着年轻多学几天也好，若是走了，想再回来学，可就不好开口了。”
徐十三审视着张京哲的脸，迟疑片刻，道：“好。”顿了一下，又道：“跟人约好了的，若是不要了，我得去跟人说一声。”
“嗯。”
徐十三弯腰低头，在张京哲额头亲了一口，“走了。”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的背影，忽然心念一动，喊道：“十三。
徐十三驻足， 回头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问：“你最近常去徐家工地吗？”
“还好吧。”徐十三不能确定张京哲所说的“常去”是有多频繁。“怎么了？”
“我觉得吧，你现在是张家人，不该再整天往徐家那边跑了。”张京哲似乎有些不悦，语气生硬。“徐家的事情，跟你张徐氏有什么关系？”
徐十三愣怔怔地看着张京哲，片刻，忽然绽放出笑容，像是雨中的莲花，她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夫君。”
张京哲脸色舒缓，笑道：“去吧。”
等徐十三离开，张京哲仰靠着立柱，望着阴沉沉的天，不知道将来的自己会不会因为此时冲动的决定而后悔。毕竟，云城的铺面，还是很贵的。若是不走运，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
然后，张京哲开始后悔，开始自责，开始肉疼不已。
却又不愿再去找徐十三改口。
徐十三临走时那一抹笑容，成了张京哲仅有的安慰。
忙碌了一天，回到客栈，见到了正在打牌的三个妻子。如今沈辞也从娘家离开，搬来了东来客栈。因为张京哲跟腾冲之间那点儿事儿，使得沈辞的处境十分尴尬。原本她觉得自己跟沈贺毕竟是亲兄妹，关系慢慢的会缓和下来，可是，事与愿违。一家人，包括沈母在内，在看沈辞时流露出来的那复杂的眼神，总会让沈辞有种“自己睡了嫂子”的愧疚感，实在是受不了，只能搬出来了。
三人打的牌，名叫“扑克”，源于《穿越之大明布衣》。
“三个九。”沈辞甩出三张牌，一脸紧张的看着徐十三和白月光。“要不起吧？”
徐十三苦笑，“过。”
白月光却是嘿嘿一笑，“刚好压你一头！”竟然甩出了三个十。
沈辞和徐十三都愣了一下，沈辞首先提出质疑：“你哪里来的三个十？”她记得清楚，明明已经出了两张十了。
“当然是抓牌抓的。”白月光梗着脖子，十分强势。
张京哲从小馋手里接过女儿张云起，逗弄两下，懒得去管越吵越凶的沈辞和白月光，抱着孩子出门下楼。小馋迟疑了一下，跟了上来。
雨已经停了，张京哲把孩子包裹的严实，抱着她出门散步。
小馋乖巧的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儿，说道：“主人，今天上午，女主人说想掐死少主人误,其伍令?吧叭呢。”
张京哲苦笑，对于小馋常用的这般拙劣的挑拨手段，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整天说这些话，真的能起到挑拨的作用吗？
“那你可要好好保护少主人。”闲着也是无聊，张京哲跟小馋打趣，一脸认真的叮嘱。
“我会的。”小馋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会誓死保护少主人的。”说罢，又叹气道：“主人，你大概不知道，其实，你在女主人心中，不过是件玩物而已。”
小馋总喜欢在张京哲面前说白月光的坏话，以及她的黑历史。她所描述的白月光，简直就不是个人。白月光没有被天打雷劈，都是老天瞎了眼。
张京哲并不怀疑小馋讲述的那些黑历史的真实性，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白月光真就是个变态的疯子，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而且，小馋说的那些，听着也确实像是白月光能干出来的事儿。
天凉了，夜已浓。
大街上已经没有几家开着门儿的铺子了。
冷冷清清的大街上，迎面走来一人，十分醒目。
“姐夫！”
听到这声喊，张京哲头皮都麻了。
“这么巧！”长孙有忌笑呵呵的走过来。“正好有个事儿要跟姐夫说一说。”
张京哲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见长孙有忌瞄了一眼小馋，苦笑，把孩子递给小馋，道：“你先回吧。”打发走了小馋，才问长孙有忌。“啥事儿？说。”
长孙有忌看了一眼还未走远的小馋的背影，笑着说道：“姐夫找铺面的事情，如何了？”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张京哲一起并肩而行。
“不找了。”
“为何？”
“没钱。”
“钱？我有。”长孙有忌笑了。“一间铺面罢了，姐夫看中了哪里？我帮你买下来就是了。”
张京哲挑着眉头看着长孙有忌。
“真的。”长孙有忌一脸诚恳的说道：“这般小城里的一间铺面又能值得几个银子？不瞒姐夫，兄弟我打赏青楼女子，都是一掷千金的。区区三五百两，不叫个事儿。”
张京哲觉得“青楼女子”四个字十分刺耳，甚至有种“屈辱”感。可转念一想，“屈辱”一回，少奋斗几十年，好像也挺划算的。再说了，只是表面上感觉有些“屈辱”，实际上也不需要真的被“屈辱”。长孙有忌应该对男子是没兴趣的……
但是……
万一他没安好心，一直对徐十三心怀不轨呢？
“不用！”张京哲果断的回绝，又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非也。”长孙有忌四下里看了看，才神秘兮兮的说道：“姐夫，你可知徐家为何搬来此地？又为何看中了城西北那块坟地？”
张京哲一愣，微微皱眉，
盯着长孙有忌，问：“你知道？”
“不知道。”
“……”张京哲非常无语，瞅着长孙有忌那张帅脸，很想一巴掌抽过去。
“但是，我知道徐家老爷子，可能不行了。”长孙有忌唏嘘道：“徐家主，就是十三的爷爷，早些年与人纷争，伤了气脉。苟延残喘至今，想来是快要撑不住了。”
张京哲道：“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吧？”
“云城出现了沈辞这样的易女。”长孙有忌继续说道：“还要个叫腾冲的。再然后，十三也患上了失阳症，最终成了易女。”
张京哲沉吟片刻，说道：“你想说什么？直言就好。”
“我爷爷认为，徐家主应该是想要利用黑灵玉佩而变成易女。”长孙有忌说道：“以此来彻底治愈气脉损伤，并且返老还童！”
张京哲一时哑然。
利用失阳症而治病或是延缓寿命……
这种事儿……
也并不是史无前例的。
“那块坟地，原本属于沈家。而沈辞又是云城第一个易女。”长孙有忌盯着张京哲的眼睛说道：“所以，我爷爷认为，那块坟地，很可能跟黑灵玉佩有关。”
张京哲迟疑一阵儿，问长孙有忌，“你对那黑灵玉佩……了解多少？”
“不是很了解。”长孙有忌回道。
张京哲心念一动，抬手去拍长孙有忌的肩膀，“其实……”
长孙有忌忽然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了张京哲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看看天，说道：“天色不太好，估计还要下雨。”
张京哲放下手，随意地搓了一下，笑着说道：“不是很了解的意思是……多少了解一些？”
“呵呵……”长孙有忌笑道：“听说姐夫跟那玉佩合二为一了，不知是真是假？”
“真不知是真是假？”张京哲反问了一句，注意到长孙有忌的警惕，还有他刚才吓得往旁边躲闪的行为，心中遗憾的不行。
如果自己能有使人变成易女的本事……
好像也挺不错的。
一念及此，张京哲猛然一怔，皱眉道：“你想说，徐家主想找我帮忙？十三就是报酬？”
“有这种可能。”长孙有忌说道：“可就算是真的如此，这也是徐家的意思，跟十三无关，姐夫莫要错怪了十三。”顿了一下，感同身受地说道：“如我们这般世家子弟，其实并非世人以为的那样逍遥快活。很多时候，甚至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更自由。”
张京哲讪道：“我觉得，牺牲些许自由，换取一世富贵，很划算。就像我在听风楼里干活儿，换取养家糊口的工钱，是一个道理。”
原本心中感慨万千的长孙有忌，听到张京哲这么一番话，竟是愣了。“这……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吗？”
长孙有忌脱口说道：“当然不一样。你可以随时换个差事，我却不能。”
“哈哈。不能就不能吧。”张京哲笑一声，看看夜空，说道：“你说的没错，估计还要下雨。”
长孙有忌皱了皱眉，心中冷静下来，跟着笑笑，说：“我看天气，还是很准的。”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啊？”
张京哲所指，当然跟“天气”无关。
长孙有忌笑道：“目的我也不清楚，我爷爷安排我这么干的。唉，他们这些老江湖，心思太深沉了，我还太年轻，一般都猜不透的。”
张京哲饶有兴致的看着长孙有忌，心说“你小子心思也不浅”，忽然作怪心起，轻轻的搓着手，不怀好意的说道：“贤弟，你可知姐夫我有一个爱好。”
“什么？”长孙有忌警惕地瞄着张京哲的手。
“我对易女，很感兴趣。”
“呵……”
“贤弟，你觉不觉得做男子有时候挺无趣的？”
“还好！还好！”长孙有忌清了一下嗓子，“不早了，姐夫，改日再聊，告辞。”
看着匆匆离开的长孙有忌，张京哲差点儿忍不住笑。
敢在老子面前耍心眼儿？
吓不死你！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张京哲遗憾地叹气。
若是真有将男子变成女子的本事就好喽。
也确实不早了。
张京哲原路折返。
走不几步，又被人拦住了。峮*耳+*!?五纠?/邻$七^
来人是个陌生人，张京哲不认识。
“听说你身上有戾气。”那人说着，缓缓拔出了佩刀。“听说戾气最为霸道。”
“咱们有仇？”张京哲问。
“没有。”
“那你这……”
“好奇，试刀。”言毕，挥刀斩来。
……
已经准备安歇的云城捕头邹五爷匆匆来到了大街上。
早有捕快赶了过来，围住了张京哲和一具死尸。
邹五爷看到张京哲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好像吓得不轻。走过去，喊了一声：“张京哲。”
张京哲吓得一哆嗦，“啊！啊？啊，邹五爷，你叫我吗？”他慌乱的看一眼邹五爷，又四下里张望，然后才反应过来，再度看向邹五爷。
邹五爷皱了皱眉，再看向张京哲身边不远处的死尸。
死尸七窍流血，脸色发黑。邹五爷简单检查了一遍，发
现这死尸浑身上下只有表皮还算完整，内脏和骨骼，似是早已碎成了渣。
整具尸体，呈现出一种软塌塌的感觉。
再看张京哲，邹五爷才注意到，张京哲的双眼中，似有一股诡异的若隐若现的黑气。略微沉吟，邹五爷问：“第一次杀人？”
张京哲吞咽口水，想看看那死尸，又不敢去看。片刻，点头。“嗯。”
“就算是第一次杀人，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邹五爷目光凌厉的盯着张京哲，说道：“毕竟，你也应该是见惯了白月光杀人的。对吧？”
张京哲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心中竟是有些惭愧，觉得自己挺无能懦弱的。“是啊。”言毕，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被邹五爷套了话。“嗯？五爷你说什么？”
邹五爷冷笑，“没什么。”
可惜，不能以此为证据来抓捕白月光。
邹五爷心中遗憾极了。
“我这算是正当防卫，不需要背负刑责的，对吧？”张京哲忽然问。
邹五爷一怔，回道：“是不是的，调查过后才知道。”说罢，拿起了死尸旁边的刀，看着刀柄上的印记，沉吟片刻，再看那死尸的凄惨样子，皱眉说道：“也好。”
第95章第一次露出的獠牙
在查明状况之前，张京哲需要被暂时看押。
其实，邹五爷已经做了简单调查，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那刀客首先发难，张京哲确实是正当防卫。不过，他只是一个捕头，没有权利随便结案。所以，需要等到翌日县尉升堂判决。
再看一眼坐在牢房中神情呆滞又慌乱的张京哲，邹五爷刀削一般的面容线条抖动了一下。他清晰的看到张京哲眼睛里那些之前若隐若现的戾气，更浓郁了一些。
这可不是好兆头！
略一迟疑，邹五爷说道：“张京哲。”
“啊？”张京哲慌忙转头，隔着牢房栅栏看过来。
“不会有事的。”邹五爷说道：“等天亮县尉升堂，走个流程，自会放你离开。”
“啊……好，好好。”张京哲似乎是放松了一些，但眼睛里的戾气并未消散。
邹五爷没有再说什么，示意狱卒跟着自己出了牢房。
“好吃好喝的招呼着。”邹五爷叮嘱着狱卒。“惹出了麻烦，没人救得了你们！”
狱卒自然是连声答应着。
邹五爷沉吟了一下，又道：“给他送些酒菜吧，记住，一定要客客气气的。”安排好了，邹五爷迈步欲走，却又停下。
自己还不能走。
就算狱卒客客气气地对待张京哲，没让他戾气暴走，但他还有三个妻子啊！一个恶毒的黑灵，一个供奉院莲花佩供奉的弟子，还有一个是徐家的女公子……
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的男人被抓了，肯定会来的。
小小狱卒，肯定应付不来。
邹五爷惆怅叹气。
“五爷。”一个捕快低声说道：“那刀上的印记……死者来历不小啊。”
“是啊。”
“这下，咱们云城要出乱子了。”捕快不安地说道。
“不会的。”邹五爷哼了一声，说道：“如果那刀客没有死，或者没有死的那么惨，云城才会出乱子。”
“嘶……五爷这话的意思是……”
“江湖中，悍勇之辈如过江之鲫。听闻戾气现世，必然会有很多悍不畏死之辈跃跃欲试。”邹五爷皱眉道，“这刀客，想来当是其中之一。如今，也算是杀鸡儆猴了！”说着，邹五爷冷笑起来。作为官差，他最反感的，就是那些江湖人了。“哼！所谓悍不畏死，不过就是一些自以为不会死的狂徒罢了！”
示意属下搬来椅子，邹五爷在牢外空地上坐下来，静待三位张夫人的到来。
一壶茶刚刚喝了半壶，人就来了。
看着三位绝色美人并肩而来，邹五爷虽不好色，却也难免被美色所惊了一下。很快，他起身，拱手，“三位莫急，张京哲安然无恙，只需明日走个流程，即可放归。”
他首先说话，而且言语客气，倒是把憋了一肚子恶毒言语的白月光给晾着了。她仗着嘴巴，戟指邹五爷，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说道：“我现在就要把人带走！”
邹五爷道：“本是小事一桩，最终却要闹得无法收场吗？当然，你若非要把张京哲弄成了逃犯……我应该是拦不住的。”
“你……”白月光噎了一下，意识到邹五爷所言不差，却又有点儿下不来台。
“好了。”徐十三上前一步打圆场，“邹五爷，我们想看看夫君状况如何，可否？”
“当然。”
白月光瞅着邹五爷，忽然咧嘴笑了。“啧啧啧，邹捕头，你这性子……有点儿不一样了吧？是不是遇到什么深刻的教训了？”
邹五爷没有回答白月光的话，只是让开了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又走到了前面。领着三个女子进了牢房，远远看着她们与张京哲说话。注意到张京哲眼中的戾气虽然还未彻底消散，却又稍稍安分了一些，邹五爷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又看了一眼瞅着张京哲露出满脸心疼模样的白月光，回想她刚才
的话，邹五爷眉头微蹙，神色凄苦。
换做是谁，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失控了那么久，都会被狠狠的“教训”一回吧。
曾经的邹五爷，武艺高强，年轻有为，意气风发，一心想要为云城百姓做点儿实事，更梦想有朝一日能够进入京城当差。那个时候的他，坚定的认为邪不压正，认为法网恢恢，认为天道好还。而现如今，他少了许多的锋芒和锐气，似乎变得圆滑了一些。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是怕了吗？
还是……
还是被那夺舍之人所影响了？
“年轻人，等你见识了险恶，才能知道深浅。”这是初来乍到的时候，县尉跟邹五爷说过的一句话。当时的邹五爷很是不以为然，如今，方才顿悟。
邹五爷并不是特别怕死。
自从做捕快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为惩奸除恶而牺牲的心理准备。
可是……
他怕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那种无力的憋屈的挫败感，比死亡更能让他感觉痛苦。
他可以宁死不屈，却惧怕“屈之而不得死”。
忽有狱卒匆匆来报，说是县尉到了。
这让邹五爷感觉很奇怪。
县尉一向懒惰，下了差绝不管事儿。今日竟然会勤快一回，倒是稀奇了。心中想着，邹五爷出去迎接。县尉是云城三把手，故称三爷。三爷没有直接进入牢房，跟五爷见了面，问明了状况之后，摆手道：“不要关着了，即刻放人。”
这就放人？
不合乎流程啊。
邹五爷张了下嘴巴，却没有追问。
换做以前，他不仅会追问，只怕还会坚持不肯放。
县尉看看邹五爷，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笑了笑，县尉说道：“当差而已，就是混口饭吃，切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
邹五爷吩咐狱卒放人，见县尉往停尸房而去，便赶紧跟上。
品着县尉的话，邹五爷苦笑，“当个差，还要妄自菲薄吗？”
“哈哈，非也。”县尉笑道：“小邹啊，记住三爷的话，将来不管你干任何差事，只要你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就没人会看不惯你。”也是看邹五爷的性子不像以前那样扎人了，否则，县尉可是懒得说这些话的。
两人进了停尸房，查看了尸体，又查看了那把刀。
“江湖事，江湖了。”县尉说。
邹五爷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江湖中的恩怨，官府一般不插手。
毕竟，江湖的恩恩怨怨实在是太多，管不过来的。
县尉翻看着刀身，咋舌道：“好刀。”再看那死尸，说道：“此人应该是个高手，却非张京哲一合之敌……戾气，果如传闻中那般骇人吗？”
邹五爷的眉头皱起来，神色凝重的说道：“供奉大人曾警言：暴戾恣睢，不可犯。”他说的那位供奉，就是沈辞的师父。
“暴戾恣睢，不可犯！”
“戾气，霸道异常。”
“如鬼神，当敬而远之。”
“宁斩皇帝满门，不惹戾气一怒。”
“天涯海角，触戾难逃！”
很多典籍中都有着类似的警世之言，总结一句话，就是“不要去招惹戾气”！最让世人感慨的是，《邪灵传》中，那个睥睨天下、目空一切的邪灵，唯一惧怕的，就是戾气！
不过，对于当下很多人而言，戾气只存在于故纸堆和传说中。
戾气是否真的如先人的记载那般强悍？
没有人能确定。
很多学者都认为戾气就是以讹传讹的东西，世间并不真的存在这样强悍的力量。也正因此，总会有人想要来试一试戾气到底是不是传闻中那般厉害。
试一试的结果……
县尉鄙夷地看了一眼那具死尸，说道：“《穿明》里那句好奇害死猫，就是这个意思吧？”《穿明》即《穿越之大明布衣》那本书。
“是吧。”邹五爷说道。
县尉放下了刀，背着手出门。“小邹啊，你说，如果没有《穿明》那本书，这世间，会不会有所不同？抑或是如书中所言，唐、宋、元、明、清的坑坑相传？”
“坑坑相传”一词，源于《穿明》。
作者认为，华夏数千年历史中的朝代更迭，好比在几个茅坑里跳来跳去的，没有任何的长进，甚至还弄了一身的屎，以至于越来越臭。
邹五爷想了想，回道：“我们现在，未必不在坑里。”
“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县尉笑道：“《穿明》虽好，但作者那愤世的心思，要不得。人嘛，活得别太认真了。是不是坑，有什么所谓呢？毕竟大家都在这里，无非有些埋得深了，有些埋得浅了。”
邹五爷不以为然，口中却道：“三爷看得通透。”
“真通透了，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县尉摆摆手，大笑一声，说道：“回了。”
邹五爷送了县尉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气，对身边跟着出来的捕快说道：“坐在县尉的位子上十五年动弹不得，三爷心中的怨念很重呐。”
“五爷说的是。”
“积怨难舒的话，也许有一天，就会变成戾气了。”
邹五爷说的“戾气”，与张京哲的“戾气”不同。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有些同情县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官员有怨气，总好过百姓有怨气。
更好过由怨生戾，进而最终戾气失控，覆水难收。
大文帝国文历一一九年，秋末。
张京哲身上的戾气第一次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用事实警告着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闲人勿扰！
风起，凉意袭来。
点点斑白落下。
是雪。
徐十三轻手轻脚地帮张京哲掖一下被子，看着安静熟睡的他，微微一笑，小心地依偎在他身边，生怕扰了他的清梦。看他嘴角微扬，当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今晚，原本张京哲应该在沈辞那里过夜的。
沈辞说今晚有些不舒服，白月光说要照看哭闹不止的孩子。徐十三清楚看到白月光偷偷地掐了一下孩子，却是假装没看见。她明白，这两个家伙，是惧怕张京哲戾气失控。
戾气会失控吗？
只要不去招惹他，如何会失控呢？
徐十三很好奇，沈辞和白月光说的那种双眼冒戾气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可惜，她从未见过。哪怕是她当初用剑试探之时。
“十三。”张京哲忽然轻声呢喃。
徐十三轻笑，低声回道：“我在呢。”
张京哲呜噜呜噜的又说了一句什么。
没听清。
但看得出来，他在说梦话。
雪下了一夜。
起初只是斑斑点点，后来竟是成了鹅毛大雪。
天还没亮，世界就亮了。
白茫茫一片，银妆素裹的美。
张京哲整理着衣服，看着外面的雪景，说道：“今年的雪，来的挺早啊。”
“是吧，好像比去年早了半个多月。”徐十三走过来，帮张京哲拉了一下衣领，“穿得有点儿薄啊，我那件熊皮大氅，你穿上吧。”
“我是去干活，又不是摆样子，穿那东西不方便。”张京哲笑道，“万一弄坏了，以后咱可买不起。”
“衣服就是穿的。”徐十三笑道：“不能怕穿坏了，总不能供起来吧？”
张京哲抬手捧着徐十三的脸，满眼的喜欢，“唉，倒是想把你供起来。”
徐十三脸色微红，身子不由得靠上来。
腻歪一阵儿，张京哲出了房间，又逗了一下女儿张云起，这才上街。
天色还早，大街上，人烟稀少。
看着白茫茫的雪，张京哲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回想昨晚那电光火石间的诡谲变化，竟是脊背发凉，心悸不止。抬起手来，看着掌心。昨晚，便是用这只手，拍在了那刀客的胸口。
呼……
戾气！
原来真的很厉害！
自从拥有了戾气之后，张京哲第一次深刻地体会、见识到戾气的强悍。然而，他本以为会有的亢奋，却并没有。反而，他有着深深的恐惧。
尤其是回想起昨晚在面对那刀客致命一击时“同归于尽”的愤怒，恐惧的情绪便会立刻涌上心头。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然后，同归于尽！
张京哲感觉到一阵阵脊背发凉。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迎面走来，与张京哲的肩膀撞了一下。
“你他娘的！找死啊！”那壮汉怒骂了一句，然后，看到了张京哲眼睛里溢出来的一抹戾气，随即吓得心肝一颤，匆匆后退了两步。
他不认得戾气，只是听说心狠手辣的黑灵的煞气，是黑色的。
他以为张京哲是黑灵。
张京哲看着那壮汉，暗暗地攥着自己的大拇指，默默地念叨着：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壮汉吞咽口水，心中畏惧。清了清嗓子，想说点儿什么，好找个台阶下。然而，张京哲没有理他，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
他越走越快。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越来越强烈的杀意。
他必须尽快离开，否则，怕会忍不住。
那壮汉看到张京哲走远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黑灵会如此仁慈？若是黑灵，至少也该打掉自己满嘴的牙才合理啊。那小子，应该不会是黑灵。
娘的！
就不该让他走！
壮汉想着，转身欲行，迎面却看到了一个犹如天仙一般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那女子穿着一袭黑袍，脸上带着诡谲的笑。
“唉……”女子叹气，看着壮汉摇头，皱眉呢喃道：“夫君啊夫君，因为这样一个蠢货，竟然差点儿戾气失控？这不对啊。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朋友们，新年快乐！】
第96章能者多劳的白月光
雪天的旷野，带着一种莫名的凄凉之感。
刚泡上的茶水，未及喝完，就已经有些凉了。
饶是如此，孤山仍旧不喜欢关上门窗，更不喜欢火炉带来的温热感。甚至，对于这彻骨的寒意，她反而十分满意。她觉得这样才能够让脑子保持足够的清醒。
“戾气本就易动，并没有什么奇怪吧。”孤山喝一口微凉的茶水，感受着从里到外的冷。“听过一些养生之言，说是人的胃喜欢凉的，冬天也应该吃凉的。
”说着，把白月光推到一旁的茶杯又给她推了回去。
白月光抄着手，看着凉亭外的鹅毛大雪，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再看孤山怡然自得的模样，撇撇嘴，哆嗦着说道：“屋里聊吧？这也太冷了。”
“这里挺好的。”孤山说道。
“行行行。”白月光忍住心里的不满，继续说道：“跟那些玄纹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说了，你又不会信。”
“先说出来听听。”
孤山又倒了一杯茶，把玩着茶杯。关于张京哲身上的玄纹，她认真研究了许多日，得出了一个结论。“那是一种致命的玄纹，已然深入肌理。便是戾气，也无可奈何。久之，张京哲必然会因为戾气失控而亡。”
白月光微微皱着眉头，问：“有解？”
“你把他带来，我研究几日，或有解法。”孤山说。
白月光沉吟片刻，忽然眯起眼睛，冷笑道：“师姐的好意……呵呵，心领了。”
“看吧，你就是不信的。”孤山说。
白月光嘿嘿地笑。
她在心底告诉孤山：师姐你撒谎的时候，话会变得有些多。
不过……
这话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确实有些口渴了，白月光端起茶杯，喝一口，冰的龇牙咧嘴。“嘶……我说……快要过年了，你这当徒弟的，是不是该准备些厚礼，去师父家里坐坐？”
孤山哼道：“张京哲一死，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杀掉你。只是可怜师父年纪尚小就要变成孤儿了。”
白月光感慨道：“我们夫妻死不死的……啧，师姐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男人吧。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从你这里离开，气色好像不太好呢。啧啧，有些事啊，就好比爬山，爬到半山腰，不上不下的，会让人又累又烦。师姐觉得呢？”
要论伶牙俐齿，十个孤山也不是白月光的对手。孤山哼一声，一时想不出什么厉害说辞，干脆闭嘴，保持沉默。
“听说习武之人，都有个心境之说。一旦心境乱了，武学巅峰便再难企及。”白月光笑着说道：“白灵好像也有这种类似的观点。我们黑灵便没有，什么狗屁心境，乱就乱了，快刀斩乱麻就是。对吧师姐？”不等孤山说话，白月光又阴阳怪气的说道：“可是吧，就怕刀不够快，斩不断那纷乱的麻。整日里心烦意乱的，虽然不会影响修为，但是……也挺恶心的。”
孤山的神情依旧冷漠，只是，片刻之后，她喟然叹气。
她知道，这一次交锋，自己输了。
当初就不该因为好奇而查看张京哲身上的玄纹。
如今，脑子里常常会毫无征兆的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子……尤其是每次与项东欢好时，不免导致兴致索然，更难尽兴。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很多时候，一件小事，便足以影响至深了。
孤山心底的欲念开始疯长了起来。
她不喜欢压抑心头的欲念。
然而……
她又不敢轻易去碰张京哲。
不仅仅因为惧怕戾气，也担心白月光有什么阴谋。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孤山问：“让我心烦意乱？哼，让我整日里惦记着你的男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哈！”白月光哈哈大笑，没有回答孤山的问题，而是阴森森的说道：“师姐喜欢，拿去好了。我跟你说哦，其实我是个超级大变态，特别喜欢看自己的男人跟别人欢好。真的，不骗你。唉，我这变态的病，病入骨髓，没得治喽。”说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中，竟然隐隐有一丝亢奋。
孤山不知道白月光是把真话当假话说，还是把假话当真话说。
她信不过白月光。
对于她说的任何话，都不会轻易相信。
她还认为，如白月光这种心机深沉的家伙，说任何话，不论真假，必有目的！不难看出来，白月光此时的目的，就是要自己一时冲动地去碰张京哲！
张京哲身上，必有古怪！
一旦碰了，恐会万劫不复！
哼！
这个毒妇！
当自己是小馋那个蠢货吗？
岂会轻易上当！
男人而已，天底下有的是！又并非只有张京哲一个！
“唉，师姐你是不知道，拥有戾气的男人，啧啧啧……绝非寻常男子可比。”白月光循循善诱地说着。“你越是不服，他越是强悍。终教你举手投降，止息干戈。”
孤山的神情，犹如这冬日的雪，冰冷异常。
瞅着白月光脸上那淫\贱又阴毒的笑容，孤山开始后悔了。
悔不该当初只是看着小馋那个蠢货被白月光收拾了而没有出手相助，当时实在是有些托大了，以为自己能轻易对付白月光，不需要小馋那个蠢货碍手碍脚的。
唉。
其实可以把小馋做成一个饵，用她的小命来坑白月光一把的。
如今后悔，却是有些晚了。
呼出一口气，再看白月光那欠揍的模样，孤山说道：“玄纹，是早于气出现的古老之物。戾气虽强，但玄纹更玄。师父又是个老谋深算的东西，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她在张京哲身上留下玄纹，必有目的
。你……小心些吧。”
好心的提醒，却是等于往兴奋的白月光的脑袋上淋了一盆水。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
她知道孤山是在恶心自己，更知道孤山所言不虚。
不过，白月光瞬间又继续笑了起来，而且笑的更开心了。
心底越是不爽，就越要表现的很开心！
只有这样，对手才无法得到胜利的快感！
“古老之物吗？”白月光一脸不屑地说道：“一般的历史规律就是：优胜劣汰。玄纹之所以被气取代，就是因为玄纹很落后。一种落后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说罢，起身，搓搓手说道：“太冷了，回家搂着夫君睡觉去。”
孤山神色阴郁地盯着白月光的背影，强自按捺住了杀意。
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白月光的一条贱命而彻底得罪了拥有戾气的张京哲。
又想到了张京哲……
戾气……
床上也那么厉害吗？
白月光定是夸大其词了！
或许是厉害一些，可又能有多厉害呢？
武琦误,绫霸!q、群……
雪花飘扬，人烟渺渺。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那一抹雀跃前进的黑点，十分显眼。
白月光的心情很好。
她觉得自己这招“以攻为守”实在是妙不可言。
不仅能让孤山寝食难安，坏了她的心境，更能让她心生忌惮，不敢脏了夫君的身子——一石二鸟的妙计，绝非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
又想起孤山所质疑的“好处”。
呵……
能让敌人心情不好，就是最大的好处！
其实呢，究其根本的来看，人与人之间斗来斗去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想让对手心情不好吗？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赢了，若是不能让对方心情不好，也会有种虽胜犹败的错觉。
!靶!悟七yiu=祺淋吧坝东来客栈外的街上。
刚刚归来的白月光看到了趴在窗口发呆的徐十三，看她模样，似有心事。
“十三！下来！”白月光招了招手。
徐十三看向满身是雪的白月光，皱眉道：“你上来啊，下那么大雪还出去。”
“你不觉得雪中漫步很浪漫嘛？”白月光快速地招手，“来呀。”
吱呀一声，旁边的一扇窗户打开了。
沈辞捧着一杯热水，探出脑袋看向白月光。“打不打牌？”
白月光仰着脸儿，好奇道：“你今天没去跟你师父学本事啊？”
“师父有事，让我今日休沐。”
“你俩下来啊，踩雪好玩儿的。”
沈辞嘁了一声，低声嘟囔：“幼稚。”说罢，关上了窗。
“十三！”白月光又喊。
看着白月光一脸期待的模样，徐十三竟有种“盛情难却”之感。没办法，只得说道：“行吧，等会儿。”
“直接跳下来啊。”
“等会儿，我换上鞋子。”
另一个房间里，沈辞把窗户关严实了，生怕灌进风来。
她认为，只有小屁孩儿才会喜欢淋雨、淋雪。
这个白月光……
有时候是真的很幼稚。
如此想着，沈辞静气凝神，运气修炼。
师父说过了，等有机会，要引荐自己进入供奉院。
所以要更加勤快地修炼。
晚上，张京哲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客栈门口堆着的两个精致的雪人。客栈掌柜的笑着跟张京哲说：“张兄弟，你家那两位夫人，当真是心灵手巧啊。这俩雪人堆的，漂亮。”
雪人堆得确实很精致，也很漂亮。
可是……
为什么每个雪人的脑袋，都被利刃削去了半边呢？
看起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更让人有点儿毛骨悚然之感的是这两个只剩下了半颗脑袋的雪人，嘴角还是上扬的。
肯定是白月光干的好事儿。
今晚必须得好好收拾她一番不可。
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张京哲想了一整天，怀疑火气太旺的话，可能也会让戾气更容易失控。所以，适当的发泄一下火气，应该是稳定戾气的有效手段。三位妻子中，白月光最为皮实。所以……
……
俗语有云：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话不假。
翌日，雪是停了，天儿却是更冷了。
白月光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慵懒的不想下床。若非实在是又憋得慌又饿得慌，她是绝对不肯下床的。吃饭时，注意到沈辞瞄过来的眼神，白月光嘿嘿的笑。“夫君说，今晚还在我这里睡。”
沈辞怔了一下，神色淡然的扒拉一口饭，说道：“正好，落得清静。”
徐十三盛了一碗汤，笑道：“你喜欢，就让夫君多陪你几晚好了。”她对那种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也觉得沈辞这个白灵，应该也是清心寡欲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白月光嘿嘿一笑，又澄清道：“先说好，这是你们俩自愿的，并非我仗着主母的身份欺压你们。”
“当然。”徐十三笑着把手中的汤递给白月光，又给沈辞盛了一碗。“能者多劳嘛。”
沈辞听到“能者多劳”这个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说“不可妄自菲薄”，却又说不出口。闷了一阵儿，又想通了。或许，自己不能清心寡欲的根本原因，就是没能
狠心断了这世俗的念头。若是能清静一段时间，大概就能达到清心寡欲的白灵之至纯境界了。
吃过饭，徐十三出了客栈。
她径直去了一家典当行。
当铺的柜台很高，叫做“高人一等”，也叫做“压人一头”。
啪！
徐十三把手中的剑放在了柜台上，问：“掌柜的，此剑可当多少银钱？”
没等掌柜的回话，一只手快速伸过来，拿走了那把剑。拿走剑的是个女子，模样看起来与徐十三有几分相似，年龄略长几岁。
徐十三跟着快步出来，喊道：“娘。”
金小凤哼一声，停下来，转身看着徐十三。“有必要吗？”
“你的脸？”徐十三有些惊讶的看着金小凤脸上的抓痕。
金小凤皱眉，烦躁地说道：“你六婶儿偷袭我！卑鄙无耻！”不等徐十三发问，又道：“竟是怀疑我跟你六叔有一腿！真是气死我了！”
“那你跟六叔……”
“若是真有一腿，我还能生气吗？”
这话说的……
?/裙?徐2(十8^三↗6竟9是5无9+言3以0对。
金小凤把剑推在徐十三胸口，“拿好了！”
徐十三拿着剑，说道：“缺钱。”
“我给你。”
“不用。”
“哼。”金小凤冷笑，“你觉得，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莫要忘了，这把剑，也是徐家给你的！”
徐十三张口结舌。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金小凤冷声说道：“没钱找你男人要啊！媳妇都养不起，还娶那么多！一个男人，混到要妻子典当配剑的地步，真是丢人现眼！”
误,
徐十三有些讪讪，轻声说道：“你说的那个丢人现眼的男人，正在让所有人都感到惧怕。”
这次轮到金小凤哑口无言了。
她知道徐十三说的没错。
在那个找张京哲试刀的刀客瞬间惨死之后，所有关于戾气的传闻，都不再是传闻了。
“但一定还会有不信传言之人。”徐十三语气缓慢地说道：“一次次的挑衅，最终会让戾气如何？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能尽快开一间铺子，好方便守着他，好让那些作死的人……远离他。”
金小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也许你想多了，也许……再也不会有人轻易来找他的麻烦了。”
“为何？”
“因为，那刀客……是天下第一刀。”
徐十三愕然，呆了呆，苦笑道：“我本以为只是个样貌普通的刀客。”
“样貌确实普通。”
“呃……”
“但你的想法也没错。”金小凤叹道：“这武林中啊，总是不乏作死之人，而且大多有勇无脑。良言难救作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所以啊，你就算是守着张京哲，防着那些人，怕也没有多大用处。”
“尽人事，听天命。”
“他有三个妻子。”金小凤说，“你不必担着所有事。”
“嗯。”
“开铺子的事情……你既然不愿用徐家的钱财……我来想办法吧。”金小凤说着，又看了一眼徐十三手中的剑，叹一口气，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要为他付出太多。”
徐十三皱了皱眉，显然不解。
金小凤没有做出解释，抬手轻轻拍了拍徐十三的脸，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第97章铺面、棺材、刀王
听风楼后院儿里的积雪都被铲起来堆成了堆。
与外面雪白的世界比起来，黑漆漆的地面和污浊的雪堆，显得那么的不堪入目。
张京哲心情沉重的拿着金小凤递来的钱袋，感觉胸口有些堵得慌。
“典当佩剑，就如同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其实没有任何意义。”金小凤说：“年轻人逞一时意气罢了。”
张京哲对此不敢苟同，正待为徐十三的行为辩驳，却见金小凤耻笑了一声。
金小凤继续说道：“你想过没有？就算是十三不再用徐家一文钱，将来徐家找她做事，她能不能拒绝的心安理得？她能不能自以为不再欠徐家的了？”
张京哲哑然无语。
“这话，我本该直接跟十三说。”金小凤叹道：“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你跟她说这些，更合适。”见张京哲点头，才又说到：“十三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她既真心爱你，你莫要负了她。否则，我可不管你有没有什么戾气！”说到后面，金小凤的语气变得狠辣起来。
张京哲沉默着，看着手中的钱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金小凤冷笑道：“是不是担心戾气失控，会连累十三？哼，或许等你深思熟虑之后，会意识到：狠狠心离开她，才是对她好。”
张京哲错愕地看着金小凤。他其实还没有想到后面的，但前面的，确实被金小凤猜中了。此时经金小凤提醒，他竟是深以为然。
“收起你这自以为深情的可笑想法吧。”金小凤神情严肃地说道：“你若是真的喜欢她，就让她跟你一起福祸相依，永不相离。”说罢，金小凤眼中多了一份戏谑的嘲讽意味，继续说道：“徐三哥就常常表现出一副为了你愿意牺牲一切，并且已经牺牲很多的深情
。着实让人感觉恶心。”
张京哲想了想，干笑一声，附和道：“好像是有点儿。”低头再看手中钱袋，说道：“这些银子……我们就不还了。”
金小凤应一声，又道：“好好干，将来我年纪大了，还指望你们给我养老送终呢。”
“理当如此。”
金小凤走了，留下张京哲独自站在院子里，心情沉重极了。纵然是金小凤善于洞察人心，看出了张京哲心底有事，却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事。
“徐九是被白月光杀死的。”这句话，一直在张京哲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金小凤和徐十三母女对他越好，这句话在脑海中的声音也就越大。吵得他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好几次，他都差点儿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可理智还是让他咬着牙选择了继续隐瞒。
他必须严重预估自己脑子一热说出这句话的后果！
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可若是选择继续隐瞒，面对徐十三的爱意，张京哲备受煎熬。
呵……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难看。
自己不是个人渣吗？
为何会感觉良心不安呢？
又为何会担心徐十三被白月光杀了呢？
甚至还会担心白月光被徐家给弄死了……
那个无恶不作的毒妇，死了不是更好吗？
可是……
“哲哥？”一个怯弱的声音，轻轻地响起。红莲站在不远处，一脸惶恐地看着张京哲。张京哲眼睛里溢出来的戾气，着实把她吓坏了。
张京哲却是没有听到红莲的话，依旧陷在痛苦的纠结中。他的双眼中，黑色的戾气不断的从眼角溢出来，袅袅升空，消散于无形。
红莲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莫名的恐惧心思遍袭全身。不知道是不是寒风之故，感觉脊背发凉，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啪。
失神的张京哲手中的钱袋掉落，砸在了地上。
他终于回过神来，蹲下来捡起钱袋，再抬头，看到了红莲。“呃，莲妹，你……咋了？”见红莲脸色苍白，似是吓坏了，张京哲有些不解。
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消失了。
红莲嘴唇嗫嚅，“没……没……”说罢，竟是忽然转身跑了。
张京哲呆了一会儿，想到了自己戾气失控的事情。
难道说刚才戾气失控了吗？
不能吧？
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张京哲不能确定，因为他从来就有过任何戾气存在的感觉。便是上回随随便便拍死了“天下第一刀”，他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就好像只是随便下意识的拍了一下而已。
钱袋鼓囊囊的，带着这么多银钱不安全。万一丢了，或是被偷了，哭都没用。更何况，家里还有个手脚不干净的白月光。所以，要尽快花出去。
张京哲告了个假，回了一趟客栈，找到徐十三，把金小凤的话跟徐十三转述一遍，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将来总要多多少少为徐家做些事情……我们只是提前收了酬劳而已。”
徐十三强笑着回道：“提前收的酬劳越多，将来无法心安理得拒绝的事情，就会更多。”
“那可不一定。”张京哲打趣道：“跟我这种粗鄙无耻之人相处的久了，你也会变得粗鄙无耻。到时候，可能任何事都不做，也会心安理得。”说罢，作怪地挠向徐十三的脖子。
徐十三笑着精准地捉住他的手，沉吟片刻，叹道：“好吧，其实我也不舍得典当了自己的剑。”
张京哲知道，徐十三心头的压抑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能释然，她应该只是在假装轻松而已。除非哪天有能力“回报”了徐家的培养之恩。
“啧，我觉得吧……”张京哲感觉自己要说的话有些厚颜无耻，可却又有点儿道理。“你嫁了我，就等于回报了徐家。毕竟，我是徐家的女婿。旁人若想动徐家，就得掂量掂量——哪怕我什么也不做。”说着，张京哲不自觉的红了脸，感觉自己有点儿装大尾巴鹰了。但他还是要继续说下去。“你嫁了我，就等于给徐家请了一尊守护神呐。”
徐十三笑吟吟的看着张京哲，看着他的脸色变换，末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虽然不能心安理得，但如此一想，倒也确实好受了许多。
自己用一生换来徐家一尊保护神，要徐家点儿报酬是理所当然的……
徐十三强迫自己这样想。
“好了。”张京哲拉着徐十三的手，“走，出去找铺面去。”出了房间，张京哲又喊了一声：“白月光！沈辞！出门儿了！”
大街上。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领着三个人间绝色到处晃荡，看起来十分醒目。
白月光最是不矜持，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张京哲的胳膊，嘻嘻哈哈的说笑。“夫君，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我？”
“咋了？”
“显得不亲切。”
“那叫你什么？”张京哲笑道：“月光？听着感觉很别扭啊。要不，叫你小白好了。”
白月光皱着眉头，不悦道：“听着像是狗的名字。”
沈辞撇撇嘴，徐十三忍俊不禁。
“好吧。”
月光翻翻白眼，算是同意了，然后又贴到张京哲耳边，吐气如兰的低声说道：“我就是夫君的小**。”
张京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注意到行人侧目，再看身边三位绝色，张京哲油然而生一种走上了人生巅峰的成就感。虽说眼下还是穷的叮当响，可是……穷成这样还能左拥右抱，更值得骄傲！亦值得炫耀——毕竟也没有别的什么可炫耀的了。
一整天下来，合适的铺面没找到，下了回馆子，却是消费了一笔。
都是因为张京哲。
不是嫌弃太贵，就是嫌弃太小，或是嫌弃偏僻。馆子多的街道不行，竞争压力太大。独此一家更不行，毕竟没有能让人专成来此的精妙手艺……
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终难成事。
沈辞认为，这就是庸人之相。
如此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子，注定了一生碌碌。
可天意难测。
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注定碌碌无为之人，竟然身怀戾气。
“夫君思虑缜密，考虑周详，将来定然能成就一番伟业。”白月光喜滋滋地夸了张京哲一句。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夸的很合适，所以也不觉得意外。他沉吟片刻，说道：“要不，去城外看看吧。城外的房价，应该会比城内便宜很多。”
城外优先考虑的，自然是四关之地。而四关之中，东关以里是首选。因为王牌坊村就在东关，若是能在东关找一处铺面的话，离家很近，方便许多。
可是，城外的人\流，可比不了城内。
若是人少，生意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
徐十三首先表示了同意。
她要考虑的，不只有生意，还有将来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而且，徐十三也不喜欢城市的喧嚣。
生意嘛，过得去就行了。
不求大富大贵。
所谓富贵，只有从未富贵过的人，才会倍加向往。而真正富贵的人，又有几人会觉得金钱至上呢？在富贵人眼中，金钱从来都是最廉价的。
——至少徐十三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徐十三从来不在意张京哲是否有钱。
一家人闹哄哄的寻摸了两日，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铺面。
就在东门外，那家包子铺的隔壁。
地段合适，大小合适，最主要的是价格更合适——到底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小人物，张京哲对于投资之事毫无魄力。哪怕手中的银子是不劳而获所得，可既然到了他手中，那就得一文钱掰开了花。“能省就省”是第一原则。
“包子铺的生意很好，我们在这里，可以借光。”张京哲讲述着自己的理由，“铺面够大，还有个后院儿，十分方便。以前也是开饭馆儿的，里面剩了不少东西。卖家说了，都可以免费送给我们……”
至于价格便宜的理由，不用提，大家都知道。
沈辞眯了眯眼睛，看向隔壁，说道：“夫君，隔壁是家卖棺材的。”
这就是为何这家铺面价格低廉的主要原因。很多生意，都比较忌讳跟棺材铺子紧挨着。
张京哲看了一眼那棺材铺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正好啊，现在流行红白事在饭馆儿里办。我们近水楼台，可以考虑接一些白事儿酒席。”然后，压低了声音，“你们没看到吗？那棺材铺的老头儿，年纪大了，估计是干不了几年了。这铺面，现在不买，将来必然后悔。”
“我倒是觉得挺好。”白月光笑道：“万一哪天咱家死了人，找棺材也方便。”
徐十三闻言，哭笑不得。沈辞如今有了师父，胆气足了，听到白月光这话，笑道：“不知白姐姐喜欢什么款式的寿衣？若是哪天用上了，我也好买的称了姐姐的心意。”
白月光斜眼看着沈辞，说道：“不劳妹妹费心。若是没有意外，当是我给妹妹买寿衣的。听说有种蕾丝款式，不知妹妹是否喜欢。”
“哈！倒是头一回听说这般款式……姐姐看来是喜欢的……”
张京哲带着徐十三走在头里，听着身后两个女子的拌嘴，唏嘘叹气，苦笑一声，说道：“就这里吧，我觉得挺好。你觉得呢？”
“行。”徐十三说道：“喜欢的话，就直接买下吧。趁着年前赶紧收拾一番，早点儿开业。”
“好。”
铺面就这么买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扫洒收拾，购置各种物件。
费力的活儿无所谓，反倒是费脑子的活儿不好干。
关于小饭馆儿的名字，张京哲一直没能选好。
醉仙楼？醉仙居？
太大了，一个小馆子，实在是“叫不起”。
张记面馆？张记饭馆？
太普通了，一看就给人一种“低端无特色”的感觉。
京哲馆？
这名字……谁知道你家是干啥的？
暂时也不会开张，还有好多东西好准备，所以张京哲也不着急，琢磨着哪天抽空去城里找个算命先生给算一算，看看叫什么名字才能生意火爆。
隔壁，棺材铺老掌柜的心情很不好。
年纪大了，受不了烟火气。
对于隔了一段距离的包子铺，他早就不满了
。如今，紧挨着又开了家饭馆儿。这下好了，早中晚的便是油烟不断。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百无禁忌，竟然敢在棺材铺旁开饭馆儿！
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老掌柜的叹气连连。
直到几日后，有人来买棺材，老掌柜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来人一身锦衣，气质不凡，出手十分阔绰。直接丢下银子，要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这位贵客，纸人寿衣，香蜡纸炮，小店也是应有尽有，您看看还要不要再来点儿什么物件？”老掌柜的笑呵呵地说道。
“不必。”贵客说道。
“好吧，那这口棺材，送往哪里？”
贵客指了指隔壁，“隔壁门口。”
“嗯？”
那贵客出了棺材铺，堵在还未挂招牌的饭馆儿门口，喝道：“张京哲！西北刀王，特来试刀。”哼笑一声，又道：“备棺材一口，你用，或是我用！”
正拿着扫帚扫洒屋顶角落的蜘蛛网的张京哲听到外面的喊话，头皮都麻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此时此刻，仍然难免糟心。他皱眉，苦笑着说道：“西北刀王……听名号，似乎很厉害。”
擦着桌子的白月光取笑道：“这般名号，大多都是自己取得。厉不厉害的……哼，他还能叫自己西北饭桶不成？”
徐十三哼哧一声，笑道：“有道理。”说罢，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剑，“我去会会他。”
张京哲担心徐十三不是对手，毕竟徐十三可没有“西北刀王”这般霸气的名号，正要叫住她，却被白月光截住了话头儿。白月光说道：“十三你行不行啊？可别给夫君丢脸。”
徐十三没理她，径直出门。
白月光安抚张京哲说道：“放心，十三很厉害的。”又哼笑一声，说道：“十三心善，她是不想让这个西北饭桶惨死在这里。唉，何必呢，其实最大的善，应该是让想死的人去死。”
张京哲没心思听白月光说废话，从木梯上下来，急切说道：“别嘟囔了，赶紧出来看看，莫要出了什么意外。”
第98章慈悲不度自绝人！
冷冷清清的东关街上。
一口棺材摆在还未开张的饭馆儿门口。
自称“西北刀王”的男子，拄着横刀，站在凛冽的风中。他看起来有四十来岁模样，蓄着黑色长须。一身华服，贵气十足，器宇不凡。
饭馆儿里，徐十三持剑而出。扫一眼来人，视线落在那把厚重的刀上。
与常见的刀不同，这把刀十分宽大，似是铡刀一般。刃口的寒光，触目惊心。一人一刀，傲然而矗立。风虽凛冽，却难撼其分毫。
徐十三不敢大意，缓缓拱手。“见过前辈。在下徐十三，乃张京哲之侧妻。”说话间，张京哲与白月光跟了出来。
“哼。”那西北刀王冷然一笑，说道：“青徐浪子，久仰。”青徐浪子，并非徐十三的绰号，而是江湖人对青州府徐家及其《浪子剑》的称呼。徐家人行走江湖，也惯于如此自称。
不过，徐十三却是不喜欢也从来不用这个自称。
“我家夫君不惜纷争，还请前辈高抬贵手。”徐十三客气地说道。
西北刀王却是无视了徐十三的话，甚至无视了徐十三。他看向张京哲，说道：“听说那自吹天下第一刀的蠢货死在了你的手里。是真是假？”
张京哲皱了皱眉，对这西北刀王趾高气扬的态度十分反感。他正要说话，却忽听得一旁的白月光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是千钧刀那孙子的徒弟吧？竟是跟他一样毫无教养。”
西北刀王闻言，勃然大怒，一脸杀气地盯着白月光，沉声说道：“区区一个野生黑灵，也敢辱骂家师！当真是作死！”说着，忽然运气。一股真气激荡，脚边落叶，顿时四散。紧接着，陡然跃起，挥刀斩来。
没等那刀锋靠近，徐十三直接挥剑迎了上去。
重刀的攻势虽然刚猛，以潇洒见长的《浪子剑》却是丝毫不惧。迎刀泄力，再侧身挥刀上撩，一招“放浪无羁”直取那刀王喉头要害。那刀王变招应对，以攻为守挥斩徐十三腰身。换做旁人，面对重刀的近身斩杀，必然会挥剑退却而防守。徐十三也变了招数。不过，却不是退却防守，而是一招“一往无前”。
你以攻为守，我也以攻为守。
若你变招回坊，我便得逞。你若要拼个两败俱伤，我还有“随波逐流”一招来应对。
何为浪子？
正如其剑招之一：“玩世不恭”！+*qq囷坝柳)舅伍!久彡*0其
于阵仗厮杀，亦是如此。
西北刀王显然没兴趣跟徐十三一命换一命，注意到徐十三淡然的神色，西北刀王仓促回刀，然后又是一招横扫千军，试图迫开了徐十三。
徐十三身法轻灵，竟是一跃而起，踩着刀身，掠过那刀王头顶，回手一招“浪子回头”。
“啧啧啧。”白月光抱着张京哲的胳膊，叹道：“十三虽然年轻，功夫着实了得。”
“能打得过吗？”张京哲担心地问了一句。他就是个普通人，眼力不行。在他看来，正在打斗的二人，动作实在是太快
了，快得让他看不清人影，更不可能看出优劣了。
“这可就不好说了。”白月光说道：“这千钧刀的徒弟，以重刀应对轻灵剑法却不落下风，可见其实力之强悍。”
张京哲听到这话，更担心了。想要把徐十三叫回来，又怕突然喊一嗓子会让徐十三分神而受伤。甚至，看那厚重似铡刀的玩意儿，怕是一旦被碰到，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你去帮忙！”张京哲说。
白月光大摇其头，说道：“以多欺少，太卑鄙了。”然后察觉到张京哲眼神不善，随即咧嘴笑了。“刚好我就是个卑鄙的人。”说罢，双手掌心朝下，十指张开。一抹黑色煞气，出现在手指之间。“喂！那个西北饭桶！小心喽，我要偷袭你了。”偷袭还跟人说一声，简直卑鄙的清新脱俗。
西北刀王是瞧不起野生黑灵的，可对于黑灵的卑鄙，却仍旧十分忌惮。即便白月光还未真正出手，西北刀王仍然不得不在应对徐十三的时候留有戒备之心。
“十三！我喊三二一，你闪开，我来偷袭他！”白月光嚷嚷着。
徐十三没有搭腔，依旧招式不断地进攻的同时，心中却是在琢磨着白月光有什么阴谋。三招之后，她就听到了白月光倒数的声音。
“三！”白月光手上的煞气越来越多。
徐十三不知道白月光想干什么，却也还是准备退开。而那西北刀王，并没有纠缠徐十三的意思。他开始沉气凝力的准备迎接突然而来的任何阴险招式。
“二！”白月光浑身上下，尽是煞气缭绕。
徐十三直接打出一招“逢场作戏”，看似眼花缭乱，实则就是一种障眼之法，在对手摸不透剑招之际，迅速退走。西北刀王没有追砍，而是往一侧踏出一步，重重的站稳，随即摆出了最常见也最实用的攻防兼备的“起手式”。一双虎目，更是死死的盯着白月光。
“一！”白月光念罢，嘴角扬起，然后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张京哲，沙包一般，丢向西北刀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会想到白月光竟然会这么干。
西北刀王久经沙场，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嘿”了一声，举刀挥砍，要把张京哲直接劈成两半。刀上，白刃反射着阳光，寒意森然。
叱！
刀未及落下。
落下的是一颗人头。
张京哲稳稳当当的站在一旁，手臂伸开了，保持着“掐断”手势的五指上，血淋淋的。
西北刀王的脖颈处，血涌出来，似喷泉一般。稍待，握着重刀的身躯，轰然倒下。随后，张京哲转身，看向白月光。他面无表情，眼睛里的戾气不断地溢出来。
白月光吞咽口水，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夫君，我错了。”
张京哲皱了皱眉，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看看白月光，看看一旁的死尸，再看满脸担心的徐十三，张京哲心情沉重的闭上眼，一言不发的迈步回了饭馆儿里。
“夫君！”徐十三追上去，经过白月光的时候，却被她拽住。
白月光仰着脸，看着徐十三，摇了摇头。
徐十三皱眉，迟疑片刻，叹气，扶起白月光，问道：“万一戾气没能保护夫君，怎么办？”
“不会的。”白月光说。
“万一呢？”
“那就换个夫君。”
“……”
“总不能守寡一辈子吧？”
不远处，县尉呼出一口气，对邹五爷说道：“安排人收拾一下，咱们回衙门。”
邹五爷却没有动。
看着街上那具死尸，邹五爷心情沉重的说道：“当街杀人，置若罔闻吗？”这还不只是置若罔闻，甚至还要帮着收尸！
“不然呢？”县尉笑了，“你也亲自找那什么劳什子的西北刀王聊过了，他非要试刀，奈何？”见邹五爷沉默着，县尉又笑道：“其实，你也希望这西北刀王如先前那刀客一般，死的利索点儿，对吧？毕竟，如此的话，江湖人便会彻底畏惧张京哲，不敢再来云城惹事儿了。有张京哲在，在云城的江湖人，也会老实许多。”
邹五爷苦笑，没有否认。
听从县尉的吩咐，冲着一旁的捕快摆摆手，示意他们去收拾收拾，总也不好让那死尸一直摆在那里展览。刚好那西北刀王给自己准备了棺材，直接装进去，省了些许麻烦。
看着几个捕快小跑着离开，邹五爷感觉有些堵得慌。
“罔顾国法……”邹五爷说道：“终究是不妥。”深吸一口气，又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中信仰。“没有人应该凌驾于国法之上！”
县尉笑了笑，径直离开。
邹五爷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县尉回头看看邹五爷，背着一只手，笑道：“老弟啊，这世间，哪有什么应该与否？若论应该，你我便应该居于人下乎？金口玉言便应该绝对正确乎？”
听到这话，邹五爷心里紧了紧，警惕的四下里查看，生怕有人听了去。这般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出去，说话的县尉会倒霉，听话的自己也会倒霉。
“别怕，咱们云城这种偏僻所在，
天高皇帝远呐。”县尉笑道：“我呀，任上还算勤勉，又不求上进，就算被人告发了，也不至于因为几句牢骚话而出事的。”
邹五爷看得出来，县尉的笑，像是自嘲。所谓“不求上进”的话，只怕正如那些穷苦人喝骂“金钱如粪土”一般，属于无奈之言吧。
“发牢骚嘛，谁都会的。”县尉慵懒地说道：“古往今来，捂着嘴不让人发牢骚的帝王，下场往往很悲惨。”咋舌，又道：“最近我又看了一遍《穿明》，发现其中那句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太精妙了。唉，很多时候啊，他只是想打你的脸，你若不让他得逞，他会想杀了你。”
邹五爷看一眼县尉，眼神中多了一份怜悯。
他发现县尉最近发的牢骚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狠了。看不到希望的他，知道应该死心，却又不甘心。压抑的心情，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其实不认同县尉的观点，甚至想要反驳。比如说一句“让人轻易打脸容易形成蹬鼻子上脸的效果”之类的话。然而，这句话在喉咙里翻滚了几次，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县尉还在发着牢骚，唾沫横飞，没完没了。
对官场，对百姓，对武林，对士林……甚至是对家里的妻子，县尉满心的不满，各种看不顺眼，像个十足的怨妇，却又自以为清高。
邹五爷终于还是受不了，把话题扯了回来。“张京哲当街杀人，我们不管不顾的话，恐流言四散，世人皆知。届时，若是上官问责……”
“无妨。”县尉笑道：“便是没有流言，上官乃至京城……”他往京城方向拱了拱手，“岂会不知？知道了，又如何呢？谁敢奈何戾气？张京哲自从有了戾气之后，便注定了是法外之徒！”
邹五爷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县尉说的很有道理。
不只是青州府知府，即便是京城那些高不可攀的贵人们，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法外之徒张京哲当街斩杀西北刀王的事情。
坊间传闻，自然也是不胫而走。
“张京哲当街杀人，狂妄至极！”
“法外狂徒张京哲……”
“张京哲有三个媳妇……”
“那姓张的，有三个媳妇，目无王法，当街杀人！”
“东关街有个叫张三的……”
“法外狂徒张三，当街斩杀千钧刀弟子西北刀王……”
消息未出云城，便已经走了样儿。
qun
沈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消息还没有那般离谱。把购买的涂料放下，抹一把额头的汗，沈辞问坐在门口发呆的白月光：“都蹲在这做什么呢？不做事啊？夫君呢？”
白月光给了沈辞一个嫌弃的眼神，不理她。
徐十三则简单把经过说了一遍。
沈辞皱眉，嫌弃道：“已经有了天下第一刀的前车之鉴，竟还有作死的。”
“咳，沈辞。”白月光说道：“最近夫君老是在我那里睡，如此偏心也不合适。今晚让你了，不用谢我，都是应该的。”
沈辞面如沉水，说道：“把夫君当沙包……你是怕他晚上戾气失控会掐死你吧？哈哈！”想到白月光竟然当街下跪，她就忍不住想笑。
“你不要就让给十三。”白月光说。
“我没……咳！十三这两天干活也挺累的，就别让夫君折腾了。”
徐十三没心情听她们俩斗嘴，满心思都在担心张京哲。虽然让张京哲一个人冷静一下也没错，但是……作为妻子，是不是也该陪在他身边呢？越想越觉得应该如此。于是，徐十三起身，进了后院儿。
白月光见状，想要叫住。可注意到徐十三神色，知道是叫不住了。
她之前不让徐十三陪着张京哲，是担心二人感情升温。眼下这个时候，陪伴无疑是身为妻子而最应该做的事情。可是，自己刚干了那种事儿，去陪伴的话，肯定会适得其反。
自己不能做的事情，也不能让徐十三得逞！
所以……
“沈辞，你不去陪陪夫君？”白月光提醒沈辞。
“我才不去。”沈辞可没兴趣去安慰张京哲，买涂料累了一路，她想休息一会儿。
后院儿。
张京哲席地而坐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发着呆。
巴*(无亿伍玲=吧^捌!
血已经干了。
像是戴了一只红色的手套。
徐十三走过来，蹲在张京哲面前，柔声说道：“不要紧的。”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要紧的。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我就是……我……唉……”靠着墙壁仰头，张京哲惨笑道：“那家伙虽然可恶，但是……就那么死掉了。”说罢，又闭上眼，低声说道：“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杀了白月光。”
徐十三在一旁坐下，让张京哲靠在自己怀里。她知道，这样会很有用。因为在以前，她自己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想找个女子的怀抱依靠——只是当时没有那样的女子。
“有点儿假慈悲了。”张京哲靠在徐十三怀里自嘲的苦笑，“其实啊，我当时很烦那家伙，很想掐断了他的脖子
。然后……就真的那么做了，并且做到了。”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我是个恶毒的人……”
“不是的。”徐十三轻声说。
“是的。”
“不是的。”
“是的。”
“不是的。”徐十三很坚持的说着。“我呀，以前生气的时候，也想过要杀人呢。岂能因一时激愤，而定性善恶呢？”
这话没错。
不能因一时激愤而定性善恶。
只是……
戾气杀人，皆因一时激愤。
张京哲轻声说：“如果小白下跪的晚了一些……”
“你想杀了她吗？”
“当时是想的……”说罢，张京哲起身，“不能就这么放过她！”言毕，来到前厅，瞪着白月光，说道：“回客栈取家法来。”
白月光看着目光阴沉的张京哲，嘴巴咧了咧，似哭似笑。“啊……好。”
第99章“张三”和他的面馆
徐十三说亲眼看着陈旧的房舍在自己的双手下变得焕然一新是一种享受，沈辞却不这么认为。忍着胳膊的酸痛，笨拙地刷着涂料，沈辞唉声叹气，“这么大地方，何时能刷完？”
“慢慢来呗，累了就歇会儿。”徐十三笑道。
沈辞却是咬着牙继续干，不是因为她勤快，她只是不想被人嫌弃“好吃懒做”。好在累死累活的时候，还能听到悦耳的声音。
后院里，白月光的惨叫声，简直犹如天籁。
那个嚣张的毒妇，如今正褪下了裤子，趴在条凳上，被张京哲一鞭子一鞭子的抽着屁股。张京哲说衣服抽破了还要买新的，所以才这么干。但沈辞却怀疑张京哲是因为有着某种变态的癖好，所以才这么干。
清脆的皮鞭与屁股的撞击声，听得沈辞不自觉的收紧了屁股。同时，还有种被杀鸡儆猴的畏惧感。心中暗想着以后得注意点儿，莫要惹恼了张京哲，自己可没有白月光扛揍。
自我治愈能力强悍的白月光，就算是屁股上被抽的满是血痕，一个晚上，也能痊愈。莫说沈辞，便是同样身为黑灵的小馋，都没有这个本事。
徐十三有点儿担心，想要过去劝一劝，却被沈辞拉住。
沈辞低声说道：“我觉得吧，让夫君好好泄愤一番，没什么不好的。”见徐十三面露迟疑，又道：“反正这小毒妇皮实的很。”
徐十三苦笑，想想白月光把张京哲沙包一样扔出去的无耻行为，心里也是气恼，干脆不去管她，仍旧专心刷墙。
到底是习武之人，手很稳，涂料刷的极好。
沈辞看着徐十三挽起衣袖的手臂，手臂很白，很细，却又明显很有力。“听说……习武的女子，大多都有马甲线，甚至腹肌。你有吗？”
徐十三转头看了看沈辞，笑问：“你没有吗？”
沈辞嘴角一抽，道：“我又不是习武之人。”
“呵，倒是忘了。”
沈辞苦笑，打量着徐十三的身段，叹道：“以前啊，我爹也想让我习武的。他说老大读书，老二习武，这叫文武双全。我却不喜欢舞刀弄枪……”
徐十三注意到沈辞提及父亲时眼神中的哀伤，想到当初自己放白月光进入沈府的往事，心中一阵唏嘘，一阵懊悔，一阵愧疚。
如果当初自己继续拦着白月光，或是立刻向沈家示警……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进城买涂料的时候，顺道回了一趟娘家。”沈辞眼神飘忽，似乎有些犹豫。“我大哥说……他问我……戾气真的能去除杂气吗？”
徐十三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沈辞见徐十三有些愣，解释道：“就是我大嫂……杂气……”
“噢！”徐十三恍然大悟，然后啼笑皆非。“怎么？你大哥信了白月光的鬼话？”
沈辞叹气，说道：“这个……这……也没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过来人。”
“嗯，你说。”
“我大哥身子刚好了一些，然后就跟大嫂……亲热了一回……又严重了。”沈辞皱着眉头，说道：“只是巧合吗？莫说我大哥，便是我，都有些想要信了那小毒妇了。”不等徐十三说话，又叹道：“我大哥并非什么龌龊之人，只是……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嗯，我懂。”徐十三点头，沉吟道：“忍一时之辱，换来正常的生活……也是值得的。”
“是啊，我大哥和大嫂都是这么想的。”沈辞休息够了，拿起刷子继续跟着徐十三一起刷墙。“只是啊，我敢肯定，若是夫君跟我大嫂发生了什么，不论能不能去除那所谓的杂气，我们家，和我大哥一家，将来便再也不能坦然相处了。甚至，还会因为这件事，而导致矛盾越来越大，最终反目成仇。”
徐十三知道，沈辞的顾虑不无道理。
可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和大嫂不能正常生活而不施以援手吗？那样，两家人就能“坦然相处”了吗？显然，不论做与不做，都是错。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白月光承认她之前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
白月光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呢？
后院里，惨叫声终于止住了。
张京哲收了
鞭子，冷冷的看着趴在条凳上发抖的白月光，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与废话无意。这个小毒妇，断然不会因为几句话而改了性子的。
再看白月光那绯红的脸颊和呆滞的眼神儿，还有满脸满身的汗，以及红肿的屁股，张京哲又有些心疼。那种想打死她，又不忍心的复杂心情，折磨的张京哲叹气连连。
“唉，起来吧。”张京哲说道。
“嗯……嗯……”白月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没能做到。
张京哲略一迟疑，上前搀扶。
白月光双腿哆嗦着站起来，想提上裤子，又疼的直抽冷气。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栽在张京哲怀里，顺势抱住，任由提到一半的裤子又滑落下来。
“夫君……”白月光趴在张京哲肩头，颤声说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爱你。”
张京哲闻言，没有回话，只是再次叹气，然后帮白月光穿好了裤子，又让徐十三送她回了客栈里休息。
饭馆儿里，只剩下了张京哲和沈辞。
看一眼心不在焉的张京哲，沈辞竟是有种莫名的尴尬感觉。大白天的，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很不自在。说来可笑，夫妻日久，更“日”久，道理上不该会有这种感觉的。
是不是该找个话题？
沈辞想了许久，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夫君”，却是莫名的叫不出口。皱了一下眉头，干脆直接说道：“你看我刷的行不行？”
张京哲竟是没吱声，像是没听到。
“咳！你看我刷的行不行？”沈辞又问了一遍。
张京哲终于回过神来，看看沈辞干的活儿，点头道：“挺好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沈辞说罢，有些讪讪。
这般客套，竟不似是夫妻……
又或者，夫妻便是如此相敬如宾……
不重要。
沈辞没兴趣跟张京哲做什么寻常夫妻，眼下，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待自己修为有成，将来去了京城供奉院任职，也就跟眼前这个男子彻底的分道扬镳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世间可能没有别的男子能像他一样勇猛……
也不重要。
届时，自己必然已经清心寡欲，断了世俗之念。
也就是说：不需要男人了。
眼下却是不行。
一想到今晚张京哲要在自己床上过夜，沈辞就会心跳加速，莫名的焦躁，总感觉天上的日头儿仿佛定格了一般，竟是不往西移。
日子过得真是煎熬呢。
终于，天晚了。
随便吃了晚饭，沈辞洗了个澡，然后回了房间。
隔壁。
徐十三把今日花销都记下来，看一眼要宽衣解带留宿的张京哲，说道：“今晚你去沈辞那里吧。”
“不想去。”张京哲脱去了外衣，坐在床沿上，叹道：“感觉很累，就在你这里歇着吧。”
徐十三看出了张京哲神色中的疲惫感，放下账本，走过去，挨着张京哲坐下。“别想那么多了。”
张京哲捉着徐十三的手，看着她，稍稍犹豫，才皱眉说道：“我担心……有一天我会因为戾气失控而伤害了你。”
“不会有那一天的。”徐十三语气肯定地说着，即便她自己也是底气不足。“一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嗯，希望吧。”张京哲轻声说。
徐十三略一沉吟，忽然把张京哲扑倒，骑在他身上，笑着说：“稍微抖抖精神？”说话间，手开始不老实了。
张京哲深呼吸，苦笑，摇头。
徐十三也跟着笑一声，紧紧挨着张京哲躺下，搂着他，说道：“那就好好休息。”
“你不会失望吧？”张京哲强笑着问。
“不会，我虽然不能像沈辞那样清心寡欲，却也不是白月光那般。”徐十三笑道：“就这样躺着，挺好的。”
张京哲皱了皱眉，想问问徐十三哪里看出来沈辞“清心寡欲”的？误会这么深吗？不过，在一个妻子面前说另一个妻子的坏话，好像很不合适。“嗯，那就好。”
夜深人静，只有或远或近的犬吠。
在这样的寒冬之夜，心爱之人的怀抱，最是温暖。
两人拥在一起，时不时的说上一句废话。
直到某个人终于睡去，另一个人也安静下来。
……
忙碌的生活，总是很充实的。
原本荒置许久的铺面终于焕然一新。
街对面水果铺子的年轻伙计过来串门儿，叫一声“张三哥”，问：“饭馆儿的名字想好了吗？要是做招牌的话，我亲叔叔是专业的，可以给三哥你打个折。”
张京哲不明白“张三哥”这个称呼的由来。
直到听说了“法外狂徒张三”之类的讹传之后，终于明白：“姓张的有三个媳妇”，讹传成了“张三”。而知道他叫张京哲的这些新邻居们，却以为他是排行第三，所以才被称呼“张三”。
“要不……就叫张三面馆吧。”张京哲忽然突发奇想，“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啊，我们这个小馆子，主打三种面就好。”
“哪三种面？”白月光问道：“你最拿手的，不就只有两种面吗？”
“呃……回头
再学一种就是了。”张京哲笑道：“就这么定了吧。”他越想越觉得“张三面馆”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妙了。还有啊，“法外狂徒”这个匪号，听着也挺霸气的。另外，张三、徐十三……听着就像是一对儿……
张家的一家之主拍板做了决定，就叫“张三面馆”了。
找来那水果铺子伙计的叔叔做了招牌，选一个黄道吉日，放个鞭炮，再挂上招牌，就算是开业了。不知道是因为张京哲的人缘儿好，还是因为当初当街杀人的霸气，邻居们很给面子，开业这天竟是有不少人过来捧场。
年纪大小不差太多的，都会叫一声“三哥”，叫的跟亲兄弟似的。
“三哥”很忙，“三嫂”也忙。
三位绝色佳人，在面馆儿里穿来穿去的忙活着。徐十三利落飒爽，沈辞文质彬彬，那白月光阴沉了些，却也别有一番风韵。莺莺燕燕，往来留香，既养眼，又下饭。
“谢谢嫂子。”水果铺子的伙计姓杨。小杨跟端来面的白月光道了声谢，注意到白月光端面的时候，拇指插进了面汤里。
“客气。”白月光眯着眼睛笑。
小杨呆了呆，看着白月光离去。再低头，瞅着碗的边沿上那点被白月光的手指带出来的汤汁，犹豫了一下，转了转碗，小心的舔了一口。
好！
味道真好！
三嫂的手指……
不！
三哥的厨艺，当真了得！
面馆儿的生意，就是饭时一阵忙。过了饭时，也就清闲了。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一家四口累得不想动弹了。白月光拍了拍肚皮，说道：“肚子饿扁了。”
张京哲笑道：“吃饭吃饭，该吃饭了。”想了想，又道：“吃啥？我下面给你们吃吧？”
白月光眯着眼睛舔着嘴唇，贱兮兮问：“一起吃吗？”
“废话，当然一起……”张京哲猛然明白了白月光话里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说道：“看样子你还不累。”说罢，硬撑着身子起身，“刀削面吧？”
“好。”徐十三和沈辞同声答应，徐十三又补充道：“我不要香菜。”言毕，问沈辞，“你也不吃香菜的吧？”
沈辞看一眼徐十三，冷冷的应了一声。
徐十三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沈辞，最近几日，她对自己明显有点儿不和善。难道是因为自己干活干少了吗？没有啊，一直都没闲着。
“我要。”白月光嚷嚷一句，“多放点。”呼出一口气，再看许多张桌上还未收拾的碗筷，叹气道：“若是以后都这么忙，可就惨了。”
徐十三笑道：“忙一些挺好的，能多挣钱，还不会因为太闲而胡思乱想。”
“怎么？你啥时候胡思乱想了？”白月光问：“夫君不能满足你吗？”见张京哲进了厨房，白月光又压低声音，说道：“有个事儿，忘了跟你说。”
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徐十三懒得搭茬。
白月光见徐十三不配合，有点儿失望，却还是继续说道：“前几天的时候，夫君晚上做梦，喊了好几遍小凤。”
徐十三的脸色旋即一黑。她不是个小气之人，却容不得白月光“羞辱”自己的母亲。愤怒之下，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朝着白月光掷了过去。她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这一根筷子，掷出去犹如离弦之箭，直取白月光面门。
白月光敏捷的伸手，轻易抓住了筷子，嘿嘿的笑，“钱买的，弄坏了多浪费啊。”言毕，又嫌弃道：“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有必要下杀手吗？”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想说“一根筷子不可能杀死你，算什么下杀手？”不过，算了。这小毒妇，就是在耍无赖，不理她就是了。
不过，却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辱人父母，有些过了。”沈辞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白月光给了沈辞一个白眼，威胁道：“信不信我连你一起辱了？”
沈辞最近本事见长，脾气也见长。面对白月光的威胁，丝毫不惧。冷然说道：“来呀！”
“来什么来！”张京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都给我消停点儿。小白，再敢胡说，小心家法伺候！”
来呀！
白月光心底呐喊一声，口中却是乖巧的回应：“夫君我错了。”
第100章饭馆儿、女人和狗
“开业的火爆，常常会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自信。”
晚上盘账的时候，沉醉于生意兴隆的美好梦想中的张京哲，被沈辞浇了一盆冷水。作为商贾之家出身的文化人，沈辞对于自己于经商之道的参悟，也有着不切实际的自信。她说话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说的话，更好似是“至理名言”一般不容置疑。
徐十三看看沈辞，又看看微微皱眉的张京哲，宽慰道：“总归是有个好的开始了。”
“有什么用？”沈辞不屑的问了一句。
徐十三哑然，感受到沈辞的咄咄逼人，她忍住了没有回话。并非因为惧怕沈辞，只是劳累一天了，实在是没兴趣跟沈辞争吵。更何况，一旁还有个饶有兴致的准备看笑话的白月光。
见徐十三偃了声响，白月光很失望，忍不住想要火上浇油，一眼灭见张京哲犀利的眼神，赶紧闭了嘴。
张京哲说道：“行了，不早了，收拾下，回客栈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辞面无表情的率先离开。
白月光的眼珠转了一圈儿，说一声：“夫君我先走了。”紧走几步，追上了沈辞。
$六林%≈张京哲看在眼里，有些哭笑不得，对徐十三说道：“这个小白，属狗的，一天不咬人就难受。”他敢肯定，白月光肯定是想对着沈辞煽风点火。又问徐十三：“你跟沈辞是咋回事？”
徐十三把账本收拾了，叹道：“我也不知道啊，有几天了，早就感觉她好像是看我不顺眼。”不等张京哲说话，又道：“沈辞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吧。”
张京哲一愣，拿起门板上门，“怎么会这么想？”
“道理便是如此。”徐十三说道：“圣人有言：人不敬我，是我无才。”
“哈，你一个习武的粗人，还学圣人言了？”
徐+口^十三抿嘴一笑，拿来门板? +*帮忙。“!q圣人!u?此言，最合武n道。所以啊，武林世家~!拔$，皆奉此言^为至理……玖”两(人说说笑!彡笑，闩好了门，结伴回菱()*城%^。
又不免提及沈辞的敌意，张京哲半开玩笑一般说道：“或许是因为我有些日子没有陪她，生理需求不能满足，所以脾气就上来了。”
徐十三苦笑，说道：“她是白灵，岂会如此。”
张京哲有些讪讪。
实在是不好嫌弃徐十三眼拙。
毕竟，世人皆知，白灵都是清心寡欲、超凡脱俗的，更何况沈辞还生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模样。若非自己是当事人，肯定也会以为她是个无欲无求的白灵半仙。
天很冷，徐十三的手却是暖洋洋的。
张京哲很是感慨，“内家高手，就是不一样。”
“我可不敢自称内家高手。”徐十三自嘲一笑，说道：“没有岁月的积累和天赋的加持，怎么可能会成为内家高手呢？真正的武林，可不像是小说故事里写的那样，到处都是年轻俊美的高手。”
如徐十三这般身手，年轻一代中，算是佼佼者了。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仍然是不够看的。比如之前那个西北刀王，在他手下，徐十三其实是毫无胜算的。若非有阴险狡诈的白月光和“不知深浅”的张京哲在侧盯着，西北刀王心中忌惮，也不至于被徐十三纠缠许久了。
徐十三知道深浅。
面对江湖，她一直怀有一颗敬畏之心。
她也希望张京哲如此。
戾气虽强，却并非无敌。
这天下间也从来没有所谓的无敌。
仗着戾气而肆无忌惮的话，最终很可能会因为戾气而亡。
张京哲很认同徐十三的观点，他也从来都不是个张牙舞爪的性子。如果没有人来招惹他，他希望守着“张三面馆”和三个媳妇，安安稳稳的“了此残生”。
眼看着前面就是东来客栈。
张京哲说：“今晚我陪沈辞吧。”
徐十三应一声，“好。”说罢，又关心道：“你虽然有戾气傍身，体质非比寻常，可还是要节制一些，不要竭泽而渔才好。”
张京哲忍不住苦笑，很想告诉徐十三“不知节制，非我所愿”的真相。可是，那样的话，略等于说了沈辞的坏话。背后说人是非不好，说自己妻子的是非，更非丈夫所为。一念及此，张京哲忍住了心底冲动，只是点头说道：“此事……我懂。”
客栈门口，竟是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金小凤。
张京哲上前见礼，金小凤笑道：“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我跟十三说几句话就走。”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张京哲识趣的答应一声，进了客栈。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
母女二人随意地散着步。
金小凤说：“累坏了吧？”
“还好。”徐十三笑道：“很充实。”
金小凤也跟着微微一笑，笑的有些勉强。
“有事？”徐十三问。
“没有。”金小凤明显没说实话，看似爽朗的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有些日子不见你了，过来看看。”不等徐十三说话，又笑道：“俗语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日子久了，难免会生出嫌隙，你可要长点儿心眼儿，莫要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徐十三苦笑，“我便这般愚蠢吗？”
金小凤叹道：“我知你性子早熟，更曾经走南闯北，有些江湖经验。可是……江湖险恶，后宅更甚。白月光就不说了，黑灵狡诈，世人皆知，不需要我提醒你。至于沈辞……你莫要看她是个白灵，便以为她性淡如水，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徐十三皱了皱眉。
金小凤解释道：“她毕竟修为浅薄，境界差了点儿。更何况，古往今来，走向歧途的白灵也有不少。当然了，相由心生。沈辞面相不俗，当是心性纯良的。我们无需恶意地揣测任何人，却也不能不小心提防着所有人。”
徐十三品着金小凤的话，叹一口气，说道：“你绕来绕去，就是想要我防着京哲，对吧
？为何不直说呢？”
“直说的话，显得我人品不好。”金小凤回道：“戾气难测，小心无大错。”
徐十三沉吟片刻，认真点头，“嗯。”
母女沉默了，又走了一段儿。
徐十三问道：“到底怎么了？又跟六婶儿打架了？”
金小凤摇了摇头，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爹说要过来。”
徐十三的父亲，行三。
徐老三在江湖上的名头，比徐老六大得多。江湖人习惯尊称徐老三一声“徐三哥”。金小凤也跟着凑趣，称呼他“三哥”。
因为“徐三哥”的称呼，徐十三更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了。
徐老三，徐十三。
乍一听，不像父子，像是兄弟。
“来者不善？”徐十三问。
金小凤皱着眉，“烦！”说罢，抬手使劲地揉脸。
“要跟你离？”徐十三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难掩期待。她其实一直都希望父母能离了，总好过整日里争吵，看着心烦。
金小凤摇头。
“可惜了。”徐十三很失望。
金小凤给了徐十三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骂道：“熊孩子！”
“何苦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徐十三劝道：“再说了，我爹也老了，你不是喜欢小鲜肉吗？”
“兔崽子，找打。”金小凤抬脚踢了一下徐十三的屁股。
说闹一阵儿，金小凤看着徐十三，有些感慨。“刚才，倒是忘了你不再是男儿身了。”
徐十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收了玩笑之态，没好气的回道：“多谢提醒。”
“行了，不早了，回吧。”金小凤摆摆手，一脸嫌弃。看着徐十三离去的背影，金小凤脸上的笑容逐渐荡开。一双常年犹如泛水桃花一般的眼眸中，难得多了一分溺爱。
距离上一次徐十三如适才那样显露些许孩子气，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看来，她过得很好。
金小凤微微笑着，转身往暂住的黄府而行。
走着走着，脸上的笑容消散。
片刻，她沉声说道：“说要过来，其实已经来了。来都来了，还藏起来跟踪我。哼……有意思吗！”
一阵风掠过。
随风而来的，是一个做书生打扮，气质飘逸，模样俊朗的男子。
“贤妻，别来无恙。”徐老三背着一只手，与金小凤并肩而行。
金小凤不必去看，就知道徐老三背着的手一定攥得很紧。
他背着手，是因为他怕自己会像当年那样忍不住用那只手当众狠狠地抽打妻子的脸……
……
翌日。
张三面馆。
已经过了中午饭时，生意依旧冷清。
沈辞并不意外，更有一种“早知如此”的自我感觉睿智的小得意。看看冷冷清清的街道，再看看阴沉沉的天色，说道：“我去收拾下柴禾。”怕生意持续火爆，劈好的柴并未堆进柴房。眼下，天色不好，柴禾要收进柴房才妥当。“十三，歇会儿吧，别扫了，又不脏。”
徐十三看一眼沈辞，注意到了她脸上浅浅的笑容。“啊，有点儿灰。”看着沈辞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徐十三暗忖：看来今日她的心情很好，难道是因为京哲昨晚陪了她？不能吧。古往今来，白灵虽有误入歧途者，但绝无贪恋床笫之人。
或是京哲善于哄人，把她哄开心了？
厨房里，闲着无聊的张京哲正在学着做第三种面。想要把面做的好吃，各种调味料的搭配很重要。所以，调试配料，是最关键的步骤。
这一味“十三香”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张京哲坐下来，将“十三香”倒在手心里，一边仔细查看其中粉末，一边回想着调料铺子的女掌柜那鼓囊囊的身子。
“夫君！”白月光忽然进来，喊了一嗓子。
正在认真查看粉末的张京哲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调料直接撒了，落在了裤子上。“我去！你想吓死我！”
“想什么坏事儿呢？”白月光很委屈，“大白天还能被吓到。”
张京哲有些心虚，翻了翻白眼，看看裤子上的调料，赶紧抖了抖，却是没能抖干净。裤子太破旧，变得稀薄，肯定有调料已经渗到了内里。张京哲起身，打算脱了裤子收拾干净。
“干嘛去？”白月光问。
张京哲回道：“去收拾下，不然要腌入味儿了。”
“哈哈！”白月光大笑起来。
前厅和厨房里当然不适合脱了裤子收拾，张京哲来到后院儿，看到柴房门开着，便径直走过去，看一眼正在收拾柴禾的沈辞，也不吱声，关上门就脱裤子。
沈辞一愣，皱眉，“大白天的，成什么样子。”说着，快步走过来，将房门闩上，嗔怪道：“也不知道闩上门。”说着，开始脱衣服。又看到面前的张京哲发愣，也跟着愣了一下。
张京哲暗暗叫苦。
这个时候若是跟沈辞说明真相，她一定会无地自容吧？
算了，顺水推舟吧。
脑子飞速运转，张京哲没等沈辞意识到是个误会，赶紧说道：“开着门更刺激。”
沈辞脸一红，低声说道：“流氓。”
……
前厅。
送走最后
一个食客，算是彻底没了生意。
或许到了傍晚的时候还能有几个食客吧，但肯定不会很多了。因为很多人家里日子过得节俭，一天只吃两顿饭。晚上饿了，大多都是喝茶顶一顶。
徐十三把厨房和前厅餐桌都打扫了干净，走到后门，看到趴在柴房门上偷听的白月光，不禁苦笑。白月光转头看过来，冲着徐十三招手。
徐十三摇头。
白月光又招手。
徐十三再次摇头。
白月光干脆蹑手蹑脚地回来，低声说道：“不感兴趣？”
徐十三苦笑，“至于吗？让京哲今晚陪你不就好了。”她被白月光和沈辞影响，偶尔称呼“夫君”，偶尔还会称呼“京哲”。
“能一样吗？”白月光用有些怜悯的眼神看着徐十三，说道：“夫妻之间，太无趣的话，可不好。”说罢，又后悔了。让张京哲嫌弃徐十三不好吗？为何要提醒她？难道自己本性善良？这不可能！绝无可能！
徐十三笑道：“无趣不至于，但应该不如你有趣。”她忽然有些理解张京哲了。如白月光这样的坏女人，有时候，也会让男人产生一种特别的喜爱吧。
“嘁。”白月光拧着头，一副不屑的样子。转头，视线穿堂而过，看到了街道对面水果铺子里的伙计小杨。“啧啧，这个小杨……”说着，眯起了眼睛。
徐十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小杨正偷偷地朝着这边看过来。皱了皱眉，徐十三说道：“你可别做对不起夫君的事情。”
白月光脸色一沉，气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想把小杨剁碎了喂狗而已！”
徐十三一时噎住了。
面对白月光“只是……而已”的句型，不知如何应对。
当然了，她也没把白月光的玩笑话当真。毕竟，白月光没养狗。
白月光也确实是在开玩笑。
毕竟，小馋并不是狗。
虽然在白月光看来，小馋与狗无异。
把小馋当作狗一般看待的，还有孤山。
城外，四下无人。
小馋抱着师父张云起，一脸得意的承受了孤山的参拜。
“行了，四师姐平身。”小馋傲然说道：“师父尚在襁褓之中，身子弱，不宜吹风。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吧。”
孤山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忍住掐死小馋的冲动，淡然说道：“我们师徒三人的共同目标，应该是……都要杀了白月光。所以……”
狗也有狗的用处，哪怕是这只狗蠢了些。
孤山这般想，白月光也是这样想的。
至于那只狗——她以为白月光和孤山才是狗，就算不是，至少自己也不能是。
第101章宽宏大量的徐三哥
“徐三哥”跟“张三哥”的名字相似，气质却是大相径庭。
意外迎来岳丈的大驾光临，心里慌得忘记解掉围裙的张京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杵在一旁。常常跟油烟打交道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油烟味儿”，哪怕是闻不到，也能“看”到。原本长相倒也凑合，只是疏于打扮，乍一看，倒也看不出什么“姿色”来了。
“呵……”徐老三瞄一眼张京哲，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茶。
他穿着一袭长衫，做书生装扮。模样俊朗，气质儒雅。与他妻子金小凤一般，看起来十分年轻。一双手细腻犹如女子，显然是从来没干过粗活的。
“爹，你怎么来了？”徐十三问。
“我便不能来吗？”徐老三笑道。
“不是，我是说，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徐十三倒是从母亲金小凤那里得到了消息，只是没想到徐老三来的这么快。不过还好，若是再早来半个时辰，把张京哲和沈辞给堵在柴房里，可就更难堪了。
前堂和后院的柴房距离不近。
不过，以徐老三的内功修为而言，柴房里的动静，定然是能被他察觉到的。
“我又不是当官的，没必要提前通知，好让你们有所准备。”徐老三这话说的意味深长，颇有点儿愤青的不满。
不过，徐十三了解父亲，她知道令父亲不满的，不是官，而是妻。
这些年来，偷偷回家欲“逮个正着”的事儿，父亲是常干的。
徐老三又看看张京哲，再打量一番面馆儿里的陈设，视线最终落在了白月光身上。注意到白月光睥睨的视线和阴森森的笑容，徐老三哼笑道：“白月光……不知你师承哪里？”
白月光啐了一口，“我又不是你家女婿，你管我！”
徐老三的神色变了变，竟是有些尴尬。
徐十三抱着胳膊，假装没听到也没看到。
张京哲想要维护一下岳丈的脸面，可又有点儿底气不足。毕竟，白月光说的好像也没错。但长辈的脸面，不能不维护。而且，作为一个男人，那点儿可怜的虚荣心也让张京哲想要展现一下自己对于妻子的掌控力。于是，张京哲硬着头皮喝道：“小白！不可对长辈无理！”
白月光听到张京哲的训斥，一句“他可不是我的长辈”还未出口，忽然心思一转，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徐十三，然后匆匆起身，
在张京哲面前扑通跪下。“夫君，我错了。”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懵了。
“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就不要用家法了吧。”白月光竟是泫然欲泣。
张京哲嘴角抽搐。
虚荣心倒是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可是……
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呵……”徐老三笑了一声，“张家的家规，甚严呐。”
语气听着不像是夸奖。
说罢，他还看了徐十三一眼。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懒得解释什么。
张京哲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瞅一眼跪在面前的白月光，恨不得一脚踹在她那张欠揍的脸上。可是，不能那么干。真要是那么干了，岳丈肯定会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的。
咬着牙，张京哲努力让语气显得平淡一些。“起来吧。”
白月光闻言，赶紧千恩万谢的一番，似是在感谢“不杀之恩”似的。
“男人，当有容人之量。”徐老三缓声说道，“尤其是对自己的妻子。”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般做的。夫妻二十多年，他对金小凤，算是“宽宏大量”——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在头上戴了一堆绿帽子之后，还不跟妻子离婚，还能选择原谅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人？
徐老三觉得自己挺伟大的。
不过……
多少了解一些“内情”的张京哲，听到岳丈的话，心中暗暗叫苦，自觉“远不能比”。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徐十三。
徐十三的脸色很难看，因为父亲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她徐十三已经给张京哲准备好了绿帽子似的。另外，被妻子背叛，还要丈夫有“容人之量”扒齐?/物7岭扒拔，简直可笑至极！
徐十三在心底挖苦了父亲两句，口中却道：“爹，你是住在客栈里吧？一路风尘仆仆，肯定是累了。天色也不早，又冷，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徐老三听出了女儿语气里的不满，“呵……”
张京哲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他不记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徐老三“呵”了几声。这笑声，其实很普通，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偏偏却又让张京哲感觉非常不适。
徐老三起身，对徐十三说道：“陪爹走走吧。”
父女二人出了面馆儿，朝着城门方向而行。
“听你母亲说，你很喜欢这个厨子。”徐老三说。
徐十三觉得从父亲口中说出的“厨子”二字，有着明显的鄙夷意味。她忍下了心中的不满，很肯定的应声。“是。”
“喜欢归喜欢，却也不可……不可太忍让了。”徐老三又“呵”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是徐家人，永远都是。一个粗鄙的厨子没有资格欺负你。”
徐十三皱了皱眉。
永远都是徐家人吗？
这话听着像是极大的荣誉似的。
也是。
武林第十三世家，便是在皇族面前，也是有三分薄面的。能成为徐家人，当然是极大的荣誉。
徐十三心中如此想着，笑道：“我是泼出去的水。”
徐老三皱眉，想说自己并非重男轻女之人，可转头却看到徐十三脸上的不屑之色。他怔了怔，叹气。“你母亲说，你不喜欢徐家，我起初还不信。唉……”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
“不论你喜不喜欢，徐家都会给予你庇护。”徐老三说：“因为我是徐家人，你是我的孩子。”
是吗？
是你的孩子吗？
徐十三心里没底，探究的看向徐老三。
徐老三说罢了这话，好像也有点儿心虚。避开了徐十三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说了件正事。“那厨子杀了西北刀王。千钧刀是个护犊子的，肯定不会罢休。”
与“天下第一刀”和“西北刀王”一般多少有点儿夸大其词的名头类似，“千钧刀”的刀，也没有千钧之重。但千钧刀的实力，却远远不是寻常高手可比。这位百岁老人，实力绝对属于超一流高手之列。
徐十三皱眉，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战了？”
“不好战，也不可免战。甚至……恰恰相反。”徐十三有些唏嘘，“王牌坊村里有个姓吴的寡妇，最是喜欢与人骂战。全村上下，鲜有敢随便招惹她的。”当然，白月光属于例外。这话，没必要跟徐老三说。
“我会跟那千钧刀谈一谈。”徐老三说道：“他虽然是个小心眼，却也是知道轻重的。得罪徐家，纵然他实力强悍，亦讨不到便宜！”
徐十三不想承徐家的情，可是，思量再三，还是忍住了心底的小小脾气。呼出一口气，说道：“谢谢爹。”
徐老三笑一声，抬手想要楼主徐十三的肩膀，可手臂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讪讪一笑，说道：“猛然多了个女儿，倒真是有些不习惯。”
如果徐九没死，便是儿女双全了。
想到此，徐老三心底一阵哀凉。
父女二人又走了一段儿，徐十三问：“见过我娘了吗？”
“嗯。”
“又吵架了？”
“呵……”
“不行就离吧。”
徐老三瞥一眼徐十三，稍稍迟疑，才
郑重说道：“我对你母亲，情根深种，此生必然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徐十三嘴角抽了抽，心底没有感动，只有无尽的嫌弃。她忽然想，若是有个男子，如此“爱慕”自己，自己或许会被恶心死吧。
“你是专程来盯着我娘的？”
徐老三沉默了片刻，摇头，“树大招风。徐家兴建新宅的事情，还是被许多有心人盯上了。你爷爷的意思，是希望尽快完工，早点儿搬来，也好早点儿息事宁人。”
徐十三隐隐有些不安。
江湖人的嗅觉大多都很灵敏，朝廷的鹰犬亦是如此。父亲说的“许多有心人”中，不知道有没有朝廷鹰犬。若是朝廷也插了手，事情可就不是徐家能够掌控的了。
不过，想来就算是朝廷的视线盯了过来，应该也不会用雷霆手段。毕竟，朝廷十分忌讳“侠以武犯禁”。或许，朝廷最希望看到的是武林世家的鹬蚌相争。所以，大概率会暂时的作壁上观。
“只怕有搅局人。”徐十三说。
徐老三看一眼徐十三，赞赏的笑道：“长大了，看问题看的还算透彻。不过……还不够透彻。”睿智一笑，又道：“这世间，傻子很多，但知道自己傻的人，不多。”顿了一下才补充说道：“不论是聪明人还是自以为聪明的人，都不会希望眼前一片迷雾重重。所以啊，不会过于混乱的。就像一盘棋，看着乱，实则有条有理……”
谈及天下大事，徐老三的情绪就会很高涨。指点江山的气势，配上温润儒雅的气质，犹如无冕帝王一般。与谈及妻子时的深情苦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前方不远，就是城门。
徐十三驻足。
徐老三谈兴正浓，见女儿如此，有些悻悻然的闭了嘴巴，回头看着她，说道：“嫌我话多了？”
“没有。”徐十三笑道：“跟长孙那小子比起来，你的话不多。”
“哈哈！自愧不如。”徐老三大笑起来，又认真审视着徐十三，说道：“既然选择了，就好好过日子。不要……咳，不要做对不起那个厨子的事情。”
“那个厨子，叫张京哲。”徐十三说。
“呵……”
徐十三叹气。
“走了。”徐老三转身，径直入城。
看着父亲的背影，徐十三皱着眉头，尽是有些不舍。
许久不见的话，会想念。见了面，气得不想理他。分别时，又会不舍。
唉……
想来父母也是这般心情吧。
徐十三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孩子，将来也必然不至于有为人父母的烦恼。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徐十三转身回面馆儿。
张三面馆。
王牌坊村的村长，那个和张京哲一样有着三个媳妇的成功人士，手里提着一个刚装满了饭菜，还冒着热气的食盒，笑呵呵的问张京哲：“京哲啊，多少钱？”
“哪能要您的钱啊。”张京哲忙说道：“自家生意，可不能收钱。”
“呵呵，好孩子。”村长脸上的笑容堆起来。“哪能不给钱啊，做生意不容易。”
“下回，下回一起给。”张京哲道。
“啊，那……那行吧，下回可不能不收钱。”村长笑的更加灿烂了，“你婶子还在家等着呢，我回了。”
“好嘞，您慢走。”
村长应一声，转身欲出门，抬头却看到了白月光阴森森的笑脸。白月光盯着村长发笑，把玩着自己那被煞气缠绕的手指。
村长脸色一变，吞咽口水。“咳，那个……别下回了，万一再忘了。当叔叔的，可不能占你这便宜。”
盛情难却，张京哲勉为其难的收下了村长的碎银子。送他到门口，看他走得急，提醒道：“慢点儿村长，注意脚下。”说罢，看向白月光，低声笑道：“幸亏有你。”这话是发自肺腑的。毕竟，张家除了她白月光，没人能拉下脸来干这种事儿。
“嘿嘿。”白月光笑了。
徐十三从外面回来，看着匆匆跑远的村长，狐疑地问白月光：“你打客人了？”
白月光撇嘴，“我跟钱没仇，打客人作甚！”
张京哲笑着跟徐十三讲了原委，又问：“岳丈怎么说？”
“夸你呢。”徐十三笑道：“夸你一表人才，勤快肯干，治家有方。”
张京哲笑道：“这话听着不像是岳丈夸的。”说罢，又看向白月光，怪腔怪调的说道：“治家有方的夸奖，倒是没错。”
白月光缩了一下脖子，“沈辞在后院儿干啥呢？我去看看。”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张京哲有些好笑，捏着下巴，说道：“俗语有云：人前教子，背后训妻。啧，我怎么感觉，对小白而言，最好是人前训妻呢？”皱眉，面露忧色，琢磨着：难道白月光的变态程度，越来越严重了吗？
徐十三回想着白月光那干脆利落的一跪，觉得好笑。沉吟一下，说道：“还是算了吧。她未必在意你训斥她，但肯定介意旁人嘲笑她。若是因为绷不住笑而丢了性命，多冤啊。”
“也是。”迩()*%^武9散,靈!
正说话间，包子铺的掌柜来串门儿。
以前张京哲
偶尔会去吃包子，跟这位“包大哥”也算是相识的。也听过旁人跟包大哥打趣，问他是先学的包包子，还是先姓的包。
包大哥的女儿，见了张京哲，会如旁人一般，喊一声张三哥。
辈份乱了，却不重要。
毕竟只是邻居而已。
只是，没聊几句，包大哥就被媳妇喊了回去。“就知道瞎扯，活儿还没干完呢。”媳妇笑呵呵的说着，拉了包大哥回了自家铺子，脸色就变了，压低声音训斥：“瞎串门儿，找死啊！”亲眼目睹西北刀王惨死在张京哲手中，媳妇把张京哲一家当作“鬼神”，认为应该敬而远之。
做这般心思的，不只有包子铺。
周围的邻居，亦大多都是这般想的。
对面水果铺子的掌柜的，照着往面馆里偷看的伙计小杨的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厉声训斥道：“不死活的东西！再敢胡乱看，趁早给老子滚蛋！”小杨是自家的亲侄子，掌柜的可不想让这小子惹祸上身。上午的时候，掌柜的注意到那个白月光远远的朝着小杨笑着看过来，笑的掌柜的心里发毛。
一辆马车出现。
停靠在张三面馆外。
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神态清冷的貌美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侍女。
“你来干什么？”白月光问孤山。
孤山任由侍女红莲给自己披上大氅，冷声回话：“来一碗刀削面。”说罢，进屋，看似随意地看了看张京哲，才在一张桌前坐下。
瞅着孤山这般贵妇打扮，白月光“切”了一声，问道：“要不要多来点儿蒜？吃不完也好装着走。”嘴上说着废话，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突然前来，却不知所为何事？
第102章黑心面馆和两剑侠
话都不会随便说的人，事儿定然也不会随便做。
相识多年，白月光很了解孤山的为人。
白月光用二流子一般的态度，把一碗刀削面墩在桌上，手指故意插在面里，更当着孤山的面儿，恶心的把手指上的汤汁含掉。又扔下一头蒜，哼声说道：“千挑万选的独头蒜，若非你来，绝然不能拿出来。”
孤山竟然也不嫌弃，拿起筷子，看了看，确定筷子还算干净，这才挑起面，尝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开始剥蒜。她看也不看白月光，转眼望着外面冷清的街道，说道：“起风了。”
白月光皱了皱眉，在孤山面前坐下，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倏的，一道煞气四散开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圈，似是碳笔画出来的，将两人一桌，圈在其中。
“打什么哑谜呢。”白月光不屑道：“有话直说。”
孤山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圈，黛眉微蹙，哼声说道：“你的战斗力，虽然很一般，但若论及对煞气的理解，当无出你右者。”
“很一般？你确定？”白月光很不满。
圈外。
柜台后。
张京哲惊讶的不行，因为眼睁睁看着两人在说话，却是什么也听不到。”这是……隔绝声音了？
“是啊。”徐十三看了一眼白月光，咋舌道：“能够如此随心所欲的运用煞气……绝不是泛泛之辈能够做到的。”奇怪的是，“白月光”这个名字，却从未在江湖中听说过。想来，应该是化名吧。
白月光看向徐十三，咧嘴露出一抹笑容。
“看样子，她能听到咱们说话。”张京哲说道。
徐十三点头，看看外面，说：“起风了。”
张京哲拢了一下衣领，借着柜台的遮挡，握住了徐十三的左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估计又要下雪了。”
徐十三笑着翻开了柜台上放着的账本，右手拿起毛笔，将孤山点的一碗刀削面记上。然后又看了看街上一个骑着马经过的两个剑客，那两个剑客也朝着这边看来，然后不急不缓地离开。
徐十三沉吟片刻，对张京哲说道：“生意会慢慢好起来的。”
“希望吧。”张京哲没有太大的信心。
“或许可以适当的涨价。”
“啊？”
徐十三笑道：“我虽然不会经商，也不懂经商。但想来即便是提一提价格，也不打紧。总会有人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饭钱的。”
张京哲品着徐十三的话，看向孤山。“唔……你的意思是……”压低了声音，说：“不合适吧？”
徐十三注意到张京哲的视线所及，怔了一下，意识到张京哲误会了。想解释，却又作罢。因为严格说来，这也不算是误会。笑了笑，说道：“合适。”
张京哲眯着眼睛坏笑着看向徐十三，低声说道：“你变了，变成了一个奸商。”
徐十三失笑道：“有没有可能我本性如此？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经商，所以不为人知？”
“看来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呢。”张京哲摩挲着徐十三的手，低声说道：“今晚再深入了解一下？”
徐十三脸色微微一红，“被听到了。”
张京哲猛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很小声了，但白月光和孤山都是高手，应该是能听到的。有些害臊的清一清嗓子，聊起了正经话题。“家里的工地进展咋样了
？再下雪的话，耽误了工期，今年就住不上新房了吧？”
“明天我去看看吧。”徐十三说道：“催一催，总是住在客栈里也不是个事儿。”
“对啊，太贵了。”
两人聊着家长里短的时候，坐在圈里的孤山一边吃面，一边跟白月光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事情。
“肯定会有很多江湖人来见识戾气。”孤山说，“人越多，危险的因素也就越多。”
白月光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惯有的阴森笑容。她看着孤山，说道：“你担心地宫的秘密会泄露出去？”
“是。”
“哈，是谁首先把秘密泄露出去，引得徐家人横插一脚的？”白月光哈哈一笑，“如今竟然开始担心秘密泄露了？”翘起二郎腿，露出玩世不恭的神态。“其实呢，秘密什么的，泄露了也挺好。反正地宫里的东西，我大概率是得不到的。倒不如看看热闹。”
白月光曾经跟那位来招揽张京哲的立志报国的户部韩参事说过一句话：“我呢，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种！”此言非虚。
如果地宫里的东西自己得不到，白月光不惜破罐子破摔，然后好好的看一场好戏。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与其费尽心机地谋求地宫内的利益，反倒不如好好看一场戏。就好比辛辛苦苦挣那三五钱碎银之后，又花费更多，去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舞台剧——很多时候，损失的利益，只是看戏的票钱罢了。
孤山了解白月光，就像白月光了解孤山一样。
她知道白月光确实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坏种，审视了一眼她那玩味的阴险的笑容，孤山低头吃面。
刀削面的味道还行。
就是这面馆儿的位置太过偏僻了。虽然距离东城门不远，可终究是不如城里繁华。又要养三个媳妇，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下去了。
“生意这么差，能过得下去吗？”孤山问。
白月光笑道：“不敢劳烦师姐操心。实在不行的话，就改行。啧，师姐觉得，凭我夫君的体质，若是将这面馆儿，改个牛郎店，如何？”
孤山知道白月光在胡扯，故而随意地回道：“也好，届时，我定会常来照顾生意。”
白月光嘿嘿的笑，眯起眼睛，有些色眯眯的看着孤山，说道：“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师姐有没有想过我夫君啊？”
“想过。”孤山竟然也不隐瞒，甚至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害臊的神色。
“那……要不要试试？”白月光猥琐地扬了杨眉毛。
“不了。”
“为何？”
“信不过你。”孤山说道。
“啧，我这么值得信任的大好人……”白月光笑容灿烂，唏嘘说道：，“忍着……很辛苦吧？我知道的，我以前就一直忍着，我以为只要时间长了，就会习惯了。唉，其实我错了。而且，我觉得师姐的观点是对的：人在没有欲望的时候，才能最冷静的做出最睿智的决定。”
孤山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
白月光越是循循善诱，孤山越是需要谨慎隐忍。
她料定一旦自己忍受不住诱惑而碰了张京哲，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她一不想像师父那样“转世”成了白月光的女儿，更不想如小馋那个蠢货一样成了白月光的丫鬟。忽然又想起了小馋脖子上的项圈。
可笑！
小馋竟然相信单凭那个项圈，就能克制《借身术》，甚至还能锁定她的位置……当然了，孤山也不得不承认的是，换做自己是小馋的话，应该也不敢轻易的试着去“死”。
最可悲的，是此时此刻的自己，不得不跟小馋那个蠢货合作。
在那些江湖人犹如蝗虫一般涌来云城之前，在地宫被发现并且打开之前，自己不仅要跟小馋合作，还要跟白月光合作。
“不合作的话，我们会被排挤出去的。”孤山相信，徐家若是发现了地宫入口，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履行当初的承诺。“现在不是你我争斗的时候。鬼门已经这样了，再争斗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她斜眼看了看张京哲，“你也不希望你的男人因为戾气失控而毁掉吧？”
白月光玩味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这点儿细微的变化，被孤山精准捕捉。她皱了皱眉，难得扬了一下嘴角，又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也知无不言，如何？”
白月光诚意满满的说道：“我对师姐，没有任何欺瞒。”
孤山神情冷漠地盯着白月光的眼睛，片刻，低头继续吃面。她是头一次吃这种加了一根腊肠的刀削面，面汤浓郁可口，腊肠香而不腻。一口面，一口肠，竟也绝配。
吃完了面，孤山摸出一块银锭，放在了桌上。
白月光不客气地拿起来，掂了掂，笑道：“正好。”
正好？
谁家的面，敢卖这么贵？
《穿明》中记载的“苏格兰打卤面”也不敢这么卖！
孤山皱了皱眉，说道：“你家的面，真实惠。”
“喜欢的话，常来。”白月光笑道，“我让我夫君下面给你吃。
回不光有腊肠，还可以送你俩鸡蛋。定然让你吃了之后回味无穷。”
孤山如何不能听出来白月光话里话外的下流，她懒得搭茬，哼一声，起身离开。经过柜台的时候，深深地瞅了张京哲一眼。
看着孤山的马车离开，白月光脸上的戏谑收敛，变得凝重起来。回到柜台前，她捧着张京哲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仔细查看。
“怎么了？”徐十三问。
“刚才孤山看了夫君一眼。”白月光担心孤山对张京哲用了《鬼迷心窍》。
“夫君身上有戾气。”徐十三提醒道。
“唔，我忘了。”白月光这才想起来，《鬼迷心窍》虽然厉害，却不能影响戾气。放开张京哲，她皱眉，趴在柜台上，咬着左手的手指，看着右手里那个银锭，嘀咕道：“这就奇怪了。那家伙，只是来吃了一碗面……不对啊。”
张京哲把银锭拿过来，递给徐十三，“记账。”
白月光眉头跳了跳，有些肉疼的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说：“不对！之前不是说好了？我要管账的吗？”说罢，眼神犀利地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苦笑，“给你给你。”
白月光哼哼一声，拿过账本，查账一般的架势，随便看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帐目，嘴角抽搐。“咳，算了，这份轻巧的活儿，让你吧。”每日里想着耍各种阴谋诡计已经很累了，她宁愿端盘子，也不想费脑子记账了。
还是怀疑孤山的目的。
白月光心神不宁地溜达到了后院儿，打算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沈辞正在后院儿水池边洗碗。
她不喜欢在前堂里抛头露面的伺候人，宁愿躲在后面洗盘子。她不想让任何人以为沈家没落了，沈家二公子更是沦落到了给人端盘子伺候人的下场。
跟徐十三不同，徐家又没有没落。
看到白月光心神不宁的从前堂儿过来，然后蹲在柴房门口晒太阳。沈辞也不理她，继续刷盘子。生意不好，盘子也不多。沈辞慢腾腾地干着活儿，也不着急。一边刷盘子，一边琢磨着修炼的事情，慵懒而惬意。
“哼哼……原来如此。”
忽然听到白月光一声得意的笑，被打扰了思路的沈辞厌烦地看过去。
白月光起身，拍了拍屁股，瞅向沈辞，说道：“这么点儿活，还磨叽呢？你可真会偷懒。”说罢，企鹅一般大摇大摆地回了前面。
沈辞啐了一口，继续磨叽。
傍晚时分。
面馆里来了两个客人。
是两个剑客。
操着外地口音，一脸的古怪。
二人倒也算是客气，点了四个小菜，要了一壶酒。喝酒时，低声聊着天，时不时的还会有意无意的朝着柜台后跟徐十三说话的张京哲看一眼。
终于，一人起身，冲着张京哲拱手，“敢问阁下，可是法外狂徒张三哥？”
张京哲苦笑，“在下张京哲，不是什么法外狂徒。”
“呵，三哥过谦了。”
张京哲很想问问，这怎么能叫“过谦”呢？明明就是……算了。法外狂徒什么的，随便啦。他干笑一声，问：“二位是想……试剑？”
“不敢！不敢！”那人连声说着，怕张京哲误会，甚至还后退了两步，又说道：“就是久仰大名，过来看看。”
另一人也慌忙起身，干笑着颔首抱拳，附和着说道：“不敢不敢。”
这两位，说的都是实话。
便是进来吃饭，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吃饱喝足，又尬聊一阵儿，方才离开。
各自骑在马上，回想刚才经过，一人唏嘘道：“不怕大哥笑话，刚才我是真的有些紧张。”
“贤弟啊，为兄何尝不是？”另一人说道：“天下第一刀，西北刀王，不是他一合之敌。你我在他面前，便犹如蝼蚁一般。紧张畏惧，情理之中呐。”
“不过，还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哥感慨道：“大智若愚，大道至简，大能似凡。”
“大哥说的是。只不过……”小弟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四个普通小菜，一壶酒，收我们那么多银子，也真是……太黑了！不值，不值啊！”
大哥苦笑，指点道：“贤弟啊贤弟，你想差了。咱们又不是特意来吃酒的，有什么值不值的？目的达到，就行了。人家开的是馆子，来都来了，空着手，若是再不点几个菜……倒是显得咱们小气了。更何况……能让拥有戾气之人亲自给我们这种小人物炒几个菜……区区银子俗物，值了。”
“大哥所言甚是，小弟受教了。”
“还有啊。”大哥一本正经地说道：“待回了家，莫要与人胡吹一气。”
“小弟明白。”
大哥回想片刻，感慨道：“愚兄刚才与那法外狂徒谈笑风生时，他说久仰……想来不是客套话。愚兄这中州剑侠之名，或许他真的是听说过的。”
小弟干笑了一声，稍稍犹豫，说道：“大哥说的是。”
第103章关于张家那处老宅
张三面馆的生意不好，张家人的日子自然过得很清闲。
常在后院儿打杂的沈辞
，一天也刷不了几个盘子，正好有时间潜心修炼。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如今，若是没有修行上的疑问，沈辞不需要每日里去打扰师父了。
白月光嗑着瓜子儿晃晃悠悠的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看到了正在打坐的沈辞。“真勤快。”说罢，还贱兮兮的把手里的瓜子儿皮丢向沈辞。
沈辞皱眉，面露嫌弃，眼睛都懒得睁开，问：“有事儿？”
“吃瓜子儿不？”
“不吃。”
“你这么修炼，事倍功半。”
沈辞终于睁开眼，狐疑地看着白月光，问道：“何出此言？”
白月光笑道：“修行嘛。何谓修行？修为先，行随后。修而不行，何益？行而不修，何苦？”
沈辞楞怔怔的看着白月光，觉得这话有点儿意思。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般说法，虽然一时没能理解，却又莫名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莫非，这就是《穿明》所说的“不明觉厉”？
略作沉吟，出于对黑灵的不信任，沈辞保留了三分警惕，问：“如何行呢？”
“这个问题，我就不知道喽。”白月光笑道：“黑灵之行，与白灵之行，大相径庭。”
“黑灵之行？如何？”
“杀人。”白月光笑道：“死亡，是这世间的至黑至暗。终结生命，感受死亡，便是黑灵之行。唔……”她若有所思，“白灵一般与黑灵恰恰相反……嘶……黑灵之行要终结生命，白灵之行莫非要创造生命？”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前天晚上你跟夫君创造了几回生命啊？”
沈辞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有没有所谓“白灵之行”的说法先不提，“创造生命”显然纯属扯淡。
她哼一声，说道：“与你何干？”
“交流一下嘛。”白月光嗑瓜子的技术十分娴熟，只这片刻功夫，地上就多了一堆瓜子儿皮。“我问你啊，夫君最近是不是每晚都会戾气失控？”
沈辞皱眉，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
“那你……每次都干看着？”
“不然呢？”
“你该叫醒他。”白月光认真地说道：“任由戾气失控，很危险。”
沈辞审视着白月光的眼睛，问：“你呢？每次都叫醒他吗？”
“当然。”
沈辞心思急转，点了点头，说道：“行吧，下回我叫醒他。”
又聊了几句，白月光借口听到前面来了生意，起身走了。
沈辞低头看着地上白月光留下的瓜子儿皮，嘴角扬了一下，露出一抹看破诡计的笑容。她认为，白月光就是想蒙骗自己试着叫醒戾气失控的张京哲，好看看“效果”。
这小毒妇！
太阴险无耻了！
至于白灵之行的说法……
创造生命？
那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已经过去很久了。
……
阴险无耻的小毒妇不仅想蒙骗沈辞做个实验，还想蒙骗徐十三。
可惜，徐十三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徐十三摇着头，说：“我从未见过京哲戾气失控。”
白月光在短暂的诧异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似乎十分的不爽。瘪瘪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可能你睡得像头猪，没有察觉到吧。”
正说着，张京哲从后厨出来，嘴里抱怨道：“这个沈辞，柴禾都没了，也不说拿过来一些。”说着，去了后院儿。
过了很长时间，张京哲才抱着柴禾回来。
也是太闲，柴禾被他一根根的码放的十分整齐。甚至，发现一根柴禾上的枯树皮不够整齐，还无聊地用手抠了半天。
徐十三走过来，挨着张京哲坐下，“跟你说个事儿啊。”
“嗯，你说。”
“沈辞最近在刻苦修炼，你尽量不要去打扰她了吧。”徐十三斟酌着语言，缓声说道：“我理解，男子嘛，有时候会很喜欢征服的乐趣，但是……大白天的，咱们这儿又常来江湖人士，万一被人察觉了，多尴尬呀。”
张京哲心里委屈得不行。
他真的很想跟徐十三说自己是“受害者”，至于什么“征服的乐趣”，以前或许有，现在是真没有。可是，他斟酌再三，还是打消了澄清的念头。谁让自己是男人呢？替媳妇背黑锅，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沈辞是个好面子的。
“没办法。”张京哲叹气，“有时候忍不住。”
正说着，来了客人。
是孤山。
白月光之$2前跟张京哲说，孤山来此8，就()*6￥是想要给9“5∠外人”一个“黑灵很团结”的假象，让“外人”以为￥9*自己跟她站在3%同一战线上。所以，孤山会!0常来。果不其然7，距离搜上次?索)过来也没多久，便又来了。
白月光还说，孤山想要的，从来不是团结，而是要拉自己下水。
至于下什么水，白月光一时间还猜不透。
不过无所谓。
白月光有恃无恐——抱紧了拥有戾气的张京哲的大腿，白月光胆气很足。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张京哲身上的戾气越来越不稳定了。很多个晚上，白月光都是从睡梦中惊醒的。看着戾气失控的张京哲，白月光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绝望的气息。
是的，绝
望。
与代表黑暗和死亡的煞气不同。
戾气给人一种绝望之感。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绝望。
白月光很担心有一天张京哲会因为戾气失控而杀了自己。
戾气虽强，却不该如此随便就会失控。
很可能跟修罗留在张京哲身上的玄纹有关——越是不了解玄纹，白月光越是怀疑玄纹。如她这般已经站在强者之巅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未知。
孤山来此的根本目的，也是未知的。
她一如上次那般，打扮的十分精致。吃着面，看一眼桌上的蒜瓣儿，孤山说道：“这次没有精挑细选的独头蒜，价格会不会便宜点儿？”
白月光单手托腮坐在对面，哼哼一笑，说道：“师姐的气色，似乎不太好呢，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啊？实在不行，用手指嘛。”
孤山把白月光的下流话当做了耳旁风，继续吃面，随意地说道：“张家的宅基地……位置挺好。”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也还好吧，若是能靠路边，就更好了。”
“项家城西那处宅子，靠路。你若是喜欢，换换？”
“算了，张家祖祖辈辈生活的祖宅，不能丢了。”
“祖祖辈辈？夸张了。”
“夸张是一种修辞手法。”
孤山虽然打扮的像个贵妇人，但吃饭时，却是原形毕露。一大碗面，很快就吃完了。接过红莲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孤山问道：“鬼门十二鬼，被你杀掉了几个？”
“不好说。”白月光说道：“有些能确定是死了，有些嘛……不能确定。还有一些……嗯，也是不能确定死活。”后面的话，明明是同样的描述，但仔细品一品，却又能理解其中的不同。她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问孤山：“行尸走肉，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孤山没有回话，盯着面前的空碗，怔怔出神。过了许久，她看向柜台后的张京哲，对白月光说道：“我杀了项东，带着他的家产，改嫁了张京哲如何？”
白月哼笑，斜眼看着孤山，说道：“论及卑鄙无耻，你不及我。论及下作低级，我不及你。”她说的很随意，显然并不把孤山的话当真。在她看来，孤山是下作了点儿，也干得出不入流之事。不过，孤山今日之言，必定不可信。
孤山难得的嘴角扬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如此。”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不知师妹家里房子盖得如何了。我今日闲着也是无聊，去王牌坊村看看吧。”不等白月光说话，她便起身走到柜台处，放下一个银锭，看一眼张京哲，这才离开。
白月光撤了地上的煞气黑圈，笑呵呵的跟着走到门口，目送孤山的马车离开，“师姐慢走啊。”言毕，脸色立刻变换，阴沉的能拧出水来。盯着那马车的眼神里，也尽是杀意。
张京哲察觉到不对劲儿，问：“咋了？聊了什么？”
白月光看向张京哲，脸上又有了笑容。“没聊什么，哈，就是叙叙旧。哎呀，昨晚没休息好，我回客栈睡会儿。”不等张京哲说话，就迈着欢快的步子走了。
张京哲跟徐十三对视一眼，说：“有古怪。”
徐十三认同的点头，提醒张京哲说道：“那个孤山……很有心计，要当心。”想到徐家跟孤山之间似乎是在进行着某种合作，徐十三便心中不安。
金小凤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女婿，上酒。”金小凤一进门就嚷嚷了一声。她的俏脸儿红扑扑的，显然是已经喝过不少了。
徐十三皱眉，亲自去拿酒。
张京哲拉住她，低声问：“还给她喝？”
徐十三无奈点头。
她了解母亲，知道此时此刻，最好把她灌的烂醉如泥。若是不能如了她的意，她定然会跑到别处去撒酒疯，那可就太过丢人现眼了。
“来！陪我喝点儿。”金小凤拍着桌子叫嚷。
张京哲暗暗叫苦，心说丈母平时看起来多么睿智的一个人啊，怎么偏偏酒品如此不堪？都说酒品就是人品，看来……
“过来！”金小凤喝了一声。
张京哲无奈，只能坐了过去。又看向徐十三，求助道：“十三，你……”
“别管她。”金小凤给张京哲倒酒，“她嫌弃我，才不会陪我喝酒。”
徐十三有些讪讪，坐下来，问：“跟我爹吵架了？”
“你哪个爹？”金小凤笑问。
徐十三闭上眼，心说幸亏天色不早，生意也不好，店里没有旁人。不然呐，可就太丢人了。倒一杯酒，喝一口，说道：“不能过，就离。”
金小凤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然后看向张京哲，说道：“女婿，我跟你说，男人啊，没一个……嗝儿……没一个说话算话的。”
张京哲陪笑，说道：“岳丈这是跟您承诺了什么却没有做到啊？”
“哼，成亲前，答应的好好的，还对天发誓。哈！结果呢？”金小凤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言而无信！最是可恨！”
张京哲心下好奇，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竟是有些羞于启齿。不过，没有外人，
她还是如实说道：“这番话，我听过八百遍了。唉，他们成亲前，我娘说，说她……算了，你听她自己说吧。”
“我不说了。”金小凤醉醺醺的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又叹一口气，轻声对张京哲说道：“贤婿啊，不要见笑，我呀……心情不好，借酒发疯呢。”
这一刻，金小凤看起来只是脸色微红，言谈举止倒是正常了许多。“生意咋样？估计不太好吧？地方太差了点儿……”
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之后，金小凤又叹气，说道：“你和十三，好好过。不要过得像我和你岳丈一样乱七八糟的……”说着说着，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峮^)把↗￥[弍=八流救五就+*潵凌五~!玖弎林骑
沈辞从后面出来，看看这般状况，苦笑，跟张京哲示意先走。
“咦，刚才是不是有人过去了？”金小凤问。
张京哲说道：“沈辞，回客栈了。”
“哦，天色不早了。十三，你也回客栈休息吧，我跟你男人聊会儿。”金小凤说道。
徐十三阴沉着脸，抱着胳膊坐在一旁不肯动弹。
“怎么？”金小凤不悦，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是我女婿，我还能跟他怎么着啊？京哲，别理她，咱们聊咱们的。嗝儿……你家房子盖得咋样了？给我留一间。哪天……跟你爹离了，我就搬你那去……”
张京哲苦笑，也没有纠正“你爹”的说法。反正岳丈也是爹，这般说不算错。
“听十三说，你家以前是京城的，后来搬过来的……咋在王牌坊村落脚了？买的宅子吧？”金小凤说着，给张京哲倒酒。“云城这破地方，别看小，地价可是不便宜呐。”
“唉，是啊。”张京哲回想爷爷跟自己说过的往事，感慨道：“那原户主是我爷爷的故交，价格便宜了一成，却也是贵的离谱了……”
徐十三眉头紧锁，盯着金小凤，几次欲言又止。
作为习武之人，她可以轻易从金小凤上身的细微变化推测出她双腿的动作。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她的脚一定在撩拨张京哲。
还是那种“无意”的撩拨。
“你爷爷在云城还有故交啊……”金小凤忽然伸手握住张京哲抓着空杯的手，然后给他倒酒。
“啊，是啊，就是……咳，以前的生意伙伴还是啥来着……我忘了。”张京哲如坐针毡，想要挣脱，又挣不脱。看一眼徐十三，发现徐十三脸色阴沉的可怕。
“别动，酒洒了。”金小凤倒满了酒，撒开张京哲的手，笑呵呵的说道：“怎么不继续做生意了？”
因为云城查私盐查得厉害。
张京哲心中腹诽一句，嘴上说道：“爷爷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没兴趣聊爷爷的话题，也是心情焦躁的想离开，随即说道：“丈母，你喝多了，让十三送你回去吧。”
“回哪？”金小凤面露惨笑，“呵，我跟你说，你那个岳丈，说话不算话。当初，我跟他说，我很喜欢那种事，若是他不能满足我，我会忍不住偷人。他指天明誓，说不在乎！还说什么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身子。更说以后绝对不会管我如何偷人！哈！纯属放屁！”
张京哲愕然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臊的红着脸不吱声。
金小凤问：“你说，这种言而无信的男子，是不是很可耻？”
张京哲干笑一声，回道：“是，是啊。”
“肯定是啊！”金小凤慵懒地回了一句，闭上眼，吧嗒了一下嘴巴。
徐十三呼出一口气，皱眉看着昏昏欲睡的金小凤，轻声说道：“这下是真的喝多了。”心底却是好奇，想着待明日母亲醒酒，必须得问问她到底想从京哲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还有，明日必须跟她说清楚！
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女婿，太过分了！
然后……
徐十三看向正偷偷瞅着金小凤的张京哲，正色说道：“不要让我后悔嫁了你。”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惭愧的低头，又抬头，迎着徐十三的视线，说道：“不会。”
第104章可怜、可恨父母心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城墙上愈发的寒风凛冽。
原本正站在云城城墙上俯视城外徐家工地的金小凤，迎来了女儿徐十三的诘问。她喟然叹气，语重心长的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徐十三秀眉紧锁，一言不发。
金小凤继续说道：“我是在试探他的心性。若是他敢对我有不轨之心，也好让你及时看清了，以免越陷越深。”
徐十三气笑了，“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倒也不必。”金小凤说道：“我是你母亲，帮你把关，是理所当然的。”
“行了行了行了。”徐十三有些不耐烦：“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套他的话，占他的便宜。一举三得，是吧？你不用狡辩。都说知女莫若母，其实反过来也一样。我了解你。”
金小凤皱眉，不悦道：“你看你，说两句话就不耐烦了。对张京哲，也没见你这样。唉，女生外向，果然如此。”
徐十三怔了一下，看到金小凤明显有些失落的神色，心中
不由得生出了一分愧疚。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甚至，哪怕是面对陌生人，都比面对父母更有耐心。
呼出一口气，徐十三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想从他那里知道什么？”
金小凤没有立刻回话，站在城墙的垛口处，迎着风，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孤山今日去了王牌坊村。两个知道地宫秘密的黑灵，对张京哲，或是对张家老宅，都很有兴趣。”
徐十三呆了呆，沉吟不语。
“你爷爷的身子，快要扛不住了。”金小凤说：“若是再拖下去……时间怕是会来不及。”
徐十三叹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生老命死，是自然法则。”
“呵，是啊。可是，谁又会想死呢？”金小凤唏嘘道：“那些不怕死的人，要么是在吹牛，要么就是活的很失败。”忽而惨笑，迎着徐十三的视线，说道：“就像我一样失败。”
徐十三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因而烦躁不堪。她强忍住怼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说道：“失败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顿了一下，又道：“也无所谓多我一个！”
金小凤有些诧异的看着徐十三，对她这毫无征兆的歇斯底里，有些无法理解。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莫名其妙。略一沉吟，恍然大悟的说道：“我知道，变成女子，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你不要自暴自弃啊。有我和你爹给你铺路，你的人生，一定是一片坦途！”
“不用了。”徐十三后退了一步，看着金小凤，脸上竟是呈现出厌恶之色。“我喜欢走羊肠小道。”说罢，翻身从城墙上跃下来。
就是没来由的烦躁，忍不住的动怒，抚不平的哀怨。
徐十三怀疑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不是很像一个怨妇。
或者就是个不懂事的人见人厌的熊孩子。
一直快步走了很远，远离了母亲的视线，徐十三终于平复了心情。
她又开始懊悔，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然后，又开始担心，担心自己最终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母亲与男子调笑的画面……
睁开眼，深呼吸。
北风呼啸。
徐十三努力站稳，让身子对抗着北风，又担心身子往北栽倒。
幸好，有一个角落，虽然不大，却可避风。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刀削面，徐十三竟是忽然鼻子一酸，差点儿落泪。
“香菜出味儿。”张京哲笑道：“为啥不喜欢吃？”随意的说了一句闲话，注意到了徐十三微微湿润的眼眶，却只是递来手帕，没有询问。
徐十三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是吗？那就放一些香菜吧。”
“不喜欢吃就不吃。”张京哲苦笑一声，“赶紧吃面吧，吃完了帮忙择菜。”说罢，抬手摸了一下徐十三的脑袋，进了厨房。
一旁，托着下巴发呆的白月光往这边瞥了一眼，嘴巴动了动，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恶毒的话，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徐十三吃过面，进了厨房。
生意不好，要择的菜也不多。
夫妻俩一边磨磨唧唧地干活，一边说着闲话。
徐十三说：“我爹娘……其实对我挺好的……像很多父母一样，望子成龙……”夸了一通父母的好，末了，却是叹气，似有些罪恶感的说道：“我……不喜欢他们。不喜欢他们的观点……不喜欢他们的行事风格……甚至有些厌恶……真是不孝啊……”
“我也不喜欢我爹……”张京哲开玩笑一般说道：“以前，我甚至想过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掐死他算了……”
大堂中。
白月光打了个哈欠，斜了一眼厨房的房门，望着屋顶，似是在回想往事，口中低声呢喃，“唔，掐死了也好……”吧嗒了一下嘴巴，脑袋一沉，干脆趴在桌上呼呼地睡去。
实在是太困了，必须补个觉。
傍晚时候，来了一桌“慕名而来”的客人。
客人酒足饭饱之后，心情复杂地走了。
传闻中的戾气有多霸道，他们是没见到。但传闻中的张三面馆是有多黑，他们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忍不住抱怨：“一盘花生米，不够塞牙的，要三两银子！说是用戾气炒的，我……我要不是怕死，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那倒是可惜了。你若不怕死，我们也可见识下戾气的霸道了。”
壮汉啐了一口，又道：“嘿，哥几个，你们说……那张三是不是特别钟爱易女啊？他有三个媳妇，两个都是易女……”
“是否钟爱易女，不得而知。唉……倒尽是天香国色，真是羡煞旁人呐。也是奇怪了，这般美色，怎么也没引得什么狂蜂浪蝶觊觎呢？我们也好看看戾气之威嘛。”
“大概都是惧怕戾气之威吧。”
“总该有无知鼠辈才对。”
“也是。要不……来都来了，且盘桓几日看看？”
“诸位怎么看？”
“等等看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过了没几日，众人终于等来了狂蜂浪蝶。
一个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贵公子，一眼就相
中了徐十三。可惜，没等张京哲的戾气发威，那贵公子就被徐十三直接踹到了大街上。
贵公子很生气，叫嚷了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跑了。
次日，贵公子神秘失踪。
官府的邹五爷亲自去了一趟张三面馆问话，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邹五爷也没打算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甚至，他很希望那位来自青州府的贵公子已经惨死在了白月光之手。毕竟，这位贵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事实上，贵公子一来云城，县尉和邹五爷就开始提心吊胆。邹五爷更是密切关注，试图防止这位贵公子为祸良家。
也是该死的鬼。
贵公子在青楼玩耍的时候，听隔壁桌上有人议论张三面馆里的三位绝色美人，竟是动了邪念。当即放开怀里的风尘女子，兴冲冲地去了张三面馆送死。
“你也不拦着点儿。”县尉责备邹五爷道。
邹五爷却是哼笑，不语。
又是一场大雪。
白雪皑皑的世界，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清冷的夜晚。
坐在窗前，一边欣赏着鹅毛大雪，一边用徐十三温暖的身子暖手，绝对是人生一大乐事。低头看看徐十三白嫩的脸，张京哲忽然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徐十三笑着说道：“属狗的。”
张京哲也跟着笑笑，望天说道：“以前啊，若是遇到这么大的雪，爷爷就会很担心，担心老房子扛不住。”
徐十三狐疑道：“大雪能压塌了房子吗？”
“能。”张京哲说：“我到现在还能回想起爷爷拿着竹竿，把屋顶的积雪推下来的画面。唉，那个时候，日子过得苦啊，白菜叶子干了，也不舍得扔。”回忆着儿时的苦难，手藏在徐十三的衣服里，一点儿也不老实。“那个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一口肉。”
“干了的菜叶子，不好吃吗？”徐十三显然没有吃苦的经验，她小时候虽然要刻苦练武，却是从来也不会因为物质短缺而遭罪。那个时候，她最大的梦想，不是吃一口肉，而是爹娘不再“望子成龙”。忽然想起母亲金小凤曾经说过的一句教导：“为人处世，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要懂得投桃报李。”
于是，徐十三把手伸进了张京哲的衣服里。
张京哲呵呵地笑一声，摇头道：“不好吃，很难吃。”
“唉……”徐十三叹一口气。
不只是可怜张京哲的童年，还在担心自己的未来。
她发现，自己受父母影响至深。
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变成父亲或是母亲那样的人……
一道身影，在纷飞的大雪中飘然而去。
徐十三皱了皱眉，说：“小白最近晚上总会出门。”
“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儿。”张京哲说。
“不管不问吗？”
“哼，我敢肯定。”张京哲说：“她会跪在我面前认打认罚，却绝对不会老实交代，更不会痛改前非。唉，对付滚刀肉，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办法的。”
徐十三感受着张京哲有些粗糙的手的抚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家中老宅……卖了吧。”
“嗯？”
“咱们在东关街上，再买一处现成的宅子。”
张京哲低头看着徐十三的侧颜，问：“那宅子……有什么不妥吗？”
“我不知道。”徐十三说：“是福是祸，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我……现在这样，开一家小馆子，平平安安，衣食无忧，挺好的。”
张京哲溺爱地在徐十三脸上亲了一口。“好，那就卖了。”
徐十三听到张京哲如此爽快的应下，却是有些意外。她转身，跨坐在张京哲腿上，看着他，说道：“也许老宅下有着天大的好处，我就是想要骗你把它卖给徐家。”
张京哲迎着徐十三漆黑的眼眸，郑重说道：“我信你，无条件的。”
徐十三失声笑了，捧着张京哲的脸，叹气道：“你呀，太年轻了。年轻人，容易被感情冲昏了头。”
“是啊。”张京哲并不反驳。
徐十三又道：“我也是。”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轻声叹气，说：“跟你在一起，有时候会有些累。”
徐十三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问：“为何？”
“因为你若不开心，我会心疼。”
“呃……”
“跟小白在一起，若是不痛快，直接揍她就是了，反正她也扛揍。就算是打疼了她，我也……也不会很心疼。而且，她总是没心没肺的……当然，不是说她没心眼儿，相反还挺多。嗯……怎么说呢，乐观，对，她很乐观。”张京哲捏了捏徐十三的脸，深情款款的说道：“不要让我心疼你。”
徐十三忍俊不禁，问：“哪里学来的这般甜言蜜语。”
“自学成才……”
……
晚上不睡觉，白天就会犯困。
大中午的，店里也没客人。
白月光披着毛毯，缩在墙角里睡得香甜。
“请问，张京哲在吗？”一个声音扰了白月光的清梦。
白月光一脸烦躁地抬起头，看到门口杵着的一个中年男子，没好气地问：“吃什么？”
“呃……
吃饭，不吃饭，我找人。”中年男子有些怯弱的笑了笑，“我找张京哲。”
白月光皱眉，问：“你谁啊？”
“我……呵呵，我……我是他爹。”
白月光猛然间睡意全无，审视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发现他跟张京哲的模样有些相似。视线落在中年男子的脖颈处，白月光笑起来，笑得十分灿烂，让人如沐……“冬”风。“莫不是公爹回来了？”
厨房里。
徐十三和张京哲正在收拾着腊肠。
生意虽然不好，但腊肠卖的还不错。有些客人，吃过了饭，还会打包一些腊肠带走。
“卖宅子的事情，要跟小白和沈辞说一声吧。”徐十三说。
“嗯，回头开个会说一下吧。”张京哲打趣道：“跟徐家说一声，必须给个好价钱才行。”
“当然。”徐十三笑着应了一声，又道：“沈辞说：腊肠的价格，可以再提一成。”
“心是越来越黑了呀。”张京哲说。
徐十三回道：“她说：江湖人不差钱，不挣白不挣。”笑一声，又道：“我觉得很有道理。”看一眼柴房那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沈辞需要的花费也会越来越多。你是她的夫君，有责任挣钱给她花。”
张京哲看一眼徐十三，笑道：“我怀疑你居心不良。”
“没有。”
“哼哼，你是不是担心沈辞翅膀硬了会飞走啊？”张京哲笑道：“我若是能为她多花几个钱，她就会有些感动，然后留下来，对吧？”摇摇头，继续说道：“我发现啊，你跟白月光，有一点很像，就是大男子主义。你是不是觉得，沈辞若是飞走了，我会面上无光？”
徐十三抿嘴一笑，说道：“知道就好。”然后又反驳道：“大男子主义？我可没有。嗯……就算是女子的丈夫飞走了，女子也会面上无光啊。”
“行吧，不跟你抬杠。”张京哲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飞走就飞走吧，是有点儿丢人。不过……媳妇多，少一个也无所谓。”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他确信，沈辞对自己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第105章父归媳孝的一家人
在张京哲的记忆力，父亲永远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永远会从赌场里回来，也永远会输的灰头土脸。眼前这个低眉顺眼，一脸和善的中年人，让张京哲感觉十分陌生。待终于“认”出了父亲，胸口便好似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感觉到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出来了。
“京哲……孩子。”张父面皮颤动，露出勉强的笑容。“我是你爹啊。”声音哆嗦着，眼眶也湿了。
张京哲看着父亲，忽然失声笑了，然后摇头。好似溺水的人一般，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力地吐出来。张张嘴，想说话。又闭上嘴，似乎无话可说。终于，他说：“爷爷死了。”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抱住了张京哲的手臂。
徐十三死死抓着张京哲，手心里都是汗。她看到张京哲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戾气。戾气越积越多，似乎有失控的迹象。
白月光也注意到了张京哲的异常，她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看向张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略显狰狞。
“我甚至想过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掐死他算了……”
张京哲之前说过的这句话，在白月光的脑海中萦绕不去。然后，她开始佩服自己。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亲手杀死亲生父母的。只有非常之人，才能做这种非常之事。
说起来，弑父杀母是什么感觉？
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初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已经有些淡忘。
是时候重温一下了。
仿佛有一个充满着诱惑的声音，又或者只是一个充满着诱惑的念头，一直在引导着白月光，要她杀掉张父。就像是烟鬼犯了烟瘾，百爪挠心的折磨。
“给我下一碗面吧，我……我已经……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张父颤抖着声音，带着一分哀求。
吃面？吃屎都不配！
张京哲咬着牙，这一句恶毒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忽然记起，有时候父亲也会赢了钱回家。那个时候，他就会买给自己一些零食，然后抱着自己满大街的转悠。被人追债殴打的时候，若是不幸自己在旁，他就会拼命地护着自己，不让那些债主伤了自己。
再看父亲身上单薄的衣衫，冻得发青的脸，张京哲叹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徐十三跟着进来帮忙。打了个蛋花，徐十三轻声说道：“你要冷静，戾气不能失控。”
张京哲怔了一下，问：“刚才……戾气失控了吗？”
“嗯。”徐十三安慰道：“不是很严重。”
张京哲叹气，好大一会儿，说：“可惜是亲爹……”
大堂中。
白月光笑吟吟的端来一壶茶，更亲自倒上一杯，柔声说道：“公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张父挤出一丝笑，小心地接过茶杯，看一眼白月光，又慌乱地移开视线，说道：“你……咳……你是……”
“我叫白月光，是您的儿媳，京哲的正妻。”白月光强调了一下“正妻”的身份。
“啊，听村里人说了。好，好孩子。”显然，张父已经回过王牌坊村了。再看一眼白月光，张父欣慰的笑了，“村里人都说你长得漂亮，像个仙女儿，又贤惠得紧。京哲能娶了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是嘛，哈哈。”白月光的心情很好。
一杯热茶下肚，身上也暖了一些。
徐十三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桌上，又递来筷子，道：“小心烫。”
“哎，好好好。”张父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匆忙伸手过来，捧着面接过筷子。抄起一筷子面，呼哧呼哧地吹上两口，咬一下，却还是被烫了。
张京哲神情冷漠地在对面坐下。
徐十三和白月光站在他两侧。
张父大口大口地吃着面，脸上渗出微汗。“唔……好吃好吃。京哲你这手艺好，好得很。”一大碗杠稠的面，很快就被他吃完了，就连面汤也喝的一滴不剩。“咳……还……还有吗？”
张京哲皱眉，说道：“饿了两天，就少吃一些，撑坏了麻烦。”
“不要紧的，我饭量大……”张父说着，见张京哲沉着脸不动弹，又改了口，“呵，也是哈，撑坏了不好。”搓了搓手，又看向徐十三，“呵呵呵，京哲，介绍一下啊。”
张京哲黑着脸不说话。
白月光见状，忙笑道：“我来我来，她叫徐十三，是侧妻。还有个平妻，叫沈辞。沈辞！”白月光朝着后院儿喊了一嗓子。“沈辞？快过来。”
沈辞正在修炼，本不想搭理白月光。可想到“宁得罪君子，不招惹小人”的话，觉得白月光比小人更小人，不可招惹，随即忍着火气过来。“有事？”
白月光笑吟吟说道：“来，见过咱们公爹。”
公爹？
沈辞一头雾水，瞅一眼徐十三，又看看张京哲，最终才将视线落在张父身上。张父早已听说了，知道沈辞是沈家的二公子，虽然沈家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敢托大，想要起身，但屁股刚离开凳子，又觉得不妥。毕竟，自己是长辈，是公爹，怎么能在儿媳面前低三下四呢？更何况，还是个平妻。
所谓平妻、侧妻，其实，说白了，就是妾，比丫鬟高贵不到哪去。
再说了，正妻白月光的身份和地位不一般，不可小觑。新纳的徐十三必然讨京哲喜欢，徐家更是势大。这夹在中间的沈辞，想来是失宠的，沈家又已经没落……
张父心中如此想着，便重新坐稳，更颇有架势的冲着沈辞颔首致意。
沈辞自幼习文，虽然对张父的态度颇为不满，却也好事没有失了礼节，乖乖的上前见礼。
张父刚刚回来，也不敢真的摆什么架子，赶紧笑呵呵的说，“不必多礼。”看看三个儿媳妇，再看看这有模有样的面馆儿，还有家里那正在兴建的“张府”，张父老怀大慰。“儿啊，好，好的很呐。”
“你回来干什么？”张京哲忽然问。
张父的脸色有些尴尬，然后立刻戚戚然说道：“自然是想念你了，回来看看。你放心，爹不占你便宜。爹就是在外面饿死冻死，也是活该。唉，爹就该死在外面，真没脸回来的。可是……爹想你啊，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记得以前，爹手里有钱了，总会给你买点儿零食……”
张京哲的回忆被勾起来，看着父亲明显苍老了一些的容颜，心中又是不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父亲今年，不过四十三岁而已。可看他落魄凄惨，鬓角斑白，竟然好似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
终究是亲生父亲。
张京哲狠不下心来赶他走。
“还赌钱吗？”
“不赌了！早就戒了！”张父信誓旦旦地说着。
赌鬼的话能信吗？
不能。
张京哲的记忆里，父亲发誓不赌的次数，数不过来了。
他不信任父亲，甚过不信任白月光。
“再赌……就滚！”张京哲知道“滚”这个字很过分，但他忽然想到了当年父亲凶神恶煞的让母亲“滚”的画面。于是，他恶狠狠地说了出来，然后便感觉莫名的畅快。
甚至，他做好了让父亲“滚”的心理准备。
因为他几乎可以确信父亲还会再赌。
可是，立刻就赶走父亲的事儿，他实在是干不出来。
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放在桌上。张京哲说道：“拿去买些衣服。”
张父看着银子，眼睛里泛着光，却又硬生生把视线移开。“不用了，我……那个……你不穿喜欢的衣服，我凑合一下就好。”
张京哲看一眼父亲，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徐十三见状，拿起银子，塞在张父手中，道：“您先去买些棉衣吧，天寒地冻的，莫要冻坏了身子。”
“就是啊公爹。”白月光斜了徐十三一眼，抢着要示好一般，说道：“走走走，我带您去。我知道有家铺子，衣服又好又便宜。”
白月光带着张父离开，张京哲长出一口气，好似浑身都泄了气。
徐十三轻轻搂着张
京哲的肩膀，安慰道：“都过去了，若是他能戒了赌，也挺好。毕竟，他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张京哲双手捂着脸，瓮声瓮气地说：“让我歇会儿。”
歇会儿的意思，其实是静一静。
徐十三答应了一声，跟沈辞一起去了后院儿。
天寒地冻的，俩人躲在柴房里避风。
沈辞说道：“那小毒妇倒是个会来事儿的。”
徐十三讪道：“也挺好，省了咱们麻烦。”
沈辞又道：“听夫君说过，咱们这位公爹，不是什么好东西。”
“唉。”徐十三叹气，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皱了皱眉，说道：“终究是血浓于水，就算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能赶走不成？”
“不赶走的话，家里的钱可要看紧了。”沈辞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银票被张京哲偷去的往事。想来张京哲手脚不干净的毛病，当是“遗传”。赌鬼嘛，赌输急了眼，偷窃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徐十三沉默片刻，说道：“他若愿意留下，就让他帮忙刷盘子打杂好了。你省出时间来专心修炼，也不必因为俗务耽误了修行。”
沈辞怔了怔，看向徐十三，稍稍迟疑，点头道：“也好，我师父说了，若是我修为有成，或可引荐入供奉院。届时，当会有一些俸禄，可补贴家用。”
“倒也不用。面馆的生意虽然不好，却也能维持生计。你自己的俸禄留着就好，毕竟修行很费银钱的。”徐十三叹道：“家里帮不了你多少，至少不能拖累你。”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沈辞说道。
徐十三脸上笑容绽放，“是啊，一家人。”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又提及张家父子。徐十三感慨道：“之前我一个人在云城，挺痛快的。后来我母亲来了，父亲也来了……唉，莫名有种压抑感。想来京哲也是如此吧。”
沈辞苦笑，“压抑感……言重了。不过……”回想前段时间暂住娘家的感受，又摇头道：“有点儿不大痛快倒是真的。”8%5骑%勿0扒!
有人不痛快，自然也有人痛快。
云城大街上。
白月光笑吟吟地陪着张父走街串巷。“若是我未记错的话，前面不远，便是那家成衣铺子了。”
“嗯嗯。”张父答应着，下意识的往前张望，却是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熟悉的亲切的字。
赌！
旗招随风摇摆着。
张父愣了愣，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怀里有些碎银，是张京哲让他拿去买衣服的。想到张京哲凶狠的态度，张父心里一阵犹豫，又把视线收回来。
白月光眼角的余光斜了张父一眼，又笑道：“公爹喜欢赌钱啊？”
“啊……那是以前。现在不赌了，不赌了。”
“那就好。”白月光笑一声，又叹道：“唉，其实啊，人生就是一场豪赌。每个人，都是生命的赌徒。就像我，一生都在赌，只是赌注不是银钱罢了。”
张父闻言，心下唏嘘，感慨道：“儿媳说的没错。当年啊，我就是想着多赢得一些钱财，好让京哲他们母子过上好日子……唉，说起来，那次本来是可以赢钱的。都怪我爹！刚转过来手气，我爹就跑进了赌场里跟我闹……”
两人闲聊着，过了两条街，仍然不见成衣铺子。
“哎呀，好像是记错了，那边，往那边去吧。”白月光说道。
两人又折返回去，再次经过那赌场。
几个赌徒嘻嘻哈哈的从赌场里出来，看他们个个喜形于色，当是赢了不少银钱。
张父看在眼里，心里顿时犹如猫抓一般。
“对了，公爹，这么多年没消息，怎么忽然就回来了？”白月光问：“莫不是听说了我夫君的名头？”
张父苦笑，“没有干系的。我哪里能想到传的沸沸扬扬的法外狂徒张三竟是我儿子啊。我就是在街上要饭……咳，逛街的时候，偶然听到两个云城老乡闲聊，说是云城王牌坊村有个叫张京哲的，成了徐家的女婿，以后必然会锦衣玉食……”说着，注意到白月光神色有异，怔了一下，忙改口：“其实依我看，那个徐十三，远不及你。京哲能娶了你，真是好福气。”
“呵呵呵，公爹说的对。等会儿买了衣服，再去客栈里开一间房。”白月光眉开眼笑地说道：“您好好休息一下。唉，夫君在这世上，仅有公爹您一位亲人了，他虽然话说的狠，心里却是疼您的，您万万勿要见怪才是。”
“这话说的，哪有当爹的跟孩子置气的？”张父话说的大气，深有感触的说道：“我确实只有京哲一个亲人了，但京哲还有你们三个妻子。哦，对了，你给他生了个女儿是吧？”
“是儿媳的错，下回定然给夫君生个儿子好传宗接代。”
“呵呵呵，好，好好。”
终于到了成衣铺子，白月光自掏腰包，帮张父买了两身棉衣，又领着他去了东来客栈，见了见张家的孙女张云起，再开一间房，送张父进房安歇，这才带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月光脸上的贤惠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阴森。
房间里。
张父躺在温软的床上，回想多年来的乞讨生活，再想想贤惠的儿媳妇，畅想一下美好未来，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常言说养儿防老。
这话没错。
但是啊，想要防老，不只需要养个孝顺的儿子，更需要一个孝顺贤惠的儿媳妇。
嘿！
黑灵咋了？
照样被我儿子驯的服服帖帖的。
哎呀好儿子！
娶了仨！
不知道哪天能不能发发孝心，给他老子也续个弦。
新衣服穿着就是舒坦。
张父不舍得脱了衣服，嗅着新衣的味道，想着被人喊一声“张老爷”的爽利，美滋滋地睡着了。
第106章赌徒和背后的身影
张京哲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父亲归来。
尤其是在爷爷去世的那段时间里，他虽然对父亲恨之入骨，却又连做梦都会梦到父亲再次赢了钱，给自己买了很多很多人世间最好吃的美味。比如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比如甜到心里的牛皮糖，比如嘎嘣脆的苹果……
哪怕是又一次输光了，也无所谓。
至少，自己不是孤孤单单的。
这样的幻想与日俱少。
到了后来，便再也不会去幻想了。
张京哲相信，父亲应该是因为输了钱，被赌坊的打手给打死了。
然而，父亲突然就回来了。
在张京哲的生活犹如护城河的河面一样平静无波且温暖幸福的时候，他回来了。好似一坨落水的狗屎一般，溅起一片水花，又污浊了干干净净的水——张京哲如此想着，心里带着恶毒的恨意。
唉……
张京哲长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心底积淤的怨气统统都吐出去。
狠狠地抹一把脸，他告诉自己：应该释然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爹，自己不是白月光那般狠辣的人，莫说亲手弑父，便是盼着他死……也只是盛怒之下的罪恶念头罢了。也许他已经痛改前非，真的不再赌了。人嘛，总有走错路的时候，执着于过去的恩怨，没有任何意义……
竟然试图去相信一个赌徒！
张京哲感觉自己可笑又可怜。
唉……
他不记得自己这是多少次叹气了。
白月光从外面回来，喊一声“夫君”，凑过来坐在张京哲的腿上，然后迅速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惨兮兮的说道：“哎呀冻死我了。”
张京哲被这一双冰冷小手冻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忍着寒冷，皱眉问道：“同样是高手，十三点手就很暖。”
白月光把脑袋往张京哲怀里拱，瓮声瓮气的说道：“修炼的功法不同，性质自然也是不同的。再说了，单论内功而言，她比我厉害多了。唔……夫君，抱抱。”
张京哲苦笑，“死一边去，一会儿万一来了客人，被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呗。”白月光说着，手竟然开始不规矩起来，“眼馋死他们。”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
他觉得白月光似乎有些亢奋，皱了皱眉，不安地问道：“你又干什么坏事儿了？”夫妻日久，张京哲对白月光还算了解。白月光不只是在醉酒和杀人之后，会特别亢奋。若是干了什么坏事儿，或是有了什么坏心思，也会有些亢奋，只是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中转
白月光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难道戾气能看穿人心不成？嘴上却是期期艾艾的抱怨。“夫君，你怎么这样！我辛辛苦苦的要努力做个好儿媳，你不夸我，还怀疑我！”
张京哲虽然不信任白月光，可听到她这般说辞，多少还是感觉有些理亏。“行吧，辛苦你了。”
“唉。”白月光叹气，“夫君你是不是不希望公爹回来呀？”
张京哲刚刚舒缓一些的心情，再次感觉烦躁起来。他狠狠的拍了一下白月光的屁股，“滚去择菜！”然后掐着白月光腋下，直接把她提起来，放到一旁。
白月光一撇嘴，抱怨道：“又没生意。”却还是乖乖地去了后厨。
确实没什么生意。
但张京哲还是带着三个妻子一直熬到很晚才回客栈——因为白月光告诉张京哲，她把张父安顿在了东来客栈里。
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
简单的吃过了饭，想要回房休息的张京哲被张父叫住。张父叹气，说：“京哲啊，咱们爷俩……说说话吧。”
已经起身并且背对着父亲的张京哲，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重新坐下。
多年不见，父子二人，竟然没有什么可以聊一聊的话题。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张父终于找到了话题。“白月光那孩子……很贤惠。”
张京哲冷笑，有点儿阴阳怪气地说道：“确实贤惠。”
此时，楼上。
徐十三的房间里。
白月光一脸凝重的跟徐十三和沈辞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公爹回来的十分蹊跷？”
八陆=酒^∠叁?0]期^
“蹊跷？嘁！”沈辞不喜欢用险恶心思去想事情，尤其不喜欢“阴谋论”。她皱眉说道：“漂泊多年，听说儿子出息了，就回来占便宜，典型的渣父罢了，有什么蹊跷的？”
徐十三却是谨慎地问道：“何出此言？”
白月光对沈辞投以鄙夷的视线，
才对徐十三说道：“刚见到公爹，夫君的戾气，就险些失控。”顿了一下，待徐十三和沈辞沉吟一下，才继续说道：“世人皆知，戾气不可犯！不过……戾气并非无敌。因为……可以想办法让戾气失控，从而达到毁掉戾气的目的。”
徐十三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嗜赌如命，逼死妻子，又抛下老父和幼子……这样的父亲，一直是京哲心底最深处的痛！”
沈辞却并不认同，讪笑摇头道：“言重了吧？到底是亲父子，还能一辈子不相往来了？”沈父故去不久，沈辞对“父亲”有着有生以来最浓厚的爱意。此时的她坚定地认为：父子情大于一切，就算是父亲以前犯过一些错误，也不至于不可原谅。“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般弑父杀母的魄力的。”
“这倒是没错。”白月光坦然接受了沈辞的“夸奖”，“所以啊，不能杀，那就赶走呗。冒着戾气失控的风险，留下公爹？呵……当然了，沈辞说的也没错，毕竟是夫君的亲爹。谁若是赶走了他，夫君就算不说，心里肯定也会膈应的。心有芥蒂，不利夫妻感情。所以啊……这事儿，我不干。”
徐十三皱眉，看向白月光。
沈辞一怔，苦笑道：“我说怎么忽然拉着我们要说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哈哈哈，就是说说话嘛。”白月光伸了个懒腰，又打个哈欠，“哎呀，困了，睡觉去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白月光趴在床上，心情极好的用被子捂着脸呼哧呼哧地笑。
她相信，最后会赶走公爹的，一定是徐十三！
等徐十三赶走了公爹，并且东窗事发之后，自己再悄悄追上公爹，然后——杀了他！
届时，不会有人会怀疑是自己动的手。
不知道杀公爹跟杀亲爹的感觉，是不是类似的。
哎呀，有点儿等不及了呢。
话说回来，似乎好久没有杀人了。
……
每天早上，张京哲会习惯性地去小馋的房间里逗逗女儿张云起。那是个可爱的小东西，每次看到张京哲，都会扑闪着漆黑的大眼睛咯咯地笑。
“小可爱。”张京哲捏捏张云起的柔嫩小脸儿，说道：“爹爹去挣钱了，你乖乖跟着小馋姐姐，不要哭闹。”
小馋从张京哲怀里接过张云起，忽然叹一口气，说道：“看来，女主人是真的很爱主人的。”
张京哲感觉有些稀罕。
平素里，小馋都是说白月光的坏话，今天却是反常了。
小馋又笑着说道：“她自己的父母，被她毫不手软地杀了，却对主人的父亲恭敬有加，定是因为爱。”
张京哲怔了一下，有些讪讪。
显然并没有所谓“反常”。
小馋仍然在说白月光的坏话，只是说的方式，有些不同了。
张京哲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吱声，若有所思的带着三个妻子离开客栈，往面馆走去。
张父竟然也跟了出来。
白月光陪着张父走在前面，公媳二人有说有笑，有礼有节。张京哲跟在后面，瞅着白月光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心中竟是有些寒意。
无事献殷勤……
不应该啊！
白月光跟父亲无怨无仇的，应该不会动杀心吧？
莫非自己小人之心了？
张京哲心中忐忑。
到了面馆，开门，扫洒。
张父拿了扫把，要打扫店门口。白月光走上前，抢过扫把，惶恐道：“怎么能让公爹干活儿呢，您且一旁歇着，我来就是。”
张京哲坐在柜台后，看着孝顺又勤快的白月光，感觉十分别扭。勤快倒也罢了，白月光一向很勤快。孝顺？简直离谱。
午后，店里缺了鸡蛋。
张父执意要去买。
“也行。”张京哲取出一些银子，递给父亲，“北门里有个铺子，价格最是公道。面馆生意不咋好，先买个三十斤吧。”
“好，好。”张父终于能帮上忙了，脸上乐开了花，连声答应着，揣好了银子，背上背篓出了门儿。
待张父走出店门不远，张京哲喊来徐十三，叮嘱道：“十三。你悄悄地跟上……”
徐十三心领神会，出了门儿。
张父心情很好，自然不会想到自己被跟踪了。更何况徐十三武艺了得，张父也不可能有所察觉。
他一路进了城，在一条街口停下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里拐过去，有一家赌坊。虽然只跟着白月光逛了一回街，赌坊的位置，他却是记得清楚。
怀里有两份银子。
一份是今日要买鸡蛋的银子，一份是昨日里本该拿来买衣服，却因为贤惠儿媳自掏腰包而省下来的。
要不……
用昨日省下来的银钱过过手瘾，怡情一番？
算了算了！
8∠必须戒赌了5，￥7不[1然5$，京)7(哲0?肯定会8生]8~!气的。
不过……
京哲在面馆里忙活，不会知道的……
对！
就这么多银子，输了就走！若是赢了，给儿子儿媳买些礼物，也是好的。
心痒难耐的张父感觉自己有点儿忍不了了，刚要迈步往赌坊走去，却又驻足。一想到张京哲凶狠的
目光，张父便有些发怵。
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京哲知道了，那小子再真的一狠心要赶走自己……可咋办？
“呀，这不是张哥吗？”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张父一愣，循声看过去，惊喜道：“哎呀！老弟，是你啊，太巧了太巧了。”竟是之前告诉他张京哲以后必然会锦衣玉食的老乡。
“哈，真是巧了。”那老乡亲切地笑着，又狐疑道：“之前没听你说要回家啊。”
“呵呵，回来看看。”
“唉，回都回来了，就别去外面遭罪了。”老乡感慨一句，又道：“不跟你扯了，跟人约了赌坊里玩两把。诶，对了，我记得张老哥也是喜欢玩玩的，一起去啊。”
“不了不了，还有事儿。”
“嗐，能有多大事儿？走走走，我看张老哥红光满面的，今日里手气定然是不错的。”那老乡十分热情，一把拉住张父的衣袖，往赌坊那边扯。
张父倒也没有太过强烈的拒绝，终于还是半推半就的跟着进了赌坊。
小半个时辰后。
张父一脸喜滋滋的从赌坊里出来，手里的钱袋，明显沉甸甸的。
“嘿，老哥儿，今日就算了，改日你得请我喝酒。”那老乡笑道：“若非我拉你过来，焉能有今日这般好收成？”
“哈哈，一定一定。”张父满口答应着，又看看天色，再看看手里钱袋，咋舌道：“老弟，你说……是不是该再玩两把？”
老乡闻言，大摇其头。“老哥此言差矣，小赌怡情，沉迷不可。还是见好就收吧。另外，我看你背着背篓，当是有事，恐不好再耽搁了吧？”
“哎呦！对了对了！差点儿忘了。”张父慌忙说道：“老弟，不扯了，我先走，改日再约。”
张父匆忙而去。
那老乡也笑呵呵地走了。
徐十三这才出现，看着张父的背影，眉头紧蹙，心沉到了谷底：此人恶习不改，留待日后，恐生祸端！
回想起张京哲之前因为张父而戾气差点儿失控的事情，徐十三心中担忧的厉害。又想起白月光那颇有些蛊惑的言论，徐十三心中又开始蠢蠢欲动。
忐忑不已的徐十三，仍旧远远的跟着张父，往北门口而去。
附近，一辆马车里。
刚才那个老乡正一脸痴迷地看着面前的清冷女子，汇报着赌坊里的经过。
清冷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孤山。
孤山点头，道：“甚好，按照原计划，再让他赢上两回，便可收网了。”
“好。”那老乡痴痴地答应着。见孤山摆手，便恭敬地施了一礼，下车离去。
孤山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对车夫说道：“去王牌坊村。”
对于张家老宅，孤山虽然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却依然好奇，并且认定了其中必有玄机。
而且，这玄机，也必然跟地宫有关。
地宫……
徐家折腾了那么久，仍然没有发现地宫的入口。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故意隐瞒了？
就像徐家不信任孤山一样，孤山也不信任徐家。
不过，孤山并不担心。
在张京哲这把“钥匙”没有进入徐家工地之前，徐家人就算是找到了地宫入口，也不可能进得去！
唉。
真是有些后悔了。
当初就应该学那白月光一般，嫁了张京哲。那样的话，不仅可以守着“钥匙”，还能享受一番……
霸道绝伦的戾气，在那种事儿上，定然也是极为厉害的。
嘶……
上回跟白月光聊“改嫁”的事情，没有聊完。
要不……
再去聊聊？
第107章“小白是个好孩子”
黑心面馆里的茶水，比京城里最贵的名茶“凤草”还要贵上三分。好在作为项东的妾室，孤山颇有资材，倒也喝得起。
只是，这茶实在是太难喝了。茶梗碎沫也没有过滤干净，喝一口茶，啐一口茶叶沫子，实在是喝的窝火。
孤山是擅长隐忍的。她来此，也不是为了品茶。除了商量“改嫁”之事以外，再看最后一眼“亲爱的师妹”，才是主要目的。
孤山相信，要不了太久，白月光就会对赌徒张父痛下杀手。然后，张京哲会因此而戾气失控，直接杀了白月光……
所以，若是今日“改嫁”之事无法谈妥，那就等白月光死了之后再说。如果张京哲在杀死白月光之后没有继续因为戾气失控而命丧黄泉的话，给他“续弦”也不错。若是死了，倒也还是有些可惜的。
“哈！哈哈哈！”白月光忍不住大笑，“你还真想嫁给我夫君啊？”
孤山神色清冷，没有因为白月光的嘲笑而动怒——或是没有显露怒容。她端起茶杯，吹着茶杯表面的茶叶残渣，喝一口，才又说道：“你我本是同门，亲上加亲，不好吗？”
“算了吧。”白月光一脸嫌弃，“早让你嫁过来，你不听。如今被人破了瓜，身子脏了，却要嫁过来了？嘁！”
孤山并不意外，因为她早知白月光有着严重的处子情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孤山决定跟白月光讲讲道理。“我这般姿色，只是要做妾而已，是不是处子，
不重要吧？”说着，她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张京哲，“京哲也不会在意的。”
“京哲？”白月光忍不住笑了，“叫得倒是亲切。哼哼，嫁过来，你就别想了。不过……你若是饥渴的厉害，想请我夫君帮忙，我倒也不介意。权当是夫君逛了一趟青楼。”
这话不仅下流，而且恶毒至极。
江湖中，提及孤山，无人知晓。但提及“孤魂野鬼”，绝对是赫赫有名。如此响当当的人物，被白月光拿来比作青楼女子，简直就是当众打脸一般的羞辱了。
孤山竟不恼怒。
哪有活人跟死人置气的呢？
孤山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瞅着白月光，难得露出一抹轻微笑意。“你屡次以京哲之身诱我，犹如男子以妻妾之体谋利，哼！可悲，可笑。”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灿烂的笑。“你心中是很想的吧？为何不试试呢？绝对能让你回味无穷。”
这师姐妹二人在煞气画成的隔音圈儿里斗嘴的时候，张京哲却是一直往外面瞅着，着实望眼欲穿。
估算了一下时间，父亲应该回来了——如果他没有转而去赌坊的话。
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张京哲不安的快速地抖着腿，终于坐不住，绕出柜台，在面馆门口来回踱步。不见父亲的踪影，也不见妻子的踪影。
道理上而言，若是父亲又去赌了，十三应该会很快回来跟自己说一声的。
为何迟迟不见人影呢？
此时，云城东门里。
背着鸡蛋乐呵呵地往回走的张父，被徐十三拦住了去路。
“呵呵，十三啊，这么巧。你这……”张父注意到徐十三的脸色不善，顿了一下，继续强笑道：“你这是上哪？真巧哈。”
徐十三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给张父。这是她刚从母亲金小凤那里“借”来的银子，不算太多，但对于普通人而言，也算是一笔不菲的钱财了。“拿着这些钱，离开云城吧。”
“啊？”张父有些意外。
“不要等京哲知道你又去了赌坊之后再赶你走了。”徐十三板着脸，神情冷漠。母亲说了，不能给赌徒任何希望，哪怕是一丝一毫。“你若是惹怒了京哲，我会杀了你。”
张父愕然。
他哆嗦着嘴唇，试探着问：“你……看到了？”
“京哲信不过你，让我跟了过来。”徐十三说道：“与其不欢而散，不如识相一些。”
张父感受着手中钱袋的重量，再看看徐十三冷漠的脸庞和怀里的剑，心中犹疑不定：听说，江湖中人，最喜欢打打杀杀。如徐家这样的世家，要杀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算不得什么……若是徐十三告诉了京哲自己又去赌了，京哲肯定也会赶自己走……
所以……
张父权衡利弊，很识相的点头。“那……我跟京哲说一声吧，就说去投奔一个表兄弟。”
“可以。”
张父干笑了一声，试探着继续往前走。见徐十三没有阻止，这才放了心的快步往面馆而去。他猜测着徐十三应该在后面跟着，却是不敢回头。想想徐十三的冷漠，还有白月光的灿烂笑容，张父心中感慨：道听途说的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这个徐十三，跟笑容甜美又知书达理的小白比起来，差远了！
武夫，粗鄙！
唉，本以为往后可以安安生生的过上富贵日子了。
倒也不虚此行吧。
张父摸了摸怀里的两袋银钱，十分惬意。想着回头再找个鸿运当头的日子，去赌坊里将本求利一番……
终于回到面馆。
父子俩随便聊了两句，张父说偶遇一位故人，聊了一会儿，耽搁了时辰。然后又说听那故人提及一位表兄，在青州府混得风生水起。也是多年不见，故而想去看看。若是可行，或许便在那里给表兄帮手，就不回来了。
听闻父亲要走，张京哲的心情是复杂的。
好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松的过了头。
“哎呀，有些饿了。”张父看着张京哲，唏嘘道：“京哲啊，炒俩菜吧，咱们爷俩喝点儿？”
张京哲沉默了一下，问：“啥时候走？”
“明日一早吧。”张父说。
张京哲点头，进了厨房里忙活一通。
此时，孤山已经离开，白月光殷勤地给张父倒茶，虚情假意地说着“不舍得公爹”的话。注意到徐十三从外面回来，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父一眼，心思敏锐的白月光立刻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很好！
如此，等会儿得想个好借口，以便明日里追杀公爹。
白月光心中想着，脸上愈发不舍，“哪有离开亲子而投奔表兄的道理，唉，公爹是担心我夫君不开心吗？”
张父做慈父状，自责道：“不怪京哲，是我罪孽深重，不值得被原谅。”
白月光愤然道：“俗语说：天下没有不对的爹娘，只有不孝的子女。公爹赌钱虽然不好，却也是想要赢些钱财，好让家里日子过得宽裕些啊。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张父听得这番话，感动的差点儿落泪。
这么多年了，终
于有人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不容易啊！
谁能相信？其实自己每次去赌坊里，都是幻想着能多赢一些钱财，好孝敬父母，疼爱妻儿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个白月光，真是个好孩子。
京哲能娶了她，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不行，我去劝劝夫君！岂能如此！”白月光转身进了后厨。
她面如沉水，一进后厨，就板着脸喊了一声，“夫君！”
张京哲看过来。
白月光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不忍模样，说道：“你真要让公爹走吗？那可是你亲爹啊！你岂能如此狠心啊。”
张京哲皱了皱眉，盯着白月光，犹如审视犯人一般。
在他看来，白月光如此反常，绝对有猫腻！
弍罢榴9勿就散,祺QQ群冷哼了一声，张京哲说道：“你给我老实点儿！不要乱来！”
白月光顿时心虚，诧异的在心中暗暗反省：难道老娘的演技退步了？这么轻易就能被看穿了吗？口中却道：“夫君何以这般说话？”
“你善良的不正常！”
“我……我还不都是为了夫君？”白月光委屈极了，眼眶里泛着泪光，“若非是希望夫君能开心一些，我会低三下四的伺候你爹？”
“呃……”看着泪眼汪汪的白月光，张京哲一时无语。
白月光又道：“他走了，我倒是省心。可是……我担心夫君将来会后悔啊。”说着，眼泪终于滑落。哼一声，一边落泪一边愤愤然说道：“夫君真是喜新厌旧！自从有了徐十三之后，你便厌了我！我知道的，可谁让我真的喜欢你呢？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身上还没有戾气呢！”
这句话，绝对是诛心之言。
因为徐十三跟张京哲好的时候，张京哲已经有了戾气，并且徐十三是知道的。
梨花带雨的白月光，宛如真的白月光一般。
张京哲不由得回想起了与白月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除了当初被她利用了对付小馋，以至于差点儿死掉以外，白月光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也许，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自己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黑灵虽毒，亦是人。
或也是有情的吧。
张京哲叹气，往前走了一步，挨着白月光，抬手帮她擦拭眼泪。“唉，别哭了。我……”
没等张京哲把话说完，白月光就一把抱住了张京哲，死死地抱着他，一言不发，只是娇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张京哲想到了“娇弱”一词，然后意识到用词不当。
白月光跟“娇弱”绝对是不沾边儿的。
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推开她，张京哲说道：“去，打个蛋花。”说着，有些粗暴地抹了一下白月光脸上的泪珠。
一碗蛋花汤，四个拿手菜。
再来一壶烧刀子。
看着面前鬓角斑白的父亲，张京哲忽然有种如梦似幻之感。恍惚间，意识到这般场景似是常在梦中出现。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
时过境迁，父亲的面容，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面对已经长大的孩子，张父也是感慨万千。他给自己倒上酒，端起酒杯，看着张京哲，叹道：“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张京哲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样的话，竟然会被一个行凶者对受害者说出来。
简直可笑至极！
张父也跟着笑笑，说：“一笑泯恩仇！来，咱爷俩干一个。”
一笑泯恩仇……
张京哲第一次感觉这句话很恶心。
或许这句话一直都很恶心，只是从前未曾察觉吧。
张京哲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端起了酒杯，跟父亲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多少年来经受的苦难，好似从来只是一场梦，好似从未发生过——也只能当作从未发生过，不然呢？沉醉在苦难里？还是淹没在仇恨中？亦或者，杀了亲爹？
张京哲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只能选择遗忘。
“小白是个好孩子，你要对她好一些……”张父对白月光的印象极好，反复叮嘱着张京哲。
酒量极好的张京哲，竟是喝醉了。
月朗星稀，寒风瑟瑟。
张京哲坐在面馆的门槛上，望着清冷的街道，握着徐十三的手，竟是泪如雨下。“我呀……竟然希望……”顿了一下，自嘲苦笑，“竟然希望他早就死了。”
徐十三紧攥着张京哲的手。
张京哲骂着自己：“不当人子的东西。”又惨笑，“最畜生的，是我竟然不觉得自己错了。”仰靠着门框，张京哲发出一声粗重的呼吸声：“啊——”
徐十三注意到张京哲的眼睛里，有一抹戾气在涌动。紧紧抓着张京哲的手，徐十三轻声说：“你没有错！”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张京哲摇头，说道：“我错了，真的。不孝父母，就是大错特错。”他惨笑，继续说：“哪怕他逼得我母亲上吊，哪怕他为了拿钱去赌，一脚把我爷爷踹在了地上，哪怕他曾经想要把我卖了换钱……”
夜深，梦沉。
张京哲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打开房门，他看到了门框上
挂着一个彩色的纸灯笼。怔了怔，微笑着取下来，看着灯笼上的每一处细节，眼泪簌簌。
很多年以前的某个元宵节，张京哲很想要一个灯笼。
可惜那天父亲赌输了钱，许诺的灯笼没有买回来。
片刻，张京哲快步走向父亲住着的房间。
房间里，店伙计正在收拾着。
显然，父亲已经离开了。
张京哲怅然若失，心情低落地去了面馆。
徐十三陪着张京哲聊着一些有趣的话题。比如包大哥在发愁女儿的婚事，想着给女儿说一门有钱有势的人家，多要一些彩礼，也好给儿子在城里买一处像样的宅子。比如一旁棺材铺的父子俩，今早大吵了一架，竟是因为父子俩同时看上了一个风尘女子……
徐十三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今日却是努力地说着这样的话题，试图让张京哲的心情好一些。
张京哲明白徐十三的苦心，轻抚着她的脸颊，说：“我不要紧。”
“嗯。”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四下里看看，然后想起一个人来。“小白呢？今日好像没见她。”
徐十三稍稍犹豫，脸色红了一下，低声说道：“说是昨晚自渎太久，累得不行，要休息一天。”
张京哲哑然。
片刻，讪道：“昨晚我该陪她的是吧？”
“嗯。”徐十三应了一声。
有客人盈门。
张京哲抖擞精神，开始招呼客人。
下午时分，白月光来了。
她给了张京哲一个幽怨眼神，问道：“夫君今晚要谁？”
张京哲挠了一下头，说道：“要你要你，满意了吧？”
“本就该如此。”白月光咧嘴笑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熬到黄昏，没能等来新的客人，却是等来了邹五爷。
邹五爷也不绕弯子，直接对张京哲说道：“城北十里，发现了一具尸首，可能是你父亲，你去认一下吧。”
张京哲如遭雷亟，愣在当场。
白月光亦是瞳孔收缩，心中惊异不已。
不对！
自己明明对死尸用过了化尸水，不应该会留下尸首的！
怎么会……
白月光的脸色阴郁，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第108章白月光的万厄法相
张京哲一直沉默着，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往城北而去的路上，偶尔遇到熟人打招呼，张京哲还会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回应。
如同每一个平平淡淡的日子。
终于，张京哲看到了父亲的尸首。
确切的说，是尸和首。
看着那双因为惊惧而瞪得犹如铜铃一般的眼睛，看着那张熟悉、陌生、厌恶、亲切的脸，张京哲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始怔怔地出神。
邹五爷身边，仵作轻声说道：“应该是死于大概一个时辰之前，利刃一击断首。伤口处，还有不明液体……必是高手所为……”
白月光眉头微蹙，盯着伤口的切面，心中惊疑不定。
之前真是大意了！
只是看到化尸水遇血生效之后，便离开了。孰料所谓“生效”，竟然只是“假象”。是化尸水长久不用，品质出现了问题？还是说……
有人调换了自己的化尸水？
“小白。”张京哲忽然轻声说话。
白月光闻声，倏地一惊。她哆嗦着嘴唇，一帧一帧地转头，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月光，双眸之中，戾气肆溢。
完蛋！
白月光暗叫不好，下意识的想要夺路而逃，却又迟疑——此时跑路，岂不是不打自招？更何况，夫君就算是怀疑凶手是自己，也只能是怀疑！他没有证据的！
“夫君！”白月光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再退，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动弹不得了。一股诡异的力量，钳制住了她的身子。
“为什么要杀了他？”张京哲轻声问话，缓缓走向白月光。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闲谈。“他与你无怨无仇，还总是夸你。”
“我没有啊！”白月光硬着头皮死不承认。“夫君……你为何怀疑我？”
“京哲！”徐十三发现张京哲的状态很不对劲儿，慌忙喊了一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张京哲。孰料一股戾气陡然从张京哲身上散出来，直接将徐十三推了出去。徐十三赶紧拔剑插入地下，却还是往后滑退了三丈之远。
见状，周围众人尽数退开。
邹五爷更是拔刀在手，警惕地看着张京哲。作为捕头，他有义务制止眼前的事情，然而，他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出声。甚至，内心深处，他很希望张京哲能一巴掌拍死了白月光。
沈辞跑到徐十三身边，欲言又止。
小馋则抱着张云起躲在安全的距离，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更远一些的地方，躲在暗处的孤山看着眼前这一幕，十分满意。原本，她的计划是让张父再次沉迷赌博，之后惹得张京哲暴怒失控。她相信，白月光不会眼看着张京哲失控，所以一定会杀了张父……徐十三的“助攻”，意外的让这一切提前发生了。很好！让小馋掉包
了白月光的化尸水，更是“神来之笔”。
借张京哲之手除掉白月光，更让张京哲留下杀妻的心理阴影，将来再利用这“心理阴影”把张京哲收为己用——孤山认为自己的布局，简直绝了。
看着张京哲和白月光周围那越来越浓郁的戾气，孤山感到一阵阵恐惧，一阵阵兴奋，一阵阵莫名其妙的躁动……
“一定是你杀了他。”张京哲说着，距离白月光更近了。
白月光吞咽口水，额头上冷汗直下。“我没有啊！真没有！夫君，你没有证据，不要乱怀疑我啊！”她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挣脱戾气的钳制，却根本做不到。
“认定了，便不需要证据。”张京哲终于站在了白月光面前，然后抬起手，掐住了白月光的脖子。
白月光大睁着眼睛，“夫君……”眼泪落下来。“我没……没有……”她说话时，双眼中煞气流转，浑身上下，亦是被煞气包裹。终于，她的手能动了。于是，手指成爪，试图掐断张京哲行凶的手腕。然而，煞气在戾气面前，简直形同儿戏。
白月光感觉到了绝望。
可她仍然不甘心。
她不想这样死去，更不想死在张京哲的手中。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死法，但绝对不包括“死在心爱之人的手中”！
绝不可以！
白月光那双充满了煞气的眼睛，忽然艰难闭上。试图掐断张京哲手腕的双手，也放开了，然后双臂伸展，十指张开。
她朱唇轻启，呢喃低语：“万厄加于吾身！天道焉能不灭！”声音好似耳畔的低语，又好似天边的呼唤，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天色陡然间黯淡下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犹如十丈高楼一般，凭空出现在了白月光的身后。黑影的容貌很模糊，身形也有些模糊。
遮天蔽日的黑暗。
所有人都被这般景象给震住了。
ＨuＢ1２３
包括小馋怀里的婴儿。
张云起惊愕地看着那黑影，嘴唇颤抖不止，以至于口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小馋脸色煞白，呢喃道：“师父，这是……”她摇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可能！她的修为……没有这般厉害的！”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在念着两个字：法相！
张云起稍有不同，她心中念着的，是另外两个字：万厄！
万厄法相！
不渡万厄不可成！
很多年前。
张云起相中了一人，想要收为第九个弟子。
那人十分嚣张，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张云起，说：“收我为徒？你也配？”
“哈！我如何不配？”
“你不配知道。”
怪不得当年那般嚣张。
原来如此。
有万厄法相，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此时，那法相抬起了手臂，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张京哲周围的人，尽数瘫软在地。张京哲却傲然而立，抬眼看向那手臂。
手臂挥了下来，仿佛要把张京哲拍飞了。
戾气失控的张京哲，对于任何事情都不会畏惧。他抬起手臂，与那法相硬碰硬。
轰然一声响。
强悍的力量波动，震得藏在远处的孤山面容耸动。孤山紧攥着拳头，咬着牙关，往后退了两步。
哼！
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后退的步伐。
虽是法相，却是模糊不清，也不过十丈之高，说明实力一般！
法相……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孤山心中念叨着，像是在安抚自己内心的恐惧。
在“中看不中用”的法相的全力一击之下，张京哲竟是直接被拍的横向里滑出十多丈。地上，被他的双脚划出两道深沟。
白月光终于从张京哲的钳制下挣脱。
她耷拉着肩膀，站在法相之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眼睁开，盯着十丈外的张京哲，丝毫没有逃出升天的松弛感。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可能死定了！
法相虽强，但跟戾气硬碰硬的话……
胜算几乎不存在。
她祭出法相，并且拼命一击，所图不是要打败张京哲，而是要在戾气被彻底激怒之后……赌一把！
扑通！
白月光朝着张京哲跪下了。
巨大的法相，迅速收拢，转眼无踪。
天地间恢复清明。
白月光梨花带雨地看着张京哲，哽咽着说道：“夫君，你若真想让我死……”她浅浅一笑，说：“我认了。”
*7伊~![淋疤=叭所有人再次震惊。
比初见法相更震惊。
预想中即将出现的一场难得一见的厮杀，竟然没有出现。
白月光含情脉脉地看着张京哲，抽泣着说道：“能死在夫君手中，我死亦无悔。”
浑身被戾气包裹的张京哲，看着白月光，冷声质问：“是你杀了我爹，对吧？”
白月光嘴角一抽，没有立刻回话。
她猛然间意识到了关键：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关键！
是继续死不承认？
还是坦白？
坦白会从宽吗？
思绪翻腾，斟酌再三，白月光深吸一口气，说：“不是我杀的！”
时间仿佛停滞，空气仿佛凝结。
相关的，不相关的人，都保持着安静。
一直过了许久。
“唉……”张京
哲叹了一口气，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他的眼睛恢复清明，却又泛着红。盯着白月光，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承认！”
暗处，孤山错愕的愣在当场。
她万万没想到，白月光竟然会这样对付戾气。
失去了法相的威压，孤山浑身轻松了许多，也自在了许多。她眯了眯眼睛，神情清冷的看向张京哲。对于当初没有嫁给张京哲的事情，愈发后悔了。
不过，眼下不是后悔的时候。
白月光定然会怀疑是自己算计了她。
不需要什么证据。
就像张京哲怀疑她杀了张父也不需要证据一般。
虽说白月光刚刚祭出法相，消耗严重，但也不可小觑。
必须谨慎应对。
孤山心中思量着，悄然退走。
所有人陆续离开。
只剩下了沈辞和白月光。
沈辞眼神复杂的看着依旧瘫坐在地上的白月光，问道：“你竟然有法相。”
白月光懒洋洋的看一眼沈辞，道：“怎么？”
“呵，厉害。”沈辞说道：“我听我师父说，便是供奉院中的上位者，能祭出法相之人，也不多。”
“哼。”白月光冷哼出声，然后颤微微起身。
消耗严重，腿有些软。
沈辞看着白月光，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搀扶。待白月光站稳了，慢慢前行，她也慢慢跟在一旁。“修炼法相，很难吧？”
白月光哼笑，“想让我指点你一二？”
“咳……倒也不是。”沈辞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单纯的好奇。”注意到白月光脸上的轻蔑之色，沈辞愈发尴尬。窘迫之下，赶紧转移话题。“公爹真不是你杀的？”
白月光不答。
“其实……”沈辞小心的措辞，“杀了也好。毕竟，公爹的存在，是夫君的软肋。将来，一定会有人利用公爹来坑害夫君。”
白月光皱着眉头，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没错，但人不是我杀的。”
“夫君走远了，听不到的。”
“我知道，但人真不是我杀的。”
沈辞莫名窝火，哼笑一声，说道：“我以为夫君会赶你走呢。”
白月光有些讪讪，心说：你当他不想嘛？他只是知道赶不走我而已。强笑一声，嘴上说道：“笑话，夫君对我情根深种，怎么可能会舍得赶我走？”
沈辞皱了一下眉头，仿佛被“情根深种”四个字给恶心到了一般。
前面不远处。
徐十三陪在张京哲身边。
她心事重重的，好几次欲言又止。
人是小白杀的吗？
也许不是。
如果自己没有赶走公爹……
也许……
徐十三感觉好似有一块石头堵在心口。
或许就算自己不赶走公爹，也会有人杀了他。
但是，自己终究是那么做了，而且还是背着京哲做的。
本是好意，却是……
看一眼张京哲，徐十三没敢坦白。
她怕刚刚冷静下来的张京哲会再次失控。
一家人没有再去面馆，而是直接回了客栈。
徐十三去了另一处客栈——母亲如今暂住之地。
原本金小凤住在黄府。徐老三来了之后，金小凤便搬了出来。不过，两口子却并没有住在同一家客栈。
因为不方便。
金小凤是这般说的。
徐十三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子从金小凤的房间里出来。男子一脸憔悴，脚步虚浮，似乎是有些虚脱之相。
徐十三黑着脸进了房间。
金小凤还未穿戴整齐。“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敲门啊。”说着，金小凤慌忙整理衣衫。“快带上门。”
徐十三很替母亲感觉羞耻，她脸色微红，嗔怒道：“关门做什么？让人尽数看了去吧。”嘴上这般说，却还是带上了门。
金小凤很快穿戴整齐，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说道：“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徐十三觉得这话很下流。
“说吧，找我何事？”金小凤问。
徐十三皱起眉头，把心中烦恼尽数说了。
金小凤唏嘘道：“白月光竟然能祭出法相？啧啧啧，黑灵法相，当是魔相吧？具体是哪一种魔相？”
世间法相，分为三种。
其一乃白灵之神相，其二是黑灵之魔相，其三是武者之兵相。
徐十三摇头，又道：“我现在烦心的，不是法相！”
“嗯嗯，我知道。”金小凤说道：“心中自责，不知是该隐瞒还是该坦白，对吧？”
“是。”
“夫妻之间，有时候不能那么坦诚。”金小凤苦笑道：“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不过，习武之道，最忌讳心结。若想心境无损，那就坦诚一些。”
徐十三皱眉道：“夫妻之间，不该坦诚吗？”
金小凤苦笑，看着徐十三，问：“你觉得，单论长相而言，是长孙有忌俊俏，还是张京哲俊俏？”
“呃……”
“当然是长孙有忌更俊俏。”金小凤笑道：“但这话，你能跟张京哲说吗？哪怕他也认为长孙有忌更俊俏。”
“可是……”
金小凤打断了徐十三的话，说道：“道理是一样的。”

第109章诗云：人无再少年
张京哲没有把父亲安葬在爷爷和母亲的坟边。他担心那样会让爷爷和母亲不开心。毕竟，父亲不仅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儿子，更不是个好丈夫。
把纸钱点燃，看着纸灰被风吹走，张京哲无力地坐在地上，守着父亲的墓碑，回想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张京哲本想跟父亲说说话，可却欲言又止。因为他不知道该跟父亲说些什么，或者跟父亲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张京哲看向抱着女儿的小馋，说道：“小馋，你带着孩子先回吧。”又看向徐十三和沈辞，轻声说道：“你们俩也回去吧。”
至于白月光，他的视线直接扫过，就像是没看到一般。
小馋早就想走了，听到张京哲的话，自然也不犹豫，直接离开。沈辞也想走，可看到徐十三没有动，自己便也不好意思动。徐十三说：“京哲，我们陪你……”↗坝*溜?/救午?馓()其qq群*(
“不用。”张京哲叹气，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说罢，摆手，轰人一般，“走吧走吧，让我清净一会儿。”
徐十三和沈辞这才离开。
不过，走出不远，徐十三又驻足，低声对沈辞说道：“你先回去，我在这看着点儿。”
沈辞心中暗暗叫苦。
三个妻子，俩都在这儿呢，自己怎好离开呢？
“一起吧。”沈辞说道。
两人便寻了一处干净的树后，远远地守着张京哲。
张京哲的戾气虽然强悍，但平时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他并不知道两个妻子正远远地守着。他只是看着墓碑，似是发呆一般。
一直过了很久，张京哲忽然叹气，说：“我忽然想到，在这之前，我有没有担心过你会杀了我爹呢？”
白月光不知如何作答，所以选择沉默。
张京哲也不需要白月光来作答，他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我是故意不去担心呢？有没有可能，我其实和你一样，是个坏种，很希望我爹死掉，却又没有勇气自己动手呢？有没有可能，我就是畜生？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却……我可能真是个畜生吧。不然，怎么能跟你般配呢？”
白月光皱了皱眉，担心地瞅了一眼张京哲的眼睛。还好，张京哲的眼睛里没有戾气，表情也很平静。白月光暗暗松了一口气，稍稍犹豫，说道：“夫君，我爱你，哪怕你从来都不信任我，甚至想杀了我。”说着，跪下来，眼泪簌簌：“你若想杀我，不需要理由的。”
远处，徐十三和沈辞看在眼里，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嫌弃之色。
沈辞更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怪腔怪调地说道：“白姐姐能屈能伸，绝非常人能及。”
徐十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回道：“确实如此。”
墓碑前。
张京哲叹气，沉默，枯坐。
待墓碑前的纸灰全都被风吹走了，张京哲又点上了一打。看着火光，他轻声问：“你说，阴间有赌坊吗？我爹会不会用这些钱去赌？”
白月光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知道张京哲只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并不搭话。
张京哲继续说道：“其实啊，我好像并不是特别的难过。甚至……如释重负……”抬手，轻抚墓碑，感受着墓碑的冰冷，张京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听不真切的喃喃低语。
白月光跪的累了，便坐在了自己的脚上，耷拉着眼皮，慵懒地看着张京哲的背影，祈祷着张京哲能早点儿回家，自己也好早点儿找个暖和的地方歇会儿。
一抹冰冷落在了脖颈处，白月光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抬头看天，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飘然落下。
雪花很快就变得大了些。
地上也显出一片浮白。
张京哲终于回头，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赶紧跪直了。
张京哲盯着她，说：“你就在这里跪上一夜吧。”
白月光嘴角抽了抽，咬咬牙，说道：“夫君让我跪死在这里都行。”
“那就跪死在这吧。”张京哲说罢，起身离开，经过白月光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她脑袋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雪越下越大。
新坟上落满了雪。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墓碑前，早不见了白月光的身影。
她可没兴趣真的跪死在墓碑前。
烧饼铺里，要上一张铺满了芝麻的吊炉烧饼，塞满了牛肉，再来上一壶稍稍清淡一些的香汤。望着美轮美奂的雪景，啃一口烧饼，嚼两口牛肉，再溜一口汤，简直美滋滋。
面朝的方向，是城西项家。
白月光怀疑是孤山坑了自己。
没有证据，也不需要什么证据。
她需要的是杀死孤山的办法。
忽然想起来，孤山之前跟自己商量“改嫁”之事来着。哼！想要嫁入张家？不可能！不过……若是她愿意像小馋那样，做张家的丫鬟，倒还可以商量——算了。孤山不是小馋那种弱智，把她收为丫鬟？无异于引狼入室！
一个身影在雪中渐行渐
近。
头上的斗笠拉得很低，遮住了容颜，只能看到他须发皆白，犹如这漫天的雪。他背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破旧的皮带。刀鞘也破破烂烂的，甚至缺了一块。缺口处，可以看到刀身，以及刀身上的斑斑锈迹。
他的穿着，犹如乞丐。
终于，他来到了烧饼铺子外，然后走了进来。
没有理会掌柜的招呼，他径直来到了白月光所在的桌前，坐下来。
白月光看一眼那人头上的斗笠，又看了看他背后那把刀的刀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上扬，嫌弃的说道：“走开，我对糟老头子没兴趣。”
糟老头子呵呵一笑，说道：“自屠灵至今，黑灵势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能祭出法相的高手了。嗯……很多年了。”
白月光端起香汤，灌了一口，打了个饱嗝儿，却不理会。
糟老头子终于抬起斗笠，露出了一张三十来岁模样的脸庞，配上洁白如雪的须发，竟是有种妖艳之感。他目光清澈的看着白月光，说道：“阁下的神态和行事风格，好似一位故人。”
“哦？我是什么神态？又是什么行事风格？”
“无耻圆滑，阴险诡诈。”
“哈，想跟我搭讪的人很多，方式各有不同。如你这般故作相识的……算上你，今天我遇到了仨。”
“白月光……”糟老头子轻声念着，笑了。“幸会。老朽顾青烟，人送匪号千钧刀。”
白月光看着顾青烟，嘴角扬了扬，说道：“幸会。”
顾青烟取下斗笠，跟掌柜打招呼，“两个烧饼，一斤牛肉，再来一碗汤。”
白月光哼笑道：“这般年纪，胃口倒是不错。”羣：
“也就是胃口还不错了。”顾青烟笑道：“多吃两口，或许还能再苟活几年吧。”
白月光面露好奇之色，说道：“嘶……你说……你这样，是为了多活几年而多吃呢？还是为了多吃几口而多活呢？”
顾青烟没有回话，他看着白月光，忽然念了句与当下的话题并不相干的诗句。“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顿了一下，笑问：“白姑娘觉得，此句诗……如何？”
白月光眯了一下眼睛，说道：“一般。”
“哦？”
“你若是患上了失阳症，再少年……也不是不行。”
“有道理。”顾青烟说。
烧饼、牛肉、香汤被端上来。
顾青烟掰开了烧饼，开始往里面夹牛肉。“我以前啊，认识一个人，也是黑灵。”他说话不快，夹牛肉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他跟我说过，黑灵有一秘法，可返老还童。哦，对了，他和你一样，也能祭出法相。”
“这么巧？”白月光笑道：“有机会的话，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好。”
兒“返老还童的黑∠灵≈溜密法，我是不(清楚。五”白!玖*月光笑盈盈~3*的说道：!￥“你妻可以?试试失q阳症，效果q≈……有?/口皆碑。群?”
“算了，老朽不想变成女儿身。”
“啧，可以试试看，也许你会感兴趣的。人呐，总要勇于尝试，体验不同的人生，也不枉人间走一遭嘛。”
顾青烟笑了起来，点头，打趣道：“也是。有机会的话，倒也可以试试看。”说罢，又笑了一声，咬一口烧饼，“唔……好吃。不枉我又多活了一天。”
白月光看着面前老者，微微笑道：“天下间，各色美食，不胜繁多，你若都想尝尝，就多活几年吧。”
“也没必要都尝尝。”顾青烟回道：“我不知其味，自不去想，也更不必尝了。尝过了，知其味，反而不免常想，终致徒增烦恼罢了。”
这番话，倒似是“食髓知味”的意思，却又稍有不同。
白月光沉默片刻，讪笑着起身，“你慢慢吃。”说罢，经过顾青烟身边时，竟是抬手，在顾青烟头上恶毒地拍了一巴掌。“吃完赶紧滚蛋。”
顾青烟看着手里的烧饼，失声笑了。
烧饼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盘子上的牛肉碎沫，也被他用最后一口烧饼擦了个干净。
重新进入雪中，他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周围的雪和风，还有这雪白清冷的世界，都与他无关。
天色已晚。
却又依旧亮堂。
雪下了一夜，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天大亮的时候，张京哲打开房门，看到了蜷缩在门口呼呼的睡着的白月光。
看她头发凌乱，一副狼狈凄惨模样，张京哲皱了皱眉，叹气，抬脚踢了她一脚。
“嗯噷……”白月光嘤咛出声，继续沉睡。
张京哲翻了翻白眼，道：“演过头了。”说罢，径直离开。走不几步，抬手拍了一下额头，一副自嘲模样。
明知道白月光在演戏，却还是有点儿心疼她，简直是疯了！
“夫君。”白月光追上来，一把抱住了张京哲的手臂。
“滚开！”张京哲骂了一句，嫌弃的想要甩开。
“哦。”白月光乖乖地放开手，可怜兮兮地跟在后面。
去往面馆儿的路上。
沈辞和徐十三并肩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似是狗皮膏药，又委屈巴拉的黏着张京哲的白月光，沈辞说道：“我清晨吐
纳时，听到外面走廊上有动静。”
徐十三苦笑，说道：“她就是那个时候才坐在房门外的。”顿了一下，补充道：“京哲虽然听不到，但一定能猜到。”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白月光又想抱住张京哲的手臂，却被他一个眼神吓得松开了手。“夫君，跟你商量个事情啊，你再娶一房妾室好不好？”
“滚开！”
“绝对好瓜，不破可惜了。”
张京哲不想搭理她。
白月光也不着急，反正瓜还没熟。
而且啊，也不好太过黏人。
那样会让夫君反感的。
于是，白月光垂头丧气地跟在张京哲身后，不远离，也不靠近。片刻之后，肩膀耸动，眼泪簌簌——有时候真佩服自己，这眼泪啊，说来就来。若是哪天在黑灵界混不下去了，演一演舞台剧，说不准还能成角儿呢。
据说，如今这世道，戏子很吃香的。
……
人生如戏。
每一个人都是戏子。
金小凤又演了一晚上的戏，累得口干舌燥。
徐老三搂着金小凤，回想昨夜酣战，再看金小凤满脸的红润，笑道：“这下你满足了吧？”
“嗯嗯，三哥好厉害。”金小凤呢喃着。
徐老三哼笑一声，看了看天色，拍拍金小凤的肩膀，“你再休息会儿，我去工地看看。”
“我不嘛，再陪我一会儿。”
“呵，乖。”徐老三又安抚了金小凤两句，起床，穿衣，离开。
待房门合上，金小凤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这下你满足了吧？”回想着徐老三刚才说的这句话，金小凤竟然哼哧一声笑了。
感觉是真的好笑。
心情复杂的笑了一阵儿，金小凤也起床穿衣，打算再去会一会千钧刀。
千钧刀仍然滞留在云城。
他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是为了一个记名弟子报仇吧。
难道他知道了地宫的消息？
也是奇怪了！
为什么找不到地宫的入口呢？
孤山在蒙人吗？
想着乱糟糟的事情，金小凤穿戴整齐，出了客栈。
在去往千钧刀顾青烟下榻之地的半道上，二人巧遇。
“顾先生，早啊。”金小凤笑着打招呼。
顾青烟看一眼金小凤，继续前行。“早。”
“先生去哪？”
“吃面。”
“我知道一家面馆，味道不错。”
“比你女婿的味道更好吗？”
金小凤愣了一下，心说顾青烟是在跟自己说荤话吗？还是自己想多了？江湖传闻，顾青烟从来不近女色，难道传闻有误？
江湖太乱，很多传闻都不可信。
金小凤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人渣，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床，好比就是炼妖台。只有上去炼一炼，才能知道是人是妖。”
瞅一眼顾青烟，金小凤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我请顾先生吃面吧。”
顾青烟稍稍迟疑，看向金小凤，缓声说道：“听说老徐身子骨不太好？”
“老爷子身子还算康健。”
“呵，若是真的扛不住了，可以考虑患上失阳症。”顾青烟说道。
金小凤干笑一声，品着顾青烟的话，快速斟酌着语言，说道：“顾先生说笑了，失阳症可不是想患就能患的。”
顾青烟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白月光那戏谑的眼神，轻声说道：“也未必。”
第110章云城是个是非之地
张三面馆的生意偶尔也会好一些，比如今日中午，便一下子来了两拨客人。
意外的是，这两拨客人竟然有些旧怨。起初只是隔着桌子相互冷嘲热讽两句，终致嘴拙之人红了脸，拍案而起，戟指怒喝：“无耻老贼，休走看剑！”
对方自然不甘示弱，持枪在手，直取对方要害。
两拨人共计七人，霎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人没见受伤，桌椅碗筷之类，却是遭了殃。
打得正热闹时，一人忽然发出一声惊惧的喊声，“三哥！”
强烈的绝望之感，瞬间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他们惊讶的循声看去，看到一个参与打斗之人，被张京哲掐住了脖子。
那人，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一身横练的金刚不坏，年轻时候便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堂。如此高手，竟然轻易被张京哲掐住了脖子，而且隐隐有可轻易被掐断的架势。
余者六人，无一人敢动弹。
强大的戾气威压，让他们心生绝望，不敢轻易上前搭救。看着张京哲双眸中四散的戾气，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心情极度恶劣的张京哲，对于这帮砸坏了自家面馆的家伙深恶痛绝，他想要把这帮人尽数掐死。
“京哲！”徐十三惊慌地喊了一声，注意到张京哲脸上的愤怒，心下焦急，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她想到了白月光的做法。于是，她看向众人，喝道：“快放下手中兵刃！”本想让所有人都跪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要脸，树要皮。
这帮武林中人，最重颜面。让他们当众跪下，只怕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若只是放下兵刃的话，应该没问题。
“京哲，你别生
气！砸坏了东西，让他们赔偿就是了！”徐十三赶紧试图安抚张京哲, 说话的时候，缓缓靠近，看这小心翼翼又步步为营的架势，就好似是要安抚一只发狂的疯狗一般。
站在一旁原本想要看一场好戏的白月光，对于徐十三的行为十分不满。她更希望张京哲把这帮闹事的武林中人尽数杀了。如此，张京哲因为“贤妻弑父”而压抑在心底的怒火，才可宣泄而出。心火这东西，总是憋着可不好。
白月光张嘴想要劝住徐十三，但转念一想，又忍住了。
夫君杀了人之后一定会后悔，若是自己不让徐十三安抚夫君，待夫君冷静下来，又会记恨自己了。
所以啊……
还是继续看戏吧。
“三哥，勿要冲动。”一人放下了手中长枪，“些许碗筷桌椅，我等赔偿就是。”
更有人拿出银钱，放在一旁桌上，口中更是说道：“张三哥息怒。”
武林中人只是好面子，不是傻子。面对强悍的戾气，他们当然会选择退让。毕竟，在戾气面前退让，并不丢人。
只是退让而已，又不是跪下投降，算不得什么。
据说，那个叫白月光的黑灵，为了活命，当众下跪了呢。
张京哲脸上的愤怒消散，眼中的戾气也渐渐退却。
徐十三大松一口气，靠近张京哲，抬手轻轻按着他仍旧掐着那“金刚不坏”脖颈的手臂，“只是一些碗筷而已。”徐十三轻声说道：“不必要取人性命。”
张京哲松开了手。
那金刚不坏连连后退，呼哧呼哧的喘气。抬眼看到张京哲看过来的清冷眼神，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抱拳拱手，“三哥海涵。”
张京哲皱眉，看一眼眼前乱七八糟的状况，沉声说道：“都滚！”言毕，竟是斜了白月光一眼。
白月光明白，“都滚”的“都”，可能包含了自己。
不过，她却是假装不明白。
不仅不滚，甚至还殷勤地跑过去，帮着张京哲顺气。“夫君息怒，不必跟他们这帮粗野之人置气。”即便被张京哲厌烦的推搡了一下，依旧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更是装作没有被推搡。
客人离开，面馆里恢复了安静。
徐十三等人收拾了一下被砸坏的东西，估算一下价格，再数一数那些人的赔偿，竟是赚了不少。
武林中人，出手就是阔绰。
当然，也并非所有武林中人都很有钱。
比如背着一把破刀，衣着破旧的千钧刀顾青烟，一看就是个穷鬼。一块牛肉失手落在桌上，他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金小凤看在眼里，又瞅了瞅顾青烟那已经磨出毛边儿来的衣袖，唏嘘道：“顾先生何以如此清贫？”
“清贫吗？”顾青烟问。
“以顾先生的实力和名头，想要赚取一些钱财，是轻而易举之事吧？”金小凤说。
顾青烟点头道：“是啊，所以，我很富裕的。”顿了一下，又道：“只是儿时穷困，节俭惯了，至今难改。”
“噢。”金小凤抿嘴笑笑，说道：“先生久居边塞，想来也是清净惯了，何必涉足江湖，趟这浑水呢？据我所知，那西北刀王，不过是先生的一个记名弟子罢了，应该不会有太深的感情，没必要因为他，掀起不必要的波澜。”
“这番话，你上次说过了。”
“我以为先生忘记了。”
“年纪大了，记性确实不好。”
“所以要反复提醒。”
顾青烟笑了笑，夹一口面，自顾自的吃起来。待吃了几口，才说道：“有些事情，记起来，反而不好。”面下去了大半，再灌两口汤，舒服的打嗝儿，似是刚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看向金小凤，顾青烟笑道：“老徐想依靠失阳症续命，对吧？”
金小凤闻言，整个人倏地一惊。她嘴角一抽，警惕的四下里看看，口中说道：“先生说笑了。”
“以徐家今时今日的地位而言，会因为所谓风水的缘故举家迁徙吗？”顾青烟缓缓说道：“若是风水不好，徐家焉能有今日？老徐年纪大了，命不久矣。他没有着急选定家主的继任者，反而折腾着搬家。云城此地，又出现了多位易女，徐家公子亦是其一，更有戾气现世……”顾青烟继续吃面。待剩下的面吃完了，汤水也喝了个干净，才叹气道：“不过是猜测而已，但如我这般猜测之人，必然很多。呵，江湖中最常见的，就是捕风捉影。更何况，徐家和戾气，树大招风。”
金小凤脸上的表情在短暂的僵硬之后，舒展开来。她淡然说道：“确实是捕风捉影。先生也是因为这风和影，才要滞留云城的吗？”
顾青烟摇头，说道：“我不是老徐头儿，对活着……没多大兴趣。”说罢，起身。他依旧是慢吞吞的走着，却很快就出了面馆儿。
待金小凤追出来，已经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独自杵在街口，回想顾青烟说的话，金小凤自嘲苦笑。万没想到，本以为十分隐秘又合理的搬家行为，在旁人看来，竟是如此不经推敲。
不过……
好在没什么实证。
应该也不会有人会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而跑过来跟徐家争一块坟地改造的宅基地。只要尽快找到地宫，让公爹患上失阳症，徐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地宫里的其它宝贝……徐家就算是贪心，也绝对不可能都吞下去。所以，干脆便不去奢望就好。
只是……
那地宫所在，真的如孤山所言，在那个位置吗？
金小凤对孤山一直不够信任。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地宫，更让金小凤甚至是整个徐家都对孤山失去了信任。
甚至，徐老三和徐老六开始怀疑孤山现在住的城西项宅，才是地宫的真正所在。
他们也怀疑过王牌坊村的张家老宅，不过在那里施工的，都是徐家人，除了几具尸骨以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之前常常在工地上盯着的白月光，所担心的似乎也只是那几具尸骨而已。
金小凤独自走在大街上，神情忧郁。
她想不明白。
黑灵虽然阴险恶毒，但孤山与徐家没有什么恩怨，没道理平白无故的戏耍徐家。难道说，孤山记错了地宫的位置所在，并非故意蒙骗？
天寒地冻，大街上行人不多，有些冷清。正因如此，江湖人更显得扎眼。自从“天下第一刀”死后，出现在云城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了。
除了江湖人，还有官府的人。
金小凤注意到，一些看着像是武林中人的家伙，行事风格，像极了官府中人——不似江湖人那般洒脱惬意，反而十分谨小慎微。这样的，若非居心不良，便定然是来办差的官府中人。
水越来越浑了。
徐家想要摸鱼，须得趁早。
冬日里的整个云城，似乎暗流汹涌。
相比这些暗流，张京哲最在意的，却是灶台里的火。一个好厨子，掌握火候至关重要。所以，负责烧火的白月光，责任也很重大。
“跟你说了，火小一些！”张京哲心里一直有气，所以说话的语气很冲。
“应该大一些才好。”白月光却是不似之前一般乖巧。“夫君，不是所有的汤，都要小火慢炖的。”
张京哲皱起眉头，想发火，可忽然又想起了白月光炖汤的本事。犹豫了一下，丢下手中的汤勺，语气生硬地说道：“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白月光心底嘀咕一句，拿起汤勺，开始搅拌。“适当的搅拌一下，能更好的入味儿。还有啊，差了两位调料……炒菜，我是不行，但要说炖汤……哼哼。”
张京哲注意到了白月光脸上得意的笑容，觉得可爱，又觉得恶心。想抬手给她一巴掌，又觉得那样做不应该……
也许，这辈子的幸和不幸，都是遇到了白月光。
“你最好能一辈子都咬紧了牙关，不要承认杀了我爹。”张京哲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着，心中的压抑感，让他感觉到呼吸有些不顺畅。
他不断的在心中劝着自己：那个亲爹，不是个好东西。为了他而跟白月光夫妻反目，不值当。
可是……
终究是杀父之仇啊！
如何能真的释然？
哪怕父亲是个十足的人渣！
“夫君，来，尝尝看。”白月光舀了一勺汤，小心地递过来，喂给张京哲喝。“不错吧？嘻，改天我再弄一些秘制调料，更能出味儿。”
“汤好了吗？”徐十三走进来。
“好了，马上盛出来。”白月光回了一句。
徐十三低声说道：“又来了一拨人，剑拔弩张的，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不怕。”白月光笑道：“打坏了东西赔钱就是了。嗯，最好十倍赔偿。”
可惜，白月光期待的“十倍赔偿”的好事儿没有发生。
双方虽然明明是仇敌，各种针锋相对的脏话说了许多，却无一人敢随便动手。柜台后嗑着瓜子儿的白月光对此十分失望，用手肘轻轻搥了一下徐十三，低声说道：“尔扒°*旧悟°!靈^齐?看样子，打不起来了呀。”
“最好如此。”徐十三苦笑，“不然还得收拾。”
最终也没有发生刀兵相向的事情。
两拨人各自吃过饭之后，离开张三面馆，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进城这一方，为首一人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没有打起来。对方都是高手，我们虽然人多，却定然会吃亏。”
“大哥说的是。”一人接话道：“估计对方也没什么信心，所以没敢动手吧。”
“非也。”大哥说道：“他们是忌惮张三。”
“哦？”
“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的那位高手，因为在面馆里与人打斗，差点儿被张三掐断了脖子。”大哥说着，若有所思的沉吟一阵儿，又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云城是个是非之地，但张三面馆，却是个没有是非的地方。”
法外狂徒张三，不喜欢是非。
耳]^九无~!领!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来来往往的江湖人中，难免巧不巧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终于又有人在张三面馆里打了起来。据说是两个剑客，同时中意了一名女子，属于情敌之争。最终的结果，是两人同时被人从面馆儿里扔了出来，每个人都断了一条腿，身上的银钱更是被
洗劫一空。
徐十三皱眉，不悦道：“不必要抢人钱财吧？”
白月光掂量着两个钱袋，回道：“汉武帝用过的茶碗被他们打碎了，这点儿银子，还不够呢。”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
白月光说：“真的。昨天那个客人，江湖匪号汉武帝。”
无耻！
徐十三心底骂了一句，低头继续拨算盘。
白月光又笑嘻嘻的走向张京哲，把两个钱袋塞给他，“两个小喽啰而已，妾身替夫君出手打发了。”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有些过分了，没必要打断二人的腿。
把钱袋丢给徐十三，张京哲说道：“入账。”言毕，又回了后厨。白月光却跟了进来，抱着张京哲的胳膊，跟他说起了上回提过的“纳妾”之事。
“夫君，你看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白月光说道：“沈辞又忙着修炼，我和十三二人，根本忙不过来，是时候再纳一房妾室来干活了。”
这话纯属放屁。
张京哲明明记得这货在半个时辰之前还在角落里打瞌睡，十三更是每日里除了记账，也没什么事情可干。沈辞虽然忙于修炼，可刷盘子劈柴的事情，也没少干。
三个妻子，够用了。
张京哲对纳妾毫无兴趣。
不过……
“什么样的女子？领过来看看。”张京哲实在是好奇，很想知道白月光到底想往家里扒拉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现在还不行。”白月光说道：“他还没有变成易女。”
张京哲皱眉，“又是易女？”
“夫君不喜欢易女吗？”
张京哲被噎了一下。
家里三个妻子都是易女，自己若是敢说不喜欢易女，多伤人啊！
他瞪了白月光一眼，抬脚踹在她屁股上，喝道：“废话多，赶紧去收拾桌子。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了。”
第111章宛若慈母的白月光
没有人敢在张三面馆里放肆。
不仅仅因为法外狂徒张三的赫赫凶名，还因为白月光的“法相”。黑灵法相，谓之魔相。能祭出魔相的黑灵，必然是极为黑暗和邪恶的存在，轻易不可招惹。
道理上而言，应当敬而远之。
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就像对戾气的好奇，世人对能祭出魔相的黑灵，也十分好奇。
听说这黑灵还炖得一手好汤。
让拥有戾气的强者和能祭出魔相的黑灵给自己做一顿饭……哪怕是花费不菲，也是值得的。这般经历，足够吹嘘很多年了。
于是，张三面馆的生意竟然好了许多。
每日里都会有江湖人来捧场。
当然也有不明就里的普通人误入此地，抬头看到价格表，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离开——价格表是张京哲坚持要弄的。他觉得明码标价很重要，更可以省去不必要的口舌。
张京哲喜欢忙碌的生活。
只要忙碌着，就会没空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不过，大多时候都很清闲。
马钱提着一兜儿冬枣过来的时候，面馆里刚刚送走了几个习武之人。
“老弟，好长时间不见了哈。”马钱把冬枣放在柜台上，“你嫂子娘家种的，新鲜的很，拿来给你和弟妹们尝尝鲜。”
张京哲看着马钱，说道：“马哥，有事儿吧？”
“嗐，没啥事儿，就是好长时间不见了，过来看看。”马钱搓着手。
张京哲皱眉，说道：“马哥不用见外，有事儿直说无妨。”
马钱迟疑了一下，挤出一丝笑，说道：“也没啥大事儿，就是……你大侄儿，发子，在学堂里，跟同窗闹了点儿矛盾。呵呵呵……小孩子的事儿，其实也不当紧。”
发子，就是马钱的儿子马上发。
很显然，马上发那个混小子又惹祸了。
张京哲苦笑，回头冲着后院儿喊了一嗓子：“沈辞！”
很快，沈辞从后院儿过来。
张京哲对马钱说道：“学堂里的事情，你跟沈辞说吧，若是能帮上忙，定然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沈辞不明状况，接过徐十三递来的冬枣，喀哧咬一口，看着马钱，问：“学堂里的事情？何事？”
马钱笑道：“就是小事儿。发子那熊孩子，跟一个同窗闹了点儿矛盾。呵呵呵……就是想请弟妹出面，让学堂的山长劝劝对方家长，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实在不行，我愿意赔点儿钱财。”
沈辞皱了皱眉头，说道：“养不教，父之过。你也好好教导一下马上发，太调皮捣蛋了。”
张京哲笑着说道：“男孩子嘛，不行揍一顿就是了。”说罢，又跟沈辞说道：“你吃了马哥的冬枣，辛苦去一趟学堂那边看看吧。”
“行吧。”
“我也去。”白月光插了一嘴。
“你去干啥？”张京哲说道。
白月光苦着脸说道：“随便逛逛，一天天的守在这里，憋死了都。”
张京哲叹气，“行，去吧。”
也不耽搁，白月光、沈辞与马钱一道，去了学堂。
张京哲看着他们走出面馆，忽然问徐十三：“你要不要也出去转转？”
“不了。”徐十三回道：“我和小白不同，这样一成不变的
日子，我还是挺喜欢的。”她单手托腮，看着张京哲，笑道：“每天固定的时辰起床，固定的时辰回家。永远守着两点一线，没有什么繁琐的应酬和交际……挺好。”
夫妻二人聊着一些闲话，不多久，又来了客人。
竟然是孤山。
张京哲说道：“小白不在。”
“小白？”孤山愣了愣，意识到指的是白月光，讪道：“我不找她。”她看着张京哲，说道：“我找你。”
“找我？”
“之前她……小白不是想让我看看你身上的玄纹吗？我研究许久，有些进展了。”孤山神色清冷的说道：“不过，有些玄纹，记不清了，需要再看一看。此时此地……方便吧？”
张京哲有点儿怀疑孤山的目的不够单纯，可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像是有什么不单纯的目的。不过，黑灵狡诈。张京哲虽然身怀戾气，却也不敢目空一切。他犹豫着，没有回话。
“恐怕不是很方便。”徐十三接过了话，“等等吧，等小白回来，让她领着京哲去府上。”
孤山斜了徐十三一眼，又看向张京哲，说道：“害怕？不至于。戾气霸道，我不想，也不敢，更没必要招惹。”
“等小白回来吧。”张京哲回道：“眼下确实不方便。”
孤山见张京哲态度坚决，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稍稍沉吟，说道：“之前跟小白说过我想改嫁于你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这般直截了当的当面询问，让张京哲有些意外。他尴尬地挠挠头，“哎呀这个……这个……”
“我觉得我姿色尚可。”孤山说。
“啊……姿色嘛，当然很好。可我……我这……”张京哲看着孤山那清清冷冷的脸庞，心中不喜，委婉说道：“我已经有三个妻子了，真的够了。”
“男子会嫌妻妾太多吗？”孤山冷声问道。
张京哲噎了一下，被孤山这般质问的态度给激了一下，直接说道：“我不喜欢你。”
孤山有些意外，挑了一下眉头，不解地问道：“为何？”
“清清冷冷的，不喜欢。”其实，沈辞对张京哲，也是有些清冷，但好歹在床上的时候，沈辞还是很热情的。至于孤山在床上如何，张京哲不清楚。另外，沈辞虽然清冷，但心性纯良。而孤山，是那种阴毒的清冷，看一眼，便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孤山盯着张京哲，片刻，说道：“你可以不喜欢我，我其实也不喜欢你。”不等张京哲发问，又道：“便当作慰藉的工具就好。”
如此直白的描述？丝毫也不隐晦的吗？
张京哲诧异地看着孤山。
说出了这般话，孤山竟然依旧清冷如常，没有丝毫的羞赧。
“其实不改嫁也行。”孤山说道：“隔几日聚一次就好，名分之事，我倒也不在意。当然，你大可放心，项东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来给你添乱的。”当然，如果张京哲答应，孤山还要十分仔细地检查一下张京哲的身子，以免着了白月光的道儿。这是后话，暂且可以不提。
张京哲瞅着孤山。孤山越是一本正经，张京哲便越是觉得好笑。于是，他忍不住笑一声。然后摇头，说道：“不了不了，我忙不过来。哈哈哈！”做男人做到这份上，张京哲当然还是有些得意的。得意忘形，自然是忍不住大笑。
孤山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她有些幽怨的盯着张京哲，说道：“即便不同意，也不必嘲笑我吧？”
“呃……不是嘲笑，我……我……好吧，对不起。”
孤山眼中的幽怨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清冷模样，然后，转身离开。
张京哲目送孤山的马车渐行渐远，有些哭笑不得的问徐十三，“她是认真的吗？怎么感觉……啧……有阴谋？”
徐十三摇头道：“此人之恶之险，可能更甚于小白。故而无论如何言行，必然不会无的放矢。”她也听母亲金小凤说过：孤山此人，蛇蝎心肠，机关算尽，不可共谋事！
当然了，这句话，金小凤也用来评述过白月光。
张京哲看了徐十三一眼，说道：“我从未见过比小白更险恶之人。你以为孤山比小白更险恶，是因为你不了解小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不了解孤山。”
“或有可能。”徐十三呼出一口气，回想徐家跟孤山背地里的交易，忧心忡忡的说道：“古往今来，从未见过心善的黑灵。唉，希望孤山和小白稍微特别一些，能心存些许善念吧。”
白月光显然跟“善”这个字毫无关系。
去往学堂的路上。
白月光意味深长的问沈辞：“你喜欢吃狗肉吗？”
“不喜欢。”沈辞对狗肉不感兴趣，她皱着眉头，问马钱：“你这般怕那孩子，为何？”
“那小公子是云城县丞的儿子，我一个小小的堂头儿，肯定是怕的。”马钱苦着脸，拱手道：“还请沈公子帮个忙，没别的，就是希望那小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再欺负我儿子了。”
原来，事情并不像张京哲想的那样。
不是马上
发欺负了同窗，同窗家长不愿意和解。而是同窗欺负了马上发，每日霸凌，无休无止。马上发被欺负的怕了，不敢上学。马钱试图找县丞说道说道，大门都没让进。找那县丞家的小公子，却被扇了两个大嘴巴。
无可奈何之下，马钱才去了张三面馆。
沈辞的眉头越皱越深，神色中多了一分愠怒。“沈家苦心经营的学堂，竟是成了这般不堪之地！”她轻声说着，步速加快。
白月光笑嘻嘻的凑到马钱身边，说道：“这点儿小事，你找她作甚？直接找我啊。”她笑着捻了一下手指，“只要银钱到位，我可以帮你杀了那县丞全家。”
捻手指就是要钱——来自《穿明》的说法，原因不明，却是广为流传。
马钱干笑一声，“不敢劳烦弟妹。”
沈辞眼神不善的回头看了看白月光，却没敢说什么。就算有着师父这个靠山，修为也有了长进，但白月光能祭出法相……
法相！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修炼出法相呢？
心思转了转，沈辞说道：“一个能祭出法相的高手，欺负世俗之人，不合适吧？”
“挣钱，不丢人。”白月光说。
沈辞哼笑，又道：“说起来，你那日祭出的法相，叫什么名字？似乎很厉害呢。”能把拥有戾气的张京哲拍的倒退那么远，足以说明那法相很强。沈辞的师父说：“之前小觑了白月光，若是与之交手，当必败无疑。”
白月光哼笑一声，无视了关于“法相”的话题，说道：“你打算怎么解决这起学堂暴力啊？”
沈辞心里暗骂，嘴上说道：“与那县丞谈谈就是。沈家是没落了，但张家如今可不好惹。县丞只要不傻，定然不会任由家中公子继续欺负马上发。”
白月光露齿而笑，阴森森的，说：“真是个好法子，一般人想不出来。”她的笑容看起来很不善良，话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话。
沈辞没有在意，毕竟白月光常常这般笑，她早就看习惯了。她更在意的，是白月光那日祭出的法相。白月光讳莫如深的不答，更让沈辞心中好奇。
再看白月光略有些得意的神态——或许她从来都是这副得意的欠揍样子，沈辞心中不满，哼一声，说道：“我师父说，我将来很可能炼成法相。”
白月光看似满不在意的“嗯嗯”两声，心中却是嘀咕：老娘早已知晓。若非因此，你早就死了。
着实可惜！
若是能跟夫君顺利易体，再把沈辞这副特别的身体给炼化了……
唉！
白月光心中遗憾得不行。
胡想一番，又悔青了肠子。
早知有今日，当年就该好好的享受一番。如今倒好，空有一身本事，却是再也不能知晓女子身体是何等滋味了……
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俗语有云：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果然如此。
有心培养夫君，试图与之易体，最终失败，却莫名导致戾气出世。就像当年，只是想养一只“鬼影”，意外失败，却让这世间多了一位用刀的高手。
想起千钧刀，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千钧刀的体质，跟沈辞一样特别。
白月光早就计划好了。
她要利用千钧刀来杀了孤山，然后再把千钧刀变成易女，让夫君破瓜。最后再把千钧刀扔进炉子里，炼成丹药……
“鬼影丹”可是好东西！
就是不太好炼。
“沈辞，你们去学堂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不等沈辞回话，白月光直接离开。
大街上。
白月光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东西。
千钧刀顾青烟过来的时候，白月光直接把手中的包裹塞给他。“帮忙拿着。”
顾青烟微微笑着，跟着白月光，又在各种铺子里转了一圈儿，手上的包裹便都满满当当的了。他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奇地问道：“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要打造一个丹炉。”
“你要炼丹吗？”
“是啊。”白月光说，“让你滚蛋，你为何还在这里？”
顾青烟避开这个问题，笑道：“如何炼丹？我能不能帮上忙？”
白月光叹气，皱眉看着顾青烟，忧心忡忡的说道：“这里是是非之地，你不该来。”
顾青烟艺高人胆大，淡然说道：“来都来了。”
“唉……”白月光很惆怅，似是回忆往昔一般，出神片刻，才说道：“把那个红色袋子里的灰铁，用内力温养一下。”又关心的补充道：“小心一些，此物性质不稳，莫要伤了自己。”语气温和，宛若慈母。
她目光柔和的打量着顾青烟的身高，估算着要做多大的丹炉才合适。不过现在还不好说，毕竟顾青烟还未变成易女，不知将来身段儿如何。
所以，尽量把丹炉做大一些好了。
第112章要放飞自我的沈辞
白月光其实并不擅长炼丹，她也不喜欢炼丹，如同大多黑灵一样。不过，“鬼影丹”跟寻常的丹药不同，它是以人为原料炼制而成的。
如果原料的煞气、生气，或是内功真气
足够强悍的话，炼制出来的“鬼影丹”自然价值更高。
顾青烟绝对是块好料。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啊，有了好料，还需要一个好丹炉。白月光花费了不少银钱，买了一大堆材料。原本还担心打造丹炉时会因为消耗太大而不够顺利，意外的有了顾青烟帮忙，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领着顾青烟一路到了东来客栈外，正要进去，白月光又忽然驻足。
不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万一被夫君知道了，肯定会多想的！
白月光从顾青烟手中拿回那一袋灰铁，查看一番，咋舌道：“厉害，竟然温养的极好。”走路的时候，便轻易将这些灰铁温养好了，足见顾青烟的内功修为之高深。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顾青烟问。
“不用了。”白月光把顾青烟提着的大包小包都拿回来，“回头若有必要，我再找你。”说罢，快步进了客栈，噔噔噔的上了楼梯。
顾青烟原本想跟上去，可品一品白月光的话，再看她匆匆背影，顾青烟打消了跟着上楼的念头，却去了柜台前。“掌柜的，还有空房吗？”
……
张三面馆。
听着沈辞讲述原委的时候，张京哲咬一口马钱带来的冬枣，享受着口中的甘甜，吐出一口气，说道：“以前啊，我的梦想，就是像马钱一样，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堂头儿。不用干活，只是到处转转，每个月还能领到不菲的工钱。偶尔寻摸到一些上好的茶叶，泡上一壶茶，跟胡郎中那般成功人士坐在一起高谈阔论……”这样的生活，便是张京哲曾经向往的成功。
今时今日，曾经做梦都想取而代之的成功人士，竟如蝼蚁。
回想起马钱送来冬枣时脸上讨好的笑容，张京哲叹气，问沈辞，“你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沈辞说道：“请山长出面，跟那县丞说几句好话就是了。”看一眼张京哲和徐十三，酸溜溜的说道：“他不敢不给黑灵面子，不敢不给徐家面子，更不敢不给法外狂徒张三哥面子。”
徐十三听出了沈辞话里的深意，微微笑道：“将来的供奉院莲花供奉的面子，他也不敢不给吧？”
手持莲花佩的供奉，当然是极有面子的。
沈辞知道徐十三是在安慰自己，苦笑道：“真若有那一天就好咯。”
“会有的。”张京哲鼓励了沈辞一句，又问：“小白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出门儿的吗？”
“说是临时有事。”沈辞说道：“谁知道又去干什么坏事儿了。对了，马钱说，你哪天若是有空了，去一趟听风楼，他请你吃酒。”
张京哲应了一声，又讪笑，说道：“自家孩子被整日里欺负，却还要跟欺负人的小杂碎道歉……真是……”
“不然呢？”沈辞说道：“民不与官斗，自古皆然。”
“自古皆然？就算是自古皆然，也未必正确。”张京哲说道：“自古世人都以为天圆地方，不也是错的吗？”
“呵，那你是想让县丞跟马钱道歉？”沈辞冷笑，说道：“你想吓死马钱吗？又或者，你觉得应该照着小毒妇说的那般做？把县丞全家都杀了？”
张京哲的心情最近一直都不太好，对沈辞的清冷态度也不是很喜。此时，被沈辞冷笑着怼了一句，自然心中不悦，随即没好气的说道：“杀了他全家也挺好。倘若这种人尽被灭门，世间定然再无仗势欺人者。”是气话，但说出来，又觉得很有道理。
沈辞被噎了一下，注意到张京哲面色不善，不敢再顶嘴，生怕把张京哲气的不去自己房间里过夜。又不想太没面子的认怂，一时间竟是僵住。幸好徐十三看到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今日生意不错，赚了不少银子，要不要改善一下伙食？吃顿好的？”
沈辞赶紧的看了徐十三一眼，借坡下驴，说道：“南门口的酱牛肉味道极好，许久不吃了。”
“那就去买一些吧。”徐十三笑着，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应了一声，取出银钱，说道：“我去吧，你俩看着店。”他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吧。”徐十三说。
“不用。”张京哲拒绝了，心情不好的他，只想一个人走走，不需要任何人作陪。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丝毫看不出年关将近。东门里，卖豆腐的老板娘远远的就看到了张京哲，笑着打了个招呼，“不忙了呀？”
“不忙了。”张京哲笑着回了一句，脚下不停。
自打开了面馆之后，张京哲常在这里买豆腐，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稔了。看着老板娘那清丽的笑容，张京哲在心底默默地赞了一句：风韵犹存。
在认识白月光之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张京哲没少臆想这位“豆腐西施”。后来，有了白月光之后，张京哲便开始觉得这“豆腐西施”也很一般。现如今，却又感觉有些美好了。他曾经臆想着娶了豆腐西施之后，与她一起卖豆腐……
一起卖豆腐，也挺好。
张京哲有些疲惫地长出一口气。
莫名的感觉很累。
据说，有一种病叫“抑郁症”。
张京哲怀疑自己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路边，一个父亲抱着儿子，溺爱的说要给儿子买好吃的。
张京哲看在眼里，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心里又是一阵堵得慌。
如果父亲不是死于白月光之手，或许还能好受一些吧。
胡思乱想着，到了路口竟然忘了拐弯，一直走到了西门里，才回过神来。转身欲走，却巧遇熟人。或许不是巧遇——跟这些心机深沉的家伙打交道，张京哲很有些反感。
“姐夫！”长孙有忌笑盈盈的走过来，“竟能在此巧遇，真是意外之喜。”
张京哲瞅着长孙有忌，忽然莫名想起了白月光说要给自己纳妾的事情来。嘶……难道说白月光想要阴这长孙有忌一回？她要给自己纳的妾，就是这长孙有忌吗？
这事儿可保不齐。
白月光那厮……
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如此想着，再看长孙有忌，张京哲的眼神便有些古怪了。想了想，说道：“说明你我有缘。”
“哈，我也是这般想的。”
“所以……你要不要变成女子嫁给我？”张京哲多少有些恶作剧心态地问了一句。
长孙有忌短暂的怔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一般沉吟道：“还别说，我阅女无数，每每见她们欲仙欲死，便十分好奇。啧，真有那般舒爽愉悦吗？”
张京哲嘴角一抽，感觉长孙有忌这话有点儿显摆的意思。很不爽，便冷哼一声，说道：“真若是好奇，可以设身处地的试试看。”
“啧啧啧……若有机会，倒还真想试试。”长孙有忌笑道：“只是……可惜了，失阳症不是想患就能患上的。”
若非如此，定然早有很多有权有势的男子，为了续命而主动变成易女——比如当今圣上。传闻说，圣上对太子关爱有加，从不在意“夺阳”传闻，甚至让太子常伴左右。其根本目的，就是想让太子把失阳症“传染”给自己……
传闻而已，不足信。
“莫非姐夫有办法让我患上失阳症？”长孙有忌问。
“没有。”张京哲如实回道。
长孙有忌眼神敏锐的看一眼张京哲，笑道：“姐夫，你若真有办法……我可以把初夜给你。”
“……”张京哲看向长孙有忌，注意到他虽然笑着，却是一脸认真。沉吟片刻，张京哲说：“我对你的初夜，没兴趣。”
不仅如此，对长孙有忌这个人，他甚至没有好感。
他虽然不是老江湖，却也看得出来：长孙有忌这家伙，看似玩世不恭，甚至荒诞透顶，实则很有心计。
人心险恶！
张京哲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整日里跟这帮人斗心眼儿，真他娘的累！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变成易女。”长孙有忌笑道：“就像牛肉在炖熟之前，没有人会望而生津。”
张京哲愣了一下，觉得长孙有忌说的很有道理。再看他戏谑的笑容，张京哲感慨道：“你说你阅女无数？啧，如此经验丰富，若是变成了易女，定然花样不少。”
“哈哈，姐夫说的没错，别的我不敢夸口。”长孙有忌得意的说道：“床笫之事，我很了解，也很擅长。说起来，去年时候，我遇到一个女子，端的是个中高手……”
两个男人聊着女人，一路到了南门里。
买了酱牛肉，张京哲往回走，长孙有忌说还有事情，就此分别。
看着张京哲渐行渐远，长孙有忌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迅速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皱眉，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身边，才低声说道：“姐，你说姐夫他……”
“你能不能别叫他姐夫？”长孙有忌身边，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长孙有忌一怔，笑道：“你说他是不是有办法让人患上失阳症？”
“戾气虽强，却并无此能。或许，不是他有办法，是他的妻子有办法？又或者是，地宫里藏着办法！”女子说罢，又玩味一笑，说道：“也可能是他厌了女子，想换换口味，故而拿言语调戏你。”
长孙有忌苦笑：“若真是如此，就好喽。”注意到女子神色异样，忙解释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总好过他如今对我的这般态度。”表面还算和善，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心防过重，便很难下手。稍不小心，就会激起戾气的反抗。”说罢，又看向女子，视线下移，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女子不太明显的胸前隆起，然后叹气。
女子见状，气的黑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闻姐夫对易女情有独钟。不然，该是姐姐出马才对。”长孙有忌叹气连连。“以姐姐的姿容和……呵呵，定可轻易拿下的。”
“哼。”女子知道长孙有忌在挖苦自己身材不好，也不犹豫，抬脚就踹了过去，却被长孙有忌轻易的躲开。
于是，她后悔了。
早就听说“打弟弟要趁早”，当年不信，如今悔之晚矣。
“姐，你当改个名字。”长孙有忌一边躲闪，一边
笑道：“有容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有忌这个名字才不适合你！”长孙有容怒极，“你改名叫无忌吧！”说着，直接一脚踹向长孙有忌要害，脸上竟是一副要让长孙有忌绝后的狠辣神色。
姐弟二人感情很好，打打闹闹的，一直如此。
二人一边追打，一边往城东而来。他们从城外抄了近道过来，竟是比张京哲更快到了张三面馆。一进门，长孙有忌就嚷嚷起来。“十三！你看谁来了。”
q裙罢五衣无/起玲徐十三抬头，看到了长孙有容。
她愣了愣，展颜笑道：“有容姑娘，你怎么来了？”
长孙有容有些不悦，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道：“竟然仍旧叫得这般生分。”
徐十三礼貌性的笑了笑，“坐下说话。”沏了一壶茶，在旁作陪。“何时来云城的？”
“刚到。”长孙有容说着，眼睛盯着徐十三，脸上的失落十分明显。“唉，让你娶我，你不娶，如今却是……唉。”
徐十三有些尴尬，心中亦是暗暗叫苦。
后院儿里刚准备修炼的沈辞，听到外面动静，侧耳听了一阵儿，顿时哭笑不得。然后，不免想起了自己的一位好友。那好友如今在京城谋事，不知何时能回来。回来也不怕，那好友是个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不似长孙有忌这般，定然不会逾矩，自也不会让夫君介怀。
转眼竟是过去多年，也不知那位好友如今状况如何了。京城繁华，机遇很多。他又满腹经纶，才高八斗，想来应是早已出人头地了吧。
沈辞回想往事，不免想起父亲亡故、家道中落，一时乱了心境，便也没有继续修炼，反而任意放飞了思绪的胡思乱想。
师父说：二若八[是不六能≈九集中精神，与五其九强三迫自己收敛心神，不如干脆放零飞自我，七彻底神%^]游q$。修！行之裙道，要先修心，再修身。修，要顺其自然……
按照师父说的这般论调来讲：若是不能放弃欲望，便干脆纵情肆欲？
沈辞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
夫君怎么还不回来？
只是买个酱牛肉而已，又不远。
沈辞的双腿忍不住抖起来，终于坐不住，起身出了柴房。
前堂里，长孙有容看到沈辞，笑道：“这位是？”
“沈辞。”徐十三说道：“这位是……”
“啊，你们好。”沈辞快速地回了一句，匆匆出了门儿。
她才懒得跟徐十三的朋友客套，师父说了，修行之人，要尽量少一些人际交往。不然，单单是人情世故，就会浪费很多修行的时间。
走出面馆，沈辞朝着城门方向张望。
夫君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沈辞不放心，决定出门迎一迎。
第113章白月光和她的姐妹
白月光一直忙活到很晚，终于算是大功告成。眼下，只等顾青烟变成易女并且被张京哲破瓜之后，直接剁碎了投入丹炉之中炼化即可。
想到“鬼影丹”的玄妙，白月光心底就是一阵按捺不住的亢奋。撤掉房间里的煞气，白月光伸个懒腰，嘤咛一声，之后察觉到了外面走廊上的气息。“十三。”喊了一声，打开门，看向徐十三，“回来啦。”
“嗯。”
“夫君呢？”
徐十三指了指一旁沈辞的房门，然后神色忧郁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正要关上房门，一只白皙的小手伸过来，按在门上。“何事忧心？”白月光问。
徐十三放弃关门，也不答话，直接进屋。
白月光跟进来，笑嘻嘻道：“说说，让我安慰你一下。”
徐十三看向白月光，沉吟片刻，才说道：“长孙有容也来了云城。”
“谁啊？”
徐十三简单说道：“长孙有忌的姐姐。”
“你跟她有一腿？”
徐十三苦笑，“当然没有。”
“噢。”白月光放了心，“你可别给夫君戴绿帽子。不然，我……”
“别胡扯了。”徐十三啼笑皆非，“我之所以忧心，是因为这个长孙有容，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来云城，一定程度上能够说明长孙家主的心意。”
“呵，担心长孙家跟你们徐家抢夺地宫啊？”白月光随意地问。
徐十三闻言，心里紧了一下，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随意地走到窗口，看看外面天色，忽然质疑。“咦？不对啊，这才什么时辰，就关门了？”
徐十三审视着白月光，缓声回道：“京哲不在，我又不会下厨，开着门也没法招待客人。”
白月光冰雪聪明，从徐十三的话里听出了点儿言外之意。“你是说……还没到歇业的时辰，夫君就跟沈辞一起回来了？”
“下午就……”徐十三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吃醋。抬手遮住半张脸，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岔开话题，说道：“今日你跟沈辞一起去学堂的时候，孤山来找京哲了。”
“嗯？”白月光皱眉道：“如何？”
徐十三重复了一遍孤山和张京哲的对话，问道：“你觉得孤山有什么阴谋？”
白月光抱着胳膊，咬着手指，苦苦冥想好大一会儿
，才说道：“难道她是想弄脏了夫君的身子，以挑拨我对夫君的感情？嘶……还是说，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徐十三趴在桌上，抬手托腮，回想着最近发生的，还有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心中惆怅。她相信，虎视眈眈的盯着云城的，不只有长孙家。各方势力，如今都在尽量隐匿的原因，或者都是想要渔翁得利吧。也许徐家的算计也没错，就是应该猛虎搏兔——在各方势力试图渔翁得利的时候，一举得偿所愿！
可是……
跟黑灵一起谋事，犹如与虎谋皮！
希望徐家不会有事吧。
至于长孙有容……
找书
她今日来面馆，说什么来看望自己。
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跟拥有戾气的京哲“结识”的机会，长孙家不会错过的。忽然让长孙有容过来，莫不是想要对京哲使用美人计？应该不至于吧。长孙有容虽然看似嘻嘻哈哈的，实则心高气傲，绝对不会甘心做此等事。
唉……
勾心斗角，是真累啊。
累，想洗洗睡了。
任由白月光站在窗前咬手指，徐十三出门打水洗漱。经过沈辞的房门外时，徐十三又皱眉，猜想着定然是京哲回来时半道上遇到沈辞，忽然兴起，拉着她提前回了客栈。
改天应当找个机会，好生安抚一下沈辞，使她莫要因此怨了京哲才好。
等徐十三洗漱完毕回到了房间里，看到白月光竟是赤着脚坐在自己床上。她皱了皱眉，问：“不早了，你还不回自己的房间吗？”
白月光嘴角含笑，一脸媚态地看着徐十三，竟是软软地侧身躺下。“哎呀，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你不觉得吗？”
徐十三放下水盆，晾好了毛巾，然后单手叉腰，看着白月光，苦笑道：“疯了你？赶紧起来。”
白月光却笑着伸出手，冲着徐十三勾了一下手指，“来，我跟你说点儿悄悄话。”
“来什么来。”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你又做什么怪？”走到床边，伸手抓住白月光的手腕，想要把她拉起来。孰料白月光忽然用上内劲，徐十三猝不及防，竟是被白月光直接拽到了床上。
白月光身法奇快，不等徐十三有所反应，直接翻身骑在徐十三身上。一只手指在徐十三脸上轻轻地划拉。“你以前可是男子，对女儿身子，没有一点儿想法了吗？”说话间，手指经过徐十三的下巴，到了白皙脖颈，然后继续下滑。
“闪开！”徐十三声音冷漠，显然是生气了。
迩/吧九![?潵$玲%^奇
白月光盯着徐十三微微绷着的嘴唇，怔了一下，然后忽然亲吻下来。
徐十三猛然发力，用手挡住了白月光的嘴巴，然后猛地往一侧推。身子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拧转。白月光反应很快，急忙用手按压徐十三的肩膀，同时双腿用力，夹住徐十三的身子不放。徐十三见状，直接抬腿膝击。白月光防不胜防，屁股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疼的她龇牙咧嘴。同时吃一堑长一智，身子往后退，试图压制徐十三抬膝的动作。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竟是交手数十合。白月光未用煞气，自然落了下乘，终于还是被徐十三脱身下了床。
“哎呀好了好了，不闹了。”白月光笑着仰躺下来，摆着手说道：“没劲。”
徐十三皱眉，道：“起来。”
白月光坐起来，看到徐十三面色不善，皱眉说道：“生气了？咳，不至于，我其实是在考验你。不错，能扛得住我这般人间绝色的勾引，那长孙有容，更不是个事儿了。唉，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着，起身，面对着徐十三，神色凛然，道：“我不管是有容还是有忌——你是张家的女人！若敢做对不起夫君的事情……”白月光抬起手，手上煞气涌动。“我杀了你！”
徐十三知道煞气厉害，却也不惧。她傲然道：“管好你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白月光察觉到徐十三话里有话。
“凡灵师，不可以貌断其龄。”灵术有着益寿驻颜之功效，故而，不论黑白，凡灵师，皆不能以外貌来推断其年龄。徐十三盯着白月光，说道：“你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应该跟千钧刀是旧识吧？”
白月光的脸色有些难看。
显然，徐家的眼线，看到了千钧刀顾青烟跟自己一起逛街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白月光忽然笑了。“不早了，睡吧。”言毕，转身走了出去。回到房间里，白月光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她没有跟徐十三做任何解释，因为这种事情，很难解释清楚。只要尽快把顾青烟变成易女然后献给夫君，再将顾青烟炼成鬼影丹——也就不需要任何解释了。
当然了，也不能操之过急。
因为还想利用顾青烟来对付孤山……
一定要把顾青烟的价值给榨干了，不然呐，枉费当初悉心培养的辛苦。
又想起刚才跟徐十三的缠斗，白月光抬手捏了捏眼角，暗暗自责：刚才竟然真的动了些许邪念，真是该死！背夫偷汉……偷人的女子，就该沉塘！
想到此，白月光忽然抬手，狠狠地
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片刻，又抽了一下，却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转眼看向床头的鞭子，白月光微微蹙眉，觉得自己有些皮痒……不，是有些想念夫君了。
此时此刻，夫君应该正搂着沈辞吧。
唉，不能“借视”，真是遗憾！
白月光横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呆滞片刻，又收敛心神，开始琢磨杀掉孤山的办法。孤山不同于小馋，是个有脑子的，而且她因为修炼《鬼迷心窍》而对杀意特别敏感。
不好对付呢。
但也该尽快下手了。
不然啊，万一再有别的同门寻来，自己可就应付不来了。
所以啊……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浓郁，灿烂犹如地狱里盛开的白莲花。
翌日。
午时三刻。
正是开铡问斩的好时候。
张三面馆来了两拨人。
他们各自霸占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竟然在谈判。
张家人饶有兴致的坐在柜台后看了会儿热闹，终于明白了原委：这两拨人，竟是世仇。因为某些利益相关的事情，需要见面谈判。彼此又担心中了对方的埋伏，更不信对方的任何保证。商量来商量去，有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谁人敢在张三面馆里放肆？
绝对没有！
所以，张三面馆，真是个谈判的好地方。
白月光很生气。
来面馆谈判，也不点几个贵菜，只要了一壶茶，简直岂有此理。
她气冲冲地上前，杵在两张桌子中间，正要开口，两侧忽然同时丢来两个钱袋。
白月光反应很快的接过两个钱袋，掂了掂重量，展颜而笑。“各位，还要续茶吗？不用哈，那就慢慢谈，慢慢谈。不急哈。”说罢，退了回去。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点头哈腰的样子，颇为诧异。在他的印象里，白月光可从来都不是个会因五斗米而折腰的人。
白月光把钱袋塞给张京哲，看出了他的诧异，解释道：“服务行业嘛，当然要态度好。”说罢，拉着张京哲的手，说道：“夫君，来，跟你说个事儿。”
张京哲还在琢磨着“服务行业要态度好”跟“因五斗米而折腰”是否冲突的时候，已经被白月光拉到了后院。
“夫君，孤山不是说要查看你身上玄纹吗？”白月光说道：“下午忙完，我们去项家吧。”说罢，从怀里摸出一枚金色的药丸，直接往张京哲嘴巴里塞。
张京哲张开嘴，吞了药丸，才问：“什么？”
“好东西。”白月光阴森森地笑起来。
张京哲微微皱眉，试探着问：“孤山要倒霉了？”
“嘿嘿嘿，夫君真了解我。”白月光抱着张京哲，身子软软的靠过来。“夫君，我给你吃药丸，你不担心我害你吗？”
张京哲讪道：“你赶紧害死我吧。”
“嘻，好幸福。”
“滚一边去。”张京哲推开白月光，回了前堂。
前堂里，两拨客人吵了起来。
一个个唾沫横飞，指指点点，却没有人真的动手。终于有人不够文明，说了句脏话，然后彼此便开始破口大骂。
徐十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柜台的台面。“喂！小点儿声！”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他们不认识徐十三，但却知道张三有三个妻子。这女子，当是他的妻子之一。所以，徐十三的话，他们不敢当作耳旁风。
于是，众人再回头，望着彼此，继续互骂。不过，声音却是压得很低，乍一看，好似文明了许多。
一个时辰之后，谈判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最后，终于找到了求同存异的办法，竟然相谈甚欢。
临走时，一方为首之人，取出一块银锭，放在徐十三面前，拱手道：“多有叨扰。”
另一方见状，顿时觉得被比了下去，于是，也取出银锭放下，说一声：“抱歉。”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欢迎再来。”送走两拨客人，徐十三拿起两块银锭，看了一会儿，有感而发的说道：“这种给钱不吃饭的，真是……真……真好。”
“是啊，真好。”张京哲乐得清闲，言毕又看向白月光。“走吧。”
“嗯，走。”
“去哪？”徐十三问。
“去项府。”张京哲道：“你和沈辞乖乖守着店。”
看着白月光大庭广众之下不知廉耻地抱着张京哲的胳膊离开的背影，沈辞微微皱着眉头，对徐十三说道：“夫君喊你十三，喊那小毒妇小白，喊我却是直呼我名。”
徐十三正在记账，听到沈辞的话，抬眼看了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要不，让京哲如你母亲一般喊你辞儿？”
沈辞一愣神，脸色竟是微红，“不用。”说罢，转身欲走，又停下，若无其事地扶着柜台，说道：“如何称呼，都不重要的。连名带姓的叫，也正常。名字就是给人叫的……不带姓，也不一定就是很亲近……我不在乎的……”说着，意识到自己语无伦次，脸色更红。
徐十三微微笑着，低头记着账，仿佛没有发现沈辞的窘迫。终于，她合上账本，看
着沈辞，问：“你喜欢京哲吗？”
“嗯？啊？”沈辞愣一下，迎着徐十三的视线，讪笑，摇头。“一个粗鄙下流、人品不端的家伙，我才不喜欢。”这是真心话。沈辞确实不喜欢张京哲，确切的说，是不喜欢穿着衣服的张京哲。
和沈辞一样，孤山也是如此。
而且，孤山也和沈辞一样，不喜欢白月光。
她知道，白月光一定会带着张京哲再来项府。
所以，她一直在等待着。
第114章唯有名师可出高徒
哪怕是缩着脖子，也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天上挂着的日头，明晃晃的，却是出工不出力。午后的时间里，竟是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白月光搂着张京哲的手臂，整个人恨不得攀到张京哲身上。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就像在拖着一条死狗一般。他斜眼看看白月光，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孤山啊？有几成把握？”
“把握不大，见机行事吧。”白月光冻得嘶嘶哈哈的回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万一再有别的同门过来，更麻烦。”
张京哲苦笑，“你这些同门，为什么非要一个一个的过来送死？好比葫芦娃救爷爷似的。”
白月光不解地问：“葫芦娃救爷爷是什么典故？”
张京哲简单讲了一遍，白月光恍悟，大笑道：“他们可不是葫芦娃救爷爷。嗯……就好比孤山，在我对付我师父修罗和师妹小馋的时候，她已经来了。迟迟不出手，就是想坐收渔利而已。就像那些在暗中盯着云城，等待咱家和徐家两败俱伤的家伙们。”
张京哲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说道：“是你自己，不是咱家！不论你想干什么破事儿，别给家人添麻烦！”
白月光很是不满的翻了一下眼珠子，然后又笑嘻嘻的说道：“一家人难道不是要同享福，共患难吗？”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问道：“你以前的家人，都被你杀光了吧？”
白月光笑道：“夫君，你看呀，我呢，是很喜欢杀人的。但是……大街上那么多人，我也没有逮谁杀谁，对吧？”
张京哲皱眉，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的那些家人，该死。”白月光说着，似是回忆往昔一般，露出惆怅之色。“唉……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如果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就不该只因为一个结果，而认定了是我的错。”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感觉眼前的情境十分的熟悉。怔了一下，猛然醒悟：这般状况，像极了小说里的反转情节！看样子，白月光这是要洗地了呀！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该死？”
“唉，先说我母亲吧。”白月光惨然一笑，“我说我想吃猪肉馅儿的饺子，我母亲非让后厨做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我说我今天困得厉害，想多睡一会儿，我母亲竟然拿着鸡毛掸子要揍我……夫君，你说，我母亲该不该死？”
看着白月光泪眼婆娑的可怜样子，张京哲吞咽了一下口水，叹气，说：“果然该死。”
“是吧，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白月光抹一把眼泪，看着张京哲，绷紧了嘴唇。片刻，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夫君你莫不是信了？哈哈哈！笑死我了！”注意到张京哲脸色铁青，她赶紧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我母亲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我杀她，是大义灭亲……这么说，会不会好一些？嘶，说起来，夫君，你说……该要多大的义，才能让灭亲之事显得伟大呢？”
张京哲原本还觉得这个话题挺有趣，可忽然由“灭亲”想到父亲的死，脸色就变得难看了。他冷冷的看一眼白月光，哼一声，不吱声了。
白月光也意识到闲聊的话题让张京哲想到了“灭亲”之事，赶紧闭了嘴巴。又走了一段儿，白月光没话找话，说：“夫君，好冷呀。”
张京哲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才给了回应：“嗯。”他本不想搭理白月光，但看到她眼巴巴的等待回应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这就是所谓的庸人之仁吧？
张京哲不在乎。
这世间，庸人多了，不差自己一个。
“夫君，你不好奇我之前给你吃的是什么药丸吗？”
“什么？”
“一种可以让夫君大展雄风的药丸。”白月光坏坏的笑着，说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生效了。”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白月光，问：“你搞什么？”
“嘿嘿，等会儿到了项府，夫君的雄风，应该可以让孤山小鹿乱撞，方寸大乱。”白月光笑得有些阴森起来。“她最厉害的手段，是《鬼迷心窍》，此术，感知力很强。可若是乱了方寸，感知力就会弱上很多……”
张京哲讪道：“这种伎俩……能行？”
“高手过招，胜败往往就是在微末之间。”白月光笑道：“她的感知力弱一分，就会晚一些察觉到我的杀意……”
说着，白月光忽然站定身子，侧身面对着张京哲，帮他整理耳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角的余光，却是瞄了瞄来时的路。“风好大，夫君冷不冷。”又帮张京哲拢了一下衣领。
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的视线所及，正下意识的想转头看看，却又见白月光做嘘声状。恍悟，道：“还好，不是很冷。”
“那就好，快走吧。师姐那里，当生了炉子。”白月光拉着张京哲快速赶路。
城西，项府。
红莲给孤山捏着肩膀，长期被《鬼迷心窍》所影响的她，眼中的痴迷之色已经少了很多。她依然对孤山言听计从，却是越来越难发现她被《鬼迷心窍》掌控的迹象了。甚至，眼眸中还多了一分诡异的气息，看起来颇为灵动。
孤山微微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她盘腿坐着，双手掐着一个奇怪的手势。一缕煞气，在双手与丹田之间不断的徘徊着，渐渐的，浑身上下也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灰败之色，让她看起来犹如死尸一般。
红莲没有被这副景象吓到，依旧一下又一下的捏着孤山的肩膀。
过得片刻，红莲收了手，后退两步，侍立在一旁。
孤山收了煞气，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外。红莲好似是收到了什么感应一般，微微欠身，出了房门。她径直来到项府外，对着刚好到了门口的白月光和张京哲见礼。“二位贵客，这边请。”
白月光看了红莲一眼，哼笑一声，嘀咕道：“厉害。”
张京哲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白月光笑着解释道：“《鬼迷心窍》的一种极致状态，中术者和施术者之间，如心有灵犀一般，知我所想。”说着，笑着，眼神中却多了一分半忧半狠之色。
张京哲对黑灵术并不了解，听白月光说的如此神奇，也只是惊异，并不能理解这一招的可怕之处。白月光自然也没心情跟张京哲普及黑灵的知识。她只是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今日，必须要让孤山死在这里。否则，后患无穷！
希望千钧刀顾青烟不要让人失望……
白月光知道顾青烟悄然跟了过来，只是……顾青烟到底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白月光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不要紧，自己手里有夫君这张王牌！一旦打不过，直接拉夫君过来挡灾就是。况且，孤山定然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杀手。否则，戾气会杀了她。
想到此，白月光看向张京哲。
她心中默默地念着：夫君，我若身死，你会帮我报仇吗？
房间里生着火炉。
暖洋洋的。
“哎呀，还是师姐这里舒坦。”白月光一进屋，就笑着夸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师姐你虽然嫁了个不中用的男子，却得了这般富贵。啧啧，也挺好。”
孤山神色清冷，不理会白月光，直接对张京哲说道：“京哲来了，先坐下歇会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说罢，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需要吩咐，红莲直接上茶。
白月光眯着眼睛看着，笑道：“师姐，怎么不说也给我来一杯茶呀？”
“一个要杀我的人，不配喝我的茶。”孤山冷冷的回了一句。
白月光的笑容灿烂起来：“哎呀，师姐竟然如此料事如神吗？那……师姐说，我今日，能成功吗？”
孤山很肯定的回道：“不能！”
“那真是太可惜了。”白月光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说道：“行吧，赶紧办正事儿吧。我有点儿等不及想要验证师姐的话了。说起来，师姐，你想看的，是玄纹？还是别的什么？”
“兼而有之。”孤山竟然十分坦然地承认了。
她起身，冲着张京哲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虽然有过上一次的经验了，可张京哲还是有些局促。又被白月光贱兮兮的催促了一次，这才起身，走向床边，宽衣解带。
白月光笑吟吟说道：“师姐，好好欣赏一下吧，免得将来没机会了。”说着，注意到张京哲的耳朵有些微微泛红，脸上笑意更浓。她知道，给张京哲吃的药丸，开始发挥药效了。
……
屋外。
顾青烟屏气凝神，安静地审视着周围。
周围什么也看不到，却又处处都是杀气。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握住了背着的那把缠着破布的刀柄。
刀身缓缓地出鞘，露出锈迹斑斑，和一个个缺口。
刀无千钧，却有千钧重。刀尖只是随意地落在地上，铺路的青砖，直接碎掉，还有泥土从砖缝里被挤出来。
忽然，顾青烟一个急转身，挥刀斩了过去。
好似是斩了个空。
……
屋内。
孤山盯着张京哲的身子，艰难地吞咽口水。脸上依旧冷漠，却又有些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看似随意地说道：“千钧刀……厉害。”
“嘿，当然。”白月光咧嘴笑道：“虽是武夫，少了点儿脑子，但战力还是很强的。”
“是啊。”孤山感慨道。
“唉，师姐啊，要不要在临死之前……过把瘾？”白月光随意的说着不正经的话，“看在同门一场，我可以让你……过过手瘾。”说罢，放肆地大笑。
此时，张京哲
满脸通红，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在羞怒的情绪里，多少还掺杂着一丝丝兴奋……
难道说，跟白月光相处的久了，自己也有点儿变态了吗？
孤山微微皱眉，依旧盯着张京哲的身子，说道：“一般而言，善谋者善忍，多谋定而动。你却是个例外。”她显然是在跟白月光说话，“或者，你其实从来都不善谋略？”说话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起来。
白月光手指活动了一下，两把短刀，不知从哪里被她拿了出来。一正一反握在手中，她哼哼笑道：“我谋定时，敌亦谋定。何苦来哉？”话说一半，便已经消失无踪。
《迷行术》。
她不擅长，却也会。
“唉。”孤山依旧看着张京哲，竟是有些不舍之色。“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唉，人呐，只有在无欲无求之时，才能做出最为理性的决定。”说着，朝着张京哲伸手。
哧！
锋利的刀，凭空出现，试图划断孤山的手指。
孤山好似早有预料，很自然的挥手，避开了刀锋。
“京哲，劝劝你的女人吧。”孤山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说道：“和平相处不好吗？何必非要打打杀杀？”
张京哲皱了皱眉，睁开眼看向孤山。
孤山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她似乎不会笑，却又在努力地笑着。
“喜欢你，就该死吗？”孤山向张京哲幽怨地诉苦，“我只是想跟你好而已。”
张京哲竟是有种理亏之感，因为他真的认为孤山该死。“我……这……”算了，先穿上衣服吧。
一旁的衣服，忽然被一把短刀给挑开了。“先别穿。”白月光的声音响起，“多让我师姐欣赏一下。”话音未落，刀锋又出现在了孤山背后。
孤山又好似早知状况，只是一个随意的转身，然后凌空一抓。紧接着，嗤啦一声响，再往前推了一把。
白月光的身子陡然出现，撞在墙壁上。胸前衣服，被抓破了。她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看地上若隐若现的煞气，哼笑道：“师姐，你知道吗？你不会笑。”
孤山皱眉，不语。
“你若会笑，《鬼迷心窍》会更难以招架。”白月光说道：“当然了，你若会笑，也就练不成《鬼迷心窍》了。要不，我教你啊。”说罢，露出一抹招牌笑容。
张京哲嘴角抽搐，心说你教她笑？那可就是“名师出高徒”了。他站得累了，干脆走向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一颗。“你们俩慢慢打，不着急。”这话其实是违心的。毕竟白月光是自己的妻子，他很担心白月光会打不过孤山——哪怕有时候也会恨白月光不死。可他眼下也没办法，因为此时此刻，白月光和孤山都不会听话地收手。而若要上前拉架——算了吧，俩人的动作，快的晃眼，张京哲根本插不上手。
≈悟骑!霖*芭羣：戾气若无反应，张京哲便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hＵb123
另外，张京哲莫名的对白月光很有信心。
这个卑鄙无耻的小毒妇，若无九成把握，肯定也不会出手。
只是……
孤山竟然好似早有准备。
孰胜孰败，还是很难推断的。
张京哲故作轻松，却又不自觉地开始抖腿。
房间里好似有一种粘稠的东西，应该是孤山提前布置下的。不知何物，但靠近张京哲，就会消散。似乎，孤山非常不想招惹张京哲。
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且越来越密集，说明两人的厮杀越来越激烈了。张京哲只能看到一道道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甚至分不清楚出现的影子是白月光的还是孤山的。
橘子不仅不甜，还有些苦涩的怪味儿。
张京哲愣了愣神，才意识到自己塞了一嘴的橘子皮。
对了，刚才孤山提到了千钧刀。
千钧刀是来给他的徒弟报仇的吗？
张京哲低头，看着地上若隐若现的煞气，越来越担心。他并不精通谋算，但却仍然有种感觉，感觉想要算计孤山的白月光很可能反而被孤山给算计了。
一旁忽然响起水声。
红莲端着茶壶，正在倒茶。“哲哥，喝杯茶吧。”说罢，又拿来一件大氅，盖在张京哲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羞赧的笑。“哲哥是在担心白姑娘吗？没关系的，我家主人，不敢杀她的。”
红莲的皮肤比以前好多了，而且多了几分神采。她细心的温柔的帮张京哲拢好大氅，神色恬静柔美，宛若邻家妹妹。
看着红莲的模样，张京哲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竟然渐渐平息。
第115章菩萨心肠的白月光
煞气在房间里的地面上蒸腾。唯有张京哲所在的地方，干干净净的。空气越来越粘稠，像是情人留恋的目光，让人总会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绵绵情意之中，杀意若隐若现。
白月光避开了一道看似无害的煞气，心中焦躁不堪。她相信，迟迟没有现身的顾青烟，一定是遇到了麻烦。本以为这次算是孤山意料之外的突然袭击，定然可将孤山一击必杀。没想到，却好似正中了孤山下怀。
原本
，还有张京哲这条大腿，危急时刻抱紧就是了。谁承想，此时此刻，张京哲竟然被《鬼迷心窍》给影响了。
戾气对于红莲，竟然没有反应！
这大大出乎了白月光的预料。
仔细想想，才猛然顿悟。
戾气，只会对恶意有反应。而红莲对张京哲，并无恶意，甚至，还有“善意”——想让张京哲占有自己的身子，可不就算是善意吗？
让红莲来“安抚”张京哲的戾气——便是孤山的计划之一。
红莲蹲在张京哲面前，一只手放在了张京哲的腿上——看到这一幕，白月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便只是这一眼的疏忽，差点儿就被孤山用煞气化作的利刃削掉了脑袋。
白月光心有余悸的集中精神对付孤山，可是，耳畔开始响起红莲的嘤咛之声，还有张京哲粗重的呼吸声。
白月光心中犹如小鹿乱撞，总是忍不住想看一眼。
“卑鄙！”白月光骂了一句。
孤山哼声说道：“你想让张京哲来乱我方寸，我便来个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说话间，杀招频现。
白月光嘴硬的说道：“我又不是你，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不会被影响的。”躲过孤山的致命一击，眼角的余光又瞥了张京哲一眼。此时此刻，红莲已经撩开衣裙，跨坐在了张京哲腿上。
“你我所为，行相同，意相远。”
“何意？”
孤山却不再解释，只是一味的进攻。她的战力，原本就比白月光高出一些。此时，白月光总是忍不住想要去看张京哲和红莲，故而更是落了下风——哪怕孤山还要分出心思去对付顾青烟。
白月光终于吃了亏。
左肩被煞气击中，疼的她手中短刀落入地表煞气之中消失无踪。失了一把兵刃的她，再应付起孤山来，更是捉襟见肘，频现败相。
“等等！”白月光知道再耗下去，自己就完蛋了，所以，急忙出声喊话，更后退数步，表示要休战。“让我先看会儿好戏，再打不迟！”
孤山神色依旧冷然，却露出一抹早知如此的得意，然后，双手开始蓄力。
白月光察言观色，怔了怔，猛然明悟。
原来，孤山说的“行相同，意相远”的意思是说：彼此都想利用张京哲的身子来取胜。不同的是，一个是想让对方忍不住去想，一个是想让对方忍不住去看……
想明白了这一点，白月光感慨道：“唉，师姐啊师姐，你是真的很了解我。”
孤山手上继续蓄力，终于解释了一句：“多年前，我偶然撞见你偷看师父和师母，便知你心性猥琐。此时此刻，必然会忍不住想看。”
“别胡扯，什么猥琐？我这是……我这……”白月光说话的时候，视线又不自觉的瞥向张京哲和红莲，冷哼一声，又看了看孤山手上的煞气，笑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意思吗？”她发现，孤山手上的煞气，明显有些紊乱，这说明此时的她，心中不平静。
“二百之利，足以杀你。”孤山面色潮红的说道。
“你敢杀我？”白月光好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怕我夫君杀你？”
“不敢，但我若废你修为……”孤山不善笑，却还是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张京哲应该不会生气。”
白月光心头大惊，想要施展《迷行术》藏匿，却发现，双脚被地上煞气束缚。
“你太过狡猾，一看打不过，必然会想要逞口舌之能，欲哄骗于我。”孤山说道：“所以……你若一直动弹，地上煞气无法奈何你。可你若是停下来……便休想再动了。”
白月光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低头看看地上的煞气，再看孤山清冷的脸庞，无力地吐出一口气，说道：“我竟然会被你拿捏的死死的。”说罢，看向张京哲。
“不用奢望他来救你了。”孤山说：“他看不到你。”
这一点，白月光早就知道了。
她看着张京哲，目光变得温柔起来。“我死后，你会嫁给他吧？好好对他。他是个好人，不要让他卷入江湖纷争。”说着，白月光眼泪簌簌。
“噷！”孤山冷然道：“别演了！”说罢，双手煞气合二为一。她相信，这一击下去，白月光必然会变成一个废人。
突然，她头皮一紧，手上煞气没有打向白月光，反而是打向了身后。然而，她还是反应慢了一拍。
一道残影，狠狠地撞在孤山身上，直接将她撞的倒飞出去。随着孤山被撞飞，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震颤了一下。白月光感觉到双脚松快，于是并不迟疑，直接挥刀上前，斩向孤山的脖子。
孤山半空拧身，避开了白月光的凶狠一击，同时将地上煞气提起，形成了一堵墙壁，隔开了自己和白月光。
二人重新落地，墙壁也落回地表。
孤山嘴角挂着血迹，脸色有些难堪。
“说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白月光来回踱步，不敢再停下。“你心性已乱，还要分神对付顾青烟，很容易会被偷袭的。”得意的一笑，又遗憾道：“可惜，鬼影我没有练成，不然呀，你已经死了。
鬼影的半成品，区区残影，还不足以杀了孤山。
孤山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着白月光，心中暗叫不好。自己如今气血已经有些乱了，顾青烟更是即将脱困。若是再僵持下去，必然会死在白月光手中。
所以……
必须铤而走险了！
孤山半跪下来，单手按在地上。
地面上的煞气开始涌动。
深吸一口气，孤山迎着白月光的视线，呢喃道：“师妹，我们的感情很好。”言毕，瞳孔突然收缩，一抹煞气消散于无形。
白月光脸上表情狰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鬼迷心窍》……对我没用的……”说着，眼泪竟是落下来。
这……
不对啊！
修为相当的情况下，《鬼迷心窍》不该能如此轻易生效——自己也一直保持着警惕，怎么会……她心中震惊着，双眸逐渐迷离……
孤山的双眸中，煞气散尽之后，开始变得血红，然后，两滴血泪，从眼眶中溢出。她清冷的脸庞变得有些病态的红润。地面上的煞气开始汩汩地翻腾，好似开水一般。
“师妹，我们的感情很好……”孤山面无表情的重复着这句话。
数遍之后，白月光跟着轻声呢喃，“是的，我们的感情很好……”说着，她面露痛苦之色。“可是，我还是想杀了你……为什么？我……真该死啊……”
“是啊，你该死。”孤山轻声说，“但我不忍心让你死。所以……你自废修为吧。”
“自废修为……”白月光的嘴唇开始颤抖，双眸的瞳孔忽大忽小。她似乎在挣扎着，却又无济于事。慢慢的，她抬起手。手上，煞气聚拢。
“自废修为……”孤山的声音，像是一句魔咒，不断地萦绕在白月光的耳畔。
……
项府外。
小馋抱着张云起，看着项府上空隐隐约约的煞气，有些担忧的说道：“师父，孤山能打得过白月光吗？啧，孤山的实力是很强，可是……白月光很狡猾的。况且还有顾青烟和张京哲在。”
张云起闭着眼睛躺在襁褓中，好似没有听到小馋的嘟囔。
小馋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唔，我记得，师父你说过，《鬼迷心窍》类似于言出法随，是最强大的黑灵术……”
张云起睁开眼，看了看小馋那张愚蠢的脸，又闭上了眼。
《鬼迷心窍》是很强，但是，什么“最强大的黑灵术”之类的话，我可没说过——张云起心中嘀咕了一句。
“希望白月光能死得惨一些吧。”小馋虔诚的祈祷着。
忽然，项府的某处屋顶上。
一抹刀气冲天而起，撞破了屋顶。
顾青烟以刀开路，破开了煞气的包围。
他没有犹豫，直接循着煞气找到了孤山和白月光所在之地。眼看着被《鬼迷心窍》影响的白月光举起手臂要自废修为，顾青烟顾不得细想，立刻以气御刀，直取孤山首级。
与此同时，白月光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原本要自废修为的攻击，竟然转而朝着孤山轰杀。
被前后夹击的孤山却并不慌张，甚至对于白月光挣脱了《鬼迷心窍》的控制，她也不意外。她的身子猛的下沉，竟然跟地上的煞气融为一体。
白月光的轰杀击空了，顾青烟的刀也斩空了。
两人落地，背对背站着，警惕的看着地上的煞气。顾青烟说道：“来的还算及时吧。”
“一般，”白月光笑了一声。
顾青烟也跟着笑了笑，唏嘘道：“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我记得清楚，有那么一次，你我也是这般御敌的。”
“是吗？我却是不记得……呵……”白月光惨然一笑，低头看了看肋间伸出来的血淋淋的刀锋。“咳……”她叹一口气。“师姐，还是你厉害。”
刀锋所在，不是致命伤，却足以使白月光丧失战斗力。
顾青烟的眼神痴痴的，一只手紧攥着胸口的刀柄，然后，又按了一下，好让刀身插得更深。
白月光嘴里涌出血来。
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地上的煞气隆起，只能惨笑。
煞气聚拢而成人形，再行散去，孤山便站在了那里。
近距离看着已经没了半条命的白月光，孤山却是不敢大意。她太了解白月光了，知道这厮狡猾狠辣。不到最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她保持着警惕，聚拢煞气，欲亲自动手，好废掉白月光的修为。
忽然，孤山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后，倏地横飞出去，更将墙壁撞破。在飞出去的那一刹那，能看到她的身子横向里对折了。
张京哲出现在孤山原本站着的地方，双眸中戾气涌现。
“呵……夫君……”白月光露出血淋淋的牙齿笑着。“冷静……我……死不了。”
这个时候，顾青烟的双眸恢复清明，呆了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惊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伤势也太重，有点儿扛不住了。
“别动！”白月光愤怒的低吼一声，然后抓住了张京哲伸过来的手，然后咬着牙，硬是往前走。
刀身被她一点点地抽出来。
张京哲眼中的戾气退却，目瞪口呆的看着白月光施为。
白月光咬着牙笑着，双腿剧烈颤抖，步子却又十分坚定。“刺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一发狠，往前迈出一大步，扑进了张京哲怀里。
刀身彻底抽了出来。
“呼……”白月光吞咽口中血水，单手捂着肋间伤口，却没有第一时间疗伤，而是走向了跪在地上的顾青烟。
“唉……”顾青烟看着白月光，落泪道：“师父……对不起……我……我……”
白月光不理他，而是伸手握住了顾青烟胸口的刀柄。手上，煞气涌出，刀柄竟是碎裂。随后，一抹黑色的液体，竟是从裂开的刀柄中流出来，然后顺着刀柄流进了顾青烟体内。
顾青烟诧异的看了看刀柄，又看向白月光，满眼尽是迷惘，欲开口说话，却见白月光忽然拔出了那把刀。
哧的一声，带出一片鲜血。
顾青烟的身子挺了一下，随即软软倒下，不省人事。
白月光以刀拄着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渐渐走向孤山所在。
张京哲皱眉，跟着过来。“你歇会儿吧。”他看出来了，白月光虽然看着挺惨的，可好像真的不会死。
就像上回，她和小馋厮杀的时候，也很惨。
她依旧踉跄着前行，一定要看看孤山死透了没有。
走了几步，忽然驻足。看向脸上带着幸福笑容躺在地上的红莲，白月光嘴角一抽，说道：“怪不得夫君你能摆脱《鬼迷心窍》。”
原来红莲死了。
再看看红莲脸上的笑容，白月光唏嘘道：“竟然能爽死……以后这种弱女子……夫君不要碰了。”
张京哲脸色通红，看一眼死去的红莲，回想着红莲一声声“哲哥”的回忆，心底满是负罪感。他痛苦地闭上眼，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救下白月光，如果当初李壮没有欺负自己，红莲也许会有一段美好的人生吧。毕竟，李壮虽然是个混蛋，却也是个疼媳妇的。红莲之前告诉张京哲说李壮常常会攒钱给她买一些首饰……
白月光没有理会神情呆滞的张京哲，她穿过了墙壁的咕隆，找到了横折着身子的孤山。
孤山脸上尽是灰土，却还有一丝生机，她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白月光，咬着牙说道：“算你走运！”
“嘿嘿嘿。师姐……”白月光握紧了手中的刀，“同门一场，我又这般菩萨心肠，岂能忍心让你死掉呢。”不等孤山回话，便是手起刀落。
第116章养成、请功、家主
又下雪了。
一开始就下的很大，不消多时，天地间便已经一片雪白。
张京哲背着鹤发童颜的顾青烟，走在回城的路上，听着白月光讲述着她跟顾青烟的过往。
白月光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一个圆滚滚的像个皮球一般的东西。她一手甩着小布袋，一手捂着肋间伤口，走得很慢，脸上带着几分痛楚之色。“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如同今日一样下着大雪。四处游历的我，偶然听到一声孩子的啼哭。循声而去，找到了一个快被冻死的弃婴。我于心不忍，收之为徒，并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说着，白月光泪眼汪汪。
“噷。”张京哲鼻孔出气。
白月光看一眼张京哲，委屈地问：“夫君不信吗？”
张京哲没好气地说道：“这个故事，不符合你的人设。”
“哈哈！好吧。”白月光大笑，然后又因为牵动伤口而疼的脸色惨白。
张京哲看在眼里，皱眉道：“疼死你算了。”
白月光呼出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故事是这样的：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我杀了顾青烟全家，然后收养了顾青烟，想把他炼成鬼影……顾青烟以为我是他师父，便视我为父……鬼影是一种黑灵傀儡术。有人认为*起()*易7淋吧扒，鬼影是法相的雏形……”
张京哲听着这个残忍的卑鄙的故事，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甚至露出了“理当如此”的表情。片刻，他忽然看向白月光，皱眉道：“据说，这千钧刀顾青烟，已有百岁……”说着，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他师父……你多大了？”
“我呀……”白月光促狭的眯着眼睛，“我比你爷爷还要年长哦。”
张京哲沉默良久，目视前方，一脸恍悟：怪不得白月光这么变态。一百多岁的“老处男”……能不变态吗？
一百多岁……
张京哲早知灵师不可以貌断龄，可白月光竟然有一百多岁了……
真是……
张京哲再次看向白月光，审视着她娇嫩的脸庞，嘴角一抽，问：“那你……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你还能活多久啊？”
“这个不好说。”白月光说道：“应该还能再活百十岁吧。”说罢，仿佛是明白了张京哲话里的意思，安抚道：“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夫君放心，我定然会为你守寡的。”
张京哲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你不信？”白月光很不满，耷拉着眼皮，说道：“噷，我确实是个十足的坏种
，但是，我也是有感情的，我也是有廉耻的。”她说的很认真，不容置疑。
张京哲干笑一声，视线落在白月光的伤口处，问：“伤势真不要紧？”
“嗯，死不了的。”白月光笑了笑，收拢了一下身上的大氅，咋舌道：“有钱就是好，这大氅，暖和。”
张京哲讪道：“你可以考虑改嫁个有钱人。”
白月光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然后又促狭的问道：“夫君，我若是改嫁了，你要让哪个做正妻啊？”
“你若改嫁，我便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张京哲阴阳怪气地说道：“还要什么正妻啊，直接去死就是了。”
“夫君虽然在胡扯，但听着还是很感动。”白月光唏嘘道：“可惜今晚我要养伤，不然定要好生伺候夫君才是。”
“说起这个……那红莲……”张京哲感觉很不真切，很荒唐，很难以置信。他审视着白月光，问：“她的死……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当然不是。”白月光否认的很快，就像在扯谎。
张京哲狐疑地看着白月光。
白月光举起一只手，诚恳地说道：“我发誓，撒谎死全家。”
张京哲黑着脸说道：“没必要发这么恶毒的誓言吧？”见白月光小嘴儿轻启，张京哲赶紧又道：“行了行了，你闭嘴吧。让我清净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淹没了整个世界。
结冰的护城河上，几个半大孩子在上面溜冰。忽然，一处冰面裂开，两个孩子落水。白月光看在眼里，眼睛里冒光，咧着嘴笑。直到俩孩子被人捞上来，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才悻悻然收敛，失望的叹气。
回到东来客栈，把顾青烟安顿好，夫妻二人又去往面馆。
“你不疗伤吗？”张京哲问。
“不用。”白月光甩着手里的小布袋，说：“先把师姐收拾下，不然会真的死掉。”
“去面馆里收拾？”张京哲问。
“客栈里不方便。”白月光笑道：“夫君，你说要是把师姐的脑袋摆在面馆门口。来了客人，喊一声欢迎光临。如何？”
张京哲愣怔了片刻，没好气地说道：“把你的脑袋摆在门口更好。”说罢，又皱眉，看看白月光手里的小布袋，又看看她的脸。
“怎么了？”白月光问。
张京哲说道：“我发现，你有个爱好。”
“什么？”
“养成。”不论是对夫君还是对女儿，亦或是对徒弟、姐妹，似乎都有“养成”的意味在其中。
“还好吧。”白月光说道：“大多强者，都有这般爱好吧？”
听着这般自夸的“实话”，张京哲讪讪一笑，说道：“行吧。”
……
项宅。
陆续有人潜入。
长孙姐弟是在金小凤和徐老三夫妇离开之后才进入的。
看着地上缺了脑袋的折叠死尸，长孙有忌胃里一阵翻滚，还有那一脸“幸福”笑容的红莲，亦让长孙有忌感觉不适。
“一击震碎所有筋脉。”长孙有容大概查看了一下那无头死尸，唏嘘道：“强悍如孤山，在戾气面前，竟也如此不堪一击。”言毕，意味深长的看向长孙有忌，打趣道：“老弟，若有机会，你不如变成易女，嫁了张京哲。这么粗的一条大腿，抱紧了，定然无人敢惹。”
长孙有忌啐一口，嘻嘻哈哈的说道：“你若喜欢，自己嫁吧。哎，我若是变成了易女……估计也是个水性杨花的，绝不会守着一个男子过日子。”
“我看也是。”对于弟弟的人品，长孙有容很了解。
“和姐姐你一样。”长孙有忌补充了一句。
长孙有容的脸色陡然变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放屁！”
“姐姐难道想要守着一个男子过日子吗？”长孙有忌笑问。
长孙有容哑然。
同样的话，强调“一个”和强调“男子”，意义截然不同。
所以外*，长群孙二有八?忌+六?/的~九话?五%，九也三不算*零]错。∠七=
长孙有容瞪了一眼，道：“巧舌如簧。”再看那无头死尸，遗憾道：“我们还是来得晚了一些，死尸身上的戾气残留，已经被取走了。”又皱眉，回忆道：“第一波进来的是谁？”
长孙有忌摇头道：“不认识。穿着官靴，恐怕是朝廷中人。”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许是故意穿着官靴而来。”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这才悄然退走。
最后来到项府的，是云城的县尉大人和捕头邹五爷。邹五爷看着捕快们收拾死尸，脸上阴晴不定。县尉斜了一眼，了然说道：“心里不舒坦？”
邹五爷沉默不语。
县尉说道：“你和我有几分相像。”
邹五爷笑笑，似乎不以为然。
县尉并不介意，继续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想着要多少做点儿事情，为那些被欺负的人主持公道，为那些被冤枉的人洗刷冤屈……或者有一天，有权贵欺压良善，我便要梗着脖子主持正义，绝不退缩半步！哪怕丢了这差事，也在所不辞！”
邹五爷皱眉，看向县尉。
县尉笑了一声，领着邹五爷往外走。“有那么一段时间
，我很为自己感动。”
“后来呢？”邹五爷问。
“后来？”县尉大笑，没有回答邹五爷的问题，反而说道：“小邹啊，好好干差事吧。”
“干什么差事？给人擦屁股吗？”邹五爷有些愠怒的表达了压抑在心底已久的不满。
“也不是谁想擦就能擦的。”县尉笑道。
邹五爷哑然。
县尉这话，还真没错。
捕头这份差事，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上呢。
县尉又道：“你要干的事情，不是擦屁股，是和稀泥。”他说着，笑一声，又一本正经地说道：“黑灵孤山在云城作恶，侍女红莲遇害，凶犯孤山伏法……邹捕头勇斩孤山，为民除害！本官要亲自为邹捕头请功。”
……
张三面馆。
张京哲趴在柜台上，胡思乱想了许久，心情才算平复了一些。
看一眼守在一旁的徐十三，问：“她们俩呢？”
徐十三苦笑道：“在后院儿研究人头呢。”
张京哲嘴角抽搐，又趴下了。
莫名感觉很累，反正也没客人，再趴会儿吧。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张京哲的手。他睁开眼，看到了趴在一旁看过来的徐十三。
徐十三的眼睛又黑又亮。
“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徐十三轻声说：“这回怎么就受了打击呢？”
张京哲呼出一口气，轻轻摇头，道：“不是受了打击，是……唉，红莲是无辜的，她只是被孤山控制了。孤山似乎也并不是想要杀了小白……我……”他惨然一笑，“一下子杀了两个人，我竟然没有太大的愧疚感……”他之所以压力大，便是因此：一种自我认知的抵触情绪。
徐十三笑着凑过来，在张京哲额头亲了一口，攥着张京哲的手，说：“你才是一家之主。”
张京哲怔了一下，说道：“唉，一家人，谁做主也都……”说着，忽然意识到徐十三说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大有深意。
他沉吟不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为什么只能白月光是墨，不能张京哲是朱呢？
对啊。
为什么自己不能是猪……是朱呢？
张京哲恍然大悟，压抑的心情立刻就畅快了许多。他哈哈一笑，坐正了身子，然后捧着徐十三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笑道：“十三，你真聪明。”又皱眉，咋舌道：“只是……小白就是个滚刀肉啊。听说教书先生，最怕的就是这种学生……嘶……我得好好想想。”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却又没能捕捉到。“唔，我得好好想想……”他呢喃着，沉吟不语。
徐十三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后院儿，杂物间里。
沈辞一脸好奇的瞅着房梁上吊着的孤山的人头，围着转了一圈儿。“真的假的？能活？你不是吹吧？”
“嘁，我从不说大话。”白月光盘腿坐在一旁，正在以煞气疗伤。不过，却并不耽误她跟沈辞闲扯。
“如何做到？”沈辞看向白月光，满眼尽是求知欲。
白月光哼哼一笑，“我凭什么教你啊？”
“呃……”沈辞哑然，看一眼白月光，眼珠一转，道：“你伤势如何？要帮忙不？”
“不用。”白月光回道：“这点儿小伤，算不了什么。”
“不要包扎一下吗？上药吗？贯穿伤口，背后不好上药吧？”沈辞说道：“我师父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噷。”白月光打断了沈辞的话，说道：“只有修为低下之人，才需要金疮药。”不等沈辞开口，又道：“伤口当然也要处理一下，所以……你出去。”
“都是女子……”
“你是易女！”白月光说“易女”的时候，一脸的嫌弃。
沈辞脸上红一阵黑一阵，白月光眼神里的嫌弃，让她很受伤。她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退出了杂物间。
坝6就￥5散,°凌齐感觉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还没嫌弃了。
很不爽。
沈辞心里有气，恨恨的瞪了一眼杂物间的房门，转身回了柴房里。她要抓紧时间刻苦修炼，等自己也炼成了法相的那一天，白月光若是再敢对自己不敬，绝不能轻饶了她！
易女……
易女怎么了！
就该被人瞧不起吗？！
沈辞心中愤懑，竟是不知不觉的眼眶微红。
她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道道充满了鄙夷和好奇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一种新奇的野兽一般……易女，就是一种另类的存在，永远会被人异样的关注。表面上和善，背地里嘲笑……是的，一定会被嘲笑的。一个男子，忽的变成了女子，然后便在别的男子胯下承欢，更索求无度……呵，有时候，自己都会嘲笑自己。
索求无度……
又想起那种事了，然后身体便有了反应。
沈辞抓了一下头发，痛苦极了。
她恨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
她想要忍着，可偏偏越是想忍，越是忍不住。好似有一百只猫，不断地挠着自己的心。潮水般的欲望，似乎是要把自己给拍死……
幸亏嫂子腾冲过来了。
腾冲说也没啥事儿，就是过来看看。看一眼
张京哲，想起张京哲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脸不由的红了一下。气氛十分尴尬。
沈辞了解腾冲，知道她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便领着腾冲来到柴房里，关上门，说道：“面馆儿太小，也没啥雅间，便在这里说说话吧。”
腾冲揪着衣角，红着脸，支吾着，说：“这是柴房吧？这么多柴禾，都是你劈的吗？”
沈辞应一声，看出来腾冲似乎是有些不好开口。也不催促，陪她闲聊。“娘亲身体好吗……我大哥呢，最近在忙些什么……唉，他的志向是考取功名，如今做小生意，怕是……嫂子要多开导他才是。”
东拉西扯了半天，腾冲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沈辞，杂气的事情……”刚说了个开头儿，脸就红的不成了样子。
沈辞叹气，早也猜到会是这事儿。
她皱了皱眉，看着腾冲，说道：“嫂子，先不说我夫君能不能帮你祛除杂气……有个事儿吧……你非灵非武，身子太弱，怕是……”想起白月光嘻嘻哈哈说起红莲“爽死”的事情，沈辞有些担心的看着腾冲，“我夫君有戾气加持，非常人可以承受……”
腾冲的耳朵脖子都红了，她勾着脑袋，支支吾吾的说道：“便……便是遭受些苦楚……”说着，竟是眼泪簌簌。“你哥最近脾气见长……你我本是男子，当能理解……”
沈辞当然能理解。
那种欲求不满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叹一口气，沈辞考虑了一下，说道：“这样，嫂子你先回家，我跟夫君说说看吧。或许……或许有别的法子……”
第117章白月光不喜欢的事
白月光的伤势很快就痊愈，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这话并不正确，事实上白月光一直都很安静且稳重。大多时候都穿着一身又丧又颓的黑色的衣服的她，很少说话，常常只是在门口或是角落里静若处子一般坐着，还用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张红润的微微仰着嘴角的唇。
可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张京哲偏偏总感觉白月光的性子很活泼。
也许是因为厌恶她！
张京哲这般想着，瞥一眼白月光，发现她正在啃着手指，嘴角仰着，笑意盈盈。好似是有了什么感应一般，白月光忽然转脸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莫名心慌地匆匆避开了视线。
“嘻。”白月光发出一声轻蔑的、玩味的、邪恶的笑声，仰着小脸儿看看外面天色，“夫君，不知道家里房子盖得咋样了，反正也没生意，我回去看看啊。”
“啊……有啥好看的？”张京哲说话很不客气，“你又不会盖房子。”
“我去监工，看看有没有偷工减料。”白月光笑道。
“行吧。”张京哲随意地回了一句。
白月光走了，面馆里忽然就莫名其妙的感觉安静了很多，甚至安静到了冷清的地步。面馆里的生意也确实冷清，一天不来一个客人，也不稀罕。
好在收益不错。
看看账本上的财富，张京哲的心情好了许多，算算年关将近，琢磨着去一趟城里，置办点儿年货。想想也是感慨：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已经有太多个新年，自己一个人过的恓惶。今年有人陪着，定要过个肥年，好好热闹一番。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沈辞把腾冲来此的目的当众说了，然后认真的看向白月光，问：“所谓杂气，是胡扯的吧？”
白月光哼笑，“行吧，你们就当我在胡扯好了。”满不在乎的样子，十分欠揍。
沈辞皱眉看向张京哲，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也是没法奈何她。这种滚刀肉，最难对付了。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玩笑地问沈辞：“你之前不是管着学堂吗？如小白这种滚刀肉一般的学生，怎么教训才有用？”
沈辞可没心情跟张京哲说笑，她皱眉，问张京哲：“我大哥和嫂子的事情，怎么办？”
张京哲也是发愁，“睡……肯定是不好睡的。”想起红莲之死，张京哲心有余悸，“她只是个普通人，万一扛不住……就算没有万一……我和她真做了那种事，一家人还怎么相处？”
“要不，跟她说有了别的办法。”徐十三意味深长的看着白月光，说道：“就说不必睡一起，也可以祛除杂气。”她的这个建议，显然是建立在“白月光在胡扯”的基础上提出来的。
白月光有些诧异的看向徐十三，看到她一脸不信任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打趣道：“哎呀，十三，你跟夫君也欢好许多次了，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出现了些许变化？或许是即将变回男儿身的征兆呢。”
徐十三抬手扶着额头。!q、群
她真的一直都有这样的担心，只是不太强烈。毕竟，跟张京哲确实欢好许多次了，身上并无任何特别的变化。现如今，她非常怀疑自己被白月光给坑了，又不能绝对排除“白月光说了真话”的担心。
白月光诡笑着，对沈辞说道：“反正呢，话我已经说明白了。如果你们不信……万一你大哥死了，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壹
你。”
“你……”沈辞一时无语。
对白月光无语的，不只有徐十三和沈辞，还有张京哲。他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太够用，实在是想不出对付白月光的办法。
张京哲很清楚，就算自己今天把白月光暴揍一顿，她也定然是“死性不改”，甚至，可能还会很喜欢——竟然会有人喜欢挨揍，简直匪夷所思！
嘶……
等等！
白月光喜欢挨揍，喜欢床笫之欢，喜欢喝酒，喜欢杀人……
那她不喜欢什么？
对！
只有她不喜欢的事情，才能让她“痛”！
想通了这一点，张京哲的思绪豁然开朗，智商仿佛一下子得到了夸张的提升，各种各样的巧思妙想犹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随之，整个人的心情也突然就好了起来。
张京哲滋溜一口酒，看一眼白月光，低头吃菜，满是遗憾的说道：“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破了腾冲的身子，甚至收入房中。如今……实在不行，就信小白一回，帮帮大舅哥和嫂子吧。到底是一家人，总不好眼看着他们俩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吧？”
“嘿嘿，夫君好心，理当如……”白月光笑嘻嘻的说着，忽然愣住，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
“睡了嫂子”这事儿固然很刺激，可是……腾冲已然不是处子之身。她被沈贺弄脏了！若是夫君再碰了腾冲，岂不是也脏了？如果夫君脏了，那夫君的三个妻子，包括自己，岂不是也脏了？
白月光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有洁癖……
“咳，其实……我胡扯呢。”白月光说，“杂气什么的，纯属子虚乌有。”
张京哲瞅着白月光那丧气的模样，差点儿没绷住笑。终于找到了拿捏白月光的办法——张京哲内心兴奋极了。好似是压在心口的巨石突然没了，呼吸畅快的不得了！
心情好，胃口就好。
张京哲吃撑了。
回家的路上，挺着肚皮直打嗝儿。
“小白。”张京哲说道：“杂气的事情，你自己去跟沈贺他们说清楚，他们若是不信……你就领着腾冲过来，睡一回而已，我也不吃亏。”
白月光皱眉翻眼，“我肯定能说清楚。”又提醒张京哲说道：“夫君你以后万万不可随便跟人睡了。你身上的戾气越来越强，做那种事的事情，情绪到了，很容易失控。万一再把人给爽死……多不好。唉，红莲真可怜，一条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没了。”
主人们走在前面，小馋抱着张云起跟在后面。
她很是沮丧。
原本，她以为孤山能废掉白月光。
嘁！
四师姐真不中用！
小馋恨恨的想着，四下里看看，琢磨着不知道有没有哪位同门正躲在暗处看戏。肯定有的！那些家伙，对地宫可是很感兴趣的，她们绝对不会任由地宫里的宝贝被白月光或是徐家人拿走。
不过……
估计他们会想坐收渔利，静待白月光和徐家打个两败俱伤。对于他们而言，孤山死了，是好事儿——少了一个抢夺宝贝的劲敌。
孤山其实也不算是死了。
白月光有秘法，可以让孤山的脑袋活过来。
就像师父那样。
看看怀里的师父，想起孤山，小馋不免怀疑：难道白月光想生二胎了？还是不要了吧。照顾师父这么一个千金小姐，就已经很累了。若是再多个“二小姐”……我可忙不过来！
不如省点事儿，就把孤山挂在门口做迎宾，挺好的。
张三面馆。
杂物间。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房梁上吊着的人头。地上，煞气升腾，化作七缕，进入那人头的七窍，又从脖颈伤口处溢出来。如此反复，循环不停。
一夜无话。
次日天亮，那人头的眼睑颤抖了两下，忽然睁开。
七缕煞气随之停顿，散落，浮在地面上。直到白月光过来，将那些煞气收回。“师姐，感觉如何？”
孤山恶狠狠地瞪着白月光，一言不发。
“师姐知道人彘吗？”白月光笑道：“我觉得吧，人彘……下乘。师姐觉得呢？”
孤山看着白月光的眼睛，感觉到一阵阵寒意。她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即便我求饶，也是无济于事的。对吧？”
“不一定，你试试看。”
“算了。”孤山闭上眼睛，说道：“不试了。”
“小馋提了个建议，说要把你挂在门口，做迎宾之用。”
孤山面容耸动，几乎要咬碎了牙齿，沉声说道：“好建议。”
“或者做个沙袋。”白月光说着，忽然抬起手臂，一拳锤在了孤山的鼻子上，然后小拳头快速出击，不停地锤击着孤山。
孤山感觉到一阵阵天旋地转。
“小白，过来剥蒜！”张京哲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哎，来了。”白月光乖巧地答应一声，又侧身抬腿，踹了孤山一脚，然后才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离开了。
孤山的脑袋在房梁上晃了许久才停下来。
但她依然感觉天旋地转——气的。
她在心底愤怒的发誓：若有翻身之日，定要把白月光的脑袋砍下来当夜
壶！
誓言发过，忽的一个激灵。
夜壶？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孤山以为自己会恶心的反胃，然而却没有。
因为她没有胃了。
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一颗脑袋探进来。
是沈辞。
沈辞好奇的看着孤山，两人大眼瞪大眼，一个茫然，一个惊异。
“真的活了！”沈辞诧异极了。“黑灵之术，竟然如此诡谲！”
孤山心情不好，不想搭理沈辞，干脆直接闭了眼睛。
沈辞却像是个好奇宝宝，“你……能说话吗？”
孤山不吱声。
沈辞从一旁拿起一根竹竿，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孤山的脸。孤山咬着牙，怒道：“干什么！”
“哎呦！”沈辞被这突然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手中竹竿掉落。“哎呦，吓死我了。”她双眼放光，瞅的孤山浑身……浑头不自在。
“这种让人头活过来的手段，叫什么？”沈辞问。
……
下午，城内某处茶室。
相比茶摊儿，这里的环境好多了。
“真如刑天断首一般，让人瞠目。”沈辞的师父，那位拥有莲花佩的供奉院供奉，唏嘘道：“能有此等诡谲手段，更能祭出法相。这个白月光……定然不是无名之辈。”
沈辞说道：“白月光之名，显然是假的。”
“嗯。”师父沉吟片刻，又道：“不论她是何等人物，也不论她为何隐姓埋名……为师既然在云城，断然不能让她为祸。”顿了一下，笑道：“为师已经上报供奉院，院中上官对你颇为期许。为师估计，年后你当可进京。没什么意外的话，或能直接在供奉院当差。”
“多谢师父！”沈辞兴奋地赶紧道谢。
师徒二人又聊了许久修行之事，沈辞请教了许多修行上遇到的难题，直到黄昏时分，才告辞离开。孤身走在街上，想着年后进京，入职供奉院的好事儿，激动的小脸儿绯红。
巧遇卖点心的小贩，一时嘴馋，买了一份。
“诚惠十文钱。”小贩的妻子在一旁收钱，小贩娴熟地把糕点用草纸包好了。
沈辞看在眼里，脸上不自觉的泛起笑容。琢磨着这般小生意，还要两个人忙活吗？怕是忙活一天，也挣不了几两碎银吧？
待二人挑着担子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沈辞忽又愣住。
若是进京的话……
夫君会跟着自己一起去吗？
应该不会。
毕竟云城还有白月光，还有徐十三。
沈辞忽然有些烦，心情焦躁不安。
想来应该是自己的境界不够，心性不稳。
这般状况，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资格入职供奉院的。
大概就是京城走一遭，然后夹着尾巴回来吧。
前面忽然有些乱糟糟的，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沈辞有些好奇，凑上前去。
原来，前面不远就是县丞大人的府邸。
听围观之人议论，说是有个汉子提着菜刀硬闯县丞大人府邸行凶，幸亏有护院在场，否则县丞大人肯定要倒霉了。
“这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有人感慨。
也有人发问：“何以至此？”
“听那汉子嚷嚷，好像是说他儿子被县丞家的公子给打死了……”
这个时候，邹五爷与几个捕快一起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县丞府中护卫，押着一个满头血迹的汉子。那汉子原本低垂着脑袋，待出了府门，忽然怒目圆睁的怒吼：“杀人偿……”
一记重拳砸在了汉子后心，一句话没喊完，他便昏死过去。
沈辞站在人群中，错愕地看着那汉子。
这汉子，她认得。
他老丈人家里的冬枣，很甜。
砸晕了那汉子的护卫冲着邹五爷拱手，“有劳五爷了。”
邹五爷示意手下捕快接过那汉子，才对那护卫说道：“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动手打人，你才是爷。”
护卫脸色变了变，干笑一声，说道：“光天化日持刀欲伤朝廷命官，这等悍匪，便是当街打死，也是理所当然的。”
邹五爷哼一声，面如冰霜。看着那护卫桀骜不驯的神态，想想他背后的主子，邹五爷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只能又闷哼一声，转身离开。
人群散去，只剩下了沈辞。
沈辞看一眼县丞府邸的高大门楼，忽然想起了白月光说过的话：“只要银钱到位，我可以帮你杀了那县丞全家。”
马钱真傻。
为什么不花钱请白月光出手呢？
沈辞心中想着。
手中的糕点，被捏碎了，竟是恍然不觉。
第118章故交、贤妻、黑店
方寸之地，些许小事就能传得满城风雨。更何况，是听风楼堂头儿行刺云城县丞这般大事？明面儿上是没有人胆敢议论此事的，所以，背地里的传言，自然会变本加厉、捕风捉影。
除了“贵公子霸凌穷苦少年并虐待致死”的版本以外，还有“二老爷与马夫人被捉奸在床”、“马堂头儿怒斩狗官”、“豪杰揭竿而起”之类的离奇说法。
好在云城内以大老爷黄县令为首的的五位老爷们，及时出手，雷厉风行的抓了十多个散播谣言的刁民，事情
才算渐渐平息。
和善亲民的县丞大人，更是亲自备了厚礼，来到了张三面馆。
“唉，绝非老夫不给贤侄面子。”县丞一脸愁苦，“奈何家里稚子性子急躁的紧，只是被那马上发挑拨几句，就上了头。唉！真真气煞我也！如今那逆子已经被我狠狠的打了一顿，腿都打断了。”
张京哲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盯着桌上的茶壶。
茶壶是空的，没有水。
县丞见状，又是一脸汗颜。“老朽教子无方，实在是惭愧。原本，准备了重金，要赔偿那马钱。孰料，马钱的情绪太过激动，一时失控……唉，人死不能复生。老朽一度想要打死我家那逆子，可是，思来想去，打死了又如何？那马上发也不能活过来了。倒不如让我家那逆子常常去那马上发的坟前悔过。年节之时，再去马钱家里探望一番……”
县丞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两个钱袋。
先推来一袋，说道：“这些银两，烦请贤侄代为转交马钱。”再推来一袋，“来的匆忙，未及准备礼物。这些许碎银，给家中千金买些零食。给孩子的，万不可推脱。”
张京哲看着桌上的两个钱袋，沉默片刻，点头道：“二爷的意思，我会转达的。”
“如此甚好。”县丞笑着起身拱手，说道：“那就不打扰了，告辞。改日有空，贤侄去家里坐坐。哈哈，别送……”见张京哲并未起身，他的那三个妻子，更是看都没看过来，县丞脸上有些尴尬，又拱了拱手，“告辞，告辞。”出了面馆，进了轿子，县丞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瞬间收敛。
戾气虽然霸道，但终究只是匹夫而已。
老爷我给他几分面子，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县丞心中冷然思忖，又想起被那马钱行刺之事，恼怒不已。可恨张京哲与马钱是旧识，匹夫之勇也不可小觑，否则，定要那马钱死在牢中！
也是因为张京哲的存在，让负责断案的县尉感觉很难办。
道理上而言，这般刺杀官员的恶行，必须严惩不贷。否则，定然官不聊生。可是，真若是杀了马钱，张京哲可就不好安抚了。他与马钱在听风楼中共事多年，感情还算深厚。若是因为马钱之死而让戾气失控，后果可就严重了。
心情不好的县尉，在五位老爷开会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二爷你也是，那沈辞已经出面说和，你怎么就不知道严加管教一下家里的熊……公子啊？”
熊孩子的爹，姓熊。
熊二爷黑着脸看着县尉，道：“事已至此，埋怨我有什么用？”
“你这……”
“好了好了。”黄县令制止了二人的争吵，叹道：“我儿与那张京哲，是相熟的。我已经让他去张三面馆说和。”顿了一下，又道：“州府定然会关注此事，若是不能妥善解决，咱们都会有麻烦的。”
熊二爷哼一声，说道：“朝廷就该派出高手过来，斩杀了那张京哲。一介布衣，凭借戾气凌驾于王法之上，简直就是扯淡！”
县尉斜一眼熊二爷，眼神里带着鄙夷，但却迅速收敛，笑呵呵说道：“二爷不是习武之人，故而不知那戾气深浅。”
熊二爷啐道：“纵万人敌，不能抗国法！哼，一个亲爹被杀都未能如何的懦夫，纵有戾气，大概也只是稚童舞刀，不足为惧。”
县尉笑道：“二爷说的极是。”
“确实也不能让那张京哲为所欲为。”黄县令说罢，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四爷和五爷，“你们俩，有什么想说的？”
四爷依旧不吱声，邹五爷道：“全凭大老爷做主。”这话说的很不情愿，却又不容置疑。说罢，看一眼县尉，看到了他投来的赞许的目光。
“全凭大老爷做主。”四爷和县尉几乎异口同声地接了一句。
黄县令不悦，道：“诶！县里自有法度，当各司其职。我虽为县令，却也不可一言而决。有事情，大家一起商量嘛。”说着，瞟了一眼熊二爷。
熊二爷微笑，说道：“说起来，黄公子何时成亲啊？”
“快了。”黄县令敷衍了一句。
不过确实也快了。
青州府那位参将，迫切地想让女儿早点儿成亲，已经催促好几次了。黄杰十分怀疑准岳父是不是嫌弃透了自家闺女，迫不及待的想要擩出去。
若非父母之命，黄杰断然不肯与那虎女定了亲事。
一想到那女子的壮硕身材和粗犷性子，黄杰便是一阵头皮发麻。
唉！
同样是习武之人，想想自家那位，再看看徐十三，黄杰心中五味杂陈。当然，他对徐十三可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毕竟，徐十三可能是自己的姐姐。
是“可能”。
不能确定。
毕竟，金小凤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很难确定徐十三的生父是谁。
见徐十三端来茶水，黄杰赶紧慌忙欠身，双手接过。又落座，对张京哲说道：“京哲，我不与你绕弯子，直说了吧。戾气虽然霸道，但必须有底线。江湖中人，你随便处置。但朝中官员，你不能动。若是动了……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张京哲的心情不好，反问：“有多严重？”
黄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好比父母和熊孩子。熊孩子可以顽劣的到处欺负人，父母虽然生气，却也可以容忍。但若是熊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欺负到了父母头上……”黄杰忧心忡忡的说道：“京哲，骑在朝廷头上拉尿，不合适。”说罢，又看了一眼张京哲身后的女人和孩子，补充道：“为家人考虑一下。也为马钱的妻子和老父老母考虑下。”
张京哲看向黄杰，皱眉说道：“黄公子是读书人，不知道杀人偿命这条规矩吗？”
黄杰叹道：“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十来岁而已，杀了人，也不至于偿命啊。”
张京哲默然不语。
“嘻。”张京哲身后，门口嗑着瓜子儿的白月光忽然发笑。
黄杰当然明白白月光为何发笑，他沉吟片刻，说道：“现在这事儿，不单单是熊孩子杀人，还牵扯到了官民纷争。用《穿明》里的话来说，这叫阶级矛盾！不可否认，这很不公平！可是……对于上位者而言，只有在地位足够稳定的前提下，才会考虑公平二字！”
张京哲沉默了很久，终于叹气。
他知道，黄杰说的没错。
甚至，那熊二爷说的也没错。
让那熊公子偿命，对马钱而言，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可是……
张京哲仍然感觉压抑，感觉憋屈，感觉愤怒。
却又无可奈何。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黄杰苦笑，颓废叹气。“在旁人看来，我是县令家里的贵公子，定然过得痛快。可是……你们被欺负了，会有人觉得可怜。我被欺负了，只会被人看笑话！这世道……”似乎是欲言又止，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看看这面馆儿，笑道：“曾几何时，我的梦想，也是开一个铺子，简简单单的活着。”
张京哲问：“什么铺子？”
“没想过。”黄杰说罢，又打趣道：=榴~儿、*(三*(“听说你这面馆，是家黑店。”
“谣言。”张京哲说：“我家又没有人肉包子，更不抢劫偷窃，怎么能算是黑店呢？”
黄杰笑着起身，“走了，改天过来吃面。”
“好，给你打折。”张京哲说。
黄杰头也不回地摆手，大踏步地离开。
白月光凑到了张京哲身后，说话的声音犹如魅魔一般充满了诱惑。“夫君，要不要我弄死县丞全家？”
张京哲看看白月光，有些颓废的说道：“别胡闹。”说罢，走到柜台前，让徐十三拿出来县丞给的两个钱袋，然后提着钱袋出了门儿。
白月光瞅着张京哲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她倚着柜台，问徐十三和沈辞。“我说要杀了县丞全家，夫君没有骂我，只是让我不要胡闹……你们说……夫君是不是别有深意？”
徐十三微微蹙眉，沉吟道：“朝廷命官，不是武林中的那些粗鄙武夫可比的。”
沈辞看了看白月光，脸上神情变换。
她记得清楚，师父说过：白灵代表的是光明和正义。
可是……
“今晚我有点儿事情，不能陪夫君了。”白月光笑嘻嘻说道：“沈辞，今晚就便宜你了吧。”
沈辞摇头，“陪十三吧，我今晚要修炼。”
徐十三盯着白月光，问：“你要胡闹吗？”
“哪有！我是担心顾青烟。”白月光很委屈地说道：“他还没醒过来，我得帮他一把。”然后，又看向沈辞，说道：“倒是沈辞，真是要修炼吗？还是……啧啧，白灵也嗜杀的吗？”
沈辞没有说话，径直去了后院的柴房里。
关上门，看着码的整整齐齐的木柴，沈辞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马上发那小子的脸庞。她忽然想，如果当初任由白月光乱来的话，马上发可能就不会死了。
老山长说：马上发那孩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旁人都会对熊公子毕恭毕敬的，只有他，整日里不拿公子当贵人。
老山长还说：马上发这样的熊孩子，长大了也是个祸害。+qq群拔妻%一舞~靈巴!
沈辞明白老山长如此言说的苦心。
可是……
沈辞仰头，想要看看天，却只能看到屋顶。
……
寒冬的夜，很漫长。
张京哲拥着徐十三，说马钱攒了许多散碎茶叶，打算年纪大了慢慢喝；说马钱的媳妇长得很丑，性子还很刁蛮，马钱总想着攒钱换个媳妇；说马钱是个势利眼，以前对自己很一般，后来才对自己好起来……
马钱只是个小人物，有着些许良知，有着匹夫之怒，有着美好的梦想，有些趋炎附势，有些嫌贫爱富，有些好色好酒……
马钱收下了两袋银子，然后抱着银子哭的声音都沙哑了。
他被放了出来，然后匆匆回了家。家里老母亲病了，需要人照看。媳妇伤心过度，自顾不暇。老父还要操持马上发的丧事……
张京哲唠唠叨叨地说着，说的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豆腐西施的豆腐越来越难吃了……”
“明天吃包大哥家的包子吧，紧挨着，那么多天不吃一回，也不合适……”
“隔壁卖棺材的那一对父子，太不是东西了，整日里盼着死人……”
“小白说家里的房子快建好了，应该是能回家过年的。”
其实房子就算是建好了也不能立刻入住，需得散一散潮气才好。白月光说她有个好法子，可以用煞气来祛除潮气。具体怎么弄，她没有说，张京哲也懒得问。
“以前听人说，京城的酒楼，有个什么评分制度……分数高了，奖金就高。”张京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困了。“我琢磨着，给你们也弄个评分……分数低了……贬为妾室……呵……”
徐十三看一眼张京哲，发现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仔细想了想，笑着呢喃：“好主意。”
是妻是妾，徐十三是不在意的。她估计沈辞应该也不会特别在意。不过，白月光肯定会在意。她对自己“正妻”的身份，可是一直很得意的。
大概是因为这个“评分制度”还没有设定完善，翌日里，张京哲并没有提及。也是难得生意很好，从上午开始，张京哲便一直在后厨忙活。
今天面馆里来的客人，除了江湖人士，还有一些明显有着官差气质的贵人。听他们口音，像是青州府人士。
“白姑娘，许久不见了。”一个客人一进门就跟白月光打招呼。
白月光斜一眼来人，展颜而笑，“哎呀，原来是韩参事，真是好久不见了。快请坐。啧啧，贵客光临，我必须亲自给韩参事炖一碗汤。”
韩参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什么汤？”
“好汤，一般人可吃不起。”白月光说罢，笑着去了后厨。
韩参事讪笑，心说乡野地方，能有什么好汤。他身后一人，小声提醒，“大人，她说一般人吃不起。”
“嗯，算是故交，所以特别关照……”韩参事笑吟吟的说了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他习惯性的结合上下文，把白月光的话理解成了“一般人可吃不上”。
一字之差，意义大不同。
韩参事苦笑一声，低声说道：“有名的黑店，又故意要宰我……”摸了摸钱袋，虽然鼓囊囊的，却仍然没什么安全感。白月光离开时那亲切的笑容，让韩参事心中十分不安。
自从上回拉拢张京哲未遂之后，韩参事一直没有回京城述职，而是待在青州府待命。昨天得知了马钱之事，立刻快马加鞭地赶过来，想要安抚并且拉拢张京哲。他以为机会来了：只要张京哲足够愤青，此番定然可以拉拢入伙。
今日清晨赶到云城之后，韩参事听到了噩耗：熊二爷一家三口，夜半游湖，不幸尽数溺亡。
大冬天、大晚上的带着一家人游湖？
hub１２３
简直就是扯淡。
可这种说法，是官方说法，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将来写入史料，便是正史。所有不同意见，都是野史，不足为信。
环顾面馆里的食客，韩参事心中有数：这些人，鱼龙混杂。有看热闹的，有凑热闹的，也有居心叵测的。
韩参事眼睛里尽是厌恶。
对这纷乱的天下，韩参事积怨已久。
他相信，只要张京哲以故宰相之孙的身份入仕，聚拢有志之士重整朝纲，这天下，便还有救。韩参事也相信，有故宰相之孙的身份，还有戾气加持，再有黑、白、武三妻相伴的张京哲，奇货可居！
后厨内。
奇货可居的张京哲尚不知熊二爷一家惨死的事情，他看一眼亲自上手熬汤的白月光，皱眉问道：“来肥羊了？”
“嘻。”白月光笑道：“户部那个韩参事来了，估计还是想拉拢夫君。”
张京哲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抹厌弃，说道：“今天客人太多，去喊沈辞过来帮忙。”
第119章张三面馆的客人们
生意好得有点儿不正常。
张京哲在欣喜之余，还有些狐疑。他忽然心有感触，目光审慎地盯着白月光。“小白，你昨晚没干什么破事儿吧？”隐约间，张京哲怀疑生意突然这般好，很可能与白月光有关——没有什么依据，就是单纯的莫名的怀疑。
也许是因为心有成见，所以遇到任何不正常的事情，张京哲都会不需要任何依据的怀疑是白月光搞的鬼。
更何况，一向喜欢那种事的白月光，竟然放弃了昨晚的“机会”。
这很不正常！
“没啊，我一晚上都在守着顾青烟。”白月光委屈巴巴地说道。
张京哲仍是怀疑，再审视一眼，又道：“有个事情，一直想跟你们说。”
“啊？夫君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是一家之主，不是你们的角先生。”张京哲很认真的说道：“所以，轮流陪你们的规矩，要改一改。”
沈辞刚好进来端盘子，听到张京哲的话，愣了一下，心中暗叫不好。她认为，若是没有“轮流”的规矩，自己可能就没什么“机会”了。不过，她没有立刻表示反对，而是假装没有听到，看似不经意地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品味着张京哲话里话外的意思，敏锐的察觉到了强烈的“针对性”——夫妻日久，白月光看得
出来张京哲此举，是在针对自己。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说道：“夫君想怎么改呀？”
“随我心意。”张京哲说道：“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也可以呀。”白月光很痛快的答应了，之后盛一碗汤，交给沈辞。“沈辞觉得呢？”
沈辞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表示：“我随意。”说罢，端着汤出去了。
“那就这么定了。”张京哲相信徐十三肯定不会反对，活动了一下累得有些不舒坦的胳膊，瞥一眼已经无事的白月光，颐指气使的说道：“过来，给我揉揉肩膀。”
白月光乖乖的过来，手法娴熟的给张京哲揉肩。片刻，笑着说道：“夫君今日，很有男人味儿呢。”对于张京哲今日展现出来的“一家之主”的气势，白月光十分满意。在她看来，男人嘛，就该如此。当然了，若是张京哲坐下来休息的时候，能把脚伸过来，让自己给他捏脚的话，会更有气势……嘶，有些日子没有给夫君捏脚了。“今天这般忙碌，夫君肯定是累了。晚上泡泡脚，我给你捏一捏，可好？”
“好。”张京哲答应了一声。
白月光展颜而笑，然后又有种“意犹未尽”之感。斟酌良久，方才明白：夫君不该答应的这般痛快，太好说话了，会显得没有男人味儿。
——白月光一直都是这般认为的。
张京哲自然不知白月光这般奇葩的价值观，他其实一直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从不觉得刁难妻子能展现什么男人味儿。
炒好了最后一道菜，让白月光端出来。张京哲也跟着来到柜台后，与徐十三挨着坐在一起休息。抬眼看到韩参事，韩参事点头致意，张京哲回了个微笑。
韩参事朗声说道：“韩某刚到云城，便听闻那为害乡里的县丞熊二一家溺亡，当真是大快人心呐。”
此言一出，张京哲顿时愣了。
熊二爷一家都淹死了？
他皱了皱眉，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小脑袋拧向一旁，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韩参事有些遗憾的说道：“若是能依法严惩此獠，便更好了。张公子以为如何？”
张京哲发现，原本就安静的十分诡异的食客们，此时更是无人发出任何声响。他品着韩参事的话，微微皱眉，说道：“张某只是一介草民布衣，不敢妄言。”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草民布衣，亦可言之。”韩参事笑吟吟说道。
“张某粗鄙不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张京哲回了一句，不等韩参事再说话，便赶紧又掖了一句。“天寒地冻的，大家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呵……”一个声线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既有国法，就不可枉法。那熊二不论是否该死，都该由国法处置。就好比若有人觉得你韩参事违法，便直接杀了你，总是不妥吧？”此人坐在最角落里，面庞白净无须，说话时面无表情，有些阴冷之感。
韩参事听出了言语挑衅，哼笑一声，说道：“听公公这口气，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情，担心被人杀掉？”
“洒家若做了亏心事，自有国法处置。”
“本该如此。奈何如今这国法，被某些国贼攥在了手中。”
“国贼自然是有的，但是谁……就不好说了。”那太监说罢，斜了一眼韩参事身边那人，冷然说道：“引狼入室之徒，才更像是国贼吧？”
韩参事身后，提醒他“汤贵”的年轻男子，看一眼那太监，继续低头吃饭。拿起勺子尝一口汤，忍不住唏嘘，“好汤。韩大人，您尝尝看。”说着，给韩参事盛了一碗汤。
韩参事微笑着接过，尝一口，“果然好汤。”又咂吧了一下嘴巴，道：“此汤似乎有补气壮阳之效啊。诸位都可以尝尝看。当然了，公公们就不必尝了。”
“哈！”有个江湖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公公立刻看了过去，眼神犹如刀子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问：“作死吗？”
江湖人虽然怕死，却更要脸。那人被当众如此威胁，顿时羞怒难当。日爹骂娘的话没敢说，却还是还了嘴。“怎么？你要在张三哥的面馆里杀我吗？”
“哼！当个太监，也如此霸道吗？”另有江湖人不怕死的发声。“喂，那位灵师，我听闻，国师宣扬过什么众生平等，可有此事？”
另一张桌上，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举杯喝酒。待一杯酒下肚，才缓声说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众生平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众生平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亦是众生平等。不知阁下需要的众生平等，是哪一种？”
那江湖人愣住了，他还从未想过，所谓“众生平等”，竟有诸多解释。他虽然只是粗通文墨，却也听出了这三种“众生平等”，并不相同。前面两种不好说，最后这一种，不敢说。于是，他哼笑一声，似是恭维，又似挖苦一般说道：“灵师的水平，果然不是我等凡俗之人可比。
番话说的，我竟是听不明白。”
又恢复了安静。
张京哲耷拉着眼睛，扫视众人，忽然间有些莫名的烦躁。对于这些或看热闹或凑热闹或居心不良的家伙，简直厌恶透顶。一个念头冒出来，也不细想，直接对徐十三说道：“今天心情不好，所有菜价，上涨一成。”不理会妻子和食客们的惊讶，张京哲怒视白月光，喝道：“过来！”然后去了后院儿。
到了后院儿，待白月光小心地凑过来，张京哲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
“哎呦疼疼疼！”白月光赶紧叫苦，“夫君我错了。”
张京哲问：“人是你杀的？”
“不是。”白月光踮着脚，缓解着耳朵的疼痛。
“真不是？”
“真不是。”白月光的眼神无比坦诚。
张京哲皱眉，放开白月光的耳朵，冷笑着问道：“那你认什么错？”
白月光愣了一下，说道：“夫君揍我，定然是因为我错了。至于哪里错了……夫君说是哪里，便是哪里。”说着，扑通一声跪下了。“夫君责罚我便是。”
张京哲没有施暴的爱好，却莫名的想把白月光一脚踹飞。不是因为她不承认恶行，而是对她这种轻易下跪的行为十分不满。
有时候，张京哲感觉白月光就像一只皮球，让他忍不住想踹一脚。
皮球……
对！
这个比喻实在是太恰当了！
想踹一脚，想拍一拍，还想它再弹回来……
张京哲没有责罚白月光。
这让白月光很失望。
男人啊！生气的时候，就该施暴才对！只会生闷气的男人，最让人窝火了！越想越是生气，干脆进了杂物间，对着孤山的脑袋打了一通王八拳。
对孤山而言，这可就是无妄之灾了。虽然她的脑袋比较特别，十分抗揍，但受到的屈辱，却不是她能够接受的。愤怒至极的她，一脸恶相的出言嘲讽：“是因为没有挨揍而不痛快吗？真是天生的贱骨头！”
白月光的脸刷的红透了，她愤怒的低声吼道：“放屁！你才是贱骨头！”言毕，一个凌空转身侧踢，漂亮飒爽。
“贱骨头！”孤山愤怒的咒骂，声音绕梁不绝。
……
面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开，剩下几位，不明身份，也不明目的，包括韩参事。
似乎是等不及了，韩参事起身，对张京哲说：“张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京哲看到韩参事一脸凝重，不好拒绝，便带着韩参事来到了后院儿。听到杂物间里砰砰砰的声音，韩参事有些好奇。
张京哲说道：“可能是我媳妇在踢球，不用管她。”
在房间里踢球？
有毛病。
韩参事心中腹诽一句，拱手道：“张公子，前次之事，公子可改了主意？”
张京哲摇头。
韩参事斜了一眼前堂方向，略一沉吟，又道：“有些话，前次不好与公子提及。今日……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顿了顿，朗声说道：“太子文武双全，雄才大略，欲励精图治，中兴大文……”
原来，韩参事效忠的，是当朝太子。
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却没能换来张京哲的忠心投靠。韩参事很失望，却并不绝望的走了。
随后，那太监又借一步说话。
太监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称呼一声公子，不卑不亢地说道：“江湖就是江湖，朝堂就是朝堂，看似相关相连，实则井水不犯河水。公子只管在江湖上过自己娇妻美妾的日子，实无必要蹚朝堂的浑水。九千岁说了，只要公子安分守己，在这云城之中，便无人敢触及公子的逆鳞……”
最后走的那位灵师，便不需要“借一步说话”了。
他的个子与张京哲相当，可说话的时候，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警告张京哲：“戾气虽强，供奉院却是不怕的。若是张京哲一再触及国法，供奉院绝对不会手软……”警告完毕，又放缓了语气，说道：“戾气是把双刃剑，能伤人，亦可伤己。阁下当珍惜当下之美好，修身养性，以免自误。”
面馆里终于清净了。
白月光嗑着瓜子儿，看着那些还在外面假装无事的嗑着瓜子儿的各种各样的人，嘁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被张京哲的话给噎住了。
“你别吵了。”张京哲无力地说道。
白月光很委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想说自己还没说话呢。看到张京哲不善的眼神，犹豫了一下，闭了嘴。
算了，跟丈夫顶嘴，是不对的。
“人真不是你杀的？”张京哲盯着白月光，又问了一回。可这一次，没等白月光说话，他却又说道：“算了，不重要了。”忽然有些憋闷，走出面馆，仰着头看了会儿天，“我回家看看房子盖啥样了。”
“我陪你。”白月光跑了过来。
张京哲没有拒绝。
面馆距离王牌坊村并不￥远，张京哲也不着急回去，所以走得不快午≈。=七光天化日之下，医白月光一点儿也不检点其的抱着他=林~的胳膊，若有所思的样子，∠坝=也不知8道在想什么逡。
走了一段儿，道路两侧没有了铺面。风从湖面上畅通无阻地横扫而来，
凉飕飕的。白月光拿着张京哲的手往自己怀里塞，要给他取暖。
张京哲一边抽回手一边警惕地关注四周，生怕被人看到。
“附近没有人呢。”白月光轻声说。
张京哲看到了白月光脸上坏坏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又叹气，说道：“唉，我呀……我觉得……就算人是你杀的……我大概也不会生气。”
白月光警惕的瞄了瞄张京哲，肯定的回道：“真不是我杀的。”
“噷，不是就不是吧。”张京哲说道。
又走了一段儿，张京哲问道：“顾青烟怎么样了？”
“还没醒。”
“会变成易女？”
“可能吧。”白月光说道：“我不能确定。刀柄里的那些东西，是我以前偶然得到的，也是因为那些东西，才找到了黑灵玉佩。那些东西，像极了融化了的玉佩，应该能让人失阳易性吧。”皱了皱眉，白月光叹气道：“希望能成功吧。我当初可是费了不少心血来培养顾青烟，她的体质，很好。若是不能被夫君破瓜，多可惜啊。”
“没觉得可惜。”张京哲苦笑，“有你们三个，我知足了。”
“那是现在。”白月光笑道：“咱们在一起才多久啊。等日子长了，你自然就腻了。腻了呢，就会想换换口味。男人嘛，都是如此的。”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打趣道：“行吧，那到时候，就多纳几房妾室好了。”
“嗯，我会帮夫君物色的。”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村子。
村门竟然贴着喜字。
张京哲好奇询问村里人，才知道村长又纳妾了。
“村长可真是咱王牌坊村的能人。算上这一房，娶了四个女子，村里谁也比不了啊。”看热闹的一个婶子十分感慨。即便是身为女人，也不耽误她认为能娶到更多的女人，就是男人的本事。
“嘁，四个而已！”白月光很不高兴，撇着嘴，一脸的不屑，“我夫君很快也要纳妾……纳两房妾室。比村长还多一房呢！”
婶子有些诧异，看看白月光，又看向张京哲，“京哲啊，真的假的？”
“咳……婶子您忙，我过去了。”张京哲拉着白月光匆匆离开。
白月光回头，冲着婶子喊，“真的！”
“行了行了。”张京哲又好气又好笑——或许还有点儿诡异的幸福感。他虽然不好色，可到底是男子，能多娶媳妇，自然不会不高兴。“你胡扯什么？嘴给你拧烂。”话说得重，却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除了顾青烟，还有谁啊？”有此一问，纯属好奇。
“再说吧。”白月光回道：“暂时也没遇到合适的。”啧了一声，又道：“原本我想着让长孙有忌变成易女……只是吧……她将来必然是个水性杨花的。破瓜可以，进门儿……还是算了。”对于“戴绿帽子”这种事儿，白月光非常抗拒，防范的极好。“对了，想起来个事儿，今天有个江湖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付钱的时候，碰到了十三的手。”
“……”
“虽然是个女剑客，但十三原本是男子。”白月光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我发现，在俩人的手碰到的时候，十三慌乱的避开了。哼，若非心里有鬼，何必那般慌张地避开呢？”
张京哲惊讶地注意到，白月光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竟然有种诡异的遗憾之色。就好像是突然在一块完美的璞玉上发现了一点点瑕疵……
忽然有点儿冲动。
于是，张京哲双手捂住白月光的脸，揉面一般，狠狠地揉了好几圈儿。
“呜呜呜……呼君……你肿么了？”白月光的脸变了形，口齿不清地狐疑地问了一句，扑闪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张京哲知道她是装的，却懒得揭穿她，甚至还很不走心地夸了一句：“你真可爱。”
第120章白灵和“八字箴言”
眼看着到了年关，刚刚丧子的马钱，年节肯定过不好。
张京哲准备买一些礼物，去马钱家里探望一下。沈辞说马上发是学堂里的孩子，她也想跟着去看看。张京哲自然不会不允。
年关将至，物价飞涨。
好在张京哲现在手头儿还算宽裕，咬咬牙多买了一些。夫妻二人手里，满满当当的。
“唉，还挺沉。”张京哲说了一句。
“嗯。”
张京哲看向沈辞，问：“有心事啊？”
沈辞摇头，说道：“修炼进入了新的阶段，对心境有些影响。”
“噢，恭喜啊。”张京哲笑道。
沈辞微微笑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说：“我师父说要推荐我去京城供奉院。”
张京哲稍稍沉默，说：“人往高处走，京城肯定比咱们这里更有前途。”顿了一下，又道：“最近生意也还行，等你走的时候，我可以多给你准备一些盘缠。”
沈辞讪笑，“这么急着想赶我走啊？”
“没有！”张京哲赶紧澄清，“绝对没有的事儿。我就是……哎，我有自知之明的，除了床上那点儿事儿，别的……你对我是哪哪都看不上。”
沈辞脸上的红润
一闪而过，哼一声说道：“床上也一般。”
张京哲“嘁”一声，想说两句稍有情趣的话，刚巧迎面走来几个行人，怕被人听到，干脆闭了嘴巴。
沉默了一段儿路程，沈辞忽然问：“你觉得……是小白杀的吗？”
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张京哲却是听懂了。他苦笑，说：“除了她，还能是谁？”说罢，又皱眉，咋舌说道：“也不好说哈。云城内，江湖人士云集。说不准有哪位大侠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了呢？”说着，心思豁然开朗。“或许真的不是她。啧，你想啊，小白就是个坏种，应该不会做这等侠义之事……当然了，也许她好久不杀人，手痒了……可是……她应该会懒得伪造溺亡的假象吧？”
沈辞看一眼张京哲，想问问他是否真的觉得那是一件“侠义之事”。不过，话到嘴边，又改口。“你想去京城吗？”
张京哲还在琢磨着县丞一家命案的真凶，被沈辞忽然问了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便随口回道：“不去，这辈子都不去。”不仅仅因为父亲欠了赌债，还因为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张京哲不喜欢。
沈辞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夫妻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终于到了马家。
马上发年岁太小，按照云城的规矩，是不能挂白的。甚至，丧事也不会大办。一切哀伤，只能是关着门哭泣。
马钱给张京哲夫妻俩倒了茶，陪着说话。
话说的不多，总是叹气。
提及县丞一家命案，马钱终于来了些精气神儿，笑着说道：“死的好！”笑容有些残忍和病态的愉悦。“不知道是哪位大侠干的好事，该立个生祠。”说到此，马钱眼睛里亮了一下，问张京哲，“不知恩公名字，也是能立生祠的吧？”
张京哲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皱了下眉头，又道：“低调一些吧。若是被朝廷知道，肯定不会容忍。”
给杀官之凶手立生祠？
朝廷会震怒的。
“朝廷？”马钱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这个日子过得还算宽裕，一直盼望着国泰民安，对朝廷更是恭敬万分的小人物，忽然间就转变了态度。“我看呀，早晚要完蛋。”
文国是一定会完蛋的，毕竟这世间，从来没有过永恒不灭的王朝。只是，或早或晚罢了。而马家，如今已经完蛋了。
对于马钱夫夫而言，儿子的死，无异于天塌了。
没有聊太久，张京哲便带着沈辞离开。马家的压抑，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走出马家，直到出了城，他才感觉舒畅了一些。
“晚上陪我好吗？我想要了。”沈辞忽然说。
张京哲一脸错愕地看向沈辞。
沈辞皱着眉头，没有丝毫妩媚之色，甚至眉宇间明显心事重重。
稍稍迟疑，张京哲开玩笑道：“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不害臊的？”
“你我是夫妻，那种事……没什么可害臊的。”沈辞虽然如此说着，脸还是微微红了一些。她把脸别过去，绷了绷嘴唇，又道：“如果是小白干的，你会教训她吗？”
“你很在意这件事儿啊。”
“纯属好奇。”
“噢。如果是她干的……”张京哲想了想，摇头道：“算了。”
“算了？”
“嗯。”
“因为是小白干的？还是因为县丞一家该死？”
“都有吧。”张京哲说罢，审慎地盯着沈辞，问：“不会是你干的吧？”
沈辞面色淡然，摇头道：“不是。”又补充道，“我是白灵，不是嗜杀成性的黑灵。”上天有好生之德，白灵亦然——此一点，世人皆知。
张京哲想从沈辞脸上或是眼睛里看出点儿什么来。可惜他眼神儿不好，只看到了沈辞眼睛里的自己，和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儿，别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看什么看？”
“看你长得俊。”
“噷。”
……
张三面馆里，沈辞的师父正在等她。
跟师父在一起的，还有之前警告张京哲的那个白灵。
张京哲不在，白月光下厨，端上来两碗面。
面凉了，也没动筷子。
直到张京哲和沈辞回来。
师父笑着说道：“沈辞，快来见过你师叔。”
一番寒暄，沈辞看到了桌上的两碗面。面都糗了，也没动一下。
注意到沈辞的狐疑，师父笑着解释道：“不想吃人口水。”说罢，取出银锭放在桌上，带着师弟和徒弟离开。
白月光好奇的紧，待三人走出去，端起面仔细地看。“十三，你说他是怎么看出来我吐了口水的？”
徐十三苦笑，“应该是猜的吧。”
啪的一声，张京哲在白月光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浪费粮食。”
“浪费不了。”白月光笑一声，喊道：“小馋！来吃面了。”
小馋正抱着张云起在杂物间里跟孤山闲聊。
白月光知道，却毫不担心，甚至还有些亢奋。就像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一样，十分享受这种惊险与刺激。或者说：就是喜欢作死。
看着小馋大口大口地吃面，白月光抱着孩子，跟徐十三说
着闲话。“地宫找到了没呢？徐家人行不行啊？”
“你对地宫了解多少？”徐十三问。
“听说是某个皇帝的宫殿，所以叫帝宫。”白月光说。
徐十三苦笑，“土地的地。”
“啊？是吗？”白月光恍然大悟似的笑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受教个屁呢！
徐十三心里嫌弃的骂了一句粗话，知道白月光故意如此态度，便也懒得理她了。因为再聊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徐十三又道：“为何吐口水啊？”她发现，闲聊而已，本就不需要任何意义。
“黑白不两立。”白月光试图解释吐口水的原因，却更像是在为自己的恶劣行为找借口。“白灵都是这般认为的。”
“那你呢？”
“我？我这么大度的人……”白月光随意地用力捏了一下怀里孩子的脸，看着孩子脸上的红印子，满意地笑道：“非黑即白，是最愚蠢的观点。”？裙~迩罢留,巫$=弎龄
徐十三有些好笑的点头，“虽然你是在胡扯，但道理是真没错。”
孩子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张京哲过来接过孩子，看到孩子脸上的红印，瞪了白月光一眼，然后抱着孩子溜溜达达的哄着。隔壁包子铺里串个门儿，对面水果铺子里白话几句。唯独不去棺材铺里转悠。
闲着没事儿逛棺材铺，那是有病。
逛了一圈儿，回到自家面馆门口，一边逗弄孩子，一边听着妻子们闲扯斗嘴，背后还有丫鬟小馋捏着肩膀。太阳晒过来，暖阳阳的舒坦。
数十丈外的护城河畔，河水映射着太阳的光。微波粼粼，竟是有些眩目。师叔已经离开，背影潇洒飘逸。和师父一样同为莲花佩供奉的师叔，实力和名头更甚。便是在京城，也是叫得上名号的知名人物。
“你师叔比为师强多了。”师父笑道：“将来到了京城，有你师叔庇护，便没人敢欺负你了。”
“师父不回京城了吗？”
“此间事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师父叹道：“供奉院虽然对所谓地宫不感兴趣，但这里引了太多人注意，供奉院不得不防备一下，以免生出了乱子。”这件差事，自然是落在了他的头上。“你师叔本是过来探望我的。恰巧碰上县丞被杀……应该会停留一段时间吧。”
沈辞皱眉，问道：“供奉院不该插手刑事案件吧？”
师父点头说道：“只是要暂时盯着张京哲，防备戾气失控。”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放心，只要张京哲能安分一些，供奉院不愿与之为敌。并非是怕了他，只是不想生灵涂炭罢了。”
沈辞望着宽阔的河面，沉吟片刻，说：“师父，您说白灵代表的是光明和正义。那……县丞一家被杀，是光明和正义吗？”
师父沉默了片刻，说：“白灵从不插手政事。”
沈辞看向师父，目光灼灼地问：“即便政事并不光明，并不正义吗？”
师父苦笑，安抚道：“你还年轻，等到了京城，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也就有了。另外……并非所有的问题，都有标准的答案。”叹一口气，又道：“修为大幅提升，会影响心境，也会杂念丛生。待熬过这段时间，心性渐渐淡泊。眼下的烦恼和疑问，自然也就没了。”
凡尘纷扰，尽皆虚妄。
——这是所有白灵公认的观点。
天下不宁，众生平等。
——这是作为白灵之首的国师所推崇的价值观。
不过，大多人只会常常提及“众生平等”四个字，“天下不宁”总会被人忽略。唯有供奉院的白灵，才会铭记这“八字箴言”。
只是对于这“八字箴言”的理解，却是各有不同。而国师自己，竟也从不解释。这更让国师显得高深莫测。在世人眼中，国师就是好比神仙一般存在的人物。
神仙人物也是认同“凡尘纷扰，尽皆虚妄”这句话的。自己不认可，应该是因为自己的境界还不够——沈辞如此想着，心情好了一些。然后，她又想到了张京哲。
或许，床上那点儿事儿，也是虚妄的。
嗯……如果是虚妄的，那就无需去在意。就好比臆想一般，反正不真实，即便是肆无忌惮一些也无妨……所以……
有些念头，实在是不能冒出来。一旦冒出来了，想要收回去，可就难了。
“师父，挺冷的，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回了。”沈辞说。
“回吧。”师父看着沈辞，眼神中多了一分溺爱，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徒儿，你资质极佳，世间少有。若是能潜心修炼，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说着，似开玩笑，又似寄予厚望一般说道：“或有一日，可一窥仙境。”
成仙，是无数人的梦想。
古往今来，多少痴愚蠢货，多少盖世枭雄，都曾经梦想过超脱凡人之境，一步成仙。
沈辞也不例外。
她仰头望天，幻想着仙境的美好，脑海中却冒出来被张京哲“耕耘”的画面。莫名的笑了一声，说道：“师父，徒儿走了。”
“去吧。”
沈辞离开河畔，回到路上，朝着面馆看去。
远远的便能看到坐在店门口抱着孩子的张京哲，阳光洒下来，平添一分迷离之感。
一直来到张京哲面前，沈辞蹲下来，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的小脸儿，伸手戳了戳，看着孩子漆黑的眼眸，还有嘴角的浅笑，也忍不住笑了，说道：“她笑了，对着我笑了竟然。”
张京哲看一眼沈辞，把孩子递给她，说道：“回来的正好，你抱一会儿，我撒泡尿。”
沈辞对于张京哲粗俗的言语十分不喜。
什么撒泡尿，就不能说小解、方便之类？
算了。
粗鄙之人，跟他计较这些作甚。
沈辞心中念叨着，抱着孩子，脸上绽放着笑容。又戳了一下孩子的脸，低声说道：“乖，叫二娘。”
孩子还小，能叫出来才怪。
店门内，柜台后。
白月光瞥一眼抱着孩子一脸笑容的沈辞，撇嘴，阴阳怪气的说道：“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啊。”
沈辞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徐十三也微微皱眉。
角落里拿着扫把偷懒的小馋心中腹诽：“说的好像你会生似的。”打个哈欠，皱眉看看外面被沈辞抱着的孩子，竟是有些抑郁。误,
常听人说什么“一转眼孩子就长大了”。
扯淡！
唉！
日子难熬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每天像个丫鬟……每天过着当丫鬟的苦日子，话也不敢随便说，只能背地里吐个槽——以后干脆就叫“曹小馋”得了。
说起来，这个家里，只有自己是正常女子，能生儿育女……
要不……
偷眼看看白月光，小馋彻底打消了心中的邪念。
还是算了吧。
真若是生了张京哲的亲骨肉，白月光这个小毒妇，肯定会把孩子给掐死，然后狠狠的虐待自己。就算不把孩子掐死，也一定会像对待顾青烟那样，当成玩物培养。
扒?/其医吴奇琳￥8霸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师父长大，或者等别的师姐过来对付白月光吧。
第121章释：两贤相厄之厄
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时刻提醒着人们新年将至。
张京哲在即将落成的新居内外转了一圈儿，十分满意。“还别说，徐家这些工人，干的活是真漂亮。”抚摸着墙壁上的砖缝，张京哲赞了一句，“设计的也不错，采光很好。”
白月光跟在一旁，笑道：“主要是我这个监工到位。”
“有道理。”
“那今晚……”
“工头儿说还有点儿小活儿要收尾。”张京哲装傻，“今晚肯定是不能搬回来的。”不等白月光说话，又道：“顾青烟咋样了？还昏迷着呢？”
白月光敏锐的捕捉到了张京哲嘴角的笑意，心思一转，立刻垮了脸，有气无力的说道：“嗯，估计快醒了吧。”
“会变身吗？”
“已经开始变了。”白月光懒洋洋地回道：“他虽然修为很高，但处于濒死状态，阳气极少。所以……”后面的话，就懒得说了，反正不说张京哲也能明白。
张京哲微微皱眉，沉吟道：“说起来，当时我也受了重伤，你用玉佩救我……嘶，那刀柄中的东西，跟黑灵玉佩……类似吗？为何我没有变成易女？”说着，张京哲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玄纹。“修罗在我身上捣鼓出来的黑色玄纹……跟易女身上的红色易纹，有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哎呀，夫君好聪明啊，竟然能想到这一点！”白月光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却换来了张京哲的白眼。意识到自己的表演痕迹可能太重了，干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么高深的问题……还有待研究。忽然提及顾青烟，莫非夫君是想尝尝鲜了？”
对于白月光故意贱兮兮的岔开话题的态度，张京哲轻蔑一笑。他相信，玄纹和易纹之间应该是有些关系的。白月光的话，不可信。不过，也无所谓。张京哲对白月光的鬼话，从来不敢相信。他也没兴趣做学问，忽然问起玄纹和易纹，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白月光搂着张京哲的胳膊回面馆，经过寡妇吴氏家门口的时候，院门口晒太阳的吴氏低声骂了一句：“大白天的，不要脸。”
这不可不能忍。
已经走过去的白月光，一拧身子又回来了，刚要回骂一句，身子忽然被张京哲提起来。“哎哎哎，夫君……”
“京哲回来了。”一个大娘跟张京哲打招呼。
“嗯，我回来看看房子。大娘您遛弯儿呢。”说话间，张京哲提着白月光离开。直到走出很远，才把白月光给放下来。
白月光很生气，但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肯定是不能跟丈夫吵架的。所以，她咬着牙隐忍。
张京哲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看到地上的身影，找到了一个话题。“你上回祭出来的那个法相，很厉害呀。”
“嘁，当然了。”白月光傲然扬了扬下巴。
“那是什么法相？”
“万厄魔相。”
“恶毒之恶？”
“不是。”
“厄运之厄？”
“也不算是。”
“嗯？
”张京哲愣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算是了？”
“两贤相厄之厄。”白月光解释道：“同厄，不同意。”
“请指教。”
“厄运之厄，是灾难之意。相厄之厄，是迫害之意。”白月光笑道：“语出《史记-季布栾布列传》曰：两贤岂相厄哉！故而……所谓万厄，即万般迫害之意。”
张京哲没什么学问，所以即便是质疑，也不是很坚定。“你确定是这么解释的吗？有没有可能，是重重磨难的意思？”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想挖苦几句，又意识到非“贤妻所为”，便忍住了性子。想了想，说道：“夫君啊，嗯……这么说吧，厄，本指车轭，即驾车时套在牲口脖子上的曲木。此物于牲口，便是迫害之物。对吧？”
“但是……”
“万厄魔相之名十分久远。在这个魔相出现之后，厄字的意思，有了些许改变。但是，我们若是想要解释万厄魔相，是不是该遵从古意？”
张京哲嘴角抽搐几下，苦笑，说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咳，万般迫害……好吧。那就是说……想要炼成这万厄魔相，就需要做很多坏事？”
“也可以这么说吧。”白月光很是唏嘘，叹气说道：“我呀，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地太善良了。所以魔相虽然炼成了，但却一直无法将之炼的更强。”
张京哲十分认同的点头说道：“贤妻心善，世人皆知。”
两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溜达着回了面馆。
面馆门口，沈辞抱着张云起，正在跟包大哥家里的闺女说着话。也不知聊到了什么，那小包姑娘笑的花枝乱颤。
白月光哼哼一笑，低声对张京哲说道：“夫君你看！沈辞是不是想红杏出墙？”
“有可能。”张京哲胡乱的回了一句，注意到白月光明明是一脸的嫌弃，眼睛里却有些冒光。很显然，白月光对“红杏出墙”这种事，既喜闻乐见，又深恶痛绝。
好像有点儿变态。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通常来说，世人最喜欢看的笑话，一定是最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所以，喜闻乐见的，也可以是深恶痛绝的。
原本只会出现一种“属性”，但因为白月光的性别和心理的特殊性，导致两种“属性”同时出现了。这也就导致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沈辞抬头看到了张京哲和白月光，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嗯。”张京哲走过来，从沈辞怀里接过张云起，逗了逗。看着可爱的孩子，心情莫名跟着舒畅起来。这种舒畅，毫无道理可言。因为看孩子、养孩子都很累。但就是舒畅，就是开心，就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正跟孩子玩得开心，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张美丽又阴险的笑容。
张京哲看向一旁的白月光，发现她正笑吟吟的看着女儿张云起。
倏地，张京哲心头一颤。
万厄魔相……
如果是“万般迫害”的奇怪意思……
白月光不会想要杀了自己的女儿吧？
张京哲心情忐忑地抱着孩子回到屋里，在一张条凳上坐下来。沉吟良久，又时不时的偷眼看看白月光。白月光站在柜台前，跟徐十三嘻嘻哈哈的说着闲话，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知为何，白月光越是看起来和善，张京哲越是不放心。当然了，白月光若是看起来很邪恶，张京哲更不放心。反正，张京哲对白月光不放心。
所以……
“咳，正好也没客人，你们仨，来，咱们说个事儿。”张京哲又示意小馋过来抱着张云起。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张京哲特意清了清嗓子，说道：“三位贤妻，为夫有个思量……就是上回说的那个评分制度……我最近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可行。你们以为呢？”
三人面面相觑，沈辞微微皱眉，白月光的眼珠滴溜溜转，只有徐十三，低头沉吟，首先开口说话：“我听闻，京城有个竞争上岗的说法。京哲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要先平起平坐吗？”
“这个嘛……”张京哲瞄了白月光一眼。
他要弄的这个“评分制度”，本就是针对白月光的，所以白月光的反应很重要。
“倒也不必。”张京哲怕做的太过会引起白月光的强烈抵触，所以决定稍微温和一些。“原来的身份，保持不变吧。嗯……百分制……每个人都有五十分，功加过减。减没了……就降职。”
这个制度明显不够完善。
比如正妻和平妻、侧妻的分数，应该是不同的才对。或者，陪睡一晚，减一分……或者加一分？回头再说吧。眼下也凑合能用了。
先试试看，用着改着就好。
关键是要先实施下来。
小馋抱着孩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戏，听到张京哲的话，心里吐槽：还降职？干脆仿照朝廷官制弄一套得了。另外……丫鬟能升职吗？
说起来，做张家的丫鬟虽然辛苦，但肯定比这身子的原主人更享福。一双手原
本十分粗糙的，如今竟是有些白嫩了起来。脸蛋儿也是，以前是黑瘦的，现在……咳，黑是黑了点儿，但不是很瘦了。不知道张京哲对健康的小麦肤色有没有兴趣……
“听着好像也还行。”徐十三说着，看向白月光，问：“小白觉得呢？”
“叫姐姐！”白月光嗔怒道。
“好吧，白姐姐觉得呢？”徐十三笑问。
白月光瞅瞅徐十三，又看了一眼心虚的避开视线的张京哲，心里骂了一句“狗男女”。她十分怀疑张京哲是不是想扶徐十三为正妻，所以搞了这么一个评分制度。
“嘻。”白月光忽然笑了，“自古夫为妻纲。夫君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她一脸和煦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
沈辞对“职称”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若是被撤了“平妻”，成了妾室……
有点儿丢人啊。
“评分标准是？”沈辞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张京哲有点儿懵了。
所谓标准，他还真没想过。
“标准啊……可以慢慢定嘛。”张京哲说道：“当然了，公平公正，是绝对的。”
白月光有些失望，她认为张京哲应该十分霸气地说：“我的喜恶，就是标准”。一定程度上的蛮横，会让男人显得更有气魄！这个道理，张京哲显然不懂——或者不认可。
“行吧。”沈辞在短暂的沉吟之后，表示了同意。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似十分顺利。
张京哲心中却是明白：扣分的时候是否顺利，才是关键。
他也知道白月光心机深沉，定然会察觉到“针对性”。所以，今晚必须陪陪她，权做安抚。原本，他也是打算好了今晚要去白月光那里睡的。
这个狂野又放肆的小毒妇，多日不碰，还是有些想念的。
早就料到张京哲会过来的白月光，却是故作惊喜，大献殷勤。让夫君刻意营造的惊喜达成十足的效果，是很有必要的事情。让夫君精心定制的阴谋能够顺利施行，也很有必要。至于所谓的评分制度……稚童嬉闹罢了。
“夫君，给我加十分吧。”白月光拥着张京哲，甜腻腻的说。
“为何？”
“我给夫君生了个女儿呀。”白月光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为张家衍后了，不该加分吗？”
有道理。
给她加十分也行。
好比赌坊里坑害赌徒的手段，先让她尝到点儿甜头……
“那就加十分。”张京哲很爽快地答应了。
云雨一番，白月光趴在张京哲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夫君，我忽然想起来，得再给我加十分。”
“啊？”
“我给夫君娶了两个妻子，还要再给夫君纳妾。如此开明、如此贤惠，不该加分吗？”
“也是……”张京哲不介意给白月光先加点儿分，反正白月光做了许多恶事，回头再变本加厉的扣分就是了。
“若非有我，夫君焉能拥有戾气？所以……加十分，合理吧？”
“合理。”
……
是夜。
城南角儿，沈家。
沈贺剧烈的咳嗽着，肺都要咳出来了。肺里，刺耳的金属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他趴在床沿上，接过腾冲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然后呼哧呼哧地喘气。待稍稍平复一些，无力的痛苦的说道：“黑灵果不可信！所谓杂气，显然不是白月光所言那般是玩笑之言。”再一次病重，沈贺有些愤怒和哀怨。“枉我曾经倾慕于她。竟是……竟是欲置我于死地！”
腾冲看到沈贺凄惨的样子，心疼的落泪，小心的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思虑太过，忧心太过，所以才……”
“不会。”沈贺很自信，然后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腾冲有些心力交瘁，守着沈贺，熬了一晚。翌日，上午的时候，她安顿好沈贺，去了城东的张三面馆。
面馆里，张京哲正坐在柜台后瞅着“评分簿”发呆。
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把白月光的分数给加到了一百二呢？都是因为什么事情加了分来着？张京哲思来想去，都对不上账。
沈辞和徐十三看向张京哲的眼神，明显是认为昨晚白月光把张京哲伺候的十分舒坦……张京哲百口莫辩。因为“十分舒坦”是事实，又跟加分绝对无关！
“妹夫……”满脸憔悴的腾冲来了，期期艾艾又羞臊难当的说明了来意。她也是被“杂气”之事折腾的累了，烦了，懒得再单独拉着沈辞借一步说话，直接就当着张家人的面儿说了出来。多少还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张京哲看着腾冲，眉头紧蹙。他觉得腾冲和沈贺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罪魁祸首白月光自然也就十分可恨。于是，他怒道：“小白！你干的好事！扣分一百！”
白月光闻言，竟不慌张，甚至有些好整以暇的说道：“此事与我何干？”
第122章愿做大树的张京哲
张京哲的脸上，因为要扣掉白月光一百分而难以压抑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便被白月光的态度和语言惊住了。他警惕地看着白月光，敏锐地嗅到
了阴险的味道。稍稍迟疑，张京哲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与你无关？”
“当然。”白月光十分坦然，“我早就说过，杂气很危险的。你们不信我，还要我承认胡扯……眼下沈贺病重，自然与我无关。”
张京哲眯了一下眼睛，有些讪讪，说道：“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由我来帮腾冲祛杂气，对吧？”言毕，看向腾冲，“后院儿柴房里，嫂子委屈一下？”
腾冲涨红了脸，径直快步去了柴房。
张京哲又看了白月光一眼，“我去了。”
“走。”白月光竟是率先迈步，“具体怎么弄，我还得跟你说一下。”
张京哲本想吓唬白月光自己要把身子弄脏了，好逼她说实话。谁承想白月光竟然是这般态度。张京哲有点儿骑虎难下，看看沈辞和徐十三，只能无奈的跟着白月光进了柴房。
沈辞和徐十三对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进去看看情况，却见柴房的房门被关上，然后，门缝处，竟有煞气溢出来。
徐十三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感觉这回……还要给小白加分呢？”
沈辞看一眼徐十三，说道：“你想要做正妻，怕是不易。”
“我可没想过。”徐十三否认，解释道：“京哲弄出这个评分制度的根本目的，不是要让我做正妻，而是想管教一下小白。”
“未必不是想一举两得吧？”沈辞说罢，有些担心的看一眼柴房的房门，皱眉道：“那个小毒妇，也确实欠管教。若能约束一些……也挺好。”
徐十三看出了沈辞的忧心，说道：“放心，有京哲在，腾冲不会吃亏……不会有事的。”想到张京哲可能要对腾冲要做的事情，“不会吃亏”的话，显然是不好说的。
沈辞应一声，说道：“小毒妇有严重的洁癖，不会让夫君碰腾冲的。我是担心……唉，希望不会有事吧。”
两人沉默下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沈辞又道：“千钧刀顾青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他竟然是白月光的弟子……”
“小白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徐十三说道。
沈辞对白月光的身份也很好奇，但她更在意的，是顾青烟。“如果顾青烟真的成了易女，并且被夫君收了，届时……狼狈为奸，绝非好事。”
徐十三笑了笑，觉得沈辞想多了。组织了一下语言，安慰道：“张家不是世家大族，更无皇位继承。你我无后，亦非爱财之人。所以……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沈辞看一眼徐十三，心中苦笑。
财帛地位，自己才不在乎。
自己在乎的是……
算了，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看一眼徐十三，沈辞心说：“等夫君十天半个月的不碰你一次，急得夜不能寐时，你自然就明白了。”低头看看桌上的“评分簿”，翻开来，看着白月光的分数，说道：“以前听我爹说过，评分制度、竞争上岗之类，在京城十分流行，而且有奇效。他原本也想在沈家的生意上尝试着用一用。可惜……”
徐十三想到沈员外之死，自己也算是有一定的责任，不由得心中有愧。
“呵，我爹其实不喜欢做生意。”每逢佳节倍思亲，年关将至，沈辞心中悲切，叹一口气，又道：“我爹想做官，哈哈。对了。他曾经异想天开的认为将评分制度用在官场也不错。”
徐十三看到沈辞露出笑容，心中好受一些。抿嘴笑了笑，问：“皇帝来评分吗？”
“百姓来评分。”
“倒是别出心裁。”
“是啊，我爹说，官场其实跟商场也没什么差别。”沈辞苦笑，“当然了，他都是瞎猜的，毕竟他也没做过官。”
徐十三随意地敷衍着。
不仅仅因为愧疚，还因为她对“父亲”这个话题，多少有些抵触。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谁。
之前，她怀疑是黄县令，母亲也承认了。可是，后来她很仔细地研究过，发现自己以前和现在的样子，都跟黄县令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更重要的是，母亲似乎有些嫌弃黄县令，不像是有会给他生孩子的感情基础。徐十三严重怀疑母亲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忽然，啪的一声炮响，把徐十三和沈辞吓了一跳。二人看向店门口，看到几个拿着鞭炮的熊孩子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徐十三笑一声，并不介意，说道：“幸亏小白不在。”徐十三相信，若是白月光在场，这群熊孩子肯定会很惨。
“真是……”沈辞微微皱眉，隐隐有些怒意，“欠揍！”闷哼一声，又道：“有些人啊，要么生而不养，要么养而不教，最是可恨了。”
“小孩子顽皮而已，别生气了。”徐十三劝道。
沈辞叹气，道：“刚才那群孩子里，个子稍高一些的，之前在沈家学堂里上学，因为太过顽劣，我训斥过几句。”说到此，哼声苦笑，“未成想，他哭着回家告状，跟他爹说我打他了。嘿，他爹堵着我家门口骂我……”
或许是因为喜欢孩子，沈辞对于教育之事，从来都
很在意。提及此事，更是侃侃而谈，跟徐十三说起了许多特别的见解。徐十三虽然兴致缺缺，却还是做了个合格的听众。
说着说着，小馋抱着张云起遛弯儿回来了。
沈辞喊了一声，接过张云起，抱在怀里，笑着对徐十三说道：“以后啊，云起的教育问题，必须重视……养不教，不仅是父之过，也是母之过……”
张云起听到这话，小嘴儿抽了抽，眼神中竟然多了一分忧色。她求助一般看向小馋，小馋那个蠢货，却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明显是准备偷懒休息会儿，根本就没有看过来。
“啧啧啧。”沈辞嘴里发出声音，手指戳了一下张云起的小脸儿。“十三你看，她的小手儿，真小。”说着，捏住张云起想要乱扒拉的手，给徐十三看。
“嗯，很可爱。”徐十三不太喜欢逗孩子，只是在一旁看着。注意到沈辞脸上的喜爱之色，不免心生怜悯。
她觉得沈辞挺可怜的。
同样不能生孩子，自己却并不可怜，因为自己不喜欢孩子。
或许，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莫过于喜欢上了永远无法拥有之物。所以啊，对于不能拥有，未曾拥有，或是已经失去的东西，最好能够释然。
然后，珍惜当下。
徐十三跟沈辞闲聊着，把桌上的账簿和评分簿都收了起来，低头看到了放在柜台下的剑。何时放在这里的，竟是忘了。
久未拿起，剑鞘上有些灰尘。
徐十三脸上带着笑，嘴里回应着沈辞的话，“教孩子的事情，你多操心。”眼睛看着剑。片刻，又把视线抬起，看向街上。
对面的水果铺子前，有个持剑的江湖人正在一边挑选水果，一边朝着这边偷眼看过来。嘴里还跟售卖水果的伙计小杨说着什么，想来应该是在打听张三面馆相关的问题。
这样的事情，徐十三已经司空见惯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江湖人很快就会走进面馆，然后随便点上一碗面。等见到了张京哲，便会道一声“久仰”，攀谈两句。
然而，意外发生了。
江湖人没有来张三面馆吃面，反而被小杨引进了水果铺子里。直到此时，徐十三才注意到，那江湖人穿着一双官靴。
是官府的人？
听说，现如今这朝堂之上，有九千岁、国师和太子三股势力，却不知这位隶属于哪一方。
徐十三正狐疑间，店里来了客人。
算是个熟客。
“韩参事。”徐十三笑着打招呼。
韩参事仍然带着上回那位同伴，笑着进屋，说道：“徐公子，以后就不要叫我参事了。”
“哦？莫非高升了？”徐十三笑问。
“非也。”韩参事说道：“云城熊县丞一家不幸罹难，韩某不才，如今暂代云城县丞一职。”户部参事和云城县丞，二者有云泥之别。韩参事——韩县丞不是高升，而是被贬了。不过，他却是一脸笑吟吟的，并没有任何失意之态。
徐十三略一沉吟，说道：“韩县丞为了我家夫君，真是煞费苦心呐。”
韩县丞说道：“只因太子惜才，我二人理当为主分忧。哦，对了，介绍一下。这位，乃我家卿客，龙先生。”
年纪轻轻的龙先生客气地冲着徐十三施了一礼。
徐十三审视着龙先生，微微颔首致意，又问韩县丞道：“韩二爷吃点儿什么？”峮[?!骑耳≈旧私￥罢~)
县丞是县令之下的二把手，故有二爷之称。
“饭就不吃了。”韩二爷苦笑道：“你家的饭菜，实在是太贵，本官可吃不起。哈哈，来壶茶吧。”说罢，又不无担心地问道：“茶……不贵吧？”
“不算太贵。”
“哈哈，那就来一壶。”韩二爷笑一声，似是随意的看了一眼沈辞怀里的孩子。对于这个戾气与黑灵之女，韩二爷还是很感兴趣的。
与龙先生面对面坐下，韩二爷问徐十三：“张公子呢？”
“后院儿有点儿事情，忙完就来了。”徐十三敷衍了一句。
那龙先生闻言，看了一眼后院，又看向韩二爷，微微点头。此时徐十三奉茶过来，龙先生忙接过茶壶，为韩二爷倒茶。
韩二爷看了看茶杯里的碎茶梗，暗暗苦笑。不过也无所谓，他本也不是来喝茶的。“本官偶然路过，发现张家新居即将落成。这乔迁之喜是大事，理当大摆宴席。届时，可莫要忘了给本官下帖。”
徐十三回道：“我家夫君不喜折腾，是否摆宴，尚未可知。”她显然没兴趣跟官府的人攀谈，回到柜台上，把刚刚收起的账簿又拿了出来，假装认真看账。
沈辞干脆抱着张云起出了门儿。
韩二爷见状，并不意外。他也没指望这一趟会有什么太大的收益，混个脸熟，就不错了。笑一声，他跟那龙先生说道：“龙贤弟，你觉得这云城之地，如何？”
这就是没话找话。
龙先生客气地回了一句：“人杰地灵。”
“呵，本官觉得，此地十分安逸，很适合养老。”韩二爷叹道：“而且啊，应该是块宝地。若非如此，徐家焉能举家迁徙至此？说起来，徐老爷子何时来云
城？届时徐公子一定要引荐一下才好。韩某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对徐老爷子，可是仰慕得紧呐。”
徐十三回道：“一定。”
“哦对了，昨日里，龙先生与徐公子的父亲切磋了一下。”韩二爷继续攀谈着，“相当精彩。”说罢，给了龙先生一个眼神。
龙先生心中叫苦，他实在是不喜欢热脸去贴冷屁股。可韩二爷有令，他不能无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浪子剑》潇洒飘逸，绝尘脱俗，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龙先生客气了。”
龙先生皱眉，很想跟韩二爷说：人家都不甩你，就别硬扯了吧？
不知韩二爷是听到了龙先生的心声，还是意识到了徐十三的冷淡，竟是不再跟徐十三硬扯，转而跟龙先生简单聊起了一些诸如“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题。
一壶茶下去了大半，张京哲从后院儿出来了。
看到韩二爷，张京哲笑道：“呀，韩参事来了呀。”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又看似随意地把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几日不见，张公子气色更好了。”韩二爷客套了一句，看到跟着张京哲过来的白月光，又笑着打招呼：“白姑娘好啊。”
白月光嘻嘻一笑，“莫不是想喝汤了？”
“不了不了！”韩二爷拒绝的很果断，“汤虽好，太贵。”
“物有所值。”白月光道。
“倒也是。”韩二爷做肉疼状，“既如此，便再尝尝好了。当然了，只喝汤也不行，劳烦张公子，再给下两碗面？”
“好，您稍后。”张京哲带着白月光进了后厨。
正忙活着呢，徐十三进来了。
张京哲笑道：“来早了，还没好呢。”
徐十三应一声，低声说道：“韩参事现在是韩县丞了。”
“嗯？”张京哲愣了一下，道：“云城县丞？”
“是的。”徐十三回道。
张京哲微微皱眉，讪道：“总不会是因为要拉拢我吧？”
徐十三说道：“我听人说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她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宁与兽同行，不与官为伍。”
白月光用勺子尝了尝汤的咸淡，瞥一眼徐十三，不屑道：“便与之为伍，也没什么好怕的。”说罢，又贱兮兮道：“说起来，他不是太子的人吗？太子早就患了失阳症，就算有灵丹妙药，恐怕也扛不了太久，早晚会变成易女。嘶……夫君，不如借此机会，跟太子搭上线，将来说不准还能把太子给收了。啧啧啧，有着皇家大气运的瓜，必须破之，不能便宜了旁人。”
“我先把你的脑袋瓜给破了。”张京哲用指关节在白月光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声音还挺清脆。“伴君如伴虎，别作死了行吗？”怕白月光不老实，又看似挖苦实则提醒的说道：“你连沈辞的师父都打不过，面对国师，便犹如蝼蚁了吧？”
白月光闻言，黑了脸。“谁说我打不过那家伙？我……嘁，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回头我打死他，让你们开开眼。”
“打死这个，打死那个。你打死的人还少吗？”张京哲及时抓住机会，哼声说道：“石头儿还记得吧？就是被你杀的。要扣分！”
“石头是谁啊？”
“还有李壮……这个就算了。”想到李壮的可恨，张京哲改了口。
“我杀石头儿肯定也有合理的理由。”
“那王麻子呢？”
这又是谁啊？白月光是真的不记得了。自己杀过那么多人，又没有给他们上坟祭奠的爱好，怎么可能都一一记得他们的名字嘛。反正，他们既然是死了，就一定是该死的。
“夫君，你信命吗？”
“啊？”
“你信命吗？”
“扯这个干什么？”
“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回答的十分狡猾：“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吧。”
白月光翻翻白眼，说道：“你看啊，他们被我杀了，就是他们的宿命。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命该如此，必有原因……”
“停停停！”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十足的歪理邪说。”不想再听白月光诡辩，赶紧说道：“杀了那么多人，多少扣点儿吧。不多，扣二十。”
“过去那么久了，秋后算账，不合适吧？”
“十分。”
“好吧。”白月光很委屈，又很乖巧，“既然夫君执意如此，我就算是受点儿委屈，也认了。”叹一口气，又道：“扣十分，刚好抵消掉柴房里加的十分，那我现在应该还剩下一百二十分，对吧？”
“嗯，对。”
“也还好。”白月光笑着，盛了汤，端着出了后厨。也不知她的汤是怎么炖的，水刚烧开，就能出锅了。偏偏闻着还挺香。
张京哲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汤锅的锅底，想看看其中奥秘。口中轻声说道：“十三，这几天你去新家那里，把该买的东西买一下，有哪里不合适的，再让工人修葺一下。账簿……交给小白好了。”说罢，转身面对徐十三，微微笑道：“我知道，你喜欢平静的生活，不想蹚
朝廷的浑水。”抬手轻抚着她的脸，“树欲静而风不止……又如何？你夫君我这棵大树，足够粗壮，不怕风。”
徐十三的手轻轻放在张京哲腰上，问：“你想要做一个大树吗？如果不想，我也可以陪你去京城。”
“做一棵大树，挺好的。”张京哲笑道：“你就在树下乘凉就好。”说罢这话，忽然哼哧一声笑了，不等徐十三发问，便解释道：“小白啊，就像一只爱爬树的猴子。”
徐十三闻言，想象了一下白月光爬树的画面，也跟着笑起来。
【朋友们，新年快乐！又有诸君伴一载，幸甚至哉。】
第123章小白有什么鬼心思
街对面的水果铺子换了东家和伙计。
新伙计虽然穿了一身粗布衣衫，却脚蹬官靴。与寻常官靴不同，他的官靴的靴口处，还有特制的白色云纹。这是锦衣卫的标志。
新东家身材消瘦，说话时，声音尖细，竟是之前来面馆吃饭，并且跟韩县丞“交流”了几句的太监。他虽然言谈举止有些阴气沉沉的，却是个直爽性子。第二次来到面馆，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意图。“九千岁无意拉张公子下水，但也不希望张公子被太子或国师拉拢了去。”说着，还放下了一网兜儿水果，表示了善意。
“来都来了，吃碗面吧。”白月光热情地说道。
“不了。”太监拒绝了。他这趟虽然是出差公干，手头阔绰，可张三面馆的消费实在是太高，他必须省着点儿花。
“来一碗吧，我都已经入账了。”白月光说道。
太监愣了一下，看看白月光面前的账簿，有些哭笑不得。提前入账，也是头一次见。想想上峰有交代，要跟张京哲搞好关系。一碗面而已，刚还好没吃饭。“那行吧。”
张京哲去后厨下面，待沈辞过来端碗的时候，张京哲低声叮嘱，“等会我若不在前面，帮我留意一下那太监给了多少银钱。”张京哲相信，白月光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肯定会做假账谋利。只要证实了，以此借口来扣她评分，看她还能如何狡辩！
沈辞审视着张京哲的神色，明悟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想多了？小毒妇虽然恶毒，却不至于如此下作吧？”
“哼，她干八≈的下五作事情七!还少吗？”想到白月光不仅偷钱，一还让自己背锅的恶五*(劣行径，张七京哲就气得够零*(呛。八只八￥是眼下没什/企么证据，说了沈辞也不能^？信，只能隐忍。鹅“你=q暗中盯着就u是了。n?/”
“行吧。”沈辞打完应一声，端着碗出去了。
张京哲有些不放心，怕沈辞不上心，干脆又跟了出去。
那太监慢悠悠地吃面，自我介绍姓张，更十分和善地说道：“咱们还是本家呢。”
跟一个太监成了什么“本家”，张京哲感觉很别扭。奈何张姓是文国大姓，能出做宰相的，自然也能出做太监的“本家”，没什么稀奇。他讪讪一笑，说道：“张公公既然是要监视我，为何不在左右铺面中选一个？比如右手边这个管材铺子，离我更近，监视也更方便不是？”
“张公子说笑了。”张公公笑道：“洒家可不是要监视张公子，洒家只是陪伴、守护。离得近了，恐扰了张公子清静。”
这话说的，是真漂亮。
“张公子不必作陪，自顾去忙就是。”张公公说。
张京哲当然也没兴趣陪着张公公。瞄了一眼白月光，更觉得自己若是在这里盯着，恐怕白月光不敢随便做假账。于是，便找了个借口，往后厨清静去了。
忙活一天，翌日一早，张京哲趁着白月光不在，偷偷查看了一下账簿，发现账目清晰，更无错漏。想来应当是因为白月光刚刚管账，没敢耍手段。
中午时候，韩县丞又来了。
一见面，韩县丞就开始控诉“阉党之祸”，更是对太监为了锦衣玉食而不惜**自己的扭曲人格做了尖锐的批判。末了，又神情激荡地吟诵了一遍“横渠四句”。
此四句震烁寰宇，传诵不绝，常常被很多有志之士当做毕生宏愿。只是，为何叫做“横渠四句”，又是出于何人之口，至今成谜。
韩县丞走后，张公公提着一兜儿水果过来，放在柜台上，笑呵呵的跟张京哲说了说自己对文人的敬仰，末了，遗憾的有感而发：“只可惜，有些文人，只会唱高调、粉功德、饰太平、颂盛世。”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却仍然是剑指太子党。虽然不似韩县丞那般尖锐刻薄，可羞辱的功力，却是丝毫不差。
张京哲把张公公和韩县丞的话，全都当做了耳旁风。他二人随便相互咒骂，与他张京哲无关。他最在意的，只有账簿。
连着偷偷查账如日，张京哲有点儿懵了。账簿不仅一点儿也不差，更是比徐十三记录的更加清晰工整。有着文人一层身份的沈辞，更是忍不住赞道：“这小毒妇，竟是写得一手好字。”所以，“字如其人”这话，当是胡扯的。毕竟白月光这家伙的人品，绝对跟“好”无关。
再看张京哲，沈辞很想提醒他：“不要以己度人。你自己手脚不干
净，旁人未必会。”不过，还是算了。人呐，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被指出缺点。想来张京哲肯定不会喜欢被人指摘手脚不干净。
“是啊，字写的很工整。”张京哲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句。
沈辞苦笑，觉得自己是对牛弹琴了。张京哲这般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鄙汉子，哪里会懂得字的美。在他这种粗鄙之人看来，工整就是好，太可笑了。
再看账簿上的字，沈辞微微皱眉。
她忽然想到，白月光虽然恶毒至极，但言谈举止，却并不粗鄙，而且还有些博学，字又写得好，武艺很强……算是文武双全；擅长烹饪，缝补洗涮亦很娴熟，算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对各种美味反应平淡，于各种光怪陆离之事也不惊异，似见识渊博；常微笑示人，极有涵养……
以前没有仔细分析过那小毒妇，如今想想，才惊讶的发现，许多标签都很适合她。总结下来，竟然……竟然有种“名士”的错觉。
也许是因为太过好奇白月光的身份，沈辞试探性的恭维，“白姐姐真有名士风范。”
十分突兀的夸奖，让白月光有些意外。
她审慎的瞅了瞅沈辞，说：“呵，虚名浮利，毫无意义。”说话的时候，背着手仰着脸儿，更有名士风范了。
一旁正在剥蒜的张京哲听到二人的对话，随手丢来两疙瘩蒜。“这位名士，剥点儿蒜。”
白名士精准的接住蒜，又娴熟的捏碎了，一边剥蒜，一边语重心长的跟沈辞说道：“所谓风范，都是吃饱了撑的。饿着肚子还端着架子的人，都饿死了。”
张京哲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想说“你不正在端架子吗？”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毕竟，刚吃过饭，白月光吃撑了。
白月光抓着剥好的蒜瓣儿凑到张京哲身边，低声说道：“夫君，今晚要不要尝尝鲜？”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
张京哲愣了愣，问：“顾青烟？”
“是啊。”
“醒了？”
“还没，但能用了。”白月光说道：“我用煞气将她的房间彻底与世隔绝，使她成了绝对的纯净之身。夫君当尽快将之破瓜才好。”
张京哲皱眉，沉吟道：“我很好奇。你为何十分钟情于破瓜呢？有什么意义？”
白月光神秘兮兮的说道：“夫君破瓜尚少，自然还不能理解其中奥妙。待到将来，夫君经验丰富了，自然能理解妾身的苦心孤诣。”
“嘁。”张京哲嗤之以鼻，“再说吧。”顿了顿，又道：“人都还没醒呢，就趁人之危……太卑鄙下作了。”
hＵb１23
白月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所以才要这样啊。”
“啊？”
“若是夫君不破瓜，她无法醒来。”
“我对你的鬼话，深表怀疑。”
“我对天发誓……”
“死全家的恶毒誓言就免了吧。”
沈辞在一旁听着他们二人闲扯，心中也是狐疑。对于白月光提到的所谓“纯净之身”的说法，白灵典籍中，十分常见。白灵先贤认为，世界是污浊的，那些远离尘世或是刚刚入世的生命，是纯净的。一般人都认为，新生婴儿，便是“纯净之身”的一种。听白月光之言，沈辞猛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易女，算是新生的吗？
狡诈之人，必然不会无的放矢！
白月光执着于破瓜之事……
难道破瓜真有好处？
黄昏时分，忙碌于新家布置的徐十三从王牌坊村回来。张京哲把今晚要给顾青烟破瓜的事情说了，更有些忧心的说道：“小白之前是打算跟我易体来着。如今，她执着于破瓜……我有点儿担心。可别哪天忽然醒来之后，发现我自己变成了小白……”
徐十三微微皱眉，“我看得出来，小白是真心喜欢你的，应该不会坑害你吧？”
“嘁，她可能只是喜欢我这具身子。”张京哲补充道：“正经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嗯，我明白。”徐十三浅笑，又做回忆状，沉吟片刻，说道：“当初我与你第一次……并未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也不能确定，“还是说……当时心境已乱，未能察觉？”
张京哲苦笑，忧心忡忡的说道：“小白这家伙，未必是要坑我，但肯定有阴谋。”
这句话，徐十三十分认同。犹豫了一下，她说道：“我去问问沈辞。”沈辞正在柴房里修炼，徐十三起身去寻她。
张京哲想跟着过去，又怕沈辞害臊，故而只能忍住焦虑心思，安心等着。
片刻，徐十三回来了。
她摇头，说：“沈辞当时中了欲煞，满心思只有那种事，所以……”言外之意，不说自明。徐十三叹一口气，沉吟道：“道理上而言，戾气霸道绝伦，无人敢犯。小白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能力伤害你……”这是理性看法。不过，事关张京哲，徐十三自信不足，“我去问问我母亲吧，关店之前，定然回来。”
原本，白月光要给张京哲纳妾的事情，徐十三和沈辞并未在意。毕竟，男子纳妾，稀松平常。正妻出于各种目的给夫君操持纳妾之事
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
可顾青烟还未醒来，白月光就要张京哲为其破瓜，如此“操之过急”，不免让沈辞和张京哲开始怀疑其居心叵测。徐十三更因为张京哲的怀疑而关心则乱。当然，黑灵狡诈，灵术诡谲。小心谨巴留,%五%^旧$散,翎~慎一些，自然也是应当的。
徐十三匆匆找到金小凤，把来此目的简单说了，金小凤啼笑皆非，道：“尝闻采补之谬言，多为小说家杜撰之事。亦有双修之论，尽皆妄言。所谓童子、处子有多金贵的说法……”金小凤言之凿凿，满脸戏谑，“胡说八道。”
徐十三其实也是这般想的。可是，她不敢拿张京哲的安危冒险。于是，沉吟道：“黑灵术想来诡谲，说不准有什么阴邪手段？”
金小凤被徐十三如此一说，收起玩笑神色，认真想了想，说道：“我听闻，鬼门之中，可能杀了你兄长的那个叫人间恶鬼的黑灵，修炼的便是一种童子功法。嘶……不应该啊，我也与几个童子……咳……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或是不得其法？”
徐十三说道：“还有个事情。我刚想到，小白为京哲所纳之女子……尽皆易女。”顿了一下，又道：“易女身上有红色易纹，京哲身上，也有一种黑色玄纹。”
“说起这个，为娘一直想问问你。”金小凤说道：“你的易纹在何处？”
徐十三皱眉。
金小凤道：“无它，就是单纯的好奇。”她还从未见过易女的易纹。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左胸下方。然后，看出了金小凤欲“鉴赏”一番的神态，不等她开口，便说道：“母亲对易纹或是玄纹，了解吗？”
金小凤沉吟说道：“失阳症出现于百年前的文兴武废之时，易纹自然是同时出现的，我从未见过，故而不了解。玄纹出现于上古，早于黑白二灵，相传始见于一张上古壁画……”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在徐十三左胸下瞄来瞄去，心中暗暗嘀咕：都是女子，却还介意个什么？真是的。况且，你是我儿子，全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
母女二人聊了一阵儿，也没聊出个所以然。
相比“破瓜”之事，金小凤更感兴趣的，是顾青烟的失阳症。她微微笑着，讲完了玄纹之事，忽然问道：“顾青烟是如何患上失阳症的？”
徐十三没有防备，下意识地说道：“小白捏破了顾青烟的刀，刀柄中流出来一种黑色的……”说着，她忽然心生警觉，及时闭上了嘴巴。
看到徐十三涨红了脸，紧绷着嘴唇的样子，金小凤微微一笑，问道：“此事，你之前为何没有告诉我？”
徐十三张了张嘴，想说“忘了”，但却说不出口。她感觉很压抑，很痛苦，甚至还有些委屈。她不想对母亲有所隐瞒，更不想出卖张京哲。无所适从，只能自我折磨。
金小凤笑了笑，看着徐十三，神色复杂的说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父亲和你爷爷。”
徐十三诧异地看向金小凤，眼眶竟是有些湿润。
金小芳抬手轻轻搂住徐十三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说道：“男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背叛他的女子。不论任何事。”
“嗯。”徐十三点头。
“你是徐家泼出去的水。所以啊，不用觉得对不起徐家。”
徐十三有些讪讪，说道：“你应该很希望我能背叛京哲并且效忠徐家才对。”
“是啊，作为徐家的儿媳，我当然希望如此。”金小凤笑道：“但我不只是徐家的儿媳，更是你的母亲。只要你过得好，就够了。”
徐十三不习惯被母亲如此搂着，她往一旁挪开，看着金小凤，注意到她的憔悴，讪道：“和我爹吵架了？”
“哪天不吵？”
“这次应该吵得很凶。”徐十三说道。
金小凤不悦，“你这孩子，这般说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对你的母爱吗？”想要板着脸说话，眼角和嘴角却带着顽皮的笑意。“不孝的东西，当初就该流了你。”
徐十三哼笑道：“流了也好。”
“什么话。”金小凤叹气，又道：“对了，张京哲又要纳妾了，你不吃醋吗？”
“男子纳妾，不是很正常吗？”
“是正常，但是……你真不吃醋？”
“当然。”徐十三回答的很快，显然没有认真去想。
金小凤笑了笑，说道：“好吧。”又抿了抿嘴唇，“今晚之事……随他去吧。白月光就算是有些古怪手段，也不可能轻易的拿捏戾气。嗯……你让张京哲留点儿心，看看是否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哪怕是丝毫异常，都要留心。”
徐十三也是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应下，然后离开。
看着徐十三离开的背影，金小凤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回想起项宅那红莲“爽死”的下场，金小凤为女儿能够终生不会“不满”而欣慰。唯有女子，才能明白这该有多幸福……
第124章“杀人过万”的坏种
张三面馆。
自从上回的突然火爆之后，生意又恢复了惨淡。
张京哲蹲坐在门口，守着夕阳的余晖，跟卖
包子的包大哥扯着闲话。老实憨厚的包大哥看出了张京哲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关心地问道：“老弟，啥事儿不开心啊？”
张京哲瞅着嘴角笑笑，说道：“说出来你不能信。”
“先说出来听听啊。”
“我媳妇要给我纳妾。”张京哲慵懒地说道：“我不想要。”
包大哥憨厚地笑，“逗我是吧？哈哈，纳妾这种好事儿……”说着，忽然心生警惕，压低了声音，“这种好事儿，咋会不开心啊？”
张京哲发现包大哥笑得有些猥琐。
真是人不可貌相。
原来“老实憨厚”只是包大哥的伪装。
他苦笑，打趣道：“包大哥卖包子不少挣钱吧？也纳个妾好了。”
包大哥跟着笑一声，低声说道：“可不敢想。不瞒老弟，以前啊，我还真想过，毕竟那个时候没儿子，想着纳个妾，生个儿子。现在有了儿子，就啥也不想了。”说罢，流露出羡慕之色，“读书人咋说来着？哦对，齐人之福。老弟有齐人之福呐。”
“咳，媳妇多了也愁。”张京哲深有感触，“勾心斗角的戏码，每天都会上演。”这话说的有些亏心。毕竟，徐十三挺好，从不争风吃醋，更不会玩儿什么心眼儿。
包大哥觉得张京哲是得了便宜卖乖，呵呵的笑一声，又问：“老弟，你这三个媳妇儿，你最喜欢哪个？”
“咳，都差不多。”
“呵呵，一定是徐公子，对吧？”
“你咋知道？”
“最后娶的，肯定是最喜欢的。”包大哥笑道，“这是常理。”
张京哲苦笑，点头道：“常理，哈哈哈。”
按照常理而言，今晚就要尝尝鲜，当兴奋起来才对。可是，张京哲实在是提不起丝毫兴趣，不只是担心被白月光算计，还有点儿良心不安。毕竟顾青烟此时尚且不省人事，如此趁人之危，实在是人渣之行。
人渣的事情，之前刚干过一件。
张京哲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皱着眉头，片刻，得出一个结论：白月光这个变态，喜欢“欣赏”特别的戏码。所谓祛除杂气的办法，很可能只是满足她变态嗜好的借口！当时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白月光眼睛里兴奋的光，张京哲记忆犹新。
唉……
张京哲默默地叹气，跟包大哥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这个老实憨厚的中年男子，低声跟张京哲讲述着年轻时候的些许韵事——无非就是与哪个女子眉来眼去罢了。没有任何实质的事情发生，又或许只是他自己的臆想，却也足以让他亢奋地聊上半个时辰了。
“哎呀，当时也是无意，竟是碰到了她的手指……嘶，老弟你是没见过，她的手指，很白，很嫩，很……滑溜……”包大哥说着似是有些下流的话，脸上却浮现着一种幸福的满足感。
有些美好的回忆，竟然如此简单。
张京哲微笑着，想起了儿时因为一颗糖块而带来的幸福和满足。他呼出一口气，说道：“竟是没能娶她，可惜不？”
“咳，还好。”包大哥笑道：“你嫂子也挺好的，虽然长相一般，可人性好。”
“长得也不错，其实。”
“哈哈，老弟说客套话了。跟你家那三位一比……”包大哥瞄了一眼面馆柜台后的白月光，正好白月光瞄过来，他慌得赶紧把视线拽回来。“呵呵，不能比，不能比啊。”
张京哲察觉到了包大哥的慌张，知道白月光在柜台那边能听到这边说话，眼珠一转，笑道：“唉，包大哥你是不知道，别看我家媳妇长得漂亮，其实啊，人性不好。比如我那个正妻，心眼儿恶毒的很。简直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包大哥尴尬地笑，“老弟说笑了。”
“真的。”张京哲感慨不已，说道：“她干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上到九旬老者，下到襁褓稚子，她都杀过。”
“啊？”
“我猜的，但应该不会错。”
“咳，那个……老弟，你嫂子喊我了吗？”
“没有。”
“喊了吧？我去看看。”包大哥慌张起身，回了包子铺。
张京哲笑着摇头，看向街道对面。
水果铺子里。
那锦衣卫伙计和太监老板，正坐在一起说话。见张京哲看过去，那张公公笑吟吟的颔首致意，锦衣卫伙计亦是抱拳拱手。
张京哲抬手捏着眼角，不想做任何回应。
白月光走过来，挨着张京哲坐下，笑道：“夫君猜对了。”然后伸出玉手，给张京哲看。“死在我这双手里的生灵，应该过万了吧。”
张京哲不认为白月光在吹牛，看着她白皙的手，叹道：“杀人过万的坏种，世所罕见。”
“不不不，不是的。”白月光笑道：“过万之数，不只有人。”
“嘁，要是连蚂蚁也算上，我一泡尿也杀死过好几千了。”
“哈哈，夫君说的是，夫君最厉害了。”白月光抱住张京哲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头，低声说道：“夫君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
张京哲笑着打趣道：“能嫁给我，是你的荣幸。”
“确实如此。”白月光笑着回应，像是
在哄孩子一般。“希望有更多的易女能够如此荣幸。”
张京哲讪笑。
沉默一阵儿，看着大街上过去的一对说说笑笑的父子，张京哲皱了皱眉，说道：“过两日，想去看看马钱。”
“嗯。”
“熊县丞一家是你杀的吗？”
听着张京哲随意的语气，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他假装淡定的脸庞，白月光笑道：“真不是我。”言毕，又凝重的说道：“其实，我怀疑是沈辞干的。”
“嗯？”
“沈辞可能黑化了。”白月光说道：“自以为正义的化身，却发现无法主持正义……唉，白灵一旦黑化，比黑灵更黑！”
“你以前也是白灵吗？”
“我不是，我的坏是天生的。”白月光说道：“人之初，性本恶。我呐，从来不忘初心。”
“你的初心是什么？”
“为所欲为。”
“嘁。”
白月光笑起来，说道：“其实，每个人的理想，都是为所欲为，只是程度不同罢了。”抿嘴微笑，补充道：“这句话，是武废帝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武废帝，前武朝倒数第二个皇帝。
因被武朝最后一个皇帝“武忠帝”废了帝位，故谥号“废帝”。
张京哲细细琢磨，点头道：“有点儿道理。”
白月光的脑袋抵着张京哲的肩膀，撒娇一般，抻了抻懒腰，说道：“夫君今晚要洗干净了身子。”表情很正经，语气很平淡，眼神很猥琐。
这般复杂的面部变化，她很擅长表现。
张京哲苦笑，慵懒的靠着门槛呆了呆，然后忽然皱眉，说道：“以你的年纪算起来，你当出生于武朝末年，是吧？”
“是啊。”
“嘶……”张京哲来了兴致，“难道你是武朝的皇族后裔？”
白月光叹气，慷慨陈词道：“夫君说的没错。其实，我是武朝的公主。率领着忠臣后裔，背负着国仇家恨，欲推翻文国暴政，反文复武！”
张京哲看着一脸认真、悲怆的白月光，嘴角抽搐。“我差点儿就信了。”
“唉，夫君不觉得我可能是在拿真话当假话说吗？”
“呃……”张京哲审慎地看着白月光，欲言又止。他不得不承认，被白月光这么一提醒，他还真的有点儿信了。
qq囷、$琦私芭忽然，白月光噗嗤一声笑了。
“呵，武废帝和武忠帝并没有女儿。”一个奸细的声音忽然悠悠传来，似乎就在耳畔一般。
张京哲诧异地看向对面的水果铺子，张公公正微笑着看过来。
白月光笑的很甜，骂的却很恶毒。“死太监！偷听人说话，真是下作！怪不得绝了后！”
“噷！”张公公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张京哲叹气，看看白月光，心中腹诽：武废帝和武忠帝可能没有女儿，但她白月光，原本也不是女子啊！再者，如果白月光的年岁再稍微大一点儿，她未必是武废帝和武忠帝的晚辈啊！
嘶……
背负着国仇家恨，又隐忍着心底欲望修炼童子功……
百年之后，精神不正常了……
很合理！
“别瞎想了。”白月光发现张京哲陷入了深思，苦笑，说道：“我逗你玩儿呢。”见张京哲眼神中满是狐疑，又道：“真的，我……咳，我说我真的逗你玩呢。”
张京哲皱眉，“戏弄夫君，扣十分。”
“……”白月光舔了舔嘴唇，“其实我真是武朝的公主……”说着，凑到张京哲耳边，吐气如兰，“睡公主的感觉，会不会很刺激？”说着，一只手按在张京哲腿上，慢慢下滑。“公主给你洗脚……公主给你……”说着，舔了一下张京哲的耳朵。
张京哲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又警惕地看向对面。
锦衣卫和张公公此时已经背着身子，面壁而坐。
“说话小心。”白月光忽然低声呢喃，“有不少小杂碎在偷听呢。”声音很空灵，像是源自地狱。
东关街外，一座山上。
龙先生把视线从张三面馆的方向收回来，眉头深锁，对韩县丞说道：“这个白月光……在恐吓我。”至于骂他的话，他没听到。
“他说了些什么？”韩县丞问。
龙先生简单重复了一遍。
韩县丞沉默一阵儿，问：“她是武朝皇族后裔吗？”
“不是。”龙先生说道。
“确定？”
“她身上并没有任何皇族气运。”
“不会有什么反转吧？”韩县丞有些不放心。最近比较清闲，看了不少小说故事。其中的反转情节，实在是太常见了，害的韩县丞看书时总是提心吊胆的。
龙先生苦笑，“不会。”对于“望气”的手段，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当然，他自问修为一般，也不敢托大。“大人若是心存疑虑，可以另请高明来望气。”
“非是信不过龙先生。呵呵，说起望气，当无人能出尊师之右。若是尊师能出山，当是极好的。”韩县丞笑道：“太子最重视人才，尊师若是愿意踏上仕途，太子必然不会吝啬。”
“呃，家师喜流连山水之间，当不喜仕途。”龙先生说着，神色间有些遗憾，“唉，自
从她老人家不幸患了失阳症并且成了易女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她了。”
“唉。”韩县丞叹气，道：“尊师这般超脱世俗的人物，也会在意皮囊之性别吗？”
龙先生摇头，说道：“非也，家师性情洒脱，无拘无束，岂会在意易女之身。她是要探寻失阳之因，欲寻脱胎换骨之道。”
“易女……脱胎换骨？”韩县丞露出疑惑之色。
龙先生点头说道：“家师认为，易女类似于脱胎换骨，或非只是男女易性这般简单。”
韩县丞对易女没兴趣，他更在意的是戾气。“尊师对戾气，有何看法？”
龙先生摇头，“从未提过。”
“哦。”韩县丞有些失望，又看看天色，“不早了，下山吧。”
“大人，我扶着您。”
……
张三面馆。
白月光忽然微微一笑，把不规矩的手从张京哲身上收回来，又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看向城门方向，“十三回来了。”说罢，十分热情地冲着徐十三摆手。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犹豫了一下，摆手作为回应，然后又感觉太过幼稚，赶紧收回了手。仔细想想，摆手而已，哪里幼稚了？可偏偏就是这般感觉。
加快步伐，来到面馆，看一眼坐在门口的张京哲，又看看白月光，忽然心中一动，干脆直接问道：“小白，你对破瓜之事如此上心……为何？”
白月光面露诧异，“你以前也是男子啊，竟然问我这种问题？”
“呃……”徐十三茫然：“请指教。”
“男子嘛，哪有不喜欢破瓜的？”白月光眯了眯眼睛，“还是说，你更喜欢人\妻？”
“……”
“我这般贤惠，自然要想尽办法让夫君开心。”白月光说得很认真。
徐十三哑然。
张京哲看看白月光，想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有绿帽情结？”想想而已，不能说。白月光说有很多人在偷听。万一被旁人听了去，白月光恼羞成怒，恐不好收场。
“不早了，也没啥生意，早点儿关门吧。”白月光提议，一副迫不及待之色。
她已经计划好了。
等今晚夫君破了顾青烟的身子，明天便把顾青烟给炼了。
“鬼影丹”可是好东西。
必须要得手。
唉。
青烟啊青烟，可怜你一片孝心，特意来寻为师。非是为师迫不得已，实因为师不是个东西……
哈！
哈哈哈！
“你笑什么？”张京哲皱眉看着白月光。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没啊，我没笑。”一脸淡然，实则懊悔。很显然，因为要亲手炼化了自己的徒弟，实在是太过兴奋，以至于忘了形。
养气功夫，还是不够呢。
第125章铜鳞蛇以及鬼影丹
东来客栈。
徐十三叮嘱张京哲要“留心”，然后送他出门，又看着他进了顾青烟的房间里。一缕煞气溢出来，在张京哲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又消失无踪。
徐十三眉头紧蹙，杵在房门口片刻，才退回房间里。坐下来，倒一杯茶水，却又不觉得口渴，所以不想喝。端着茶杯，望着色泽浓郁的茶水，徐十三忽然想起了母亲的话。
“你不吃醋吗？”
呵……
徐十三失声笑了。
她觉得母亲的问题十分好笑。
男子纳妾，自古皆然。
有什么好吃醋的？
再说了，多一个女子帮自己分担身为妻子的责任，也挺好的。毕竟，拥有戾气的京哲实在是太强了，真的很难应付。
自己也不是妒妇，岂会吃醋呢？
如此想着，徐十三忽然叹气，叹的她自己都是一怔，似乎不明所以。仔细想想，终于恍悟：自己叹气，是因为担心京哲频繁破瓜，会着了小白的道儿。
绝不是因为吃醋。
也不可能是因为吃醋。
自己只是在担心。
徐十三起身，打开房门，看向顾青烟的的房间位置。
顾青烟的房门紧闭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徐十三觉得自己应该是杞人忧天了。戾气之强大，应该不是小白能轻易算计的。所以，安心睡觉就是。等到明天，问问京哲有没有什么异常便好。
于是，徐十三又把房门关上。背靠着房门，眼神涣散的呆了呆，微微皱眉，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感觉胃里有点儿不舒坦，估计是积食了，需得走动走动。
走廊上，忽然响起吱呀的开门声。
徐十三迅速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向外面。
原来是一个住客出了门儿。
徐十三松一口气，又关上门。
圆凳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一口。
呼……
茶水味道不太好，到底是低端客栈，不会有什么好茶的。
徐十三心中胡乱地想着，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画面：站京哲趴在一个女子身上，奋力施为……
拍一下额头，徐十三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因为口型的原因，竟是发出轻微的哨声，吓了她自己一跳。
“你真不吃醋？”
母亲的问话，再一次在脑海中回荡起来。
徐十三单手扶着额头，随意地望着桌角，怔怔出神。过了
许久，徐十三自嘲苦笑，然后叹气呢喃：“也许……有一点儿吧。”
可是……
没办法。
不许丈夫纳妾的行为，是很恶劣的。
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睡觉！
却是辗转难眠。
总感觉床太大了，躺下之后，旁边空荡荡的。
睡吧。
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若是耽误了时间，怕是新年要在客栈里过了。想一想新居，徐十三微微笑着，努力睡下。
……
王牌坊村东头张家的新居，三进三出的大院子，绝对是村里独一份。便是最有权势的村长家的宅子，也不能比。
一进宅门，迎面便是萧墙锦绣：吐着信子的铜鳞蛇，盘踞在一座桥上。桥下，水中，白骨森森。这样诡异的影壁，是白月光亲自设计的。
相传在忘川河上有一座奈何桥，是投胎亡魂的必经之路。总有一些亡魂会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喝下孟婆汤。这个时候，忘川河中就会窜出几条粗大的铜鳞蛇，将那亡魂卷入河中。
谁家的影壁会弄的这般恐怖？
“小白自己画的。”徐十三解释道：“拦不住。”
张京哲黑着脸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一脸欣赏的看着影壁，说道：“你们不觉得这幅画很有深意吗？啧啧啧，意境深远，妙笔生花，简直……”
“扣十分。”张京哲说。
白月光保持着“直”的口型，片刻，堆起媚笑。“夫君。”腻歪歪叫一声，一把抱住了张京哲的胳膊。“这两日可是把我累坏了，用煞气祛除湿气，可累呢。”
自从上次破瓜顾青烟之后，已经过了三日。头一日，白月光说是要准备祛除湿气的材料，一整天不见人影，也没见她拿回来什么材料。后面两日，她便忙于祛除新居湿气，顺手还画了《铜鳞蛇》影壁。
张京哲知道白月光是在邀功，不悦道：“你这人，干点儿小活儿就想邀功，合适吗？为家里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很稀松平常的吗？”
“可是真的很累呢。”白月光委屈巴巴地说道。
张京哲有点儿受不了她这种神态，哪怕知道她是装的。皱了皱眉，张京哲丧气道：“行了行了，功过相抵吧。”
“谢谢夫君。”
张京哲的另一侧，徐十三苦笑，问道：“那这影壁，要换一幅画吗？”
“再说吧。”张京哲说道：“先看看别的地方，要是差不多都利亮了，就开始搬家。影壁嘛，回头看看能不能找个又便宜又厉害的画师，给画一幅大作。”
三人说着话，进了一进院。
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儿，没有再发现什么不妥之处。而且，虽然是新落成的房舍，但也不知道白月光是如何操作的，新宅的里里外外，竟是十分干爽，便好似晾了好几年似的。
“搬家！”张京哲笑吟吟地发号施令。
徐十三跟着笑笑，说：“要不要放一盘炮？”
“别！”白月光很不乐意，说道：“最讨厌放炮了，炸耳朵。”看一眼张京哲，又补充道：“鞭炮很贵的。”
“那就不放了。”不知道张京哲是心疼白月光还是心疼钱。“我也不喜欢放炮。”
白月光笑嘻嘻道：“是哦，夫君不喜欢放，只喜欢打。”
张京哲被白月光的低级笑话逗得哼哧了一声，徐十三则有些讪讪，假装听不懂。
“对了，顾青烟还没醒来？”张京哲问。
“啊……醒了，早醒了。”白月光说道，“她走了。”
“啊？走了？”
“走了。”白月光说道：“她说她喜欢浪迹天涯，不喜欢平淡的生活。”
张京哲皱着眉头，瞅着白月光，一脸的质疑。“什么时候走的？”
“大前天。”
“怎么现在才说？”
“忘了。”
回想那晚的荒唐，张京哲问：“她……生气了？”
“没有，当然没有。”白月光笑道：“能被夫君破瓜，是她的荣幸。可不是每个易女都能有幸被夫君祛除杂气的。”
张京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气。沉默了半路，才说话：“今天面馆歇业吧，让沈辞过来帮忙搬家。”
原本也没有太多东西要搬，又是全家总动员，自然早早就搬好了。剩下的时间，便是各自打理属于自己的房间——白月光是个例外。她的东西很多。那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之类，搬起来很费事。
作为丈夫，张京哲自然也不好不管不顾。帮着白月光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装满了一板车，推着回家。瞅着一个奇怪的好似丹炉一般的东西，张京哲问：“这是啥东西？之前没见过啊。”
“丹炉。”
还真是丹炉。
张京哲瞅了一眼丹炉下面的微光，“好像还烧着炭呢。”
“是啊。”白月光笑道。
“你会炼丹？”
“略懂。”白月光难得谦虚了一回，一只手摸着丹炉，灌入煞气，笑道：“估计待回到家，就能出炉了。”收了手，帮着张京哲推车。“若是炼成，便给夫君吃吧。”
“什么丹药啊？吃了会咋样？”
“鬼影丹。”白月光说道：“好东西哦。”
“这名字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嘿嘿。”白月光笑了一声，竟是卖了个关子。“待夫君吃过，自然会明白。”
张京哲想起了上回白月光给自己吃过药之后算计孤山的事情，他挑着眉头，怀疑白月光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心中狐疑，却也没问。毕竟，若是白月光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等张京哲帮着白月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好，鬼影丹也炼好了。白月光直接捏着一枚黑漆漆的丹药，塞进了张京哲的嘴巴里。
张京哲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把丹药咽了下去。
白月光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的期待。“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张京哲皱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说罢，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摸了摸胃的位置，“有点儿热。不会又是那种药吧？”说罢，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此时此刻的他，浑身发热是不假，却并没有任何冲动的感觉。随后，热感渐去，转而有种清凉之感，袭遍全身。仿佛四肢百骸都通着舒坦的爽利感觉，从头到脚的松快。张京哲不自觉的闭上眼睛，享受片刻，感慨出声。“嘶……爽！”
白月光咧嘴笑了，一脸诡异的幸福感。
片刻，特别的感觉逐渐淡去。张京哲睁开眼，看着白月光，说道：“就这？”似乎除了短暂的舒爽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白月光露齿而笑，打趣道：“是啊，不然还能即刻飞升不成？”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看看周围，“没啥事儿，我先走了。”
“夫君去哪？”
张京哲没搭理她，直接走了。
白月光依旧笑吟吟的，倚着门框，抱着胳膊，咬着左手拇指，舌尖在指尖和唇角隐现。盯着张京哲背影的漆黑眼眸中，泛着微光。“嘻！”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轻笑，然后才退回门里，关上了房门。
张京哲听到关门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皱眉，快步离开。他要先去沈辞那里，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毕竟都是妻子，雨露均沾很有必要。最后才去了徐十三那里，刚好时间不早，留宿很合理。
徐十三擦拭着剑鞘，与张京哲说着闲话。“既然不信任她，就别乱吃她给的东西啊。”
“夫妻之间，防不胜防。”张京哲苦笑，叹气道：“若是连枕边人都要时刻提防，多累啊。”说着，走到徐十三身后，搂着她的腰身，贴上来，打趣道：“若是我能寿终正寝，定会感谢贤妻不杀之恩。”
徐十三抿嘴一笑，继续认真擦拭剑鞘，心思却尽在张京哲那不规矩的手上。假装淡定，玩笑一般说道：“那就少娶几个。道理上而言，你娶得越多，被某一个贤妻杀死的可能性就越大。”
提及这个话题，张京哲皱眉，惆怅道：“顾青烟不告而别，可能会恨我趁人之危。唉，想想自己还真不是个东西。”
“这事儿是小白的错……”
“不不不。”张京哲摇头，惭愧苦笑，说道：“不是她的错，至少不全是。”回想在看到昏迷不醒的顾青烟时自己心底那隐隐约约的亢奋和冲动，张京哲叹气连连。“毕竟，我若不愿意，小白应该也没办法强迫我。”
徐十三转身，面对着张京哲，微微笑道：“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有时候不是个东西。”
“呃，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就当是吧。”徐十三笑道。
张京哲捧着徐十三的脸，似是做出保证一般说道：“这种人渣行为，以后是断然不能做了。必须要弃恶从善，改邪归正。”说着一本正经的话，却是一把将徐十三抱起来，走向铺好的床。
徐十三搂着张京哲的脖子，笑问：“不做人渣，改做禽兽了吗？”
禽兽张京哲用行动回答了徐十三的问题。
力竭兴尽，双双瘫软。
徐十三望着新床的床顶的雕花怔怔出神。雕花十分精美，栩栩如生。正中还嵌着一枚黑色宝石，更添一分贵气。
张京哲转脸看看徐十三，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唔，这床不便宜吧？”最便宜的床，是没有床顶，更无雕花的。
“我本想省一些，小白却说，床必须要好，不然容易塌。”说罢，想到刚才的疯狂，徐十三忍不住笑了笑，又道：“也有些道理。”
张京哲跟着笑一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侧身搂着徐十三，“睡吧。”
“嗯。”
床顶的雕花，不仅雕工好，还上了色。那黑色的宝石，宛如一朵花的花蕊似的。
白月光把视线从床顶的黑色宝石上收了回来，双眼中的煞气迅速消散。红扑扑的小脸上，尽是亢奋之色。翻个身，双腿夹着被褥，回想着刚才所“看”到的精彩画面，心满意足地睡去。
……
夜深人静。
疲惫的张京哲正睡得香甜。
忽然，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
“张京哲……”
是一个很空灵很遥远的女子的声音。
张京哲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个身继续睡。
“张京哲……”
声音忽然好似尽在耳畔。
他皱了皱眉
，首先以为是徐十三，然后意识到并非徐十三的声音。
短暂的癔症之后，张京哲忽然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向声音所在的位置。
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自然不会有声音，应该是在发癔症。
张京哲闭上眼，继续睡觉。
朦朦胧胧的刚要睡着，张京哲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张京哲……”
他心中一紧，迅速睁开眼。
眼前仍旧是什么也没有。
幻听了吗？
张京哲扫视整个房间，随后突然头皮一麻，迅速再转回视线，看向头顶方向。他以为刚才看到了一个身影，可再转回视线，却连个鬼影也没看到。
第126章张家“鬼妾”顾青烟
张京哲不喜欢瞎折腾，所以，搬家的事情，本想低调一些。可乔迁之喜是大事，许多有心或是别有用心之人，带了厚礼而来。
来了还都不着急走。
有找机会跟张京哲闲谈的，也有到处乱转参观的，甚至还有瞅着那《铜鳞蛇》影壁怔怔出神的。不只有云城邻里和旧识，还有许多面生的江湖粗人，以及踱着优雅步子的“细人”。
“细人”是粗鄙无文的江湖人对那些喜欢端架子的文人和官员的蔑称。粗细不同，相互看不上。宾客自然也就自觉分成了两类。文人官员聚在一起，谈风月，聊局势，志趣相投。武人蛮夫聚在一起，日爹骂娘、摩拳擦掌，也是热闹非常。更有一些既混迹江湖，又气度不凡之人，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独处一地，冷眼旁观——比如长孙有容姐弟。
长孙有容脸含笑意，看着招呼客人的徐十三，说出来的话，却是感慨万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人呐，没有带着好心来的。”
“咱们呢？”长孙有忌笑问。
长孙有容依旧笑着，视线从徐十三身上移开，看向白月光。此时，白月光正在指挥着徐家过来帮忙的下人干活。颐指气使的架势，很嚣张。“你说，那顾青烟是死了？还是走了？”对于离奇不见踪影的顾青烟，长孙有容十分好奇。
长孙有忌自然没有答案，哼一声，说道：“听说白月光从客栈里搬回家的时候，被褥里可能藏了一把破刀。”
听说……可能……的句型，说明长孙有忌很难确定。
“长孙兄。”黄杰来了，跟长孙有忌姐弟打招呼。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看她健步如飞，昂首挺胸的架势，不问可知，必然是那将门虎女。
“还好，模样过得去。”长孙有?巴期*(巫玲靶≈容忽然低声说了句。
长孙有忌苦笑，冲着黄杰拱手，“贤弟何时来的？这位是弟妹吧？幸会幸会。在下长孙有忌。这位是我姐姐，长孙有容……”
不远处，黄杰过来的方向，黄县令与韩县丞正在叙话。不知前面二人聊了些什么，此时，黄县令皱着眉头，叹气低语：“下官区区县令，能得太子赏识，实乃三生有幸。只是……下官是个不求上进的，没什么野心……”
在县丞面前自称“下官”的县令，也是少见。
不过，却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因为韩县丞并非寻常县丞。
韩县丞十分遗憾的说道：“横渠四句，黄县令不喜欢吗？”
黄县令淡然一笑，摇头反问：“黄某喜恶，重要吗？”有人过来打招呼，黄县令赶紧客气地回礼，简单寒暄几句，待那人离开，又继续跟韩县丞说道：“便是当今圣上之喜恶，有时候也不重要。对吧？”
这句话，不仅意味深长，更是诛心之言。
韩县丞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哼笑一声，说道：“圣上的喜恶，当然很重要。”顿了一下，又道：“天下万民之喜恶，也很重要。”说着，看向正在与一个江湖人寒暄的张京哲。张京哲看起来似乎有些憔悴，想来应该是晚上没有休息好吧。“民喜爱又欢愉，则天下太平。民厌恶又无奈，则戾气横生。”他这番话，说的是既绝对正确，又别有用心，
“大人说的是。”黄县令敷衍一句，微微侧身，表示不想再深谈了。
他侧身的方向，距离很近的所在，沈辞的师父和师叔正在跟龙先生说着些什么。他们似乎并未压低声音，可旁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能听到。看他们表情，似乎聊得并不愉快。
不愉快的，还有张京哲。
他实在是不喜欢跟这些各怀鬼胎的家伙们打交道，若只是不相识的人，冷着脸应付一下就是了。关键还有徐家的长辈、沈家的长辈，以及项东、黄杰等旧识。这些人，必须热情接待才好。不然会让人以为有了戾气就开始拽了……
昨晚就没能休息好，今天又忙成这样。
张京哲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
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了有个女子的声音在喊自己。
“累了吗？”徐十三走过来，递给张京哲一个苹果，“开饭还要一会儿，先垫一垫。”
张京哲强笑一声，没心情吃苹果，只是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问道：“昨晚你真的没听到有人喊我？”
十三摇头，反问：“你确定听到了吗？”
这个问题把张京哲给问住了。
如果徐十三直接否认听到，并且怀疑张京哲幻听、做梦之类，张京哲或许还会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听到了。可徐十三如此一问，多少有点儿不符合套路。张京哲张了张嘴，竟然不能确定了。
“也许是幻听，或是做梦吧。”张京哲苦笑着说道。
徐十三审视着张京哲的神色，说道：“早上的时候，你说你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子，什么模样？”
张京哲摇头，“没看清，可能眼花了吧。”
“也不一定。”徐十三说道：“或许有修为高绝之人故弄玄虚，只是眼下信息太少，还不能有什么推论。”顿了一下，又安慰道：“不论是何种原因，若是再出现，告诉我。”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莫名有种放松的感觉，甚至还有些感动。或许是因为徐十三没有直接质疑自己，而且还表现出了信任吧。把手里的苹果递还给她，张京哲微笑着说道：“我尿个尿。”
“嗯。”
叭武!其医*骑↗￥坝芭张京哲刚走开，金小凤就凑了过来。她看着张京哲的背影，递给徐十三一个红包。“恭喜。”
“谢谢。”
“顾青烟呢？”
“走了。”
“是吗？”金小凤笑道：“千钧刀虽然厉害，但想要躲过那么多人的耳目悄无声息的离开云城，应该是做不到的。”
徐十三愣了一下，看看金小凤，说道：“爱信不信。”话虽然如此说，却也不免质疑，因为金小凤的话说的没错。若是真的没有人发现顾青烟的离开，那可就太奇怪了。
“新居既然落成，你和张京哲也该正式成亲了。”金小凤说道。
“算了，就这样吧。”徐十三摇头说道：“易女成亲……世所罕见，还是低调一些吧，我不喜欢被人用异样的眼神关注。”
……
茅房外。
张京哲提好了裤子低着头出来，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双白皙赤脚。
谁啊这是，大冬天的，鞋子也不穿。
张京哲诧异地抬头，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再低头，也不见了那双脚。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张京哲脊背发凉。
他吞咽口水，四下里张望。
“姐夫！”
二长孙()*八=无六忌?九的声五音九$，三把张零京哲七∠给↗]%吓了q一)！跳。*裙(
“这么巧啊，姐夫，你也上茅房啊。”长孙无忌笑道。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是啊，真巧，还有更巧的。”不等长孙无忌发问，张京哲又道：“咱俩都是站着尿尿的。”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然后打趣道：“暂时如此。万一哪天我患上了失阳症，就得蹲着尿了。”
“你也可以继续站着。”张京哲回道。
长孙无忌还想再闲扯几句，奈何尿意逼人，哪还能“继续站着”，必须赶紧进茅房解决。
张京哲匆匆离开，回到人群中，又找到徐十三，把刚才的事情跟她说了。徐十三微微皱眉，道：“你在这里招呼客人，我去看看。”刚好金小凤就在一旁，徐十三喊上金小凤，朝着茅房那边走去。
可惜，任何异常状况也没能发现。
饭菜终于上桌，各路人物自行找了位置坐下。张京哲带着妻子们一一敬酒，客套寒暄，忙的屁股都没能挨着凳子。
直到黄昏时分，宾客才尽皆散去。
张京哲累得够呛，靠着墙角坐下来休息。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与之前不同，这次她不再叫魂一般的只喊张京哲的名字了。
张京哲身子僵硬，微微闭着眼睛，脑袋靠着走廊立柱。他没敢立刻做出回应，好似生怕把人给吓跑了。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思绪纷飞，片刻，他轻声回话：“嗯，听到了。”
那个声音又没了回应。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女子，又是谁？
张京哲心里窝着火，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慢慢冷静下来，他开始分析问题：首先，自己可能真是精神状况出了问题，所以出现了幻觉；其次，如十三所言，有高手故弄玄虚；最后……因为“鬼影丹”？
想到“鬼影丹”，张京哲想到了“鬼”这种东西。
正好白月光拿着扫把走过来。
张京哲问道：“小白，问你个问题。”
“什么？”白月光一边扫地，一边回话。
“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当然没有。”白月光回答的很肯定，说罢，又咋舌道：“但有很像鬼的东西，比如白灵的出窍，以及黑灵祭炼出来的鬼影，还有一种很像鬼的妖物，不过应该已经灭绝了。”说到此，白月光狐疑地看过来，“夫君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鬼影和鬼影丹，有什么关系？”张京哲问。
“这个嘛……很复杂的，我先忙，晚上咱们可以促膝长谈。”
张京哲从来不敢信任白月光，可白月光说的“没有鬼”的话，他却又莫名的觉得可信。如果这世间没有鬼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毕竟，戾气很强，什么高手都不用怕——这也是白月光说的。
“行吧，
我去洗个澡，回头我去你的房间……不，还是你来我的房间吧。”张京哲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每晚睡前考虑要去哪里睡觉了。忽然想到白月光把孤山的脑袋挂在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张京哲改了口。他实在是不想跟一颗脑袋待在一个房间里。
洗澡的时候，张京哲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别怕。”那个声音说。
“嗯，你是谁？”张京哲问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毛巾遮住了身子。
又没了回应。
这是什么情况？
张京哲沉吟片刻，忽然明悟：似乎，这个声音总会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等自己害怕、紧张的时候，便消失了。
想到此，张京哲开始调整心情，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过了许久，洗澡水都凉了，张京哲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是顾青烟。”
……
白月光早就洗了个干干净净，跑到张京哲的房间里，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等着张京哲。等了许久，不见张京哲过来，正怀疑是不是被放了鸽子，房门被人推开，张京哲来了。
“嘻，夫君，怎么这么久。”白月光赶紧掀开被窝，露出迷人胴\体：“会进来，被窝暖热了。”
张京哲虽然并不觉得冷，却还是赶紧扒光了衣服钻进了被窝里。留着白月光云雨一番之后，趁着她眼神迷离，张京哲说道：“你杀了顾青烟，对吧？”
白月光睁开眼，看着张京哲，想狡辩，但话到嘴边，发现张京哲眼神坚定，心下不禁狐疑，问道：“夫君是如何知道的？”如此反问，等于承认了。
“还把她炼成了鬼影丹给我吃了。对吧？”张京哲问。
“呃……”白月光敏锐的察觉到了张京哲的神色不善，吞咽了一下口水，一把搂住张京哲的腰，“夫君，我还要。”说罢，一个拧身，把张京哲压在身下。“提及此事，就很想要呢。”她脸上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狞笑，像是要杀人似的……
“你先等会儿。”张京哲粗暴的推开白月光，坐起身来，说道：“你的丹炉呢？拿来我用用。”
白月光脸上那病态的亢奋稍稍收敛一些，很好奇的问道：“夫君要学炼丹吗？”
“不是，我缺个尿壶。”张京哲的语气很冲。
“呃。”
“啧，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不通。”张京哲眉头深锁，质问白月光，“你为啥要杀了顾青烟呢？只是为了炼制鬼影丹吗？”
“不然呢？”白月光笑嘻嘻的回应，“当初我本是想拿他炼制鬼影来着，失败了。这样的半成品，炼制鬼影丹，特别合适。”
张京哲被白月光的态度惹毛了，一把抓起床头挂着的皮鞭，就要实行家法。可是，鞭子都扬起来了，却猛然看到了白月光眼睛里兴奋的光。
“你……”张京哲高扬着鞭子，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皮鞭为何会出现在床头？谁拿来的？再看白月光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张京哲顿时了然。他闷哼一声，将鞭子掷在地上。“去把丹炉拿来！”
“诶？夫君……我这……”白月光很意外，也很失望。毫不犹豫的，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妾身知错了，求夫君责罚。”
张京哲心里骂了一声死变态，嘴上说道：“把丹炉拿来，再责罚你。”
“嗯，妾身这就去。”
反正家中也没有外人，白月光随便披了件衣服出了房间。找到丹炉，白月光心中十分好奇：夫君要丹炉做什么？总不能真是要拿丹炉当尿壶吧？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把顾青烟炼成了鬼影丹的？
白月光虽然很厉害，却也是万万没想到，当初的那个半成品，因为易性，因为戾气，竟然阴差阳错的成了鬼影。
看着白月光提着丹炉从自己身边经过，又进了张京哲的房间里，顾青烟轻轻地叹气。她轻声低语：“师父，我视你如生父，你何以如此待我？”话说的轻松，脸上却渐渐的浮现出一抹怨气。怨气越来越浓，使得她白皙的脸变得暗淡，黢黑，阴森可怖。
过了好大一会儿，怨气才渐渐消散，脸色也恢复如常。吐出最后一口怨气，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子，顾青烟有些不自在。
虽然没有人能看到自己，但没有衣服可穿，仍然很别扭。
希望张京哲能尽快给自己“送”来衣服吧。
应该会很快吧，他不能不管自己的。
毕竟，自己已经跟他……
对于趁人之危睡了自己的张京哲，顾青烟不恨，也不怨——因为她不敢。张京哲的戾气太强了，不是现在的顾青烟能够应付的。
甚至，不仅不能恨，不能怨，还要厚颜无耻的讨好。
“我是你的鬼妾。”在张京哲洗澡的时候，顾青烟对他说了这样的话。她需要张京哲身上的戾气，来让自己变得更强。
唯有更强，才能复仇。
——为了复仇，为了杀掉白月光，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她又觉得这样的心态很不对。
因为不论如何，白月光对自己都有养育之恩，就算她做的很过分，自己终究也只是变成了鬼影，不算是死
了不是吗？没必要怨念深重……
如此想着，顾青烟以为自己会释然，可脸上的怨气，却仍然是越来越重，心中的怨念，也是越来越难以承受。
她快速走到了张京哲的房门外。
只有靠近了张京哲，才能借戾气之威压抑住自己身上的怨气。
没有被怨气影响而能够保持清醒的时候，顾青烟很明确的警告自己：千万不能被怨气左右！一旦被怨气彻底吞噬，自己就算是彻底死掉了。
第127章感谢贤妻不杀之恩
丹炉里，衣服被点燃。
白月光一脸迷惑的看着丹炉，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鬼影已经炼制失败，怎么会……”心中想着，看向一旁的张京哲，然后腻歪上去，娇滴滴说道：“夫君，你没坑我吧？”
张京哲思前想后，还是把顾青烟变成鬼影的事情告诉了白月光。他觉得夫妻之间，就该坦诚一些。相互隐瞒，很没意思——虽然白月光总喜欢隐瞒。
另外，告诉白月光之后，也可以让她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或许还要知会沈辞和徐十三一声。
“爱信不信。”张京哲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面对这种事，白月光宁可信其有。她的思绪飞速运转，然后悠悠然叹气，欣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真的活过来了，太好了。”
“嗯？”张京哲诧异的看着白月光表演。
白月光眼眶湿了，很快，眼泪就落下来。她并不擦拭眼角，只是微微仰头，似是喜极而泣。“我就知道，有夫君的戾气在，定然能让她重新活过来。”这话本是胡扯，可说出来之后，她又忽然冒出个猜测：难道是因为失阳症和戾气的相互作用，导致鬼影炼成？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张京哲的不信任，白月光惨然一笑，说道：“这事儿……不要告诉她。就让她恨我一辈子吧。师徒一场，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表演的很好，若非张京哲对她非常了解，定然就信了。不过……为了家庭的和睦，避免后院失火，张京哲只能忍着嫌弃，昧着良心，表现出相信的样子，然后很配合的追问道：“何出此言？”
“青烟这孩子……”白月光叹气，趁着这短暂的工夫，苦思冥想着借口。“她的心性太过柔和，也太善良……”她说话很慢，一边夸着顾青烟，一边想着措辞。终于，她想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谎言。“鬼影的力量是怨气，无所恨之人，何来怨气？没有怨气，就无法变成鬼影。”
近乎完美，但还不完美。
张京哲提醒白月光：“非要把她变成鬼影吗？”
“是！”白月光肯定的说道，“不然……她会真的死掉。”说罢，眼泪簌簌。“夫君，你没发现吗？你为她破瓜时，她已经死了。”
张京哲听到这话，手不自觉的攥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给白月光一个大嘴巴。
简直胡说八道！
她当时嘴里都发出声音了，心跳、脉搏、呼吸，一样不少，怎么可能会死了？这小毒妇如此说，就好像张某人做了什么特别变态的事情一样，简直太欠揍了！
“想要救活她，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炼制鬼影！”谎言这东西，一旦来了灵感，就会说的十分顺畅。白月光继续胡扯：“炼制鬼影的第一步，就是要毁掉她的肉身。既然要毁掉，当然不如炼制成鬼影丹。夫君服用了鬼影丹之后，对青烟，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以后就知道了。”白月光卖了个关子——如此，“好处”是什么，将来可以随机应变。
此时，丹炉中的衣服已经烧成了灰。
张京哲看着渐渐熄灭的炉火，问白月光：“顾青烟的父母家人，是你杀的吗？”
“是。”白月光回答的很肯定，又叹气，做回忆状。“那场祸事，我至今记得清楚。当时，我有两个选择，救下顾青烟，或者救下她的父母。唉……我这辈子，没救过人，本想一走了之。可是，那对父母，苦苦哀求，要我救下他们的孩子……呵，孩子不错，资质也好，拿来培养炼制成鬼影很不错。所以……”
张京哲皱眉，问：“什么祸事？”
“唉，往事就不提了。”白月光说。
张京哲瞅着她，心说：“是没想起来怎么编吧？”
白月光也看了张京哲一眼，心说：“夫君啊夫君，你还太嫩了。不知道谎话不能编的太细太多吗？那样的话，会容易忘了之前的设定的。”再看向已经彻底熄灭的炉火，白月光做出了最后的完美收场。“黑灵都是没有人性的，我也是。告诉青烟，我收养她，没安好心的，不用感激我。”说罢，叹气起身，穿上衣服，神情颓废地走出了房间。
张京哲跟着走出房间，看到了已经穿上了衣服，一脸凄苦表情的顾青烟，与她一起看着白月光的寂寥背影。片刻，张京哲违心地说道：“人非草木……黑灵，也是人啊。”说罢，瞟了一眼夜空，似乎是生怕遭雷劈。
顾青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声对张京
哲说道：“谢谢。”
“一家人，不必客气。”张京哲说。
“嗯。”顾青烟应一声，然后拱手，退走，消失在黑暗中。
张京哲大松一口气，回了屋里，想起白月光那娴熟的撒谎能力，心里佩服的不行。反正啊，换做是自己，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想出来这么一套说辞。
时间不早了，睡觉。
……
数日后，终于到了辞旧迎新之日。
万家灯火通明，烟花爆竹喧嚣，
张家。
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之上，下首，小馋的旁边，空了一张椅子——这是顾青烟的位置。
白月光斜了小馋一眼，对张京哲说道：“夫君，丫鬟也能上桌的吗？”
小馋闻言，吓得赶紧起身。
“算了，坐吧。”张京哲苦笑，“大过年的。”待小馋小心落腚，张京哲端起酒杯，低头看看面前满桌的丰盛酒菜，抬眼看看女儿和一众妻妾、丫鬟，再环顾周围，看着崭新的房屋。想想自己曾经住着破屋，连饭都吃不起，逢年过节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心中感慨不已。“各位，我敬你们一杯。”
“夫君，新年快乐。”
妻妾们齐声恭贺。
张京哲很高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道：“我奶奶死的早，母亲上吊了，爷爷病故了，父亲也……”斜了一眼白月光，“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近亲的人了。”又想起之前开玩笑一般说过的话，说道：“感谢诸位贤妻良妾不杀之恩。”
主要是感谢白月光。
这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黑灵，是最有可能对自己下杀手的。
说起来，白月光杀了父母，杀了师父，杀了同门，杀了徒弟……唯独还没有杀的，就是枕边人了。
张京哲想起了白月光对“万厄魔相”的解释，心底对白月光的“谢意”自然也就更浓了一些。总感觉有朝一日，白月光真的会杀了自己，哪怕自己拥有戾气。
“夫君说笑了。”白月光板着脸，看着其她女子，说道：“谁敢伤害夫君，我必让她生不如死！”
沈辞哼了一声，说道：“管好你自己吧。”
“嘿，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样哈。”白月光冷冷的看着沈辞，“修为不过有少许提升，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哼！”
徐十三见状，赶紧安抚。“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一般，“都动筷子吧。沈辞，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小白你也尝尝……”
张京哲一脸淡然，显然已经习惯了妻子们之间的斗嘴。幸好顾青烟是鬼影，旁人看不到她，也无法与之交流，不然呀，肯定更热闹了。
张京哲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顾青烟正笑吟吟的看着还在低声斗嘴的沈辞和白月光，察觉到张京哲看过来，顾青烟有些局促的低下了头。
面前有酒有菜，她却只能干看着。作为鬼影，她就像是民间传说中的“鬼”一样，是没办法也不需要进食的。可虽然不饿，但百年来养成的进食习惯，还是让她精神上有种饥饿感，以至于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
亦像民间传说中的“鬼”一样，顾青烟会感觉很冷。
饥饿与寒冷，可能是她再也无法摆脱的折磨了。想到此，她白皙的脸开始变得暗淡起来。好在距离张京哲很近，心中的怨气很快就“吓”了回去。
再次抬头，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张家人，想到自己以后也算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顾青烟脸上不由的溢出笑容。
家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
真想与他们一起像孩子一般说笑玩闹，然后再把酒言欢，哪怕是醉的不省人事——对于家庭的向往，随着年纪的增长，反而越来越强烈了。也是因此，她收了很多弟子。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算夸张。
她原本也想过成亲，想过找一个女子，生一群孩子……
然而，那个女子，被人杀了。从那之后，顾青烟绝了成家的心思，一心习武、收徒，千钧刀的名声，也开始传扬天下。
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嬉闹。
或者就是个局外人。
只有张京哲时不时的看过来一眼，然后露出一抹怜悯的笑容。
忽然看到白月光贱兮兮的在张京哲裤子里捞了一把，顾青烟不免想到了被张京哲破瓜的事情——当时自己是不是如白月光所言一般死了，顾青烟不能确定，但对于破瓜之事，确实毫无印象。
最深刻的记忆，只有在丹炉中炼狱一般的折磨。
怨气升腾，脸色再次暗淡下来。
心中的恨意根本无法压抑住。
是的，痛苦越深，恨意越浓，怨气自然也就越重。
张京哲注意到顾青烟阴森森的看向白月光，脸是黑色的，好似龟裂了一般，双眸通红，似是被火烤了，看起来十分可怖。
一般人绝对扛不住的画面，可对于张京哲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毕竟，自从认识了白月光之后，什么场面没见过？
张京哲看到顾青烟朝着白月光走过来，一双手上疯长的指甲，黑漆漆的，像是抹了毒。白月光恍然未觉，嘻嘻哈哈地搂着张京哲的胳膊，打
趣道：“年夜饭少了个人呀。”
“谁啊？”张京哲问话的时候，盯着慢慢靠近的顾青烟。
“孤山呀。”白月光笑道：“我去把她提过来吧？”
这个时候，顾青烟已经走得近了。不过，她脸上的黑色，却开始迅速退却，狰狞的脸，也很快恢复平静。刚刚长出来的指甲，又退了回去，也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她呆了呆，看向张京哲。
距离张京哲太近了，怨气被吓住了。
张京哲见她恢复如常，也松了一口气，跟白月光打趣道：“行啊，让青烟跟你一起去吧。”
白月光闻言，“嘻”的一声笑了，说道：“好啊，青烟呢？”
“在你旁边。”
“是嘛？走。”白月光竟是丝毫不惧，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青烟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跟过去。她很怕远离了张京哲之后，自己的怨气会失控。她不想被怨气变成一个心中只有仇恨的怪物。
白月光以为顾青烟跟着呢，一边走一边闲扯。“我有些好奇啊，夫君虽然能看到你，但肯定是碰不到你的。嘶……那你如何尽身为妾室的义务呢？”然后又好似在自言自语，“为何只有夫君能看到你？因为他吃了鬼影丹吗？”
张京哲苦笑，不理会白月光，招呼大家吃喝。
很快，白月光真的提着孤山过来了。
把孤山的脑袋放在桌上，白月光笑嘻嘻道：“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孤山斜了一眼白月光，显然“一家人”三个字，让她十分在意。再看看襁褓中的张云起，孤山暗叫不好：难道白月光这厮真的如小馋所言，想生二胎了？
孤山自问实力不弱，可跟师父比起来，还差得远。她没有信心能在“转世”之后仍然保留记忆。可是……若是不“转世”，便只能一直这样不死不活的被折磨着……
张京哲心情很好，不免多喝了几杯。虽然不至于醉倒，却也有些醉意上头了。看着热热闹闹的家，再看看嘻嘻哈哈的拿着孤山的脑袋当毽子踢的白月光，想想一家人错综复杂的关系，不免有些头大。
几乎所有人，都跟白月光有深仇大恨。
她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吗？
是艺高人胆大？或者就是喜欢作死？抑或兼而有之？
闹腾到了深夜，张京哲把白月光叫到房间里陪睡。
白月光醉醺醺的，还没进屋，就开始对张京哲动手动脚，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张京哲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跟白月光在一起时的香艳遭遇。
终于进了屋。
白月光把张京哲扑倒在床上，上下其手一番，又趴在张京哲身上乱啃。然后，忽然仰着因为醉酒而变得酡红的脸，看看张京哲，又四下里看看。“顾青烟不在吧？”
“呃，不在。”
“噢。”
白月光简单的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然后开始扒张京哲的衣服，片刻之后，又想起一件事。“哎呀，我好像忘了把孤山提回屋里了。算了，管她呢。”
……
大厅里。
残渣剩饭没人收拾，一整个乱糟糟的。全家人都喝了不少，自然没有人来收拾残局。
孤山的脑袋不知被谁放在了一个菜盘子里。她闭着眼睛，痛苦地忍受着脖子下的一块辣椒带来的灼热感。忽然，她睁开眼，看向前方。皱了皱眉，她轻声说道：“顾青烟？”
顾青烟很意外，“你能看到我？”
孤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哼笑一声，又道：“我虽然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但《鬼迷心窍》我已经炼至大成，还是能让我感应到你的存在。”
“也听不到我说话吗？”顾青烟急切地问。
孤山嘴角微扬，问：“你知道地宫吗？”显然，她也听不到顾青烟的话，不过不重要。“你是鬼影，或许十分便利……”
第128章文历一二零年初一
张京哲是个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更何况眼下的生活挺好，如此平平安安的活到寿终正寝，便知足了。所以，他并不想让顾青烟去找什么地宫。直觉告诉张京哲，那么多人都在盯着的地宫，肯定不是什么善地。顾青烟纵然有着“鬼影”身份的优势，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麻烦。
可是……
孤山告诉顾青烟说地宫里有能让她重塑肉身的宝物。
黑灵狡诈，孤山的话肯定不能信。
但是，就像当初面对“变回男儿身”的谎言的徐十三一样，顾青烟只有一个念头：万一呢？
顾青烟是个可怜人，起起伏伏蹉跎百年的人生，早已让她看淡了生死。她并不留恋生，也不畏惧死，只是不想这样不生不死的存在着。
还有那永远也不能祛除的饥饿和寒冷之感，一直都在折磨着她。
虽然曾经因为怨气的驱使，让她厚着脸皮自称是张京哲的“鬼妾”，并且企图利用戾气变得更强，但一旦靠近了张京哲，她心中的怨气就会被彻底压制，从而恢复本性。所以，此时与张京哲面对面闲聊的她，并没有身为“妾室”要顺从夫君的觉悟。她语气果断的说道：“就算孤山在骗我……去看看也无妨。若有
危险，我会及时抽身。”
张京哲叹气，看着顾青烟。
她微笑着，不卑不亢，淡然从容。就像一个绝世高手，面对任何对手，都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气场。两人距离很近，却让张京哲莫名有种处在两个世界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张京哲说：“只有了无牵挂的人，才不会惧怕死亡。”
顾青烟淡然笑了笑，点头道：“也不是不怕，只是无所谓而已。况且，活了那么多年，也活够了。”说到这个，顾青烟又轻轻摇头，“也许跟活的久不久没有关系。就像我师父，比我活得更久，却还没有活够。”
“跟我说说你师父吧。”张京哲还是很感兴趣的，“她以前叫什么？千钧刀是她帮你打造的吗？”
顾青烟摇头，“她从未告诉我名字，千钧刀是她打造的……自打我记事起，便每天都要泡在一种汤药之中沐浴……师父说是培养筋骨，如今想来，应该是为了炼制鬼影……”
白月光提着孤山的脑袋回了房间里，折腾半天也不见人影。徐十三和沈辞收拾完昨晚的残渣剩饭回来了，看到正在对着空气说话的张京哲，两人都觉得十分诡异。
“京哲，待会儿去逛街，你就别跟青烟说话了。”徐十三苦笑道：“不然会被人当做神经病的。”
张京哲笑一声，回道：“那不更好？一个有神经病的戾气携带者，谁还敢招惹我？”
沈辞说道：“便是现在，也没人敢招惹你。”
正说着，白月光回来了。
再叫上小馋抱着张云起，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出了门儿。
大街上很热闹，还未进得城里，便已经开始拥堵了。不论是日子过得宽裕的还是紧巴的，到了年节时候，总会想要凑凑热闹。城外，除了那些摆摊儿售卖各种小玩意儿小吃食的，还有沿着护城河的绿地搭起来的一个个帐篷。帐篷里，尽是攒劲的节目。更有女子忍受着寒冷，在帐篷外招揽生意。这些女子，姿色不佳，年龄不小，好在价格便宜。
挤进城里，还能看到套圈儿的、耍猴儿的、卖艺的，某处街拐角的地方，还有个头上插了稻草的年轻漂亮姑娘，旁边摆着死人，声称卖身葬父的。
小说里常见这种情节。
要么会有居心不良的财主，要么会有仗义出手的侠客，总之，小姑娘总会被买走的。
张京哲在一旁看了好大一会儿，不见有人买走。想想最近手头儿还算宽裕，又生了恻隐之心，家里多养个丫鬟，也不叫个事儿。正要摸摸钱袋，却被白月光一把抱住胳膊，腻歪道：“夫君，走啦。”不等他说话，生拉硬拽着离开。
走出人群，张京哲叹道：“挺可怜的。”说罢，注意到徐十三和沈辞也没有表现出怜悯之心，不由一愣，问：“莫不是骗子？”
徐十三笑道：“我走南闯北多年，得出一个经验：凡卖身葬父者，必是诈骗无疑。”
“为何这么说？”沈辞问。
“哪里黄土不埋人？”徐十三叹道：“女子纵然体弱，挖个坟坑，总是可以的。何至于卖身？更何况，如此漂亮的小姑娘，必然早有人倾慕，何至于跑到大街上卖身？”
正说着，身后人群忽然慌乱。
张京哲等人好奇回头，发现人群惊慌散开，便是那卖身的女子，也吓得脸色惨白，贴墙而立。她的面前，躺在地上的死尸，竟是不断的抽搐。片刻，没了动静。
“走啦走啦。”白月光说道：“定然又是什么江湖骗术。”
张京哲斜了白月光一眼，质问道：“你干的好事儿？”
“为民除害这种事，像是我能干出来的吗？”白月光提出了一个很有力度的反问。然后，又斜眼看向沈辞，“有没有可能是某个黑化之人干出来的好事儿？”
沈辞瞪着白月光，说道：“你栽赃陷害的手段太拙劣了！”
“拙劣吗？很合理吧。”白月光感慨说道：“信奉光明和正义的人，信仰突然坍塌，然后经历过痛苦的挣扎之后，毅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张京哲懒得管她们斗嘴，假装跟自己无关，只是与徐十三闲聊。“像你这种武林高手，若是去玩儿套圈儿，是不是要把摊主给套哭啊？”
徐十三笑道：“会吧。”
“试试看？”
兒8*(≈吴°叁令≈q裙“欺负人不好。”
“也是。”
再往前行，竟是看到了一处门派招收弟子的告示。
张京哲忽然想到顾青烟，笑问：“青烟，听说你桃李满天下，真的假的？”
顾青烟笑着回答：“桃李满天下不敢说，倒也真有不少弟子。”就像一个被冷落多时的人，忽然被人问话时一样开心。“你若想习武，我也可以教你。”
“哦？你看看，我可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
顾青烟摇头说道：“不是。”
“那算了。要不，你教教十三吧。”张京哲笑道：“她听不到你说话，我可以代为传话。”
“《浪子剑》很厉害了，不需要我来教她。”顾青烟看着徐十三，“她资质不错，若有奇遇，当可很快成为一流高手。就算没有奇
遇，假以时日，也一样会成为一流高手。”
张京哲把顾青烟的话转述给徐十三。
徐十三笑了笑，说道：“顺其自然吧，能不能成为一流高手，都不重要。”从小被父母逼着修为习武的她，更喜欢现在这样慵懒又充实的生活。
顾青烟能听到徐十三的话，微微一笑，对张京哲说道：“心态很好，比她母亲的心态更好。”
张京哲笑起来，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青烟，你活了一百岁，怎么没有成亲啊？”
“我心爱的女子被人杀了。”
“谁？”
“不知道。”
张京哲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白月光。
闲逛一路，难得找了个好时机，趁着旁人都不在，张京哲质问白月光：“青烟心爱的女子，是被你杀的吗？”
白月光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茫然：“她心爱的女子？谁啊？”愣了一下，又委屈道：“这个真不是我杀的。”
“真不是”三个字，用的实在是耐人寻味。张京哲翻了翻眼皮，问：“那刚才装死那个……”
“夫君，不要什么事儿都怀疑我好不好！”白月光没有承认，也不否认，而是直接表达了不满。“坏事儿怀疑我，好事儿也怀疑我。真是的！”这话说的，好似杀了那骗子，便等于做了好事一般。
唉。
算了。
是不是她杀的，都不重要了。
反正也是虱子多了不痒。
另外，换个角度想一想，又觉得白月光应该也是可信的。毕竟，她就算承认杀了顾青烟的女人，杀了那诈骗之人，又如何？自己又不会怎么着她。无非就是扣点儿“评分”而已。反正她“评分”很多，不怕扣的。
所以……
难道那装死诈骗之人，真的是沈辞杀的？
随便吧。
想那么多干啥。
反正身边已经有了白月光这么一个无恶不作的小毒妇，沈辞黑不黑化，也无所谓了。更何况，过了年之后，沈辞很可能会离开云城，远赴京城。
沈辞若是成功进入了供奉院，身份就不一样了。
所以，要不要考虑给沈辞一纸休书，还她自由身？
反正她其实一直也都瞧不上自己。
qun
不若好聚好散，莫要耽误了她的幸福。
乍一看，还挺伟大的。
其实呢？
张京哲心里很清楚，自己会这般想，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对沈辞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愿做沈辞满足私欲的工具。
也是太古怪了。
白灵不都是清心寡欲的吗？
沈辞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随便吧。
伤脑筋的事情，张京哲懒得去想了。更何况，凭他的本事，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一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媳妇很多，最贴心的还是徐十三。
徐十三陪在张京哲身边，注意到他频繁看向沈辞，眉宇间有些忧色，想了想，便轻声问道：“担心沈辞会走？”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担心？当然没有。她走了更好，反正我媳妇也多，少个媳妇少个麻烦，挺好的。”说话时，嘻嘻哈哈的，像个二流子。
徐十三抿嘴一笑，说道：“被女子抛弃，终究会感觉不舒服吧。”
祺衣屋~!器凌罢
“嘁。”张京哲想反驳，视线刚好落在沈辞笑吟吟的脸上。她把张云起从小馋怀里抱过来，正逗弄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一脸温柔慈爱的样子，看起来，比白月光更像是张云起的母亲。张京哲呆了呆，收回视线，说道：“顺其自然吧。”
“要不……我劝劝她？”徐十三说道：“虽然未必管用。”
“不用。”张京哲说道：“那可是供奉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有机会，错过了多可惜。更何况，她嫁给我，原本也是……也是一件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这事儿，徐十三很清楚。
当初，她就藏在房间外的灌木丛中，还不小心听到了黄县令父子的对话。想到灌木丛，徐十三又想起了那件痛苦的回忆。如今回想起来……
徐十三看向张京哲，不禁叹气，微笑。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张京哲问。
“没有，我是想起了别的事情。”
“什么？”
“前面有杂耍，去看看吧。”徐十三无视了张京哲的问话，拉着他往前走。待到了人群中，欣赏一会儿杂耍，再看张京哲，徐十三心中感慨不已：真是世事难料。若非当初他那不文明的一泡尿，焉有今日……
一家人逛了一天，熬到晚上，原本还想看看烟花秀，沈辞说太累了，想回去休息了。说话时，看着张京哲，目光略显粘稠。
张京哲心领神会，说道：“我也累了。”他就是个普通人，比不了灵师和武人的体力，早就有点儿扛不住了。只是强忍着，不想扫兴。所以，跟沈辞一起回家，正合他意——虽然回家之后，也很难立刻休息。
“那就回家。”张家主母发话了。
一家人打道回府。
洗漱之后，各自安歇。
房间里。
沈辞衣服脱了一半，又警惕的四下里看了看，低声问张京哲：“顾青烟不在吧？”
张京哲应一声。
顾青烟确实不在，
她甚至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张京哲猜测她应该是往城西北的徐家工地探索地宫的秘密去了。
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至于太过。毕竟，他跟顾青烟相识没几日，基本上毫无感情可言。担心顾青烟，或许也只是出于一种“夫妻责任”吧。
“明天要去你娘家，带多少礼合适？”张京哲问。
“随便吧，多少都行，你看着办。”沈辞此时可没心情跟张京哲说这事儿。
张京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什么时候去京城？”
沈辞皱眉，有些烦了，“你就非得这个时候跟我说话吗？”
“呃……”
“求你别说话了。”
……
文历一二零年。
大年初一。
夜。
云城外。
城西北的徐家工地上。
顾青烟的脸上呈现出一抹灰败之色。
她知道，自己距离张京哲太远了，体内的怨气，有点儿压制不住了。不过，她还是决定冒险坚持一下。反正徐家工地也不大，很快就能查看完毕。
孤山说地宫内有能让自己恢复肉身的宝物，这话未必是真，但地宫若真是存在，其中有宝也是必然！若是能捷足先登进入地宫，得了宝物，就可以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届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杀！
是的！
要先杀了白月光！
不……
冷静！
不能被怨气掌控。
顾青烟脸上，黑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她咬着牙坚持着，快速在工地内穿梭，试图找到地宫入口。然而，折腾了许久，却是一无所获。
孤山说了，自己是鬼影，对力量十分敏感。
如果地宫真的存在，如果地宫内真的有宝物，自己不可能感应不到啊。
难道自己被孤山给骗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地宫？
顾青烟的脸变得漆黑，她已经不想克制心中的怨气了。
毕竟，怨气也是一种力量。
她决定回家，然后找到孤山的脑袋，一巴掌拍碎了——可惜做不到，自己还是太弱了，无法触碰任何东西。所以，自己要变得更强。
不知为何，顾青烟总感觉张京哲身上的戾气，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
戾气和怨气，肯定有关系！
第129章一天不见影的小白
疲惫是最好的助眠药。
所以张京哲每晚都会睡得很香。
即便如此，依然并不妨碍他身上的戾气威压。只是稍稍靠近他一些，顾青烟脸上的灰败之色就开始退却，已经疯长的黑色指甲也褪了回去。尤其是心底那种让她感觉压抑、痛苦、愤怒、癫狂的怨念，也迅速退却。
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张京哲，恢复了常态的顾青烟暗呼侥幸。侥幸城西北之地距离不远，不然的话，怕是来不及赶回，自己就会被怨气彻底吞噬了。
唉……
自己是否永远也不能离开张京哲了？
顾青烟皱着眉头，心中幽怨。
她不喜欢这种“被拴着”的感觉。
还有，为何自己在被怨气影响的时候，会认为戾气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呢？自己刚才一门心思地赶回来，又是想干什么？又该如何利用戾气让自己变得更强呢？
此时仔细想想，竟是一头雾水。
怨气仿佛给了她一个模糊的目标，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安静的看着张京哲，顾青烟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忽然一动，她稍稍迟疑，抬手伸向张京哲的脸。
指尖刚刚触及到，她就吓得猛地收回了手。
这……
太奇怪了！
自从变成鬼影之后，除了大地，任何物体都无法触碰的自己，却能触碰到张京哲的脸！
再次小心地尝试，这一次，顾青烟双手捧着张京哲的脸，感受着他脸上的温热，竟是鼻子一酸，差点儿落泪。
自从成了鬼影，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
张京哲脸上的体温，让她欲罢不能。
或者不只是脸上……
张京哲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今晚却是个例外。
他总感觉脸上痒痒的，好像被人摩挲着一般。只是困倦的厉害，迷迷糊糊的还是睡了一夜。第二天，被沈辞大清早的折腾一通，转头就把昨晚的奇怪事情给忘了。
大年初二，回娘家。
张京哲备了几样厚礼，与沈辞一起出了门儿。
“到了我娘家，不要盯着我嫂子看。”沈辞提醒道。
“我啥时候盯着她看过？”张京哲很不满。
“嗯，最好一眼都不要看。”沈辞叹道：“想看，也要偷偷地看，不要被我大哥看到。”
“我不想看！”张京哲怼了一句，转眼看到了一旁跟着的顾青烟。
顾青烟冲着张京哲微笑着颔首致意。
张京哲正想问问顾青烟跟来做什么，却又听沈辞说道：“你想让我去京城吗？”
“我……”张京哲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所以，反问道：“你想去吗？”言下之意：你想去，我便不拦你。
“你想让我去吗？”沈辞又问。
言下之意，自然是：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张京哲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叹气道：“供奉院，很多人削尖
了脑袋都想进去。你有这个机会，不去的话……可惜了。”
沈辞绷着嘴唇，不做声。
快到沈家的时候，沈辞才问道：“你想让我去吗？”同样的问题，问了第三遍。
张京哲问：“你不去的话，会后悔吗？”
“那要不去之后才知道。”
一旁，顾青烟听着两人的对话，注视着两人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竟然比老人更含蓄。各自说着话里有话的言语，猜测着对方话里隐藏的意思……不觉得累吗？还是师父那种敢爱敢恨的性格，最是让人喜爱。便是徐十三，也是个痛快性子。
终于到了沈家。
顾青烟没有跟着进屋，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
她其实一直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用《穿明》里的话来说，就叫社恐。所以，即便是收了很多徒弟，大多也只是授业之后，便赶走了。逢年过节的，徒弟们会过来探望，也只是放下礼物，简单说几句话，就会识趣地离开。
她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哪怕只是无聊地发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怡然自得的甘心做一个只能无聊发呆的鬼影。
所以……
地宫里真的有能让自己重塑肉身的宝物吗？
地宫又是否真的存在？
不知不觉到了饭时，顾青烟听到了把酒言欢的声音。远远的看着满桌的饭菜，顾青烟不自觉的动了一下口舌，舔了舔嘴唇。
口腹之欲，是本能。
饥饿，是折磨。
鬼影不需要吃东西，却仍然有饥饿感，有口腹之欲。
可她不能吃任何食物，甚至碰不到任何食物——除了张京哲。可张京哲又不是食物，还能吃了他不成？一念及此，顾青烟怔了一下，远远的看着张京哲，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微红。
酒桌上。
一家人都刻意的回避了某些尴尬的话题，沈贺还会说些道听途说来的笑话，博大家一乐。对于沈辞可能要去京城供奉院当差的事情，沈母和沈贺都很高兴。毕竟，供奉院的供奉，那可是仙人一般的人物。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至少，只要沈辞进了供奉院，那在这云城之内，便没有人敢轻易招惹沈家了。
当然了，现在也没人敢。
毕竟，沈家的女婿张京哲，同样不好惹。
“你姨娘和二叔、三叔他们，年三十的时候来了，送了不少礼物。”沈母忽然说了一句。
沈辞皱眉不语。
沈母又道：“说是想请老身我回家住。”
沈辞看看母亲，又看向沈贺，说道：“大哥怎么看？”
沈贺叹气，道：“愿赌服输。”
张京哲皱了皱眉，觉得沈贺有点儿书生意气了。岂能因为面子，而舍弃家业呢？可没等张京哲说话，沈母开口了。“你大哥说的对。”
张京哲极度无语。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尊重母亲和大哥的决定。”这话说的颇有些耐人寻味，引得张京哲等人纷纷侧目。
沈母明白沈辞心思，叹道：“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一时糊涂，行差踏错……”
沈辞自顾自的扒拉着盘子里的剩菜，偶尔再喝一口酒，时不时的“嗯”、“对”、“是的”回应。终于在听到沈母说：“等吃过了饭，你和京哲备些礼物，去探望一下吧。到底是家中长辈……”沈辞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答应道：“好。”
“贤婿觉得被？”沈母看向张京哲，征询他的意见。
张京哲看看沈辞，笑道：“沈辞都同意了，我自然也是同意的。”
沈辞眼角的余光瞥了张京哲一眼，觉得“沈辞”的称呼，异常的生分。
“那就好。”沈母笑道。
沈贺也跟着笑笑，举杯说道：“来，干一杯。”
酒足饭饱之后，沈辞说要去街上看看给二叔三叔他们买点儿什么礼物合适，带着张京哲离开。
出了沈家，走了一段路，沈辞却忽然拐弯。
“去哪？”张京哲问。
“回家。”
“不去买礼物了？”
“不。”沈辞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回家的路上，沈辞一直板着脸，什么也不说。张京哲实在是忍不住了，劝慰道：“岳母心慈，可以理解，你不想去就不去，别生气了。”
沈辞瞪了张京哲一眼，心说“我是在生气这事儿吗？”嘴唇紧绷着，却是依旧不说话。她想提醒张京哲不要再直呼自己的名字，想让张京哲开口说不想让自己去京城。可这些话，却又都说不出口。所以，只能生闷气。
张京哲被沈辞瞪得有些尴尬。
毕竟，顾青烟就在旁边看戏呢。
注意到顾青烟嘴角的浅笑，张京哲更加郁闷了。
眼看着就要回到王牌坊村了，张京哲叹一口气，问：“能不去京城吗？”
沈辞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待走到了家门口，才回道：“我考虑一下。”她自己其实也不敢轻易地做决定，生怕以后会后悔。毕竟，供奉院很诱人，张京哲的身体，也很诱人……
鱼和熊掌，似乎不可兼得。
名利地位和身心愉悦……
该选择哪个？
沈辞感觉自己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认真地考虑着。
张京哲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叹气。
“感情这种事，男子还是要主动一些为好。”顾青烟说。
张京哲苦笑，“你懂什么。”他是真想跟顾青烟说沈辞对自己的“感情”是很不纯粹的，可话到嘴边，又愣住了。他意识到，仔细想想的话，自己的这些妻妾，哪一个对自己的感情算是纯粹的呢？就连十三，起初也不是纯粹的。
当然了，现在是。
肯定是的。
张京哲对此深信不疑。
他忽然有些想念徐十三了。
于是，他起身，去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徐十三正在打坐运气，看到张京哲过来，笑吟吟的说道：“回来了。”
“嗯。”张京哲快步走过去，直接把徐十三扑倒。
徐十三紧张的想要推开张京哲，张京哲知道她在紧张什么，苦笑道：“放心，青烟不在。”
“呼……”徐十三松一口气，迎着张京哲亲吻一会儿，又推开他，狐疑地问道：“真不在？”
“峮∠当然。↗坝∠”张京哲∠说着，手~和嘴巴都开始巫不~!规矩起来。“%^零感觉好久没有跟你在一起?了。+巴∠”
徐十三笑起来，轻抚着张京哲的后脑勺，脸色微红。过了片刻，轻声说道：“我爷爷来云城了。”
张京哲不以为意，继续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那后天咱们去的时候，专门给老爷子准备些厚礼。”
“他应该会跟你提及地宫的事情。”徐十三说。
张京哲皱眉，爬上来，侧身躺在徐十三身边，沉默片刻，才说道：“真的有地宫吗？”
没等徐十三回话，张京哲听到了门外顾青烟的声音。“没有。”
“我不知道。”徐十三说。
张京哲示意徐十三安静，说道：“青烟，你没找到地宫吗？”
听到张京哲的话，徐十三一愣，赶紧把自己的衣领整理好，又把张京哲的咸猪手拿开。想到刚才就算没被顾青烟看到，也肯定被她听到了，顿时涨红了脸。
“没有。”顾青烟回道：“正想问问孤山，她是不是搞错了？”
张京哲沉默片刻，说道：“问孤山，不如直接问小白。当然了，小白鬼心思多得很，问了可能也是白问。”
关于地宫，张京哲一直表现出并不关心的态度。事实上，他对地宫也很好奇，只是直觉上认为那里不是什么善地，纵然真有什么宝贝，也该尽量避而远之。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似乎很多事情，都因为地宫而牵连在一起。
小白应该也是因为地宫，才滞留云城的。徐家、长孙家、黄县令、韩县丞、张公公，以及各路武林人士……到底有多少人是在假借别的名义滞留，实则是在暗中盯着地宫？
似乎不论地宫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宝物，都足以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对了，小白呢？”张京哲随口问了一句。
徐十三摇头，说道：“不知道，一天没见人影了。”
张京哲原本只是随便问问，听到徐十三的回答，不由的愣了一下。或是出于对白月光的不放心，张京哲苦笑道：“这大过年的，可别给我惹事儿。”
徐十三打趣道：“面馆要早些开业，每日里盯着她，也就放心了。”
“没错。”张京哲说着，又动起了歪心思。
徐十三知道顾青烟在外面，一把捉住张京哲的手，红着脸说道：“咳……那个……对了，我想起来个事儿。家里有半袋米，生虫了。你拿去给吴氏，让她喂鸡好了。”
张京哲忍住心底邪念，低声说道：“晚上再来。”说罢，又用正常音量问道：“好好的米，咋生虫了？”
“还是搬去客栈的时候剩下的半袋，压在杂物底下忘记了。”徐十三说道：“本来以为还能吃，今早我打开看了看，已经坏了。”
“好吧。”
“就在院子东北角放着呢。”
“嗯，我知道了。”张京哲出了门儿，找到那半袋米，去了吴氏家里。
吴氏家的院门紧闭着，外面落了锁，显然是人不在家。
张京哲懒得再跑一趟，干脆把那半袋米隔着院墙扔了进去。谁知巧也不巧的，不知道砸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得哐当一声响。
张京哲心里一紧，想趴在墙头看一眼，又担心趴寡妇家的墙头，被人看到了不合适，便赶紧对跟着过来的顾青烟说道：“你进去看看砸到了什么？”
顾青烟抿嘴笑笑，直接穿墙而入。刚飘进了吴氏家里，顾青烟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阵异样的感觉。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颇有些诡谲！
一股压迫的感觉，让顾青烟心惊。这种压迫感，比之张京哲身上的戾气不遑多让。与戾气不同的是戾气带来的压迫感是彻底的绝望，而这里所带来的压迫感，是无尽的苦难和折磨。偏偏却又仍存希望！似是想要绝望，却又不甘！
顾青烟脸上白一阵灰一阵，怨气时隐时现。她的江湖经验丰富，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没敢贸然继续待下去，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地上被半袋米砸坏的东西，便迅速退了出去。
院墙外，注意到顾青烟脸色不对劲，张京哲皱眉，小心的问道：“砸到了很贵重的东西吗？”
顾青烟摇头，沉声说道：“这个院子……有些古怪。”
第130章“地宫”的真正入口
黄昏时分，白月光从吴氏家里走出来，进了自家家门，然后驻足在《铜鳞蛇》影壁前，呆呆看了许久，忽地毫无征兆的咧嘴笑了起来，似乎是很喜欢这幅影壁。
笑着笑着，又神情复杂的哀叹一声，之后才进了院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里从不点灯。
黑暗并不能阻碍她的视线。
一路走到床边，慵懒地躺下，然后望着床顶发呆。
?/八舞柒医巫?/()*菱(吧q夋*(过了片刻，白月光忽然叹一口气，开口说话：“师姐，你听说过高手寂寞这个词吗？”不等孤山答话，又感慨道：“谋略太过高深的话，真的会有种高手寂寞的感觉。”
孤山黑着脸，冷笑道：“你自我感觉良好的恶习，一直都没能改掉呢。”
“哈哈哈！”白月光大笑，坐起来，看着吊在房梁上的孤山的脑袋，说道：“跟你比起来，确实良好太多了。”
孤山依旧冷笑着，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所谓的太过高深的谋略指的是？”
“嘿嘿嘿……”白月光高深莫测地笑起来。“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谋略，算不算太过高深呢？”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白月光十分享受。
孤山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吃饭去喽。”白月光下了床，经过孤山旁边的时候，随手扒拉了一下，又发出一阵清脆却有些刺耳的笑声。
大厅里。
饭菜已经上了差不多。
张京哲早已落座，看到溜达过来的白月光，嘟囔了一句：“一整天不见影，该吃饭就冒出来了。吃完饭，把锅碗给刷了。”
“嗯嗯，好的。”白月光从来不是个懒惰之人，干活而已，她并不在意。紧挨着张京哲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白天上哪去了？”张京哲随意地问。
“闲着无聊，逛街去了。”白月光说。
如果不是张京哲让顾青烟一直盯着吴氏家门口，看白月光这幅淡然从容的样子，恐怕还真就信了她的谎言。
沈辞端着最后一盘菜过来坐下。
张京哲又道：“家里有半袋子米生了虫，我拿去给了吴氏。她家没人，我给她扔院子里了。回头你见了她，跟她说一声。”
“嗯，我记得了。”白月光嘴里塞满了食物，似乎是饿坏了。
“唉，说起来，吴氏也是个可怜人。”张京哲说道：“早年间死了丈夫，一个人苦活着。家里房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也没钱修葺。这大过年的，估计也没准备什么好吃食吧。”
徐十三从外面过来，“下厨我是真不在行，估计味道都不太好，以后慢慢学，今天这顿将就一下吧。”
沈辞客气道：“还可以的。”
“好在菜都熟了。”张京哲开了个玩笑，这才拿起筷子，说道：“快吃吧。”
圣人有言，说：食不言，寝不语。
可在很多普通家庭中，吃饭时、睡觉前，一家人闲聊几句，是一件很温馨的事情。张京哲家里便是如此。哪怕是一家人几乎一天到晚都在一起，饭时睡前，也会有话题要聊一聊。
入夜。
张京哲的房间里。
白月光坐在床尾，手里把玩着张京哲的脚，轻轻地揉捏着。“多做脚底按摩，身体会很健康。”
张京哲半躺在床头，看着白月光，忽然叹一口气，有些唏嘘的说道：“想想四年前，你还是个男子，当着我的面儿杀人，差点儿把我给吓死。现如今……呵。真是世事无常呐。”
“或者看似无常，实则是天注定呢。”白月光笑道：“也许我能嫁给夫君，本就是天注定呢。”
“哈哈，也许吧。”张京哲笑一声，又道：“哎，对了，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当初杀的那人，是谁啊？”
白月光专心揉捏着张京哲的脚，视线也没有离开他的脚。“那个人啊……不重要了。”
“哎，化尸水，太恐怖了。”张京哲心有余悸地说道：“到现在，每次想起，我还是会不寒而栗。”又叹一口气，说道：“对了，吴氏的丈夫，好像也是那一年死的吧？”
“不是。”白月光随口回了一句，“她丈夫死的早。”
“是嘛。”张京哲苦笑，“唉，我呀，年纪不大，记性却是不太好了。你是怎么弄死他的？”他会怀疑白月光杀了吴氏的丈夫，不仅仅因为吴氏宅子的诡异，还因为对白月光的成见——任何不好的事情，都可能是白月光干的。
白月光没有因为张京哲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惊讶，她依旧神色淡然，嘴角含笑，正待回话，却忽见张京哲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看了，说道：“欺瞒夫君，你说该扣多少分才合适？”
白月光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她不是个喜欢做
“无畏挣扎”的性子。所以，既然被发现了端倪，也就没必要继续嘴硬了——她相信，张京哲有此一问，必有其因。既然窗纸破了，那就干脆捅开好了。贴贴补补的，不仅难看，更显得愚蠢可笑。
白月光叹一声，仍旧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张京哲的脚，视线却抬起来，看着张京哲，说道：“老实交代能加分不？”说着，一只小脚伸过来，在张京哲身上摩挲。
张京哲给了她一个白眼。
白月光咧嘴笑了，“夫君真是太聪明了，竟然发现了我在骗你。”
“少来这套。”张京哲苦笑，说道：“孤山煽动青烟去了徐家工地找地宫。你应该知道的，青烟是鬼影，对力量很敏感。她没能发现徐家工地有任何异常。回来之后，我去给吴氏家里送你，青烟跟着我去了。也是巧了，外面也没感觉有什么。偏偏我扔米的时候，好像砸坏了东西，所以青烟进去看了一眼……”
白月光听完这番话，有些讪讪，“如果青烟晚一会儿进入院子，就不会感应到任何力量了，真是百密一疏呐。如果我随便杀个人，用以死亡封印，即便是青烟，也无法察觉到任何异常的。”
张京哲哼笑一声，猜测道：“吴氏的院子，就是地宫入口，对吧？”
“夫君好厉害，竟然猜对了！”白月光笑道。
这么拙劣低级的马屁，听着就像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一般。
张京哲笑了笑，说道：“多少人都在打地宫的主意。你费尽心机隐藏并且暗中接近的地方，肯定是地宫入口无疑了。”说罢，又盯着白月光那白皙的脸蛋儿，忍不住赞道：“你是真的很狡猾。若非巧合，恐怕任谁也想不到，真正的地宫入口，就在吴氏家里。”说罢，又警惕起来，说道：“这个秘密，你隐藏了这么久，不继续隐藏了吗？如此坦诚地告诉我……莫非想杀我灭口？”
“怎么会！”白月光哭笑不得，“就算我想，我也杀不了你啊。”说罢，注意到张京哲脸色不善，赶紧又改口，“我就没想过，真的。”不等张京哲说话，爬过来，搂着张京哲的胳膊，说道，“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别想那些费脑子的事情了，干点儿费力气的事情吧。”
张京哲抓住白月光摸过来的手，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吴氏的丈夫？”
“制作死亡封印，以免被人发现这个入口所在。”白月光说道：“当初，我和师父推断地宫入口必然就在云城。于是，我早一步来到这里，找到了吴氏家里。用死亡封印隐藏了入口之后，又在城西北的乱坟岗子里做了个假象，用以误导同门……我原本也想过杀了吴氏，鸠占鹊巢。可那样做，太过惹眼。当时我师父也就要过来了，地宫又很诡谲，不好轻易开启……”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的话未必不实，但一定不尽。
比如，四年前，她这般高手，缘何会病重以至于将死？痊愈后，她用化尸水杀掉的那个人，又到底是谁？还有，她是个毫无人性的坏种，当着自己的面儿杀了人，为何又留下了自己的小命？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易女，应该不会想过要嫁给自己并且潜伏在此吧？
“所以，你嫁给我，是看中了我家的位置。”张京哲说道：“既能方便你研究地宫，又不会被人发现地宫入口的真正所在，对吧？”
就算有人怀疑，也只会怀疑地宫入口在张家的位置——比如孤山，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
白月光迎着张京哲的视线，眼眶微红，“主要是因为我喜欢你。”
“噷。”
白月光坐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张京哲，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十恶不赦的坏种，根本不配拥有爱情？”
爱情……
这个词儿，听了有种莫名其妙的别扭感觉。
在张京哲看来，所谓“爱情”，一直只是那些公子佳人的美谈，与自己这种粗鄙之人，是全然没有关系的。
看一眼梨花带雨的白月光，张京哲想到了张云起说过的话。
白月光这个小毒妇，似乎不仅爱哭，还很擅长哭。这种无声落泪的凄婉样子，还真是会让人看了感觉心疼。
“唉，行了行了，别哭了。”张京哲有气无力地劝了一句。
白月光抹了一把眼睛，眼泪却更是汹涌。她哽咽了一下，说道：“夫君，我好委屈。我把身子给了你，还让你拥有了戾气，每天起早贪黑地伺候你，你打我骂我，我从不反抗，还给你纳妾，让你变得更强……我还不够爱你吗？”
这句质问，问的张京哲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虽说“让你拥有了戾气”之言明显是硬揽的功劳，甚至当初自己差点儿死掉，也是因为她，但是……不得不承认，白月光对自己，还真是不错……
可是……
她却是个十足的坏种。
以前作恶多端，以后也不会改。
这是不争的事实。
唉，感情这种事，实在是太伤神了。
什么爱不爱的，凑合着过呗。
张京哲也不想再看白月
光演绎“深情女子”的戏码了，他决定说点儿正事儿。“如果徐家想跟你合作进入地宫……”
白月光抽泣一声，说道：“可以啊。”
“呃……你答应的这么痛快……”张京哲皱眉说道：“不会是想坑徐家吧？”成见这东西，当真是很难解除。比如旁人笑一笑，张京哲会觉得是友好，而白月光笑一笑，张京哲会怀疑有阴谋。
白月光果然也没让张京哲失望，她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探险哪有不死人的？”
张京哲皱了皱眉，沉默片刻，说道：“地宫里面到底有什么？非要冒险进去吗？以你的实力而言，还有必要铤而走险吗？”
白月光脸上的泪痕终于干了，她深呼吸，调整好了情绪，然后趴在张京哲胸膛，喃喃说道：“铤而走险很好啊。平平淡淡的生活，最无聊了……”
张京哲叹气。
他忽然想起来，白月光一直就是个喜欢作死的家伙。
让她安分守己的活着？简直是痴人说梦。
“夫君，你不觉得一潭死水的生活很无趣吗？”白月光说着，一只手开始在张京哲身上游走。
“不觉得。”
“人生苦短，若是太过平淡无趣，岂不是枉来人间走一遭？”
“我听周先生说，人生的乐趣，就在于苦短。”张京哲发现，白月光常说这句“人生苦短”，他苦笑，说道：“于你而言，人生够漫长了吧？”
“还不够长。”白月光的手往下滑着。“唔，我没说夫君。”说罢，身子也往下滑。
张京哲双手枕在脑袋下，看着床顶，心情很纠结。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忽然问：“如果地宫开启，会如何？”
“会死人。”
“哦。”
“挺好的。”白月光说：“人太多了，死一些，挺好。”
“我若是不想让你打开地宫呢？”张京哲问。
……
云城是个很小，很偏僻的城市。
可到了年节，依然人满为患。
“人真多啊。”站在城门口，看着满眼的人头攒动，张京哲发出了一声感慨，然后莫名想起了白月光说过的关于“人太多”的话。
徐十三应声道：“过年嘛，可以理解，平时也没几个人。”
今天，夫妻二人要去拜见徐家的长辈。
想到徐家老爷子要跟自己谈一谈地宫的事情，张京哲的心情就不太好。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他对地宫莫名的十分反感。
【发烧了，状态不佳，更新迟了，抱歉。】
第131章良言难劝作死的鬼
徐家主的身体似乎不太好，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神情还有些萎靡不振，好像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待张京哲夫妻行过了礼，才把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一些，回了一句：“好孩子，坐下说话。”
张京哲坐下来，再看徐家主，忽然想起了一个词：行将就木。
便是因为行将就木，并且别无他法，他才想要通过变成易女来继续活下去。
求生，本没有什么不对。
任何人都不想死。
任何人也都在努力地活着。
可是……
“看茶。”徐家主一声吩咐，有丫鬟上前奉茶。“呵呵呵，不用紧张，老头子我并非刻薄之人。”注意到张京哲局促的样子，徐家主笑着安抚。
张京哲干笑回应，徐十三接话说道：“爷爷的身子骨看起来大不如前了。”她知道爷爷最想聊的话题是什么。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开门见山。
“是啊，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徐家主依旧笑着，盯着张京哲，继续说道：“大概是命不久矣了。”
徐十三看了一眼张京哲，见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略一沉吟，说道：“爷爷认为地宫里面有能让人患上失阳症的东西？”
“把你变成易女的黑灵玉佩，便是源自地宫。”徐家主说道：“当初你拿到玉佩之后，如果没有转交给了京哲……”说着，徐家主苦笑，叹气摇头，“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事情了。”
徐十三闻言，不由得有些尴尬起来。当初，自己把玉佩交给张京哲，可是没安什么好心的。便是那一念之差，才有了今日之果。
“不怪你，只怪那孤山太过狡猾。”徐家主懊悔道：“当初孤山只说黑灵玉佩是开启地宫的钥匙，却没有提及它可以让男子易性。”
“黑灵狡诈，防不胜防。”金小凤感慨了一句。
“呵……”徐老三习惯性的未言先笑。“本就不该与黑灵打交道。”说话时，斜了一眼徐家主。
徐家主无视了徐老三的话，看着张京哲说道：“我老了，也活够了，可我却还不能死。”沉重叹气，继续说道：“我怕我死之日，徐家会手足相残，分崩离析。”言毕，竟是眼眶泛红。“所以啊，我还需要一些时间，需要给徐家找一个合适的家主……”
能为徐家主争取时间的，只有“失阳症”了。
徐家主希望张京哲能劝白月光跟徐家合作，共同进入地宫探险。并且，徐家主以徐家的声誉做了担保：绝不贪图地宫内的任何宝物。
“地宫诡谲。”张京哲说
：“想要探险的话，可能会死很多人。”
徐家主叹道：“为了徐家的未来，肝脑涂地又何妨？我相信，徐家子弟最识大体，绝对没有为了一己之利而贪生怕死之徒。”说话时，徐家主苍老的双眸中泛着自信的精光。
……
夕阳西下。
≈芭六旧~!屋()*就伞菱^妻归途。
沉默了一路的张京哲，忽然对徐十三说道：“徐家子弟众多，当初为什么偏偏让你来云城呢？”对于这个问题，他心中有个猜测，却不忍说出来。
徐十三怔了一下，看向张京哲，微微皱起眉头，却是没有吱声。
张京哲苦笑，说道：“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了吧。”他抬手搂住了徐十三的肩膀，仰头看看天，呼一口气，说：“亲戚走完了，明天面馆儿正式开业！”
大街上被搂着，徐十三有些不自在。挣扎了一下，见张京哲搂的更紧，十分无奈。低下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地宫的事情……”
“有时候啊，你应该学学小白。”张京哲笑道：“心狠一点儿，会过得更痛快。”
徐十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点头说道：“也许吧。”
“地宫的事情，随他们去吧。”张京哲说道：“跟咱们没关系。”说罢，又咋舌道：“一群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入地宫探险寻宝。嘶……你说，万一地宫里面屁都没有……该是何等好笑啊。”
“呃……”
“没有人规定，秘密所在必有异宝。对吧？”
徐十三微微皱眉，审视着张京哲，问道：“小白跟你说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张京哲说道：“我瞎猜的。”
徐十三闻言，哭笑不得。想了想，却附和道：“若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也挺好。”
“一定有东西的。”顾青烟的声音在张京哲一旁响起。一直无声无息地跟在张京哲身边的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强大的力量的存在，说明地宫内必有异宝。”
坚信地宫内必有异宝的人，不只有顾青烟。
包括白月光。
与旁人不同的是，白月光并不是特别在意地宫里的异宝。对她而言，游戏的乐趣，远远大于“获奖”的乐趣。
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透过床顶的黑色宝石，偷窥张京哲的房间。欣赏着他跟徐十三翻云覆雨的画面，白月光兴奋的脸色潮红。在她看来，若是将人世间最有趣的事情做个排名，“偷窥”必然名列前茅。
“什么出息！”孤山忽然出声嘲讽。
白月光不以为意，仍旧继续偷窥，口中说道：“要什么出息？人活着，痛快就好了呀。”
孤山无言以对。
“对了，师姐，有个事儿，忘了跟你说。”白月光用闲聊似的语气说道：“真正的地宫入口，其实在吴氏家里……”
孤山大睁着眼睛，听着白月光娓娓道来。良久，哼笑道：“佩服！”
“嘿嘿。”
“接下来呢？”孤山说道：“你真的要带着徐家人进入地宫，然后……坑死他们？”
“话可不能这么说。”白月光意犹未尽地呼出一口气，把视线从床顶的黑色宝石上收回来，慵懒的侧身，看向房梁上吊着的孤山，说道：“我帮徐家人进入地宫探险寻宝，徐家人还得感谢我呢。至于死不死的……各凭本事咯。”
孤山注意到白月光嘴角的浓浓笑意，眉头皱起，过了好大一会儿，说道：“师父当年就不该收你入鬼门。”
“哈，你当我想加入鬼门啊？”白月光翻了翻白眼，叹气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没办法。”说罢，平躺下来，四仰八叉地抻了个懒腰。“被顾青烟提前破了局，多少有些意外。不过……一切还尽在掌握之中。哼哼哼……”
孤山瞅着白月光那阴森森的侧颜，眉头跳了一下。“你这句话，是何意？”
白月光只是哼哼的笑，并不作答。
……
年初五，张三面馆正式开业。
生意一如既往的惨淡。
张京哲坐在柜台后跟徐十三闲聊。“你啥时候学的坏毛病？”
“啊？”徐十三不解。
“睡觉就睡觉，揉我脸干啥？”张京哲笑问。
徐十三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揉你脸？没有啊。”
正说着，沈辞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儿，也不知道干啥去了。此时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给我十两银子。”沈辞冲着张京哲伸出了手。
“要银子干啥？”
“买衣服。”
“呃……”张京哲笑笑，取出银子递给沈辞。
沈辞接过银子，说道：“陪我一起去啊。”
“自己去。”张京哲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你去，生意不做了？”注意到沈辞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赶紧把视线转向一旁，假装没看到。
沈辞皱了皱眉，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拿了银子离开了。
徐十三看着沈辞的背影，对张京哲说道：“你该陪她去的。”
“唉。”张京哲叹气，“媳妇多了也麻烦。”
“哈哈。”徐十三大笑。
晚上，为了弥补白天的“过错”，张京哲去了沈辞的房间里
过夜。
折腾了前半夜，张京哲疲惫入睡。后半夜里，又被折腾醒，实在是不堪折磨，忍不住抱怨道：“哎呀，睡会儿吧，困死了。”
熟睡中的沈辞听到张京哲的话，转脸看过来，又闭上眼，低声呢喃：“神经病，说什么梦话……”言毕，忽又睁开眼，看向张京哲。
这家伙！
也不知做什么好梦呢，“精神”真好。
既如此……
……
翌日一早，往张三面馆的路上。
白月光挽着张京哲的手臂，说道：“我已经跟徐家老头子说过了，等时机成熟，就开启地宫。”至于怎么才算“时机成熟”，白月光没说。
张京哲也没兴趣问她，只是慵懒地说道：“随便你们折腾去吧。”说罢，打了个哈欠。昨晚实在是被折腾惨了，感觉丢了半条命。
谁说白灵无欲无求来着？
这种毫无根据的定论，最好不要乱讲！
“到时候，夫君你得帮我开门。”白月光说：“没有夫君，打不开地宫的。”
“嗯，行。”张京哲答应了一声，又看向白月光，皱眉道：“不用我跟着进去吧？”
“不用。”
张京哲还想说点儿什么，比如叮嘱安全之类，可看到白月光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干脆作罢。他相信，老谋深算的白月光，肯定比自己想的更周全。
相比白月光，徐家人更需要叮嘱。张京哲转脸对徐十三说道：“跟徐家人说一声，地宫很危险，小白更危险……”这么说，好像有点儿对小白不利啊。“算了，只说地宫很危险……”如此，又有点儿良心不安。毕竟，徐家人是徐十三的娘家人。“要不，别探什么险了吧。”
徐十三哭笑不得，白月光则给了张京哲一个嫌弃的眼神，说道：“夫君，成大事者，岂能畏首畏尾？俗语有云：风险与利益同在……”
“你就作死吧。”张京哲回怼了一句。
白月光不生气，反而笑嘻嘻道：“作死的乐趣，夫君大概永远也不会懂的。”
张京哲干笑出声：“呵呵，不是大概，是肯定！”
“夫君可以试一试。”白月光说道：“我听说西边有条河，河里有鳄鱼。夫君可以跳进那条河里，与鳄鱼竞速游泳。当你赢了鳄鱼之后，就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话简直就是……
仔细想想，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张京哲哼笑道：“快感什么的，我每天都有。”
一家人说说笑笑，到了面馆儿。守着冷冷清清的生意，一混就是一整天。中午时候，对面水果铺子里的张公公过来要了一壶茶，贡献了些许银两，还请张京哲坐下一起喝。
张京哲不由得想起了听风楼里的日子。那个时候，马钱常常泡上一壶茶，与对面一品堂的胡庸胡郎中一起喝茶扯淡。
“听说，徐家主来云城了。”张公公笑吟吟说道。
张京哲回道：“公公的消息真灵通啊。”
“呵呵，那徐家主，年少成名，洒家一直敬仰得紧。”张公公笑道：“听说，他是杀了他亲哥哥，才成为家主的。”
张京哲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这事儿，他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得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叹道：“我大爷爷走火入魔，失了本性，爷爷也是没办法。”
“走火入魔……啧……”张公公饶有兴致的念着这个词，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咂舌道：“江湖人……噷！”语气轻蔑，十分的不屑。
张京哲看在眼里，不由得啼笑皆非。
他很想问问张公公：你一个太监，哪来的优越感？
张公公忽然取出来一包茶，放在了张京哲面前。“真正的御赐之物，世间珍品，送与贤弟品鉴。”
“哎呀，这么贵重的礼物……”张京哲虽然是个吃不了细糠的野山猪，但面对御赐之物，还是很激动的。“这这这……太贵重了。”从小养成的对皇帝的敬畏之心，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双手捧着茶包。
“呵呵，贤弟收好。”张公公笑道：“洒家对贤弟挚诚。若有好事，贤弟也要与洒家分享才是。”
这话，明显是话里有话。
张京哲愣了一下，干笑道：“那是自然。”
张公公也不再多言，笑吟吟的起身告辞。
收好御赐的茶包，张京哲唤来白月光，低声问道：“这太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就知道呗。”白月光不以为意，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道：“多个探路之人，挺好的。”看她模样，明显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张京哲不善于阴谋，也懒得费神，苦笑道：“你看着办吧。”说罢，又不免觉得奇怪：之前，白月光是尽力的隐藏了地宫入口，不让任何人找到。而此时，怎么好像却开始希望有更多的人进入地宫呢？
直觉告诉张京哲，那地宫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是……
良言难劝作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既然非要去送死……
那就都去死吧！
第132章诱饵、鼠笼、妖魔
一个头发花白的乞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堵在了张三面馆门口
拉着二胡，直到张京哲给了他两枚铜板儿，才道谢离开。然后堵在包子铺门口，继续拉着二胡。包大哥早已准备好了铜板，不等二胡拉起来，就把铜板递了过去。
张京哲看在眼里，笑着回来，在韩县丞面前坐下。看他一脸淡然之色，不禁问道：“韩大人，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为何不发发慈悲？”
韩县丞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张京哲，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对他们最大的怜悯，就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苦受难。”
张京哲苦笑，“这么高深的话，我可理解不了。”
韩县丞给张京哲倒茶，笑着说道：“你给他们铜板，便害了他们。”
“哈，请指教。”
“当他们可以依靠乞讨度日之时，他们这辈子，也就只能靠乞讨度日了。”韩县丞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抿一口，又道：“你给他们铜板，不仅害了他们，也害了这个国家。”
“啊？”张京哲觉得韩县丞在危言耸听，但又忍不住好奇，问道：“这话怎么说？”
韩县丞说道：“让百姓富足，是朝廷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顿了一下，做回忆状，继续说道：“数年前，南方遭了水灾，无数流民逃难至京城。京城勋贵纷纷慷慨解囊，施粥舍饭，最终无一人饿死。”说着，韩县丞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时年，朝堂之上，百官齐贺，称大文盛世。”
张京哲看着韩县丞，没敢随便发表意见。
韩县丞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悠悠然说道：“我时常想，若是当年无人施粥舍饭，以至于饿殍遍野……现如今的文国，会不会更好一些？”
张京哲苦笑，“韩大人的想法，真是……新奇。”
韩县丞笑了笑，叹道：“听说不少人都在打地宫的主意。”
张京哲点头道：“韩大人呢？”
“我对地宫没兴趣。”韩县丞说道：“就算那劳什子的地方有什么宝物，也不过就是些凡尘俗物、蝇头小利罢了，入不得本官法眼。”不等张京哲发问，韩县丞又继续说道：“本官之志，是开万世之太平！留千古之美名！”
张京哲挤出一丝笑，不想搭茬。甚至，很想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因为，接下来韩县丞要说的话，肯定不是他想听的。
韩县丞语重心长的说道：“大文开国百年，看似盛世繁华，实则暗疾缠身、处处生疮……太子雄才大略，有中兴大文之能……整顿吏治、造福百姓，开万世太平……我辈义不容辞……”
不知道是不是张京哲心底的祈祷奏效了。
终于来了客人。
张京哲赶紧起身招呼。
硫?儿≈()*潵]后厨里下了一碗面之后，便再也不出来了。
韩县丞失望的起身，离开时经过柜台前，刚想开口，徐十三首先说话：“韩大人，人各有志，何必强人所难？”
韩县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真到了非常时刻，就算有戾气，也未必能独善其身。”他说罢，叹一口气，又笑了笑，“死缠烂打的话，有些厚颜无耻了。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韩某还会来的。”言毕，大踏步离开。
徐十三看着韩县丞的背影，轻声叹气，回头看到从后厨出来的张京哲，微笑道：“韩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张京哲点头认可，沉吟片刻，又好奇道：“你说……咱们那位东宫太子，现在是男是女啊？太子党这么着急的壮大势力，是不是担心被皇帝废黜啊？”
有这般好奇的，不只有张京哲。
文国百姓中，大多人都认为东宫太子已经成了易女。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皇帝很快就会另立太子。只是最终会立哪一个为新的太子，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后院儿里。
白月光把木柴摆好，然后抡起斧子，精准地劈开。再把劈好的柴禾摆好了。“换太子这种事儿，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怎么讲？”沈辞好奇地问。
白月光嘿嘿一笑，“问你师父去。”说罢，继续劈柴。“夫君，过几天帮我开启地宫啊。”
“要怎么做？”
“去一回吴氏的院子就好。”白月光笑道：“随便转一圈儿，地宫自开。”
张京哲靠着走廊立柱晒着太阳，视线落在白月光那张白皙水嫩的脸上，说道：“你有阴谋的，对吧？”
白月光投来一道风情万种的白眼，抿嘴笑道：“什么毛？我有没有，夫君你还能不知道吗？”说罢，又看向沈辞，“你有吗？”
沈辞脸一红，啐道：“流氓。”
不等白月光问，徐十三赶紧说道：“你把柴禾劈细一些啊，太粗了浪费。”
白月光贱兮兮的问：“粗了不好用吗？”
徐十三无奈，又忍不住笑，说道：“黑灵都是这么不正经的吗？”
白月光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面露遗憾之色，唏嘘道：“我若是男子，与你们这般调笑，便更有趣了。”
徐十三笑道：“怎么？你想做男子啊？”
白月光哼笑一声，没有回话，却是眼神古怪的瞥了一眼张京哲，显然是想起
了曾经的“易体”计划。然后才对徐十三说道：“别让你爹娘进入地宫。”又看向沈辞，“还有你师父。”
徐十三和沈辞都愣了一下。
张京哲也有些意外，咂舌道：“怎么着？小白这是良心发现了？”
白月光语气肯定的回道：“不可能！我哪有良心啊！”
“呃，误会你了。”张京哲一脸歉意。
白月光叹道：“毕竟是她们的至亲，要死的更有意义才好。”一句话，换来了沈辞的仇视和徐十三的白眼。
日子过得很欢乐。
张京哲很满足。
如果没有意外，他希望就这样一直活到寿终正寝就好。
……
数日后。
地宫入口开启的日子。
吴氏的院子里。
白月光拉着张京哲的手，在院子里胡乱转了一圈儿，然后说道：“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地宫已经开启。”
“……”张京哲干笑一声，说道：“你闹着玩儿呢？”看到白月光一脸认真的样子，张京哲嘴角抽搐，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他忍不住了，问：“入口呢？”
“入口是普通人看不见的。”白月光说道。
“……”
“你先回吧，没你事儿了。”
“……”
从吴氏家里出来，回头看一眼坐在门口打着瞌睡的吴氏，再看看不远处正在说着闲话的几个村中妇人，张京哲眉头紧蹙，感觉胸中好像有一口气憋住了。
回到张三面馆，徐十三和沈辞凑了上来。
徐十三问道：“如何？”
张京哲叹一口气，神情忧郁。片刻，说道：“地宫开启了……”说罢，神色间流露出一抹疲惫之色，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一般。
沈辞问：“入口是什么样的？进去看了吗？”
张京哲无力的回了一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徐十三看他神色不振，关心道：“累了吧？休息会儿。”
“唉……”张京哲真的感觉很累，心累的那种累。
黄昏时分。
白月光回来了。
张京哲有些意外，问：“这么快就出来了？”
白月光微笑道：“我就没进去。”她的心情似乎极好，绕到柜台后，借着柜台的遮挡，一只手在张京哲身上胡乱摸索，脸上带着温柔贤淑的笑容，眼睛里却泛着邪恶的光。“夫君，去柴房啊。”
张京哲眉头深锁，瞅着白月光亢奋的状态，心中冒出了一个猜测：这小毒妇又杀人了！
至于杀了谁，杀了几个，尚未可知。
“走！”白月光不由分说，拉着张京哲就去了后院儿。
柴房里，沈辞正在修炼。
“你先出去。”白月光把沈辞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柴房的房门。很快，煞气在门缝中若隐若现。
柴房里，张京哲躺在浓郁的煞气之上，仰望着一脸狞笑的白月光，一脸担忧的说道：“你这次杀了多少人？”
白月光舔了舔嘴唇，然后猖狂地大笑起来。
“夫君，你听说过高手寂寞这个词吗？”白月光说罢，又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同样的话，她也曾经问过孤山。
张京哲哼笑道：“展开讲讲？”
白月光又是一阵近乎疯癫的大笑，很显然，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满意，很自得。终于，她俯下身子，贴着张京哲的耳朵，用阴冷而邪恶的语气说道：“我的万厄魔相，要彻底炼成了……”
张京哲看到，随着白月光的话音落下，她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黑影。比之上一次出现，黑影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源自地狱的魔鬼，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呼吸困难。
“很多年前，我发现了地宫……真是个好地方，若是精心打造一番，可以当做老鼠笼子……用上些许诱饵，吸引一只只老鼠闯进去……只要老鼠死在里面，就可以助我祭炼万厄魔相……之前隐藏入口，是因为牢笼还未打造好……”
“哼哼哼……嘻嘻嘻……哈哈哈哈……”白月光的笑声变得诡异起来，“夫君，我是不是特别的恶毒？想不想弄死我？来呀！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吧！快！弄死我！”
张京哲一脸淡然地瞅着白月光，说道：“还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亏你想得出来。”说罢，抬手把白月光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把你的魔相收了，看着怪吓人的。”说罢，揉了揉小腹，“有点儿想拉肚子。”
白月光诧异地看着张京哲，片刻，涨红了脸，怒道：“喂！你太扫兴了！”
张京哲没理她，直接出了柴房，直奔茅房。
柴房的房门吱呀呀地敞开了。
白月光红着脸坐在柴堆上，与一脸忍俊不禁的沈辞隔门而视。前厅，徐十三喊了一嗓子。“小白，快来炖汤了。”
张三面馆里，黑灵亲手炖的汤，远近闻名。口口相传之后，很多有钱人竟然开始慕名前来，不惜花费巨资，也要尝一尝。
味道是次要的。
主要是来感受一下“黑灵文化”。
更何况，味道其实还挺好。
张三面馆的生意比年前好了许多。
云城也愈发热
闹了。
半个月之后，一则消息引起了轰动。
“南湖剑侠”从地宫里活着出来，并且带出来了一样异宝。只是，不幸的是，“南湖剑侠”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后来有人发现，他死在了云城的护城河里。那件异宝，也不翼而飞。
消息一经传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惜以身试险，欲进入地宫一探究竟。江湖上更是莫名传出一句话来：不进地宫非好汉。
不过，却鲜有人能活着从地宫里出来。
有人更是将地宫称之为“地狱”。
……
正月底。
徐家新宅建成了。
不过，整个徐家却没有什么喜悦的氛围。
徐家主的身子每况愈下，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而冒险进入地宫的徐家子弟，却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徐家主已经不止一次的派人来请张京哲了。
张京哲却总是以生意太忙而拒绝。
“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你爷爷死去吗？”徐老三来了，不找张京哲，而找了徐十三。“徐家就靠着你爷爷撑着。你爷爷若是身故，徐家必然分崩离析！”
徐十三紧绷着嘴唇，听着父亲的呵斥。正待回话，却见张京哲走了过来。“呀，岳父大人来了。”张京哲很热情的走过来。“十三，去，泡一壶最好的茶。”
支开了徐十三，张京哲笑吟吟说道：“岳父大人，爷爷身子可还康健？”又叹气，正色说道：“不论如何，地宫凶险得紧，万万不可脑子一热，便要硬闯进去啊。”
徐老三笑了笑，说道：“贤婿身有戾气，无往不利，若是亲自进入地宫的话，当是无碍的。”
“也不能这么说。”张京哲苦笑，说道：“我这戾气……也不是无敌的。历史上，便有不少拥有戾气的人死得很惨的先例。唉，不怕岳父大人笑话，我现在有娇妻美妾相伴，日子过得惬意，完全没兴趣去地宫里作死。”
第133章“清心寡欲”的沈辞
年后的日子，即便依然寒冷，却仍旧让人有种“越来越暖”的感觉。
喝上一杯“最好的茶”，身上的暖意更甚。
徐老三看着茶水的色泽，微微一笑，说道：“好茶。”
“御赐的。”张京哲笑道：“张公公送我的，平时不舍得喝。”
“让贤婿破费了。”徐老三笑道。
张京哲笑一声，品一口茶，叹道：“喝着感觉也一般。”
徐老三不是来品茶的，所以只是敷衍一笑。略一沉吟，说道：“十三出生那年，徐家在武林中的排名，终于更进一步。那个时候，所有的徐家人，都倍觉荣耀。我父亲更是大摆宴席，祭告先祖。二十余年过去了，徐家再无寸进。甚至，若是我父亲身故，徐家的地位，肯定还会倒退……”
“喝茶。”张京哲给徐老三倒茶，待茶水满了，才说道：“我爷爷去世很多年了。”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很突兀，却明显并非无故提及。“原本还有得救，就是要花很多银子。呵，爷爷没钱。所以，只能等死。”
徐老三沉默着，端起茶杯喝茶。
张京哲继续说道：“我爷爷说，不想死，是人最大的贪念。”
徐老三哑然。
他原本还准备了许多说辞，比如“家族荣耀”，比如“造福天下”,比如“荣华富贵”……不论是大义还是小利，都可以谈。可是，徐老三意外的发现，张京哲既没有关心大义，也没有在意小利。“贪念”二字，像是黏兮兮的膏药，堵住了徐老三的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或者，他并没有真的想要辩驳。
一杯茶见了底，徐老三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二月十七，徐家主病故，享年九十八岁。
……
春暖花开的时候，最容易犯困。
白月光慵懒地打着哈欠，像一团面团一样，软塌塌地趴在了张京哲身上。“哎呀夫君，困死了。”
“困就去睡啊。”正在择菜的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
“想睡在你怀里。”白月光说着，开始往张京哲怀里拱。
“行行行。”张京哲答应着，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抱孩子一般，继续择菜。“对了，十三，之前张公公送我的好茶哪去了？我记得你爹来时泡了一回，之后就没见着了。”
“回头找找看。”徐十三回了一句，抬眼看到假装睡觉的白月光的手在张京哲身上乱摸，抿嘴笑笑，置若罔闻，又道：“黄县令不也送了一包茶叶吗？”
张京哲笑道：“味道哪里比得上御赐的。”
沈辞“嘁”了一声，说道：“我看你就是觉得御赐的好，至于有多好，你大概也尝不出来。”言语之中，鄙夷的意思毫不隐藏。“就是头野山猪。”
张京哲很不爽，给了沈辞一个白眼，道：“我说沈辞，你师父最近不是要回一趟京城吗？你真不跟他去看看？”
沈辞脸色一沉，没好气道：“不去！”
“真不去？供奉院啊，大好前途。”张京哲诚心要气沈辞，“为了我这么一个野山猪，耽误了一辈子，值得吗？”
沈辞听着张京哲阴阳怪气的话，愣了愣，
明白了味儿，哼笑一声，说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潜心修炼。京城太乱，反倒不如云城适合修行。”说罢，瞥一眼腻歪在张京哲怀里假装睡着的白月光，心情又恶劣了一分。
“说起修行……”徐十三插话道：“沈辞，你的修为又精进了吧？”说话时，她看着沈辞的眼睛，“眸澈如水，当是修为更加精纯的迹象。”
此言一出，引得张京哲抬眼看过去。
“唔，还真是。”张京哲之前没注意，此时仔细看过，才发现现在的沈辞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纯了。尤其是她此时此刻神色清冷的样子，简直有种“不可侵犯的圣洁之感”。甚至，恍惚间，张京哲有些怀疑前天晚上那个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不是沈辞……
正说着，来了客人。
张京哲拍了拍白月光的屁股，“起开，干活了。”
白月光不情不愿的从张京哲身上下来，又腻歪着一起去了前面大厅里。
沈辞看着二人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唉，小白总是这么厚颜无耻。”徐十三开了个玩笑，她以为沈辞是看不惯白月光大白天的跟张京哲腻歪，所以才皱了眉头。
沈辞没有吱声，冷着脸回了柴房里修炼。
只是，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刚才白月光和张京哲腻歪的画面。甚至，不知何时，竟然开始琢磨着如果自己也如白月光那样坐在张京哲怀里，会如何……
脸霎时红了。
只是想一想，就感觉很害臊。
跟两个人关起门来亲热的感觉，终究是不同的。
哼！
那种厚颜无耻的事情，自己可干不出来！
自己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岂八?/能+*五=与白七月*一光那五￥种粗~!七~!鄙零无+八￥耻*八淫/荡下企流？?/的黑%鹅*灵q￥相比u！$n
脑海中，刚才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胡思乱想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沈辞发现，白月光又钻进了张京哲的房间里。关键是“又”——昨晚便是如此。
徐十三正在院子里练剑。
到底是专业习武之人，身段看起来真好。
沈辞走过去，欣赏一会儿，说：“小毒妇去了夫君的房间里。”
徐十三收了剑，笑道：“嗯，我看到了。”
“今晚该陪你的。”
“呃，不打紧。”徐十三以为沈辞在为自己抱不平，“小白是个缠人精，她喜欢，让给她好了。”
沈辞皱了皱眉，有些不痛快。
徐十三这种“与世无争”的性子，她不喜欢。
“也挺好。”徐十三笑道：“我不太喜欢那种事，你呢，自然也是清心寡欲的。有小白在，省得京哲不满足。”
沈辞看着徐十三，沉默了一下，说道：“有道理。你继续练剑吧，我休息了。”
说是休息，却根本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运气修炼。
修炼也烦。
最近总是如此，好像要突破境界，又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好比男女之间那点事儿，明明马上就要到达巅峰，又总是后继无力。让人压抑，让人烦躁，甚至让人愤怒。
这样的状态很不好，时间长了，会导致脾气见长。
翌日。
早早起床的沈辞看到小馋抱着张云起在院子里溜达，顿时就怒了。“死丫头！天这么冷，抱着孩子晾风呐？”
小馋被沈辞吼的蒙了一下，心说：“吃错药了这是？”脸上却是保持恭敬，赶紧抱着孩子回了屋里。板凳上坐下来，随意的掂着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哈欠。
“啊……”张云起忽然发出声音，一双小手随意地划拉着。
小馋低头看一眼张云起，撇嘴嘟囔道：“饿了？吃奶吧。”说着，拿起奶瓶，塞进了张云起的嘴巴里。张云起却把奶瓶扒拉开，然后用嫌弃的眼神盯着小馋。一双小手，仍旧不断地划拉着。
“拉了吗？”小馋慵懒的微闭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把手伸进张云起衣服里摸索，“没有啊。哎呀别闹了师父……”把孩子乱扒拉的手塞进襁褓里，又抱紧了，唱着儿歌哄起来。
张云起努力想要伸出手臂，但被小馋抱得太紧，根本做不到。
她不断的给小馋以眼神提示，更是口齿不清的发出声音，奈何小馋似乎很困倦，哈欠连连的眯着眼睛，根本不管不顾。
无奈，张云起只能老实下来。
没办法，谁让小馋是个蠢货呢？
张云起很后悔，后悔当初怎么就收了小馋这么个徒弟。
论及智商，小馋绝对是十二鬼中垫底的存在。
唯一还值得欣慰的是，这个蠢货足够忠诚。
或许，忠诚的狗，智商都堪忧吧。
张云起心里想着，闭上眼慢慢运气调息。
张京哲为她打了个婴儿车。
如果小馋抱得累了，就会把她放在婴儿车里。
她喜欢躺在婴儿车上偷偷的修炼，至少，比被小馋晃来晃去的抱着更好受。
“乖女儿，让爹抱抱。”张京哲把她从婴儿车上提起来，抱在怀里，溺爱地逗弄。
她不喜欢这样，但还是配合地露出笑容。笑容又甜又暖，可以把张京哲的心给融化掉。
“小白，你记啥呢？”张京哲抱着孩子，瞅了一
眼趴在柜台上写字的白月光。说着，凑过去看了一眼。
白月光笑一声，说道：“我记一下地宫里死了多少人了。”看看册子上的数字，心情大好的咧嘴笑了。“不错，数量喜人。”啧了一声，又不知足。“若是能死的更多一些，就好喽。”
张京哲皱眉，问道：“要死多少人你才满意？”
“自然是多多益善。”白月光眼睛望天，琢磨道：“夫君，你说……我要不要跟人说地宫里有长生不老的秘法？那样会不会更吸引人？”
张京哲懒得搭理她，抱着孩子走了。
“夫君别走啊。”白月光追上来，“别抱孩子了，抱我吧。”说着，从张京哲身后跳到了他背上，勒着他的脖子发出怪叫。
柴房里，沈辞听到外面的对话，眉头深锁，低声咒骂：“幼稚！”然后，又开始幻想自己搂着张京哲的脖子撒娇，再涨红了脸，羞臊的不敢继续去想。
半个时辰后。
徐十三跟张京哲坐在后院儿日头下晒暖儿，对面张公公给的苹果，每人拿着一个，咔哧咔哧的啃着，时不时的还会聊上几句。聊着聊着，声音渐低，身子也挨得近了。
沈辞透过门口看了一眼，心里无名火起。
她发现徐十三真是个虚伪的人！
说什么不喜欢那种事！
哼！
不喜欢才怪！
一副浪荡样子！
当真是令人作呕！
大白天的，就这么不知廉耻！
徐家的家风，真是堪忧！
呼！
身为白灵，要心如止水，要无欲无求……
沈辞默默地劝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黄昏时分，师父来了。
沈辞陪着师父在东关街上散步。
“真不跟我去京城？”师父儿]柳]/5救叄澪齐有些不甘心。
沈辞叹气，默默不语。
师父看一眼沈辞，叹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又摇头，“你虽然资质极佳，但为情所绊，美中不足啊。”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为情所绊，只是喜欢……算了，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你突破在即，或许待突破之后，便能淡了这情思。”师父说道：“修行是一条寂寞的旅途。真正的修行者，总是孤单的。你要学会忍受孤单……”
沈辞听着师父的谆谆教导，时不时的附和一句。
“此番为师赴京，或要至少月余方能归来。”师父说道：“你若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可请教你师叔。正好你师叔最近在研究新的灵术，你若有闲暇，可常伴左右，定然受益匪浅。”
“是。”
“你师叔性子古怪了些，但修行境界，比为师更高。”师父笑道：“你多跟他学学。”顿了一下，又道：“云城是是非之地，我与你师叔在此，亦是为是非而来。不过，这些是非，与修行无关，与你更无关。你只需专心修行，闲杂诸事，当一概不问。”
师父走了。
第二天师叔就来了。
沈辞不知道师叔到底在研究什么新的灵术，问一声，只换来了一个白眼。
“跟着。”一整天里，师叔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带着沈辞满云城的到处跑。偶尔遇到一些野草之类，师叔会再说一个字：“挖。”有时候，哪怕是一堆土，也会让沈辞“挖”一铲子。
师叔不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有心事。
沈辞发现，师叔常常会莫名其妙的望着一株野草或是一捧土发呆，明显是想什么事情想得入了神。
ＨuＢ１２３
挖土挖草算不得什么，用灵力“提炼”最让沈辞不喜欢。
“提炼”太累了，不仅消耗体力，还消耗生气。连着三天，沈辞每天回到家，都累的浑身犹如散了架一般不想动弹。
第四天黄昏时分，沈辞早早回到了面馆里。
张京哲瞅一眼沈辞，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
“嗯。”沈辞应了一声，看一眼张京哲的腿，在凳子上坐下来。凳子很硬，坐着很不舒服。“师叔说他要冥想。”
“哦，你师叔他……长得挺英俊哈。”张京哲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听说，云城好多姑娘，都看上他了。”
“嗯，我也听说了。”沈辞随意地回了一句，然后忽的一愣神。她意识到：张京哲的话，听起来好像有些酸溜溜的……
第134章白月光的潜在危机
hＵb１2３
沈辞原本想告诉张京哲说自己跟师叔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可转念又闭了嘴——反正他也不在乎自己，没有解释的必要！
如此想着，心情莫名恶劣起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不好听了。“我师叔仪表堂堂，出身高贵，又是莲花佩供奉，前途无量，自然会有很多姑娘倾慕。”
张京哲觉得沈辞的话十分刺耳，不过，仍然脸上洋溢着笑容，故作随意，开玩笑的说道：“咋？听你这口气，难道也动心了？”
“呵，恨不相逢未嫁时。”
“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张京哲哼笑道。
“你……”沈辞咬着牙，闷哼一声，转身去了后院的柴房里，愤愤然关上了房门。
张京哲的心情也不好，嘟囔了一句：“一天到晚，屁事儿也
不干！”声音不高，却足以被沈辞听到。毕竟，沈辞是白灵，听力不是常人能比。
沈辞靠着柴房的房门，紧绷着嘴唇，回想曾经的富裕生活，再看眼前不干活竟被丈夫嫌弃的穷困，又想起放弃去京城供奉院大好前途的选择……最重要的是，丈夫已经很多天没有碰自己了！
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委屈之后，就是自嘲。
之前竟然还想过跟那个死厨子一起恩爱到白头！
为何会有那种幼稚的想法！
简直太可笑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傻了。
这个粗鄙的厨子！
根本不配做自己的丈夫！^叭)期$已!武邻
哼！
除了那种事还行以外，其它地方，非常不堪！
呼……
为了这么一个粗鄙的家伙生气，不值当！
修行之道，贵乎心平气和……
心态渐渐平和之后，沈辞决定大度一些，不跟死厨子一般见识。只要他今晚去自己的房间里……作为读书人，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了。夫妻嘛，偶尔拌嘴很正常，哪能因为一句言差语错的就怄气呢。况且，自己也不对，岂能说那种话呢。
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吃晚饭的时候，沈辞还看了张京哲一眼，给了他一个和善的眼神。
张京哲当然也没兴趣跟沈辞怄气。
可想到沈辞对师叔的夸奖，心里就不舒坦。
不过，过了气头儿，又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些。想来沈辞就是开个玩笑，自己竟然因为一句玩笑话而生气，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要不……
今晚去沈辞那里过夜？
床上狠狠收拾她一顿，自然也就和好了。
算起来，好像有些日子没有“临幸”沈辞了。作为一家之主，“雨露均沾”是很重要的原则，必须遵守。所以……张京哲决定去找沈辞。
快到沈辞房门外的时候，忽然被白月光叫住了。
“夫君。”白月光偎上来，一把抱住了张京哲的胳膊。“正要去找你……”说着，拉着张京哲离开了。
沈辞趴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眼睁睁的看着张京哲被白月光拉走，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一向心地善良的她，忽然间多了一种想要把白月光大卸八块的冲动。
当年文太祖的“屠灵”皇命，简直太正确了。只可惜戛然而止，半途而废，以至于未能尽诛黑灵，实乃一大憾事！
想着想着，沈辞倏然一惊。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的杀念，竟然十分强烈。
这是不对的。
作为一个白灵，绝对不可也不应该有杀念。
必须好好反省才对。
沈辞沉心静气，反省了一夜。
第二天，沈辞早早出门，去找师叔。昨天师叔便交代了要她今早早些过去。经过张京哲的房门外时，沈辞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红着脸生着闷气走了。
师叔把前些时候收集的各种土壤都摆了出来，让沈辞帮着一起查看“有什么不同”。普通的土壤而已，能有什么不同？沈辞心中不解，却依然认真地做着比对。
中午时候，师叔忽然望着一堆堆土壤笑了起来，笑的沈辞莫名其妙。
师叔说：“原来如此。”说罢，竟是失声苦笑，一脸唏嘘。片刻，注意到沈辞茫然之色，笑了笑，解释道：“你可知那所谓地宫，到底是什么所在？”
沈辞摇头。
师叔叹气，苦笑道：“那是一处废弃的宫殿。”
这句说了跟没说差不多的废话，使得沈辞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通过这句废话，可知师叔最近一直在研究的，其实是地宫。或者，是顺便研究了一下地宫？
师叔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终于走到窗口，看向外面湛蓝的天空，轻声问道：“沈辞，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沈辞被这个突然而来的问题给问住了，许多个或高尚或自私的答案，在脑海中徘徊。最终，她如实回答：“为了变得更强。”
师叔微微一笑，说道：“更强之后呢？”
沈辞哑然，她还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师叔笑道：“强者，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世界。那些你所不喜欢的，都会被抹杀。你所喜欢的，都会被守护。”
沈辞心中默念着师叔的话，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所不喜欢的白月光，以及自己所喜欢的张京哲的身体……然后，有些心虚的赶紧把那些杂念摒弃，假装淡定，问道：“师叔说的这些，跟地宫有关吗？”
师叔正要答话，却忽然皱眉，看向楼下的街上。
大街上行人如织，一人突兀的站在窗下，正抬头看过来。
沈辞顺着师叔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认得那人。
那人是经常跟在韩县丞身边的龙先生。
龙先生颔首致意。
师叔犹豫了一下，带着沈辞离开房间，来到了大街上。
“你不去地宫里看看？”龙先生问。
师叔哼笑道：“算了吧，我还没活够呢。”
“你的新灵术，研究的如何了？”
“没什么进展。”师叔说道：“不过，地宫…
…我多少了解了一些。”
龙先生笑了笑，叹气。
师叔也跟着叹气，说道：“本就是多事之秋，你们竟也来凑热闹。”顿了一下，又道：“你师父授意的吗？”
龙先生摇头，道：“我师父是闲云野鹤的性子，才不会插手这等事情。”说罢，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只要你们不找我们的麻烦，我师父肯定乐得清闲。”
“你们不来蹚浑水，我们自然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哼，你当我们愿意来吗？”
两人说着，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那就滚！”师叔的语气特别恶劣。
龙先生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争吵。讪讪一笑，道：“你们啊，还是先看好张京哲吧。”
一旁，原本听得一头雾水的沈辞，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更加懵了。不过，她没敢吭声，只是继续乖乖地跟在二人身后，像个侍女一般。
师叔脸色阴沉，并未说话。
龙先生又道：“竟然能让戾气现世，你们的这位皇帝，真的应该让贤了！”
“说此大逆不道之言！”师叔冷然道：“作死吗？”
龙先生却并不畏惧，呼出一口气，道：“当今太子，德才兼备，宽厚温良，对我等也极好。兄台不妨劝一劝国师，改了方略吧。”
师叔面如沉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语气森然的说道：“国师要如何做，轮不到你这孽畜说三道四！”
龙先生听到“孽畜”的贬称，脸色登时变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深呼吸，保持冷静，讪讪说道：“行吧，随便你们好了。”
两人板着脸，沿街走了一段儿。
眼看着出了城，再往前，就快到张三面馆了。
龙先生再次开口，“沈姑娘。”却是在对沈辞说话，“那白月光的魔相，是不是更强了？”
“啊……这个……”沈辞虽然看不惯白月光，甚至恨不得掐死她，可到底是一家人。龙先生，是外人。她不知道龙先生忽然问及此事的目的，犹豫了一下，含糊其辞道：“还好。”
师叔说道：“这黑灵，居心叵测。”
龙先生说道：“久伴戾气左右，绝非好事。”
师叔看向龙先生，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师叔对沈辞说道：“沈辞，与她人共侍一夫，很不甘心吧？”
沈辞错愕的看着师叔，亦注意到龙先生嘴角的淡然笑意。
她眉头紧蹙，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
王牌坊村。
小馋抱着张云起在村子里遛弯儿。
她的主要职责就是看孩子，所以，去不去面馆，都无所谓。
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她发现自己挺擅长也挺喜欢看孩子的。每日里抱着孩子在村口跟一帮妇人闲扯几句，交流一下带孩子的经验，再聊聊东家长西家短的，一整天就混过去了。
孩子也乖，不哭不闹的。
看着很省心。
日子过得很舒坦惬意。
若是能隔三岔五的再打打牙祭，就更好了。
王铁锤新娶的这个小媳妇看起来很不错，白白嫩嫩的，清蒸的话，定然极为可口。王铁柱的老娘也不错，肯定有嚼劲儿……
小馋心里臆想着，发现天色已然不早，便抱着孩子回家。经过吴氏家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了。
吴氏笑呵呵的看着小馋怀里的孩子，“小馋啊，把孩子捂得这么严实可不好。”
小馋翻了翻白眼，“你又没带过孩子，懂个屁。”
“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吴氏说道：“来来来，我教你咋弄。”不由分说，把孩子从小馋怀里抢过来，整理了一下襁褓。“看到没？这样才对。”
“嘁，看着也没差。”
吴氏不理她，笑着逗孩子。“这小脸儿，真漂亮。”
说话时，一道人影掠进了她家院子，她却恍然未觉。
小馋倒是看到了，也不提醒她。
最近，许多人去地宫里送死，小馋早就见怪不怪了。
“对了，吃瓜子儿吗？”吴氏笑道，“想吃就去我屋里拿，多拿点儿。”
小馋应一声，进了吴氏的院子。“堂屋里啊？”
“对。”吴氏答应了一声，与怀里的孩子四目相视，见孩子竖起两根手指，笑着点了点头，低声细语的说道：“要杀恶鬼，得尽快了。”
毕竟，一旦人间恶鬼的万厄魔相达到极致，想杀她，可就难了。
小馋很快就抓了瓜子儿回来，跟吴氏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便抱着孩子走了。她不喜欢吴氏，觉得她脏，甚至怀疑若是把吴氏给炖了，会牙碜。
主人们回来了。
张京哲抱着张云起，溺爱地叫着“小棉袄”，然后教她喊“爹爹”。逗了会儿孩子，发现沈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到底是夫妻，最近冷落了她，有些于心不忍，便关心地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沈辞正待答话，却忽听得徐十三喊了一声。“京哲！”
“哎，咋了？”
“你来。”
看着张京哲把孩子交给小馋之后去了徐十三的房间，沈辞脸色阴郁，咬着牙闷声不吭。
房间里。
徐十三领着张京哲来到床边，张京哲笑着搂她，
更亲过来。徐十三推开他，低声说道：“等会儿，你看看这个。”
“什么？”张京哲顺着徐十三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床顶的黑色宝石。“咋了？”
“我刚发现，这颗宝石，好像有些古怪。”徐十三说着，摸了一下那宝石，道：“似乎有煞气的痕迹。”
张京哲眼拙，看不出个所以然，想了想，说道：“宝石是小白弄的，她可能用煞气雕琢了。有点儿煞气残留，也正常吧？”
徐十三是习武之人，对煞气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听到张京哲这般说，也是不能确定。笑一声，道：“我就是觉得小白比较阴险，所以多想了。”
“哈，这是成见。”张京哲打趣道：“我和你的心思差不多，遇到不好的事情，首先就会怀疑是她干的。当然了，她大多时候，也不会让我失望。”说着，搂住徐十三，开始上下其手。
这一晚，沈辞又是独守空房。
阴暗的心思，在黑暗中渐渐滋生，然后疯狂生长。
第135章惨遭算计的白月光
天不过蒙蒙亮，微微的寒意，让被窝更显温馨。
张京哲慵懒地缩在被窝里，朦朦胧胧醒来。不过，他却没有睁开眼，依旧假装睡得香甜。身上传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感，便是张京哲装睡的原因。
前段时间他就察觉到了顾青烟的所作所为，只是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起初的时候，他是担心突然睁开眼会让顾青烟会羞愤难当。后来，他又担心那种奇妙的“被偷”的感觉会荡然无存。于是，他便一直就这么假装着一无所知到今日。
天渐渐大亮。
是时候起床了。
张京哲装作刚刚睡醒，闭着眼睛伸懒腰，给顾青烟“逃离”的时间。片刻，才打着哈欠睁开眼，起床洗漱。
院子里，徐十三正在练剑。
矫健柔美的身姿，看起来充满了活力。
张京哲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
徐十三冲着张京哲抿嘴一笑，说：“水打好了，快去洗漱吧，热水壶在旁边，你自己兑。”
“嗯。”张京哲答应一声，从徐十三身边走过，然后故意在她结实的屁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徐十三早已习惯被如此对待，只是笑笑，继续练剑。待张京哲洗漱完毕，这才收了剑，陪着他一起去面馆儿开张。
最近这段时间里，沈辞不怎么去面馆，白月光每日憋在家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所以大多时候，面馆里只有徐十三和张京哲在忙碌。
今天是个例外。
晌午时候，沈辞来了面馆儿，帮着忙活一阵儿，招呼了两桌客人。待客人散尽，一家三口各自端着一碗面条，就着咸菜充饥。
张京哲剥了个蒜瓣儿，问沈辞：“下午还出去吗？”
“不了。”沈辞回道：“我境界突破在即，要安心修炼一段时间。”
“又要突破了？”张京哲问：“你现在是啥境界啊？”不等沈辞回话，又道：“算了，跟我说，我也不明白。”
“上午去学堂看了看。”沈辞说道，“房舍太破旧了，有些地方，屋里能望见天。”
张京哲愣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想法？”
“有闲钱的话，给我一些。”沈辞说道。
“咱家日子过得也紧巴。”张京哲说道：“你修炼要买各种东西，花费不少。一大家子人还要吃饭，孩子也渐渐大了……”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沈辞的神色变得有些失落。
“有个孩子，今天没去上课。”沈辞说：“他爹被困在地宫里十来天了，不知死活。他母亲忧心过重，病倒了。”
张京哲吃完了蒜瓣儿，又剥了一个。蒜吃的多了，辣的嘶嘶哈哈的吐舌头。直到新的蒜瓣儿剥好了，才说道：“学堂里还有江湖人的孩子吗？”
“不多。”沈辞回了一声，又道：“别的孩子不说了，狗剩也不管吗？他爹王麻子失踪之后，狗剩的日子过得很难，估计上不成学了。”
张京哲皱起眉头，低头喝了一口面汤。
“还有石头儿的女儿，年前就没去学堂了。”沈辞说道：“也才七岁而已，听说她娘要把她卖给大户做童养媳。”
石头儿和王麻子一样，都遭了白月光的毒手。二人死后，各自留下了一个烂摊子。村长和一些乡邻虽然多有照拂，却终究是没了顶梁柱，家里日子过得凄惨。
徐十三接话道：“怪可怜的，多少照顾一下吧。”
张京哲迟疑了一下，应了一声。又想到家里存款也不多，不免心情抑郁。这笔开销，原本是不需要的。都怪白月光那个小毒妇胡乱杀人……
沈辞低头吃着面，抬眼偷看了张京哲一眼，发现他眉头微皱，似有厌烦之色。想来，他应该对白月光生出了厌恶情绪吧。如此循序渐进的话，应该要不了多久，张京哲就会彻底厌弃了白月光。
想到此，沈辞心中多了一分窃喜，还有一分惭愧。总感觉如此行事不够光明正大，甚至多少还有些卑鄙无耻。
当然了，对付白月光那种恶毒的黑灵，不必讲什么规矩……沈辞努力的试图安慰自己，
却总也做不到心安理得。
直到白月光来到面馆，搂着张京哲公然撒娇。
沈辞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应该可以更过分一些！并且，这不是卑鄙无耻，而是为了张京哲好。他身上有戾气，必须远离白月光这个残忍的黑灵，不然，后果会很严重！一旦戾气彻底失控，倒霉的不只有张京哲和张家，甚至还可能危及整个天下！所以，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为了文国的江山稳固，必须赶走白月光！
任何卑鄙的事情，一旦牵扯到大义，似乎一下子就变得不是那么的卑鄙了，甚至，还会变得伟大起来。或许，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卑鄙和伟大。所有事情的唯一区别，只是利“己”与否。“己”越多，越伟大。
若是如此，那所谓正义和光明……
又该如何定义？
沈辞发现自己陷入了迷惘之中。
……
白月光借口有事，早早的跑了。
张京哲带着徐十三和沈辞在面馆里熬到了时辰，才关门歇业。回家路上，偶遇吴氏。吴氏笑呵呵的跟张京哲打招呼，然后又问：“我出门时，看到你家那个泼妇，正跟一个小白脸儿说笑呢。京哲啊，你可得当心着点儿。”
吴氏说罢，又补充一句，“哈哈，我说笑呢，别介意。”言毕，匆匆走了。
张京哲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盯着吴氏的肥臀怔了一阵儿。莫名又想起了当初被白月光用煞气迷晕之后失了“童贞”的往事——白月光的第一次，真的给了自己吗？这个念头忽的冒了出来。
回到家，却不见白月光的踪影。
张京哲本想问问她吴氏说的“小白脸”是谁呢。
晚上，张京哲又留宿在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徐十三觉得不妥，劝道：“要不，你今晚去沈辞那里吧。”不等张京哲说话，徐十三解释道：“你好像有些日子没在沈辞那里过夜了。”
“来都来了，明天吧。”张京哲不由分说钻进了被窝里，折腾半夜，方才入睡。不过睡了两个时辰，忽然又惊醒过来。
他做了个梦，梦到白月光在跟自己好之前，早已不是完璧，还梦到白月光背着自己跟别的男人偷欢……
另一个房间里。
婴儿床上。
张云起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煞气渐渐敛去。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隐忍了这么多日子，是时候让“爹爹”每晚“好梦”连连了。
“唔……好吃……”一旁的大床上，小馋吧嗒着嘴巴，说着梦话。
张云起翻了翻白眼，对这个蠢货徒弟很是无语。可嫌弃归嫌弃，离了她暂时还不行。比如现在，自己想小解，若是不喊醒她，只能尿床了……
于是，张云起开始哇哇地哭。
奈何小馋睡得很深沉。
……
张京哲很自责。
如今这般美好的生活，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怎么忽的又开始不知足了呢？竟然嫌弃白月光以前不是完璧——若非嫌弃，岂会做出相关的梦？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会梦到相关的事情，说明自己其实是很介意的——不应该啊，完璧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吧，自己应该是不介意的，当初还臆想过娶了卖豆腐的小寡妇呢。
可事实胜于雄辩，昨晚的梦，证明自己好像真的很介意。
还有，为何总感觉白月光在背着自己偷人呢？这种奇怪的念头，似乎因为梦到的“出轨事实”而越来越强烈了。尤其是最近总是鲜少看到白月光的踪影，心中的疑虑，一下子便犹如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青烟。”张京哲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帮我盯着点儿小白。”
顾青烟人老成精，早就看出了张京哲的心思。她沉吟片刻，提醒张京哲。“我师父的人品虽然很恶劣，但是……她绝对不会红杏出墙。”
“啊……没，误会了，我就是……我就是好奇她最近在忙什么。”张京哲竟是红了脸，好似怀疑妻子出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顾青烟看到张京哲的反应，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张京哲看着面前的锅里煮沸的水，忽然叹气，说道：“莫名心慌的厉害。”说话的时候，腿不停地抖着，似乎是在证明着他所言非虚。
顾青烟不仅注意到了张京哲抖动的腿，还注意到了他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戾气。作为鬼影，顾青烟对力量特别敏感。虽只是昙花一现，却还是被她察觉到了。她十分惊异，更是莫名的也心慌起来。
太诡异了。
张京哲看起来很冷静，毫无动怒的征兆，可为何会让戾气显现呢？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夫君，面好了没。”沈辞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快了快了。”张京哲回过神，赶紧下面。又想起昨晚徐十三跟自己提过的事情，张京哲对沈辞说道：“沈辞，今晚我去你那睡啊。”
沈辞很意外，愣了一下，才看似淡然地回了一声：“哦。”
很快，鸡蛋面盛碗，沈辞把面端到食客面前，然后走到门口一旁坐下。望着街面上玩闹的孩子，
看他们玩得开心，也跟着发笑，之后忽的感觉异样，低头看去，才发现手指微红，当是刚才端面时不小心烫到了。
“面的味道很一般啊。”吃面的食客忽然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话。
门口的沈辞，还有柜台后的徐十三都有些意外，诧异的看向那食客。毕竟，敢在张三面馆里评价味道“一般”的食客，自打开业至今，这位是头一个。
“鸡蛋花也不好。”食客面无表情的继续评价，“里面竟然有骨头。”
徐十三原本还想客气的回应，听到这鸡蛋里面挑出骨头的话，顿时寒了脸色。她冷哼一声，道：“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食客笑一声，低头吃一口面，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儿子只是放了一枚炮仗，却被白月光炸伤了手。这事儿，张三哥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嘴里客气地叫着“张三哥”，语气却极为不善。
沈辞听到此事跟白月光有关，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立刻就变得轻松下来，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期待着事情能闹得大一些。
徐十三皱眉，道：“只因阁下一面之词，我不好评论。”话虽如此说，心却有些虚了。她知道白月光最不喜欢炮仗了，因为一枚炮仗而伤了孩子……还好，还好没把孩子给弄死。以白月光的人性而言，竟然没把孩子给弄死，真是稀奇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在胡说吗？”食客冷声质问。
这般颇有些威胁意味的反问，气势十足。换做旁人，自然会慌忙解释。不过，徐十三虽然性子沉稳，却最不喜欢被人以如此态度问话。她冷笑出声，说道：“你这句话，便是胡说。”
“你……”食客噎了一下，然后又哼笑一声，继续低头吃一口面。“妇道人家，不与你一般见识。”明知徐十三是易女，却说这种话，显然是刻意羞辱。“让你家男人出来说话。”
沈辞也是易女，“妇道人家”四个字，她听了觉得刺耳，冷然道：“敢来张三面馆寻衅，你是头一个！”
“哼。”食客笑道：“戾气罢了，旁人害怕，我可不怕！”
徐十三打量了一下这食客，食客穿着很是考究，显然非富即贵。言谈举止，沉稳又嚣张，当是底气十足。气息厚重，太阳穴鼓胀，当是内家高手。
其实，不用仔细推敲来人身份，也当明白：既然来者不善，定然有恃无恐。
他又续了两口面，终于是吃饱了。把面碗往桌子中间一推，朗声说道：“张三哥，出来说话！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这显然是误会。
在戾气没有发威的时候，张京哲只是个普通人。既然没有过人的听力，自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所以，“躲在女人后面”之说，纯属扯淡。
食客高声一喊，张京哲还以为又是江湖人慕名而来。他不喜欢这种应酬，可为了店里生意，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出来攀谈。可听到后半句，立刻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徐十三从外面进了后厨，把事情跟张京哲简单说了。
张京哲很意外，皱眉道：“不应该啊，小白今天良心发现了吗？竟然没弄死那孩子？”嘴里嘟囔着，出了后厨，边走边跟徐十三低声说道：“这人敢找上门来，怕是不简单啊。小白上哪了？你赶紧去找，问清楚状况先。”

第136章张家有女“未”长成
看到传闻中的“张三哥”不过是个毛头小子，食客多少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一番张京哲，不屑一笑，说道：“你就是张三？”
换做以前做堂倌儿那会儿，遇到这种麻烦事儿，张京哲自然会赶紧点头哈腰的先给足人面子。可自从有了戾气，并且开了这家面馆之后，几乎所有人见了张京哲，都会十分客气。张京哲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点头哈腰了。
腰直了起来，就会不习惯弯下去。就像一开始的时候，张京哲不习惯直着腰一样。
他皮笑肉不笑的应一声，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你叫我德爷就行。”食客回道。
张京哲失声笑了，一声“德爷”却是不想叫出口。想了想，说道：“不知令郎伤势如何？且不论怪谁，先给孩子治伤才最要紧。”
“哼，废话！”德爷鼻孔朝天，道：“不用你教我该怎么做事。”言毕，又用一副长者语气说道：“小子，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俗语？可别以为自己有了戾气，便能无所顾忌的目中无人了。哼，你也莫要以为德爷我以大欺小。你的女人炸伤我儿，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环顾四周，冷然道：“这面馆，你开不成！”
“好大的口气！”沈辞忍不住出声说话，更上前一步，与张京哲并肩站着。
德爷斜了沈辞一眼，道：“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
沈辞闻言，脸刷的红了，紧攥着的手指间，一缕生气乍现。
德爷察觉到了沈辞手上的生气，却并不在意。“沈辞是吧？便是你师父在此
，也不敢这般跟我说话！”
张京哲伸手把怒极要上前的沈辞拦住，挡在她身前，对那德爷说道：“到底是什么状况，等拙荆回来问清楚了，才好论断。在这之前……我觉得你说话还是应该客气点儿。”不等德爷说话，又道：“看你衣着打扮，应该也是富贵人家，当是有教养的。跟大街上的泼皮无赖，终是不同的，对吧？”
德爷如何听不出张京哲话里夹枪带棒的挖苦，他登时怒了，道：“你的女人炸伤了我儿，你不说诚恳道歉，反倒如此嚣张跋扈！真是岂有此理！”说罢，一拍桌子，哗啦一声响，桌子应声碎了。
张京哲额头上青筋跳动，双眸中戾气涌现。
不过，他很快又努力保持了冷静。
他闭上眼，深呼吸，暗暗地劝自己：此人虽然很欠揍，但罪不至死。所以，不能动怒，不能任由戾气杀戮……
沈辞虽不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可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当然忍不住想要出手。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毕竟，这事儿不是自己捅出来的。就算是要动手，也该白月光动手。甚至，最好这德爷更嚣张一些，砸坏更多的东西……如此，张京哲才会更加气恼白月光。
街道对面，张公公和那锦衣卫早已知晓张三面馆里的纷争。
“公公，这人什么来头？”锦衣卫低声询问。
张公公微微一笑，说道：“勋贵。”
“难怪如此嚣张。”
“可惜了。”张公公笑道：“可惜白月光不在，否则，这位德爷，应该已经死了。”说罢，又阴森森笑一声，感慨道：“其实啊，洒家挺喜欢白月光的。能动手绝不废话，最是快意了。”
张京哲其实也不喜欢废话，只是，他身上的戾气与众不同。不动手就罢了，一旦动手，恐怕必然会见血。如果只是因为“炸伤了一个孩子的手”这种破事儿而杀人，实在是不值当。更何况这德爷明显背景不一般，最好还是不要彻底得罪了才好。
看一眼地上的桌椅碎块儿，再看涨红了脸的德爷，张京哲忍着心中的怒火，问道：“若是真如阁下所言，阁下希望我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这么一问，竟是把德爷给问住了。
他虽然嚣张跋扈，更砸坏了店里的东西，却并非诚心来寻衅的。可“交代”该是什么样的交代？他还真没想过。只是脑子一热，直接就来了，根本没想过具体要如何。
要赔钱吗？
不。
德爷不是差钱的人，真要了钱，反倒让自己像个讹钱的。
要道歉吗？(霸)$妻?壹龄吧
道歉有个屁用！儿子的手炸伤了，不会因为道歉而立刻痊愈。
所以……
“好说。”德爷说道：“交代就是把白月光的手也炸伤。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得等她回来才行。”张京哲说道：“已经去寻了。阁下先消消火，等一等吧。”话说的很客气，心里却是一直窝着火。
对方如此嚣张，自己还如此客气，越想越窝火。
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揪住这德爷，狠狠的暴揍一顿。待打个半死，再跟他好生好气的说话……那样才痛快。
如果白月光在的话，应该会这么干——不，她应该会直接把德爷给打死。
可惜她不在。
张京哲竟然会觉得可惜。
然后又开始莫名烦躁起来。
一家人都在店里忙活，白月光却偷奸耍滑的不见了踪影。不在店里帮忙也就算了，还到处惹麻烦！眼下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去偷人了吧——这个念头，竟然莫名其妙的跳了出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徐十三带着白月光回来了。
白月光一进门，看到德爷，黑着脸说道：“那个往我身上扔炮仗的杂种，是你儿子？”晌午时候，她急着回家办正事儿，所以只是炸伤了那熊孩子的手。回到家之后，越想越不痛快。正愁不知道上哪找那熊孩子呢。子债父偿，也是可以的。
德爷亦脸色铁青，浑身上下，真气涌动，傲然喝道：“只是个孩子而已，有些顽皮，算什么大事儿！你竟然直接让我儿子拿着炮仗炸手！当真是活腻了！”
“来来来，你来。”白月光退出门口。
“作甚？”德爷问。
“出来，让我打死你！”
“哈！嚣张！区区一个野生黑灵，也敢在德爷我面前耍威风！”德爷凛然不惧，径直出门。
白月光转身，面对着德爷，浑身上下煞气涌动。紧接着，后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她竟然直接祭出了魔相。魔相一挥手，巨大的手掌照着德爷头顶拍了下来。
德爷也不是庸手，以真气灌注全身，直接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徐十三错愕的愣在当场，两人竟然直接打了起来，是她始料未及的。“那个……京哲……不劝一劝？”
张京哲眉头微微皱着，竟是有种舒畅之感。甚至，内心深处，很希望白月光把德爷给打死算了。想了想，他喊了一声：“小白，别真打死了他！他吃面还没给钱呢！店里的桌椅被他打坏了一些，也没赔钱呢！”
“是嘛？我知道了夫君。”白月光回了一句，出手却依然招招致命。这个恶毒的黑灵，实力强了不少。她背后的魔相的五官清晰了很多，嘴角上扬着，一直保持着阴森森的笑容，空洞的漆黑眼眸中，杀意凛然。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正在厮杀的白月光和德爷，似乎随时准备张开嘴巴吞噬了二人。
德爷越打越是心惊。
他没想到，白月光竟然真的敢对自己这个勋贵下杀手，更没想到这个野生黑灵竟然十分强悍。堪堪抗下两记杀招之后，德爷匆匆后退，喝道：“孽障！你可知我是谁？我是……”
Ｈub123
“你可别说！”白月光打断了德爷的话，“反正你是要死的！不知者不罪。”说罢，出手更急更狠，更无所保留。似乎，她担心德爷自报家门之后，张京哲会阻拦自己下杀手——刚才的阻拦，应该就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德爷发现自己眼看着就要扛不住了，心中暗叫不好。“张三哥！大家都是斯文人，有话好好说，犯不着刀兵相向吧？”
张京哲也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而闹出人命来，更何况，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德爷肯定有背景，还是不要得罪了。于是，他赶紧说道：“小白，别打了。”
“好。”白月光答应了一声，收了煞气。可就在煞气即将彻底收拢之际，趁着德爷不备，再度祭出杀招。一只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手掌，直接贯穿了德爷的心口。
看着德爷虎目圆睁的错愕表情，白月光脸上阴笑不止。待德爷气绝倒地，白月光一脸单纯的看向张京哲，说道：“夫君，你刚才说的是让我杀了他吧？我没听错吧？”
张京哲冷冷的看着白月光，面皮抽搐。
白月光张了张嘴巴，诧异道：“呀，莫非我听错了？”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夫君，我错了，求夫君责罚。”
张京哲黑着脸，整个人都有点儿懵了。他万没想到，来要交代的德爷，竟然交代在了这里。这个明显很有背景的家伙，死在了白月光手中，怕是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沈辞审慎地盯着白月光的眼睛，发现当众下跪的她，不仅没有羞愤之色，甚至好像还有些亢奋……这小毒妇，心理越来越扭曲了！再继续发展下去，恐有一日，会想让夫君当众对她……沈辞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十分不和谐的画面，瞅着白月光的眼神，愈发嫌弃了。
不远处，抱着张云起过来看热闹的小馋，瞅着当街下跪的白月光，嘴里啧啧有声，对张云起说道：“孤山师姐说的没错，白月光这厮，果然是个艾慕！”
张云起还不会说话，自然不会搭理小馋。
她对白月光的特别嗜好也不感兴趣。
弍*罢↗*↗$淋7%
远远的看到瞅着跪在面前的白月光粗重喘气的张京哲的眼睛里的一丝异样，张云起嘴角勾起。她知道，一切顺利的话，张京哲很快就会厌弃白月光了。
届时……
白月光就算是被杀掉，也不会引起戾气失控了。
只要白月光一死，再把徐十三和沈辞这两个绊脚石给解决掉……自己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在“爹爹”跟前尽孝了……
当然了，二徒弟也是个阴险的家伙，有机会的话，必须除掉。
一想到美好的未来，张云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馋听到张云起的笑声，看过来，又伸手捏了捏张云起的小脸儿，嘟囔道：“师父，你傻笑什么呢？”
正说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凑了过来，“姑娘，你家这是个丫头吧？”
“啊，是啊。”小馋回了一句。
“真漂亮呐。”妇人说着，把自己怀里的孩子杵到张云起面前，“乖丫头，跟哥哥一起玩儿啊。”片刻之后，妇人抱着哇哇啼哭的孩子，心疼的不得了。“乖，不哭不哭，妹妹回家了，明天再一起玩……呀！这是咋回事啊。”妇人惊讶的注意到自家孩子的脖颈处，多了一道深深的抓痕。难怪孩子哭个没完没了，还当是不舍得那丫头呢。
小馋抱着张云起回家，路上，跟张云起闲聊。“师父，你说，白月光的魔相，很厉害吗？”她当然也不知道师父能回话，所以自顾自的又嘟囔道：“看着也不咋地啊，除了有点儿唬人，也没啥厉害的嘛。不过，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
面馆外。
白月光堵在门口跪着，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张京哲带着徐十三和沈辞坐在柜台后随意地闲聊着。聊的话题很生硬，偶尔甚至驴唇不对马嘴。可张京哲却又故作聊得开心，时不时地，还会大笑一声。
白月光低垂着脑袋，原本还能跪的笔直，时间长了，干脆就坐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偷懒。偶尔偷看柜台后的张京哲，随时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希望张京哲能看过来，然后生出恻隐之心。谁知道张京哲根本就不往这边看，似乎要直接无视了白月光。
夫妻日久，白月光敏锐的捕捉到了张京哲眼睛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这让她大为不安。
嘶……
有点儿不对劲儿。
自己以前也没少杀人，夫君虽然
不高兴，却也不至于“厌弃”自己啊。
白月光眉头深锁，抱着胳膊，啃起了手指。
虽然不明所以，但白月光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就是魔相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天然感应。这种感应很不好，让白月光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熬到晚上，张京哲关了面馆回家休息。
白月光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装可怜装了一路，也没能换来张京哲一个关心的眼神。
回到房间里，白月光继续啃手指。
过了许久，抬头看到房梁上吊着的孤山的脑袋，白月光忽然灵机一动。
要不……
生个二胎吧……
白月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打定了主意，便立刻出门去找张京哲。
张京哲在沈辞的房间里，衣服脱了一半，忽然听到敲门声。
“夫君！夫君！”白月光喊道。
张京哲皱眉，没好气地问：“干啥！”
“我怀孕了。”
“……”张京哲脑子里嗡的一下子。想到上回“鱼缸产子”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白月光，又要作什么妖啊？想了想，对沈辞说道：“我去看看。”说罢，张京哲重新穿上衣服，出了房间。
沈辞坐在被窝里，盯着被张京哲带上的房门，嘴角一阵阵抽搐。脑袋微微晃动，好似有些眩晕之感——应该是气着了。
第137章“有朝一日我疯魔”
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感觉在沈辞的胸腔里不断的淤积，就连摇曳的烛火，都像是恶意的挑衅。呼吸变得极为困难，脑子里的思绪也犹如浆糊一般，混乱地堆积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楚。
忽地，沈辞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以前的时候，自己不止一次的曾经拉着张京哲在柴房里欢好。那个时候，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觉得害臊？现在反而“矜持”了起来？就应该一把揪住张京哲的衣领，然后用毋庸置疑的口气告诉他：“今晚陪我！”
脸陡然红了，热辣滚烫的羞臊之感。
作为一个白灵，怎么能说出那种话！便是想一想，也是不应该的。白灵代表的是纯洁、正义、光明、淡泊、无私、无欲……那些男女之间媾合的龌龊行为，跟白灵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可是，为什么呀？白灵也是人啊，也有需求啊。凭什么白灵就必须无私无欲呢？有私有欲便罪大恶极了吗？
不，从来就没有人认为白灵有私有欲就是罪大恶极的，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认为白灵会有私有欲。
真是可笑！
Q生而+*为Q人，群生而有性，却去追求什么八无~!五~私无欲！甚而苦*七+苦修一行，求那无五*私七无欲零(的所谓天道……天生我身，赋我本欲，八隐忍克!八制，岂不是倒反天罡？
呵……
所谓修行，真当如此吗？
舍天生我身而不用，弃天赋我欲而不取……如此逆天而行，又妄求天道，何其可笑！
沈辞忽然感觉心底那难以名状的压抑感陡然间消失无踪了，整个人立刻就变得松快、惬意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看到正在院子里说话的白月光和张京哲，径直走了过去。
原本正在激烈交谈的二人，看到沈辞过来，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张京哲说道：“沈辞，你等下，我跟小白说点儿事情。”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沈辞抓住了张京哲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回房。
“哎哎哎，沈辞，你……咳，小白，二胎的事情，明天再说……”
进了房间里，反闩上门，沈辞冲着张京哲微微笑着，然后一边拉开了腰间束带，一边朝着张京哲走去。衣服滑落，被她弃于地上，不管不顾。
张京哲诧异的看着沈辞，不自觉的往后退。看着沈辞脸上的微笑，张京哲忽而生出了一种荒诞的错觉：这副笑容，很纯洁，很干净，无欲无求的那种。
当然是错觉。
沈辞跟“纯洁”这个词绝对毫无关系！
她终于把张京哲逼的退无可退的到了床边，又是一笑，抬手轻轻的把张京哲推倒在床上，然后跨坐其上。
张京哲看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沈辞，看到了她眼睛里闪烁的异彩。那份异彩是什么？张京哲不清楚，只是莫名的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口干舌燥。恍惚间，张京哲眼中的沈辞好像在发光。似乎，“纯洁”两个字已经不足以来形容她，而应该用——“圣洁”……
这就更荒诞了。
而且，一定是错觉。
沈辞身上，怎么可能会发光呢。
不过，看着她这副犹如梦幻一般的身子，感觉还是极好的。
……
白月光的房间里，她的双眸中煞气涌现，盯着床顶的黑色宝石，眉头紧蹙。
奇怪了。
hＵb１2３
沈辞身上，竟然多了一层浮光一般的生气，这不应该！道理上而言，只有实力达到了极致的白灵，身上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浮光。比如供奉院的那位国师，一身浮光流连，乍一看，似仙人一般。沈辞的实力绝对还差得远，怎么竟然就出现了浮光呢？
啧啧啧……
不知道跟身有浮光
之人欢好，感觉如何……
夫君真是好福气啊！
唉，当初若是能跟夫君易体成功，如今享受沈辞身体的，应该是自己。虽说偷窥也别有一番乐趣，但相比实战，应该还是差一点儿吧……
白月光心中想着，收回视线，抬起手。她的手指周围忽的暗光浮动，与沈辞身上的白光不同，她手指周围的，是暗光。片刻，白月光遗憾地叹气。她知道，自己暂时还做不到全身浮光的神奇。
真是奇怪。
沈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只是因为她资质好吗？
白月光想不通，又把视线投向床顶的宝石。
……
一日之计在于晨。
每天早上，徐十三都会勤快地练剑。并非因为她特别想要突破现有的境界，只是多少年来养成了习惯，每日不练上一回，总会感觉少了点儿什么。而且，每日伸展一下筋骨，也挺好。
天色不早了，徐十三收了剑，看一眼沈辞的房间，侧耳听了听，无奈叹气。再次拔剑出鞘，一招“一往无前”打出来，决定再练一趟《浪子剑》。
终于，张京哲哈欠连连的从沈辞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正在练剑的徐十三，随意地打招呼。“早啊。”
徐十三抿嘴笑笑，说道：“不早了。”
“呵……”张京哲苦笑。
徐十三又道：“也不怕把沈辞折腾坏了。”
张京哲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打着哈欠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白月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身子无力地贴在张京哲后背上，哈欠不止。“哎呀夫君，困死我了。”
张京哲心说你能有我困？却是懒得搭茬，继续懒洋洋地刷牙。洗漱完毕，也不等沈辞，直接带着徐十三和白月光出了门。
半道上，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情，张京哲对白月光说道：“你真要生个二胎？”
徐十三有些意外，“啊？小白怀孕了吗？”
“嘻嘻，是啊。”白月光单手轻抚着小腹，“夫君好厉害呢，我又怀上了。”
张京哲嘴角一抽，竟有种哑巴吃黄连的苦闷感觉。
“真好。”徐十三虽然对孩子没有多大的喜好，可看到白月光又怀孕了，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可惜自己是易女，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
张京哲也觉得有孩子是“真好”，可问题是，出于对白月光的了解，他几乎可以断定，白月光怀二胎，必然居心叵测。
白月光一直隐瞒着她是易女的事情，张京哲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闷声不吭的忍着。待到了面馆里，趁着徐十三忙活的时候，张京哲带着白月光来到后院儿，低声询问：“老实交代，你又要作什么妖啊？”
“为张家传宗接代呀，怎么能叫作妖呢？”白月光一脸委屈的样子，期期艾艾说道：“夫君不想要孩子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儿，这是……”张京哲苦笑，问：“你打算让孤山投胎吗？”
“不是呀。”白月光说道：“是真的怀孕。”
“嗯？”张京哲皱眉道：“别扯淡了，你……”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徐十三，用更低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是易女！怀个屁的孕啊。”
白月光叹气，又颇有些得意的说道：“夫君，你可不要把我当做普通的易女哦。旁人不能怀孕，我却是可以的。”说罢，又揉了揉小腹，语气温柔地说道：“总之，你等着抱孩子吧。”
……
张家，二楼的大阳台上。
神清气爽的沈辞凭栏而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四肢百骸全都通透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不远处的村口，两个各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说着闲话。距离虽远，却还是让沈辞听了个真切。
“别提了，我奶少，只能喂面糊……”
“我还好，嘿，有时候他爹也尝一口……”
两人嘻嘻哈哈地说着，一点儿也没有害臊的意思。
沈辞发现，自己不仅听得真切，便是两人怀里的孩子，也能看得清楚。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修为又提升了。
忽然想起昨晚白月光说她自己怀孕的事情来，心中竟是生出一股酸楚之感来。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样的人生，是充满了缺憾的。甚至每每想起，活着都会觉得累。可是，又能如何呢？这就是命啊。
沈辞惆怅叹气，望着天空发呆。
直到晌午的时候，她才离开家门，去了面馆儿。随便跟柜台后的徐十三打了个招呼，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发呆的白月光，沈辞径直去了后厨。
张京哲正在捣鼓酱料，看到沈辞过来，道：“你来的正好，尝尝我新弄的酱。”用筷子戳了点儿酱，递到了沈辞嘴边。
沈辞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筷子头儿。“唔，还行，辣一些的话，可能更好。”说着，搂住了张京哲的腰，一只手胡乱地上下摩梭。“我去我师叔那里看看，若是无事，便早些回来。”
“嗯，去吧。”张京哲回道。
“其实……我师叔长得也一般，远不如你。”沈辞说。
“嘁。”张京哲苦笑，
用筷子搅拌着酱料，“这种甜言蜜语，没必要。”对于长相这种事，张京哲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是长得还不错，但也确实不如你师叔。”
沈辞抿嘴笑笑，一把抓住张京哲的衣领，拽过来，在他嘴上亲一口，低声说道：“今晚我还好。”言毕，转身离开。
张京哲瞅着沈辞的背影，拿着筷子的手机械地搅拌着酱料。他眉头微簇，面露狐疑。莫名感觉沈辞好像与平常有点儿不同，可哪里不同，又不能确定。
沈辞也意识到自己与平时有些不同，但她喜欢现在的自己，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心态。心态好了，眼前的一切，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便是最近一直深恶痛绝的白月光，看她那备赖模样和小人嘴脸，竟也觉得很有趣。忽然心念一动，甩手给了白月光一个飞吻，然后在她诧异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白月光盯着沈辞的背影，面皮抽搐两下，嘟囔道：“疯了！”
徐十三不解，问：“咋了？”
“沈辞，竟然给了我一个飞吻。”白月光说道。
“啊？”徐十三忍俊不禁，“不能吧？你看错了吧？”
白月光抱起胳膊，啃着手指。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一对卧蚕十分显眼。片刻，她吸了一口凉气。“嘶……难道是……不能吧？”
“什么？”徐十三问。
“没什么。”白月光咧嘴笑了，“今天天气不错嘛，春暖花开的感觉，真好。”伸了个懒腰，把与沈辞有关的心思全都赶走——沈辞出了什么状况，她都不在乎。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上哪给夫君弄个孩子去吧——孤山“转世”当然也可以，但白月光不喜欢孤山，不想让孤山做自己的女儿。
想到怀孕之事，白月光不由得又皱起眉头。
就算是跟夫君说自己怀孕了，夫君看着自己时，眼神中的那一抹嫌弃，仍然还在。而且，魔相带来的那种危机感，一点儿也没有消减！
忽然，白月光想到了张京哲之前有段时间，每晚入睡之后都会戾气失控。后来，这种状况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当时，白月光怀疑张京哲的戾气失控与师父留在他身上的玄纹有关。
难道说……
有可能啊！
戾气，是最霸道的力量。在有戾气的情况下，任何对夫君的伤害性力量，都会引起戾气的反抗。而如果“伤害”出现在夫君拥有戾气之前呢？
……
听风楼。
顶层。
师叔欣赏着云城风光，视线投向了地宫入口的方向。沉默片刻，收回了视线，看向一旁的沈辞。“你的资质真好。”
沈辞不解的看着师叔。
师叔又道：“竟然遇到了业障。”
业障，本意是“罪孽”。师叔所说的“业障”，是与修行有关的一种术语，而且只发生在天才身上。据说，不论是黑灵、白灵，抑或是武人，在修为达到了某种瓶颈，或是认知遇到了某种障碍之后，有很小的概率，会进入一种“业障”状态。因为天才大多自命不凡，遇到了修行阻碍之后，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自我突破”，而这种“自我突破”的过程，就是业障。
沈辞愣了一下，猛然顿时。
原来，自己之所以会感觉“不同”，是因为“业障”的缘故。
“呵呵……”沈辞忽然笑了，“业障啊……这种感觉，就是业障吗？感觉真是……很……”依偎着栏杆，看着城中景致和远山近水，沈辞略作沉吟，继续说道：“精神焕发，心情大好。”
师叔却是眉头深锁，有些讪讪，提醒沈辞道：“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此句，源自《穿明》一书。
沈辞愕然。
师叔又道：“历史上，因为业障而精神失常的天才，不胜枚举。”顿了一下，又说道：“所谓业障……一念得道，一念失心。”
沈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哈哈一笑，随意地说道：“得道成圣，失心成疯……区别是？或者本也没有什么区别？”说罢，又大笑起来。
“或许没什么区别。”师叔也跟着笑了笑，又道：“不论如何，业障，是一种精神境界的历练。你好好把握吧。不论最终是成圣还是成疯……都足以让人羡慕了。”
这话倒并非虚言。
世间修行之人，有太多宁愿疯掉，也迫切地想要进入业障状态而不得。
师叔便是其中之一，甚至，他还写过两句打油诗：有朝一日我疯魔，还请诸君举杯贺！
第138章沈辞的“业障状态”
天下不宁，众生平等。
国师认为只有在天下不安宁的时候，众生才是平等的。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人的生命，才同样脆弱。反之：秩序之下，必有不公。
因为制定秩序、维护秩序的人，一定高高在上。
勋贵，便是高高在上的人。
这样的人，历朝历代都必然存在，只是称谓或是伪装有所不同罢了。
“擅杀勋贵，以下犯上，乃历朝历代之大忌。”师叔好心提醒沈辞，“白月光杀了勋贵，必然会引来祸端。纵然是戾气加持，也难息事宁人。”
沈辞双手按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笑道：“以下犯上……嗯，以下犯上……呵……何谓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笑的很开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尽皆鸡犬罢了。”
师叔看一眼沈辞，注意到了她眼眸中的疯狂。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鸡犬当道，狠若豺狼。”不等沈辞说话，师叔又道：“我教你一套静气心法，你当每日修炼。唉，业障虽好，可太嚣张的话……恐惹祸上身。”
沈辞此时虽然心有猛虎，却并未彻底失去理智。她知道师叔所言很对，赶紧躬身说道：“弟子谨记。”
一套静气心法记下，沈辞告辞离开。
待回到面馆里，一眼看到柜台后低头看书的徐十三，竟是怔住了。
徐十三看书时那静若处子一般的气质，再加上习武之人自带的飒爽之感，融合在一起，却生出一股淡雅又清爽的美妙感觉。
沈辞径直走过去，站在了徐十三面前，与她隔着柜台四目相视。
“回来了。”徐十三打了招呼，又低头看书。然后再抬头，苦笑：“看我作甚？”
沈辞微微笑着，忽然伸出一只手，捧着徐十三的脸。“你真好看。”
徐十三很是意外，有些哭笑不得的打开沈辞的手，“神经。”
沈辞依旧保持着笑容，绕到柜台后，挨着徐十三站着。“看什么书呢？”说着，脑袋凑了过去，几乎与徐十三脸贴着脸。
徐十三下意识的往一旁闪了闪身子。“武侠小说，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哦，好看吗？”沈辞说着，身子又往徐十三身上贴了贴，同时伸手搂住了徐十三的腰，不让她往一旁躲闪。
徐十三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看着沈辞，觉得有些古怪。“一般。”说着，伸手捉住了沈辞放在腰上的手，将之拿开。“别闹了。”
沈辞咯咯一笑，“我去修炼了。”
说是要去修炼，可到了后院儿，没进柴房，却是进了后厨。看到正在忙碌的张京哲，问：“夫君，忙什么呢？”
“卤肉。”张京哲回了一句。
“哦。”沈辞说着，走到张京哲面前，直接蹲下来，拉开了张京哲腰间的束带。
“哎？你这……”
前厅。
徐十三无心看书了。
想起刚才沈辞的古怪，越想越是感觉怪异。她干脆合上书，径直去了后厨。“京哲，刚才……”掀开门帘刚要进去，抬眼看到荒唐画面，愣了一下，赶紧把帘子放下。
抬手拍一下额头，徐十三苦笑着回了前厅。
柜台后愣怔了一会儿，徐十三愈发觉得怪异了。
沈辞是白灵，最是清心寡欲，如何能干出这等事？包括她眼神中那一抹疯狂的意味，太不正常了！感觉竟是有些像是白月光……嘶！莫不是小白搞的鬼？
刚巧白月光从外面哼着小曲儿进来，徐十三叫住她，目光审慎地盯着她，问：“你是不是算计沈辞了？”
白月光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哼笑道：“是不是发现她有些不正常？”
“看来真是你搞的鬼。”
“我呸！”白月光啐道：“我哪有那闲工夫！”忙着给夫君“怀孩子”呢，谁有空搭理沈辞啊。“她应该是陷入了业障。”
“业障？”徐十三愣了。她当然知道业障，并且亦是求之不得。“真的假的？沈辞……嘶……好像还真是。”回想沈辞的“疯狂”，徐十三觉得白月光可能真的说对了。
“沈辞呢？”白月光问。
“后厨呢。”徐十三说罢，猛然想起后厨正在发生的事情，赶紧说道：“你别去啊。”
白月光咧嘴笑了，“本来没打算去，你这么一说……”一句话没说完，飞也似地往后厨跑去。
徐十三捏了捏太阳穴，也懒得去管白月光。沉吟一会儿，竟是有些唏嘘羡慕。业障啊，那可是既需要天赋，又需要机缘才能遇到的好事儿。自己的天赋虽然也不错，可想要遇到业障，怕是没戏呢。
胡思乱想了好大一会儿，却是不见白月光回来。
徐十三皱了皱眉，想到了两种可能。其一：小白掀开帘子进去，然后兴冲冲地说“带我玩个”……其二：小白躲在外面偷窥……不论哪一种，都像是小白能干出来的事儿。又想起沈辞的“业障”，徐十三不禁开始担心：待沈辞度过“业障”之后，回想今日之荒唐，会不会羞愤难当啊？
“十三，好久不见。”长孙有容来了，敏锐的注意到徐十三似有心事，不禁问道：“有心事啊？”
“没。”徐十三匆匆收拾了心情，问：“你今日怎么有空了？”
“咳，想你了，来看看。”长孙有容说着，伸手想要捏徐十三的脸。
徐十三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长孙有容的手。
“嘿嘿，来都来了，照顾下你家生意吧。”长孙有容收回手，遗憾地搓了搓，“来壶茶。”门口工作上坐下，侧身看着泡茶的徐十三，问：“你家夫君呢？”
“忙着呢。”徐十三敷衍了一句。
很快，茶水端上来，又给长孙有容倒茶。
长孙有容看着徐十
三提着茶壶的白皙玉手，抿嘴笑笑。“我来我来。”说着，却是看似无意地按在了徐十三的手上。
有意思吗？
徐十三苦笑，抽回手，嫌弃地用围裙擦了擦被长孙有容碰到的手背，然后回了柜台后。
企鹅群(~()*武*(散,(0)期“啧，听说白月光杀了一个勋贵。”长孙有容说道：“以下犯上，罪不容恕呢。”
徐十三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应一声，问：“那人是什么来头？”
“一个小伯爵家中的庶子。”长孙有容笑道：“那伯爵地位很一般，没什么实权，但却是勋贵，属于上位者。不是徐家能摆平的。”说罢，又叹气，“徐家最近乱糟糟的，怕也帮不上你的忙。”
徐十三皱眉不语。
提及徐家之乱，徐十三心里便有些堵得慌。
曾经排名第十三位的武林世家，在爷爷去世之后，内乱不断，纷争四起。第十三的排名，肯定是保不住了。而自己这个名字，也注定要变成笑柄了。
“唉，家族越大，亲情越淡。”长孙有容有感而发道：“我家也是一样。”顿了一下， 又安慰徐十三说道：“自古夫妻反目，犹如杀父；手足争利，甚于仇敌。徐家闹到现在，也没有闹出太出格的事情，已经很难得了。”
“你若是专程来安慰我的……大可不必。”徐十三说道。
“啧，又没什么客人，你非要坐在柜台后面吗？”长孙有容有些不满，“我来陪你说话呢，你离这么远，太没礼貌了吧？”
“也没有很远。”徐十三语气冷淡，“又不是听不到。”
长孙有容见状，笑了。“好吧，我得到消息，说是那伯爵要赴京告御状。”看到徐十三反应平淡，继续说道：“勋贵都是同气连枝的，惹了一个，便等于捅了马蜂窝。戾气是不好惹，勋贵却是不能惹的。”
徐十三终于皱了皱眉。
长孙有容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家父已经亲自赴京斡旋。我长孙家虽然不是勋贵，在京城却也有些人脉。只是……勋贵的面子，总归是要保的。所以……些许惩戒，可能还是会有的。”
徐十三不喜欢长孙有容，尤其是她那明显带有“侵略性”的眼神，让徐十三十分厌恶。可此时，长孙有容是带着好意来的，却不好不识抬举。迟疑了一下，徐十三拱手道：“多谢了。”
“跟我何须客气呢？”长孙有容笑道：“对了，城南搭了个戏台子，有名角儿来演，明日就开始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了……”
“去看看嘛。”长孙有容央求道：“我帮了你忙，你陪我看一场戏，不过分吧？”
徐十三一时无语，犹豫了一下，道：“我考虑一下。”
说是考虑，其实是要跟张京哲说一声，看看他的意见。
“那行，明日我再来。”长孙有容笑着起身，丢下一锭银子的茶钱，又给了徐十三一个暧昧的眼神，“走了。”
“嗯。”
面馆外不远处。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长孙有容进了马车，与弟弟长孙有忌面对面坐着。
“姐，你这么干，不怕惹怒了张京哲？”长孙有忌说道：“男子可是最忌讳绿帽子的。”
长孙有容抿嘴笑道：“怎么？你觉得我的谋划行不通？”
“嘁，我劝你还是小心一些。”长孙有忌说道：“戾气不好惹，黑灵也不好相与。可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甚而连累了长孙家。”看他神态，听他语气，显然是并不看好长孙有容的谋划。
马车起步，往城中而行。
长孙有容没有在意长孙有忌的话，她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行人熙攘，呼出一口气，说道：“也许，真的会被爷爷猜中了。”
“是啊。”长孙有忌说道：“若真是那般……长孙家大概也要搬来云城了。毕竟，近官利贵，最适合大家族发展。”
“近官利贵……”长孙有容讪讪说道：“亦是近狼伴虎。”说罢，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临危逐利，古来皆然。”
长孙有忌眼神不善的瞥着长孙有容，哼声说道：“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就看你表演吧。”又叹气，“不过，我估计你会输得很惨。”
长孙有容投来白眼。
“真的。”长孙有忌仍然坚持自己的推测。“何必非要这样呢？保持朋友关系不也挺好？还是说……”眯起眼睛，试探着问道：“你真正想要的，并非张京哲？”
“哈，我从来不想要他。”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呵……你……要和我争吗？”
长孙有忌摇头，语出真诚：“没兴趣。”又露出一抹花花公子的笑容，“最近云城来了不少侠女，有几个还颇有姿色。”玩世不恭的形象，一直都是他的常态。“我看上了一个，准备将之拿下……”
这世间，有三种东西，最是让男子欲罢不能。
钱财、权力、女子。
长孙有忌最喜欢后者，尽管后者与前两者一样危险。
……
一入夜，张三面馆就关了门儿。
反正也没啥生意，不如早早回家歇着。
沈辞和白月光走在前面
，两人挨得很近，低声说着些什么。
张京哲和徐十三闩好店门，结伴回家。
徐十三先跟张京哲提了沈辞对自己动手动脚以及可能陷入“业障”的事情。张京哲皱着眉头，详细问了“业障”相关的问题，咋舌道：“一念得道，一念失心吗？我怎么感觉……沈辞失心疯的可能更大一些呢？”回想沈辞的疯狂，张京哲嘴角抽搐，“有什么办法没有？”
徐十三摇头，“只能靠她自己顿悟。”
“唉。”
“对了，长孙有容来了……”徐十三把长孙有容说的话简单转述，又道：“她约我明日去看戏，我……要去吗？”
“你想去吗？”
徐十三苦笑：“当然不想，我烦她。”
张京哲看向徐十三，微笑着问道：“是真的烦她？还是担心自己扛不住？”
徐十三被这个问题给问的愣住了，认真想了想，叹道：“也许……”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张京哲抬手搂住徐十三的肩膀，笑道：“你还是别去了。”
徐十三绷了一下嘴唇，讪道：“信不过我吗？”
“就当我信不过你吧。”说话时，张京哲看着前面不远处交头接耳的沈辞和白月光，微微皱眉，说道：“我觉得，小白这个坏家伙，可能在使坏。”
徐十三看着前面二人背影，微笑道：“她再坏，终究为你生了个女儿，如今又怀了二胎。”言语中，竟是有点儿酸意。说罢，她自己都愣了，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此而生出“酸意”。
张京哲看看徐十三，安慰道：“其实我不喜欢小孩子，我算过，养孩子啊，是个赔本买卖……万一养不活，万一养歪了……”
徐十三默默地听着。
她知道张京哲很喜欢孩子，看他抱着张云起时脸上的喜悦，就知道了。
可惜……
自己是易女，不能给他生孩子。
徐十三并不喜欢孩子，至少不像沈辞那样喜欢。甚至，她认为张京哲说的“赔本买卖”的说法，很对。但若是有可能，她还是希望能给张京哲生个孩子。
第139章张家孝女和双胞胎
易女是不能生孩子的。
这一点，早在百年前“失阳症”出现时就已经被证实了。
徐十三知道，自己想要给张京哲生个孩子的想法，就是一种奢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所以，潜意识里，徐十三觉得自己对张京哲是有所亏欠的。毕竟，自己没能尽到一个身为妻子的义务。
“我总感觉啊，世道要变了。”张京哲不喜欢徐十三的“亏欠心思”。搂着徐十三的肩膀，仰头看着皎白月色，张京哲微笑道：“周先生说，太子得了失阳症，文国可能会乱套。现在出生的孩子，很可能会活在战乱中。”提及周先生，看着前面跟沈辞交头接耳的白月光，张京哲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来周先生是被白月光害死的。那个对自己极好的老人，不仅没能受到自己的回馈，反而被自己的女人给害死了。“所以啊……不要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了。”说话时，张京哲的眼睛一直盯着白月光的背影，眼眸中带着一分厌恶。
更何况，白月光生的那个女儿，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京哲心中腹诽着，对白月光愈发厌恶起来。
点点滴滴的厌恶，慢慢的淤积，慢慢的发酵。张京哲怀疑，或许终有一天，自己会再也受不了白月光的恶毒，而把她赶走。
忽地又想起了自己弄出来的那个试图用来拿捏白月光的“评分制度”。噷！如今，白月光的评分竟然是最高的。
一计不成，怨气横生。
“这种说法，倒是头一次听说。”徐十三笑了笑，又想起朝堂上的各种传闻，点头道：“不过……也是有道理的。据说，在危险的环境中，有些动物就会本能的停止繁衍。”
“对啊，我也听说过。”张京哲笑道：“你说，太子若是真的变成了易女，会天下大乱吗？自古无女子继承大统的规矩，可这易女，算女子吗？”
徐十三叹道：“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啧，真要是打仗了，小白应该会很高兴吧。”张京哲的眉头微微皱着，哼一声，语气中带了一丝寒意，“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注意到走在前面的白月光冲着沈辞坏坏的笑，张京哲立刻便认定了白月光没安好心。
可心中的诸多不满，都只能深深埋藏，不好随便显露出来。因为张京哲原本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温饱都成问题。因为遇到了白月光，日子才慢慢地变好。若是此时表现出对白月光的厌恶，会有过河拆桥的嫌疑——张京哲不想成为那样的负心人，所以，他努力压抑着对白月光的不满。
然而，人的情绪就像烈酒，不能压抑、封闭。那样的话，随着时间的酝酿，情绪会变得越来越强烈。不论是喜欢还是仇恨，最终都会愈演愈烈。
就像沈辞心底的渴望——不只是对于张京哲的身体。这样的需求，只是一种外在的表现。长久以来对于修行之路的迷惘，才是导致她进
入“业障状态”的关键。
进入这种状态的沈辞，性格上竟然有点儿像是白月光。
徐十三异想天开的说道：“京哲，你说……小白像不像是一直陷在业障状态？”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张京哲饶有兴致的看着白月光和沈辞的背影，觉得徐十三的话，非常有道理。然后，忽地嘴角一抽，不无担心地说道：“一个疯子，已经很过分了。两个疯子凑在一起……”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沈辞和白月光忽然一起大笑起来，像是聊到了什么极为开心的事情。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张京哲，再度爆发笑声。
张京哲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他艰难地吞咽口水，低声说话：“青烟，她们俩……刚才说什么呢？”
犹如鬼魅一般的顾青烟飘飘然跟在张京哲身边，听到张京哲的问题，她的脸色微微一红，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她们在说你喜欢什么……什么招式……”
“……”张京哲感觉得出来，顾青烟的话，显然不尽。白月光和沈辞一定还说了别的什么，看顾青烟的神态，可以猜出来两人必然没有聊什么正经话题。
业障状态……
这么神奇吗？
竟然会让一个白灵变得像个黑灵吗？
家里有一个黑灵已经够受的了，若是再多一个……
是夜。
张京哲被沈辞拉进了房间里。
她和白月光的“学术交流”显然很有用，技术手段有了长足的进步，花样也多了很多。只是，让张京哲感觉诡异的是：在他的眼中，沈辞身上尽是白色的浮光，看起来圣洁不可侵犯……
这个看似圣洁的女子，俯下身来，贴着张京哲的耳畔，发出犹如梦幻一般的声音：“尽情享受，也是一种修行……”
张京哲觉得这句话很可能是白月光教她的。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就这么认定了。
后半夜，沉沉睡梦中，张京哲又梦到了白月光，梦到了白月光残忍地杀害了沈辞和徐十三，梦到了白月光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冲着自己狰狞的笑……
噩梦中惊坐而起，张京哲看到了跪坐在自己双腿间的顾青烟。
四目相对，顾青烟瞬间涨红了脸。
张京哲思绪飞转，在短暂的迟疑之后，闭上眼，躺下，假装睡着了。
只是坐起又躺下的动作，吵醒了沈辞。
沈辞侧身看着张京哲，抬手放在他脸上，手指的指尖轻轻划过。她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张京哲的长相，还挺好。手不自觉的慢慢往下滑，与顾青烟的手重叠在一起，却不自知……
……
所谓修行，就是享受人生。
白月光一直这般认为。
可眼下实在是没心情享受，为了“怀孕”的事情，她愁的嘴角都上火了。
实在是没辙啊！
上哪给夫君弄个孩子呢？
难道真的要让孤山转世吗？
白月光不喜欢孤山。
对于不喜欢的人，哪怕她喊自己一声“娘”，也会感觉自己被她占了便宜。
=流迩琦儿)久[、%^≈所以……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便宜了孤山。
可是……
易女无法生育啊！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学术界百年之久。
因为易女与普通女子，表面上并无任何区别。女子有的，易女都有。可偏偏却从来没有易女怀孕的先例，原因不明。
不论如何，得想个办法“怀孕”才行。
只要怀了孩子，夫君对自己的“厌弃”，就算不会消失，也肯定可以压制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可以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这份“厌弃”到底是因何而生。
其实，大概率跟夫君身上的玄纹有关。
作为一个母亲，难得过问女儿死活的白月光，今日罕见的把孩子从小馋手里接过来，抱着她盯了半天。孩子咿呀咿呀地发出声音，双手胡乱地在白月光脸上抓挠着。
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白月光仍然不放心，一只手放在孩子的脖颈处，慢慢地掐。
孩子哇的一声哭起来，小脸儿憋得通红。
眼看着快要掐死了，白月光这才放了手。然后直接把孩子凌空扔给小馋，转身又回了自己堆放各种瓶瓶罐罐之类东西的“密室”中。
小馋慌忙接过张云起，“哦哦哦，不哭不哭……”哄了两句，又恶毒的瞪向白月光的密室房门，撇撇嘴，抱着孩子走了。
村里转了一圈儿，跟那些妇人随便聊了聊家长里短，小馋觉得无趣，便抱着孩子去了面馆。面馆对面的张公公守着的水果摊儿不错，水果繁多。张公公也是个大方的，每次只要小馋过去，张公公都会免费让她吃水果。
“出息，好歹你也是黑灵。”张京哲抱着孩子，瞅一眼啃着水果的小馋，嫌弃地嘟囔起来。“几个烂苹果就能把你哄的团团转了？”
“一点儿也不烂。”小馋辩解道：“都是好的。”
张京哲翻翻白眼，不理会小馋。把孩子举高高，又抱着转圈儿，玩儿的不亦乐乎。
柜台后，徐十三看在眼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心中却是凄苦。轻轻叹一口
气，对身边的沈辞低声说道：“京哲很喜欢孩子。”
沈辞应一声，回道：“我也喜欢。”心情一直还不错的她，提及孩子，竟是有些失落。“可惜，我们是易女，生不了孩子。”不过，因为业障状态，她很快就释然，哈哈一笑，说道：“要不……领养一个好了嘛。”原本就是随口一说，言毕，便觉得是个好主意。“对啊，可以领养一个啊。”
徐十三却是兴致缺缺，“终究不是亲生的。”
“唉。”沈辞叹气，抬手轻轻搂住徐十三的腰，安慰道：“别想太多了。”
徐十三感觉到沈辞的手在往下移，顿时觉得不适，赶紧将之捉住，拿开，说道：“别闹。”
沈辞促狭一笑，低声说道：“女子之间有些亲昵动作很正常吧？你如此介意……莫不是心中有什么邪念？”说话时，一双笑眼瞅着徐十三，颇具挑衅意味。
徐十三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往旁边挪了挪，与沈辞保持着距离。现在的沈辞是不正常的，没必要跟她白费唇舌。
沈辞却不甘心，又凑过来。
徐十三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忽见外面进来一人，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十三。”长孙有容笑意盈盈的进门，“走呀，去看戏。”
徐十三摇头，道：“不了，你自己去吧。”
长孙有容抿嘴笑笑，看向不远处抱着孩子的张京哲，说道：“怎么？莫不是张公子不让你去？啧啧啧，成亲之后，连看个戏，也要被管着吗？”
张京哲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唉，没办法，张家太穷，得看店赚钱。长孙姑娘来都来了，要不要点几个菜，照顾照顾生意？”
“这不晌不乏的时辰，就不点菜了。”长孙有容笑道：“要不，随便来一壶茶吧。啧，你这的消费，太高。便是一壶茶，都有点儿喝不起了。”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往徐十三脸上身上瞄，全然不在乎张京哲就在旁边。
“长孙家财力雄厚，还能喝不起茶水？”张京哲笑道：“长孙姑娘真会说笑。”说着，把怀里孩子交给小馋，又吩咐沈辞和徐十三去后厨洗涮，自己则从沈辞手中接过泡好的茶，给长孙有容端来。
长孙有容咯咯的笑了一声，看着张京哲倒茶，说道：“你这也太小气了吧？看一眼都不给看吗？”
“呵，你想看哪里？”张京哲假装会错意，回道：“给你看看，自然无妨。”言语中的挑逗意味很明显。
长孙有容笑的有些不自然，因为她从挑逗中感觉到了不屑——一个男人会肆无忌惮的挑逗一个女人的原因有很多种，但一定会包含了“不屑”！
作为长孙家的千金，长孙有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不屑。甚至，还是被一个粗鄙的厨子不屑。好在这个厨子身有戾气，与寻常粗鄙之人不同。否则，长孙有容相信自己一定会直接杀了他。
深吸一口气，端起张京哲倒好的茶水，抿一口，长孙有容说道：“做个交易啊。”
“什么？”张京哲问。
“你把十三给我。”长孙有容像是在开玩笑一般说道：“我把自己给你。”
张京哲皱眉瞅着长孙有容，片刻，失声笑了。转身回到柜台后坐下，再看长孙有容，说道：“扯淡！”只是两个字，说的却很用力。对于长孙有容把徐十三当作交易货物的态度，张京哲很生气。
“不考虑一下？你不吃亏的。毕竟……我是女子。”长孙有容微笑道：“我能给你生个孩子。长孙家的优良血统，比之野生黑灵，强很多哦。”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她相信，身在后厨的徐十三肯定能听到。
张京哲哼笑一声，看着长孙有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子强烈的厌恶情绪来。把心爱之人和孩子当作货物来交易——这样的女子，纵然有几分姿色，也依然让张京哲感觉恶心。
“长孙家的血统……家奴血统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白月光从外面走了进来，眯着眼睛，一脸温柔和善的笑着看向长孙有容，说道：“我听说，长孙家的先祖，是家奴出身。对吧？”
长孙有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
“唉，有个事儿，你大概不知道吧？”白月光依旧笑着，像个邻家姑娘一样和善。说出来的话，却是恶毒至极。“我夫君呢，有处子情结。你这种烂货，我夫君嫌脏。”
长孙有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笑容又舒展开来。“处子情结吗？好说。听闻京城有一种医术，可以让妇人落红，伪作处子。张公子若是喜欢，我不介意跑一趟京城。哦，对了，我长孙家的女子，很容易生出双胞胎呢。”
白月光“嘁”了一声，单手捂着小腹，说道：“不就是双胞胎吗？巧了，我怀的就是双胞胎。”一时嘴巴痛快，说罢就后悔了。一个孩子还没想好去哪弄呢，双胞胎的话……就算不嫌弃孤山，拿她来凑数也不够了。
话说回来，鬼门那些师姐师妹上哪去了？
好歹再来一个应应急啊！
长孙有容眯了一下眼睛，有些意外，瞥一眼白月光的
小腹，笑道：“是吗？那恭喜了。”又叹气，对张京哲说道：“还好张公子并非只有两个易女妻子。不然啊，连个亲生孩子都不会有了。”
张京哲嘴角抽搐，想报以笑容，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只有易女妻子。
Ｈub1２3
长孙有容起身，放下茶钱，看着一脸挑衅意味的白月光，微笑道：“听说黑灵一般不喜欢生孩子，因为生孩子会大伤元气。你能为心爱之人生二胎……真是让人感动。”说罢，冲着张京哲拱拱手，转身离开。
出了面馆，长孙有容往云城方向走去。
双眸之中，一抹煞气转瞬即逝。
面馆门口的日头下，小馋抱着张云起晒着太阳。
张云起看一眼长孙有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至少小馋没能察觉到。再转头，看向面馆里正在说话的“爹娘”，张云起心中腹诽：“娘亲啊娘亲，真是等不及要给你发丧了。”
只要计划顺利，白月光必死无疑！
白月光虽然狡猾诡诈，却一定想不到，她二师姐的《借身术》已经修炼到了极致：可以同时控制不止一具身体。
鬼门十二鬼之夜叉，是鬼门门主修罗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有被她控制的吴氏和长孙有容来煽风点火的话，“爹爹”一定会很快厌恶了“娘亲”，待“娘亲”被逐出家门之际，便是她身首异处之时！
被砍去了脑袋羞辱的仇恨，必须要十倍奉还！
第140章三位妻子“三台戏”
张京哲心中莫名的烦躁，似乎不论是已经离开的长孙有容还是仍然杵在眼前的白月光，都让他打心底里感觉不耐烦。
瞄一眼白月光的小腹，张京哲问：“双胞胎？”
“是啊。”白月光语气温柔，硬着头皮继续胡扯。“夫君喜欢吗？”
“嗯。”张京哲说道：“既然怀了孩子，就别到处晃荡了，回家休息吧。”说着关心的话，实则有赶人的意思。
白月光却不肯走，反而绕到柜台后，依偎在张京哲身边。“我想陪着夫君。”
张京哲实在是按耐不住，抬手推了一下白月光的肩膀。“哎呀，站直了。一天天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白月光眉头皱了皱，强笑道：“好嘛，站直就是了。”
张京哲叹气，意识到自己很过分，随即放缓了语气，说道：“回家吧，好好休息。”
白月光稍稍迟疑，点头道：“听夫君的。”言毕，依依不舍地走出了面馆。背对着面馆的位置，白月光脸上的不舍，瞬间变成了阴森森的怨毒样子。
她能感觉到，张京哲越来越厌恶自己了。
即便是怀孕这种事，也没能让张京哲对自己产生多少好感和怜悯心思。
哼！
能够如此影响戾气拥有者！
不论是谁，都很厉害呢！
面馆里。
张京哲懊悔地抓了一下头发。
他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脑海中浮现出白月光依依不舍地离开的可怜样子，便是一阵阵揪心的不安。直到又想起白月光干的一件件恶毒的事情，以及梦里白月光狰狞的恶毒样子，张京哲心中的不安才消失。恍惚间，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仿佛白月光那狰狞的面孔，并非是在梦中出现，而是现实里就见过的……
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握紧了拳头。
竟然有些冲动：想打白月光一顿。
白月光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打她的话，她大概会很兴奋！
所以更该打！
怎么会有这种变态！
打死了才清静！
后门。
徐十三掀开帘子走进来，一眼看到咬牙切齿、横眉冷对的张京哲，不由愣了一下。“京哲？”
“啊？啊……咋了？”张京哲先是呆滞了一下，之后才回过神，一脸平静地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走过来，问：“还在生气吗？放心，我会跟长孙保持距离的。”
张京哲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徐十三的脸蛋儿，自嘲说道：“我心眼儿有点儿小了。”
徐十三抬手捂着张京哲的手背，微笑道：“是有点儿小，但是……我却很开心。”
张京哲笑一声，搂着徐十三的腰，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腻歪一阵儿，随便聊了起来。原本，张京哲想跟徐十三聊聊自己对白月光的厌恶心思，可转念又忍住了话头儿。
他不想让徐十三觉得自己是个负心人。
是夜，张京哲拒绝了沈辞的邀约，留宿在了徐十三的房间里。三更时分，他又从梦中惊醒。他梦到白月光把徐十三折磨致死，然后口口声声说什么“夫君，我最爱你了”。他梦到了徐十三临死前的凄惨，梦到徐十三说“小白该死”……
张京哲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顾青烟，注意到闭着双眼的她脸颊和双耳绯红。
迟疑了一下，张京哲又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顾”的梦中画面，终于被顾青烟带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奇妙感觉给赶走。犹豫了一下，张京哲抬手，“搂”住了顾青烟的腰。
触感非常不明显，若不仔细去感觉，甚至感觉不到，以至于让张京哲感觉像是在凌空架
着胳膊。片刻，嘴唇微微痒，像是有风拂过……
凌晨时分，徐十三一如既往的早起练剑。
一套《浪子剑》练过，转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过来的张京哲。徐十三有些意外。天色还早，不便大声说话。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不再睡会儿了？”
张京哲回道：“来陪你。”
徐十三微笑道：“你该陪陪青烟。”
“呃。”
“我是看不到青烟，但能看到你啊。”徐十三依旧笑着，显然，她看出了什么。
张京哲有些尴尬，莫名想到“同床异梦”四个字，更生出一分惭愧心思。叹一口气，岔开话题道：“每天这般勤快的练剑，想成为武林第一高手吗？”
徐十三笑一声，摇头道：“只是习惯了。”
两人在走廊的护栏上并肩坐下。
早春的气温有些凉，张京哲搂着徐十三，感受着她身上的温热，说道：“我发现你练剑的时候，似乎不是很开心。”
徐十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有段时间没去看看我爹娘了。”
“那就去看看。”
“唉。”徐十三叹气，欲言又止。片刻，摇头道：“算了。”脑袋歪过来，靠在张京哲怀里，徐十三闭上眼，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自从张京哲对徐老爷子“见死不救”之后，徐十三跟徐家甚至是跟父母之间的关系，就不太好了——其实，原本也不算好。虽然没有闹僵，甚至没有一句过分的相互言语，可彼此间的疏离感，却是日渐甚之。
张京哲说道：“就算我愿意帮忙，也未必能让你爷爷续命。”
“嗯，我知道。”徐十三往张京哲怀里拱了拱，依旧闭着眼睛，说道：“也许，我的心太狠了吧。”自嘲苦笑，又道：“我竟然觉得爷爷能这样死去……挺好的。”
张京哲轻轻拍着徐十三的身子，看着她白皙的侧颜，轻声说：“我希望你能每天都开心。”
“嗯。”
旭日初升，阳光洒进院落。暖洋洋的，驱赶走了清晨的凉意，留下春日的温柔。爱人的怀抱，比阳光更暖，比春日更温柔，让人眷恋，更让人沉迷。
……
这样的季节里，清闲无事的时候，日头底下一坐，任由阳光沐浴，然后昏昏沉沉度日，绝对是人生一大美事。
午后，面馆后院儿里。
白月光仰着小脸儿，任由日头晒着。打个哈欠，慵懒地说道：“要是夫君在这儿，怀里一躺，睡死过去算了。”
沈辞瞄一眼白月光曼妙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儿，笑道：“你若不介意，可以躺我怀里。”
白月光哼笑，睁开眼，看着沈辞，说道：“是不是很享受这种业障状态？肆无忌惮，无拘无束的感觉，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或许吧。”沈辞笑道：“就是不知哪天会离开这种状态，届时，回想今日之行，恐悔之晚矣。”说着，忽然抬手，放在了白月光的腿上，然后来回摩挲起来。
四留,弍*而酒?肆芭!叁q裙!白月光切齿而笑，问：“手感如何？”
“不错。”
“嘁！”白月光忽然抬手打开了沈辞的手，然后冷声说道：“我警告你！不论你如何放肆，都无所谓，但有一点！不要给夫君戴绿帽子！不然——”凑近沈辞，嘴唇几乎贴在一起，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我会杀了你。”
沈辞猛地往前凑了一下。
白月光反应极快的及时后仰，精准的避开了沈辞的嘴唇。沈辞虽然是白灵，但却不会武艺，动作的迅捷程度上，比白月光差得远了。
“唉……”沈辞遗憾的叹气，“你说……夫君可以三妻四妾，我们却只能从一而终……是不是很不公平？”
“夫君是男子！”白月光脸色阴郁，严肃的指出了沈辞的思想错误。“世间男女，犹如天地。地有繁多，天唯一尔！”
“呃……我觉得……”
“三从四德，没学过吗？”白月光怒道：“亏你还是读书人！一点儿法理都不懂吗？《女诫》、《女则》、《女训》，三本女书没看过吗？”
“倒是看过……”
“那不就结了？”白月光哼一声，逼视沈辞，道：“你这种想法，很危险！有成为长孙有容那种烂货的潜质！”
沈辞闻言，顿时不悦。“你这般说，可就过了！”她显然对“烂货”二字十分不喜。“我就是……我……我只是开个玩笑。”面对白月光义正言辞的样子，再加上从小接受的文化熏陶，以及对“烂货”的心理抵触，沈辞立刻感觉有些理亏，说话的声音也低了许多。“嘁，开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哼，这种玩笑就不该开。”白月光愤然说道。
沈辞哼哼一声，把头扭向一旁。
片刻，因为业障心态的缘故，她很快就把郁闷的心思给赶走了。视线落在白月光傲人的身材上，愣了愣，沈辞说道：“你我都是夫君的妻子，咳……就算有点儿什么，也不能算是给夫君戴绿帽子吧？”
白月光哼笑道：“怎么？没碰过女子，想试试？”言语和神态，颇有几分戏谑和同情的意思。不等沈辞说话，
又板着脸呵斥道：“滚开！”
沈辞脸色一寒，拳头攥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白月光，愤然哼一声，拂袖而去。好在她处于业障状态，心态出奇的好。大街上溜达一圈儿，就不气了。甚至，回想起白月光的“忠贞”，竟是有些钦佩起来。
恶毒的黑灵，也能如此忠贞不渝。
真是难能可贵。
忽然想起有些日子没去学堂了。
于是，转了方向，直奔沈氏学堂。！qqun...
学堂里多了许多学生。
老山长~裙?说，很多学生的父母都是武2林8中人。因为地宫，6跟着父母来了9/这云5城。“沈公子9。”老山长颇有些*3好奇，“那地宫，到底0!是什么所在？7”
“我也不知道。”沈辞苦笑，沉吟一下，说道：“想来，不论地宫是什么所在，最终都会成为一个埋葬贪欲的坟丘吧。”
“沈公子此言，颇有深意啊。”老山长叹道。
“哪有什么深意，胡言乱语罢了。”沈辞哈哈一笑，听着学堂里的朗朗读书声，忽然兴致突来，道：“却是有些日子没有给孩子们讲课了。”
“沈公子若是有意，便讲一课好了。”
“我是易女……”沈辞说着，忽然就起了性子。“又如何？哈哈哈！便讲一课！”
讲些什么呢？
站在学堂里，看着堂下求知若渴的学生们，沈辞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到了之前跟白月光的对话。
心念一动，沈辞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一课的课题：忠贞！
“孩子们。《尚书-周书-君牙》中有言：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
老山长站在学堂外，看了一会儿，笑着离开。
听着身后沈辞教书育人的声音，看天上艳阳高照，朗朗乾坤，老山长的心情好极了。他想起了《穿明》中的“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真好呢。
……
张三面馆。
白月光的心情很恶劣。
她挖空了心思，也没想出来该上哪去给张京哲弄个双胞胎出来。
要不……
先拿孤山凑个数？
若是还有师姐妹过来“帮忙”，就弄个双胞胎。若是没有人“帮忙”，就说意外死了一个……
哎呀，有点儿便宜孤山了！夫君的孩子，可不是任谁都能做的！鬼门中，如师父，如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那般强悍的人物，才配做夫君的“种”。余者，只配做丫鬟！
鬼门之外呢？
白月光若有所思地啃着手指，苦苦思索着这世间有什么厉害角色，能“请”来应应急……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
这世间，强者未必如云，但确实不少。
比如供奉院的国师，比如遁世多年的武圣，又比如姓龙的那个小浪蹄子……
白月光心念一动，匆匆出了面馆儿，直奔县丞府邸。
她不是要找韩县丞，而是要找龙先生。
一见面，白月光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小畜生，你师父呢？”
小畜生？
这个野生黑灵，当真是欠收拾！
仗着自家男人有戾气傍身，便敢如此嚣张吗？！
龙先生嘴角抽搐，忍着心中怨气，说道：“家师喜欢云游四方，从来不知所踪。阁下找家师……有事？”
“有点儿小事，想请她帮个忙。”白月光说道：“你有办法联系她的，对吧？”
龙先生摇头，“没有。”拒绝的很干脆。
白月光微眯着眼睛，质疑道：“真的？”
“真的！”
“实不相瞒，我和你师父，是故交。”白月光说道：“一起泡过澡的那种故交。”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故而，江湖人认为，能毫不设防的一起泡澡之人，必然只能是挚交好友。
龙先生听到这话，干笑道：“是吗？那你应该能联系到我师父才对。”言毕，龙先生退回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忍俊不禁。
这小畜生，脾气还挺大！
算了，找那个老畜生帮忙，有点儿不现实。
她确实喜欢到处跑，找她比登天还难呢。更何况，她应该更强了，未必打得过她。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就亏了。
要不……
去问问孤山？
她或许跟别的师姐妹有联系。
若是能骗来一个……
出得县丞府邸，大街上溜达一圈儿，忽然又想起长孙有容姐弟二人来。
可惜。
可惜二人只是寻常武夫，无法保证元神不灭。不然，宰了“泡”鱼缸里，给夫君做一对双胞胎儿女，倒是省事了。
第141章沈辞的洒脱和不甘
这尘世间的乐趣有很多种，教书育人便是其中一种。
沈辞很喜欢给孩子讲课的感觉，回想着孩子们求知若渴、认真听讲的模样，整个人都会精神焕发。反正面馆里生意也不忙，或是可以每日都去一趟学堂，跟孩子们讲讲课。
“回来了。”徐十三跟沈辞打了个招呼。
“嗯。”沈辞微笑着，“只有你自己在吗？”
“是啊。”徐十三说道：“小白去逛街了，京哲在后面切萝卜，说是要晒点儿萝
卜干。”说话的时候，低头捣鼓着一根绳子。
“你这是做什么？”
“包大嫂接的手工活，编十根，就给一个小钱。”徐十三笑道：“她看我闲着无事，分了我一些。”说话时候，头也不抬，有些笨拙地绕着手中的线。
沈辞看着徐十三一脸专注的样子，抿嘴笑笑，说道：“十根才一个小钱，不嫌磨手指头。”
“就当打发时间了。”徐十三回道，“我这刚开始弄，还不熟练，多练练就好了。”
沈辞绕到徐十三身边，拿起绳子，问：“怎么弄的？看着像是女子编辫子一般。”
“这样，你看着。”徐十三一步步的教学。“编的就是吊坠绳。这一批活儿不用穿珠子，简单省事儿，但也便宜一些。”
沈辞瞅着徐十三静若处子的恬静脸蛋儿，根本没仔细听徐十三在说些什么。待徐十三说完，沈辞笑道：“十三，你……真有女人味儿。”
徐十三一怔，抬头看过来。见沈辞眼神火辣地看着自己，微微皱眉，往一旁挪了一步，与沈辞保持着距离。又低下头，继续编绳子。“都变成易女了……不然呢？”
“也是。”沈辞笑了笑，“习武之人，真是洒脱呢。”言毕，往徐十三身边靠过来。“那我问你，你对女子，便是一点儿想法也没有了吗？”
“没有。”徐十三说的时候，低头编着绳子。本就不够娴熟的她，竟是编错了，还要拆开了，重新编。“哎呀，你别跟我说话了，都弄错了。”语气中，颇有抱怨的意味。却又不知为何，耳朵红了。想要再往旁边挪一挪，却被柜台的拐角挡住了。
沈辞看着她，脸上笑意更浓。“我就不行，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会忍不住胡想八想起来。”她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徐十三，“有一回，洗澡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身子……”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柔。
……
后院儿里。
张京哲切了很多萝卜条。
细长的小萝卜，不值钱。买上一大堆，切成竖条，再晒干了。想吃的时候，油盐辣椒和在一起拌一拌，味道极好。尤其是带皮儿的，脆生生的，口感最好。
听到脚步声，张京哲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切条儿，笑着问道：“不在前面守着，跑过来干啥？”
“沈辞在呢。”徐十三说着，往盆里撒了盐，再把切好的萝卜条拌一拌。
张京哲又抬头，看到徐十三脸色绯红，不解道：“脸这么红？”
徐十三苦笑，低声说道：“还不都怪沈辞，说那些……那些话……唉，业障状态，真是……幸亏我不是天才，不会遇到业障状态。”
“啧，你不是个容易害臊的人啊。”张京哲饶有兴致的说道：“沈辞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学给我听听。”
徐十三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又叹气劝道：“你呀，仗着年轻身体好，也不知节制。那句粗话，你听过没有？年少不知什么什么贵，老来什么什么空流泪。”
张京哲假装清纯，问：“什么什么啊？”
“滚！”徐十三笑骂道：“装什么呢。”见张京哲贱兮兮的伸手过来，也不躲闪，任他动手动脚，只是劝道：“还不赶紧切，都什么时辰了，还有那么多，切的完吗？”
张京哲收回了手，随手拿起一根萝卜，看了看，问徐十三：“你看这根，像什么？”
徐十三看一眼，忽然出手，拿过张京哲手中的刀。哧的一声，把他另一只手上的萝卜直接切成了两半。“像什么？”她笑着反问。
“啧。”张京哲看着手中紧挨着自己虎口处断掉的萝卜切面，若有所思道：“或许……或许像张公公。”
徐十三一愣，哈哈大笑。
前堂。
随意把玩着手中红绳的沈辞，听到了后院儿传来的徐十三的笑声，眼睛微微眯了眯。她发现，自己对徐十三，越来越感兴趣了。她也坚信，徐十三绝不是铜墙铁壁。只要自己慢慢来，终有一日，能攻破了徐十三的防线。
嘶……
这算不算给夫君戴绿帽子啊？
不好说呢。
只是想想而已，心中竟是生出了一分愧疚呢。
又想起给孩子们讲的那堂关于“忠贞”的课，沈辞愈发感觉不安起来。恍惚间，竟是有种“红杏出墙”的罪恶感。
很不应该，但是忍不住。
总想试一试那种感觉……
呼……
又何必要忍着呢？
世人之所以要努力地学习、赚钱、修炼，不就是为了“随心所欲”吗？《论语》有言：“小不忍，则乱大谋。”可见，所有的“忍”，都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放纵！
也许，等自己熬过了这“业障状态”之后，真的会后悔今日所为。
又如何呢？
就算是后悔，也是将来的事。
白月光那个小毒妇那晚说的没错：能知今日生，焉知明日死？及时行乐，才是人生至理！
ＨＵb１２３
沈辞其实很清楚，小毒妇跟自己说那些话，甚至还教自己那些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和技术，绝对是没安好心的。大概率，是想看自己后悔时的糗样……
呵……
幼稚！
此时“前爽”了，将来“后悔”又何妨？
人生于世，大多要么先苦后甜，要么先甜后苦。更有一些，先苦了，后亦苦。先甜了，后未必苦。所以啊，“先苦后甜”的生活方式，风险极大。
也就是说，就算是此时“前爽”了，将来也未必会“后悔”！
作为一个商贾，沈辞很清晰的分析出了利弊。
精神上的“随心所欲”，让她的思绪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忽地，她想到了尽快攻破徐十三防线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这一晚，沈辞把张京哲拽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番缠绵之后，沈辞搂着张京哲，提出了一个男人都会向往的美好建议：“夫君，要不要喊十三一起来玩儿？”
张京哲警惕的瞅着沈辞，没有如沈辞预料中那样猥琐的兴奋，反而十分冷静的哼笑出声。“你对十三很感兴趣啊？”
沈辞虽然意外，却依旧冷静，笑着问道：“夫君不喜欢一起吗？”
张京哲对这个问题选择了避而不答，说道：“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占十三的便宜是吧？”
“呵，夫君啊，嗯……我爹以前教我做生意的时候，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你不用去在意别人获利几何，只需要考虑自己是否得利。我觉得，有时候做生意跟做人，很有相似之处。”
张京哲冷笑道：“我承认，我呢，不是什么正经人。你提的建议，我很喜欢。只是……十三肯定不喜欢。所以……你就别想了。”见沈辞眼神中多了一分失望，又苦笑，说道：“据说业障状态很难得，你不趁此机会，好好琢磨修炼的事情，却满脑子龌龊……不合适吧？”
沈辞闻言，却是一点儿也不惭愧，淡然笑道：“我身我欲，与生俱来。阴阳欢好，天意使然。何谈龌龊二字？”
“呃……说起天意……”张京哲忽然心生感慨，叹道：“我只能娶不能生育的易女为妻，也是天意吗？”当然不是天意，而是……而是白月光的“意”。
张京哲本是忽地心生感触，随意地嘟囔了一句。言毕，猛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白月光是易女，不能生育。她怕正常女子给张家衍后，会让她“失宠”，所以，只给自己纳易女为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辞听到“不能生育”四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纵然是“随心所欲”的业障状态，“不能生育”的事实，依然给了沈辞一记沉重的打击。与她而言，绝后之事，就好比色鬼成了太监，财迷成了穷鬼……
为了易女不能生育呢？
全身上下，与寻常女子，一样不差，为何偏偏不能生育呢？
这个深奥的问题，困扰了沈辞一整晚。
翌日一早，沈辞早早出门，去找她师叔。
师叔是个博学之人，或可解惑。
然而，师叔在听过沈辞的疑问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说道：“白月光又怀孕了？”
“是啊。”沈辞说道：“她说这回怀上的，还是双胞胎呢。”
“母凭子贵。”师叔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下，白月光在张家的地位，肯定会更加稳固了。唉，戾气骄横，若是再有黑灵影响，绝非人间之福。”
沈辞皱了皱眉，点头道：“师叔说的是。所以啊，若是我和十三也能生育的话……白月光在夫君心中的地位，自然就等于被削弱了。不是吗？”
“……”师叔很意外，他没想到沈辞会这么想。苦笑一声，又沉吟片刻，回道：“曾经有人解刨了一个易女尸体，并且做了详细的检查。至少，表面上来看，易女之身，与寻常女子并无区别。不过，有人认为，所谓并无区别的结论，当只是表象。好比同样的铁剑，有些永远光亮，有些却会生锈……”
……
王牌坊村，张府。
白月光眼神不善地瞅着孤山，笑着问道：“真的没联系？”
“真的。”孤山回道。
“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是啊，那就赶紧杀了我。”孤山也跟着笑，笑的很开心。“但求速死！”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旋即又笑道：“不不不，杀了你，多可惜啊。我在想，该怎么给你重塑一具身体呢？嘶……对了，《穿明》中有个小故事，说是有个叫哪吒的家伙，肉身毁了之后，以莲花化身。啧啧啧……莲花化身，我是弄不成。不过……”
孤山眉头微皱，瞅着一脸善意的白月光，敏锐的嗅到了威胁的味道。她太了解白月光了，深知白月光越是表现的和善，越是要干阴险毒辣的事情。
“要不……我用白玉给你雕一个新的身体？”白月光微笑道：“或者你做人做腻了，给你雕一个狗身子吧。你想做公/狗还是母/狗？”
孤山面沉如水，深吸一口气，道：“我真的没有跟任何一个同门有任何的联系，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哎，师姐，你说，我要是给你弄个狗身子，你将来会不会对屎感兴趣啊？”白月光柔柔地笑着，语气温和。
“我觉
得，你可以问问小馋。”孤山给出了一个建议，“即便有同门来了，也不会跟我这样一个废物联系的。”
“小馋跟废物相比，也没多大优势。”白月光说道：“唔，我又想起来，那么大的白玉，太贵了，我买不起啊。要不，黄土如何？黄纸也行。不过，拉尿的时候，得抬起腿儿。土和纸，都不能见水的。”
孤山咬着牙，说道：“同门不会联系小馋，但会联系师父。小馋一直抱着师父，或能遇到些许蛛丝马迹，问问也不多。”
白月光沉默片刻，点头道：“师姐言之有理。” 又歪着头，瞅着孤山，道：“师姐有没有兴趣做张家的丫鬟？会不会觉得委屈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着了，亦或是太过激动，孤山说话有些颤音。“不……不委屈，我……我迫切地想要服侍主人！”
“嗯嗯，那我考虑下吧。”白月光笑着出了房间。
孤山死死盯着白月光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上，才闭上眼，咬着牙哆嗦着。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羞辱。
白月光！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遥想当年，二师兄欺负她，自己还帮她说过几句好话。
呼……
气的肝疼……
不！
自己已经没有肝了。
孤山低下眉眼，看着自己如今这般凄惨状况，心中的恨意，犹如滔天巨浪。可是，又能如何呢？自己或许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吧。
“唉，不知道这厮急着找同门，是有什么恶毒心思。”孤山轻声说道。
没有人回应。
或是有回应，只是自己听不到而已。
孤山叹气，继续跟顾青烟说话：“你如鬼魅，我不死不活。咱们二人……真是……呵，你比我，还是要强很多。”
片刻之后，察觉到顾青烟离开了。
孤山失落地闭上眼，忍受着寂寞的折磨。
原本，她想过利用“鬼迷心窍”来控制顾青烟。可惜，她没了肉身，“鬼迷心窍”的能力被大大削弱，而顾青烟又足够强。
顾青烟似乎更强了一些。
孤山能感觉到顾青烟的力量。
不知这“鬼影”越来越强之后，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
第142章异常愤怒的张京哲
小馋抱着张云起，紧张兮兮的看一眼白月光，又看向桌上摆着的热腾腾的肉包子。熟悉又诱人的香气，像是勾人的魔鬼，霸意￥!淋疤扒使得小馋满口生津，食指大动。
“别只顾着看啊。”白月光温柔地笑着，“吃吧，我特意给你包的。”
小馋吞咽口水，又警惕地看向白月光。从来都是恶毒阴险的白月光突然变得这般“好心”，小馋心中十分不安，总感觉有什么致命的危险即将到来。
白月光笑着从小馋手里接过张云起，一旁坐下来，又叹气道：“师妹，你知道吗？在鬼门中，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小馋嘴角一抽，低头看着桌上的肉包子，沉默不语。
白月光拿起一个包子，递到了小馋嘴边。“大概是臭味相投吧。”她自嘲一笑，“你嗜血的美，一度让我痴迷。”
小馋终于按捺不住嘴馋的冲动，一把抓过嘴边的肉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到这么香的肉了。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让小馋激动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沉寂在了幸福之中。
“邪恶的美，那些世俗之人是无法理解的。”白月光悠悠然说道：“师妹，我们其实是同类人……不，应该说，我们是同类的畜生。”
小馋睁开眼，看向白月光。见她正看过来，赶紧又低下视线。只是一味的大口吃着包子，竟是不敢吱声。
白月光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她本以为，作为上位者的自己，对小馋这种卑贱的奴仆施加恩典的话，小馋会感激涕零——这样的蠢货，十分常见。然而，小馋却是不仅没有感激涕零，甚至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
算了，对付蠢货，没必要耍太多心机。
白月光问道：“最近你不常去面馆啊，每日里抱着大小姐上哪玩儿去了？”
小馋赶紧咽下去嘴里的包子，回道：“回女主人的话，也没去哪。或是在村口跟妇人们随便聊聊，或是去吴氏那里坐坐，或是去逛逛街。”
白月光心念一动，说道：“吴氏那泼辣性子，能跟你聊一块去？”
“也还好。”小馋说道：“吴氏喜欢孩子，有时候会帮奴婢抱一会儿师……大小姐。”
白月光的怀里，趴在她肩头的张云起听到小馋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要坏菜了！白月光的心思何等细腻狡猾！她肯定能察觉到吴氏的不对劲儿。不过，问题不大。吴氏只是夜叉的一个“分身”罢了，死不死的，都不重要。
白月光看似随意的又跟小馋聊了一会儿，等小馋把肉包子吃完，白月光将张云起扔给她，便出了门儿。
傍晚，张三面馆关了门儿。
面馆儿关门的时间越来越提前了。
毕竟也没什么生意，守着毫无意义。
刚到村口，张京哲便听到村口几个妇人说起
了“吴氏上吊”的事情来。张京哲心里惊了一下，然后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开始怀疑白月光。
回到家，张京哲直接去了白月光的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孤山在。
“小白不在？”张京哲问。
孤山回道：“不在。”
“上哪了？”
“不知道。”
出了房间，张京哲看到了白月光的“密室”外的顾青烟。顾青烟来到张京哲面前，说道：“她在密室里。”
张京哲皱眉，问：“吴氏是她杀的？”
“是。”
“为什么？”
“她怀疑吴氏被她二师姐借了身。”
张京哲闷哼一声，问：“确定了？”
顾青烟摇头。“她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张京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对于这次白月光杀人的行为，张京哲异常愤怒。微微闭着的眼睛的眼角，一抹戾气溢出来。他快步走到密室外，怒吼道：“白月光！死出来！”
很快，密室的房门打开。
白月光注意到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吓了一跳。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夫君，我错了。”
以往，她这般认怂的态度，总会让张京哲立刻没了脾气。
可这一次，张京哲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怒了。他咬着牙，质问道：“哪里错了？”
“啊？不知道啊。”白月光是真的有点儿懵。
“你……”张京哲怒不可遏，抬手朝着白月光脸上扇了一巴掌。
白月光诧异地抬手捂着脸，看着张京哲眼睛里溢出来的戾气，暗暗心惊。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张京哲正处于暴走的边缘，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他彻底失控。届时，他肯定会杀了自己……
“夫君……”白月光哽咽着，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憋屈。
她极度怀疑张京哲对自己的“厌弃”是因为师父留下的玄纹，可却又束手无策。这种憋屈的感觉，她不能忍受。
“少给我来这套！”张京哲暴怒起来，抬脚踹在了白月光肩头。
加持了戾气的这一脚，竟是直接把白月光给踹的撞开了身后的房门，落在了密室之中。即便如此，张京哲仍不解恨，他紧攥着拳头，快步走进密室，然后一把掐住了白月光白皙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怒声质问：“你就那么喜欢杀人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吗？”说话间，手上越来越用力。
!易舞器吧靶=!q、群+白月光感觉到呼吸困难，感觉到脖子要被掐断了。她慌乱地看着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急切地祭出法相，想要自保。
万厄魔相出现在白月光身后，巨大的黑影，将整个房间填满了。更加强大的万厄魔相，一如上次那样，对着张京哲拍了一巴掌。
然而，这一次，张京哲有所防备。
他只是随意的抬起了另一只手，强大的戾气，便直接挡下了万厄魔相的奋力一击。黑色的虚影手臂，在戾气的格挡下，化作飞灰。
白月光大惊失色。
万厄魔相的手臂虽然再次凝聚在一起，却没敢再次出手。徒劳无功的攻击，只会让张京哲的戾气更强，从而导致自己死得更快。
“夫君……咳咳……你要……要杀死我吗？”白月光以泪洗面，颤声求饶。“夫君……求……求你……”
“京哲！”随着房间外徐十三的喊声响起，一道身影飞扑而来，一把按在了张京哲掐着白月光脖子的手腕上。“京哲！快放手！”
张京哲愤怒的看向徐十三，“没你事儿！你走开！”
面对霸道绝伦的戾气，徐十三感觉到了诡异的绝望之感。她深吸一口气，强自保持着镇定，更微微侧身，把白月光挡在了自己身后。“小白，你到底干了什么？快认错啊。”
“我……我认错了……”白月光说话时，舌头不自觉地往外伸着，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她不想死，也不甘心死。所以，她的身后，那巨大的万厄魔相的虚影开始迅速的变得越来越真实，似乎正在偷偷的酝酿着一次强悍的攻击。如果徐十三不能拦住张京哲的话……
徐十三死死抓着张京哲的手腕，开始使用真气。
张京哲怒视徐十三，喝问：“你也想死吗？！”
徐十三迎着张京哲的视线，看着那双被戾气充斥的双眸，眉头紧蹙。她感觉很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试着问道：“你要杀了我吗？”
“我……”张京哲面目狰狞，刚一开口，却又怔住。看着徐十三冷静又清澈的双眸，心头猛然一颤。他呆了片刻，开口道：“我……不……呼……”张京哲缓缓闭上眼，深呼吸。片刻，再睁开眼，眼中的戾气开始消散。“呼……快被小白给气死了。”说着，放开了掐着白月光的手。
“咳咳咳！”白月光涨红着脸，瘫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张京哲皱眉看着她，心中隐隐作痛。张了张嘴，关心的话，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再度深呼吸，叹气，说道：“你呀，你就作死吧！”言毕，转身离开。
徐十三看一眼白月光，追着张京哲出来。走了
很远，张京哲才低声叹气，有些自责的说道：“我今天……可能心情不好……脾气太大了。”
徐十三迟疑着回道：“是啊，你差点儿真的杀了小白。”
“她自己作死！”提及这事儿，张京哲心里还是有气，说了一句狠话之后，又摇头，烦躁的说道：“刚才……真的是气懵了。”
“只是因为生气吗？”徐十三说道：“我感觉，你有些不正常。”
张京哲狐疑地看向徐十三。
一旁，跟过来的顾青烟说道：“我也这么觉得。师父本就是个坏种，她乱杀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这一次，显然有点儿反应过度。”关于白月光之前干的各种“好事儿”，她听张京哲提过许多次。
张京哲沉默片刻，想起了最近每晚都会做的关于白月光为恶的梦，眉头深锁，似是自嘲一般说道：“要么是我真的厌了她……要么，就是戾气出问题了。”顿了顿，仔细感受，又叹道：“也许，我就是个人渣，真的厌弃了她……”
……
密室中。
白月光仍然瘫坐在地上休息着。
惊魂未定的她，身子微微颤抖个不停。
沈辞踩着破掉的门板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绯红又微微颤抖的白月光，问道：“吓成这样？”
白月光仰起了小脸儿，看着沈辞，忽然咧嘴笑了。“不是吓的。”
“嗯？”
“那种濒临死亡的刺激感觉……”白月光悠悠然说着，又哆嗦了一下，笑着建议道：“你应该试试。”
沈辞的嘴巴张了张，显然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白月光发出一声轻哼，冲着沈辞伸出手臂，“扶我一下，腿软了。”
沈辞苦笑着搀扶着白月光起身，回了她的房间里，又扶着她在床上躺下。看她一脸沉醉的样子，沈辞脸上尽是疑惑和不解。
濒临死亡会这样？真是很难理解。
沈辞呼出一口气，抛开这些奇怪的事情，问了白月光一个很正经的问题。“你活了很久，应该是见多识广的，对吧？”
白月光闭着眼睛，一副慵懒的样子，回道：“嗯嗯，还好。”
“请教你一个问题啊。”
“你先请，我看看能不能教。”
“易女，为何不能生育啊？”
白月光听到这个问题，闭着的眼睛微微翻了翻，心中忍不住腹诽：我还想知道呢！嘴上却道：“不知道。反正啊，没见过易女生育的。”
“所以，关键是没见过。所谓不能生育的结论，是因为没见过，对吧？”沈辞说道。
白月光愣了一下，“唔……你这么说……没错。你忽然问及这个问题……”睁开眼，看看沈辞的眼睛，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你想给夫君生个孩子？”
沈辞点了点头，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说了一个十分主观的看法。“没有孩子，人生是不完整的。”
“嘁。”白月光不屑道：“人贵自知，你是易女，想生孩子？噷，百余年了，从无先例。你认为自己很特别吗？”语气和神态，尽显鄙夷。
“世间一切，都是从无到有的。”沈辞说道：“至少，易女和女子，表面上是相同的。只要找到本质上的不同，或者找到还未被发现的问题所在……然后解决了问题，易女生育，或有可能。”
白月光干笑一声，说道：“这种大话，你不是第一个说的。百余年来，想要生孩子的易女，也不只有你一个。结果呢？哼，有那闲心思，你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快速修炼。或许，等你的修为境界足够高了，真能发现问题所在呢。”
沈辞说道：“我觉得，境界高低，可能也不是很重要——至少于此事而言。我查了资料，发现有不少易女，修为境界很高，却也没能找到答案。比如龙一。”
龙一，便是龙先生的师父。
一，至高无上之意。
提及龙一，白月光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脚丫子，缓缓说道：“那个老畜生……实力确实不俗。不过……就算易女能生育，她也不能。”
“为何？”
“她又没有碰过男子。”
沈辞闻言，好奇的问道：“听你这意思，你与她相识？又叫她老畜生，莫不是有仇？”见白月光沉默不语，沈辞又讪道：“能跟龙一那般传奇人物结了仇，并且还没有被她打死……你也是厉害。”
“这叫什么话！”白月光很是不满，“她倒是想打死我呢，能吗？嘁！”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摆摆手，道：“你呀，就别痴心妄想了。生孩子什么的……”单手捂着小腹，“很累的。”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沈辞不悦道：“你若是不能生，便不会这么想了。”
“呵呵……”
“关于易女不能生育之事，你了解多少？跟我说说。”沈辞坐的很稳当，一副不会轻易罢休的架势。
白月光瞥了她一眼，苦笑道：“死心吧。”
“不，我不甘心。”
“唉。”白月光难得一本正经地叹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可知，这世间第一个易女是谁？”
“谁？”
“明柔皇后。”
明柔皇后，是文太祖正妻的谥号。
沈辞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没有提出质疑，反而说道：“高宗是明柔皇后的亲子。”
白月光冷笑一声，说道：“文太祖的一个妃子产下一子后，突然暴毙。是年，明柔皇后有了身孕，后产一子，文太祖即刻将之立为太子，便是文高宗了。”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沈辞意味深长的笑道：“这等宫中秘闻，我闻所未闻。”
“总之，连文太祖都没办法的事情，你真的没必要浪费精力。”
“此言差矣。”沈辞说道：“炎黄夏启，不识砖瓦。商汤周武，未见草纸。太祖虽强，却只在百年之前。今时今日，我虽无能，却站在巨人之肩上，理当可登高望远，能前人之所不能。”
白月光微眯着眼睛，看着沈辞，哼笑道：“狂妄。”
“狂妄？”沈辞也跟着笑了笑，问：“跟你比，如何？”
“跟我有什么好比的？我这么谦逊的一个人。”
第143章疯子小白和新邻居
打发走了狂妄的沈辞之后，白月光脸上轻蔑的笑容渐渐敛去。
仰躺在漆黑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己的白嫩脚丫子，白月光的眉头微微蹙起，隐隐有愁苦之色。回想张京哲戾气失控的压迫感，白月光心有余悸。
她十分怀疑，如果不是徐十三及时出现，并且让张京哲的戾气褪却，凭借自己蓄力一击，真的能逃出生天吗？
那种濒临死亡的刺激感觉是很不错，可万一真的死了，那就有点儿扯淡了。
白月光是喜欢玩火，但也不是盲目疯狂。没有丝毫把握的火，她不敢轻易去玩儿。比如戾气，她便没有任何把握扛得住戾气的暴走。
感觉自己早晚会被张京哲给掐死。
假想一下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掐死的感觉……
嘶……
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含着手指。
有点儿遗憾。
今晚夫君肯定是不会过来了。
白月光翻了个身，双腿夹着被子，睁开眼看到了房梁上吊着的孤山。孤山正一脸鄙夷地看过来。见白月光睁开眼，她慌忙看向一旁，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片刻之后，孤山又偷眼看了看白月光。白月光已经平躺下来，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的样子。
孤山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痛苦的悲伤。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白月光给吓破了胆。每一次面对白月光的时候，越是假装淡定，越是内心慌张。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她，然后换来非人的折磨和羞辱……
这并不奇怪！
任何人落在白月光手中，都会吓破了胆！
白月光这个阴毒狠辣的死变态，已经无药可救了。
孤山心中恶毒的腹诽着，却是不敢再去看白月光，显然是生怕她再次忽然转头看过来。
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孤山晃荡不止。
她看一眼窗外的璀璨星空，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不管是做儿女还是做仆役，都随便吧。这种只剩下脑袋，什么也干不了的日子，实在是受够了！
如果有可能，哪怕是像顾青烟那样，做个鬼影也好啊。至少，鬼影可以随便去哪里。比整日里被吊在房梁上可是强太多了！
唉！
张京哲今日忽然戾气失控，应该是师父留在他身上的玄纹在作怪吧？师父现在只是婴儿，便已经能利用玄纹作恶了吗？如果是，应该也能说明师父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师父到底是师父，确实厉害。
不过，有一点，实在是匪夷所思。
师父是早就知道张京哲会生出戾气，所以提前布局了吗？是早有预谋？还是误打误撞？不应该是早有预谋吧。毕竟戾气十分诡谲，应该是不能“预测”的。
还是说师父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也不可能。真若是那般强悍，哪还能被白月光给害了呀。当然了，世事无绝对。毕竟，白月光是真的太阴险了。她竟然是在刚拜入鬼门之时，就开始算计师父了。
数十年如一日的给师父炖汤喝，终于把师父给悄无声息地喝“死”了——这份坚韧和阴险，着实让人钦佩。
说起来，吃饭喝水是什么样的感觉？
太久没有食“人间烟火”了。
孤山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心情跌落谷底。
苦闷地熬了一晚。
第二天，白月光忽然兴致突来，把孤山从房梁上摘下来，然后叫上小馋，在院儿里“踢球儿”——孤山便是那“球儿”。
婴儿车里，张云起半躺在里面。
瞅着玩球儿玩的不亦乐乎的小馋，张云起一度希望白月光能一脚把小馋给踢死了才好。再看嘻嘻哈哈心情极好的白月光，张云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她相信，白月光很快就要不出来了。
即便她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杀了吴氏，又如何？依然改变不了她注定惨死的结局！而且，如果操作得当，白月光很可能会被张京哲亲手杀死。
那可就太妙了。
等解决了白月光之后，就带着“爹爹”
进入地宫。
哼！
那帮前赴后继地冲进地宫里的蠢货，只配做自己的垫脚石。
张云起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发出了天真无邪的“咯咯”的笑声。乍一看，好似被正在踢球的白月光和小馋逗笑了一般。
其实，地宫内到底是什么样的，至今尚无定论。
因为能活着从地宫里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寥寥无几的幸存者，总会在逃出生天后连带着他们带出来的“地宫秘宝”，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即便如此，仍然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来到王牌坊村并且进入地宫。哪怕是这个藏着地宫入口的农家小院儿换了新的主人，地宫入口依然毫不设防，任人进入。
张京哲和徐十三早上一起去面馆的时候，新邻居笑呵呵地跟张京哲打招呼。“张公子，早啊。”新邻居看起来跟张京哲年纪相仿，身材颀长，面如冠玉。说话时，声音铿锵而清脆，竟是难辨男女——便如他的样貌一般。
即便他是一副男子装束。
张京哲狐疑地看着新邻居，琢磨着眼前这人是男是女。
新邻居笑道：“我买下了这宅子，以后就是张公子的邻居了。”
“哦，呵呵。嗯……怎么称呼？”张京哲说话时，仔细瞅了瞅这新邻居人的胸。看起来没什么起伏，可能是个男子，也可能是个“洗衣板”。
“付欣。付款之付，欣赏之欣。”
名字竟然也是不辨男女。
“幸会幸会。”张京哲的视线从付欣的胸口上移，落在他白皙的脖颈处，却是看不出明显的喉结。
付欣笑着拱手，“张公子客气了。”
“咳，要去开张，回聊。”
“好。”
张京哲带着徐十三走出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付欣也在看着他，见他回首，笑着点头致意。张京哲有些尴尬的笑笑，目视前方，低声问徐十三。“这人，男的女的？”
“没看出来。”徐十三苦笑，稍稍迟疑，又道：“看他衣着，价值不菲。手指上的玉扳指，保守估计能换把咱家的面馆买下来。”
“唔，倒是没注意。”
“你净往人脸上和身上瞄了。”徐十三笑道：“他的手指纤细而有力，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两人就着新邻居付欣的性别聊了一路。
到了面馆儿，开张营业。
对面水果铺子里的张公公笑吟吟过来，递给张京哲一兜水果。张京哲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道一声谢，又打趣道：“张公公，你这水果生意，看起来不咋地啊。”
“还好，算起来也赔不了太多。”张公公笑道，“内务府虽然一向节俭，却也不至于在乎这点儿银钱的花费。”说着，又指了指水果兜儿，“里面还有一包菊花茶，去火的，张公子要常饮才好。”
张京哲听出来话里有话，笑道：“张公公有心了。”
“唉，洒家是个阉人，不懂什么情爱。”张公公笑着说道：“不过呀，我知道有句俗话，叫好聚好散。日子呢，能过，就过着。不能过，就散。没必要非得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对吧？”
张京哲有些讪讪，道：“张公公真是清闲，竟然什么事儿都操心呢。”
“只是担心张公子戾气失控，殃及了这云城百姓。”张公公笑道：“洒家来时，大总管有交代，说洒家若是能让张公子保持心情愉悦，便是大功一件了。”
这话，若是由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自然会满是暧昧；若是从一个男子口中说出来，倒也没有古怪之处；偏偏是从一个太监口中说出来，最是让人感觉别扭。
张京哲嘴角抽抽两下，不想搭理张公公。拿起一颗橘子，剥开了，又礼貌性的让了让张公公。张公公竟然也不客气，接过来笑着道谢。
张京哲莫名感觉更加别扭了。
“哦，对了。”张公公笑道：“张公子见过付欣了吧？”
张京哲问道：“那付欣是……”
“自家人。”
“咳，我是想问你，他是男是女？”
张公公抿嘴笑笑，“公子对他有兴趣吗？”
“没有。”
“若是没有兴趣，又何必在意他是男是女呢？”
“……”张京哲被这个问题给噎住了，“咳，我就是单纯的好奇。”
“好奇，亦是感兴趣的一种表现。”张公公笑道：“公子真若是想知道，直接问他就是了。”又哈哈一笑，道：“反正呢，他被人问多了这种问题，早已习惯，不会介意的。”
张京哲苦笑，又自行剥了个橘子，吃一口，酸甜可口。“唔，橘子不错，很甜。怎么不多拿几个？我家里人多，这几个橘子，不够分的。”报复张公公卖关子的情绪作祟，张京哲厚着脸皮讨要起来。
“橘子而已，好说。”张公公笑道：“回头给公子送来一筐就是了。”吃一瓣橘子，正色道：“公子家里的家务事，洒家不便过问。不过呢，有个事儿，着实忍不住，还是要跟公子说一说。”
“什么？”
“洒家觉得，徐公子更适合做公子的正妻。”张公公说道：“洒家也看得出来，公子也更喜欢徐公子，对
吧？既然喜欢，那就该给予一定的地位，以表达心中情谊。对吧？”
这事儿，张京哲其实想过。
他苦笑一声，说道：“你这话，若是被小白听到了，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张公公却是一脸淡然的笑了笑，说道：“疯子和傻子，还是有区别的。白姑娘是个疯子，不是傻子，不会对我下手的。”说罢，又觉得这话不够严谨，补充道：“至少不会对我下杀手。”
白月光是个疯子，不是傻子。
这话说的很对。
王牌坊村，张家院落里。
白月光脚踩着孤山，目光看向咯咯发笑的张云起，考虑着要不要把张云起直接杀了。她怀疑张京哲的戾气失控跟玄纹和张云起有关，虽然没什么证据。或许，杀了张云起，张京哲身上的“玄纹”就会“消停”了。
只是……
杀了张云起的话，夫君会不会彻底失控？
有可能。
白月光不敢冒险。
万一戾气彻底失控，可就无法收场了。
甚至，最近还是老实点儿吧，尽量不杀人……尽量不杀夫君认识的人！
张云起看着白月光，依旧咯咯的笑着，哪怕是察觉到了白月光眼睛里浓郁的杀意。她不敢表现出任何“记忆还在”的迹象，至少现在不敢！
“来呀。”小馋做出了防御的架势，等着白月光把“球儿”踢来。
孤山愤怒的看着小馋，恨不得要一口吞了她——虽然她不像小馋一样喜欢吃人。
脑袋转了转，脸朝上，被白月光的鞋底踩着，然后，眼前一亮，看到了天空。随后，头顶受到重击，整颗脑袋飞了出去。
“射门！”白月光大喊。
“休想！”小馋敏捷的扑杀，稳稳的守住了。
白月光怒了。
之前干嘛约定好了不准用煞气和真气呢！
没想到小馋这个脑子不好用的家伙，反应还挺快！
“不玩了！”白月光很没有人品的耍了性子，撂挑子走了。
家门口晒太阳的付欣，看到白月光过来，笑着打招呼，“白姑娘好，我是你新搬来的邻居，我叫付欣。”
白月光瞥一眼付欣，问：“你男的女的？”不等付欣回话，又补充了一个选项，“还是太监？”
付欣微微笑着，“你猜。”
“嘁。”白月光不屑地抬起右手，挽着衣袖，似是要抓东西的架势。“猜什么猜，抓一把就知……”算了，自己是有夫之妇，抓别人那里……不像话。再看付欣，白月光冷声说道：“噷！我管你是男是女还是太监呢。关我屁事！”说罢，径直离开。
那你还问？
付欣心中腹诽，瞅着白月光的背影，依旧保持着微笑。
白月光一路溜达着去了面馆。
刚到门口，看到邻居包大哥家的那个半大儿子，正在跟一个同龄的男孩儿对骂。两人一口一个“干你娘”，没完没了的骂着，谁都想要骂最后一句，便好像是最后骂了，便能真的干上一般。
包大哥包大嫂对儿子溺爱的厉害，虽然出声呵斥，却是毫无力度，更毫无效果。另一个男孩儿的爹娘，亦是如此作态，甚至还变相的鼓励儿子“不要放弃”。
白月光看了一会儿，乐了，说道：“好嘛，你俩的娘有福了，老牛吃上了嫩草。”
一句话说的两个男孩儿的爹娘都懵了。
她也不管，径直进了面馆儿。
徐十三忍着笑，低声说道：“瞎说什么浑话呢。”
“嘻，夫君呢？”白月光问。
“后面晾萝卜干呢。”
白月光应一声，便要去后院儿。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低声问：“夫君还在生气吗？”
“没。”徐十三说道：“你别惹他了。我觉得，他的戾气好像出问题了。”
“嗯，我知道。”白月光说道：“可能是玄纹在作祟。”
“你有解决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本来想杀了张云起，或许能解决问题，又怕夫君因此彻底失控。”
徐十三大睁着眼睛，错愕地问道：“跟云起有什么干系？你可别乱来啊！”
白月光心头一惊，“呵呵，逗你玩儿呢。”说罢，走向后院儿，心底暗暗嘀咕：“徐十三不知道张云起的来历，差点儿说漏了嘴。唉，谎言说的太多了，总要时时注意，也是麻烦。”
柜台后，徐十三面露忧色。
她觉得小白的脑子肯定不正常。
哪有杀自己女儿逗人玩儿的正常人？
8哪5怕°7是1“5*开玩7笑0”8~!…+8…踆%
嗐，又哪有正常人会开这种玩笑啊！
第144章“良心不安”的爱意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张京哲正在往盆里的萝卜干上面撒盐，用盐杀一杀水，会比较容易晾晒。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看到了白月光。
白月光小心翼翼地笑着凑过来，“夫君。”
“嗯。”张京哲应一声，低下头用手搅拌萝卜干。
“我来吧。”白月光说。
“不用。”
白月光还是把盆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张京哲叹气，看着白月光俏生生的脸蛋儿，犹豫着问道：“不杀人不行吗？”
白月光双手插在盆里
，翻着萝卜干，迟迟不答。直到张京哲再次叹气，白月光才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张京哲，委屈巴巴地说道：“不杀人的话，活着多无聊啊。”
张京哲哑然。
白月光再次低头，一边翻萝卜干，一边落泪。眼泪吧嗒吧嗒的不停地落下来，看起来十分受伤的样子。“夫君，你是嫌弃我了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张京哲十分怀疑白月光是不是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不然的话，眼泪怎么可以这么多？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竟然不像是演的。
恍惚间，张京哲生出错觉：自己不是在劝她别杀人，而是在劝她赶紧去死……
“唉……”张京哲三度叹气，心情复杂地说道：“你宁愿演这么多戏，都不愿意答应我不再杀人吗？”
正在哽咽的白月光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立刻又一脸悲怆地看着张京哲，说道：“若是答应了夫君，便是死，也要做到。若是做不到……我不敢答应。”说罢，又绷了绷嘴唇，低下头继续跟萝卜干较劲。
张京哲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竟是有点儿感动……
他娘的！
这叫什么事儿！
再看白月光落在盆里的眼泪，又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少放点儿盐了。
忽然，白月光用衣袖擦拭眼泪，哽咽着说道：“不……不能哭……怀孕了……不能哭，对孩子不好。”说罢，又使劲抽泣了好几下。
张京哲嘴角抽搐，皱起眉头，问道：“你真的怀孕了？”
“当然……了。”白月光又抽泣了一下，终于渐渐的忍住了哭泣，脸上仍然挂着泪，却是笑着说道：“真的，双胞胎呢。”
白月光说的如此笃定，张京哲不免真的信了几分。不过，易女真能怀孕？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的眼神，依然存疑。
只是一个眼神，白月光便心下了然。
她神色郑重地点头，说道：“不能给夫君真正的生个孩子，我不甘心。”说着，一脸决然的继续说道：“哪怕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也要给夫君生孩子。”
张京哲愣了一下，问：“什么代价？”
“没什么。”白月光擦拭眼泪，笑道：“没有的，我跟夫君开玩笑呢。”
张京哲有点儿搞不清白月光说的话哪句是真的。看着白月光仍然泪眼汪汪的眼睛，张京哲用衣袖帮她擦拭，叹道：“你呀，说你什么好。”
“夫君……”白月光顺势凑过来，靠在了张京哲肩头。
“哎哎哎，好了好了，满手的盐，蹭身上了都。”
“我不嘛，我要抱抱。”
*?$流!舅屋%三%^绫琦q裙“一百多岁的人了，还撒娇……”
“便是两百岁，我也是夫君的乖宝宝。”白月光搂着张京哲的脖子，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夫君。咱们既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张云起……杀了吧。”白月光喜欢玩火，但如果这火可能会把自己给烧死的话，她会果断灭火。
在白月光看来，有可能恢复了记忆，并且能够操控张京哲身上玄纹的张云起，便是一团可能烧死自己的火。
没有实证，也不需要实证。“可能”二字，足以成为张云起必须死的理由。
张京哲一把推开白月光，冷冷的看着她，眼睛里，戾气若隐若现。
“我怀疑，她恢复了记忆，并且能够让你的戾气失控。”白月光赶紧说道。
“怀疑？”张京哲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沉吟许久，摇头道：“我呀……应该是没有主角特质的。”小说故事里的主角，总是杀伐果断的。张京哲自问做不到，至少，杀自己的女儿，他做不到。“你最好不要伤害云起。”张京哲的语气平淡，“不然……我可能真会失控。”
白月光叹气，她看得出来张京哲有多认真。硬是招惹戾气找死？她没兴趣，所以，只能无奈点头，有些丧气地说道：“我知道了。”
“你呀！”张京哲有些不爽，抬手推了一下白月光的脑门儿。
白月光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装满了萝卜干的盆儿里。
……
面馆前堂。
到底是习武之人，足够心灵手巧，徐十三已经能够娴熟的编绳子了。包大嫂验了验工，一脸的佩服。“徐公子，你可真是厉害。我学了好久，也没你编的好。”
徐十三笑道：“大嫂怎么还是这般客气，叫我十三就好。”
“可不敢，可不敢。呵呵呵……”包大嫂笑呵呵的数了数数量，记了账。“等开了工钱，我再分你。”
“不急。”
“呵呵，徐公子啊，跟你说个事儿。”包大嫂笑着说道：“我们呀，可能要搬走了。”
“啊？为何？”
qq群
“有人想出高价买了我家铺子。”包大嫂说道：“那人出价很高。我和当家的算了下，估摸着就算是卖一辈子的包子，也卖不了那么多钱。”
徐十三笑道：“这是好事儿啊。恭喜恭喜。”
“呵呵，这是沾了你家光。”包大嫂往外面棺材铺那边看了一眼，又看看对面的水果铺子，低声说道：“当家的说，很多大人物想跟你家做邻居呢。卖水果的，价格要的少了，听说肠子都武
悔青了。卖棺材的现在还在拿劲儿，想着多卖几个钱。我家可不敢拿劲儿，想着能卖这么多钱，就很不错了。回头再在附近找个铺子，继续卖包子，日子绝对过得。”
又闲聊几句，包大嫂拿着徐十三编好的绳子离开了。
徐十三沉吟片刻，苦笑摇头。又想起那个在王牌坊村买了宅子的付欣，眉头微蹙。她估摸着，那付欣的身份可能不简单。毕竟，那处宅子里，可是有地宫入口的。寻常人即便是想买，肯定也不敢买。
付欣……
这个名字，应该是假的。
有什么寓意吗？
或许能从名字中猜出付欣的真正身份？
*儿?巴$琉纠巫(就!彡[7+*
徐十三敲了敲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去想了。
反正呀，自家只是安心过日子，旁人的事情，管他作甚呢？与其有闲心烦恼这些，倒不如打扫一下卫生，或是多编两根绳子更有用。
沈辞回来的时候，徐十三又编了不少绳子。
“你还真是贤惠。”沈辞打趣道：“改天我跟夫君提个建议，让你做正妻。”
徐十三笑道：“小白怎么办？”
“休了。”
“说的好像你能做主似的。”
“若我是夫君，定然如此做。”沈辞有些遗憾，视线落在徐十三红润的嘴唇上，忽然冒出个想法。稍稍迟疑，问道：“十三，你身上的易纹是什么样子的？在哪里？”
“问这个作甚？”
“我忽然想到……我们与寻常女子的不同之处……不就是易纹吗？”沈辞说道：“我们不能生育，是否跟易纹有关？”
“呃……”徐十三佩服沈辞的聪明，不过……“这个问题，前人应该早就想到了吧？”
“是啊。但若是自己不研究一下，有点儿不甘心呢。”沈辞说罢，想了想，又道：“这样，晚上你来我房间，帮我把我身上的易纹画下来，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等徐十三说话，补充道：“我的易纹有一部分在后背，我自己看不见。”
徐十三皱了皱眉，感觉沈辞的目的可能有点儿不单纯。不过……万一真的被她发现了不孕的原因呢？她毕竟是个天才。若是运气再好一些的话，说不准真的能破解了这百年未解之谜呢！
“嗯……好。”徐十三答应下来。
沈辞笑了笑，“就这么说定了。”言毕，想到晚上的戏码，心情大好的往后院儿走去。片刻之后，又回来了。见徐十三狐疑的看过来，干笑一声，解释道：“小毒妇叫的太大声了，吵得慌。”
徐十三忍俊不禁，打趣道：“你非要听啊？不会使用隔音术吗？”
沈辞翻了一下白眼，坦然说道：“那样会忍不住想听。”说着，与徐十三一起发笑，“所以啊，远离诱惑最稳妥了。”
徐十三觉得沈辞说的有理，笑着点头。
递给沈辞一堆红绳，教她编织。
过了一会儿，徐十三说道：“你现在的性子……挺好的。如果能……嗯……能矜持一些，就更好了。”
沈辞讪笑，“你真当自己是女子吗？还矜持？”
徐十三笑一声，说道：“不然呢？反正咱们不是男子了。”
这个话题，沈辞没兴趣聊。“前两天，小毒妇教了我一种姿势。啧，我不是习武之人，弄不来。我教你啊，你试试……”
这个话题，徐十三没兴趣，奈何沈辞兴致勃勃的非要说。
两人嘻嘻哈哈地聊了一下午。
黄昏时分，早早关了铺子，一家人结伴回家。
路过付欣家门口的时候，他正站在院门口跟一个魁梧男子说话。
沈辞上下打量着付欣，低声说道：“还真是看不出来性别。”
“是啊。”张京哲老远就开始瞅着付欣，想要辨出是男是女的痕迹。
白月光看在眼里，笑道：“夫君对他感兴趣吗？若是感兴趣，直接上就是了。”
张京哲啐道：“上个屁。”
“真的，他若是女子，直接上了。他若是男子，让他变成易女再上就是了。”白月光笑嘻嘻说道：“只是，眼下没有办法让他变成易女。不过也不要紧，拉不拉的，先占个坑嘛。”
徐十三闻言，想起白月光说的那句“你俩的娘有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道：“小白的思路，真是清奇。”
付欣看到张家人说说笑笑的走过来，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却并不介意，反而很是友善的冲着张京哲笑着颔首致意。
看他如此态度，张京哲竟是心生愧疚，赶紧回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低声呵斥妻子们：“都闭嘴吧，背地里别说这种闲话。”
进了家门，张京哲又皱了皱眉，说道：“青烟。”
“嗯。”
“你去看看，这个付欣，到底是什么来头儿。”张京哲咋舌沉吟，道：“总感觉……嗯……有点儿贵气逼人的意思。”
“好的。”顾青烟答应一声，飘然而去。
白月光笑道：“贵气……逼人？夫君，这个词……感觉很是耐人寻味呢。”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寻什么味？龌龊的人，只能寻到龌龊的味。”
“有道理。”
白月光露出深以为然的神态，又一脸仰慕的看着张京哲，奉承道：“所以，夫君是个贵人，能感觉到贵气。”
张京哲的心情不错，更生出感慨。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即便明知道是胡扯之言，听着依然十分受用。
“夫君，我给你烧洗澡水去。”白月光一直都很勤快，这个优点十分明显，莫说沈辞，即便是徐十三都比不上。
如果小白的心地能善良一些……
算了。
这种奢望，不应该有。
张京哲有些唏嘘，对徐十三和沈辞说道：“也许……也许小白真是爱我的。”
徐十三笑道：“显然是真的。”
“唉。”张京哲叹气，“被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爱上……感觉真是奇怪。”咋舌，稍一沉吟，又补充道：“你对她好一点，会良心不安。你对她坏一点……也会良心不安。”
沈辞忍不住笑，说道：“那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良心不安吧。十三，走，跟你说点事。”不等徐十三说话，拉着她就走。
所谓“说点事”，其实就是关于易纹的事情。
徐十三怀疑沈辞居心不良，但为了生育之事，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可刚走到沈辞的房门外，徐十三忽然觉得不妥，立刻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辞有点儿紧张地问。
徐十三摇头，“算了，我觉得吧……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你保证，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画易纹而已。”沈辞说。
“你这个保证，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徐十三后退两步，看着沈辞，一脸看穿了她心思的表情。“让京哲帮你画吧。”不等沈辞说话，又道：“我的易纹，也让京哲画了给你。”言毕，笑着走了。
沈辞有些丧气。
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
就差一点点！
唉！
沮丧地进了屋，扑倒在床上。
被子捂着脸，趴了一会儿，又翻身仰躺。
易纹……
跟夫君身上的玄纹，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嘶……
玄纹、易纹，跟生育，又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古往今来，易女确实无怀孕的先例。
可是，自“失阳症”现于百年前至今，不怕“夺阳”，并且有机会跟易女同房的男子中，有没有如夫君一样，身上有玄纹的？
夫君，亦是百年来唯一的一个戾气拥有者……
第145章“内忧外患”的张家
与大多人不同，徐十三喜欢枯燥的生活。每天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简单的生活，会让她感觉心安，感觉踏实。
她不喜欢改变，不喜欢纷争，不喜欢费脑子的事情。每天只是守着柜台，编织不值钱的红绳，然后洗洗涮涮，扫扫洒洒，就能让她心满意足了。然而，这样简单的快乐，似乎也要成为奢望了。
昨天，她做了一个梦，梦到白月光杀了张云起，梦到沈辞要对自己施暴，梦到张京哲戾气失控。
这样的梦，让她坐立不安，都没心思编织红绳了。
隔壁包子铺里来了许多陌生人，似乎在跟包大哥夫妇商量着什么。徐十三猜测，这几人当是包大嫂说的那要购买包子铺的人。
毫无疑问，他们是冲着张京哲来的。
戾气虽然强悍霸道，却太容易招惹是非了。
徐十三心不在焉地编着手中的红绳，眉头不知不觉的微微蹙起。
白月光不知道从哪晃了过来，与徐十三隔着柜台相望。“啧啧啧。”她似是一脸不忿，道：“是谁惹我家十三不开心了？真是作死呢！”
徐十三慵懒地看她一眼，低下头想要继续编绳子，才发现绳子编错了。郁闷的将之解开，说道：“看起来，你的心情不错啊。”
“还行。”白月光笑道：“我呢，一向乐观开朗，很少有发愁的时候。”这话说的有点儿底气不足，因为眼下她便有几样发愁的事情。其一，是张京哲身上的玄纹和不稳定的戾气；其二，是还不知道上哪去弄的双胞胎孩子；其三，便是那地宫所在的宅子的新主人了。
关于“其三”，倒不是发愁付欣的性别问题，他是男是女，白月光都不在乎。只是，付欣的身份似乎不简单，宅子里，有好几个高手坐镇。便是整个王牌坊村周围，也明显多了一些行踪诡异的家伙。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个叫付欣的不男不女的家伙，身份肯定不简单！
噷！
其实付欣的身份也不用去猜。
他肯定是朝廷的鹰犬！而且身份应该还不低。
徐家老爷子对易性延寿感兴趣，年迈的皇帝老儿，肯定也同样感兴趣。
皇帝既然要插手，白月光想要兴风作浪，自然会比较难了。
所以她有些发愁。
“就算是偶尔有发愁的时候……”白月光露出了恶毒的笑容，“也可以杀人取乐。”
“你还敢乱杀人？”徐十三提醒道：“京哲的戾气万一失控了，你怎么办？”
“呃……咳，说说你吧，何事烦扰？跟我说说。”白月光说着，脑中忽然灵光乍现。“竟然让我家十三不开心，真是该死呢！若是杀了，
夫君或许不会生气吧？”
徐十三打了个哈欠。
正值春日，容易犯困。
“你还是老实点儿吧。”徐十三懒懒地说道：“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万一京哲失手，伤了你腹中孩子。后悔可就晚了。”
这句话，提醒了白月光。
要不……
故意惹怒了夫君，然后流个产？
嘶……
主意是好主意，可问题是，自己若非孕妇，夫君对自己的厌弃情绪，可能会更快的发展下去。把夫君的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是白月光眼下能想到的并且愿意做的、最有效的拖延之法了——远离夫君，或是夹着尾巴过活，当然更好，但白月光不愿意那么做。
“说起孩子，沈辞最近对易女怀孕之事，很感兴趣呢。”白月光乐呵呵的说道：“这个沈辞，真是逗。”
“有什么好逗的？她喜欢孩子，想要一个，很正常吧？”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白月光说道：“我是说，以前啊，她已经认命了，老老实实的做着夫君的小媳妇。有了业障之后，忽然就豁达起来，把性别之事，彻底看淡了。道理上而言，连性别都看淡了，别的事情，是不是也该看淡了？她偏偏又对生孩子的事情过于执着起来。”
徐十三觉得白月光说的有点儿道理，沈辞的精神状况确实有问题。不过，背地里说人是非，不妥。她叹一口气，正要回话，却看到外面来了个熟人。
长孙有容又来了。
不等徐十三开口，长孙有容笑着说道：“今日我不找你。”
徐十三皱眉。
长孙有容说道：“我找张京哲。”
“有事？”徐十三问。
“呵呵，他……在后厨？”
徐十三点头道：“是。”
长孙有容径直往后厨而去。
白月光瞄着长孙有容的背影，看着她扭来扭去的屁股，脸色有点儿难看。“这个肮脏的女人，似乎对夫君有非分之想呢。”
徐十三敏锐的察觉到了白月光身上的杀气，愣了一下，说道：“就算她有什么想法，也不至于让你动了杀心吧？”
“把夫君弄脏了，还不该死吗？”白月光黑着脸说道。
“呃……”
白月光沉声说道：“若非处子，绝不能碰夫君！”说罢，快步走向后院儿。可走了两步，又回来了。“十三，你去，把那个脏女人赶走。”
“啊？你怎么不去？”
“夫君对我有点儿不喜欢，我得老实点儿。”白月光有些丧气，又催促道：“你快去啊，磨叽什么呢？”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她低下头继续编绳子。“我可懒得跟你一起瞎胡闹。”又打了个哈欠，道：“你若真有闲心思，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帮沈辞摆脱业障吧。”不知为何，徐十三总感觉沈辞现如今的状态十分“危险”。尤其是被沈辞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盯着看的时候，徐十三会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她的破事儿，与我何干！”白月光很不满，说罢，忽然心里一动，斜了徐十三一眼，试探着问道：“怎么？她……占你便宜了？”
“差点儿。”
白月光皱眉，看看徐十三，又看了看后院儿的方向，咋舌道：“内忧外患呐！”
徐十三忍俊不禁，“别乱用词好吗？”
“难道不是？”白月光哼一声，问：“沈辞呢？”
“应该去找她师叔了吧。”
“唔……找她师叔……她现在这种状态，跟个精神病似的。”白月光说话很不客气，眉头越皱越紧。“她该不会给夫君戴绿帽子吧？”
“不……不能吧？”徐十三原本对沈辞的人品很有信心，可想到她的“业障状态”，又有点儿底气不足了。
白月光开始左右为难起来，“我得去看看，她若是敢给夫君戴绿帽子，我定要清理门户！”再看向后院儿，“这里……你盯着点儿……不不不，要不，我在这盯着，你去找找沈辞……不行不行，你不会煞气，找她不易……”白月光来回徘徊着，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清理门户？你可别乱来。”徐十三肃容道：“就算……就算沈辞一时行差踏错，该怎么处置，也得京哲说了算。”
白月光噷了一声，道：“她若是不守妇道，作为张家主母，我有权处置她！”
“你……”
“哎呀，咱俩就别在这废话了。”白月光有些不耐烦，焦躁不安地看看后院儿的方向，“算了，你呀，指望不上！”说罢，快步走向后院儿。
不消多时，长孙有容黑着脸从后院儿出来。
看一眼徐十三，长孙有容脸上绽放笑容。“十三，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徐十三礼貌地回了个笑容。
等长孙有容走了，白月光才从后院儿出来。
“你干了什么？”徐十三好奇地问。
白月光得意洋洋地笑道：“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白月光赶紧闭了嘴，回头，笑颜如花，语气甜得发腻。“夫君，俗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所以啊，那个脏女人生的孩
子，肯定也是脏的。咱可不能要呢。夫君喜欢孩子，我给你生就是了，不用找别人的。”
想到白月光一把将长孙有容从自己身上拽走的“威武”，张京哲竟是有些哭笑不得。视线又落在徐十三身上，张京哲立刻不屑地说道：“我可不喜欢孩子，太闹腾了。”再看白月光，说道：“下回怀孕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后面这话乍一听好像有毛病，但仔细想想，又没问题。
看似随意的走到门口，看一眼长孙有容离去的背影。到底是武林世家的千金，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再加上习武之人的窈窕身段儿，单是背影，便足以让人心动了。
与自己的所有妻妾不同，长孙有容身上有种易女所没有的特别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张京哲又说不上来。反正，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儿享受，有点儿喜欢。
好像是在嫌弃易女似的。
这个念头，让张京哲心生愧疚。
他回过身来，走到柜台边，拿起桌上的绳子，对徐十三说道：“这东西咋咋编的？教教我。”
“我也学学。”白月光跟着瞎凑热闹。片刻之后，又忽然想起沈辞。那家伙万一真给夫君戴了绿帽子，必须要清理门户！“无聊。夫君，我去逛街了。”白月光找了个借口，匆匆出门。
她是往云城方向而去，想着追上长孙有容，再挖苦她几句，好让她彻底死了心。谁知，追了一段儿，竟然不见长孙有容的踪影。
因为长孙有容早就改了道儿，抄小路去了王牌坊村。
大多高手来王牌坊村，都是奔着地宫去的。
长孙有容却是个例外。
她趁人不注意，直接潜入了张府，找到了白月光的房间。
推门而入，长孙有容一眼就看到了吊在房梁上的孤山。
孤山诧异的看着长孙有容，没有吱声。
长孙有容微微一笑，说道：“四师弟……不，四师妹，好久不见了。”
孤山审视着长孙有容，认不出她是谁。毕竟，有些师兄弟，变身之后，就从未见过，并不知道她们现在长什么样子。
“你是？”
长孙有容没有回话，而是看着孤山的脖颈的断处，叹道：“多年不见，竟落得这般下场。”
孤山闻言，心中不喜，但没敢表现出来。毕竟，不论眼前之人是谁，都可能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等等，她叫自己“师妹”……
孤山试着问道：“二师姐？”
长孙有容含笑点头，问道：“你想杀了白月光吗？”
孤山很谨慎，含糊其辞地说道：“我现在这副样子，蚂蚁也杀不了。”
“有我在。”长孙有容笑道：“身体，算不得什么。”这话没错。对于精通《借身术》的长孙有容而言，身体确实算不得什么。“不过，你得付出一些代价。”说着，长孙有容伸出手。
她那只白皙的手，瞬间被煞气包裹，然后按在了孤山的脑门上。
……
云城外的某处城墙根下。
沈辞看着师叔从砖缝中取下一些尘土，小心地装进瓷瓶里。她十分不解，问道：“师叔，这些尘土，有什么研究价值？”
师叔笑道：“尘归尘，土归土。世间一切，终将归于尘土。”像是回答了，却又像是在卖关子。“其实，你并不在意尘土的问题，对吧？”
沈辞笑一声，说道：“师叔对玄纹和易纹，了解多少？”
“玄纹起于上古，早于黑白二灵，色黑。易纹起于百年前，色红……”
相关问题，金小凤曾经跟徐十三提过。
世人皆知的是：玄纹起于上古壁画，玄纹和易纹，都是上古文字，只是当下无人能识。
师叔虽然是供奉院的高手，却也不比旁人多知道多少，能给予沈辞的信息也很有限。他简单说了之后，又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一人，对玄纹有些研究。”
“何人？”
“我师妹。”
“师姑？”
师叔说道：“是啊，她不日便到，届时，你可以向她请教。”说罢，又看向沈辞，笑道：“有个好消息，倒是差点儿忘了跟你说。”
“哦？”
“供奉院要在云城开设堂口了。”师叔说道：“你无需赴京，便可以在堂内任职，也算是加入供奉院了。”
沈辞大为意外，说道：“啊？据我所知，只有州府之地，才有供奉堂。云城只是个小城，应该……”说着，忽然恍悟，苦笑道：“因为地宫？”
师叔点头道：“是啊。”看着沈辞，师叔感慨道：“供奉堂内任职，很清闲，你可以专心修炼。呼……你这等天才，在面馆里围着锅台转，属实屈才了。”
第146章王牌坊村的新住户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所谓“高低贵贱”的区别，不过是人性本恶的最明显体现。而如果这“恶”是所有人的“恶”，那就会形成一种共识，并且不再被认为是“恶”，而是理所当然，更赋予天地至理，不容置疑。比如杀猪屠牛，宰鸡烹羊。这般血腥杀戮，早已稀松平常。又比如官贵民贱，黑恶白善。此乃人所
共识，从无质疑。
相比供奉院内任职，围着锅台转的庸妇，自然是卑贱的。
这个观点，没有人会质疑。
除了徐十三。
徐十三觉得做个“庸妇”挺好，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永远不用去想什么奋发图强、独步武林；永远不用去在乎什么家族荣誉、光耀门楣；也永远不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欺世盗名、争权夺利……
如果有可能，她更希望张京哲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戾气傍身。如果他愿意，自己可以教他一些简单的武艺用来强身健体就好。或是继续开面馆儿，或是男耕女织，都无所谓。至少无人来打扰，可以安安心心的过活。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没有“如果”，便是“八九”之一。
幸而戾气足够强大，那些人虽然会因为各种原因而靠近，却没有人敢轻易来招惹。人生如意，十之一二。因为太少，愈发显得弥足珍贵，也愈发显得称心舒畅。
有这十之一二，活着便有了足够的乐趣。
“我脸上有东西？”正在翻着晾晒的萝卜干的张京哲忽然抬头，看向徐十三，笑着问道：“还是说，我长得太英俊了？”
徐十三笑道：“是啊，太英俊了，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张京哲跟着笑笑，拿起一根萝卜干，尝了一口，“啧，天气不错，估计再晒两天就差不多了。”说罢，又打趣道：“有点儿屁股味儿。”
徐十三有点儿懵，“什么味儿？”
“小白一屁股坐盆里了。”
夫妻俩说笑一阵儿，徐十三想起了长孙有容，道：“长孙家的千金，风评虽然差了点儿，但资质极佳，聪慧不凡，是个文武双全之人。若是能与她生个孩子，应该也是挺好的。”
张京哲其实有过这般念头。不过，他看一眼徐十三认真的模样，却毫不迟疑地说道：“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孩子。”又打趣道：“张家也没什么产业，有没有孩子继承，都无所谓。更何况，我已经有个女儿了。”
“还没有儿子呢。”
“小白不是又怀上了吗？”张京哲笑道：“再说了，我不喜欢儿子，真的。”
“那也要有个儿子，不然，你们张家不就断了香火？”徐十三说道。
“又不是什么名门之后，香火什么的……”张京哲苦笑一声，刻意的岔开话题道：“对了，我问你，沈辞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儿暧昧啊？”
提及此事，徐十三愁上眉头。“何止暧昧。”叹一口气，又道：“我都想说难听的了，可想想她现在是处于业障状态，犹如患病。也就不好跟她较真了。”
张京哲点头道：“是啊，不好跟她一般见识。”顿了一下，又笑道：“其实，大多时候，我都把小白当成一个病人看待。”
“精神病人？”
“哈哈！”
笑着笑着，徐十三抿了抿嘴唇，情绪再次低落，低声说道：“其实我对沈辞，一直有些愧疚。当初，我若没有放了小白进入沈府，沈员外就不会被她杀了。而且，知道真相，却一直在隐瞒，也是……唉。”
张京哲抬手搂着徐十三，贴在她耳畔低语：“小心隔墙有耳。”
“嗯。”
张京哲又看着徐十三的眼睛，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这事儿，你要听我的，以后不准提了。再敢胡乱说话，家法伺候。”
徐十三明白张京哲这么说的用意，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把过错都推到他身上，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很感动，却不需要感谢。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君，就应该如此疼爱自己，并且为自己分忧。轻声笑了笑，徐十三抬手轻抚着张京哲的脸，问道：“夫君，做男子，很累吧？”+*)玖+伍?/?叁凌妻？裙~
“哈哈，还好。”张京哲笑一声，又道：“不要这么沮丧。去柴房，干点儿提神的事情。”说罢，不等徐十三回话，就把她横抱起来，径直往柴房而去。
反正也没什么生意。
柜台处有没有人，都无妨。
半个时辰后，沈辞从外面回来了。
前面没见着人，径直去了后院儿里。听力不俗的她，立刻就听到了柴房里的动静。心念一动，走到柴房门口，敲门。“夫君，十三？”
“干啥？”张京哲问。
“你们还要多久啊？”沈辞问。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问：“咋？你想一起啊？”
沈辞差点儿就要说“想”了，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张京哲说的这句话不够“真诚”，甚至完全就是一句充满了恶意的客套。未免自取其辱，沈辞干笑一声，说道：“不了。咳，那什么，我有个小册子，在柴堆上放着呢。你……方便的话，拿给我。”
片刻，柴房的房门开了一条小缝隙。一本小册子从里面扔了出来。
沈辞有些悻悻然的拿起小册子，彳亍未走。
“还要啥？”张京哲问。
“没了。”沈辞转身离开。
前堂柜台后坐下，拿起笔，把今日从师叔那里得到的些许关于玄纹和易纹的信息记录在册。还没写完呢，便看到白月光从外面回来了。
这个小毒妇，眯着眼睛的样
子，很像是在憋什么坏水儿。
沈辞不想理她，低头继续记录。
“沈辞，写什么呢？”白月光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看一眼，恍悟，道：“你这是有多想给夫君生个孩子啊？”
“你不想吗？”沈辞反问。
“呃……”白月光挤出一丝笑，单手捂着小腹，说道：“我不想，生孩子很辛苦的。”
“噷。”沈辞不理她了。
白月光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心底不自觉的叹气。
若是有可能……
能给夫君真的生个孩子，该有多好。
对于沈辞研究“易女不能生育”之事，白月光原本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看戏心态。毕竟，不管是怎么生的，她有女儿。比沈辞和徐十三，强太多了。
可此时此刻，白月光忽然希望沈辞的研究能够有所进展。
如果易女真的能生孩子的话……
似乎也挺好。
不过……
沈辞虽然是个天才，但终究是嫩了点儿。指望她？希望不大。若是由实力强悍、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的自己来研究的话……
呆了片刻，白月光问：“夫君呢？”
“后院儿。”
白月光径直去了后院儿。
……
王牌坊村。
付宅。
原本破败简陋甚至有些脏乱差的农家小院儿，如今已然变得干净整洁，更雅致许多。之前那些破旧桌椅之类，早已换成了新的。角落里的蜘蛛网、灰尘杂草，尽数被清理了。就连土坯墙头上的仙人掌，也被收拾了一番。
厨房里，飘来菜香。
仆娘的厨艺很好，做的饭很香。
不过，付欣却不喜欢。
他更想尝尝村口玩耍的孩子手里的粗粮饼子。
肯定不好吃，但有多不好吃呢？
终究是有些好奇的。
“公子若是想尝尝，明日里奴婢给您做两个。”仆娘笑呵呵的说着，把饭菜摆上了桌。
付欣应了一声，简单吃了几口，跟身后站着的壮汉说话：“你不是去过张三面馆吗？张京哲的厨艺咋样？想去尝尝。”
“面一般。”壮汉回道：“价格吓人。”
“哈哈，听说是家黑店。”
“黑的离谱。”壮汉说道：“葱花都是论段儿算钱的。”
付欣吭哧一声，差点儿被饭菜给呛到。仆娘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帮付欣顺气，更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付欣忍住笑，灌下一杯水，才说道：“你这般说，我更想去尝尝了。”言毕，沉吟片刻，说道：“有一件事，颇为奇怪。张家人对地宫，毫无兴趣吗？显然不是。可他们却没有一人进入地宫查看，只是每日里守着个小面馆儿过活。”
仆娘笑道：“有些人，即便是身怀异能，也是胸无大志，安于平淡的。”
付欣点头说道：“白月光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提及白月光，付欣愈发好奇了。“白月光真的看上了张京哲吗？还有沈辞、徐十三……都只是因为张京哲有戾气，想抱大腿吗？”
仆娘给付欣布菜，陪笑着说话。“许是看上了，许是另有目的。黑灵狡诈，不好确定呢。至于沈、徐二人……奴婢听说，国师曾言：世间一切，皆有道理。唯有情爱之事，不可以道理论之。”
付欣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是叹气，点头道：“是啊。”言毕，低头吃饭。
壮汉和仆娘侍立在旁，一言不发。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圣贤教导，但凡有身份的人，都会这样做。
“最近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付欣竟是没话找话，似乎是决然不肯遵从了“食不言”的圣人教导。“死气沉沉的，都没胃口了。”
仆娘一脸为难。她每日里伺候着付欣，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于是，求助的看向壮汉。壮汉皱了皱眉，憋了一会儿，道：“怡春院来了个金发碧眼的蛮夷女子……”说着，猛地意识到这种“趣事”，未必是付欣想听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付欣等了片刻，等不及了，问：“然后呢？”
“啊……然后啊，云城的两个纨绔，为了争抢那蛮夷，竟是当街打了起来。”壮汉见付欣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暗暗松一口气，继续说道：“双方家长赶到，一言不合，也打了起来。”说着，脸上浮现笑意。“那怡春院的老鸨担心乱子闹大了，赶紧让那蛮夷出来劝和。孰料纨绔家长也同时看上了。”顿了一下，稍稍卖了个关子，才道：“最后啊，干脆大家一起上了。”
仆娘满脸通红的给了壮汉一个白眼。
付欣却是大笑，并不介意这般粗俗的市井之事。想了想，又追问：“大家一起……是只有家长，还是……”
“便是大家一起了。”壮汉笑道。
“哈哈哈！”付欣又是大笑。笑了一阵儿，才感慨道：“说起这些市井龌龊……宫闱之中，亦是不少。”
壮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仆娘也是紧张的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动作。他们深知，有些事情，即便只是听说了，都可能会因此而掉脑袋。
他们迫切的希望付欣能闭嘴，却又不敢说出来。
敢让主子闭嘴？
那是活腻了。
好在付欣对宫闱中的龌龊事似乎并不感兴趣，只是感慨了一句，没有举例说明。
吃过了饭，付欣走到院门口，小马扎上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张家大门，怔怔出神。他虽然对江湖传闻了解不多，却也知道，世人大多都对张京哲怀有一种既羡慕又嘲讽的心态。
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娶了易女，还娶了两个……
这种勇气……
一般人可没有。
付欣对张京哲多少有些钦佩。
日头有些刺眼，晒在身上，竟是有点儿热。
感觉好像还未享受春天的温馨，夏天就到了。
付欣暗暗叹气，忽而看到一个农户拉着一辆装满了家当的平板车慢悠悠的经过。平板车后面推车的，当是他的妻儿。一家人虽然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是有说有笑，似乎十分的开心。
“这位大哥，搬家呢？”付欣笑着打招呼。
拉车的农户看一眼衣着华贵的付欣，不敢怠慢，笑着答应。“是啊，呵呵呵。有贵人买了我家宅子，呵呵呵。”显然是个不善言辞的，只能用笑声来表达自己的热情和喜悦。
他家的宅子，就在付欣的宅子旁边。中间隔了一条小路。说是路，其实就是三尺的滴水。平时鲜有人走动，路上便长了不少杂草。付欣的仆从把杂草清理了，小路才又通畅。
付欣往那宅子看过去，看到宅子里走出来一个女子。女很漂亮，看衣着，当是富贵人家。她也正好看过来，与付欣四目相视，然后挪步而来，欠身一礼，说道：“付公子是吧？幸会幸会，小女子长孙有容，这厢有礼了。”
付欣笑了笑，“青州府的长孙家？”
“正是。”
付欣上下打量了一番长孙有容，道：“长孙家……”看一眼长孙有容身后正在往新买的院子里搬家具的长孙家的仆人，讪讪一笑，说道：“这是不甘心只混迹武林吗？”
长孙有容微笑着，坚定的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长孙家忝为文国的一份子，愿为文国江山稳固、天下兴旺繁荣……尽一份绵薄之力。”停了一下，审视着付欣的眼睛，又道：“以后与付公子，便是邻居了。付公子若有所需，长孙家甘效犬马之劳。”
第147章同门之间的计中计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王牌坊村的村民原本以为地宫的出现，会是厄运的开始。甚至有些村民正在打算或是已经搬出了王牌坊村“避难”。随着一家家的破旧院落被高价购买之后，村民们才发现，厄运没来，好运却来了。
其实，早就有人盯上了王牌坊村的房舍。只是，朝廷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内部消息更传闻说皇帝正在亲自过问地宫之事。国师、九千岁、太子，亦对地宫很感兴趣。
所以，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付欣进入王牌坊村之后，长孙家的大胆“跟进”，无疑会让很多人效仿。王牌坊村的那些破旧院落，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虽然院落的原主人犹如蝼蚁，却没有人敢仗势压价。
因为看向这里的眼睛太多了。
白月光对于谁成了“王牌坊村里的新村民”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在她看来，眼下没有什么事情比“给夫君生一对双胞胎”更要紧了。
张京哲对徐十三的偏爱，让白月光感觉到了危机——柴房外偷听的时候，张京哲对徐十三说的那些甜言蜜语，白月光从来就没听到过。
感觉“张家大妇”的位置有点儿不牢靠了！
现在，最行之有效的让张京哲“回心转意”的办法，就是赶紧怀孕生孩子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要自己能给夫君多生孩子，就一定能稳坐“张家大妇”的位置——白月光深以为然。
让肚子大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存点儿煞气就好，难就难在怎么让肚子里有“真货”。
白月光坐在自己房间内的窗前，看着院落里正在跟着徐十三学剑的张京哲，心里窝着一股子邪火。她很清楚，学剑什么的，就是借口！调情才是他们的根本目的！
可恶！
天还没黑透呢，就开始这样腻腻歪歪的！成什么体统！张家的门风，都被败坏了！最可恶的就是徐十三了！一个女子，如此不知检点，不知羞耻，简直……简直……
算了，若是杀了她，夫君定然会很生气的。
白月光气的想要关上窗户，眼不见心不烦，又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有多过分，所以，干脆戴上兜帽，遮住额头，似看似不看的。
依旧是越来越烦躁，干脆还是关了窗，走到房梁下，对着孤山的脑袋练拳。直到累的大喘气，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休息。胡思乱想了一阵儿，之后/叭物琦一五玲吧靶忽然坐起来，看向孤山。
孤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白月光的视线，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白月光发现了自己身上——脑袋上的异常？
不应该啊！
就算是师父那般强悍的人物，也不可能发现的！
白月光下了床，来到孤山的脑袋前，看一会儿，又伸手扒拉了一下，让孤山的脑
袋转了一圈儿。“呵……”她发出了一声阴险的怪笑。“今天我这般羞辱你，你对我竟然没有多少恨意……真是有趣。”
孤山猛然明悟。
以前，遭受了这般羞辱，自己总会忍不住愤怒。
而今天的自己太过冷静了！
因为白月光很快就会死的很惨，眼前的她，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想到此，心情就会很好，也就恨不起来了。
孤山心念急转，看着白月光探究的眼神，无奈叹气。“恨……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你更痛快而已。”
“哈！道理谁都懂，但能做到……不容易。”白月光眯着眼睛，露齿而笑，“至少，你做不到。”说罢，手指在孤山唇上轻轻地滑动。“你说……若是把你送去青楼……有没有口味特别的男子，会想试试看？”
孤山可不觉得白月光是在威胁自己——她更像是在通知自己。
嘴唇嗫嚅着，看着白月光那双邪恶的眼眸，孤山忽然张开嘴，想要咬住白月光的手指，然后狠狠地咬断。
可惜，白月光的反应很快，及时避开了。
她哈哈大笑，说道：“被羞辱了却无恨意，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是你喜欢被我羞辱；第二，你彻底绝望了；这两种，显然不适用于你。所以，只剩下了一种可能：你觉得自己即将反败为胜！”
孤山闭上了眼睛，她担心被白月光看出了自己的慌乱。
白月光实在是太狡猾了！
呼出一口气，白月光托着孤山的脑袋，让其转了一圈儿，“啧啧啧，靠你自己，肯定是翻身无望的。所以，有人答应了要帮你？会是谁呢？”
孤山知道死不承认也没用，干脆哼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幸好，不需要你回答。”白月光说罢，抛了一下孤山的脑袋，使得她稳稳的落在了房梁上，更背对着自己。
孤山一开始并不明白白月光话里的意思，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
白月光冷笑道：“长孙有容……原来是二师姐。”
孤山闻言，意外非常。
她不明白白月光是怎么知道的。
“计划很完美啊。”白月光阴森森地笑。
孤山犹豫了一下，试着问道：“你如何得知？”
“我呀，我最近在研究玄学，会算命。只要我掐指一算，便什么都知道了。”这显然是在胡扯。善于胡说八道的白月光，说胡话比说真话还溜。
孤山默然不语。
“噷，你觉得，长孙有容可信吗？”白月光说道：“她会好心帮你？”
“不会，但好过被你如此羞辱！”
“哈，你觉得长孙有容真的想帮你？”
“没有，她只是在利用我。”孤山道：“我也只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白月光咬着手指，沉默许久，嘿嘿的笑了起来。“好主意。”
……
长孙宅。
长孙有忌有些嫌弃的把一张破旧椅子扔到一旁，对长孙有容说道：“我说，这些家具，是不是该换一换？”
“宅子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长孙有容笑道：“你反正也左右无事，明日里看着置办一些吧。”说着，走出了屋，站在院子里，仰望夜空。
月朗星稀的夜，整个世界亮堂堂的，地上甚至有月亮照出来的人影。
长孙有容估计白月光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跟孤山说的“计划”。她是个阴险缜密的家伙，房间里不可能没有任何机关。自己去找孤山的事情，肯定瞒不住她。
以她卑鄙无耻又喜欢作死的性格而言，只要她发现了自己和孤山的“计划”，极大可能会选择“将计就计”。
)裙杀了2白8(月光，嫁6了张9]京哲，再让让小馋5和孤山成为自9己的奴3仆，让师父认0∠自)7己为母……
呵！
很好！
白月光啊白月光，折腾来折腾去，却是为她人做嫁衣……
真是可怜呢。
“老姐。”长孙有忌走过来，狐疑的看着长孙有容，问道：“想什么呢？一个人站在这傻笑。”
长孙有容抿嘴一笑，不答。
“说起来，你买下这处宅子……真的只是为了接近那付欣吗？”长孙有忌笑问：“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在酒，又在什么？”长孙有容反问。
“在姐夫啊。”长孙有忌说道：“你该不会真的想给姐夫生个孩子吧？”
长孙有容笑道：“戾气之身，做长孙家的女婿，倒也是可以的。”
“呃……”长孙有忌看着长孙有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摇头，道：“我都记不清了，老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野心勃勃的。真是……没意思。”
“你这样，才最没意思。”长孙有容教训道：“男儿当有鸿鹄之志，当可指点江山，当能睥睨天下……”
“不不不。”长孙有忌笑道：“真若是必须那般……我倒是宁愿做个女子了。”
“你若是不想做男子了，倒也不难。”长孙有容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长孙有忌下意识的以手遮挡，显然是误会了，以为长孙有容说的“帮”是要用刀来“帮”。他讪笑，道：“我就
是那么一说，真是的。你一个人在这熬着吧，我走了。”
“去哪？”
“怡春院里新来了个金发碧眼的妞儿……”
看着长孙有忌出门，长孙有容翻了翻白眼。
对这个不求上进的弟弟，她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有时候，她都想借了弟弟的身子，然后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接掌了长孙家——长孙家的长门长孙，优势太大了。
唉……
算了。
他喜欢这般逍遥，就随他去吧。
哦对了，他说什么来着？金发碧眼的妞儿？
……
城内，听风楼上，雅间里。
听风楼的东家项东笑着从雅间里走出来，柜上支了一些银票，径直往怡春院而去。金发碧眼的妞儿吗？倒是没有玩儿过呢。
得试一试感觉。
……
王牌坊村，长孙新宅。
长孙有容宽衣解带，进了浴桶之中。
或是因为被热水蒸的，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满脸绯红，气息有些粗重。
撩水洗澡，心情愉悦的哼起了小曲儿。
稍待，她终于按捺不住，简单擦拭，穿上衣服之后，便出了院子。直接原地掠起，上了院后的一棵树上。
一个男子正躲在树上，见长孙有容突然而至，十分意外。不过，他艺高人胆大，没有慌张，也没有出手，只是把手按在了刀柄处。
绣春刀。
源自《穿明》的一种刀的款式，乃锦衣卫的制式刀。
“军爷，天儿怪冷的。”长孙有容站在树杈上，笑吟吟说道：“屋里暖和暖和吧。”说着，一只脚伸过来，在那男子腿上来回磨蹭。
男子依旧保持着警惕，冷然道：“公务在身，不敢……”
“不进屋也行啊。”长孙有容的身子贴了上来。
院落斜对面不远处，张府后罩房的屋顶上。白月光以“迷行术”隐藏身形，悄悄的关注着那树上的动静。
真是个好机会。
此时若是去偷袭，一刀下去，直接能串个串儿……
可惜的是，那男子是锦衣卫。
若是杀掉了，肯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长孙有容若真是二师姐，就算是杀了，也杀不死。
小馋那般蠢货，因为学会了《借身术》，便很难对付了。二师姐阴险恶毒，《借身术》的造诣更强。想要对付她……
难啊！
该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了一声。
竟是有点儿饿了。
抬手揉揉肚子，白月光忽然冒出个想法：若是把长孙有容给塞自己肚子里……嘶……这个办法……好像还不错哎。
等等……
白月光忽然想起来长孙有容之前一回去客栈里找张京哲的事情。那个时候，吴氏还没死。嘶……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怎么感觉那个时候的长孙有容，便已经被二师姐“借身”了呢？她当时说的那些话，明显有深意啊。
难道说……
二师姐能一下控制两个身体？
《借身术》若是达到了巅峰，似乎真的可以做到。
甚至不只是两个身体！
这件事儿，一般人并不知道。
白月光显然不是一般人。
她咬着手指，突发奇想：想怀上双胞胎的话，或许只需二师姐一人就够了。她自己可以“一分为二”，变成双胞胎……
此事，不易施为，要从长计议，不急。
先好好看“戏”吧。
可惜远了点儿，看不真切。
又不能离得太近，那样会被长孙有容察觉的。
等会儿！
自己这般偷窥别的男子和女子……
若是被夫君知晓了，会不会介意啊？
白月光赶紧抬手遮住眼睛，从房顶上飘然而下。
……
翌日。
中午时分。
张三面馆里来了个熟客。
“姐夫！来碗面。”长孙有忌哈欠连连的进了铺子，一屁股坐下来。
张京哲瞅他一眼，问：“刚睡醒啊？”
“呵呵，昨晚怡春院里折腾了半夜。”长孙有忌也不害臊，直言不讳道：“可是把我累坏了。”
“年轻人，悠着点儿。”张京哲打趣道。
“唉，也没意思。”长孙有忌说道：“原本想着尝尝那金发碧眼的蛮夷呢，孰料被项东那厮重金给抢走了。真真气煞我也。”
张京哲忍不住乐。“长孙家能没钱？”
“长孙家有，我没有。”长孙有忌苦笑，“我每月的零花钱也不多。哎呀，姐夫你快去下面，我快饿死了都。”
张京哲答应一声，正要去后厨，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招呼声。
“老板，一碗刀削面。”
张京哲循声看去，看到了付欣。
付欣笑吟吟的看着张京哲，把一张银票放在了柜台上，打趣道：“听说是家黑店，不知道这张一千两的银票，够不够面钱。”
徐十三看一眼银票，正想说找不开，却忽见一只小手迅速伸过来，拿起了柜台上的银票。
“刚好够。”白月光说着，还检查了一下银票的真伪。
付欣原本是开玩笑，听到白月光的话，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他并不在乎一千两银票，却在乎自己被人当肥羊给宰了。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有点儿蠢
。可是，刚才那般说话了，此时再讨要找钱的话……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啊？
“刀削面是吧？先坐吧。”张京哲假装没看见白月光的恶劣行为，说了一声，往后厨去了。
付欣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起了一句俗语：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148章冷血黑心的老板娘
张京哲正在后厨下面的时候，白月光溜了进来。看一眼锅里的沸水，白月光提了个建议。“夫君，咱家的面，是不是该看起来物有所值一些？”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合着黑店的名头，是我打出去的？”
白月光嘿嘿一笑，说道：“这份功劳，夫君莫要跟我抢。”
张京哲忍不住笑道：“你进来干啥？”
“我想给咱家的面添点儿料，也好看起来物有所值。”
张京哲恍悟，原来白月光之前的话里，重点不是“物有所值”，而是“看起来”。愣了愣，问：“你有什么想法？”%叩群似二柒罢叁()*
白月光踮起脚趴到张京哲耳边嘀咕了几句，张京哲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白月光，显然是在质疑白月光的人品。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白月光的人品，根本没有质疑的必要。
“这种拙劣的谎言……傻子才会信。”张京哲说道。
“夫君，话不能这么说。”白月光笑道：“有些话，即便全天下人都知道是谎言，也不会有人指出来。”
张京哲琢磨一阵儿，觉得白月光所言，还真是有那点儿歪理。于是，他把手里的勺子递给白月光，说道：“你来，你来。”
“好嘞。”
“我出去了。”
“嗯嗯，夫君去歇着吧。”白月光从张京哲身上解下围裙，系在自己身上。
张京哲也不管她，直接离开后厨，去了前堂。
长孙有忌和付欣二人分别坐在两张桌上，各自面前都摆了一壶茶。相互也不看一眼，更不言语，像是不认识对方一般。
张京哲估摸着，两人应该是相互认识，却又不认识的。
这话说着复杂，其实也好理解：两人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却没有真正“认识”一下。
“那个……我介绍一下。”张京哲忽然起了促狭心思，笑道：“这位是付欣，这位是长孙有忌。”
付欣和长孙有忌不约而同的看向张京哲，然后又对视一眼。短暂的无语之后，长孙有忌首先开口。“原来是付公子，幸会幸会。”？裙~
付欣不擅长这种江湖人之间的打招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拱手道：“长孙公子好。”
张京哲笑着说道：“既然认识了，就合一桌吧。待会儿万一客人多了，可能桌子不够用。”
误,
这话纯属扯淡。
张三面馆里的生意，是出了名的惨淡。桌子不够用的事情，基本不可能发生。付欣和长孙有忌心中自然也明白张京哲是在胡扯。不过，两人在沉吟之后，都没有揭穿。甚至，长孙有忌还笑着起身，道：“付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
“当然。”付欣很介意，他不习惯与人同桌而坐。但出于礼貌，只能这般说了。
长孙有忌自行端着自己的茶壶和茶杯过来，在付欣对面坐下。又笑着说道：“听付公子的口音，是京城人士吧？”
“我口音很重吗？”
“只是稍微有一点儿。”
“哦。”付欣低头喝茶。
“看付公子模样，似乎有些面善。”长孙有忌说道：“付公子可曾去过王牌坊村？”
“我暂时住在那里。”
“呀，我也是。”
“呵呵……”付欣不喜欢这样的尬聊，抬头看向抱着胳膊一旁看戏的张京哲，催促道：“老板，面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张京哲道：“你俩先聊着。”
聊是真的不想聊了。
付欣干笑一声，继续低头喝茶。长孙有忌社交经验丰富，自然看出了付欣的抵触，微微一笑，也沉默了下来。
好在面很快就被白月光给端了上来。
看着两碗冒着黑气的刀削面，长孙有忌和付欣都懵了。
“这面……煞气？”长孙有忌皱了皱眉头。
确实是煞气，却又跟常见的煞气有些不同。这碗里的煞气，似乎很温和，并无任何“恶意”可言。而且，诡异的是，煞气之中，竟然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儿。
付欣抬手捂着口鼻，盯着碗里的面，看似做沉思状，实则是不想吸入煞气。“以煞气为食，倒是头一次见。”
“嘿，我家的面，自然是物超所值的。”白月光笑着，用围裙擦着手，介绍道：“这碗面，名叫飞升面。因食用后有飞升之快感而得名。另外，飞升快感的强度，因人而异。食用者资质越高，快感越是强烈。”
付欣哑然失笑。
长孙有忌亦露出了然的神态。
二人不傻，自然明白这“飞升面”就是个坑人的玩意儿。什么飞升快感？那是什么狗屁感觉？谁会知道啊？跟“资质”挂上钩，更是阴险无耻。
“飞升面……”付欣笑道：“味道不是如何，但这一千两一碗的面，还真是头一次吃。”
此言一
出，长孙有忌懵了。
他猛然想起来，自己兜里可没有一千两银子。碎银加上银票，统共大概也就三四百……不，昨晚消费了不少，应该所剩无几了。
“快尝尝。”白月光双手往前捧了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付欣犹豫着拿起筷子，抄了抄面，蒸腾的黑气愈发浓郁了。好在面是平常颜色，不至于让人看了没胃口。又迟疑了一下，付欣终于决定尝一尝。
但见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面，嘴里咀嚼片刻，眼前一亮。“唔，味道……还真是不错。”
“嘿嘿。”白月光有些得意，“那是当然的了。这种烹饪手法，我只有给我师父做饭的时候才用过。长孙公子，你怎么不动筷子呀？”
长孙有忌感觉有些难堪。
他是真的不敢吃面。
倒不是因为怕面不能吃，只是单纯的因为吃不起。
面都端上来了，不知道能不能退……
再看对面越吃越快的付欣，嗅一嗅面香，长孙有忌终于做了决定：先吃，吃完了……赊账。回头找老姐借点儿就是了。
于是，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
味道确实不错。
比张京哲的厨艺强多了。
而且，除了口感不错之外，确实还有点儿奇怪的感觉。只是，具体该如何形容，却是有些不好琢磨了。因为那感觉太过细微，不仔细品味，甚至感觉不到。
难道真有所谓“飞升快感”？
扯淡！
长孙有忌在心底坚决否定了这种荒唐的念头。
白月光眼巴巴地看着二人，一脸期待。“二位，有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长孙有忌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看向了付欣。孰料付欣也看了过来。二人对视了一眼，长孙有忌缓缓说道：“这个嘛……好像……确实是有点儿……”他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考虑着。
付欣看一眼长孙有忌，稍稍沉吟，点头道：“挺奇妙的感觉，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
“确实。”长孙有忌笑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哈哈，不错不错，你俩资质可以啊，竟然都能感觉到。”白月光笑道：“我还担心你俩资质太差，感觉不出来呢。”说罢，看一眼张京哲，眼睛里尽是得意。
张京哲瞅一眼两个吃面的冤大头，原本还有点儿问心有愧，良心不安，可想想两千两银子入账，这俩人儿也都是大户，千儿八百的不叫个事儿，心情立刻又起了来。
或许，以后可以把这“飞升面”作为招牌面食……就怕傻子不够用。
付欣不再废话，低头专心吃面。
很快，面吃完了，汤也喝了个干净。
取出手帕擦拭了一下嘴唇，付欣叹道：“好吃，这般美味，我还是头一次吃到。”
长孙有忌诧异的看了一眼付欣，心说“你也没吃过啥好猪肉”，口中说道：“付公子说的是。”
付欣回味着面香，感慨叹气，觉得这一千两银子，花的太值了。只是可惜家里仆娘不是黑灵，没有煞气。不然，定要让她学一学这“飞升面”的做法。每餐来一碗，赛过活神仙。当然了，这般心思，是不能被旁人知晓的，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没出息。
原本付欣还想跟张京哲随便聊聊，比如聊一聊关于戾气的话题。只是，对面的长孙有忌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付欣不喜欢长孙有忌，也不想跟他多聊。于是，他起身拱手，对张京哲说道：“不叨扰了，告辞。”然后又礼貌性的冲着长孙有忌拱手，“告辞。”
待付欣走远，张京哲问出了一个很感兴趣的话题。“长孙，你觉得这付欣……是男是女？”
长孙有忌笑道：“姐夫让我与他同坐，莫非就是想让我看个真切？”
“哈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张京哲说道：“你不是自称猎艳无数吗？肯定有经验的。是男是女，当是一眼即知，对吧？”
长孙有忌笑着，没有立刻回话。
其实，付欣是男是女，他还真没看出来。
就算是看出来了，也不能乱说！
所谓祸从口出。
长孙有忌早就总结了一个经验：女人可以随便睡，话却不能随便说。
另外……
“姐夫，打个商量。”长孙有忌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抵了今天的饭钱。如何？”
张京哲一愣，哈哈一笑。“什么秘密值得一千两银子？你先说来听听。”
“你先说能不能抵。”
“你不说，我哪知道值不值得？”
“君子协议，咱凭良心……”长孙有忌说着，猛然怔住。他意识到自己太蠢了，竟然要跟一家黑店的老板谈“良心”！“算了，秘密呢，我不说了。饭钱……先记账，可好？”
“堂堂长孙家的公子……”
“记账啊，回头就还你。”长孙有忌不由分说，转身就走。
张京哲也不追他，走到柜台后，取出那一千两银票，爱惜的不得了。“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票呢。十三，你见过吗？”
徐十三是大户出身，当然见过。笑一声，说道：“京哲，你觉得，那付欣，到底是什么人？”她一直在观察那付欣
，猜测着他的身份。“我看到刚才他离开时，看了一眼对面的水果铺子，那张公公竟是低头致意。”
张京哲正在欣赏着大额银票，听到徐十三的话，反问：“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徐十三问白月光，“小白，你觉得呢？”
“爱谁谁。”白月光笑着趴在柜台上，瞅着张京哲手中的银票。“夫君，今日我是不是很能干？”
“你一直很能干。”
白月光听出了张京哲的重音所在，哧一声笑道：“夫君好坏。我是说一下子帮家里赚了两千两银子，我是不是很厉害？”
张京哲笑一声，知道白月光的心思，取出一些碎银子，放在她面前。“赏你的。”
“谢谢夫君。”白月光的手很快，话刚出口，银子就被抓了起来。待话音落下，银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嘻，再跟夫君商量个事儿啊。”
“说。”
“我想弄死长孙有容。”
“嗯？”
“她是我二师姐。”
“啊？”
“她偷偷见了孤山，想合谋阴我一把。我估计啊，她肯定料到了我会知道她想阴我并且我会将计就计，但是她……”
“你先等会儿。”张京哲的脑子有点儿绕不过弯儿而来。“你再重复一遍。”仔细听了好几遍，终于理顺了。“啊，然后呢？”
“但是她一定不会想到，我打算将计就计的将计就计……”白月光说着，看向徐十三，示意他们凑过来，压低声音，如此这般的把自己的阴谋详细说了一遍。
张京哲自问脑子不算笨，可听白月光说完她的阴谋诡计之后，竟是有种发懵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听明白了，可仔细想想，又不对。甚至于越仔细想，越是糊涂。到头来，竟是一头雾水。
白月光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至于最后要让长孙有容来“转世”成双胞胎的最终目的，她隐瞒了没有说。她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张京哲以为“双胞胎”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计划交代了清楚，剩下的事情，就是去准备布置陷阱用的材料了。借口东西很贵，白月光又跟张京哲要了一百两银子，然后才兴冲冲的进城去了。
张京哲闹着头看着白月光欢快的背影，嘴角抽搐。
徐十三问：“她的计划，你听明白没有？”
张京哲讪道：“她让我用鞭子狠狠地抽她……”说着，皱了皱眉，觉得白月光可能把自己也给顺道儿算计了，好像有那么点儿“假公济私”的嫌疑。
徐十三不知张京哲心中所想，说道：“这是苦肉计。唉，每天一顿鞭子……有必要吗？”叹一口气，又道：“对自己都如此狠辣，算计同门亦是毫不手软。小白真是……这样的人，不能招惹。”
“是啊，哪天她要坑死我，我都不意外。”张京哲说道。
徐十三抿嘴笑笑，说道：“那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张京哲冷笑，笃定的说道：“至于的很。她呀，就是个冷血黑心的家伙。”
“小白很喜欢你。”徐十三笑道：“一个冷血之人，能如此爱你，十分难得。你当珍惜这份感情，莫要辜负了她。”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想到了白月光杀了徐九的事情。抿了抿嘴，说道：“她没你说的那么好，你看走眼了。”
第149章真的有点儿恨徐家
被张京哲用皮鞭抽的满地打滚儿的白月光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村子里的狗吓得夹紧了尾巴，一声也不敢吭。
拥有戾气加持的张京哲，每一鞭子下去，都是力道十足。被误伤了的地上的青砖，都被抽碎了好几块。如果不是白月光一向皮实，又有煞气护体，肯定会被打死了。
徐十三发现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越来越重，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拉扯。安抚了张京哲，让他回了房间之后，徐十三来到仍然趴在地上喘气连连的白月光身边，看着她身上被皮鞭抽破了的血淋淋的衣衫，低声问道：“真有必要这样吗？”
“嗯。”白月光低声回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闭上眼，舔了舔嘴唇，“你回房间吧，不用管我。”
“我扶你回去。”徐十三小心的把白月光搀扶起来。
白月光颤巍巍起身，看一眼地上碎了的青砖，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低声说道：“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夫君真想打死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或许是因为身上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太疼了。
徐十三应一声，说道：“戾气越来越暴躁了。”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在面对你的时候，是这样的。”
“是啊，虽然我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但是……”白月光脸上闪过一抹阴霾之色。“我不希望夫君出事，更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被别人利用！”
“对于玄纹和戾气，我知之甚少。”徐十三叹道：“我族中长辈或是知道一些，只是……”因为对爷爷见“死不救”的事情，她跟徐家人的关系一直都没能缓和下来。
“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的。”
徐十三没有再说什么，送了白月光进
房间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京哲坐在床沿上，看向徐十三，问：“她没事吧？”
徐十三笑道：“心疼了？”
“唉，我刚才……又失控了。”张京哲叹道：“感觉我这脾气啊……是越来越恶劣了。”自嘲苦笑，又道：“又无能又易怒，真是典型的渣男。”
徐十三微笑着来到张京哲面前，轻轻搂住他，安慰道：“或许就是如小白所言，因为那玄纹的缘故。不论如何，玄纹太过诡异，要多了解一些才好。”
张京哲皱了皱眉，扯开胸前的衣服，看着身上的黑色玄纹，沉吟一会儿，说道：“不知道等女儿大了，还能不能认出来。”如果张云起没有因为“转世”而失忆的话，她自然是认得这些玄纹，并且知道其作用。可惜了，只是“如果”。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徐十三低头在张京哲额头轻吻了一下，“明日里我回一趟娘家，我四爷爷对于上古历史颇有研究，或能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去徐家遭受白眼吗？算了吧。”
“呵，你不知道。四爷爷与旁人不同，他老人家对我极好。”徐十三笑道：“放心吧，我可不是受得了窝囊气的人，岂能甘受白眼？”
除非逼不得已。
回想起张京哲戾气失控的时候带来的那种让人感觉压抑至极的绝望感觉，徐十三便是一阵阵心中不安。她觉得，若是能得到一些关于戾气或是玄纹的信息，帮张京哲解决了后顾之忧，些许白眼，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让徐十三意外的是，四爷爷给她的，不只是白眼。
翌日上午。
徐家。
地上洒落了一些水果和糕点。
徐十三带来的礼物，被四爷爷直接丢了。
一只水果，更被四爷爷嫌弃的踩在了脚底下。精神矍铄的老人，冷着脸看着徐十三，语气生硬的说道：“张徐氏，你不知道徐家不欢迎你吗？”
站在太阳底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徐十三咬着牙隐忍着。
张徐氏……
这个称呼，真是……
“四爷爷，我……”
“不敢！我徐四季可没有你这个孙女。”徐四季森然的看着徐十三，冷笑道：“徐家也没有你这般冷血无情的逆子！”
“四爷爷，没必要跟她这种人说这么多吧？直接赶走就是了！”徐四季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满脸心疼地看着徐四季，说道：“可莫要气坏了身子。徐家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呢。”
“二哥说的是！”另一个男子附和了一句，一脸鄙夷地看着徐十三，又道：“不过……还是不好得罪了她，万一她家男人发了飙，屠灭了咱们徐家，可如何是好？”
“哼！那便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了！”二哥冷然道。
徐十三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看向那两人，说道：“二哥三哥说哪里话，京哲他不是那种人。”张京哲不是，可白月光是。想来若是换做白月光受了这般对待，徐家怕真是要被屠灭满门了。一念及此，徐十三脑海中便浮现出了白月光踩着二哥的死尸大笑的画面。
“张徐氏，莫要乱叫唤。”二哥说道：“我可不是你二哥！”说罢，又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徐十三，说道：“你应该也从来就不是徐家人。哼，三婶的作风，世人皆知！可即便如此，爷爷何曾亏待了你？甚至还亲自传授你《浪子剑》。你就是这般报答爷爷的吗？”
徐十三抿了一下嘴唇。
心里有许多委屈，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都过去了。
那些往事，就该随风远去，不该再提及，不该再让那些陈年伤痛又一次坏了自己的心情。更何况，自己是来求助的，就算再委屈，也只能忍着。
“张徐氏！”三哥说道：“四爷爷说了，徐家不欢迎你，请吧！”
徐十三没有动，她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沉吟片刻，看着徐四季，说道：“我夫君的戾气，越来越不稳定了。些许情绪，便可能让戾气失控。”
“嘿！这话，是在威胁我们？”三哥愤怒的涨红了脸，身子不自觉的往前迈了一步，不知是想动手还是怎地。只是，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二哥和四爷爷都没有动弹，又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去。
二哥不卑不亢地说道：“失控了，又能如何？戾气虽然霸道，但倾我徐家之力，却也不怕！我徐家到底也是武林第十三世家，岂容小觑？不，现在不是了。”言毕，落寞之色尽显。
徐十三没有理会两位堂哥，只是看着徐四季，继续说道：“若是戾气失控，恐怕会杀戮慎重！四爷爷慈悲为怀，定然不会想要看到生灵涂炭吧？”
徐四季一对花白寿眉微微颤了颤。
他呼出一口气，说道：“有野史记载，言之当年秦将白起戾气失控，坑杀赵军四十余万。”
在场三个年轻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历史上那场“长平之战”，亦知道“坑杀四十余万”的残暴，却是头一次听说此事跟戾气有关。不约而同的，三人都看向了徐四季。
徐四
季神情冷漠地看着徐十三，说道：“想从我这里查一些史料是吧？哼，老朽自幼喜好研究历史，几十年来，确实藏了一些怕是供奉院也没有的孤本。”
徐十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知道，徐四季要提要求了。
果然。
徐四季指了个方向，“从这里磕长头至徐家祠堂，再磕百头！”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便让你查阅史料！”
磕长头，即一步一跪拜。磕百头，顾名思义，即磕一百个头。
徐十三看着徐四季，短暂的迟疑之后，点头道：“好！”随即转身，对着祠堂方向，撩起衣摆，拜倒尘埃。
徐四季的藏书未必有什么实用资料，但哪怕是一点点希望……
就像当初徐十三嫁给张京哲的原因一样。
徐四季有些诧异。
他以为自己了解徐十三。
曾经那个性子孤傲、自视清高的徐十三，竟然会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男子，而甘受大辱！
“呵！”徐四季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你对那张京哲，真是用情至深呐。”似是一句感慨的话，可却又充斥着嘲讽和不屑的语气。
“我既嫁了他，自当如此。”
三哥嗤的一声笑了，说道：“张徐氏，莫非你变成易女之前，便是喜欢男子的？”
“哼！”二哥嫌弃的瞪了徐十三一眼，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徐十三不再废话，只是一步一武~!期?巫岭扒疤跪拜的往祠堂而去。
不过是磕头罢了，不过是些耻笑罢了。
总会过去的。
很快就会过去的。
等回到面馆见了京哲，大概会想要跟他说：“有时候啊，真的有点儿恨徐家。”
唉……
算了。
终究是在徐家长大，便当是还债了吧。
也没必要说出来让京哲不开心。……
张三面馆。
隔壁包大哥一家搬走了。大概是把铺面卖了个好价钱，一家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从来都很节俭的包大哥更是大方了一回，说是要先领着媳妇去首饰铺子里“随便挑”。
新邻居是什么来路，张京哲不清楚，也懒得去过问。
此时的他，趴在柜台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徐十三精心记下的账本。想要统一统账目，却老是算错了。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欣赏着徐十三的字。
到底曾经是个男子。
徐十三的字虽然还算清秀漂亮，可却仍然给人一种男子的“骨感”和“力量感”。就像她的性子一样，看起来好像要努力做个温柔贤淑的女子，骨子里却依然有着男子的“勇武”。
真好呢。
回想起跟徐十三“相爱”的过往，张京哲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说不够浪漫，不够曲折，甚至不够感人，但是……
依然感觉很好，毫无道理的好感。
抬眼看到进门的顾青烟，张京哲有些意外。他让顾青烟盯着付欣，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顾青烟此时回来，难道是已经查出来了？“有结果了？”张京哲问。
“啊？”白月光的声音在柜台下响起。
张京哲道：“我跟青烟说话呢。”
“噢。”
张京哲干咳一声，脸色微红，又故作淡定，问顾青烟：“怎么回来了？”
顾青烟的视线瞄了瞄柜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对张京哲说道：“他一直没有出院子。地宫入口处的强大力量，我有点儿扛不住。”扛不住的话，有可能会让怨气控制了自己。顾青烟的力量源于怨气，却又对怨气十分忌惮，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这样啊……”张京哲沉吟片刻，“我倒是忘了这一点……嘶……那个……嗯……我想想……”白月光这个小浪蹄子，还来劲了！低头看到徐十三记的账本，张京哲说道：“咳……对了，十三去徐家了，还没回来，你去看看吧。”
徐十三又不是小孩子，徐家也不远，哪有必要专门去看呢？
顾青烟知道，张京哲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要打发自己赶紧离开。所以，她识趣的出了面馆，往徐家而去。
天气渐暖，大街上的行人多了不少。
待进了城内，人就更多了。
偏偏越是在人多的地方，顾青烟越是感觉孤单清冷。
大街上的所有人，要么是成双成对的，要么是三五成群的，即便是形单影只的也总能遇到熟人打招呼。没有人像自己这样孤独。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多人中，肯定也有像自己一样孤单的。
只是自己没有“看到”而已。
“大多人通常只会看到自己所在意的。”这句话，是师父教的。
那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能跟师父再次相逢，甚至还“亲上加亲”了……
真好。
只是，师父不再像当年那样关爱自己了。
师父有了她在意的人。
顾青烟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徐家，并且看到了正在磕长头的徐十三。
……
王牌坊村。
付家。
付欣尝了一口仆娘下的面，大摇其头。“不对，不对，不好吃。”看起来，十分不满意。
仆娘十分自责，道：“公子觉得哪里不对？”
“呃，说不上来。”付欣也
是挠头。
仆娘看向壮汉，“你不是说张三面馆的面很一般吗？”
壮汉有些委屈的回道：“公子说了，面是白月光下的。”
“唔，我给忘了。”仆娘有些歉意，又苦闷道：“要不，改天我去尝尝看？就是一千两银子一碗，实在是……”
“别改天了，现在就去吧。”付欣道：“一千两银子而已，不算什么。”又看向壮汉，笑道：“你也一起去吧。”
三千两银子三碗面，绝对够奢侈了。
白月光对这三个冤大头自然是欢迎之至，张京哲更是亲自给三人剥了蒜。这种服务，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不过，这钱赚的太多了，有点儿良心不安。
张京哲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付公子，你自己吃就好了，没必要连带着仆娘、护卫也请了吧？”
“呵，都是跟随多年的下人。”付欣笑着取出银票递给张京哲。“一碗面而已，小事情。”
张京哲不客气地接过了银票。“行吧，看样子付公子是不差钱的。”
很快，三碗“飞升面”端了上来。
付欣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坝陆救$^奇
仆娘和护卫稍稍迟疑，也拿起筷子尝了尝。然后，仆娘的脸色黑一阵白一阵，更眼神复杂的看向张京哲夫妇。
三千两银子三碗面……
简直就是把人当猪宰！
不过，花的也值。
因为仆娘终于明白付欣为何觉得这“飞升面”好吃了。
再看付欣，仆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这孩子……
虽然身份尊贵，可是……
太可怜了。
少油少盐的饮食习惯，是很养生。但是，活这么大就没吃过一回够香、够咸的饭食，真是悲催。不过也正常。毕竟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大院子，也从来没有吃过外人做的一口饭。
他大概根本不知道“咸”是什么感觉吧。
仆娘想到此，不由得鼻子一酸，差点儿落泪。
正在大口吃面的付欣看向眼眶湿润的仆娘，愣了一下，微笑道：“一碗面而已，不至于。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以为仆娘被自己“施恩于下”的行为给感动了。
第150章小白的不稳定计划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这句出自《穿明》的话，自汉代始，便被历代朝廷奉为至理。千年熏陶之下，更被世所公认。
也正因此，好淫与不孝，成了两道坎儿。
甚至，到了后来，更有“凡此二弊者，不可承大统。”的规矩。因为“好淫”或是“不孝”而被废掉的太子，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上有为之，下必效焉。
民间对于好淫和不孝之徒，亦深恶痛绝，因此而被沉塘或是逐出家门的例子，不胜枚举。尤其是女子好淫，那更是罪不容恕。
白月光虽然把“好淫”和“不孝”都给占全了，却又是个眼里不容沙的性子。对于经常跟师叔“厮混”的沈辞，白月光十分不满。虽然没发现她和师叔有什么不轨，但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不会有。所以，她认为将沈辞禁足，很有必要。
“不至于吧？”张京哲对白月光的提议并不赞同，“别把人想的那么龌龊。”
“这叫防患于未然。”白月光说道：“万一沈辞给你戴了绿帽子，悔之晚矣！”
“大不了休了她，怎么就悔之晚矣了？”
白月光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说道：“就算是休了她，你被戴了绿帽子的事实，还能被抹去吗？”
“咳，我这……你不是要忙着对付长孙有容吗？不是还要帮我解决玄纹的问题吗？”张京哲说道：“似乎挺忙的呀，就别瞎操沈辞的心了。”
“沈辞被业障影响，很容易做出出格的事情。”白月光提醒张京哲。
张京哲沉默了片刻，说道：“唉，再说吧。”看看手里的三张千两银票，张京哲岔开话题，说道：“今天真是赚大发了。明天要不歇业一天，带你们去买衣服首饰？”
“没必要为了那些身外之物浪费银子。”白月光的心思被银票吸引，“要不……折现吧？”
“你似乎很喜欢银子。”张京哲说道。
“没办法，修行这事儿，费钱。”白月光笑嘻嘻道：“夫君，给我一百两银子呗。咳，做飞升面很累的，煞气损耗也多。我需要买些补品，好好地补一补。”
张京哲的心情不错，直接往桌上拍了一张百两银票，“夫君我赏你的，拿去花，不许给我省。”最后这句，其实毫无意义。因为即便没有这句，白月光也不会省着花。张京哲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最后这句话说的特别的“发自肺腑”。
白月光笑道：“谢谢夫君。”收银票的速度，比谢的速度更快。“沈辞的事情……”她还是不放心。毕竟，如果沈辞脏了，夫君就会脏，然后自己也会脏——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夫君若是觉得为难，我可以跟她说。毕竟，我是张家大妇，管教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张京哲发现白月光对这事儿还挺执着，想了想，问道：“你打算怎么管教她？真若是禁足的话
，怕是不合适。”
白月光想了想，说道：“不禁足也可以。我在南方见过一种亵裤，钢铁打造……可以上锁……”
张京哲诧异的看着白月光，听她描绘，脑中勾勒出画面。片刻，嘴角抽搐，道：“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呐，连这种奇怪东西都见过。”
“嘿嘿，活久见嘛。”白月光笑道：“毕竟，我也活了那么多年。”
“说起来，你到底多大了？”
“夫君，询问女子年龄，不合适呢。”
张京哲啐了一口，倒也不再追问。又想起白月光描绘的那亵裤，讪道：“依我看呐，沈辞肯定不会穿那玩意儿。铁做的，铠甲一般，穿身上多难受啊。”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钢铁打造。”白月光说道：“灵术中，有一种禁制术，可以借鉴一二……寻常衣物上布置一番，便可有奇效……”
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说话时满眼放光，立刻就意识到这家伙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然后又不免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给沈辞穿那种奇怪东西，所谓“禁足”之说，就是拿来垫话的。
正想揭穿了白月光的阴暗心思，抬眼却看到了顾青烟回来了。
顾青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
徐十三从徐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长时间的看书，使得眼睛有些疲惫、干涩。轻微的按摩一下，稍稍缓解。
“哼，以后没事儿别来……不，是有事儿也别来了。”送徐十三出门的三哥用不耐烦的语气说着，“徐家虽然没落了，却也不是任凭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的。冷血无情的东西……”
徐十三径直离开。
对于三哥的话，选择了置若罔闻。
这样的行为，使得三哥勃然大怒。他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徐十三依旧没有理会。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开始那样生气了。
甚至，只是感觉有些聒噪而已。
走得远了，耳畔终于清净。
她走得很急切，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了一般。
很快，前面不远，就是面馆儿了。
徐十三忽然放慢了脚步，然后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愉悦。远远的，便看到了坐在柜台后的张京哲。徐十三微笑着走过去，说：“我回来了。”
“这么晚。”张京哲笑道：“等着你吃饭呢。”
“就是。”白月光懒洋洋地抱怨道：“我都饿扁了。”
徐十三笑道：“那就别等我了呀。”说罢，四下里看看，“沈辞呢？”
“没回来呢。”张京哲说着，走向后厨。“我去做饭。”
“等沈辞吧。”徐十三说。
“不用。”白月光啐了一口，说道：“要依着我，连你也不等了。夫君却是偏心，非要等你。”说着，撇嘴，一副吃醋的样子。“我觉得我这大妇的地位，可能要不保了。”
“放心，我不跟你抢。”徐十三笑着回了一句，又道：“我去后厨帮忙。”
“嘁，显着你了。”白月光阴阳怪气地挖苦一句。
徐十三笑一声，没有回话。
看着徐十三去了后厨，白月光的脸色阴沉下来，眉头微微皱着，若有所思的想起了烦心事儿。不消多时，晚饭做好了。
沈辞却仍然没有回来。
徐十三说道：“一般到了饭点儿她就会回来的，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可能吧。”张京哲嘴里塞满了面条，不清不楚地说道：“不用管她。她可是白灵，一般可没人敢惹。”说罢，又斜了白月光一眼。“她也不像某人，整天惹事儿。”
白月光做无知状，问：“夫君，某人指的是谁？”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吃了晚饭，然后关了铺子回家。到了王牌坊村口的时候，竟是遇到了韩县丞和龙先生，不免简单寒暄几句。看着韩县丞二人背影，张京哲猜测道：“韩大人是不是来找付欣的？”
“有可能。”徐十三说道。
付欣身份尊贵是毋庸置疑的，而他年纪太轻，身居高官的可能不大。所以，包括张家人在内，大多人都猜测付欣应该是皇族。至于是哪家王爷家的贵公子，就不好说了。毕竟，皇族枝繁叶茂，如付欣这般的年轻俊彦多的是。
进了自家院子，张京哲忽然做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付欣……有没有可能是太子啊？”
徐十三说道：“我也有这般怀疑。”
白月光却好似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一把抱住张京哲的胳膊。“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早点儿休息吧。”
“死一边去。”张京哲一把甩开白月光的手臂，厌烦地喝道：“看到你就烦。”
白月光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猛然明白了张京哲的意图——苦肉计的事情，差点儿给忘了。于是，白月光赶紧取来皮鞭交给张京哲，然后跪在地上认打认罚。
至于执行家法的借口……
不重要。
打就是了。
白月光又一次被打得惨叫连连。
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月光，张京哲紧攥着皮鞭，手微微颤抖着。他惊愕的
发现，在打白月光的时候，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多了一分诡异的“愉悦感”。这不由得让张京哲顿时脊背发凉，胆战心惊。他开始担心自己会变得如同白月光一般变态，担心早晚有一天自己真的会把白月光给打死，甚至可能还会打死更多的人……
想起死亡，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如果()*白月光死了!午，作为她的七丈夫，自己应该医~把她安葬，然/后给她立一其块墓碑。可笑又可悲的是自己至今还不知道林她的坝+真名叫8*(什?/逡*么。
丢了手中的皮鞭，张京哲心情复杂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徐十三的房间里安歇的，临时又改了主意。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因为噩梦而失控，并且失手杀了徐十三。
是夜。
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
白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张京哲，低声说道：“夫君，我去了。”
“嗯。”张京哲看着白月光，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不要杀人！”不等白月光说话，又解释道：“跟什么妇人之仁无关。我只是不希望十三背负了罪恶感！”
白月光趴在床沿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张京哲的眼睛，叹气道：“夫君你还真是心疼她。”
我也想心疼你，就怕你尾巴翘上了天，然后把天给捅破了——张京哲心中腹诽一句，没好气的说道：“赶紧去吧，早去早回。”又不放心，补充一句，“回来了奖励你。”
白月光愣了一下，坏笑道：“怎么奖励？”
张京哲被她贱兮兮的模样逗笑了，“小心一些。”
“嗯。”白月光往前探头，在张京哲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起身离开。
房门被关上了。
张京哲望着床顶，颓然叹气。
戾气……
据说很厉害，很霸道，很凶残。
可竟是连想要为心爱的女子出气都做不到。
要这戾气，又有何用呢？
又想起徐十三从她四爷爷那里找到的零零碎碎的史料，乱糟糟的，好像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且，大多信息，还都是野史记载，可信度实在是太低了。另外，张京哲的学问实在是太浅薄了。徐十三提到的一些有可能身怀戾气的历史人物，他根本就不认得。
胡思乱想了许久，一直熬到深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想要睡着了，又被白月光吵醒。白月光骑在张京哲身上，黑暗中那张居高临下的白嫩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残忍的贪婪的邪恶的笑容。
“搞定了？”张京哲问。
白月光发出一声恶鬼一般的笑声，不答话，只是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下来。
翌日凌晨。
徐家。
徐十三的二哥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周围的环境有点儿陌生。怀里，还有一团温软。怔了一下，低头看去，脑子里嗡的一下子。
竟然是七婶儿。
祠堂里。
每日都要早早来奉香的管家，一推开门，便看到了躺在一堆横七竖八的灵位上呼呼大睡的三公子。更加不堪入目的是，三公子还光着屁股，胯间正是前任家主的灵位。
……
王牌坊村，张家。
白月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依旧感觉没有睡饱，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一眼吊在房梁上的孤山，跟她打了个招呼。“师姐，早啊。”
孤山应了一声。
“昨晚，辛苦师姐了。”白月光笑道：“《鬼迷心窍》是真的很好用呢。”
孤山有些讪讪，说道：“《鬼迷心窍》是我的绝技，我自然会觉得好。不过……若非师妹的诡……玄妙手段，昨晚也不会那般顺利。”她现在开始学着客客气气地说话了。当然，也或多或少有些真心话。昨晚白月光用的那般手段，还真是见都没见过。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毒妇会的古怪手段，是真多。
“嘿，算不得什么。今晚再去一趟，再让你长长见识。”
孤山道：“今晚要对付那徐老四吗？他的内功修为太强，怕是……”
“不，不管他。”白月光阴森恶毒的笑道：“那老小子……被气死，就是他的宿命。嘿嘿嘿，夫君说了不让我杀人。可若是那老小子自己气死了，可就怨不得我咯。”说罢，又眯起眼睛，道：“今晚再出去，长孙有容必然会好奇跟上来。届时……”
孤山狐疑道：“改变计划了吗？”
“是啊，计划这东西，就是要变来变去的才有趣嘛。”白月光说罢，扑到床上，准备再补个觉。迷迷瞪瞪了一会儿，没睡着，反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很让她愤怒的事情——沈辞昨晚夜不归宿了！
太过分了！
作为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可以在外面过夜呢！不管有没有红杏出墙，都是不能被容许的事情！亏着沈辞还是读书人呢！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白月光越想越气，一骨碌爬起来，夺门而出。
必须跟沈辞好好谈一谈才行！
是禁足还是穿特别制作的亵裤，她必须选一个！
说起来，“特别制作的亵裤”还没做呢。
要不，再改变一下计划？
今天先把亵裤做好了。
至于徐家那个老小子，还有长孙有容……
便让他们再多活一天吧。
哎呀，自己真是菩萨心肠呢。
第151章怨妇、裁缝、主仆
原本的计划是“将计就计”的对付长孙有容，忽然变成了要“引蛇出洞”，最后又要把计划推迟……如此不稳定的谋划，会不会让自己显得太过心性不定，反复无常？
出了家门，一边往面馆而行，一边胡思乱想的白月光在短暂的忧虑之后，又释然了。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靠的就是“随机应变”和“不拘一格”。唯有如此，才能让对手无法猜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能让对手琢磨不透，自然可以常胜不败！
对，就是这样。
白月光想通了这一点，立刻有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的前行，偶遇一块转头，飞起一脚，看着那转头落入护城河中溅起水花，满意的笑起来。
忽地，她注意到河边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上，流露出一股绝望的气息——对于这种气息，白月光很敏感。因为张京哲身上的戾气出现时，就就会让人产生绝望的心思。
这女子，莫非是想寻短见？
作为一个拥有菩萨心肠的黑灵，白月光自然不能不管不问。
于是，她赶紧凑上前，看一眼那女子姣好的容颜和脸上的泪痕，关心的问道：“你是想跳河吗？”
女子被身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更往河面跨出一步，差一步就要踩空了。她警惕的说道：“不用你管！走开啊！呜呜呜……”
“哎呀，你先别哭。”白月光微笑着，语气轻柔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要跳河吗？”
女子看着白月光，眼泪汹涌，呜咽着倾诉自己的不幸。确实是个不幸之人，儿时因为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导致常常吃不饱饭，还要干重活。后来年岁大了，被父母卖给了有钱人家做小妾，又被主母欺负……
总之，很惨。
白月光饶有兴致的听着女子诉说苦难，末了，问：“所以，你就是想死是吧？”
女子抹一把眼泪，绝望地说道：“是！我就是想死！别跟我说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也别说什么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我就是……”
女子话未说完，胸口被煞气贯穿。
她错愕地大睁着杏眼，看一眼满脸温柔笑容的白月光，低头再看胸前煞气，最后又抬头看着白月光，似乎有点儿不明白状况。
“我一向乐于助人，不用谢我。”白月光说着，抓着煞气的手，开始往外拉扯，好似要把什么东西拉出来。
女子随着白月光的动作，张了一下嘴巴，随后双眸顿时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亦好似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塌塌的倒下。
白月光手上的煞气团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涌动着。正想让其灰飞烟灭，心念一转，却又取出一个瓷瓶，将之收起——这般怨妇之魄，当有妙用。
再看地上的死尸，白月光叹道：“跳河多不好，污染水源。万一吓到了小朋友，更是罪过。”看一眼对岸不远处嬉闹的孩子们，白月光感觉心情极为舒畅。
原来，做好事也会让人心情愉悦呢。
不过……
这么多肉食，用来喂鱼的话，也是不错的。
想到此，白月光抬脚把地上死尸用力蹬进了河里。看着死尸往对岸那群孩子们所在的地方飘去，白月光满意的笑一声，转身回了大路上。
到了面馆外，白月光站在对面往面馆里看了一眼，并没有直接过去。她看到挨在一起腻歪着说着悄悄话的张京哲和徐十三，感觉心里竟是有点儿堵得慌。
难道自己在吃醋吗？
不能吧？
自己又不是个妒妇……
“白姑娘，吃水果吗？”水果铺子的张公公笑着问。
白月光耷拉着眉眼看向张公公，道：“你不该称呼我为张夫人吗？”说罢，也不需要答案，径直走了。她没有去面馆，而是直接往城里而去。
张公公笑吟吟的看着白月光的背影，想到刚才白月光明显醋意大发的样子，对身边的锦衣卫说道：“女人，麻烦。多了，更麻烦。”
锦衣卫狐疑的看一眼张公公，心说你一个太监，发出这般感慨，着实会让人感觉荒唐。口中却道：“公公说的是。”
张公公又道：“韩大人见过那位了？”
“是的。”锦衣卫说道：“龙先生也跟着去了。”
“噷！”张公公面容阴冷，有些不忿地说道：“文人！太天真了！他们以为那帮畜生会真心要帮文国吗？引狼入室，乃遗祸后人之大过！”闷哼一声，又道：“不过，龙一不可小觑，实力或不在国师之下。若是那位真能得到龙一的鼎力相助……好在龙一心性散漫，应该不会真的插手。”
“公公说的是。”
“唉，备上一些水果。”张公公说道：“咱们也该去王牌坊村拜见一下那位了。”言毕，看一眼对面的面馆里的张京哲，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白月光，意味深长的说道：“二八月的天，容易
着凉。”
二月和八月，是换季时节，天气变化最是多端。忽冷忽热，最易生病。
今天还好，暖洋洋的。
走在阴凉处，会觉得有些凉。走在日头下，又会晒得冒汗。
云城大街上。
白月光在光亮和阴暗处来回挪步，穿梭于各种铺子之间，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逛的累了，捧着一包瓜子儿坐在一块敞亮地方休息。
又想起面馆里张京哲跟徐十三亲昵的画面，白月光的眉头皱了皱，像是被日头晒得睁不开眼一般。
唉！
岂能如此。
作为一个女子，怎么能有嫉妒之心呢？妒妇最讨厌了。
作为张家的大妇，绝不能带坏了门风！
不仅如此，自己还有责任和义务要让张家人丁兴旺起来。
轻抚小腹，想到把长孙有容弄成“双胞胎”的计划，白月光的心情又好——还没来得及好起来，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双胞胎应该是儿子还是女儿？
道理上而言，张家已经有个千金大小姐了，再来两个儿子传承血脉，才是正确的做法。不过，自己实在是不喜欢儿子呀！
据说，男子大多会喜欢女儿，女子大多会喜欢儿子。
所以自己应该会喜欢儿子才对。
可为何……
唔，因为自己本是男儿身。
当然了，生儿子还是生女儿，这个问题不着急考虑。
反正还要好几个月才该生。
当务之急，是给沈辞做亵裤，是对付长孙有容，是帮十三报仇……想起报仇的事情，白月光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徐家被灭门了，十三会不会精神崩溃？一般精神崩溃的人，性情也会变得不讨喜。那样的话，夫君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了吧？
不不不。
终究是妒妇心理在作祟吧！
绝不可如此！
白月光狠狠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罪恶念头，又抖擞了一下精神，把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然后直接回了王牌坊村，一头扎进“密室“里，开始做亵裤。
一条不够，至少要有换洗的。
或许三五条也不够，因为将来夫君必然还要纳许多许多妾，这种可以防范出轨的亵裤，自然会需要很多。
干活的时候会很无聊，所有白月光把孤山提溜过来，陪着自己聊天。
“这样的款式，是不是有些太废料了？”白月光看着裁剪好的一条亵裤，琢磨了一下，说道：“或许可以省一些布料。”
孤山对裁缝的活儿不感兴趣，可她又不敢让白月光扫兴，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认真的想了想，说：“腿上的布料，可以省去的。”
“对。”白月光觉得有理。
待新的一条裁剪好了，白月光又有了新的想法。“上半身是不是也该护住？或许，应该把上面的煞气隐藏起来，骗沈辞说是普通亵衣……记得提醒我，要跟夫君说一声，可别亲热的时候，被煞气伤了……当然了，戾气霸道，夫君也不会受伤……”
黄昏时分。
张京哲带着两个媳妇回来了。
白月光笑着凑到沈辞面前，问：“昨晚怎么没回来呀？我和夫君都担心死了。”
沈辞笑的很敷衍，她可不认为白月光会担心。甚至，她也不觉得张京哲会担心。“跟师父一起探讨学问，遇到点儿棘手的问题，就耽搁了。”
“哦，做学问好，不过，还是要回家的。”白月光笑道：“毕竟已为人妇，夜不归宿的话，容易让人嚼舌根。”
沈辞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了。”她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经白月光提醒，竟十分认同。
“来，我做了样东西送你。”白月光拉着沈辞进了自己的密室。拿出来做好的一套亵衣，递给沈辞。“我自己设计的亵衣，送你一套。”
沈辞警惕地瞅了白月光一眼。
无事献殷勤！
肯定没安好心。
这亵衣，定有古怪。
“不用，我有。”沈辞直接拒绝了，根本不接。
“啧，我做都做好了，照着你的尺寸做的。你不要，只能扔了。”白月光说着，硬是把亵衣塞到了沈辞手里。
盛情难却。
沈辞只能道了谢，拿着亵衣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研究了许久，也没看出来亵衣有什么不对劲儿，干脆丢在一旁，又琢磨起了下午徐十三跟自己提到的那些野史。
徐十三在探究玄纹和戾气的关系，沈辞在探究易纹和不孕的关系。玄纹和易纹又明显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今日下午，两人做了深入的交流，把彼此得到的信息共享了一番。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沈辞！”是徐十三的声音。
“进来。”
徐十三推门而入，来到沈辞面前，说道：“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徐十三说道：“我发现，野史中记载的那些不知真假的戾气拥有者，他们所出现的时代……要么是正值乱世，要么是暴君当政。”
沈辞愣了愣，思索一番，点头道：“确实。”
似乎这戾气的出现，跟民怨沸腾有着一种奇妙的关系。
而且，民间的戾气越来越重，往往就是即将天
下大乱或是改朝换代的先兆！
……
付家。
虽不过黄昏时分，室内却已然点了十数根蜡烛，把不大的房间照的犹如白昼。
张公公笑呵呵的躬身站在一旁，对着坐在椅子上的言道：“早该过来见过公子，又怕打扰了公子清静。”
付欣微笑着，说道：“坐下说话吧。”
“不敢。”
仆娘却已经搬来了椅子。
张公公躬身，“谢公子。”言毕，才挨着椅子边缘坐下。
qq群+*!5?齐意)翎“张内侍，我一直有一事不明。”付欣说道：“你既是大总管的左膀右臂，当是见多识广的，或许能为我解惑。”
张公公笑道：“公子说笑了，奴婢见识浅薄的很。”
付欣没有在意张公公的自谦，依旧说道：“我盛世天朝，风调雨顺，使百姓安居；熙熙攘攘，使商贾乐业；匪盗绝迹，无内忧之乱；南北太平，无外患之扰……便是如此，何以竟致戾气现世？”
张公公微微欠身，道：“公子这番话，当不是第一次发问吧？”
付欣微笑，不语。
张公公又道：“云城虽然偏远，景致却是不错的。公子为何不到处走走看看，欣赏一下此地风光？”
付欣发现张公公避开了答案，还绕开了话题，不由有些不满。不过，他没有发火。毕竟，眼前这个阉人，是大总管的心腹，还是要给些颜面的。想了想，付欣冷着脸回道：“我初来之时，黄县令和韩县丞便带着我转了一圈儿。依我之见，此地风光，着实一般。”
张公公笑了笑，却是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才说道：“那位龙先生，公子是想委以重任吗？”
“我的事情，不劳张内侍操心。”
q裙
“不敢。”张公公没有因为付欣的生硬语气而惧怕，依旧说道：“《左传》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公子还是要慎重考量才好。”
付欣冷然道：“自古我华夏之患，尽在北地！余以为，海岛小族，掀不起大风浪。反倒是与北蛮合作，才是愚蠢之行！”
张公公仍然保持着笑容，说道：“与北国之事……奴婢不敢妄言。”顿一下，又道：“时辰不早，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奴婢告退。”
出了付家，张公公长叹一声，对身边的锦衣卫说道：“主子们起了纷争，最为难，最容易遭殃的，反倒是我们这些奴仆。”
锦衣卫苦笑，“公公说的是。”
张公公斜了锦衣卫一眼，“你也就会这一句了。”又看一眼对面的张家的大门，张公公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说道：“这门后的影壁，是一副《铜鳞蛇》。呵……画的不错，栩栩如生。”
ＨＵb１２3
锦衣卫没有吱声，只是跟着张公公出了王牌坊村。
面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太监，锦衣卫不敢有丝毫怠慢。据说，这位张公公，别看年轻，却是深藏不露，而且，还是可以代表大总管的存在。更有传言说，他深得圣宠，一定会是下一任大总管。
这是一条大粗腿。
若是抱紧了，或许待他升任大总管，自己也能捞个锦衣卫指挥使当一当。
泗6儿儿jiu=嘶捌*
第152章没了特产的刘公公
隔壁包子铺不仅换了主人，还换了营生。整个铺面重新收拾了一通。墙壁刷了，地砖铺了，就连那被油烟熏得不成样子的门窗都尽数换了。最后，彩挂上了一个崭新的招牌。
张京哲看着“满堂彩”的金字招牌，一时半会儿的没想明白这是啥样的买卖。满堂彩里的几个伙计进进出出的，不断的从马车上搬下来大大小小的木箱。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看起来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价值不菲。
“满堂彩是个很有名的玉器行。”徐十三说道。
“有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沈辞笑一声，问道：“你应该也没听说过妆花云锦吧？”
张京哲斜眼看向沈辞，见她似笑非笑的样子，感觉不像在说什么好话，又忍不住好奇，问：“什么锦？成语吗？”
徐十三解释道：“一种奢侈布料，寻常人家难得一见。”
“噢。”张京哲恍悟，呆了一下，又冲着沈辞瞪眼，道：“哎我说，你的病是不是越来越重了？这么尖酸刻薄的说话，不像你啊。”
沈辞皱了皱眉，觉得张京哲说的“尖酸刻薄”十分过分。自己只是……算了，仔细想想，若是以前，自己或许真的不会与人这般说话。不过，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话，似乎很过瘾呢。她抿了抿嘴，笑着说道：“是吗？那你要当心点儿。说不准哪天，我就病入膏肓，彻底发疯了。”
“嘁，你想怎么发疯？”张京哲怪腔怪调的说道，“总不能拉着我去大街上来一发吧？”
“你若有此意，作为你的妻子，我理当顺从。”沈辞不甘示弱地说道。
徐十三发现俩人聊得开始有点儿不像话了，苦笑，道：“要说浑话就小点儿声，被人听到了多丢人啊。”说罢，又开玩笑道：“小白今天又不来了吗？每天大白天的睡觉，是不是晚上没干什么好事儿啊？”
“她白天也不干好事儿的。”沈辞说罢，转身走了
。“我去修炼了，没事儿别去柴房里打扰我。”
张京哲不想继续聊“关于白月光晚上干了什么”的话题，再看向一旁的“满堂彩”，说道：“咱家现在也有钱了，回头等他们开张了，咱也进去捧捧场，给你们每人挑选一样首饰。”说罢，猛然想起一事。“之前说要带着你们去逛街买东西来着……竟是忘了。”
每日里家里、铺里两点一线的生活，难得计划好了要休沐逛街，一家人竟然都忘了个干净。也跟三个女子都是易女有关。她们本就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喜欢逛街购物，自然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算了吧。”徐十三说道。
“怎么？不喜欢首饰？”
徐十三从来不戴首饰，作为习武之人，任何首饰都嫌碍事。笑一声，打趣道：“怕你肉疼。”
“嘁，咱家现在也趁着几千两银子的家底儿呢。些许首饰，算得了什么？”张京哲财大气粗的笑道：“几个小钱罢了，夫君我花得起。再说了，作为邻居……怎么也得给打个折吧？”
正说着，来了客人。
徐十三在前面招呼，张京哲去了后厨做饭。先把水烧上，再把葱姜蒜切好。张京哲一边忙活一边跟顾青烟闲聊。“你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吃饭，省钱了。”
顾青烟苦笑，说道：“没什么好的。我虽然不用吃饭，却不代表我不会感到饥饿。”饥饿和寒冷，是一直存在的折磨。
张京哲随口道：“那饿了咋办？应该也没办法吃东西吧？”
顾青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有吱声。
张京哲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讪讪一笑，假装刚才没有说话，又道：“小白说，她原本要把你打造成的鬼影，并非如现在这般。”
顾青烟说道：“嗯，我知道的。那种鬼影，只是能融于黑暗，却依然是实际存在的。不像我……鬼魅一般。”
“回头我问问她。”张京哲说道：“或许有什么办法，能……能让你活过来。”又打趣道，“到时候，我做饭，你可以给我打下手。我听小白说，你会做家务，也会做饭。”
“是啊，那个时候，师父从来不干活，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都是我来做……”顾青烟回想着过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十分怀念那个时候的生活。“其实，我早知师父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却仍然是我最亲近的人……”
这句话，让张京哲心生触动。
他轻声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一边做饭一边听着顾青烟忆苦思甜。很快，一碗面终于出锅。张京哲把面端给客人，又在门口板凳上坐下来，看着一旁“满堂彩”里的伙计忙碌。
看了一阵儿，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的状况下，张京哲脑子里浮现出白月光亲手杀了自己那个赌徒父亲的画面。倏地惊醒，怔了怔，张京哲呼出一口气，仰靠着门框，双目无神地看了看对面水果铺子里的锦衣卫伙计把摊位里的烂水果一个个的挑拣出来，又闭上了眼睛——越来越频繁的噩梦，让张京哲心力交瘁。
张公公和锦衣卫显然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原本还能糊口的水果生意，被他们俩做的每日里门可罗雀。进来的水果，不是自己吃了，就是放烂了。
好在有内务府出银子。
些许靡费，张公公一点儿也不在意。
一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忽然来到水果摊前。
张公公以为来了生意，正待笑脸相迎，却见那年轻人拱手作揖，开口问话：“敢问是张公公吗？”
“你是？”
年轻人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张公公。
张公公接过信封，展开看了。又看一眼那年轻人，道：“刘赞是吧？”
“是的。”
“以前在听风楼里做堂倌儿？认得张京哲？”
“是。”
“呵，行了，东西放后面，然后去跟张京哲叙叙旧。”
很快，刘赞来到了张京哲面前。
面对这昔日的“同事”，刘赞心中百感交集。
张京哲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喜，道：“大刘儿！”
刘赞脸上堆出笑来，“京哲，好久不见了。”
“哈！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云城。”
张京哲心情很好，上下打量着刘赞，说道：“哎呀可以啊你，这身衣服，挺贵吧？”说着，伸手捻了一下刘赞的衣袖布料。
“呵呵，一般一般。”刘赞看了看张京哲身后的面馆，视线又落在徐十三脸上，见徐十三看过来，莫名慌乱的赶紧把视线移开。“咳，你开的面馆吗？”
“哈，是啊，进来坐进来坐！十三，倒茶。”
“不用不用。”刘赞赶紧说道：“我不渴。”想到一路上听来的传闻，说这“张三面馆”是家黑店，他哪里敢胡乱消费。自己攒的那点儿银钱，估计都不够喝一口茶的。
虽说跟张京哲是“旧识”、“故交”，可以前二人的感情其实很一般。万一张京哲不讲情面，甚至杀熟……
徐十三给刘赞和张京哲倒了茶，又听张京哲介绍了，笑着打招呼，“刘哥好。
“不敢不敢。”刘赞慌忙说道：“叫我大刘儿就行。”看着徐十三温柔地笑着退下，再看这宽敞明亮的面馆，刘赞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听风楼里的堂倌儿，命运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甚至，张京哲还是个没爹没娘的，比自己家境可差远了。现如今却是……哎，人家不仅事业有成，还有娇妻美妾。可自己呢？
“大刘儿，京城好玩儿吗？”张京哲笑问。
“肯定是好玩儿的。”刘赞说道：“天底下最繁华的所在，要啥有啥……”
张京哲虽然祖籍在京城，却并不了解京城。既然刘赞是从京城回来的，他便十分好奇地问东问西。聊了许久，茶水添了好几次，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你去京城这么久，靠什么发财呐？”
刘赞苦笑，“我能发什么财。”
“嘿嘿，没带点儿啥京城特产回来？”本是打趣的话，说罢又恐刘赞误会，赶紧找补。“哎，路途那么远，应该也不方便带什么东西回来。”
刘赞心里苦，脸臊红了。不想回答，又知道早晚要面对这个问题。干脆一咬牙，说道：“京城特产是没带回来，倒是把自己的特产留在了京城。”
“啊？”张京哲没反应过来。
刘赞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更红，羞于看张京哲的眼睛，低下头低声说道：“我现在……在张公公手底下做事。嗯……内务府奉宸苑卿亲自安排的，今日刚见了张公公……”
张京哲脸上浮现出羡慕之色。“我去！可以啊你，走上仕途了。张公公肯定是有权势的，跟着他混……”说着，张京哲猛然一愣。
张公公是个太监。
跟着太监混……
锦衣卫？
不能！
刘赞又不会武艺。
嘶……
难道说……
又想起刘赞说的“把自己的特产留在了京城”……
所谓“特产”，难道是……
张京哲发现刘赞的脸、耳朵、脖子，尽数变得通红，脑袋深深地勾着，似乎是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咳……也……也挺好的。”张京哲很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话。“俗语说啥来着……嗯……啊……那个……哦，对，人离乡贱。京城再好，也不比在家里。呵呵，张公公……人挺好的。”
刘赞恨不得钻到地缝里，亦或是赶紧捂着脸跑掉，但他最终还是坚强的抬头，看着张京哲，假装没事儿，却又脸红脖子粗的说道：“是啊，还是家乡好。外面……外地人，被人瞧不起。”
京城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刘赞无权无势的，又是外地人，即便是千方百计的进了奉宸苑，却也只能干挑粪浇水的脏活累活。想象中凭借自己的才华和运气，偶遇皇帝然后飞黄腾达的美好理想，一直都没能实现。
他很清楚，若非奉宸苑卿偶然知道自己是云城人，叫去问话，自己现在应该正在园圃里挑粪施肥吧。
脏活累活都无所谓。
被欺负了又求告无门，才是最痛苦的。
刘赞想到此，长出一口气，重复着说道：“还是家乡好啊。”再看张京哲，刘赞又觉得上苍对自己不薄。
虽然坎坷了一些，曲折了一些，但自己如今终于是看到了希望。
只要抱紧了张京哲的大腿，只要奉承好了张公公，还愁前途不够光明吗？辛苦熬几年，旁人还不得尊称自己一声“刘公公”？或许时来运转，走上了太监的巅峰，成了大内总管也不一定。
大内总管，即内务府总管，即九千岁。
刘赞知道自己的理想有点儿不切实际了。
可在自己这悲催的人生之中，除了不切实际的梦想，还有什么能让自己坚强的活下去呢？
“是啊，人离乡贱嘛。”张京哲也在重复着之前的话。
聊天陷入了极为尴尬的氛围里。
幸好徐十三打了个圆场。“刘哥还没吃饭吧？京哲，要不，你去炒几个菜，给刘哥接风洗尘？”
“啊，对，对对对。”张京哲起身要去后厨。
“别……别麻烦了。”刘赞也跟着起身，道：“我还得回张公公那里。咳……给人当差……那个……走不开。嗯，走不开太久。”
“也是哈。那……”
“我得回了。”刘赞说着就往外走，“回聊回聊。”
“刘哥慢走啊。”
待刘赞到了路中央，往水果铺子走去，张京哲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徐十三，讪笑，道：“真是……唉。”原本想说个笑话，可却又笑不出来。呆了片刻，看着对面规规矩矩站在张公公面前说话的刘赞的身影，张京哲低声说道：“也是个狠人。”
徐十三也是唏嘘，然后忽然想起了以前跟长孙有忌开过的玩笑。对于风流成性、处处留情的长孙有忌，徐十三曾经说过：“早晚被人阉了。”
“也挺好。”张京哲忽而又道：“少了许多烦恼。”
徐十三笑问：“怎么？你顿悟了？看破红尘了？”
“那倒没有。”张京哲笑道：“我就是个粗俗的人，什么看破红尘？我呀，不仅看不破，还看不够呢。”说着，眼睛往徐十三胸口瞄了一
下，挑逗的意味十足。言毕，更是绕到柜台后，欺近徐十三。
徐十三抬手做防御状，笑道：“看不够去看沈辞吧。”
“人家修炼呢，还说了不要去打扰她。”
正说着，沈辞竟然过来了。
她干咳一声，道：“夫君，你来一下。”
张京哲跟着沈辞到了后院，问：“咋了？”
“来。”沈辞领着张京哲一直进了柴房，然后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我需要一些种子做个研究……对了，我师姑应该快到云城了。她对玄纹有些研究，你把十三身上的易纹，还有你自己身上的玄纹，拓下来，我给她看一看……还有，到时候，我应该要去供奉堂里当差了……”
云城供奉堂的设立，并不意外。
因为云城不仅有地宫，还有张京哲。
按照国师的意思，地宫里的事情，可以少插手，甚至不插手。但张京哲，必须安抚并且保护好了。因为一旦戾气失控，必然会生灵涂炭。
当然了，如果有机会的话……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山社稷，最好能一劳永逸的永绝后患！”国师如是说。
第153章越来越热闹的云城
负责云城“满堂彩”分号的掌柜，姓余，是个年轻女子，看起来比张京哲稍微年长几岁，模样生得那叫一个“粉面桃花两靥红，嫣然一笑醉春风”。
当时张京哲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面馆儿门口发着呆，视线直接被一辆停在路边的奢华马车吸引了。
马车上下来的，便是满堂彩的余掌柜。
在她即将走进满堂彩里的时候，忽然看向张京哲，留下了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和一抹摄人心魄的眼神。
说来也怪，早就经受过美色“千锤百炼”的张京哲，竟然对那一幕念念不忘。甚至，晚上跟徐十三亲热的时候，脑海中竟然还会忽地浮现出余掌柜的嫣然一笑。
因为这份念念不忘的心思，张京哲开始喜欢没事儿的时候坐在自家面馆儿门口发呆，期待着再次遇到余掌柜。
可惜，余掌柜显然不是个称职的掌柜，自那次之后，便再也不见了踪影。不只有余掌柜，沈辞也不见了——她师父回来了，师姑也来了。她要陪着师长们忙几天。作为云城供奉堂的“灵侍”，沈辞要帮着师父、师叔和师姑一起把云城供奉堂给建立起来。
灵侍，顾名思义，即白灵侍从。
普通百姓视白灵为半仙，白灵却视自己为正义的侍从。同样是侍从，灵侍和奴婢仆从，地位天差地别。
就好比九千岁，其实也只是皇帝的奴婢罢了。
“唉，灵侍呀，可了不得。”白月光坐在张京哲身边，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儿，开始搬弄是非。“本来她就有点儿瞧不起夫君，如今成了灵侍，尾巴还不要翘上天了？”
这番话，让张京哲想起了沈辞在陷入“业障”之前看自己时的那种“鄙夷”眼神。甚至是现在，她似乎是“洒脱不羁”了许多，“索求”的时候更自然随意了，但眼睛里的“鄙夷”之色，却是一点儿也没少。
或许，多年前沈辞帮自己的时候，也同样“鄙夷”，只是当时没有注意到吧。
如今她成了灵侍，应该会更加的“鄙夷”自己这个厨子了吧？
“关你屁事？”张京哲心里十分认同白月光的话，嘴上却是不客气。“管好你自己吧，少给我惹事儿！”
“我哪有惹事了？”白月光有些委屈。
最近的她，可是非常老实的——至少，不该让张京哲知道的事情，是一样儿也没有败露。
“嗯，保持住。”张京哲笑道：“等满堂彩正式营业了，我给你买礼物。”
白月光嘻嘻一笑，问：“真的假的？满堂彩的东西可贵了。”
“嘁，夫君我现在也是有钱人。”
手里不过是存了几千两银子而已，就敢自称有钱人了？
夫君真是天真呢。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对于这个天真的夫君，她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她觉得男子偶尔就该天真一些，不然呐，会很无趣。
最完美的男人，就是每样优点和缺点，都有一些。
就像夫君一样。
有点儿英俊有点儿坏水，有点儿稳重有点儿好色，有点儿霸道有点儿温柔，有点儿聪明有点儿蠢笨，有点儿成熟有点儿天真……
白月光笑吟吟地看着张京哲，满眼小星星的样子，让张京哲颇为享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脑子一热，说道：“你是大妇，给你买俩。”
“嘻，谢谢夫君。”白月光凑过来，贴着张京哲的耳畔低语：“夫君对我这么好，我都想要了。”
“忍着，晚上给你。”张京哲警惕的忽然出手，精准的抓住了白月光想要摸过来的小蹄子。“问你个正事儿。”偷看了一眼柜台后正在编小红绳的徐十三。
白月光心领神会，坏笑一下，硬是挣脱张京哲的手，放在他腿上摩挲，一语双关的说道：“妾身每晚都很想要，怎么都睡不着呢。”
张京哲应了一声，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徐家不少长辈年纪都不小了，万
一被白月光捣鼓出来的各种破事儿给气死了，可就闹大了。
虽说依靠孤山的《鬼迷心窍》，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万一东窗事发了呢？到时候，徐家肯定会找徐十三的麻烦。若是死了人，徐十三也会良心不安。
“那今晚……我都想好用什么姿势了呢。”白月光媚眼如丝地看着张京哲说道：“夫君……我要嘛。”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柜台后，徐十三娴熟地编着小红绳，抬眼看看张京哲和白月光，出声提醒，“你俩小声点儿，不嫌丢人的？”看到白月光贱兮兮的样子，徐十三很是无奈。
白月光眯着眼睛瞅着徐十三，对张京哲说道：“夫君，你看，十三认真做事的样子，很美呢。”
“嗯，是啊。”张京哲由衷的点头，“是很美。”
徐十三苦笑，低头不理他们。过得片刻，又看了一眼腻歪在一起说笑的张京哲和白月光的背影，微笑着叹气。
这样的生活，真好。
徐十三很是享受当下。
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些许改变了吧。
白月光说的没错，沈辞进入供奉堂成了灵侍之后，肯定会更加瞧不起京哲这个做厨子的夫君，说不准，会要跟夫君和离吧。
妻子瞧不上自己而和离，对男子而言，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京哲肯定不愿意。但是，灵侍想和离，便是闹到官府，官府也不敢不应允的。希望京哲能看开一些吧。
余掌柜来的时候，徐十三刚收拾好了编好的红绳，要去给搬去了城内的包大嫂送去。
“张公子好。”余掌柜冲着张京哲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进了“满堂彩”。
张京哲痴痴地看着余掌柜，直到再也看不见，还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副想要追上去的架势。
“啧啧啧啧啧。”白月光一把抱住了张京哲的胳膊，“我若是不拽着，夫君你是不是就要被勾过去了呀？”
“咳，别胡扯。”张京哲假装淡定的坐稳了。
“嘁。”白月光很不屑，神情严肃的说道：“这余掌柜，一看就是个脏兮兮的！不准碰！”见徐十三走了出来，白月光又对她说道：“我若不在，你盯着夫君，莫要让他被狐媚子弄脏了身子。”
徐十三抿嘴一笑，道：“我得进城一趟，你先看着他吧。”
“哎呀别胡扯说了你，什么狐媚子，小声点儿……”
后面张京哲还说了些什么，徐十三没有刻意去听。她拿着红绳出了门儿，进城而去。
包大哥一家又在城里找了间铺面，继续卖包子营生。只是，城里的铺面是租的，价格太贵，包子涨了价，生意也就大不如前了。
徐十三把红绳交给包大嫂，又跟她闲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不过，她没有直接回面馆儿，而是临时起意，去了一趟供奉堂所在。
沈辞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脸上尽是疲惫之色，甚至有了黑眼眶，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要不你忙吧，我也没什么事儿。”徐十三说道。
“暂时忙完了。”沈辞笑道：“来都来了，别客气了。”说话间，有丫鬟奉上茶水。“供奉堂特特供的茶叶，你尝尝，味道很清新。”说着，笑了，“夫君那个没品位的，肯定不喜欢。”
徐十三跟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给包大嫂送绳子，顺道过来看看。”
“那也挣不了几个钱。”沈辞说道：“咱家也不差那点儿钱。”
“打发时间。”徐十三环顾周围，道：“真好啊，供奉堂的灵侍，跟张三面馆的跑堂儿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了。”
“哈，那是肯定的。”沈辞笑的很开心，想了想，说道：“云泥之别。”
徐十三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沈辞，你会和京哲在一起，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辞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
徐十三继续说道：“大家也都知道，你一直都瞧不上京哲。他只是个厨子，也没什么大志向。虽然有戾气傍身，可是……呵，也看不出什么前途。对吧？”
沈辞端起茶杯，喝一口，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跟京哲和离，是吧？”
沈辞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想过。”
“呼……”徐十三深呼吸，道：“到时候，嗯……说的委婉一些。毕竟……对京哲而言，很没面子。”皱着眉头，稍稍迟疑，又道：“实在不行，我帮你跟他说，也是可以的。”
沈辞迎着徐十三的眼睛，沉默一会儿，转脸看向外面，笑着说道：“满堂彩那个余掌柜，不简单。”
“我知道。满堂彩和余家，本就关系紧密。”徐十三面露担心之色，沉吟片刻，又道：“小白也不喜欢她。”
沈辞皱眉道：“那个小毒妇……你跟她说一声，别乱来。余家不是善茬，满堂彩也不是简单的商贾。若是不知死活地招惹那余掌柜……可没人给她擦屁股！”
徐十三叹气，道：“戾气虽强，但余家的行事风格……我会跟小白说的。”想到余家
做下的那些事情，徐十三不禁头皮发麻。
“晚上我回家。”沈辞忽然说。
徐十三看看沈辞，道：“嗯，好。”顿一下，起身道：“我也该回去了。”
沈辞送了徐十三到大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疲惫之色愈发浓郁起来。徐十三提到的“和离”，她是真的想过的。如果自己像寻常白灵那样清心寡欲的话，或许真的就要和离了。堂堂灵侍，竟然是厨子的侧妻，说出去该不够丢人的。
可是……
“沈辞。”师姑远远地喊了一声。
沈辞收回神思，进了院里，来到师姑面前。
师姑说道：“要你拿的东西，别忘了。”
“嗯，忘不了。”沈辞说道。
师姑笑了笑，说道：“时辰不早了，你收拾下，回吧。”
待沈辞施礼退下，师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她暗暗叹气，去了沈辞的师父的房间里。看着静坐运气的师兄，她说道：“要杀张京哲的事情，你万万不可告诉沈辞。”
师兄睁开眼，看着师妹，道：“我知道轻重。”又问道：“你把那玄纹图送京了吗？”
“嗯。”师妹道：“八百里加急。”
师兄叹道：“国师若能破解玄纹，当能找到抹杀戾气的办法。若是还能保住张京哲一命，那就更好了。”
师妹摇头，苦笑道：“岂能因一人之性命，而陷天下苍生与险地？”
“唉，这个道理，我自然懂的。”师兄想了想，又道：“唯一棘手的是……那位不会听我们的。万一他要插手……会有些麻烦。”
那位，指的是付欣。
付欣对于国师，一直心怀不满，尤甚于对九千岁的太监集团。
“那位太年轻了。”师妹道：“被那阉人蛊惑几句，便记恨了国师。唉，国师大度，从不与之计较。本以为待他年长，会想通道理，孰料那位竟是越来越恨国师了。”
正聊着，沈辞来告辞。与师长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供奉堂。一路上想着徐十三跟自己说的话，想着自己将来的前途，想着张京哲身上似乎再也洗不干净的油烟气，还有面馆后院那堆满了木柴的柴房，最后又想起床上的缠绵……脚下步履匆匆，很快便出了城。
面馆里有两桌客人在吃饭。
徐十三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捣鼓着什么，不见张京哲和白月光。
沈辞远远看了一眼，稍稍犹豫，没有进去，反而直接回了家。
好几天没洗澡了。
回家先洗个澡。
师姑送了一包香料，说是洗澡的时候放水里，身上会很香……
沈辞走的更急，思绪转的也更快了。
一幅幅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感觉脸上有点儿烫。
呵……
在害臊吗？
属实没有必要的！
谁家夫妻之间还不干点儿那种事情呢？
如此想着，沈辞心中豁然开朗。脸上的温热很快退去，整个人却依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她仰望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脸上的笑容，灿烂如春晖。
霸吴?骑仪)悟+祺琳捌=水果铺子里。
张公公接过刘赞剥好的橘子，吃了一瓣儿，视线盯着沈辞远去的背影，跟身边的锦衣卫和刘赞说道：“供奉堂新立，你们俩准备一些水果送过去，表表心意。虽说那些半仙儿们瞧不上咱们阉党，却也不至于把你俩轰出来。”
锦衣卫问道：“公公不亲自去一趟吗？”
“亲自去？给他们脸了。”张公公笑了一声，又感慨道：“这小小的云城，倒是越来越热闹了。”橘子吃完了，张公公又用刘赞端来的水洗了手，擦拭干净，道：“行了，去供奉堂吧。洒家一个人在这看店就好。”
也是巧了。
平常不见有什么生意，锦衣卫和刘赞刚走，就来了个老妪要买水果。问东问西，挑三拣四的，把张公公给烦的不行。
偏偏她还耳背，张公公喊的声线都尖了。
张公公不喜欢自己的嗓音，所以总会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他不像刘赞那样是“半路出家”，很小就进了宫，所以公鸭嗓十分明显。
发现自己声音变了，又注意到老妪诧异地看过来。
张公公涨红了脸，怒道：“买不买？不买就赶紧走！”
“你说啥？”老妪侧耳过来，“大声点儿，我耳背。”
张公公没了脾气，“我说你慢慢挑！”
第154章正义与邪恶的暗流
春日的阳光像是情人温柔的手，轻抚在脸上，让人慵懒困倦。如果可以，张京哲情愿就这样赖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鼻息间那若有似无的淡雅清香，还有怀里温软如玉的身子，更让张京哲有种死而无憾的满足感。
“该起床了。”沈辞在张京哲耳畔低声呢喃。
“嗯。”张京哲懒洋洋地答应一声，却并不动弹。
沈辞从张京哲怀里挣脱，起身穿衣服。
张京哲睁开眼，看着沈辞，笑道：“小白送你的亵衣怎么不穿？”
“小毒妇送的衣服能穿吗？”沈辞一脸嫌弃，道：“平白无故送人东西，肯定没安好心。再说了，那亵衣古古怪怪的，看着都别扭。”
“还
好吧，我觉得挺好看的。”张京哲伸手轻抚着沈辞光洁的长腿，笑道：“半露不露的，才最有趣。”
这两句话，是白月光央求他说的。
“是吗？”沈辞随意地回了一声，下了床，穿好衣服，说道：“我师姑对玄纹和易纹颇有研究，若是顺利，或许不仅能让我怀上孩子，还能破解了你身上的玄纹。”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张京哲说道。
“我知道。”沈辞走向桌边，拿起了桌上昨晚准备好的瓷瓶。“我走了。”又回到床边，在张京哲身上捞了一把，大笑一声走向门口。
临关门时，听到了张京哲低声的嘟囔：“病得更厉害了。”
确实是更厉害了。
业(裙!障*2的↗8影响6，9日5渐9~!深3重0~。%7
沈辞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因为这业障而突然大彻大悟，还是骤然疯癫不治。或者所谓大彻大悟，就是疯癫不治？看这古往今来，多少大彻大悟之人，乍一看，亦似个疯癫不治的。看街上南来北往，多少痴傻疯癫之辈，细琢磨，又跟大彻大悟有甚区别？
经过水果铺子的时候，沈辞看到了正在忙着收拾水果的锦衣卫和刘赞，还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张公公。
阉党误国！
这不只是供奉院上下的一致观点，也是包括太子党在内的天下间所有人的共识。庙堂江湖，但凡心怀天下之辈，都欲除阉党而后快。
可惜，当今天子，不信亲信，不信百官，不信黎民，唯独对那缺了物件的阉人信任有加。最近几年，更是将朝堂上的奏章，尽数交给了阉人批阅。
长此以往，社稷危矣。
幸而东宫太子对阉人没什么好感。若是太子能顺利登基的话，阉党覆灭，便是定数了！
沈辞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路来到供奉堂，把手中的瓷瓶交给了师姑。师姑打开瓷瓶看了一眼，瓷瓶内，一股白灵生气和男子气息混合在一起涌了出来。
“嗯，不少，够用了。”师姑重新将瓶口封住，又问道：“没有掺杂口水吧？”
“没有。”沈辞的脸红了一下，又道：“依照师姑的吩咐，直接用瓷瓶收取，又用生气护住了。”
“那就好。”师姑说着，将瓷瓶收好。“戾气的种子，终究与寻常人不同，我得闭关细心研究几日，待有了结果，会知会于你。还有，易纹的解读，还需要一些时日，你莫要着急。”
“也不急于一时。”沈辞回道。
师姑看着沈辞，眼神中带了一分怜悯和不解。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他只是个厨子而已，戾气亦是祸非福，你却依然爱他至深，甚而要为他生子。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沈辞苦笑，说道：“师姑有所误会，我只是想要为自己生个孩子而已。”至于爱不爱的，沈辞没有解释。她叹一口气，语气柔和，却十分坚定的说道：“没有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说罢，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师姑看着沈辞的背影，有些讪讪，也有些不解。
不是说业障状态会让人对一切都表现出豁达心思吗？怎么她却对生孩子的事情，愈发执着了呢？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历史上，陷入业障状态之后依然对某件事心怀执念之人，大概率会疯癫不治！
沈辞这般资质绝佳之辈，若是在业障状态栽了跟头……
就太可惜了！
唉，近墨者黑。
张家不仅有霸道戾气和邪恶黑灵，还有对亲爷爷见死不救的不孝子孙徐十三，便是那丫鬟小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类！
整日里与这般人待在一起，沈辞恐早晚会误入歧途。
希望国师能尽快找到解决张京哲的办法，也好让沈辞早些远离邪恶，安安稳稳踏上正途。
……
张三面馆。
许久不见的长孙有忌依旧是一见面就喊“姐夫”，然后拉着他去僻静处，聊起了怡春院里那金发碧眼的姑娘。
长孙有容微笑着，对徐十三说道：“有忌这声姐夫喊的，着实有些不妥呢。”
徐十三敷衍地笑了笑，低头翻开账本算账。面馆里平时也没多少生意，账本上自然也没有多少账目要算。不过，徐十三还是有模有样的认真算着，藉此假装没工夫搭理长孙有容。
长孙有容依旧保持着笑容，低声说道：“城里来了一帮江湖艺人，表演卸头卸胳膊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没空。”徐十三回道。
“今日里怎么不编小红绳了？”
“算完账就编。”
长孙有容看一眼被长孙有忌搂着肩膀坐在角落里的张京哲，忽然把手放在柜台上，慢慢的朝着徐十三的手伸了过去。“手工活做的多了，容易生老茧。”
徐十三及时把手拿开，“不要紧。”
长孙有容正要再开口说话，却忽然眉头微微一挑，看向外面。
白月光龇着牙笑着走了过来。“噫嘻，这不是长孙姑娘吗？又来勾搭我家十三了？”说着，走进面馆，忽而伸手在长孙有容的屁股上狠狠地抓了一把。“怎么不勾搭我呢？我比十三差哪儿了？”
长孙有容的眉头皱了皱，身子
也不自觉的往前挺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下手真狠”，嘴上说道：“这个问题……天色不早，怕是今天来不及说完了。”
“哈！”白月光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又上下打量长孙有容，忽然好奇道：“咦，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忘家里了？”
“什么东西？”
“胸啊。”
长孙有容脸色僵硬了一下，哼声说道：“是啊，我嫌碍事。”说着，恶毒的瞄一眼白月光的胸脯，道：“真若是生死搏杀起来，些许重量，便足以要命了。”
“是吗？”
“是啊。”
“不试试，不好说呢。”
“那就试试啊！”
一言不合，竟是动起了手。
好在两人并没有真的失去了理性，交手的时候，都还算克制。
街对面。
水果铺子里。
张公公看着面馆里的打斗，叹道：“刘赞啊，你看。咱们虽然少了样物件儿，却也少了许多烦恼不是？”
刘赞干笑一声，想起了锦衣卫大哥的口头禅。“公公说的是。”
张公公又笑道：“人呐，就是想不开。为了那隔三差五的一刻钟欢愉，却要承受长久的折磨和纷扰。值吗？不值！可偏偏有太多人明知道不值，却还是会执着地付出。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赞又是干笑，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痛苦的回忆。自从净身入宫之后，他发现自己听不得“断”这个字。一旦听了，立刻就会想起净身时的折磨。转而胯下便感觉空荡荡的，心底也会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情绪。
“公公说的太对了。”被刘赞抢了词儿的锦衣卫立刻就想到了一句新词儿，说罢，斜了一眼刘赞。
张公公笑道：“依我之见呐，这朝堂之上的百官，就该都断了。断了之后，没了念想，不会好色；也没有子孙，不必贪财。如此，必成一大治也！”
锦衣卫心里大骂张公公“脑子有病”，脸上却是一副醍醐灌顶之感。随后，一通“公公英明”的溢美之词汹涌而出。
刘赞见状，赶紧有样学样，在锦衣卫把“溢美之词”用光之前，抢着说了几个。
张公公当然知道俩人是在吹捧自己，不过他依然很高兴。毕竟，能让人吹捧自己，人又愿意吹捧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成功呢？
张公公享受着被吹捧的愉悦感，关注着面馆里的动静。
白月光和长孙有容你来我往的递招，打着打着，到了后院儿。白月光后退几步，与长孙有容保持距离，冷笑道：“二师姐的身手，没什么长进嘛。”
长孙有容神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白月光会捅破了窗户纸，稍微犹豫，哼笑道：“九师妹，你也一样。”
白月光歪着头，看着长孙有容问道：“你不好奇我晚上干嘛去了吗？为何不跟踪我呢？”
长孙有容反问道：“呵，又与我无关，何必费神呢？”
“万一与你有关呢？”白月光眯起眼睛，道：“我一直在算计你呢。”
“我知道，师妹你最擅长谋划了。”长孙有容笑道：“不过……善变的毛病，却是一点儿也没改。”不等白月光说话，长孙有容又道：“我记得，有一回你制定了一个超长的谋划。然后，刚开始，就临时起意给改了。以至于后面的一大堆谋划，直接废掉了。”说话时，长孙有容脸上的取笑意味十分浓郁。
“那你说，我现在所为，还在谋划中吗？”白月光笑问。
“肯定不在。”长孙有容很自信的回了一句，又说道：“好心提醒你，苦肉计什么的，没必要继续了。”
白月光没有感激长孙有容的好心提醒，反而有些怨怒的瞪了她一眼，然后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我怀孕了，是一对双胞胎。”言毕，轻轻抚着小腹，看着长孙有容，眼!￥二而)嘶?罢*(+*神里明显不怀好意。
长孙有容在短暂的迷惘之后，哈哈大笑。“好主意！”
“来嘛。”白月光似是在跟她商量一般。
“不了。”长孙有容笑道：“双胞胎啊……怀孕是大事，小心一些，莫要难产，最后一尸三命。”说罢，转身回了前堂，“有些饿了，掌柜的，炒几个拿手菜，再来一壶小酒。”
正在跟张京哲介绍蛮夷小妞儿如何带劲儿的长孙有忌看向长孙有容，眉头微微蹙起。长孙有容注意到了长孙有忌的神色变化，叹一口气，道：“先吃饭吧，真的饿了。”
徐十三拿来菜单。
长孙有容随便点了几个，张京哲去了后厨做饭。白月光屁颠屁颠地跟着打下手。趁着张京哲不注意，往菜里偷偷地吐口水。
酒菜齐备，做姐姐的给弟弟倒酒。
长孙有容端起酒杯，没有喝，笑着问了一句，“小时候，姐姐病了一场，你还记得吗？”
那个时候，长孙有忌很小，根本不记事。不过，他确定家中长辈说过。犹豫了一下，点头道：“病了百日，对吧？”
“是啊。”长孙有容的俏脸颤抖了一下，声音也哆嗦起来。“那是百日鬼煞！”说着，看向白月光，语气变得阴狠恶毒起来，“拜我九师妹所赐
……”
白月光叹气，大度的说道：“往事如烟，就不要再提了。”
长孙有容咬着牙，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又道：“我有一项绝技，名曰《借身术》。我以为是奇技，可铸不死之魂。然而，一次次的借身，让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疯癫，性格也变来变去的，很不稳定。呵……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说着，长孙有容脸上尽是凄苦，眼眶湿润，雾气蒙蒙。
“有一项爱好，你却是一直没变。”白月光插话道。
长孙有容狐疑地看过来，问：“什么？”
“好色。”白月光有些得意的说道：“小馋当初冒充你，我便是以此看出破绽的。”
“……”长孙有容想了想，说道：“确实。”言毕，忽然抬手，以煞气隔音。没有了白月光的打扰，长孙有容沉下心思，跟长孙有忌聊了起来。
白月光有些扫兴，抱着胳膊遗憾地走到张京哲身边，遗憾地说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徐十三好奇地问。
“可惜长孙有忌和我师姐没有仇。”白月光说道：“不然，姐弟二人反目成仇，非要你死我活……多刺激啊。”
徐十三翻了翻白眼。
白月光又道：“对了，十三，跟你说个事儿。”
“别听她的。”张京哲忽然开口，眼神不善地盯着白月光说道，“肯定没好事儿。”
“嘁，你们不听，我还不说了呢。”白月光赌气地背过身去，忍了好大一会儿，回头问道：“我不说，你俩忍得住好奇心？”
徐十三噗嗤一声笑了，“是你自己忍不住了吧？”
张京哲也是忍不住想笑，看白月光一脸吃瘪的样子，心中不忍，道：“行吧行吧，你说吧，我好奇得不得了。”
“嘿嘿，其实啊。十三，当初杀你哥哥的人，不是人间恶鬼，我上回就是骗你玩儿呢。真正的凶手，是我二师姐。”白月光说道：“你跟长孙有忌不是好朋友吗？是帮姐姐，还是帮挚友？他肯定……哎哎，你上哪？我还没说完呢。”
“茅房。”
“我也去。”
张京哲看着二人背影，暗暗揪心。
徐九到底是不是白月光杀的？虽说当初她亲口承认了，但是……这厮人品极差，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谁知道当初是不是在胡扯呢？
另外……
如果是她杀的。
杀人动机是？
改天得好好问问她。
关于徐九之死，张京哲很希望白月光撒了谎。亦或者，她杀徐九的动机能“正当”一些。内心深处，张京哲特别希望来上一个大反转，比如白月光没有那么坏，至少偶尔能善良一些……
然而，这样的希望，或许根本不该有。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
比如白月光。
第155章姐弟、夫妻、天下
风水这东西，有时候不由得你不信。
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验证和总结、归纳，难道只凭“迷信”二字，就能进行全面批判了吗？
当然不能。
就好比徐家。
原本在青州府的时候，虽然偶有风雨，却还算兴盛，武林第十三世家的名头，可不是虚的。然而，前任家主突然率领全家迁徙，还挑了个坟地建宅子。
绝对是老糊涂了。
那片乱葬岗，埋的都是苦命人，风水能好吗？
结果如何？
事实胜于雄辩。
自举家搬来新宅之后，徐家前家主病故，全家上下为了家产闹了个鸡犬不宁。好不容易由徐家四爷爷出面稳住了形势，却又出了意外——徐家四爷爷突染急症，一命呜呼了。
街头巷尾有传闻说是徐家四爷爷看到了家中丑事，怒急攻心。也有人说是徐家五爷爷贪权，暗害了兄长。甚至，还有徐家四爷爷的小妾与子侄苟且的说法流传开来。
新宅的风水肯定有问题。
传闻说已经有几个徐家人打算要搬走了。回老宅，或是另谋他处，总之，绝不肯继续待在这里了。
徐家四爷爷下葬这天，长孙有容和长孙有忌代表长孙家前来吊唁。道理上而言，应该由长孙家的话事人出面。不过，徐家注定要没落，没必要如此重视了。
丧事办的很简单，来的宾客也不多。
即便是这种时候，徐家子弟依然暗地里较着劲，彼此对望的眼神都不太对。
长孙有容看在眼里，说道：“徐家完了。”
“是啊。”长孙有忌应了一声，皱起眉头。他从来不喜欢丧事，因为丧事上，要么会伤心，要么需要假装伤心，都会让他不痛快。“我走了。”
“等等。”长孙有容叫住了长孙有忌，“你便再也不愿喊我一声姐姐了吗？”自从张三面馆里坦言相告之后，姐弟二人便生疏了许多。确切地说，是弟弟对姐姐生疏了。
长孙有忌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长孙有容，轻声叹气。“你……算是我姐姐吗？”
“不算吗？”长孙有容颤声说道：“从你三岁的时候，我就是你姐姐了！”
长孙有忌回头，看着长孙有容，一脸凝重地问道：“黑灵……会有亲情吗？”
这个问题
把长孙有容给问住了，呆呆地看着长孙有忌，良久，长孙有容摇头，回道：“也许没有吧。”言毕，又苦笑，低声呢喃着：“我不知道……不知道……”
长孙有忌感觉到一阵阵揪心的疼，他再度叹气，道：“走吧，还在这里作甚？”说罢，转身快步离开。
过了片刻，长孙有容才追上来。
长孙有忌看了姐姐一眼，问：“你既然不是长孙家的人，又何必费尽心思要夺权？是要毁了长孙家吗？”
“因为你不想做家主，老二、老三、老四，又都是废物！”长孙有容说：“我不想眼睁睁看着长孙家没落了。”嗤的笑了一声，又道：“我怎么不算长孙家的人呢？这副皮囊，确实是长孙家的。”
长孙有忌沉默一会儿，问：“我姐姐……真的死了吗？”
“嗯，百日鬼煞的余威杀了她。”长孙有容说道：“也可以说是我杀了她。你若想报仇……随时可以动手。”
“怎么？你不还手？”
“还啊。”
“哼。”
姐弟二人都沉默下来，穿行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春暖花开的季节，景色很美，女色更美，若是再热一些，就更好了。那些穿着越来越少的女子，看起来十分养眼。每日欣赏一番，命就会长很多。
姐弟二人，都是这般看法。
男色也美——这是长孙有容比长孙有忌多出来的一个爱好。
“你跟白月光有仇啊？”长孙有容正在欣赏一个迎面而来的俊俏书生时，听到了长孙有忌的问话。
“没仇，但她必须死。”长孙有容说道：“她的男人，和她男人的女人，我都看上了。”
长孙有忌皱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十三和你，都看上了姐夫。为什么呢？只因为姐夫身上有戾气吗？我听爹爹说，拥有戾气，就好比身上捆着火药，很危险。最好避而远之。”
长孙有容愣了一下，笑道：“爹爹的这个比方，很恰当。不过……你不觉得，夺人所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确实，挖墙脚，我最喜欢……咳，却也没必要杀了白月光吧？”长孙有忌是个怜香惜玉的，“你直接嫁了姐夫不就行了？何必非要你死我活的？”
“白月光有洁癖。”长孙有容说道：“我又不是处子之身，她嫌弃我。她不死，绝对不会允许我过门儿的。”
“那就算了呀。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更何况，姐夫这支花……也……也很一般。”
“你懂什么。”长孙有容哼笑一声，一双媚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她认真地说道：“白月光这个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她精心谋划而得到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呵，即便张京哲没有戾气……能做修罗的母亲，将之掌控，也很不错。”
“修罗是？”
“张京哲的女儿，张云起，曾经的鬼门门主。”
“不了解。”长孙有忌说道：“很厉害的人物吗？”
长孙有容微微一笑，“曾经能跟龙一和国师一较高下的人物，你说厉害不厉害？”呼出一口气，看向天际，长孙有容说道：“据修罗自己说，她曾经参与过海角议道。”
天涯论剑，海角议道。
“真的有海角议道吗？”长孙有忌问。
“有。”
“唔……说起来，今年，我想去天涯之地，看看天涯论剑。”这是长孙有忌早就计划好的。上次天涯论剑胜出的“天下第一侠”是京城江家的江东去。十年过去了，长孙有忌曾经梦想“成名趁早”，可惜，眼下看来，自己是没希望参与这一届的天涯论剑了。不过，能当个观众，参与一下这等盛事，也是极好的。“你应该年纪很大了吧？见过江东去吗？”
“见过，不只见过。”长孙有容笑道：“还算是仇人呢。”
“什么仇？”
“我睡了他的女人。”
长孙有忌看一眼长孙有容，又沉默一会儿，说：“羡慕。”
“他有个女儿，与你年纪相仿。”长孙有容说道：“你若是感兴趣的话，姐姐我可以帮你。”
长孙有忌来了兴趣，不过，想到长孙有容前面那句话，迟疑的问道：“他的女儿……跟你……有关系吗？”
“重要吗？”
“重不重要的……要根据她的长相而定。”
“那应该是不重要的。”
……
徐家的葬礼，根本就没有知会张家。他们显然是不把“张徐氏”当成自家人了。只因为“没有帮忙”，便结了仇，进而这仇，又成了深仇大恨，终至老死不相往来。
ＨＵb123
“后悔了吗？”付欣问。
徐十三看一眼付欣，没有立刻作答。
付欣又道：“毕竟是亲爷爷，为何不帮一帮呢？如果你当初开口，张京哲应该会愿意帮忙。那样的话，你爷爷能再多活几十年，徐家也仍然会是武林第十三世家。”
徐十三低头看着面前堆着的红绳，失声笑了。
后悔了吗？
这个问题，她不止一次地深思过。
面馆儿里的生意不好，闲下来的时候，更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徐十三总想
找点儿事情做，忙起来的话，可以少瞎想一些事情。
可依然难免会想很多。
想得多了，自然早就有了答案。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徐十三反问付欣。
付欣微微一笑，说道：“我会像你一样。”
“为何？”
付欣侃侃而谈：“人无久富长贫，国无久强长弱。只因人心常思变……”
徐十三听着付欣的话，眉头时而微跳，嘴角时而含笑，不知是否认同，却也从未打断。她发现，付欣在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时不时的还会挥手仰头，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架势。
年纪轻轻的他，显然在向徐十三提问时，并不需要徐十三的答案，而只是想要讲述一下自己心中的答案而已。
“面来喽。”张京哲端来了一碗面，放在付欣面前，打趣道：“付公子，今天不吃飞升面了？”
“吃不起了。”付欣笑了一声，夹一筷子面，吃一口，舒服地呻吟出声。“啧啧，还得是你的厨艺。我家仆娘，一直不舍得放盐。说什么油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唉，我很好奇。每日里吃难吃的饭菜，对身体便好了吗？”
张京哲笑道：“都说良药苦口，这饭嘛，大概也是难吃的才有益身心，哈哈。”说着，一旁坐下，看着付欣吃面。他怀疑付欣应该就是个女子，看他温文尔雅，细嚼慢咽的样子，明显不是男儿……好吧，也可能他家教森严，举止文雅。不过，那白皙脖颈，不见喉结，是否能说明些什么呢？
当然了，他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自己对他也没什么想法。
“咳。”付欣被张京哲盯着，感觉有些不自在。他看向张京哲，笑道：“你身上有戾气，霸道无比，为何不去地宫里转一圈儿？听说里面宝贝很多。”
“我是个怕死的。”张京哲笑道：“这么长时间了，能活着从地宫里出来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还都失踪了。我呀，现在日子过得舒坦，才不想去送死呢。”
“身怀戾气，乃天赐之福。”付欣笑道：“每日里在此地混吃等死，唉，不妥，不妥。”不等张京哲说话，又道：“听韩县丞说，他曾经劝你借故张相公之孙的名义投靠太子，你却拒绝了。为何？荣华富贵、锦绣前程不好吗？非要在这里做个厨子？”
张京哲笑了笑，起身走到柜台后坐下来，从柜台下取出了一根旱烟锅子。最近闲极无聊，开始抽烟袋消磨时间了。只是刚开始抽，很不习惯。
“咳咳咳……”张京哲被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待止住了咳嗽，才对付欣说道：“听说朝堂乱的很。我呀，没啥本事，就会做饭。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付欣看了看张京哲，微微一笑，问：“你不喜欢太子？”
“可不敢这么说。”张京哲忙道：“太子英明神武、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出类拔萃。我自然是喜欢得紧。”
付欣抿嘴笑道：“你会的词，倒是不少。”
“呵呵……咳咳，付公子会抽烟吗？怎么这般呛得慌？”张京哲岔开了话题，“我们村儿……咱们村儿里，有个老头儿，抽烟可凶了，我就没见过他烟杆儿离手。”
接下来，就是一些废话一般的闲聊了。
付欣不感兴趣，偶尔敷衍一句，专心吃面。待吃过面，付了账，便告辞离开。
徐十三收了付欣递来的银子，看着他出了面馆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对张京哲说道：“京哲，如果是你爷爷，想要变成女子，多活几十年，你会帮他吗？”
张京哲沉默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会。”
徐十三皱眉。
“我和我爷爷的感情很深。”张京哲说道：“你和你爷爷呢？”
“呵……”徐十三轻声一笑，看着渐行渐远的付欣的背影，莫名其妙的说了句：“百善孝为先……”
沈辞从供奉堂回来了。
经过满堂彩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想起师父说起的余家的厉害，沈辞心中多了一分担忧。
余家不仅是武林世家，也是文坛世家。而余家的厉害之处，并非“文武双全”，而是“鱼死网破”！
得罪余家的人，即便是鱼死网破，余家也一定会复仇。
似是街上不要命的愣头青一般，不好惹。
“这么早回来了？”张京哲问了一句。
“嗯，在那也没事，就回来了。”沈辞走进来，说道：“这满堂彩，还不开张？”
“快了吧。”张京哲笑道：“待开张了，一人送你们一件玉器首饰。”兒扒溜!巫救*馓零~骑qqun[
沈辞闻言，愣了一下，问：“你舍得？”
“嘁，小钱。”说罢，张京哲露出不悦之色。关于满堂彩里购买首饰的事情，他跟三个妻子都许诺了。好像三个妻子都对他表现出了质疑。“我给你们的印象，就……就那么抠门儿？”
“呵呵……”沈辞笑了笑，问：“小毒妇呢？不在？”
“家里呢。”张京哲说道：“说是要养胎。”峮::
“养胎？嘁！”沈辞皱一下眉头，不屑道：“肯定是在憋坏。”
张京哲大笑一声，说道衣
：“可能吧。”想起白月光那个小毒妇，张京哲忍不住笑，“她说她要趁着养胎的工夫，想一想俩孩子取名叫什么才好。”白月光说这俩孩子真是自己亲生的——不太可信，但想到又有俩孩子了，张京哲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
张家人丁兴旺，也算是对得起死去的爷爷了。
没能多生几个孩子，一直是爷爷到死都不能释怀的遗憾。
徐十三和沈辞看到张京哲提及孩子时脸上幸福的笑容，彼此对视了一眼。沈辞失落的低下头，徐十三则强笑着说道：“取什么名字好呢？闲着也没事，大家一起琢磨琢磨。”
沈辞对此不感兴趣，她更想为自己的孩子取名字。
甚至，她都已经取好了。
就叫“张云烟”。
沈辞很喜欢这个名字。
所以，要留给自己的孩子用，不能说出来。
第156章王牌坊村的香饽饽
王牌坊村里的破旧农舍成了香饽饽。哪怕是三间破瓦房，也能卖出天价。有人遗憾卖的早了，有人后悔要的少了，还有人紧张的期待着买家上门来谈价钱。
一处正在翻新的院落门口，白月光倚着门框磕着瓜子儿。毫无素质的她，把瓜子皮儿随手扔在地上，哪怕是换来了主人家的白眼，也丝毫不在乎。
“我问你。”白月光盯着余小鱼，说道：“是不是打我家夫君主意呢？”
余小鱼，便是满堂彩的掌柜，余家年青一代中最负盛名的人物。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月光，翻了翻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你当你家男人是什么宝贝疙瘩？我可看不上。”
白月光脸色一沉，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她恶狠狠地咬碎了一颗瓜子儿，说道：“你看上了也没用！如你这般肮脏的女子，休想碰我夫君！”
余小鱼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她的眼神有些幽怨地看着白月光，疑惑道：“我怎么就成肮脏的女子了？你别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哈！来呀！”白月光丝毫不惧，眼睛里煞气涌动，一副随时要开战的架势。
余小鱼啐一口，转眼看到一旁搬着东西的仆役，道：“哎哎，别放这儿。那边，放那边。”然后，又颇有些无奈的看向白月光，道：“别冲动，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真要跟你动手。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最不喜欢打架了。”
“是吗？”白月光阴森森的质疑。
“不信你打听打听，我从未与人动过手。”
“哼，我上哪打听去？”白月光冷然道：“跟你动过手的人，都死了。”言毕，又露出一抹阴森妩媚的笑容，舔了舔牙齿，说道：“余家的行事风格，旁人害怕，我却是喜欢的。”
“是吗？”余小鱼用刚才白月光的语气和神态发出了同样的质疑。
“不信你打听打听。”白月光阴笑着回应。
余小鱼抿嘴一笑，瞅着白月光，道：“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说罢，忽然伸手，从白月光手里把剩下的几颗瓜子抓走，嗑了起来。“你放心，我对你的男人没兴趣，也对地宫没兴趣。”不等白月光发问，余小鱼又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白月光眯了一下眼睛，有些信不过余小鱼。犹豫了一下，问：“你真的对我夫君没想法？”
“没有！”余小鱼回答的非常肯定。
“嘁，我不信。”
“……”
“我会盯着你的！”白月光用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和余小鱼的眼睛，转身走了。
余小鱼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白月光的背影，脑海中又浮现出张京哲的尊荣，不禁“嘁”了一声，低声骂道：“有毛病。”又想起“肮脏的女子”的说法，顿时又气的涨红了脸。这个野生黑灵，真是可恶！敢当着自己的面儿说自己“肮脏”的人，她还是第一个。
真是有种！
余小鱼咬着牙，杀气四溢，吓得那些忙着搬家的仆役们纷纷避开，生怕触了霉头。
白月光则恰恰相反。
若是被她知道余小鱼气坏了，肯定会很高兴。
出了余家之后，白月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长孙家。长孙有容刚参加了徐四爷爷的葬礼回来，看到门口的白月光，挑了一下眉头，问：“作甚？”
“来看看师姐。”白月光笑道：“师姐搬来此地，师妹我还未曾过来瞧瞧呢。”说着，也不管长孙有容正堵在两扇门之间，直接挺着胸挤了进来。“哎呀，收拾的挺干净嘛。”
“有屁赶紧放。”长孙有容说道。
“啧，怎么跟你未来的娘亲说话呢？”白月光厚颜无耻地抬手点了一下长孙有容的额头，一副长辈姿态。“赶紧的，看茶。”
长孙有容冷笑道：“真看了茶，你敢喝吗？”
“这么卑鄙吗？”
“自愧不如。”
白月光叹气，道：“唉，曾经情同手足的同门，怎么就闹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呢？往事如烟，师姐，咱们便一笑泯恩仇吧。”
长孙有容看着白月光，脸上满是嫌弃之色。她忽然想起了大师兄对白月光的评价：反复无常、阴险恶毒、自私自利、禽兽不如……
还有什
么词儿来着？
太多了，又过去了许多年，实在是记不清了。
不重要。
反正，她命不久矣。
跟一个死人，没有置气的必要。
想到此，长孙有容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微笑着，说道：“师父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晚上老尿床，有点儿恶心。”白月光说道。
“不都是小馋在照看吗？”
“是啊，小馋洗尿介子的时候，被我看到了一回。”白月光说着，面露愁容：“过几个月，小馋一个人带仨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不等长孙有容说话，又道：“对了，师姐，你给你自己取俩名字吧。”
长孙有容冷笑不语。
“啧，什么表情？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决定自己的名字呢。”白月光感慨道：“你要把握机会哦。自己不取的话，将来可别怨我给你取的名字不好听。”
类似气人的话，白月光说个不停。
长孙有容已经看开了，不生气不着急，只是冷笑着安静地听着。很显然，白月光想要用言语激怒了长孙有容，虽然目的不明。但是，她打错如意算盘了。想到白月光命不久矣，长孙有容的心情就会很舒畅。
直到白月光有点儿口干舌燥了，见长孙有容依旧没有生气，她佩服的不行。“师姐的定力，比以前强多了。”
“你的话，也比以前多了。”
“会不会有点儿话痨？”
“跟我弟弟比，差远了。”长孙有忌的话痨，是出了名的。
“你真把他当弟弟吗？”白月光唏嘘叹气，道：“我也想有这么一个英俊风流的好弟弟呢。”
长孙有容心里咯噔了一下，神情更加阴冷的看着白月光，嘴角微微扬起，问道：“威胁我？”
“啊？你什么意思？”白月光有些恼怒，说道：“师姐，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你我相识多年，我何时对何人用过以家人性命相威胁的低级手段？”
一句话问得长孙有容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有。
再看白月光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长孙有容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才是那个反复无常、阴险恶毒、自私自利、禽兽不如……的家伙。
“让被杀死的人到死都不能放心家人的安危，不是更有趣吗？”白月光问出了一个很富有哲理性的问题。
长孙有容确定自己刚才的想法就是错觉！然后，又产生了另一个错觉：在自己死之前，弟弟也死掉，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不行不行！
因为一次次的“借身”，自己的性情已经变得很古怪，很无常了。若是再跟白月光这个疯子打交道，后果会更严重！听太多这个疯子的各种奇葩逻辑，会让人精神不正常的！
“对了，师姐，你对那余小鱼，了解多少？”
长孙有容迟疑了一下，心思一转，说道：“那余小鱼虽然年轻，却是余家举足轻重的人物。”长孙有容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分析着白月光的心思。“据说，便是皇族，都十分看重她，有意将之娶进门。”双眼很自然的看着白月光的眼睛，问道：“怎么？师妹为何忽然问起她？”
“来师姐这里之前，我跟她闲聊了几句。”白月光叹道：“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对师姐有些不友好呢。”
“哦？她怎么说的？”
“唉，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谁人背后不说人呢？师姐别往心里去。”白月光起身，笑道：“不打扰了，回家睡会儿。唉，怀了身孕之后，总是犯困呢。”
长孙有容送了白月光出门，一脸亲昵地摆手送别。眼看着白月光进得家门，长孙有容脸上的笑容收敛，低声咒骂：“挑拨离间的手段，也未见得高级到哪里去。”
不过……
即便白月光这厮不挑拨，自己跟余小鱼之间，也是不够“友好”的。
长孙家和余家，曾经和现在都不是一路，以后也不会是一路！甚至，或许早晚会有一战！而世家之间的厮杀，一定会以一方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为结局！
此时，余小鱼走到了院门口，远远地看过来。
两个女子四目相视，然后不约而同的微笑颔首，像是很亲昵的姐妹一般。然后，又一起退回了自家院子里。
黄昏时分。
张家。
白月光取来皮鞭递给张京哲。
没等张京哲说话，徐十三就皱眉说道：“你既然已经跟长孙有容捅破了窗户纸，苦肉计……还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白月光回答的很肯定，“岂能半途而废？”说着，见徐十三还想再说什么，张京哲也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白月光慌了。清了清嗓子，忽地急中生智，露出一抹睿智的笑容，说道：“苦肉计，对付的不只有长孙有容，还有夫君你啊。”
“啊？”张京哲不解。
“夫君你没发现自己这几日没有那么讨厌我了吗？”
“因为你这几日还算老实。”
“不是的。”白月光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因为你每天打我，心中的戾气，得到了宣泄。”
“是吗？”张京哲有点儿将信将疑
，看看白月光，又看向徐十三和沈辞。
沈辞皱眉道：“可能有点儿道理。”
“什么叫可能啊？”白月光十分不悦，给了沈辞一个白眼，然后背对着张京哲跪下来，撅起屁股，“夫君，来。”
一声声凄惨的叫声，响彻王牌坊村。
对面，付家。
付欣掏了掏耳朵，对仆娘说道：“这个张京哲，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就算那白月光做了什么错事，也不必每日都毒打一顿吧？”
仆娘笑道：“我听闻有些男子，最喜欢殴打妻儿取乐。这世间粗鄙、龌龊的男子，多得很。太……咳，公子涉世不深，嗯……那个……”
“少见多怪是吧？”
“奴婢妄言了。”
“无妨。”付欣有些凄惨的笑了笑，说道：“确实涉世不深。可是……若非要为父尽孝，莫说这里，便是出宫，都不能得逞啊。”笑着笑着，眼眶竟是微红。“你可知，当时我一脚踏出宫门，离开京城时，是何感想？”
仆娘低头，不敢作答。
“逃出生天！”付欣轻声说道。
仆娘低声叹气。
那壮汉护卫更是紧绷着嘴唇，默然不语。
“你们可知我化名付欣，有什么隐喻？”不等他们说话，付欣继续说道：“付欣……负心人。我真想负了父皇的栽培之心，负了群臣的从龙之心！负了尔等的忠义之心，然后一走了之，浪迹天涯！这名义上应该属于我的天下，我却从未认真看过。”
夫娘和护卫大惊失色，双双拜倒，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
付欣深吸一口气，笑着摇头，无力地说道：“可惜，我不能那么做。那么做的后果……会死很多人……很多人……”又是惨然一笑，痛苦地说道：“我只能咬着牙，苦苦挣扎下去。而且……我必须赢！因为我赢了，我可以不杀那么多人。可我若是输了……”
仆娘肩膀耸动，哽咽道：“殿下……”
付欣摆摆手，深呼吸。过得片刻，才微微一笑，说道：“不碍事了，痛快多了。哈哈！刚才之事，莫要与人提及。我可不想被人取笑。”说罢，起身往外走。“听说那余家姑娘天生丽质，风韵秀彻，我去瞧瞧。”
……
东关街。
水果铺子门口。
不过黄昏时分，对面的面馆已经关了门。
张公公的屁股终于离开了椅子，慵懒地抻了个懒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头儿。“我说，咱们这铺子，是不是该取个名字？”
水果铺子一直就没有个名字。
只有个吊牌招牌，写着“水果”两个大字。
正跟刘赞和锦衣卫商量着取名之事的张公公，忽然皱了皱眉，看向京城方向。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京城来信。
相差不远的时间段儿里，韩县丞府邸和供奉堂，也收到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有意让太子成亲。
而“太子妃”的人选，还未有定论。
韩府。
韩县丞捏着胡须，沉吟许久，看向龙先生，说道：“太子妃的人选，至关重要！只需看陛下选中的太子妃是何人，便能看出陛下的心意。”
龙先生苦笑，“或许你们的皇帝陛下知道你们会这般想，故意反其道而行。”
“呃……”韩县丞哑然。
他是个有学问的人，却并不是特别擅长心计。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龙先生所言……有道理啊。帝心难测，唉，尊师游历多年，是不是也该厌倦了？没想过要换个生活方式吗？”
龙先生知道韩县丞是想让自己的师父龙一出世，以祝太子顺利登基。本想用类似“痴心妄想”的意思来委婉规劝，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师父会不会厌倦了？
会不会忽然想换个方式生活？
还真不好说。
说不准已经换了呢？
第157章旧情、太子、小姐
艳阳高照的天气，面馆里冷冷清清的。
白月光借着养胎的名头没有过来，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儿。沈辞去了供奉堂，忙着修炼，忙着研究如何能怀上孩子。顾青烟不见鬼影……
身边只剩下了徐十三。
一边编着红绳子，一边跟张京哲讲着江湖上的一些趣事。有些话题，张京哲早就听过了，却仍然假装第一次听到，甚至还会追问两句，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这与“体贴”无关。
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听徐十三说话，喜欢看她侃侃而谈的样子。亦会不自觉的幻想起英姿飒爽的女侠行走江湖的风采。当然了，徐十三行走江湖的时候，还不是女侠。
“你以前长得也还不错，身世好，武艺好，肯定有不少女子倾慕于你吧？”张京哲手里笨拙地编着红绳瞎扯。
徐十三笑一声，又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道：“有吧，不确定。”
“不确定？”
“万一是自作多情呢？”
“哈哈。”张京哲忍不住笑，“来来来，说说你的风流往事。”
“往事是真的，却哪有什么风流。”徐十三满眼含笑，轻声叹气道：“说出来，怕人笑话。”
“又没外人。”
徐十三
犹豫了一下，才再度叹气，道：“好吧。你知道京城的江东去吗？十年前赢了天涯论剑的绝世高手。”
“我去！”张京哲大为惊讶，“难道说……你跟江东去的妻子有一腿？”
徐十三知道张京哲在胡扯打趣，笑一声，说道：“别扯，他妻子早就死了。”呼出一口气，又道：“是江家的一个丫鬟。”
“嘿，很漂亮是吧？”
“不，长相很一般，身材也不好。”徐十三微笑着，停下了手里编红绳的动作，缓声说道：“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是有些嫌弃的……”
第一次相遇，那丫鬟被江家的管家骂，偷偷跑出江家，躲起来哭泣。那一年，徐十三随着父亲和母亲初到京城……
一次偶然的相遇，可以成为一次必然的相识，也可以成为一段故事的开端。年纪轻轻又侠肝义胆的徐十三，正应了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听那丫鬟说的可怜，徐十三顿时起了侠义之心，背着父母，偷偷地去找那江家的管家算账。
可惜，那管家实力不俗，徐十三竟然不是对手。幸好那丫鬟偷偷相助，才让他全身而退……
张京哲单手托腮，看着徐十三说着往事，时不时的追问。这依然与“体贴”无关，单纯的就是对故事感兴趣。
不过，让张京哲最感兴趣的情节终究是没有发生。徐十三这家伙，竟然连那丫鬟的手都没有牵过。
“然后呢？”
徐十三摇头，“没有然后了。”
“啊？”张京哲很意外，坐正了身子，审视着徐十三，说道：“女子一次次地偷偷给你带好吃的，你也一次次地去探望她。最后……无疾而终了？”
徐十三低下头，随意地绕着一根红绳，自嘲说道：“我呀，就是个不堪之人。”
“嫌人家长相一般？还是个丫鬟？”
“一开始是这样的。而且……”徐十三脸色微微一红，惭愧道：“好歹我也是世家子弟，娶个丫鬟……我爹娘不会允许的。”
“是啊。”张京哲叹道。
“有一回，我与人比斗。”徐十三说道：“临去之前，拐了个弯儿，去探望她。她听说我要去跟人打架，说：输了不要紧，别受伤了。”
“呃，感动了？”
徐十三的脸色更红了。“那个时候年轻，容易被感动。”笑了笑，又道：“从那之后，我就想，等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就带着她一起回青州府。”笑着笑着，神色变得黯淡下来。“只是……她跟我说，有个男子看上了她，要娶她。她说那男子家境殷实，性子很好，对她也贰芭误,霖不错……”
张京哲咋舌，道：“你就走了？也不争取一下？”
“何必呢。”徐十三苦笑：“她若愿意跟我，自会说的。”
“也许她在等你说。”
“说什么？”徐十三说道：“海誓山盟？还是情比金坚？呵……万一我爹娘、我爷爷，都不同意我娶她呢？带着她一起浪迹天涯吗？呵！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让心爱的女子跟着自己受苦呢？岂能让心爱的女子跟着自己冒险呢？更岂能随随便便说那种未必能做到的承诺呢？”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恍惚间感觉曾经那个徐十三好像又回来了……“咳，你这……你……行吧，你说的也对。”张京哲叹道：“身为男子，确实……啧……唉……”
“幸好我没有娶她。”徐十三如释重负一般，笑了笑，神色变得柔和了许多，轻声说道：“不然，我变成了易女，她便要守活寡了。”
“不至于，还有我呢。”张京哲猥琐地打趣道：“你可以让她转嫁给我，娶一赠一，也挺好。”
徐十三失声笑了，“胡扯。”
夫妻俩说着笑话，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个客人。
付欣笑容满面的走进来，看向张京哲，“一碗刀削面。”见张京哲要去后厨，又道：“老熟客了，能打个折吗？”
张京哲临出门丢下俩字：“好说。”
付欣在桌前坐下，看向徐十三，说道：“老板娘，上次问你的问你，你好像还未曾给我答案。”
徐十三先是一愣，之后才想起之前跟付欣的闲聊。笑一声，说道：“关于为何不救我爷爷的问题吗？”
“是啊。”
“我发现啊，有时候，提问的人并非是想要对方给出答案，而只是想要说出自己的答案。”徐十三笑道：“所以，这个问题，我不回答也无妨，对吧？”
付欣怔了怔，笑道：“对。只是……好吧，不论是何种原因，说或不说，我都无权过问。嗯……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还真不少。”
“呃……”付欣有些尴尬，有些为难。犹豫着若是坚持要问，会不会显得很没礼貌。
徐十三笑道：“问吧。”
付欣大松一口气，跟着笑了笑，才说道：“你本是男子，嫁给张京哲，嗯……不觉得……嗯……没有抵触心理吗？”
这个问题，让徐十三有些意外。
她看着付欣，审视片刻，说道：“想从我这里学点儿经验？”
“哈哈，我……
!学什么经验啊，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付欣忽地涨红了脸，避开徐十三的视线，微微侧身，开玩笑一般嗔怪道：“我可是老主顾，打折不打折的，是不是应该送一壶茶水？”
徐十三笑着给他泡茶。
短暂的时间，付欣的脸色恢复了许多，只是还残留着些许红润。她顾不得茶水烫嘴，端起来凑到嘴边，掩饰着尴尬。
徐十三回到柜台后，看着仍然有些慌乱之色的付欣，对心中猜想，又笃定了几分。她略一沉吟，说道：“我娘说，人若想要过得好，一定要学会两样本事。”
“什么？”
“改变和接受。”徐十三笑道：“要么改变这个世界，要么接受这个世界。哪一样能做到，都可以过得很好。”
付欣皱了皱眉，道：“你学会了后者？”
“是啊。”徐十三说道：“以前，总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会前者。可惜，终究是能力不足，只能学会后者。然后，就习惯了后者。”
付欣看着茶杯里自己的模样，想到“太子妃”人选之事，心中抑郁，嘴角抽搐。想说话，想说自己还是喜欢“前者”，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跟徐十三说这些。更何况，隔墙有耳。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于是，干脆沉默下来，静等着刀削面做好。
很快，张京哲端了面过来。
付欣吃面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徐十三和张京哲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莫名有些心虚感觉，吃面的速度不自觉的加快了。
宫里那些教规矩的老仆说吃饭要慢……
从小养成的规矩和习惯，又使得付欣吃面的速度慢下来……
于是，付欣吃面的速度变得时快时慢，十分奇怪。
终于吃完了。
他大松一口气，起身告辞。
步履匆匆的回到王牌坊村，付欣忽的一愣。
是午不七是医忘了什么+*其事%^林儿坝∠啊8≈？
嘶……
左思右想，竟是想不起来。
罢了罢了，不去想了。
付欣直接回了家，想到“太子妃”的愁事，心里积郁厉害，便干脆与家中护卫切磋起了武艺，想要藉此宣泄一下情绪。起初还好，渐渐的，因他心中烦躁，出手开始变得凌厉，亦是招招迅捷狠辣起来。
那护卫在接了几招之后，渐渐不支，最后被付欣当胸一掌，打的连连后退。
付欣很意外，忙收了手，关切道：“不碍事吧？”
“咳咳……公子的身手……呼……不碍事不碍事。”护卫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状，却又努力假装无碍。“属下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付欣心中自责，叹一口气，道：“我乏了，睡一会儿。”
待付欣睡下，仆娘来到护卫面前，皱起眉头，低声问道：“没事吧？”
“嘁，当然。”护卫满脸轻松，低声回应：“公子这点儿三脚猫的拳脚功夫……”说着，注意到仆娘凌厉的眼神，赶紧闭了嘴，又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公子应该是在因太子妃之事烦心吧？”
仆娘叹气，小心地说道：“能不烦心吗？圣上这是……唉，在皇权面前，就算是父子情，也是冷冰冰的。”
两人说着话，走向院落。
看一眼地宫入口所在的地方，仆娘沉声说道：“如果真有得患失阳症之法……太子……危矣。”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护卫闷哼一声，咬着牙说道：“所以，不会有的！”
仆娘却没有护卫的笃定，担心的说道：“不只是阉党和供奉院，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呢，要小心啊。”
阉党和供奉院在云城的力量，当然不会只是表面上的那三五个人。
暗流汹涌的云城之中，几大势力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暗中较量着。原本，太子党势力算是最弱的，在阉党和供奉院的威压之下，苟延残喘。不过，自从韩县丞找到了龙先生之后，形势开始有了好转。
如果龙一能亲自出手的话……
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那个能让国师忌惮三分的家伙，却只喜欢游戏山水之间。
提及龙一，护卫遗憾的不行。
仆娘说道：“知足吧，自汉至今，其族只在海外，从不涉足人间。今时今日愿意出手相助，已经很难得了。”
据说，自“汉有奇书落未央”之后，龙先生一族远遁海外，再也没有来过人间。有人认为，当年汉末发生的事情，或许不只有“奇书落未央”。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只是时人或不明真相，或缄口不谈，至今千年之久，更无从得知了。
“就怕那些畜生靠不住。”护卫低声说道。
“嘘。”仆娘给了护卫一个眼神，“别畜生畜生的，被听到了不好。”又道：“我去见见韩大人，你守着这里。”
“嗯。”
仆娘出了门。
扒!九*九3其扣》群*(村口碰见了抱着孩子遛弯儿的小馋。
“大姐，出门儿啊。”或许是因为同为卑贱的身份，小馋对仆娘一直很热情亲切。每次见了，都会主动打招呼。
“是啊小馋，带孩子玩儿呢。”
“没办法呢。孩子老是闹人，非要出来转一圈儿
才安分。”小馋把张云起掫起来，让她面对着仆娘，说道：“乖乖，叫姨姨。”
张云起垮着脸瞅着仆娘，懒得张嘴。
仆娘当然不会介意，笑着伸手捏了捏张云起的脸，“你玩儿吧，走了。”
“嗯。”小馋又转而跟一旁的几个村中妇人显摆，“看看看！我家小姐看着快能站起来了。”
张云起不想被一群脏兮兮的农村妇人又捏又亲的，见小馋这个蠢货把自己擩到了妇人们面前，赶紧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招，最是有效。
小馋赶紧抱好了张云起，嘴里“哦哦哦”的哄起来，然后开始在村子里转圈儿。她知道，只要一转圈儿，张云起就会停止哭闹。
张云起真的就不哭了。
她睁着一双黑漆漆、水汪汪的大眼睛，到处张望着，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其实她是在“望气”。
她的望气术虽然比不了龙一，但比之龙先生，还是不相上下的。
她相信，龙先生一族定然是因为看出了这地宫的蹊跷，所以才会在遁世千年之后突然涉足人间。
哼！
只要龙一不出手！
余者，不足惧！
可恨着了“娘亲”那个阴险小人的道儿，不然，那龙先生便是连地宫入口也找不到！何至于如今天这般，竟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入地宫！
唉，也是自己太过大意，以至于阴沟里翻了船！
可但凡是正常人，谁又能想到，白月光那个小人炖出来的看似大补的汤，竟然……最可恼的是，她是在自己收她为徒之时，就已经打算“弑师”了。那个时候，自己对她绝对是“恩重如山”！
这孽徒！
将来一定会死的很惨！
第158章张家有女“初”成长
“天苍地浩，万般虚妄！无有不灭，唯气永存！”
鬼门大殿之内，有此四句，乃鬼门门主修罗亲自刻上去的。修罗——张云起对于“气”的造诣，是徒弟们望尘莫及的。白月光固然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可于“气”之上，仍然远不及张云起。
比如这种被认定了人族绝对不能修炼的“望气术”，张云起便练成了。通过“望气术”不难发现，自从地宫入口开启之后，整个王牌坊村周围，便弥漫着一股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是存在于上古“玄纹时代”的力量。
张云起相信，这地宫之内，一定有着旷世秘宝。
哎！真想快些长大！
等长大了，定要带着“爹爹”进入地宫，依仗戾气之霸道，定然可以拿到秘宝！届时，这天下间，还有谁人能在自己之上？
一想到此，张云起便忍不住想笑。
于是，咯咯的笑声从婴儿口中响起。
小馋伸手捏了一下张云起的小脸蛋儿，“真是的，就喜欢遛弯儿。”
张云起厌烦地把小馋的爪子扒拉开，她可没心思哄着小馋这个蠢货玩儿。她要用望气术记录混沌之气的“气脉”变化，这对将来进入地宫探险很有帮助。
故而才会“闹着”要小馋抱着自己遛弯儿。
忽地，张云起敏锐的发现了地宫入口处涌出来的一股力量——显然有人活着从地宫里出来了。
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能活着离开地宫的人，屈指可数！
张云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并不在意。毕竟，就算这人本事和运气很好，能活着逃出地宫，却依然注定命运悲催。
因为活人远比地宫更可怕！
只是，就在小馋抱着张云起离开的时候，张云起忽然发现，刚才那股力量涌现的地方，浮现出了一抹血光。
这是……
张云起惊得下意识的转身，抓着小馋的肩膀，死死的盯着血光所在。小馋却只当是小孩子不老实，并没有在意，依旧哼着儿歌，有节奏的颠着张云起继续往前走。
那血光犹如昙花一现，再也没了踪迹。
张云起知道，那血光已然隐匿。似乎就连“望气术”也找不到它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望气术”还是差了些，若是龙一在的话，应该能找到那血光。
张云起有些不甘心，缠着小馋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依然没有找到血光的踪迹。
黄昏时分，张京哲回来了。
一天不见女儿，张京哲自然是有些想念的。知道女儿喜欢在村里遛弯儿，张京哲便抱着张云起在村子里瞎转。
顾青烟飘然走在张京哲身边。
“你上哪去了？”张京哲抱着孩子，低声跟顾青烟闲聊。
“也没上哪。”顾青烟回道：“到处转了转。”顿了一下，又神情复杂的说了一句：“总也不能跟屁虫一般时时跟着你吧？”
她用的是疑问句。
张京哲怔了怔，笑道：“为何不能？”
顾青烟没有回话。
偶然遇到了村里的熟人，张京哲跟人打招呼。聊几句鸡毛蒜皮的事情，然后各行其事。村里不只有熟人，还有陌生人。而且陌生人越来越多了。不过，那些生面孔，都是认得张京哲的。见了面，也会主动跟张京哲打招呼。
村里人都非常热情，乍一看，好似张京哲人缘儿极好。
张京哲有些恍惚，想起了一句诗：“天下谁人不识君。”然后莫名有种交友满天下的成就感。
这当然是错觉。
张京哲其实没什么朋友。
心下感慨，正想跟顾青烟聊一聊“朋友”这个话题，忽听得顾青烟说道：“有种被绳索拴上的感觉。”
“啊？”张京哲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顾青烟笑了笑，看看张京哲，又看向张京哲怀里的张云起，道：“你女儿真漂亮。”
“哈，说起来，听说小孩子能看到鬼。”张京哲好奇道：“我家这件小棉袄，能看到你吗？”
“不能吧。”顾青烟知道张京哲在打趣，自然也没有认真。她不自觉的往张京哲身上依偎了一下，对于那种人人惧怕的戾气，她却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或许，怨气和戾气，本就同宗同源？
顾青烟不知道。
她喜欢张京哲身上的“戾气”，又同时很厌恶。
因为这“戾气”，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把自己给拴住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很纠结。她试图隐忍，所以一个白天都没去找张京哲。那种蚂蚁钻心一般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她按捺不住，又依偎在了张京哲身边。
顾青烟享受着戾气带来的“愉悦感”，并未注意到张云起投来的鄙夷目光。
张云起十分瞧不起顾青烟，她怀疑顾青烟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不然，何以能对折磨自己的白月光产生眷恋情愫？又何以能对玷污了自己身子的张京哲产生爱慕之心？
简直可笑！
还说什么“被绳索拴上的感觉”？
嘁！
肉麻！
直说“感情羁绊”不就得了？
“爹爹”也是木讷，面对妾室的倾诉衷肠，竟然假装没听懂。
太没情趣了！
前面不远，又遇到了熟人。
竟然是韩县丞和龙先生。
张京哲笑着跟韩县丞打招呼，龙先生则看似无意的瞥了一眼顾青烟。同样拥有“望气术”的他，也看到了顾青烟。不过，他却没有声张，只是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张云起望着龙先生，想起了一段往事，心下唏嘘：“真是岁月如梭。这小长虫，都这般大了。”
“小长虫”这个带有贬损意味的称呼，龙先生十分厌恶。好在这世间，除了修罗那个恶棍，再也无人敢这般称呼自己。
还有正事在身，自是闲言少叙。韩县丞又跟张京哲客套了两句，便带着龙先生去了“付宅”。他此番前来，是跟付欣商量“太子妃”之事。韩县丞认为，既然皇帝散出消息来，那就是板上钉钉，不容改变的事情了。既如此，倒不如主动一些，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太子妃，总比被皇帝指婚更好。
韩县丞匆匆整理了一些“人选”，特地拿来给付欣一观。
付欣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一张张画像和配套的“简历”，时不时的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韩大人觉得，父皇会选谁？”
这个问题，韩县丞早就想过了。此时被问及，自然直接回道：“臣以为，圣上爱惜羽毛，定然会给殿下选一个最合适的。至少，是表面上最合适的。”
“最合适……哈，合适一词，真是耐人寻味呢。”付欣放下画像，看向龙先生，道：“龙先生，你们要的承诺，本宫给了，也绝不食言。却不知你们答应本宫的事情……”
龙先生拱手道：“殿下放心，我们最重承诺。实在不行，我会去请我师父出世……”
曾经与国师齐名的龙一，单单是这个姓名，便足以震慑宵小了。
不论是姓，还是名！
此时，被张京哲抱着进了家门的张云起，看到了门后影壁上的铜麟蛇。看到这蛇，不免想起了龙一。
当初还曾嘲笑龙一成了易女，甚而还曾试图强\暴她，如今……
唉。
世事无常呢。
“夫君，你回来了。”白月光热情地跟张京哲打招呼。
张京哲注意到白月光在跟自己说话之前正望天发呆，好奇问道：“刚才想什么坏事儿呢？”
“嘻嘻，我在想哪里还有人间绝色，好抓来献给夫君。”白月光笑嘻嘻的回了一句，忽而灵光一闪，道：“唔，若非人间绝色，也不是不行。”
张京哲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重点，打趣道：“肯定不行！不是绝色，我绝不能要。”
“那是自然。”白月光笑道：“不知夫君对人之外的生物，有没有兴趣？”
张京哲嘴角一抽，心中所想，自然是十分不堪。一身鸡皮疙瘩冒出来，啐道：“可拉倒吧你。”
夫妻俩说说笑笑一阵儿，都没注意到张云起眼神里的不悦。
重新回到了小馋怀里，看着“爹娘”勾肩搭背的背影，张云起心中暗暗嘀咕：“娘亲这厮说的该不会是龙一吧？若是龙一成了爹爹的妾室，那不是比我长了一辈儿？”被孽徒长了一辈儿，她不在乎，可若是被龙一长了一辈儿，她很难接受。
斗了一辈子，最后却输在了辈分上？
不能！
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龙一很厉害的，不可能看得上爹爹
，哪怕爹爹有戾气，哪怕娘亲想要算计她。可是，自己被娘亲算计了，龙一却没有。如此一来，是不是显得自己很蠢？至少比龙一更蠢……
很快，耳畔又传来了娘亲的惨叫声。
这个死变态，还在骗爹爹用“苦肉计”呢。
张云起在心底叹气，想着自己以前是真瞎，怎么就没看出来娘亲的变态性子呢？估计是活得太久，又一直被性压抑着，如今终于打开了心底的“魔盒”，所以越来越变态了。
不免想起当年往事。
那个时候，白月光一家惨死，只剩下了他一个浑身是血的半大孩子，看起来孤苦伶仃，眼神却又满是不屑……
“收我为徒？你也配？”
“哈！我如何不配？”
“你不配知道。”
当时，只以为孩子吓傻了，说疯话呢。
倒也真是个疯子！
“死变态。”小馋摇晃着婴儿床，嘀咕了一声，又伸手逗弄张云起，忧心道：“师父，你快些长大吧。待恢复了记忆和本事，杀了白月光那厮！到时候，做个卤人头肉，麻辣人手，清蒸人脚……嘶溜……”口水差点儿落在张云起身上。
张云起刚被小馋喂了一瓶牛奶，吃撑了，听到小馋的话，差点儿没恶心的吐出来。她忽然觉得“娘亲”也不是很变态。至少，她不吃人肉。
不行！
等长大了，娘亲死不死的先不管，必须得把小馋这个恶心人的畜生给宰了！
张云起十分怀疑小馋若是吃的人肉太多，会不会发生什么古怪的变异。或许是因为被恶心到了，晚上睡觉，张云起做了个梦，梦到小馋趁着自己熟睡，张开了血盆大口……
幸好只是梦。
小馋也做了个梦，梦到自己饱餐了一顿。不仅把最恨的“女主人”给做成了各种大餐，还把“主人”给宰了，用“人\鞭”泡了酒……
哎呀！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又闭上眼，不想起床。
睡惯了懒觉，若非尿憋不住，她绝不肯起床。待起了床，先把隔音术撤了——有几次被早起的“主人们”吵醒，她便习惯了睡前将整个房间隔音。然后上茅房、洗漱，之后就是给张云起换尿介子。
这个千金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爱尿床的毛病很不好。
“哎，我说大小姐啊，你想撒尿的时候，就不能喊我吗？哭一嗓子也行啊。”小馋不住的抱怨，嫌弃的捏着尿介子的一角。
张云起很想骂人。
之前几次，可是哭的嗓子都哑了也没用。
唉，也是有些羡慕。
如小馋这般能彻底放松的睡觉，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身上又干爽了，张云起也便懒得再跟小馋这么一个蠢货置气了。接过小馋递来的奶瓶，不理她“睡了拉，拉了吃，吃了睡”的嫌弃之言，琢磨着依着月份看，自己是不是也该“咿呀学语”了。
待“学”会了说话，会方便很多。
午后，小馋抱着张云起去了一趟水果铺子，厚着脸皮跟张公公要了些水果。本想直接回去，奈何张云起冲着面馆伸手哭闹。小馋无奈，把水果藏进怀里，抱着张云起去了面馆。
张云起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谁还能下作到抢你这几个烂果子吗？”
白月光耷拉着眉眼瞅着小馋，小馋心虚的想要捂着怀里的水果，又怕此地无银。忽然，白月光把手伸进了小馋的怀里，抓出来一个水果。“嘁，还藏起来，我早就看到了！”
张京哲十分无语。“至于吗你？想吃自己去买。”
“倒也不想吃。”白月光说道：“就是想让她不爽，哈哈哈！”
张京哲无奈叹气。他觉得小馋有点儿可怜，肉吃不上就算了，水果竟然也要被抢。遥想当年佛祖割肉喂鹰，自己是不是也该……啧，人真是奇怪，能接受野兽吃人，认为理所当然，却不能接受人吃人，是不是说明人对同类更残忍？
“爹爹……”
正在胡思乱想的张京哲被一个稚嫩的声音给惊了一下。
他诧异地看向张云起。
张云起冲着张京哲伸出手，“爹爹……抱。”
“哈！哈哈哈！咱家小棉袄会说话了！”张京哲大喜，一把抱住张云起，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第159章都是“善意”的隐瞒
满堂彩终于正式开业了。
张京哲进去转了一圈儿之后，便绝口不提“给妻子们购买首饰”的承诺了。好在他的三位妻子对首饰之类也没什么兴趣。纵然都没忘记丈夫的承诺，却也都没有人去提。
相比首饰，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徐十三趁着张京哲去后院儿收拾仓房的时候，低声跟白月光说话。“你发现没有，京哲最近，戾气很不稳定。”
“没有啊。”白月光有些茫然，说道：“我反倒是觉得更稳定了一些。”
徐十三摇头，略一迟疑，用更小的声音说道：“这几次，我们……那个的时候……他都有点儿……有点儿要发狂的迹象。”
白月光猥琐一笑，说道：“他不是每次都这样吗？男子嘛，兴致高涨的时候，确实有点儿……”说着，注意到徐十三
神色凝重，白月光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正色道：“有多狂？”
“这……”徐十三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正要回话，却忽然察觉到异样。
她和白月光先后看向外面。
倏地，一股白灵生气涌至，带来了一个靓丽身影。沈辞眉头深锁，收了生气，快步走来。“小毒妇！”她怒气冲冲的瞪着白月光，刚想怒喝，却又意识到不妥，赶紧又压低了声音，愤怒的质问：“你给我那身亵衣，到底有什么古怪？！”
白月光先是嘿嘿一笑，然后忽的脸色大变。看着沈辞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她双腿拢紧，白月光顿时比沈辞更加愤怒。她咬着牙，厉声说道：“你敢背夫偷汉！”说话间，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手上指甲陡然变得漆黑。
徐十三大惊，茫然看向沈辞。
沈辞原本愤怒至极，听到白月光的话，懵了。“嗯？啊？胡说八道什么？你才背夫偷汉了！”
白月光不喜欢说废话，尤其是要杀人的时候。不过，这次例外。毕竟，沈辞是夫君的侧妻。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总要让沈辞死个明白。于是，白月光冷然说道：“那亵衣，非夫君而不可脱。否则，脱衣者必受煞气攻击！哼！你既知道亵衣古怪，又并拢双腿，定然是背夫偷汉了！”说着，抬起一只手。黑森森的指甲，还有指甲缝里溢出来的煞气，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
沈辞涨红了脸，怒道：“我呸！你还有脸说！非夫君不可脱？我自己也不能脱啊！”说罢，脸色更红，忍着怒火压低声音，“我要如厕怎么办？！”
盛怒之下的白月光听到这话，瞬间犹如被泼了一盆水。“欸？这个……这个这个……”她有些尴尬起来，再低头看看沈辞并拢的双腿。“憋得了？咳……不好意思啊，我这个……我忘了你要如厕了。”
沈辞闭了闭眼睛，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只因张京哲说了一句“挺好看的”和“半露不露才有趣”，自己竟是鬼使神差地穿上了那亵衣……咬着牙，沈辞怒问：“怎么祛除煞气？”
“唔……我得研究一下……”
“你……”沈辞早就研究了半天，没好意思请师门长辈帮忙，忍着尿意一路赶来面馆，哪里还有时间让白月光研究。她深吸一口气，问：“夫君呢！”
“后面呢……”
倏地，沈辞消失无踪。
白月光皱了一下眉头，撇嘴道：“竟然会瞬移了。”
所谓瞬移，即短距离快速移动。在眼力不佳的普通人看来，便好似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是高阶白灵术的一种。
徐十三看向突然在后院儿里出现的沈辞的背影，唏嘘道：“白灵术真是神奇。”
“嘁，少见多怪。黑灵术更神奇。”白月光说道：“哪天我让你见识一下。”
徐十三讪笑。
“当然了，武学真气若是修炼到极致，也是很厉害的。你不用自卑。”
“我倒是没有自卑。”
“不愿意承认自卑，也是一种自卑的表现。”
“我真没……算了，自卑就自卑吧。”徐十三对这个话题没兴趣，“说回戾气吧。你找到办法没有？再拖下去……我有些不安。”
白月光沉吟不语。
“你是真的爱他的，对吧？”徐十三盯着白月光的眼睛，语速很慢的问了一句。
白月光看一眼徐十三，依旧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徐十三担心，也让徐十三期待。对于戾气，她实在是知之甚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寄望于身份、来历和实力都讳莫如深的白月光了。
白月光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哼笑一声，说道：“我对玄纹真不了解。不过……灵有万法，一力破之！如果……如果有人愿意牺牲点儿什么，倒也可以试试看。”
“牺牲什么？”
白月光没有答话，却道：“我只是说试试看，不能做任何保证。”
“嗯，我明白，需要什么？”
“你的内功虽然不算太强，却也够了……主要是舍功者要心甘情愿，不然……易适得其反。”
徐十三点头道：“好，什么时候？怎么做？”
“呵……”白月光审视着徐十三，心情竟是有些复杂。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竟是浮现出残忍的笑容。“真是让人感动呢。”
“不用。”徐十三却很轻松的笑了笑，“内功而已，没了……再修炼就是了。”
“如果不能修炼了呢？”
徐十三愕然。
白月光冷然一笑，转身，甩着手走开。
“也没关系。”在白月光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徐十三的声音。
白月光站定身子，拳头紧攥着。
莫名的，竟是有点儿酸溜溜的感觉。
龇了龇牙，白月光没好气的说道：“我准备一下！”言毕，带着一股不忿出了门儿。
一想到徐十三跟张京哲亲昵的样子，白月光便觉得心里堵得慌。白月光自问不是个妒妇，随便夫君睡几个女子，她都不会嫉妒。甚至，在偷看的时候，还会感觉很刺激，很亢奋……
可是……
反正想到徐十三和夫君眉来眼去的样子
，就不痛快！
也是奇怪。
以前怎么没有不痛快，甚至还有些期待呢？
管他呢，反正就是不痛快了。
老娘不痛快了，别人也休想痛快！
回到家，白月光一头扎进密室里，取出了一个瓷瓶。瓷瓶打开，一缕亡魂飘出来。片刻之后，凄厉的哀嚎和狰狞的邪笑掺杂在一起，最终辨不清哪一个是凄厉，哪一个是狰狞。
……
供奉堂。
师姑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沈辞，随口问道：“去哪了？”
“回了面馆儿一趟。”
“有事儿？”
“咳……有点儿小事。”沈辞有些尴尬。
“若无大事，还是要专心在堂中修炼。”师姑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虽然天资极佳，可这修行之道，不是只有天资就够了的。唯有黑灵那种邪道，才会特别在意天资。作为白灵，修身练性，远胜于天资的重要程度……”
沈辞惭愧的红了脸，低着头悉心受教。
师父回来的时候，师姑正打算放沈辞去修炼。看到师父神色凝重，师姑心中猜测：国师回信了。
“辞儿，你去修炼吧。”师姑打发了沈辞离开。
沈辞躬身退下，进入静室刻苦打坐运气。至黄昏时分，沈辞正欲回家，却被师姑叫住。师姑未曾开口，先是叹气。“辞儿，京城回信了。国师破解了玄纹。”
沈辞心里咯噔了一下，拳头不自觉的攥起来，张嘴想追问，却忍住了。
师姑说道：“国师说，虽然戾气确实可以让易女怀孕，但是……”
沈辞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去，又提起来。她忽然发现，“虽然……但是……”这种句型，着实令人生厌。甚至，就连说话的人，都会连带着让人厌恶。
落日挣扎着，绽放出最后一缕辉光。
师姑说道：“国师说，那玄纹于戾气不利，若不抹除，恐戾气终将失控，最终……形神俱灭……幸而，国师有一法，可抹除玄纹，并使你怀上孩子。不过……此法，不可让张京哲知晓。”
“为何？”沈辞不解。
师姑无奈的说道：“戾气已经影响了张京哲，若是被他知道你要抹去玄纹，他会下意识的反抗。所以，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以免走漏风声。”
沈辞犹豫片刻，问道：“什么办法？”
“一种爱抚之法，颇有些复杂，你虽天资极佳，却也需要学习数日才行。”师姑说道：“手法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的心。”
沈辞一脸迷惘。
“你必须真心是想为他好，让戾气感觉不到威胁！”师姑盯着沈辞的眼睛，说道：“至少，不能是心怀恶意的。比如，怀了他的孩子之后，把他一脚蹬了。”
“……”沈辞嘴角抽搐，“这般想法……我未曾有过。”
师姑点头，然后将一套口诀授予沈辞。待她离开，师父和师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师姑两侧。师父叹气，道：“这般欺骗徒弟，我真是……良心有些不安。”
“为了天下苍生。”师姑说道：“一些代价，在所难免。”
“是啊，师兄。”师叔感慨点头，说道：“张京哲和戾气不灭，必然会生灵涂炭的。我们也是别无选择。”
师父认同二人观点，但还是心中不安，沉默片刻，又道：“我观辞儿对张京哲，似是真有些情意的。即便没有……张京哲若是因她而死，甚至可以说是死于她之手……她肯定会生出心魔，于将来的修行之路，很不好。更何况，她此时正处于业障状态。”
……
和煦的阳光洒下来，赶不走清晨的凉意。
纵然是用凉水洗了脸，依然是有点儿清醒不过来，哈欠连连的。
张京哲双手扶着腰，脸苦的厉害。
他想不通，一向对那种事不太感兴趣的徐十三，怎么忽然“生猛”了起来。更诡异的是，身怀戾气的自己，竟然差点儿招架不住。
想到昨晚徐十三和白月光鬼鬼祟祟说话的事情，再想想昨晚徐十三用的那些古怪姿势和技术……张京哲便忍不住暗暗叫苦。
肯定是白月光那个死变态教她的。
真是近墨者黑啊！
清纯的徐十三，被白月光给染黑了！
张京哲心里胡乱想着，想起徐十三疲惫的神色，没忍心叫醒她，独自一人……还有顾青烟，一起去了面馆儿。
“谢谢啊。”张京哲忽然道谢。
顾青烟茫然看着他，“谢什么？”~群-儿罢()*()*五林$其
“谢你昨晚放我一马。”张京哲无力地说道。
顾青烟哼哧一声，笑着红了脸，“呵呵，你有戾气，不怕的。”
“嘁，一柱难敌四手啊。”
*(兒硫九]纠叄[凌妻顾青烟笑声更甚。
左右无人，夫妻之间说了点儿荤话，嘻嘻哈哈的走着。
偶尔有人迎面而来，都会用诧异的眼神看向张京哲，然后刻意地走远一些。显然是认为这个“自言自语”的家伙是个神经病。
王牌坊村，张府。
徐十三的房间里。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
白月光晃了晃门板，说道：“咱张家好歹也算是大户了，房门应该是修得起吧？”
躺在床上的徐十三匆匆抹了
一下脸上的泪珠，又拉了一下被子，盖住香肩和手臂，然后才无力的回道：“听见门响，才好知道有人不请自来了。”
白月光笑着走进来，坐在床沿上。看一眼徐十三微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没有安慰，反而伸手在她身上拍了一下，猥琐一笑，问：“如何？”
徐十三往里边挪了挪身子，叹道：“昨晚我就想问，为何非要……非要在……唉，算了，不问了。”
“为何非要在欢好之时才能使用此法，对吧？”
“是。”
“嗯，怎么跟你说呢？”白月光想了想，说道：“戾气，非常特别。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霸道，霸道的让人绝望！对于它而言，任何恶意，都是不能容忍的。不过……呵呵，你看啊，平时呢，夫君若是打你一下，你会生气。可若是欢好之时打你一下，你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兴奋，对吧？”
“那倒没有。”
“咳，不可能。”
“真……行吧。”徐十三注意到白月光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润，怔了一下，想到白月光每日坚持使用“苦肉计”的事情，心中恍悟。怕白月光臊得慌，徐十三改口道：“确实会有一些……兴奋。”
“嘁，我就说吧，人都是这样的。总之呢，道理是一样的。”白月光暗暗松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正常，继续说道：“利用那般亢奋情绪，可以很好的隐藏些许恶意。你明白了吧？”
徐十三沉默片刻，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小心地说道：“也就是说，京哲最致命的时候，就是……那个时候？”
“可以这么说。”白月光说道：“所以啊，夫君以后再纳妾，要谨慎，不能什么人都收。万一妾室居心不良，可就麻烦了。”
“还纳妾啊？”徐十三苦笑。
“那肯定啊。”白月光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妻妾成群，处处留情。江湖无敌手，红颜遍天下才好。”
huＢ12３
“你还一套一套的。”徐十三哭笑不得地翻了翻眼皮。
白月光笑了笑，又看着徐十三，问道：“后悔了吗？”
徐十三有些讪讪，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有点儿。万一京哲负我，会显得我特别蠢。”
“不要紧。”白月光开玩笑似的，说道：“若是夫君负你，我要你。”不等徐十三回话，白月光又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说道：“十三，其实，我是个好人，世人对我有诸多误会。”说着，一只手在徐十三的腿上隔着被子轻轻地摩挲。
“误会还挺深啊。”徐十三说着，忽然用力一脚踹在了白月光的屁股上。可惜，她已经全无真气，身子又虚弱的厉害，这一脚下去，跟按摩也差不多。
白月光“嘁”了一声，收回了咸猪手，却抓了一下徐十三的白皙小脚，然后一本正经的起身说道：“我会尽力的。”说罢，径直走了。
第160章公子、牛马、朋友
张三面馆里竟然少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付欣左右看看，十分好奇。“咦，你的妻子们呢？”面馆里，张京哲的那三个漂亮妻子，竟然一个都不见踪影。
张京哲没有回话，只是笑问：“刀削面？”
“不了，今天只喝茶吧。”
张京哲给付欣泡了一壶茶。
“聊聊？”付欣说。
正要转身回柜台处的张京哲怔了一下，坐下来，看着付欣，笑道：“行啊。”他知道，如果不好好地“聊聊”，付欣不会甘心。
付欣喝一口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不是第一次喝张三面馆儿里的茶，却总也喝不惯。他也不客套，直接提出意见。“茶叶太次了。”
“喝多了，就会习惯。”
付欣笑着点头，“也对。”放下茶杯，看向张京哲，说道：“听闻张公子儿时的日子过得挺凄苦的。”
“呵，都过去了。”
“你恨不恨你爹娘？”付欣问。
张京哲干笑一声，并未作答。
“你母亲寻了短见，看似可怜人、受害者，其实，生而不养，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付欣说道：“你父亲就更不用说了，恨之入骨或许并不夸张。或者，曾几何时，你也曾经埋怨过把自己带大的爷爷？毕竟，若是你爷爷教子有方，何至于让你父亲走上歧途呢？”
张京哲不知该怎么回话，正琢磨着，又听到付欣说道：“我理解。毕竟，百善孝为先。这世间，不论何种原因，但凡不敬父母，就会被冠之以不孝的罪名，然后被千万人唾骂。”
“呃……”看着一副心有戚戚然的付欣，张京哲张了张嘴，“其实……嗯……我吧……唉。”算了，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交浅言深，很没有必要。
付欣微微动容，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幽怨之色。他惨然一笑，说道：“有些父母，不值得儿女孝敬。”
张京哲看一眼付欣，沉默着没有接话。
过得片刻，付欣呼出一口气，又道：“余以为，父母应该为儿女尽力打造美好的未来，而不能只顾着自己享受。对吧？”
“这个……”张京哲犹豫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张云起可爱
的模样，笑了笑，说道：“是啊，应该是的，至少我会。不过，有些人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也是有道理的。”
“呵，张公子真的要为儿女打造美好未来吗？”
“当然。”张京哲笑道。
“口口声声如是说，又为何对天下大事置若罔闻呢？”付欣眼神犀利地看着张京哲。“你是身有戾气，寻常人不敢惹你。可你的儿女没有戾气，你不可能保护儿女一辈子。你儿女的儿女，应该也不会戾气。人无久富长贫！将来你儿女遭难之时，是否会抱怨你做的不够？”
张京哲虽然自以为有点儿小聪明，可终究是才疏学浅，面对付欣的诘问，竟是无言以对。他干笑一声，说道：“付公子今日似是有些火气啊。”
“这不是火气不火气的事儿！”付欣的语气变得有些冲，语速也快了些许。“我一直认为，任何苦难，我们自己都可以忍受，看开一些，淡泊一些，没什么不好。可是，我们每看开一分，每淡泊一分，我们的后人，便可能因为这一分而承受更多的苦难！若商汤若甘心忍受夏桀之残暴，则汤之子孙必如万世牛马！如汉祖刘邦之揭竿而起，竟至荫子福孙四百年！”
张京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心说这话听着像是要造反啊！慌乱地看了一眼对面水果铺子门口坐着的张公公，张京哲压低声音说道：“付公子慎言。咳……我就是个厨子，能吃饱喝足就行了。儿孙嘛……呵呵呵……喝茶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付欣灌一口茶，做了个深呼吸，注意到张京哲的慌乱模样，苦笑一声，缓和了语气，说道：“韩先生说，有些道理，说一遍就行了。”摇摇头，继续说道：“他说有些人是装傻，你反复的说，他反复的装，没有什么意义；还有一些人是真傻，你跟傻子讲道理，何其难也，何其蠢也！”说罢，起身欲走。
“咳，付公子，茶钱没给呢。”
满脸悲怆的付欣听到这话，立时有些尴尬，“抱歉，非是要赖账，真是差点儿忘了。”说着，就摸出了钱袋。
“上回的面钱，你也没给。”
“啊？”付欣愣怔怔的看着张京哲，皱了皱眉，“我记得我给了。”
“真没给。当然，没给也没事，呵呵，就当是我请付公子了。不打紧。”
“不，钱是小钱，我不在乎。但我真的没有少你的钱。”付欣很认真地说道：“你是不是记错了？”
张京哲心念急转，然后做恍悟状，拍了一下额头，“呃，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想起来了，你确实给过了。对不住对不住。”
付欣有些悻悻，看着张京哲，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去。他没有回家，而是进了城。走了一段儿，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儿。
唉！
真是冲动了。
那番话，跟张京哲说的有点儿早，也有点儿冲了。因着太子妃的事情，心情实在是太过恶劣，竟是没有深思熟虑，脑子一热就什么都往外说了。
太子妃……
唉。
我这般样子，不论是娶了谁家姑娘，都是把人给害了呀！
付欣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恶劣起来。
忽地，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递了过来，有声音说道：“公子，看一看吧。”
付欣皱了皱眉，接过纸张，看一眼，愣了。
《告男子书》？
嘁！
“女党”的实力，竟是已然到云城了吗？
付欣记得，听东宫太监说过，大概就是去年的时候，京城之中，“女党”兴起。此党声称“男女平等”，还扬言要从男子手中“夺权”。
文章写得不错，洋洋洒洒的文采极佳。
可观点嘛……
至为可笑。
男尊女卑是亘古之理，岂能倒反天罡？
付欣抬头，寻那发放文章之人，竟是个身穿短打劲装的女子。皱了皱眉，付欣抬手做了个看似寻常的手势。
一个沿街叫卖的小贩挑着担子走了过来。
“公子，您看有啥需求啊。”小贩笑呵呵地说着。
付欣低声问道：“那女子是何人？”说着，随手拿起了小贩担子上的一个彩塑泥人。
小贩用同样的低声回道：“青州府参将之女，黄县令未过门的儿媳。”
“呃，便是那河东之狮？”
“是的。”
“哈！”付欣苦笑了一声，摆手打发了小贩离开，然后拿着那彩塑泥人，沿街瞎逛。想起那参将之女的蛮横轶事，以及那黄公子杰的凄惨，付欣便不禁暗暗担忧。祈祷着父皇万万不要给自己挑选一个野蛮女子才好。
或许，韩先生说的没错，应该主动选几个，然后交给父皇，让他从这几人中挑选……至少，当可保证不至于娶一个河东狮。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从付欣身边经过。
他低声问道：“公子，女党公然叫嚣什么平权，是否该管一管？”
付欣不屑地笑了笑，说道：“平权、女尊？儿戏罢了。由他们闹腾去吧，还能真翻了天不成？”
书生答应一声，步速很自然的慢下来，与付欣保持着距
离。
付欣觉得只是儿媳，懒得过问。可负责云城治安的捕头却不能坐视不管。很快，邹捕头带着几个捕快，把那参将之女给堵住了。
不过，最终倒霉的不是参将之女，反而是邹捕头。
县尉看着邹捕头，抬手指点，气的嘴唇哆嗦。“你呀你！你说你……唉，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没有背景，谁敢这么当街乱来？若非本官磨破了嘴皮子，你这捕头的差事，肯定就没了。”
“没了便没了！”邹捕头恨声说道。
“啧，说什么浑话？”县尉给了邹捕头一个白眼，“行了，不就是一顿板子吗？养几天就是了，月俸不会少你的。”见邹捕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县尉叹气，开导说道：“什么女党，一帮妇人，能成什么气候？你好言劝一下就是了，她爱听不听，又如何能抓她？是，我知道，那么多百姓围观呢，不抓不合适。可你好歹客气点儿啊，怎么能……哎哎哎，你别走啊，我这……唉！”看着邹捕头的背影，县尉咋舌连连。
年轻人，气盛。
hub123
早晚要吃大亏的。
人呐，这辈子就是个“忍让”的过程。
从一开始，一切就由不得你。
不管你是否喜欢这个世界，又是否想来。月份到了，你敢不出来？硬拽，或是剖了腹，也要把你弄出来。
……
人这辈子，就是要学会忍让。
毕竟，你总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以前啊，总是想着自己若是出了事，孩子咋办。”张三面馆里，给张京哲送了一袋儿红薯的马钱，跟张京哲碰了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啊，孩子没了，老子是谁也不怕了。我家隔壁，那个狗杂碎。我跟你说过的，狗日的仗着家里兄弟多，自己又壮实，经常把自家门口的灰扫到我家门口。奶奶的，上回又这么干，老子直接拿起一块砖头，也不砸他，直接往他儿子头上招呼。哈！老子打不过他，还打不过他儿子？可惜了，砖头砸歪了。”
张京哲叹气，笑道：“幸亏是歪了。”
“哈哈，是啊，不然啊，也是麻烦。”马钱笑了笑，又道：“我当时指着那狗杂碎的鼻子说，再敢欺负老子，老子让他绝后！他当时就没敢吱声了。”脸上原本带着得意的笑，说道“绝后”，马钱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
桌上摆着四个菜。
还有一坛刚打开的酒。
马钱自嘲笑道：“老弟，我这一袋子红薯，不值得这些酒菜。”
“值得。”张京哲给马钱倒酒，“若是觉得占了便宜，有啥好东西，再给我送来就是了。”
马钱哈哈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水果铺子，道：“刘赞竟然做了太监，唉，真是……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儿……”
“嘘。”张京哲赶紧提醒，“小声点儿，那张公公，听力好的很。”
张公公的听力好得有些过分。
他还真的听清了马钱的话。
“哼。”他哼笑一声，道：“好了，歇着吧。”
给张公公捏肩的刘赞赶紧躬身侍立一旁。
“那马钱，也是你的旧识，想不想过去打个招呼？”张公公问。
“呃……不……不用了吧。”刘赞涨红了脸。
“怕被人取笑？”
刘赞的脸色更红。
张公公笑道：“裤裆里少了东西，总比心里少了东西更好。”指了指面前的水果，“选几样带过去，好好叙叙旧。”
刘赞无奈，只能选了些水果，硬着头皮去了对面的张三面馆儿。
张公公看着刘赞走进去，再看看那“张三面馆”的招牌，忽地灵光一闪，对锦衣卫说道：“挂上招牌吧，就叫东厂水果。挺好，简单明了。”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很快，“东厂水果”的招牌就挂上去了。
斜对面，满堂彩的掌柜余小鱼歪着头看着“东厂水果”四个字，皱了皱眉，回头看一眼“满堂彩”三个字，琢磨着是不是该添上“余家”二字。
忽然察觉到一丝杀意。
余小鱼看向东边。
白月光一脸阴森的从王牌坊村方向走了过来，没有进面馆儿，反而是来到了满堂彩门口。然后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余小鱼。
“什么眼神儿！鬼一样。”余小鱼抱怨了一句。
“怕了？”白月光恶狠狠地笑。
“嘁。”余小鱼抬手扶了一下额头，说道：“小白姑娘，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现实里，不是每个出现的漂亮女角色都会喜欢你家男人。你家男人在你的生命里是你的主角，可他跟我真的是毫无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白月光冷然道：“我又没说什么，你为何这般心虚地急着解释呢？俗语说解释就是掩饰。”
余小鱼的涵养一向很好，可瞅着白月光这副尊容，竟是莫名的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一万句抱怨奔腾而过之后，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日头真好，小白姑娘要跟我一起去后院儿晒晒太阳吗？”
白月光哼一声，转身进了面馆儿。
“小白，来得正好，去烧壶热水。”张京
哲随口吩咐一句。
马钱笑着跟白月光打招呼，“弟妹来了。”
刘赞欲起身，却被张京哲按住。“坐坐坐，别客套。”
白月光笑着跟马钱和刘赞打了个招呼，乖巧地说道：“夫君，我去烧水，你们慢慢喝。”这才去了后厨。临走时，回头看了张京哲一眼，心中的焦虑更甚。
夫君不仅长相英俊，脾气也好，又身怀戾气，以后定然会有很多居心叵测的女子来勾搭他！未来必然是虎狼环伺，危机重重！
必须尽快稳住夫君的戾气！
万万不可被人利用了！
第161章张公公杀人的理由
马^裙钱走!2的时(8候!6!，/9已经是黄5?/昏=9^时~!3分0。7^
晚霞洒在他醉醺醺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光。
张京哲和刘赞站在路边，看着马钱晃悠悠前行的背影，竟是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刘赞首先开口，说道：“马哥的性子变化真大。”
张京哲答应了一声，他感觉马钱身上有着一股子若隐若现的暴戾之气。看似嘻嘻哈哈的他，就好似一个炮仗，只要遇到星星之火，就会突然爆炸。
跟刘赞又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回了铺子里。
看到正在殷勤的收拾着残渣剩饭的白月光，张京哲打了个酒嗝儿，说道：“今天你这么清闲的？”
“本来有事的。”白月光说道：“沈辞不在，十三又偷懒，我不过来，夫君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张京哲哈哈一笑，打趣道：“是啊，离了你，这个家都没法过了。”
“那是。”白月光娴熟又利索的收拾了桌子，然后丢给张京哲一个媚眼。“像我这样能干又能看的媳妇，可不好找呢。”
张京哲虽然喝得有点儿多，可却也听出了白月光话里话外的骚气。他哈哈大笑，瞅着白月光漂亮的模样和窈窕身段儿，吐出一口酒气，感慨道：“你若是能稍微善良一些，就更好了。”当然了，就算白月光依旧恶毒，又如何呢？从小就缺少父爱和母爱的张京哲，对于“家”的重视，是寻常人不能比拟的。所以，就连小馋一个丫鬟，哪怕她罪大恶极，张京哲仍是愿意对她保有一份关切。更何况白月光这个真心对自己好的正妻呢？
周先生故去有段时间了，可周先生的谆谆教导，张京哲一直都记得。周先生说：“有些人宁愿把宽容和耐心留给外人，却对家人十分苛刻。这是不对的。”
所以，张京哲总希望自己能对家人更宽容，更有耐心。
白月光一脸娇媚、邪恶、阴森地凑过来，嘴唇几乎碰到了张京哲的嘴唇，“夫君不喜欢坏女人吗？”说着，一只手搂着张京哲，不让他动弹。另一只手则开始在张京哲身上肆无忌惮地摸索起来。
大白天的……
张京哲借着酒劲儿，竟是不觉害臊，反而倍觉有趣。
白月光的手将张京哲的上衣扒拉开了一些，然后便看到了他后颈处被徐十三留下的吻痕。颜色已经开始有些轻微的发黑了，待到了晚上，应该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白月光放了心，笑着把张京哲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看着张京哲醉醺醺的样子，笑道：“回家玩儿吧，不要被那死太监看光了。”
张京哲一愣，回头看向街道对面。
水果铺子门口，张公公有些哭笑不得的把视线转向一旁。
张京哲觉得好笑，与白月光一起关了面馆儿。之后走到对面，不客气地拿起一颗苹果递给白月光，自己再拿一颗，啃一口，冲着张公公笑了笑，说道：“公公，问你个问题。”
“公子请问。”
“若是有可能，让张公公患上失阳症……公公是否愿意？”
张公公看着满脸酡红的张京哲，眯了眯眼睛，笑道：“公子有此能耐？”
“倒是没有。”
“那你为何有此一问？”
“我在想啊，这死太监和易女，啧……终归是做易女更好一些吧？”张京哲说罢，哈哈大笑，然后一把搂过白月光，唱着淫词小调走了。
“夫君唱的真好听。”白月光不知廉耻地靠在张京哲肩膀上恭维起来。
张公公看着这对狗男女越走越远，哼哧一声笑起来。哀叹一声，对身边锦衣卫说道：“借酒发疯……看来是挺烦我这个死太监的。”
“公公说的……”先前常用的“口头禅”此时显然不合时宜。锦衣卫反应过来，忙改口道：“咳，年轻人，喝点儿酒容易上头，公公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两人正说着，后面传来干呕的声音。
刘赞正在吐酒。
张公公挑了一下眉头，似是有些嫌弃。掏了掏耳朵，沉默片刻，又道：“从地宫里出来那人，死相有些诡异。”
想起那人双目爆裂的惨样，张公公便有些头皮发麻。
锦衣卫也是做恶心状，说道：“可惜看不出是哪家手法。江湖中奇人异士颇多，不好查。”
“侠以武犯禁！”张公公冷声说道：“圣上让人可以随意出入地宫的做法，简直妙极。如此，江湖奇人，前赴后继。各门各派，相互厮杀。不费一兵一卒，却可净海内，安天下。帝王心术
，果然了得。”
锦衣卫感慨道：“公公说得是。纵然有人能看出端倪，怕也会忍不住想要进入地宫一探究竟。若是地宫内有什么宝物流出，也必然会拼命争夺。这就是帝王心术……嗯，阳谋！厉害，厉害啊。”顿了一下，又道：“可是，公公，地宫内的宝物，恐怕不会是凡品。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帮江湖野人争夺吗？是不是也该……”
“哼！”张公公笑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之物嘛……自然也是王属。”
锦衣卫做恍悟状，唏嘘一番。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公，如果……如果圣上真的利用失阳症延寿数十年……那太子他……咳，我的意思，我们对太子，是不是……嗯……那个……”
锦衣卫吱吱呜呜的，话说不明白，意思却被张公公猜到了。
张公公笑道：“洒家是奴婢，主人们的家事，轮不到洒家操心。洒家只需干好主人吩咐的事情就够了。至于家业要交给谁，要怎么处置……与洒家何干？”
“嗯，可是……”
“秋后算账的事情，洒家从不去想。”张公公笑道：“有些高人可以做到两面讨好，甚至面面俱到。那样，不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屹立不倒。可洒家不是什么高人，首鼠两端的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啊，今日圣上当朝，让洒家怎么做，洒家就怎么做。他日太子登基，让洒家去死，洒家便去死就好。”
锦衣卫闻言，心中骂了句“死太监倒是看得开”，脸上却是表现的十分钦佩。
“你与我是一样的。”张公公说道：“你虽然裤裆里比我多了点儿东西……呵……我是奴婢，你是走狗，相差无几。”
“公公说的是。”锦衣卫面无表情的附和着。
张公公叹了一口气，看向锦衣卫，笑着招手，“来，你过来。”
锦衣卫不解，欠身低头，凑过来。
噗的一声。
锦衣卫的脑袋瘪了。
死尸大睁着眼睛，瘫软在地上。
刚刚吐完了的刘赞神志不清地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呆了好大一会儿，然后腿一哆嗦，裤子湿了。“公公……公……公……”他结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公公微笑着看一眼刘赞，轻声说道：“别怕，他只是死了而已。”
刘赞眼神呆滞地看看张公公，又看看脑袋变形的锦衣卫，再呆一会儿，才回过神。慌张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口中哆嗦着求饶：“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他不知道锦衣卫因何而死，他只知道净身时，那老太监的叮嘱：“多磕头，少说话”。
当街死了人，云城县尉和邹捕头明知来了也白来，却还是得来。
县尉一个劲儿地说着好话。“公公莫怪，例行公事……”
邹捕头看一眼死相凄惨的锦衣卫，心中十分好奇。东西两厂和锦衣卫，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会相互厮杀呢？实在是忍不住，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敢问公公，为何杀他？”
“哎呀邹捕头，这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县尉赶紧打圆场，“公公莫怪，年轻人好奇心重，绝无他意……呵呵呵……”
张公公却是一脸欣赏的看向邹捕头，说道：“做捕头，没前途的。要不要考虑进入锦衣卫？”
县尉和邹捕头都愣了。
“哎呀，这……”县尉看着邹捕头，眼睛里掩不住的嫉妒。
要知道，锦衣卫是天子亲兵，比捕头可是有前途太多了！一旦邹捕头加入了锦衣卫，便是黄县令，再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兄弟”。
邹捕头拱手，说道：“邹某喜欢捕头这份差事。”
县尉惊了。
张公公也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张公公笑吟吟地点头，道：“我喜欢你这个人。呵……想知道我为何杀他？告诉你也无妨。”
被一个太监说“喜欢”，难免感觉一阵恶寒。邹捕头皱着眉头，看着张公公不吱声。
张公公说道：“一个从来只会曲意迎合之人，若有机会，必会杀我！故而，洒家先下手为强。”说罢，张公公上前一步，伸手整理了一下邹捕头的衣服，又抓住他的佩刀，抽出来，看了看。“啧，我有一把好刀，送你可好？”
邹捕头紧张的抱着拳头低着头，却是不知该怎么回话。
只因“曲意迎合”便被杀了，那说错了话，岂不是死得更快？
县尉杵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却是不敢多说话。
张公公笑了笑，把手伸向铺子里。
倏地，一把刀自行飞来，落入他手中。
这般隔空取物的手段，看似灵术，实则是一种真气御物的手段——张公公，是个内家高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更是九千岁的左膀右臂，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地宫如此重要，能被九千岁派来代表内务府主持大局，张公公自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邹捕头看到递到眼前的刀，犹豫着要不要接。
他心里清楚，若是接了这刀，自己跟内务府，便脱不开干系了。若是不接，怕是会彻底得罪了这
位张公公。
“接了这刀，不代表站在了内务府一边。”张公公笑道。
邹捕头错愕地看向张公公，看他神色友善，目光清澈，竟是脑子一热，抬手接过了刀。
……
王牌坊村。
张京哲发现，有时候喝多了是真好。
晕乎乎的时候，心情会莫名的好起来。
哪怕有很多烦心事，都会暂时的豁达起来。
看着村里越来越多的陌生人，跟一个个主动称呼“张公子”的“村里人”回着招呼，张京哲跟白月光说道：“看这架势，哪天皇帝要迁都云城，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嘻嘻，那感情好。”白月光笑道：“届时，咱家的铺面和宅子，就值钱了。咱家孩子，也算是京城人士，入国子监读书的话，会方便很多。”
“哈，你这般坏种，竟然会关心孩子读书的事情？”
“我是坏，又不是傻。”白月光翻了翻白眼，“还有什么比读书之后做了官更方便做坏事的呢？”
“当官可不能只想着做坏事。”是付欣的声音。
付欣从一个路口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却说的认真：“官者，当为民请命，造福一方。”
张京哲还未醒酒，有些微醺的他可没兴趣跟付欣讨论什么为官之道。他哈哈一笑，摆摆手，拉着白月光回家。
)霸5^医午奇(淋%坝+*《Q》裙付欣原本还想长篇大论一番，见张京哲如此，顿觉扫兴。然后，又不甘心，竟是快步追上去。“张公子，你不认同吗？”
“认同认同。”张京哲笑着回应，“哪天殿下登了基，一定要让你的官都这般做了才行。”
付欣被张京哲嘻嘻哈哈的态度和阴阳怪气的话给惹的很是不快，哼声说道：“我若登基，定然如此！”
“嗯嗯嗯，好好干。”张京哲打了个酒嗝儿，唱着小曲儿走了。
付欣站在原地，恶狠狠瞪了张京哲一眼。然后才意识到张京哲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不仅没有否认，还变相的承认了。
无妨，自己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了。
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付欣又给了张京哲的背影一个嫌弃的白眼。
竟是个酒蒙子。
成不了大器！
却是可惜了一身戾气！
此时，白月光忽然回头看过来。
付欣注意到，白月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竟是有些……
有些……
嘶……
说不上来的感觉。
张京哲回到家，接过徐十三端来的热茶，喝一口，休息一会儿，才猛然醒悟。“嘶……小白，刚才付欣是不是承认了他太子的身份？”
“不算是……也算是吧。”白月光回道。
徐十三不解，道：“这般回答……怎么回事？”
白月光简单说了，徐十三笑道：“大概就是了。”
“嗯。”张京哲苦笑道：“我有点儿喝多了，胡乱说话，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了。嘶……以前就是瞎猜，不知者不罪。现在捅破了窗户纸，还敢对太子如此不敬……哎呀……嗝儿……嘶……我这脖子有点儿痒啊。”
徐十三看了白月光一眼。
白月光笑道：“该洗澡了吧？走，我给夫君搓背。”
徐十三道：“我去烧水。”
张京哲应一声，抬手挠着后脖颈，皱着眉起身，被白月光拉着去洗澡。
一个时辰后。
脸色苍白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白月光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的徐十三，徐十三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怎么样？”
白月光点点头，“还行。”
“你没事吧？”注意到白月光脸色不对，徐十三皱眉问道。
“嘁，我当然没事。”白月光傲然一笑，又道：“夫君在浴桶里睡着了，你进去守着，别让他被洗澡水呛到了，也别喊醒他。”
“嗯。”
白月光径直回房。
关上门，背靠着房门，白月光紧绷着的嘴角，溢出一滴血。
“他娘的戾气……”
一开口，血喷涌而出。
白月光缓缓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吊在房梁上的孤山看向白月光，皱着眉头，问：“受伤了？看起来还挺重。”
“呵，是啊。”白月光惨然说道：“你可以通知长孙有容，此时来杀我，绝对是好机会。”
孤山还真的这么想过，可是……
白月光会这般说，怕是有诈！
“怎么受伤的？”孤山问。
“压制玄纹被反噬。”白月光说道。
孤山哼笑了一声。
强行压制玄纹，肯定会被反噬，甚至一个不小心，会被反噬而死！白月光纵然不是很了解玄纹，也一定知道此事。她是个极度自私之人，绝对不会冒险这么做！哪怕她真的喜欢张京哲。
所以，一定有诈！
可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诈，都可以让长孙有容来跟白月光狗咬狗嘛！
当然，至于长孙有容敢不敢来，就不好说了。
第162章一个“怕死”的太监
白月光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出了家门，她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长孙家门口，看到了“刚巧”出门的长孙有容。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笑意。
“师姐，早啊。”
“师妹早
。”长孙有容上下打量着白月光，满脸关切的说道：“听说师妹受伤了，师姐我正打算去探望一下呢。”
“师姐有心了。”白月光动容道：“唉，这世间，最关心我的人，非师姐莫属了。”
“呵，师妹的身子，可好了些？”
“没有呢。”白月光叹道：“反而是越来越严重了。幸而有师姐在，不然，旁人若乘我之危对我下手，我必死无疑呢。”
长孙有容的眼睛眯了眯，说道：“有师姐在，师妹自可高枕无忧。”
“那是当然的。”白月光忽而一笑，说道：“不过，那些卑鄙之徒，大多生性多疑。或许会担心我给他们下套儿，反而不敢动手呢。对吧师姐？”
“呵呵，师妹说的有道理。毕竟，师妹的人品，一向不堪，他们有所防备，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长孙有容脸上笑意盈盈，“戾气在侧，谁敢造次呢？”
“是啊。”白月光道：“有这般夫君守护，真好呢。师姐是不是很羡慕？可惜师姐身子不干净，不然……唔，要不师姐你换个身子？你我姐妹共侍一夫……算了算了，身子纵然换了，心也是脏的。师姐你是不知，我家夫君，有洁癖呢。”
“跟你一样？”
“对，跟我一样，有严重的洁癖！”
“这是病，得治。”不等白月光说话，长孙有容又道：“哦，对了，师妹，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可知道？”说罢，仰着下巴往村口走去。
吵架的时候，丢下一句话就走，就是胜利者的姿态。白月光当然不会让长孙有容取胜，她冲着长孙有容的背影喊道：“路不平，师姐小心点儿，别绊倒了啃一嘴的狗屎!”
长孙有容头也不回地笑着抬起手，竖起了中指。
白月光还了一个中指，哪怕长孙有容看不到。
……
东厂水果。
铺子门前的凉棚下，摆了几筐水果，和一张棋桌。
张京哲毫不客气的拿起一颗橘子剥了，吃一瓣儿，拿起棋盘上的“车”，过河将军。“公公，我听闻云城里出了个什么女党，宣传什么男女平权，朝廷也不管的？”
张公公笑道：“国师说众生平等，圣上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啊，平权之说，本也没什么错。正确的事情，朝廷何必过问呢？”说着，提起棋盘上的“仕”防守。
“也是啊。”张京哲皱了皱眉，“噫嘻，你这橘子，酸。”嘶哈一下，又道：“《穿明》有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男尊女卑了这么多年，或许真的该改一改了。”
张公公看了看张京哲，笑道：“张公子，你说说，每逢年过节，必杀猪宰羊。为何却从未见过猪羊反抗呢？”
张京哲笑道：“人和猪羊，终归是不同的。”
“是吗？”张公公呵呵一笑，“砧板之上，人猪何异？猪羊尚且知道惨叫，可有些人，却只会垂首待毙。”
张京哲哈哈一笑，道：“好吧，这话也不是我说的。”
张公公跟着笑了笑，说道：“大总管说：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反抗。或许因为我和大总管都是净身之人，故而会认为这句话更有道理吧。”
“呵呵，听着有点儿像是法家的言语。”张京哲说道：“历代朝廷推崇的都是儒家思想。”
“诸子百家，是哪一家之言，都不重要。”张公公说道：“重要的是利我之言！这世间，亘古不变的道理，就是：利我者，大善。”
说话间，棋盘上输赢已定。
张公公赢了。
别看他年纪轻轻，比张京哲大不了几岁，棋艺却是了得。“呵，洒家自幼净身之后，偶尔得闲，旁人赌钱的时候，我会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多了，倒是有些精通了。”
“自己跟自己下棋，也是够无聊了。”
思6↗2~!齐≈*酒捌散,[
“不，很有趣。”张公公笑道：“一切意图洞若观火，较量起来，才最难，也最有趣。呵，《道德经》有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张公子，你觉得，若是知人者和自知者相争，孰胜孰败？”
张京哲不喜欢这种费脑子的聊天方式。
下棋已经很累了，再想问题，脑子还不要用坏了？
他码好了棋子，首先落子，来了个当头炮，啪的一声把棋子拍在棋盘上，无视张公公的问题，催促道：“下棋下棋。”其实，他不仅不喜欢这样的聊天方式，也不太喜欢张公公。总感觉这个张公公有点儿过分成熟，而且心机很深。他表面上的和善，看起来很不自然，反而不如白月光那一脸邪恶的模样更讨喜。
坐的久了，张京哲伸了个懒腰，看到面馆里的柜台后，徐十三正趴在上面睡觉，不自觉的也打了个哈欠，说道：“春困扰人呐。”确实也有点儿困了。原本车轮战已经十分“残酷”，若是寻常人早就要投降了。偏偏这两晚，白月光和徐十三这俩人，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竟然玩起了新花样儿——虽说有趣，可也着实累着了。
付欣过来的时候，张京哲已经被张公公杀的险象环生了。
见付欣过来
，张公公只是微微颔首，继续下棋。原本琢磨着要不要起身见礼的张京哲见状，干脆也只是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付公子来了。”
“嗯。”付欣答应了一声。
他觉得这样挺好。
在宫里的时候，每日里不知道要说几句“平身”、“免礼”，是真的累。
看了一会儿，付欣有点儿忍不了。“走这里啊，不走这里他将军了。”
“啊？啊！对！还真是。”张京哲厚颜无耻的赶紧把落下的棋子提起来，重新落子。
张公公看了看二人，并不在意。他其实很想跟付欣说：“就您那绊不绊马腿都不懂的棋艺，真的不应该指点旁人。”
不过，一人计短，二人计不太短。
两人当着张公公的面儿交流战术，还真占了些许便宜，杀了张公公一马一炮。张公公不以为意，依旧沉着应对。哪怕是两人因为“该走哪里”而争执的时候，张公公也会十分淡定地等待，一下也不催促。
最后，因为付欣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输了。
“你看！”付欣不悦地瞪了张京哲一眼。“让你不听我的！”
“咳，这个……”
“京哲，来客人了。”徐十三在街对面喊了一嗓子。
“噢！”张京哲答应一声，“你们先下着。”说罢，一溜烟儿地跑了。
付欣把那最后落下的棋子收回来，“改走这里，看你如何应……”一句话没说话，却见张公公再度落子，依然赢了棋。“呃……这……这……”
张公公看一眼满脸通红的付欣，笑了笑，说道：“公子能在最后妥协，选择相信张京哲的棋艺……很好呢。”
付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不忿的说道：“你在挖苦我？”
“非也。”张公公笑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他把刚才问张京哲的问题，又问了付欣一遍。
付欣沉吟良久，说道：“这个问题，倒是从未想过。嘶……人心隔肚皮，相对而言，知人比自知更难一些吧？所以知人更厉害……嘶……可是……哎呀，好题目！好题目啊。”
张公公笑了笑，问：“公子觉得，今上是自知，还是知人？抑或兼而有之？”
付欣稍稍犹豫之后，断言道：“自然是兼而有之！”
张公公又是一笑，“奴婢也是这般想的。”正说着，却见一匹快马从城内而来。
马上二人，一男一女。
有趣的是那男子在前，女子执缰。
二人在张三面馆前下马，男子进了面馆儿，喊道：“十三，京哲！”
“呵，是黄公子啊。”
来人正是黄杰，以及他那还未过门的妻子。
付欣看着那英姿飒爽的女子的背影，微微皱眉，对张公公说道：“父皇纵容女党，当是铁了心要变成易女啊。”
张公公叹气，低声劝道：“殿下从来不喜纷争，又何苦如此呢？做个太平皇子，不好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付欣说道：“你以为，我若不死，父皇能安心吗？”
张公公犹豫了一下，说道：“虎毒不食子。”
“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公公无言以对。
付欣看一眼张公公，说道：“听说父皇许诺，将来事成，必然提携大总管。”
张公公微笑不语。
他当然听出了付欣话里的意思。
一个太监，能做到大内总管，便是极致。所以，所谓“提携”，当然不是官职，而是……
大总管老了。
人呐，越老越怕死。
大总管怕死。
张公公也怕死。
这世间，鲜有不怕死的人。
哪怕是年轻如黄杰。
趁着未婚妻子如厕，黄杰唏嘘道：“京哲啊，我恐早晚要被那悍妇打死！”
“不能不能。”张京哲宽慰道：“嫂夫人挺好的。”
“好个屁。”黄杰低声骂了一句，又道：“听闻你每日里都会暴揍白姑娘？真的假的？”
“呃……”
“啧啧啧，厉害厉害。”黄杰佩服的不行，“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灵啊，你都敢这么对待，真是……唉，有戾气，真好。我若是有戾气傍身，必然要……咳，老弟，喝酒喝酒。”
张京哲不必回头，就能猜到那参将之女回来了。
那女子没有过来坐下，反倒是去了柜台后跟徐十三闲聊。张京哲看到她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递给徐十三，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昨日我去沈贺那里坐了坐。”黄杰说道：“沈贺如今，在县衙里谋了个差事，比之前强多了。”
“咳，依我说，你们关系这般好，你早就该提携他了。”
“别胡扯，太祖定下的规矩，可不敢无视。”黄杰说道：“我是官二代，要处处夹着尾巴，哪敢提携朋友啊！他能进县衙，是因为沈辞进了供奉堂，成了灵侍。”
“呃……”
“你啊，不当官不知当官难。”黄杰唏嘘道：“当官二代，更难。”灌一口酒，咋舌道：“有时候啊，我都想着，我爹若只是个商贾，那该有多好？我便可以每日里流连风尘之地。见了哪家姑娘，银子一撒，直接……”说着，猛然意识到那河东狮
相距不远，赶紧收了声，压着嗓子苦涩的说道：“眼下，尽成奢望。”
张京哲苦笑，想想一直以来的“车轮战”之苦，还有顾青烟跟着“双管齐下”，唏嘘叹气，道：“听说女党宣传什么一夫一妻……我觉得……挺好。”
黄杰给了张京哲一个不善的眼神，“我最讨厌那种得了便宜卖乖的家伙了，京哲你不是那种人吧？”
张京哲干咳一声，给了黄杰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又瞄了一下参将之女。
黄杰愣了愣，高声说道：“其实我是很赞成一夫一妻的。所以啊，京哲你这样娶三个妻子，很不好，很让人生厌！”看他神色，不似“生厌”，倒像是“嫉妒”。
张京哲抿嘴笑笑，黄杰给她一个白眼，低声说道：“我家这位，是女党在云城的头把交椅。”
“好家伙，你有福了。”
“啊？你挖苦我？”
“不是。你想啊，将来女党开会，是不是要在你家？”张京哲笑道：“届时，莺莺燕燕，美不胜收……”
“唔……有理……”
“女子不是要求平权吗？自家夫婿三妻四妾的，自己如何能甘心？或有三心二意，你又近水楼台……”
“有理有理……”黄杰捏着下巴，心情大好。待灌一口酒，不仅没醉，反而清醒了一些。“可家有河东狮……罢了罢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再者，我就是个文弱书生，真娶个三妻四妾，怕是无福消受。”
“能想通，自是最好。”
二人把酒言欢，聊了许久，待尽了兴，黄杰带着未婚妻子告辞，张京哲也带着徐十三关了店门回家。
路上，张京哲问及那参将之女递给徐十三的纸。
徐十三笑道：“《告男子书》，说什么要男女平权、平利，反对三妻四妾，反对男尊女卑……反正呀，就是女子要独立，要……要什么来着？忘了。”徐十三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张京哲，“你自己看吧。”
张京哲饶有兴致地看了一遍，咋舌连连。“还别说，写的通俗易懂，我这般水平，都能看明白咯。”忽然想起张公公说的“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反抗”。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其实，任何事，不论是冠以多么伟大的名头，穿上多么美丽的外衣，都有一个“唯利是图”的本性！
就像皇帝默许女党的发展一样。
“上官姑娘说，女党最近正在努力拉拢一位大人物。”徐十三说的“上官姑娘”，就是黄杰的未婚妻，那位参将之女。
“什么大人物？”
“她没说，神秘兮兮的。”徐十三笑道：“管她呢。”
“呵。”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让张京哲意外的是白月光很喜欢并且很期待的每日例行公事一般的“鞭笞”，竟然临时取消了。
白月光说今天没心情。
更让张京哲意外的是，他在自己房间里躺了半天，竟是不见任何一位妻子进门儿，就连顾青烟，也不见了踪影。
这可真是稀奇了。
第163章血色红光与白月光
王牌坊村。
虽已入夜，依旧有人在搬家。那处距离水坑很近，环境很差，也只有一间破屋的小院儿，竟然也被人买了下来。
长孙有忌饶有兴致的看着小院儿里忙活的这个金发碧眼的风尘女子，问道：“你也来凑热闹？”
他实在是太诧异了。
断然没想到这位怡春院的头牌竟然也搬来了王牌坊村。
“或有达官贵人看上，收入府中，今生也便有了依靠。”那风尘女子用蹩脚的汉话回应，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欢喜的光。“长孙公子住在哪里？离得远吗？”
长孙有忌干笑了一声，没有回答风尘女子的话。他为人虽然风流，甚而好色，可却没兴趣跟一个风尘女子牵扯太多——主要是已然睡过，没什么新鲜感了。想了想，说道：“也是，此地居住，近官利贵，万一有机缘呢？呵，如你这般想法的人，大概不在少数。以后这王牌坊村……会更热闹了。”说罢，又看了一眼这落魄小院儿，道：“你忙吧，我走了。”
风尘女子看着长孙有忌的背影，遗憾的叹气。
来云城有段时间了，真正看上的公子不多。这位长孙公子，便是其中之一。可惜，长孙公子哪里都好，就是不够长情。
还有个叫项东的，是听风楼的东家，财力和势力，比之长孙公子差了太多，还是个家中妻妾成群的。
唉。
风尘女子叹气，又看了长孙有忌一眼，掩上了院门儿。
长孙有忌径直回家，与迎面而来的顾青烟撞在一起，然后穿体而过。
顾青烟四下里张望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往前走了一段儿，终于找到了那东西——一团诡异的红色。
作为一个特殊的“生命体”，顾青烟能够明显的感应到这红光的力量像极了地宫入口处的那股力量。
红光像是一个幽灵一般，晃晃悠悠的漫无目的的到处飘荡着。
有人从它面前经过，竟是恍而未觉。
由此可以断定：普通人根本不能发现它的存在。
顾青烟更加谨慎起来，虽然一直跟随，却又一直不敢靠的太近。
过了许久，那红光竟是飘进了张家。
顾青烟心里一紧，赶紧跟上去。
只见那红光好似是忽然找到了目标，竟是快速直奔白月光的房间。
顾青烟眼看着那红光穿门而过，心中不安，顾不得太多，忙紧紧跟上。
可待她进到屋里，却不见了那红光踪影。房间里，只有房梁上吊着的孤山，还有床上盘腿而坐的白月光。
白月光正在运气，浑身上下煞气翻涌。
顾青烟到处找了找，仍不见那红光。
到底怎么回事？
这红光……
难道是师父的手段？
顾青烟吃不准，也不想问张京哲，怕坏了师父的事儿。又看了白月光一眼，见她安然无事，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常，便安心的悄然离开。
这一晚，白月光在疗伤，沈辞在练习师姑传授的手法，徐十三则是早早就睡下了。
没有了内力真气的她，这两日感觉十分疲惫，总想多睡一会儿。
顾青烟飘进了张京哲的房间里，本想做点儿什么，却看到张京哲微闭的双眼缝隙中，一抹抹戾气溢出来。他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
原本张京哲以为可以睡个好觉，可翌日醒来，却是疲惫不堪，烦乱不已。
就像是欲求不满一般。
虽然明知道梦里那些事情都是假的，却仍是难免心中纠结又痛苦、烦躁。
天色不早了。
白月光和徐十三都还没起床，沈辞不在，应该是已经去了供奉堂。
张京哲皱了皱眉，独自出门。
“你昨天瞧见没有？有个男子从京哲家里出来。”还未出村，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张京哲听到了坐在墙根下闲扯的妇人声音。
“瞧见了，那白月光，还搂着那男子的腰呢。”另一个妇人笑道：“嘁，不要脸，大白天的。”
“嘘，来人了。”
张京哲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跟那几个妇人打招呼，“嫂子，大娘，早啊。”
“京哲啊，早早早。”
“京哲面馆儿生意咋样啊？”
“咋就你一个人啊？媳妇呢？”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打招呼。
“呵，你们聊着。”张京哲无视了所有疑问式的招呼，神色僵硬的出了村儿。
脑海中，又浮现出梦里的情节。
他梦到白月光给自己戴了绿帽子；梦到白月光在跟自己好之前，有过男人；梦到自己在面馆里忙活的时候，白月光在家里偷人……
看着张京哲离去的背影，表示看到了白月光偷人的那两个妇人的嘴角扬了扬。各自的双眸中，一抹煞气浮现又消逝。然后不约而同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茫然之色。
“哎，他嫂子，你真看到了？”一个妇人好奇的问。
“啊？看到啥？”那妇人依旧茫然，愣愣的看着问话的人。
“嘿，发癔症呢？你俩刚才一唱一和的，说的跟真的似的。嘁，有毛病。”
“说的什么呀你？”先前那妇人翻了翻白眼，“哎呀，头晕，估计没睡好，回家睡觉去了。”
不远处，长孙家。
长孙有容把下人们昨日从城里买来的各种好吃食拿出来。等小馋抱着张云起出来的时候，给她吃。
那个蠢货，但凡有吃的，就够了。
呵，差点儿忘了。
还有师父爱吃的奶糖，绝不能少。
啧啧啧，不得不服啊。
姜还是老的辣。
之前师父修罗断言白月光肯定会试图强行压制玄纹，长孙有容还不信。
q/裙
如今看来……
师父说的没错，白月光看似阴险狡诈，计谋百出。实则，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哼！
“来人啊。”
“大小姐。”
“去，买些纸钱回来。”看在同门一场，长孙有容决定待白月光死后，自己多给她烧一些纸钱。
白月光啊白月光，你以为你足够厉害，可以强行压制玄纹……
可笑！
玄纹和戾气息息相关。
压制玄纹，就等于压制戾气。)【q群叭￥五°武/澪~°
如滔天洪水，岂能堵之？
当然，这些，若非张家大小姐张云起指点，长孙有容也不会知道。
此时，张家大小姐并不在乎白月光的死活——已然是注定了“幼时丧母”的悲惨命运，当然不用去在乎。
张云起更在乎的，是之前看到的那一抹昙花一现似的血色红光。
那血光，让张云起十分不安。
“少喝水果然有用呢。”发现张云起没有尿床，小馋很高兴。
洗漱一番，小馋抱着张云起准备出去遛弯儿。刚出后院儿，碰到了白月光。
“女主人早。”小馋乖巧的打招呼。
白月光理也不理小馋，只是斜了张云起一眼，皱着眉头走了。
她没工夫搭理小馋和张云起，她单手扶着小腹，愁眉不展的走向大门口。
昨晚也没吃啥，怎么肚子里有点儿不舒服呢？
又不是想上茅房的感觉。
还有……
虽然被玄纹反噬，伤的挺厉害的，可为何以煞气疗伤却是毫无作用呢？
太奇怪了！
嘶……
好在夫君身上的玄
纹已经被徐十三留下的吻痕干扰，应该不会再作怪了。
应该吧？
白月光有点儿不能确定。
昨晚好像没有人陪夫君睡呢。
十三是体力不支，自己要疗伤，沈辞呢？
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唉，看来还不够。
真的要帮夫君再纳一房妾室了。
想到此，刚好出门，抬头看到了付家。
唔，太子殿下现在是男是女呢？
若是已经成了易女……
虽然资质是差了点儿，初夜没什么价值，可好歹是太子，一身贵气，不要白不要。
太子不是想让夫君帮他登基吗？
好说，献身就好嘛。
除了太子，最佳的妾室人选，还有龙一。
记得他们一族自汉代之后，人口凋零的厉害。五百年前，为了繁衍生息、优生优育，时任族长定下了一条规矩：凡领全族者，人尽可妻。
龙一是他们一族的现任族长，即“领全族者”。她的特权，就是：全族女子，不论婚嫁与否，都可以随时被族长“征召上床”。
所以……
如果龙一嫁了张京哲，张京哲就等同于“领全族者”。那么他们一族的所有女子，都好比是张京哲的妾室……
好吧。
他们一族从来没有过女族长。
所以，这个说法他们未必会认可。而且以龙一的性子而言，未必会愿意嫁给张京哲……
但是……
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一向乐观开朗的白月光，觉得此事也不是一点儿可能性也没有。想到此，她顿时觉得太子身上的贵气，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所谓贵气，无非就是点儿“气质”上的收益，只能拿来装装样子罢了。
为了些许贵气而被牵扯进朝堂纷争，似乎也没必要。
帮着太子登基、治理天下，哪有搅动风云、霍乱天下来的痛快？
这不是白月光的特质。
凡黑灵，大多都是唯恐天下不乱者。
白月光只是稍微严重一些罢了。
……
韩县丞府邸。
龙先生说道：“我观一些文人编纂的小说故事，里面竟有良善黑灵的角色。哈！简直可笑至极。常与煞气为伴，纵是大善之人，亦终成恶徒，焉能有良善黑灵？你们人族，真是……”
“呵，相对而言吧。”韩县丞笑道：“恶亦有大恶、小恶之别。相对而言，小恶与大恶比，或许也算是良善了。”
龙先生听到韩县丞的话，干笑一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伤害了韩县丞的“民族感情”。
韩县丞又道：“对了，听说你们族中有个实行了五百多年的规矩，叫什么人尽可妻？真的假的？”
龙先生注意到了韩县丞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他心中所想，讪笑道：“我族，无世袭罔替的规矩，废物不可得权，只有强者为尊。”这话说的意味深长，颇有攻击性，又无懈可击。又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族长是最强者，其血脉，自然也是最好的。故而，人尽可妻之法度，乃善法也。”
“呵，有违人伦呐。”韩县丞笑道。
“人伦吗？不重要吧？”
“呃……也是。”韩县丞呵呵一笑，知道再这般谈下去，伤感情，笑了笑，赞道：“上天擒鹏，下海捕鲲。深入大洋一万里，纵横天海一千年。着实让人佩服。”
龙先生听到这话，脸色缓和，叹气道：“惭愧，尽是先贤之能，在下不过碌碌之辈。”
又闲聊数语，韩县丞走到一面墙壁前。
墙壁上，挂着一副地图。
地图的中央，有四个字：“地宫入口”。韩县丞拿起一支笔，在王牌坊村中一处地方做上标记：“罗刹女”。
龙先生站在韩县丞身后，看着那地图，视线落在“罗刹女”三个字上。稍稍沉吟，说道：“是那个怡春院的头牌？”
“龙先生品鉴过？”韩县丞笑问。
龙先生微微一笑，说道：“此女，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技术很特别。”韩县丞儒雅的笑着。
“那倒是。”
“敢在王牌坊村落脚，要留心。”
“嗯。”
韩县丞背着手出门。
他要去一趟黄县令府邸，跟那上官姑娘见一面。对于女党，韩县丞的态度，多少有些暧昧。他想多了解一些，至少，先混个脸熟。
然后，他还想去见一见邹捕头。
听说东厂那阉竖竟然想拉拢邹捕头，必然不能让其得逞。邹捕头虽然只是个捕头，却代表了云城县衙。若是坐视不管，这云城县衙，恐怕早晚要被阉竖控制。
所以，必须将其意图狠狠扼杀！
此时此刻，邹捕头正在县衙里翻看一件案子的卷宗。他自从上任以来，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许多陈年旧案，都被他解决了。也是因此，县尉十分器重他，常常指点迷津，更多有照拂。
接过县尉拿来的点心，邹捕头忙起身道谢。
“坐着吧，跟我客气什么。”县尉笑了一声，“你忙吧，我走了。”刚一转身，身子却是摇晃了一下。
邹捕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了。
“嘶……忽的有些头
晕。”县尉低着头，扶着脑袋。他的双眼中，一抹血色转瞬即逝。再抬头，已然恢复如常。
“莫非没有休息好？”
“有可能。”
“大人且坐一会儿，我去请郎中……”
“不必不必。”县尉苦笑，“多大个事儿，年纪大了，头疼脑热的很正常。我休息一会儿，自去瞧郎中就是了。本计划着去听风楼与朋友小坐，正好对面有个一品堂。”
“唔，那胡郎中的医术，也是极好的。”云城不大，作为一县捕头，邹捕头认得一品堂的胡庸。
……
张三面馆。
白月光揉着小腹走进来，甜腻腻的喊一声：“夫君，我来了。”
张京哲慢慢的抬头看向白月光，眼神里尽是厌恶之色。
白月光心细如发，见此状况，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暗叫不好，虽不明原因，但却敏锐的意识到了危险。
哎呀，肚子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若是八赶上*(五夫君失控~七°，+*一打∠五$着^七打~!零着/八，)八要拉肚企[子？可*鹅咋q办u？
又真不像是要拉肚子……
嘶……
等会儿!
白月光揉着小腹，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难道说，趁着自己受伤之际，被那东西给算计了？
不能吧？
那东西能离开地宫？！
豆大的汗珠，顺着白月光的脸颊滑下来。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张京哲。“咳，夫君，我可能……我可能要死了。”
张京哲神情冷漠，冷然一哼。戾气不在眼中，却在心中。“是吗？你早该死了！”说话时，他后颈处徐十三留下的吻痕，本是红色，此时却成了黑色。
“呃……尿急，先走。”白月光转身就跑。
幸好张京哲并未追来，白月光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打算先避开张京哲。然后，再想办法解决了肚子里那东西！必须要尽快，否则，真会死的！
生死存亡之际，夫君不仅没有对自己关怀备至，反而厌恶至极，甚至将来也可能要杀了自己……
真是……
真是太刺激了！
白月光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眼睛里泛着迷人的微光。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忽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不知是源于兴奋，还是源于恐惧。

第164章丫鬟小姐和鬼故事
据说，这世界，原本不该如此。
ＨＵＢ12３
自从“汉有奇书落未央”之后，一切都开始走向歧路。或许正如那本《穿明》中那个离奇故事一样，有一个来自未来之人，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了古代。于是，一切原本的轨迹，都因此发生了改变。
又或许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这千古谜案，纠结了一千年，至今仍然没有一个有理有据的答案。不过，有历史学者发现，自从千年前，大概就是奇书落未央那几年，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以及精怪传说，突然间少了许多。偶有几桩，却都不堪深究，尽是凡人装神弄鬼。
也是因此，那几年发生的些许古怪事情，便会被人认为是改变历史轨迹的关键。
比如，奇书出现之际，天边红光乍现，宛若血染。
不知是何人首先提出来，有传说：天现红光，是“血光之灾”的征兆。口口相传，竟至人尽皆知。
然而，那些年，却并没有任何“血光之灾”发生。就连当初汉室江山易主，南北二朝划江而治，也没有发生任何兵祸。北朝“兴国”与南朝“江国”的开国君主，尽是仁君明主。二人江边歃血立誓：永不相犯。
直到两百余年后，兴国权臣谋反，建立“新国”，后南下征伐，历时七载，终一统天下。
所以，“血光之灾”的说法，显然是不靠谱的。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相信当年那血色红光不简单。只是，那红光到底是什么，又是缘何而起，至今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也可能是有些人知道答案，却一直秘而不宣。
就像有人坚信当初肯定有别的什么神奇之物与奇书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被人藏匿了起来。
这世间，总是有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因为各种原因而坚守秘密之人。
比如这个出现在王牌坊村的地宫。
里面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死在里面的人越多，反而越让其中秘密愈发诱人。
“听说，这地宫里啊，藏着一本比《穿明》更神奇的书。得之，可为人皇。”
“屁呢！你听谁说的？”街口，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看着面前的同行，撇嘴耷拉眼，说道：“简直是胡扯。”
“怎么就胡扯了？”
“嘁，我认得一个江湖侠客，是谁我就不说了，怕吓死了你。反正呀，那侠客与我说过，地宫里面，藏着的是不老仙术……”
白月光从一旁经过，听到那乞丐的牛皮，心情不佳的她，直接一脚把乞丐面前讨饭的碗给踩破了。
煞气涌至足底，随意的一脚，瓷碗成了粉末。
那乞丐嘴巴张开着，看看地上被风吹的散开的粉末，再看看双眸中含着煞气的白月光，硬生生把嘴里的抱怨给咽了回去。
他是穷，不是傻，知
道黑灵不好惹。
白月光脸色阴沉的疾行着，心情恶劣，看什么都不顺眼。只是，杀人就没必要了。不是因为她找到了角落里的良心，而是因为她要尽可能的稳住体内的煞气，不可煽动，不可浪费。便是刚才一脚踩破了瓷碗，都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
长孙有容和玄纹没能搞定，又被血光趁虚而犯！
白月光是喜欢走钢丝的快感，但眼下，这根钢丝，太细了。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就是字面意思。
白月光走的越来越急，终于穿过人群，出了城西门。
她要找个足够大并且足够安静的所在，好全神贯注的对付血光。而城西项宅，因为死了人，最近一直空置着。地方足够大，也足够安静，刚好可以借来用一用。
白月光直接飞身入院，放出煞气探查一番，不见有人，这才安了心。迅速以煞气封锁整个院落之后，白月光在院落正中位置盘腿坐下。虽然只是这一番折腾，却已然使得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混蛋！”白月光的一只手狠狠的抓着小腹，痛苦的脸都扭曲了。“若非老娘受了伤，焉能……啊……嗯……”她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整个人终于坐不住了，侧身躺下， 蜷缩成了豆芽一般。
地上的青砖，被她的手指掐碎了。一个翻身凌空，又重重的落下来，待着地，煞气从身下四散开来。
恍惚间，白月光睁开眼，看到了煞气中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夫君……”她颤声喊道。
然而，再一转眼，张京哲不见了踪影。
白月光闭上了眼睛，挣扎着坐起来。她知道自己的精神正在崩溃，竟然开始出现了幻觉。她亦知道，这是被血光侵蚀的征兆！
如果不尽快压制血光，命必休矣！
可眼下，还不能开始。
因为还没有到晚上。
想要压制血光，必须要在日落之后！
希望自己能坚持到日落！
或者……
白月光的脖颈处，一片犹如血管一般的红色，陡然出现，更往脸上蔓延。原本就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的俏颜，此时变得愈发诡异。
“不……不！”白月光咬着牙，颤抖着手，身上煞气翻涌。终于，脸上的血色慢慢的变成了黑色，然后渐渐消退。
“我不回去！”白月光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
()*^二其!+*纠扒
声音尖利而阴森，犹如源自地狱。
不远处的护城河里，一阵力量波动由项宅之处散开来，在水面上荡起一波涟漪。少许，一大片鱼浮出水面，尽数翻了肚皮。
……
王牌坊村。
张家。
小馋抱着张云起跟孤山聊了一会儿，刚聊起大师兄“无常”、二师兄“夜叉”和三师兄“罗刹”，张云起又开始闹人了。
“屁大个孩子，咋就喜欢瞎溜达呢？”小馋抱怨着，又看向孤山，说道：“有时候真是羡慕四师姐，不用每日里做那么多杂事，最痛苦的，就是还要带孩子。太累了。”
孤山冷着脸，说道：“你可以让老九砍了你的脑袋。”
“天儿不是这么聊的。”小馋说道：“我还羡慕飞鸟翱翔呢，难不成还要变成鸟吗？”提及“鸟”，小馋又咋舌道：“说起来，四师姐，鸟儿突然没了，是什么感觉？啧，我发现啊，不论是你，还是女主人，成了易女之后，竟然都喜欢被男人睡。唉，难道不觉得恶心，没有抵触心理吗？”
孤山不喜欢跟小馋聊天，一是嫌弃小馋太蠢，二是反感小馋吃人，三是没有共同语言。
本不想回话，可知道小馋是个蠢货，不理她，她会继续问。闷哼一声，孤山说道：“舒服就行了，有什么好抵触的。”
“也是哈。”小馋还要说话，怀里的张云起苦恼更甚。“哎呀，走了走了走了。”她很是无奈，只能抱着张云起出门溜达。
把张云起掫起来，让她可以到处张望。
这样，张云起就会立刻安分下来，然后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到处看。
“啧，师父啊，你说……大师兄他们，也变成了易女吗？”小馋随意的轻轻拍着张云起的屁股，若有所思的想着。“嗯……他们三个，若是联手的话，女主人是不是必死无疑啊？”她现在习惯称呼白月光“女主人”。“可惜他们一向不和，怕是……唉，真是愁人呢。女主人不死，我就只能继续做张家的丫鬟了……”
张云起觉得小馋太聒噪，却只能忍着。村里转了一圈儿，没发现地宫入口有什么异常。之前偶然发现的那血光，也没有再出现。
即便如此，张云起依旧惴惴不安。
小馋抱着张云起出了村儿，往城中而去。“不知道张公公今天会给什么水果吃。”嘴馋的小馋，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吃食。
半道上，竟是遇到了邹捕头。
韩县丞传话，说付欣付公子邀请邹捕头府上一叙，邹捕头本不想去，可得知付公子的身份之后，他便不能不去了。
“嗨，邹捕头，好巧啊。”小馋笑着跟邹
捕头打招呼。
邹捕头看到小馋，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这个张家的丫鬟，邹捕头做过简单的调查，知道她是旁边村落里命苦的孩子。“出门啊。”邹捕头随便回应着。
“是啊。”
这么简单说上两句，便各自继续前行。
小馋回头，看一眼邹捕头的背影，笑着对张云起低声说道：“这个邹捕头，身材十分壮硕，手感极好。我之前借了他的身，啧啧啧……说起来，倒是没有试过以男儿身与女子同房呢……”
张云起对小馋的胡言乱语毫无兴趣，后面小馋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懒得去听。她依旧到处张望着，以望气术寻找着血光的踪影。
小馋从张公公那里拿了水果之后，去了一趟面馆儿。
张京哲抱起张云起，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张云起配合的喊两声“爹爹”，把张京哲激动的不行。
张云起伸手在张京哲脸上不懂事似的胡乱抓挠一番，看似无意的翻起张京哲的眼睑，注意到藏在眼睑下的黑色戾气，忍不住咯咯的笑出了声。
看来，白月光离死不远了。
张云起的心情好极了。
“哈哈，小棉袄，笑啥呢？你笑啥呢？”张京哲用额头抵着张云起的额头，笑着逗她。
张云起笑得更加欢实了。
她终于明白白月光为什么会弑父杀母了。
原来，杀母的感觉……
真好啊！
将来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试试弑父……
当然，在弑父之前，或许还要靠“爹爹”来对付血光！
店里来了客人，小馋从张京哲怀里接过张云起，抱着她离开。原本打算回家，可回家也无聊，便干脆抱着张云起进了城。
张云起顺便施展望气术，沿途寻找了一番。
可惜仍旧一无所获。
到了城墙根下，看到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聚在一起说话，小馋也凑了过去。
“你家孩子男孩儿女孩儿？”
“几个月了？”
“我家孩子老早就会说话了。”
聊了一会儿，有个稍大的孩子开始哭闹，非要听故事。他母亲就是个粗手大脚的农妇，哪里会讲什么故事啊。
小馋看那熊孩子闹腾的厉害，心里烦，不由得恶向胆边生，残忍一笑，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熊孩子问。
“一个与妖怪有关的故事，你怕不怕？”小馋决定讲个恐怖故事，吓一吓这熊孩子。
熊孩子胆儿还挺肥，笑道：“我才不怕，你讲！你快讲！”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这世界上，不只有人类，还有妖怪。妖怪的种类有很多，他们信奉丛林法则，以强者为尊。妖怪里，最厉害的，就是龙族了……”这个故事，是小馋很多年前听师父讲过的。“你猜龙有多厉害？上天可擒鹏，下海能捕鲲……可龙族却最怕一种妖物——魅！一种很像是白灵出窍和黑灵鬼影的东西。寻常人见了，常会误以为鬼……”
小馋讲了个鬼故事。
结果呢？
自然是把那熊孩子吓哭了。
一群带着孩子的妇人，更是把小馋嫌弃的不行。正说话间，一个孩子忽然也哭了。
众人本以为孩子是吓哭的，循声看去，才发现孩子是被张云起给挠哭了。
原来，这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想要亲张云起，张云起哪里能忍？直接一爪子挠了下去。
一个乱讲鬼故事的小丫鬟，一个凶凶巴巴的小妮子，自然是不受待见的。
很快，城墙根下，便只剩下了小馋和张云起。
无聊的小馋有些悻悻的把责任推给了张云起，“看吧，你这么凶，别人都不跟咱玩儿了。”
张云起不想搭理小馋。她指了指城池方向，咿呀说话。小馋无奈，苦笑道：“要进城啊？走走走，唉，就不能安生一会儿。”
……
王牌坊村，付家。
付欣送邹捕头出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唏嘘道：“明知我身份，却对我并无太多敬意之人，云城有不少。可像这位邹捕头一般，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却依然如此之人，没有第二个。”
仆娘说道：“公子莫生气，派人……”
“非也。”付欣笑道：“我不生气，甚至……我很欣赏他。此人，当重用之！”说罢，又皱了皱眉，道：“张京哲和白月光也对我没什么敬意。只是……我感觉，他俩甚至有点儿鄙视我……”
仆娘苦笑，道：“那张京哲，被戾气影响。戾气霸道绝伦，睥睨一切……”
“我知道。”付欣哼一声，说道：“可那白月光，不过一野生黑灵，竟然也敢鄙视我！真是让人不爽。”他虽然不爽，却又摆手，“算了，或是狐假虎威，不去管她就是了。”
【祖父身体不适，今日更新迟了，抱歉。】
第165章“一顾茅庐”的付欣
对于付欣而言，自从出生以来，除了圣乾帝，每个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哪怕他很小就患上了失阳症，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顺利登基的样子。
也是因此，有那么一两个对自己毫无“恭敬”之意的人出现，会让他感觉很新鲜，很有趣，并且不
会感觉到被冒犯。
他说他喜欢邹捕头，也是肺腑之言。
邹捕头在面对内务府张公公的拉拢时，没有立刻屈服。在面对当今太子的赏识时，也没有诚惶诚恐。付欣相信，邹捕头一定是个正直的人。
至于张京哲和白月光，他们的鄙视，让付欣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付欣也相信，自己就算不依靠太子的光环，也一样可以让张京哲和白月光对自己恭敬有加！
就是这么自信。
付欣仰着微尖的下巴，俊俏的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大踏步往张三面馆而去。他决定要用个人魅力来征服任何瞧不起自己的人。
“若非太子，你又是谁？”这是圣乾帝在很多年前向付欣提出的问题。
当今天子，年号圣乾，寓意“胜前”。
*%巫妻%^*(伍![$巴%^付欣没有父亲的狂傲和自信，从来没想过要胜过前人，他只是不想输！或者，只是不想输得太多，输得太难看！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一直很坚韧，一直很顽强。
就算是偶然听到了太监和宫女们偷偷的说着“当今太子不男不女”的闲话，他也没有暴怒。因为太傅说过：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会吹嘘功绩，不会阻止批评。
也是因此，付欣时常想：喜欢听旁人吹嘘圣明，更自负“胜前”的父皇，是不是个弱者。如果父皇是个弱者，那自己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可以顺利登基吧？
付欣胡乱想着，带着仆娘，很快就到了面馆里。
看到张京哲，想到他的戾气之恶名，付欣又生出了拉拢心思。韩县丞关于傻子和装傻的论述，被他抛到了脑后。
古有兴太祖三顾茅庐而请诸葛出山的典故，自己也当效仿，万一张京哲被自己说动了，愿意投效呢？有戾气站台，胜算定然会多上两成。
付欣心中思量，笑着点了四个菜，要了两坛酒。
张京哲笑道：“付公子，点这么多菜，你吃得完吗？就算有钱，也不好这般浪费吧？”
“我请你。”付欣笑道。
“呵，来我的馆子里花钱请我吃饭？”
“是啊，赏个脸？”
“哈哈，这么占你便宜，多不好意思啊。”说着不好意思，张京哲转身进了后厨。
徐十三给付欣奉茶，笑道：“付公子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有什么喜事啊？说来听听。”
“将遇良才，算不算喜事？”想起邹捕头那不卑不亢又一脸正气的模样，付欣脸上的笑容十分的欣慰。他相信，邹捕头早晚会成为自己的亲信。
“呵。”徐十三微笑道：“我家京哲无意朝政。”
付欣脸上的笑容稍稍僵硬了一下，“呵呵呵……”虽然张京哲身上有戾气，若是能为我所用，自然极好。可“良才”的美誉……付欣吝于奉送。甚至，想起张京哲前段时间每晚对白月光施暴的事情，付欣对他还有些厌恶心思。
不过，徐十三认为张京哲是“良才”也无可厚非。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怎么不见白姑娘和沈公子？”付欣怕徐十三继续聊什么“良才”，便随意地找了个话题。
“小白出去逛街了，沈辞在供奉堂。”徐十三回到柜台后，拿起桌上的红绳，一边娴熟地编着，一边闲扯。“最近几日，大多都是我和京哲在面馆里忙活。日子过得简单惬意，很好的。”
付欣听出了徐十三的言外之意，犹豫了一下，说道：“若是天下乱了，这张三面馆，怕也是不能惬意了。”
“那就换个营生。”徐十三笑道：“躲进深山老林，打猎为生，也是能过活的。”顿了一下，语气稍微郑重了一些，说道：“总好过做旁人的棋子，任人驱使，并最终成为弃子。”
付欣皱眉，道：“世事如棋，人皆如子。至于弃子之说，从何说起呢？”
徐十三抬头看向付欣，用她漂亮的眼睛盯着付欣同样漂亮的眼睛。“任谁当朝，都不会容忍一个法外狂徒的存在吧？”
付欣闻言，呆了一下，默然不语。他记得清楚，圣乾帝在得知张京哲“法外狂徒”的匪号时，脸色有多难看。
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会喜欢“法外狂徒”，也不会容忍“法外狂徒”的存在。
付欣觉得，如果自己登基了，待天下安定之后，或许也会因为嫌弃“法外狂徒”的存在，而试图管制或是除掉他。
——这一点，他之前竟是从未想过。
再看徐十三，付欣微笑道：“你……看的比我远。”神色间，竟是有些许欣赏之色。“可惜，你是女子。否则……”说着，忽然错愕。
他猛然想到，徐十三并非女子，而是易女。
徐十三神色微僵，瞬间又冰雪消融一般浮现了笑意。“幸而我已不是男儿身。”
付欣见她如此豁达，也跟着笑了笑，却是愈发的欣赏了。“徐公子如此洒脱，佩服，佩服。”
“怎么？付公子不够洒脱吗？”徐十三问。
付欣苦笑，摇头道：“背负着三座大山，如何能洒脱？”
“哪三座大山？”
“祖宗之愿，黎民之愿、士子百官之愿。”
“离了张屠夫，便
要吃带毛的猪吗？”
“张屠夫没了无所谓，王屠夫没了也无所谓。李屠夫没了呢，赵屠夫没了呢？若一直抱着此等态度，早晚要吃带毛的猪。”
徐十三微笑着，点头道：“付公子的理念……也对。”她显然无意争辩，将绳头挽好，手里便多了一根漂亮的绳索。与之前编的吊坠绳不同，这次编的，是一条做工精细的狗绳。
上等丝线，配以精雕细琢的美玉，再用银扣锁边。
这般明显价值不菲的狗绳，自然要拴在名贵的宠物狗头上。寻常土狗，肯定不配拥有。
见徐十三一脸认真地欣赏着狗绳，付欣皱了皱眉，夸奖道：“手艺不错。”
“漂亮吧？”
“是啊。”
“给你戴上？”徐十三打趣道。
付欣讪笑，“狗绳再漂亮，也不是人戴的。”
徐十三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点头道：“确实。”
正说着，后厨传来张京哲的喊声。徐十三走过去，端来了两个菜，放在了付欣面前，转而又提来两坛酒。
付欣身后，一直默不作声侍立着的仆娘上前一步，打开了酒坛上的封泥。付欣凑上前，闻了闻，开玩笑道：“没有兑水吧？”
徐十三笑道：“黑店嘛，酒怎么能不兑水呢。”
“卖天价也就算了，还兑水……过分了。”付欣眼含笑意的看着徐十三。
徐十三回了个微笑，便又回了柜台后，准备再编一根狗绳。包大嫂说了，这批货催得急，要尽快完工。
不消多时，张京哲端着两个菜过来，与付欣面对面坐下。
付欣给张京哲倒酒——这般作为，换作旁人，定然要受宠若惊的。不过，张京哲却是一脸淡然，坐得笔直，丝毫不见诚惶诚恐、感恩涕零的样子。
付欣笑了笑，又看向徐十三，“徐公子，坐下一起啊。”
“不了，你们吃吧。”
“来吧，赏个脸。”付欣坚持着。
张京哲也看向徐十三，道：“一起吃点儿吧。”
徐十三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认真编着狗绳，说道：“不了。”
张京哲道：“算了，咱们喝吧。来，付公子，先干一杯。”
三杯酒下肚，付欣开始跟张京哲讲述自己心中的治国之道。说到激动处，脸颊绯红，意气风发。“此等做法，是否妙极？”
“嗯嗯，妙极，妙极。”张京哲敷衍着。
“太傅也是这般认为的。本宫研究多年，绝对可行……”付欣亢奋的继续高谈阔论。
张京哲发现，在某些方面，付欣竟是有点儿像是白月光——喝多了，就会精神亢奋。当然，稍有不同的是，白月光会性亢奋。至于付欣会不会这样，张京哲就不清楚了。
付欣似乎不胜酒力。
微醺的他，看看张京哲，又看了一眼徐十三，叹一口气，低声说道：“张兄，本宫真是……羡慕你啊。”
张京哲的酒量极好，这几杯酒不叫事儿。他稳如泰山地坐着，看着付欣醉醺醺的样子，笑问：“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贤妻相伴。”付欣感慨的再度叹气，继续低声说道：“徐公子聪慧贤淑，当真是……嗝儿……”
“公子，你喝多了。”仆娘劝了一句。
“不妨事。”付欣摆手，不理会仆娘，又喝了一杯酒，看着张京哲，说道：“我……哎？我刚说到哪了？算了。张……嗝儿……京哲啊，你这酒……兑水了，没啥味儿。”
“付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张京哲笑道。
“难道没有？”
“当然没有。”张京哲笑了笑，说道：“付公子，说点儿宫中趣闻啊。”
此言一出，一旁的仆娘恶狠狠的瞪过来。乡野草民打听宫中之事，绝对是找死。可她也只是瞪了一眼，并未阻拦付欣开口。
付欣笑道：“宫中哪有什么趣事……唔，跟你说个我自己的事儿吧，那时候我还小，刚患上失阳症……二皇子以为自己有机会了，便瞧不起我，甚至想欺辱我……”
“咳，付公子，你多大的时候患上失阳症的？”张京哲狗胆包天的试探着问道：“现在，你……变成易女了吗？”
“啧，别打岔。”付欣很不满，“我刚说到哪了？唔，二皇子，那厮不是个好东西！到现在，他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哈！痴心妄想！”
付欣喝多了，醉得趴在了桌上。
“付公子，回家吧。”张京哲说道。
“啧，没意思，叫什么付公子。”付欣趴在桌上，嘴巴压得变了形，口齿不清的说道：“我叫你京哲，你叫我……小乖……”
“啊？”张京哲忍不住笑。
仆娘上前，搀扶起付欣，把饭钱付了，才说道：“别误会，殿下以前养过一条狗，叫小怪。”
“哦。”张京哲看看醉的不省人事的付欣，笑道：“这是真喝多了呀。”
“殿下待人以诚，岂会假装醉酒？”仆娘丢下一句话，搀扶着付欣走了。
已然是天色不早，日落西陲。
张京哲站在面馆门口，看着付欣远去的背影，抻了个懒腰，走向东厂水果。棋桌前坐下，跟张公公下棋。“赢你一局再回家。”
张公公笑道：“那你可就回不了家了。”
“哈！刘赞，切个西瓜尝尝。”
刘赞不敢动，见张公公点头示意，这才去挑西瓜。
西瓜很好，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炸开了。
一声闷雷不合时宜的在天际响起。
风起，云涌。
城西北，项宅。
黑压压的煞气充斥在整个宅院中。
白月光浑身上下黑红交错的血管一般的线条浮现，整个人变得异常可怖。片刻之后，那红蓝交错的线条，竟然变成了裂痕……
白月光似乎是要裂开了。
“我不会回去的！”白月光的声音嘶哑，仿佛嗓子已经裂开了。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绝对不容回头！
有些甜头儿，一旦尝过了，就绝对不会放弃！
陡然间，煞气翻涌，犹如深海漩涡。
白月光坐在旋涡的中心，一头青丝张开来。她紧闭着双眼，左右双手各自掐着一个古怪的手势。左手血光时隐时现，指甲成了血红色。右手煞气汹涌澎湃，黑色指甲似乎想要切开左手脉门。
忽的，双目睁开。
左红右黑。
“你也留下吧！”白月光的声音愈发嘶哑，几乎发不出声了。
滚滚雷声在头顶炸响。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却没能穿透煞气。
……
深夜，雨越来越大，仿佛要淹没了整个世界。
雷声滚滚不停，仿佛要摧毁一切。
张京哲从睡梦中惊醒，摸一把被汗水打湿了的被褥，叹气连连。
又做噩梦了。
他梦到白月光屠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子。
村子里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白月光坐在尸山之上，手里把玩着孤山的脑袋，冲着张京哲甜腻腻的喊了一声：“夫君……”
他梦到自己发了疯一般在尸山中寻找什么，直到找到了徐十三的脑袋。
徐十三脸上带着笑容，冲着张京哲说话：“替我报仇！”
好在是个梦。
张京哲无力地重新躺下，回想梦中可怖的画面，不自觉地紧紧攥着双手。内心深处，对于白月光的厌恶之情，竟是越来越重，压都压不住！
甚至，他很想立刻起身，去白月光的房间里，然后……
然后杀了她吗？
张京哲不能确定，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第166章腹中有货的白月光
春雷十日寒。
暴雨彻夜不曾停歇，寒风随雨而至，似是严冬反复。
黎明前夕，一道纤细的黑影穿过雨幕落在了张家的院落中。未及站稳，雨中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栽倒。
“呼……”白月光吓了一跳，想着若是摔个狗啃泥，可就太丢人了。身子虽然虚弱的厉害，却也不至于走不动道儿。她硬撑着来到自己的房间外，推门而入。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孤山的脑袋晃动起来。
她看到脸色红润的白月光，起初以为是发了情，待脑袋晃晃荡荡的转回来再看过去，才意识到这份红润有些病态。
不过，她亦没有感觉意外。
毕竟白月光的精神状况一直有些病态。
直到发现白月光走路时的虚弱，才确定了白月光受了伤。
“呵，又是个好机会，赶紧通知夜叉吧。”白月光虚弱无力的对孤山说道：“夫君对我厌弃不已，我又重伤在身。此时不杀我，更待何时？”
孤山沉默着，没有立刻作出回应。因为她不能确定白月光是不是在玩儿什么阴谋诡计，另外，上回的好机会，她通过秘术告诉了长孙有容，结果呢？老二那个谨小慎微的家伙，竟然没敢动手。哼，她肯定是担心戾气复仇。没出息的东西！戾气虽然厉害，可是……好吧，当初自己投鼠忌器，也是忌惮戾气。
“师妹说笑了。”孤山保持着冷静，“夜叉亦非善类，落在她手，和落在你手，并无太大区别。”
白月光哼笑一声，虚弱地走到床边坐下，呼出一口气，摇头道：“你们啊，成不了大器。换做是我，管它什么后果？先痛快了再说。杀人这种事……有时候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呢。”
孤山审视着白月光，眼神中满是狐疑。这世间，竟然还有“劝别人抓住机会杀了自己”的奇葩！
这种人……
神经病啊！
“哼哼哼……哈哈哈……”白月光低着头，忽然发出一连串的怪异的笑声。黑漆漆的房间里，骤然听到这样的笑声，纵然是孤山这种黑灵，也依然有点儿发憷。
“四师姐，你知道吗？”白月光阴森森地笑着说道：“当有人迫切地想要杀死你，却又杀不死你的时候……感觉真是……妙啊！”
看着白月光扭曲的嘴脸，孤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确实。”
白月光呼出一口气，仰躺下来，冲着床顶上那颗黑色宝石打出一道煞气，然后双目含煞的盯着那颗宝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少了一分阴霾，多了一分猥琐。
片刻之后，白月光笑道：“师姐，你可知为何沈辞会变成欲\女？”
孤山盯着白月光满脸猥琐的样子，失声一笑，说道：“相比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有绿帽情结吗？”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阴沉着脸，肯定的回道：“当然没有！”显然，对于这四个字，她十分抵触。“夜叉跟你说的？”
孤山注意到了白月光的愤怒，“不是”两个字硬生生忍住，缓声说道：“嗯……是，是她说的。她说你喜欢给自己的丈夫纳妾，就是绿帽情结。”
“放屁！”白月光怒道：“我这是……我这是贤淑！只有妒妇，才会不喜夫君纳妾！”
孤山心里骂了一句“死变态”，嘴上说道：“有道理。”
白月光闷哼一声，忽然以煞气开门，然后小手一摆，直接用煞气将孤山给扔到了门外。“滚蛋！”喝骂一句，又把门给带上了。
房门关上。
白月光脸上的红润更甚。
她闭上眼，一手死死按着小腹，慢慢调息。
直到脸上的红润渐渐消散，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继续通过黑色宝石欣赏“戾气”与“生气”的纠缠。
……
雨疏风骤，天光也渐渐亮了。
Ｈub12３
沈辞从张京哲身上翻下来躺好，一只手意犹未尽地留在张京哲身上胡乱摸索着。“夫君。”她轻唤一声。
“嗯。”张京哲答应着。
“你的戾气……比之前更暴躁了。”沈辞说道：“幸亏我境界有所提升，不然，恐怕会招架不住。”
张京哲哭笑不得，呼出一口气，道：“也幸亏有戾气，不然，早就被你榨干了。”夫妻之间，私下里说些荤话，自然并不稀奇，也无需害臊。“白灵不都是无欲无求吗？你怎么却成了骚\货？”这般露骨又粗俗的话，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说说了。若是平时，沈辞听了定然不悦。
沈辞的脸上带着尽兴的余韵，微微一笑，说道：“我亦好奇，却不明所以。曾想过或是因为易女的缘故，可天下间，白灵易女，我非唯一。倒是从未听闻有我这般状况的。”
“就算是有，大概也会秘而不宣吧？”张京哲笑道：“应该不会有哪个白灵易女脑子抽抽了，到处宣扬说自己是个骚\货吧？”
“呵，确实。”沈辞笑一声，转脸看着张京哲，稍稍犹豫，才道：“我最近学会了一种爱抚手法，待娴熟了……让你感受下。”
“好。”张京哲闭着眼睛，慵懒地回应一声。很快，轻鼾响起，竟是睡着了。
沈辞听着张京哲的鼾声，眉头微微蹙着。
其实，她天资极好，那能够对付戾气的爱抚手法早已练得娴熟。只是，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所在：若是国师传授的这“爱抚之法”奏效，那张京哲很可能再也无法如今日这般“生猛”了！
张京哲之所以生猛，靠的是戾气！而戾气与玄纹息息相关，玄纹被“爱抚”抹去之后，戾气肯定会被同时解决掉……
但抹去玄纹的同时，还可以怀上孩子……
而牺牲的代价……
沈辞有些踌躇不决。
她决定再深思熟虑几日。
如果张京哲身上的戾气还算稳定的话，那就算了。
孩子不孩子的……
也可以不要……吧？
沈辞痛苦地叹气，不知该如何决断。
或许，厚着脸皮跟师姑请教一下？问问她为何自己的欲望如此强烈？嘶……或许跟当初被下过“黑灵欲煞”有关？
唉，算了。
这种事，如何启齿？
万一传出去，多丢人啊！
烦得很！
需要找件事情来舒缓一下情绪。
于是，沈辞决定把张京哲给“弄”醒——反正天也亮了。要早睡早起，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
……
徐十三就有个好习惯，便是雷打不动的每日晨练。
然而，这个习惯，终于还是改了。
习惯性的醒来，然后习惯性的起床，再习惯性的拿起挂在墙上的剑。待感受到手上的虚弱无力之后，徐十三才想起自己已经不需要每日晨练了。
心情复杂的把剑重新挂在墙上，抚摸着剑鞘，回想昔日仗剑江湖的日子，微微笑了笑，转身又回了床边躺下。
闭上眼，浑身放松下来，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却是睡过头了。
面馆里，柜台后。
看着小跑进来的徐十三，张京哲不悦道：“慌什么？”
“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徐十三气喘吁吁地笑着回应。
“嘁，还能有多好的生意是咋？”张京哲伸手帮徐十三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看着她喘气的模样，狐疑道：“你可是武林高手，是跑的有多急啊？竟然都出汗了。”
徐十三笑道：“武林高手就不会出汗吗？”
“呃。”张京哲噎了一下。
徐十三在柜台后坐下，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以免显得太累——但真是有些累，跟以前不能比了。
夫妻俩闲聊几句，来了客人。过了午时饭点儿，白月光鬼鬼祟祟的从外面探进头儿来。
“什么情况？”徐十三笑问。
白月光嘻的笑了一声，问：“夫君不在？”
“后厨洗涮呢。”
“哦。”白月光这才大喇喇地走进来。
徐十三笑道：“你这是又干了什么坏事了？”
“哪有啊。”白月光丧
气道：“我是不得不小心点儿，万一触了霉头可咋办？谁知道夫君会不会因为我进门先迈了左脚而要杀我呢？”言毕，咋舌，道：“我这么久没出现，夫君有没有提我？”
“也没多久吧？”
“你这话说的，看来是没提啊。”白月光脸上流露出一抹失望和担忧，沉吟一下，说道：“我去后厨看看，你听着点儿动静，若是……若是我喊你，你赶紧过来帮我。”
“上次……失败了吗？”徐十三皱眉问道。
白月光嘴角一抽，正色道：“失败不失败的，得验证一下才知道。夫君若是看到我就烦，说明失败了。反之，说明成功了。”说罢，又一脸“与我无关”的看着徐十三，说道：“当然了，我之前可没有做过任何承诺！就算是失败了，你也别怨我！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让你恢复修为！”
徐十三苦笑道：“咳，不会的，我不怨你。”又愁上眉头，道：“要不……你先躲几天？万一没有成功……”
“不行。”白月光一脸无奈，说道：“夫君对我的厌恶，是会累积的。我躲起来，反而会让他对我的厌恶无处宣泄，从而积累更甚。”皱了皱眉，又道：“所以啊，不管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我都必须尽快出现在夫君面前……哼，若真是玄纹所致，当真是阴毒——明知留在夫君身边会死，却又不能离开。”根据与人斗智斗勇的经验，白月光相信张京哲对自己的厌恶，大概率真是“女儿”张云起的手段。
有个这样的对手“为伴”，当真是有趣呢。
白月光脸上洋溢起诡异的笑容，抬手轻抚着小腹。
若非血光跟着捣乱……
“你小心一些。”徐十三看一眼白月光的小腹，“都有点儿显怀了。不论如何，莫要伤及了孩子。”
白月光有些讪讪一笑，道：“放心，我心中有数。”言毕，提一口气，去了后厨。
徐十三忧心忡忡地待了一会儿，忽然心神一紧：坏了！自己已经没有了真气。若是京哲失控，自己如何劝阻？
此时再去拦白月光，也来不及了。
这可如何是好！
徐十三顾不得许多，赶紧去了后院儿。却看到后厨门口，白月光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着。“夫君，别的不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呜呜呜……”她双手捂着小腹，哭泣不止。“你杀我可以，孩子是无辜的。”
张京哲烦躁地坐在一旁抽着烟锅子，眉头紧锁，斜愣愣地看一眼白月光，又看了看她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不耐烦道：“滚一边去，别烦我！”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知道自己不该发火，可心中那团邪火，在看到白月光之后，便再也忍不住了。就连她此时跪地哭诉的行为，都好似是个错。他必须把白月光给赶走，因为他担心自己会按耐不住杀妻的邪念。
白月光当然也知道情势的严峻，听到张京哲的话，赶紧起身离开。经过徐十三身边的时候，白月光一把抓住了徐十三的手，低声说道：“来。”
待回到柜台后，二人落座。
白月光发愁道：“看样子是失败了。”又捏了捏眼角，“再过两日，估计就连下跪哭诉，也不顶用了。”
“那怎么办！”徐十三担忧道：“我现在这样……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帮不上忙。”
“嗯，我知道。”白月光抬手抚着额头，良久，道：“实在不行……唉，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不等徐十三提问，解释道：“有个旧识……就算联系上了，她也未必愿意帮忙……唔……我先回家，晚上……你让夫君去我房间，我要看一看那吻痕。”再看徐十三，想到她耗费了修为，却是徒劳无功，叹气安慰道：“你也不用伤怀，至少，你用修为证明了对夫君的爱。夫君知道了，会很感动的。”
徐十三看着白月光，苦笑道：“你若是能压住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容，安慰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我这是强颜欢笑。”白月光委屈道：“你不知道心中有多苦，我都后悔死了，当初真不该让你冒险……”
“好了好了好了。”徐十三瞅着白月光泫然欲泣的样子，打趣道：“哪天面馆儿开不下去了，咱就开个话剧场。有你在，肯定能火。”
包括话剧在内的舞台剧，出现在“南北朝”时期。因为门票很贵，寻常百姓看不起，故而一直是大城市里的达官贵人们的娱乐项目。
云城这种小地方，自然不会有剧场。
不过，随着地宫的出现，云城隐隐有晋升为“大城市”的迹象。一些商贾，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尚属空白的“云城剧场”上。
比如项东。q裙
有着长孙家的信息网络，项东敏锐的捕捉到了商机。他决定找云城落魄的大户沈家谈一谈购地的事宜。
沈家有块地，很适合开个剧场。
不过，原本谋划着生意的项东，此时却在想一个问题。
……
“如果自己跟自己玩儿，会不会有双倍的快感？”从面馆儿回家的白月光，巧遇长孙有容，突发奇想的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长孙有容虽然是个好色之徒，却不够猥琐，竟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诧异地看着白月光，看着她坏笑着走掉伍!期$伍￥令扒[罢，皱眉思索起来。
用两个脑袋同时想一个问题，长孙有容和项东——夜叉很快得出结论：百思不如一试！
至于从沈家购地的事情，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第167章传音法螺和邪灵传
曾经的云城首富，今时今日却在不断的变卖家产。
自从前任家主沈员外“身染恶疾”突然离世之后，沈员外小妾祝氏与沈二爷和沈三爷勾搭成奸，赶走了沈员外的遗孀和子女，霸占了沈家家产。
好在天道好轮回，沈家长子沈贺入职县衙，成了公门中人。沈家次子沈辞，以易女之身，成了供奉堂的灵侍。流%^erqi()*救%^靶
祝氏等人知道情况不妙，便开始急着套现，欲远走高飞。
古语有云：盛世置地，乱世藏金。
随着圣乾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东宫太子又患上失阳症多年，其与二皇子的夺嫡之争必然会闹得腥风血雨。很多人都相信，大文天下，即将生乱。
所以换得一些金银在手，确实是稳妥之法。
近日，坊间传出了一些猥琐的说法，比如说沈家套现了许多黄金，就连祝氏下面，都镶了金边儿。
小馋抱着张云起逛街的时候，也听到了这般传闻。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借身祝氏时候的纸醉金迷。除了要被老男人乱拱之外，简直就是赛过活神仙。可那般日子，如今是想也休想了。
抬手摸一摸脖子上的项圈，小馋皱起眉头，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被白月光给戏弄了。或许这项圈毫无作用，只是个银样镴枪头的样子货？
这份怀疑，小馋早就有，只是不敢轻易尝试。
毕竟，试试的话，很可能会逝世。
“哎呀，逛够了没呀？”小馋有点儿累了，苦着脸问张云起。
这孩子，忽然开始喜欢在城里瞎逛，可是把小馋给累的够呛。心情不好，小馋满怀恶意地在张云起的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有时候她竟然有点儿希望张云起永远也不会恢复“前世”的记忆。那样的话，她就不是师父，而是个屁也不懂的小屁孩儿！
若是再哭着闹着要逛街，直接大耳刮子抽下去——想想就觉得爽。
也就是想想了。
小馋担心师父会恢复记忆，届时，万一记起自己揍她的事情，可就完蛋了。所以啊，还是乖巧一点儿吧。
乖巧一点儿也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因为，如果师父是师父，乖巧一点儿，将来她会杀了白月光而顺手救了自己。如果师父是小姐，乖巧一点儿，将来小姐会多多照顾自己……
所以怀里这位，不管是张云起还是修罗，都得当姑奶奶一般供着。
看到张云起仍然眨巴着大眼睛四下里张望，小馋只能痛苦的继续抱着她到处瞎转。嘴里忍不住低声抱怨：“也不知道有啥看好的。”
对于不会望气术的人而言，这个普普通通的城池内，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甚至，即便是利用望气术，也不能轻易的发现“好看的”。
比如那血光，张云起便一直没能发现。
她能通过望气术发现这城内的“血迹”，却找不到血光的具体所在。这种“未知”，让张云起感觉十分不安。毕竟，那可是“血光之灾”。
“小姐，咱回吧，太累了。”小馋苦着脸求告，不等张云起有任何回应，她便开始往回走，“乖，回家喝奶咯。”
张云起没有再坚持继续逛下去，毕竟再逛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她把下巴搭在小馋的肩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
唉。
若是龙一在的话，以她的望气术来查看，应该可以找到血光所在。
当然了，其实也不必去在意。
只要血光不来招惹自己，随它去吧！
若是它敢来……
哼！
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群竟，自-+己那位8≈拥有5~!戾气=7的1爹5∠爹可7不0[是好$8∠惹的8。
经过面馆门口的时候，小馋发现张京哲正一脸愁容的坐在门口低头抽着旱烟。不想跟他废话，便一溜烟儿的小跑着过去了。待离得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撇嘴道：“年纪轻轻的，早晚抽死你。”
很快到了家，正想进屋把张云起放到婴儿床上好歇歇胳膊的小馋忽然看到了白月光房间外的少许煞气。
煞气并无任何杀意。
肯定不是在打斗。
修炼或是布置法阵的话，不至于煞气外溢。
小馋不敢凑太近了去偷窥，又实在是太过好奇，便稍微靠近一些，然后侧耳倾听。她虽多次借身之后实力弱了很多，但这么近的距离，偷听一些动静，倒也不难。
“喂！喂？！老畜生……能不能听到我说话？”白月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喂！你还活着没有？这破海螺，说什么万里传音……狗屁呢……也不行啊！”
此时，白月光横趴在床上，手里捣鼓着一个精巧的小海螺，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又对着小海螺说话：“喂！喂喂喂！”说话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的煞气，会随着音调而跳动
。少许还会通过门缝和窗缝外溢。
白搭！
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龙一那家伙死了？
不能吧。
她的寿命应该很悠长，这世间能打死她的人，也不多。
“哎呀！”
白月光丧气地把脑袋摔在床上，慵懒地闭着眼，抬起小腿儿晃荡着。原本身子便有些弱，消耗了些许煞气之后，竟然开始犯困。
先睡会儿吧，待休息好了，再捣鼓这海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白月光被推门声惊醒了。不必回头，她就知道是张京哲，甚至能察觉到张京哲的视线所及。
心思转了一圈儿，白月光没有回头，甚至假装还在熟睡，只是小心的把腰往下压了压，让屁股显得更翘。
心跳开始加速，抓着海螺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如果海螺中没有在一刻钟后传来声音的话，那就太好了。
“喂？你是谁啊？”犹如琴声一般的女子声音自海螺中响起。
仍旧趴在床上，并且被掀起来的裙摆盖住了脑袋的白月光被这个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喂？你……还在吗？”那声音又问。
白月光犹豫了一下，放出煞气，对着海螺说话。“是龙一吗？”
“是啊，你哪位？”
“哥！是我啊，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白月光声音哽咽，一脸动情的期期艾艾的说道：“哥！我好……啊……呃……我好想……嗯……想你……”
“你……语气好古怪，在做什么？”
“我……啊……我激动的……泣不成声了……呜呜呜……哥……”
过了好大一会儿，海螺中才传来龙一的声音。“哼，能既卑鄙又无耻的冒充我妹妹的家伙……还有我族传音法螺……呵，你也变成易女了？”
这么快就被猜出身份，白月光有些扫兴，“我……啊……”
“你先忙吧，我也有点儿事情，回聊。”
很远的南方。
一个远离尘世的海岛之上。
夕阳之下，田园风光美不胜收。
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一只皓腕上手串的流苏。手串看不出材质，透明的，串着一只小巧海螺，折射着落日的余晖。
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告男子书》。
“呵……”红润的嘴唇，唇角微微扬起。贝齿轻咬朱唇，笑意更浓。
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本展开的书。
风吹来，吹动书页，哗啦啦的响。
终于，书本被风合上，露出书的封面。
《邪灵传》。
喜欢这本书的人不多。
因为书里到处充斥着对邪恶的“挚爱”，看得多了，容易让人学坏。可见此书作者的心思扭曲之甚。不过，也有一些喜好文学作品的人，会认真研读一番。因为这本书虽然价值观很扭曲，但文笔却是不俗。而且，其中偶尔会出现的一些擦边描写，不仅引人入胜，更“别出心裁”，颇为另类，亦会吸引不少有着特殊爱好的读者。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还有人能从书中看到一些历史痕迹。
比如长孙有忌。
这个猎艳无数的花花公子，对历史并不感兴趣，除非是历史上的美女。比如前武那个风华绝代的废帝之妃。
“掌柜的，你看过这本《邪灵传》没有？”长孙有忌翻看着手里的书，跟书店掌柜的闲聊。
“看过，嘿嘿，这可是经典名作，公子不曾看过吗？”
“我看过许多遍了。”长孙有忌笑一声，又道：“每看一遍，就会受益良多。”说着，又把书页倒翻一页，“啧，今日再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啊。”
“啥问题？”
“嘶……我忽然发现啊，这《邪灵传》中说的这个被邪灵强.暴的艳妃，好像跟历史上很有名的那个废帝的妃子，很像啊。”
“呵呵呵，丑陋之人，各有各的丑。这美艳之人嘛，应该都是相似的。”书店掌柜敷衍了一句，没有继续深究的兴趣。开店多年，他见过太多拿书中故事牵强附会历史的蠢货，自然没兴趣跟着犯蠢。
长孙有忌见掌柜的没有聊下去的兴趣，也识趣的闭了嘴。选了几本对猎艳有益的书，付账回家，打算去找那罗刹女邻居一起研究。
经过张京哲的面馆时，闲聊了几句。见张京哲一脸愁容，烟不离嘴，忍不住劝了一句。“我觉得吧，没有鱼水之欢赶不走的烦恼。除非这烦恼跟鱼水之欢有关。”
张京哲翻了翻白眼，道：“回家看你的书去吧。”
“哈，走了，姐夫再见。”
“嗯。”张京哲看着长孙有忌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万没想到，长孙有忌这种人，竟然是个喜欢看书的。还有徐十三，一介武夫，也开始喜欢看书了。
张京哲往徐十三面前的书上看了一眼，开玩笑道：“咋？想考取功名啊？”
徐十三微笑着抬头，道：“没有，打发时间。”说罢，看一眼张京哲手里的烟杆儿，皱眉道：“别抽了吧，你这两日抽的有点儿凶。”
若是旁人劝，张京哲会打心底里烦。可徐十三劝，他却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把烟锅子里的烟灭了。放下
烟杆儿，张京哲叹气道：“愁得慌。我发现我现在脑子里就不能想到小白，一想到，我就……”
徐十三注意到张京哲眼睛里戾气浮现。
张京哲闭上眼，努力地想要“忘记”白月光。片刻之后睁开眼，又恢复常态。“唉，你跟她说……让她走吧，越远越好！”
徐十三默然不语。
她想起了白月光今早跟自己说的话：吻痕竟然适得其反，助长了玄纹之威。
沉吟一会儿，徐十三说道：“小白已经找人帮忙了。”
“那个龙一吗？”张京哲哭笑不得，“听她们对话……确实是旧识没错。”
徐十三愣了一下，明白了张京哲话里的意思。
所谓“旧识”，可能是故友，也可能是宿敌。
犹豫了一下，徐十三问：“那龙一和小白是……是敌是友？”
“不好说啊。”张京哲捏着太阳穴，感慨道：“感觉头都快要炸了。”
徐十三轻轻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嗅着徐十三身上的体香，张京哲的心情渐渐的平复，呼出一口气，说道：“对了，沈辞身上的香味儿，越来越明显了。不知道她用什么香料洗的澡，你也可以试试看。”
“你喜欢啊？”
“还好，挺好闻的。”张京哲把脸埋在徐十三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身上也好闻。”
店里无人，夫妻二人腻歪在一起，说着肉麻的话。
过了许久，忽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京哲和徐十三吓了一跳，赶紧分开了。
这样被人撞见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因为徐十三以前能及时察觉到有人进来。眼下，却是不能了。
还好只是搂在一起说话，没有干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张京哲看着来人，尴尬极了。“咳……岳母大人。”
来人竟然是金小凤。
徐十三涨红了脸，喊了一声：“娘。”
金小凤倒是坦然随意，笑了笑， 说道：“大白天的，注意点儿。”说罢，又看向徐十三，道：“不忙的话，陪我走走？”作为内家高手，金小凤一眼就看出了徐十三功力尽失。不过，她却没有立刻质问。
徐十三看着久未见面的母亲，点头道：“好。”
母女二人出了面馆儿，朝着城门方向随意地散步。金小凤先聊了聊家里的近况，虽然只是简单几句，却足以说明了徐家已经没落。
徐十三叹气，觉得该说些什么，却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金小凤笑一声，说道：“徐家的事情，你不用在意，就是随便聊聊。”顿了一下， 又笑道：“说说你吧，功力尽失，是怎么回事？”她虽然依旧笑着，语气中却充斥着严厉。
第168章互相伤害的师姐妹
关于张京哲的戾气可能失控，以及自己和白月光试图稳住戾气的事情，徐十三斟酌再三之后，还是如实交代了。
金小凤愤怒的涨红了脸，她恨铁不成钢的怒视徐十三，咬牙切齿的说道：“糊涂啊！黑灵的话，岂能轻信？”
徐十三为白月光辩白，道：“小白对京哲是有感情的。”
“哈！黑灵连人性都没有，又岂会有什么感情？”金小凤看着徐十三，摇头道：“你啊，太天真了！”见徐十三还要说什么，金小凤抬手示意闭嘴。“就算那黑灵不是故意要坑你！你也不能这么傻！为了男子毫无底线的付出，这般女子，便是死了，都不值得同情！”金小凤说话的时候，态度十分认真，夹杂着愤怒和冷漠。
徐十三没有急着解释或者反驳，她只是安静的陪着母亲往前走。说好的散步，金小凤却因为情绪激动而走的很快，徐十三只能快步跟着，以至于毫无散步的雅趣。
“你说话啊！”金小凤竟是更加生气了，“我最讨厌争辩的时候保持沉默的人！搞得你好像很委屈似的！”
徐十三无奈，只好看向母亲，微笑着问道：“娘，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说你呢！问我做甚！”
“呵，你是不是想要一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夫婿？”不等金小凤回话，徐十三继续说道：“你想要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男子，却又不想为任何一个男子付出一切……对吧？”
金小凤皱起眉头，失声苦笑，却没有反驳，而是很坦诚的点了点头。“对。”
“你也确实得到了。”徐十三说罢，又讪笑，“可能还不止一个。”
金小凤哼笑，继续点头。“是啊，你娘我虽然年纪大了，却也是风韵犹存。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男子……还是有几个的。”
提及此事，金小凤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儿得色，如同拥有着一份旁人得不到的成就和殊荣。
“可是……”徐十三笑道：“你依然感觉不到幸福，至少，有时候会感觉空落落的。对吧？”
金小凤挑了一下眉梢，没有接话。
“因为你没有遇到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男子。”
金小凤哑然失笑，笑着笑着，看着徐十三的眼睛里又多了一份担忧。斟酌了一下语言，才说道：“这情场之中，最怕认真二字。犹如一场豪赌，或赢得
满堂彩，或输个人财空。”
徐十三微微笑着，问：“娘亲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此事吧？”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呵……”
“什么态度！”金小凤翻了翻白眼，说道：“我不来看你，你也不去看我，莫不是要跟我这个娘亲断了情分？”这自然是玩笑话，金小凤不认为徐十三会如此决绝。
母女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金小凤才又问道：“女婿知道吗？”问的，自然还是徐十三功力尽失的事情。
徐十三摇头。
金小凤又沉默下来。
大街上南来北往，人头攒动。一眼看过去，能看到好几家正在修葺的店铺。随着云城的人越来越多，嗅觉敏锐的商贾们开始出手。很多店铺都易了手，改了行当。
总能看到一些衣着华贵之人，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即便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也会夹着尾巴做人。毕竟，眼下这等状况，保不齐某个看起来不咋样的人，会有招惹不得的特别背景。或不幸遇到如黑灵一般狠辣者，只是一个眼神不善，便成了丢掉性命的原因。甚至，就连街上的乞丐，都可能是丐帮的人，轻易不可得罪了。
整个云城，尽是一片和谐融洽，欣欣向荣。
“也许……”金小凤忽然又开口，“让他杀了那黑灵，也不错。毕竟，近墨者黑。”
徐十三眉头紧皱着，沉吟一会儿，说道：“如果京哲真的烦了小白，杀……杀了也无妨。只是……他并非真的烦了，只是被人影响了。”
正说着，前面酒肆中，走出来一群谈笑风生的贵人。其中一人，朝着这边望过来，视线落在金小凤脸上，不经意地点点头。
金小凤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徐十三讪笑，低声说道：“这位……到底是不是我生父？”
她说的，自然是黄县令。
黄县令与一众人说了些什么，之后笑呵呵的朝着金小凤走来。他身后，那些贵人们俱是一脸春风得意的看过来，彼此低声交谈，说到趣处，一同大笑起来。
徐十三感觉有些难堪，一种跟着母亲一起丢人的窘迫感。
“你就当是吧。”金小凤说。
徐十三苦笑，看到黄县令走得近了，道：“我走了。”
“不聊聊吗？”
徐十三想了想，说道：“算了，便真是生父，对我能养而不养，与陌路者何异？”言毕，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臭小子！”金小凤低声骂了一句，看着徐十三轻快的背影，展颜而笑。她发现，徐十三虽然没有了内力，却好似更加开朗了。
黄县令在金小凤身边站定，与她一起看着徐十三的背影，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金小凤脸上的笑容在黄县令靠近之后变得微微僵硬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黄县令了。这家伙，越老越婆婆妈妈地缠人。太烦了——好吧，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喜新厌旧，并且更喜欢鲜嫩的年轻人……
规规矩矩的穿街而过，又出了城。待到了无人处，黄县令终于忍不住，开始对金小凤上下其手。
金小凤仰着脸儿望天，一副任人鱼肉的架势。
“以后或要保持些许距离。”忙碌的黄县令抽空说了一句。
金小凤有些意外，道：“怎么？”
“有人往御史台递了匿名信告我。”黄县令提及此事，脸上显出怒意，“哼！他以为他做的隐秘，却不知御史台里，我有人脉。”
金小凤转身，背对着黄县令。
她喜欢这样——因为这样可以不用去看黄县令的老脸。
“姓洪的就是在作死！”黄县令恶狠狠地说着。
云城县尉，姓洪。
对于这官场的狗咬狗，金小凤毫无兴趣。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洪县尉就是混子性格，竟然要告你？莫非你得罪了他？”
“哼，大概是发现云城风云变幻，起了浑水摸鱼的心思吧。”天热了，黄县令年纪也大了。他气喘吁吁的，脸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但他仍然在努力，在坚持。“宵小之辈！想要整本官？圣上不会同意！御史台不会同意！云城百姓也不会同意！”
小半个时辰后。
黄县令带着几个随从与本地乡绅来到了城外一个破旧的村落里。年迈的农户，看到这般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甫一听黄县令说是来给他送面送油的，顿时心下大悲，以为自己不仅眼神不好、腿脚不好、手发抖了，就连耳朵也开始聋了。
东宫太子第一时间就得知了黄县令的亲民之举。
他用食指随意地敲打着桌角，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太傅说：驭民之道无外乎八字——恩出于上，危施于下。”
仆娘笑道：“这位黄县令，显然深谙此道。”
付欣叹气道：“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了。或许这黄县令，一直都是个亲民的好官呢？我大文国政事清明，百官勤勉。岂能出个好官，便以为是作戏呢？”
“公子言之有理。”
“唉，也懒得管这些事情。”付欣道：“还是想想到底该娶谁家姑娘做太子妃吧。唉，你们也别闲
着，帮我想一想。对了，那长孙有容和余小鱼，最近常来走动，莫非有意成为太子妃？”说着，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苦涩。“不知我是男是女，亦敢如此……真是勇啊。”
仆娘道：“此二女，家世都不俗，若是成了太子妃，于公子的大事，是有益的。只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她们的风评……都不太好。”
妻子风评不好，丈夫就会很丢人。越大的家族，越会在意风评。无疑，皇族是大文国最大的家族，自然也是最重视风评的。
长孙有容和余小鱼的风评都很差，断然不能让她们做了太子妃。否则，将来她们生了孩子，到底是不是皇族血脉，都不好说。
想到“生了孩子”，付欣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正待开口，却又怔住。若有所思的沉吟许久，再度笑起来。“长孙家和余家的千金……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妃的人选，从来都不能是儿戏。
因为若无意外的话，太子妃就是将来的皇后。
一国之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的。所以，太子妃的人选，一般都不是太子能决定的。哪怕是太子相中了。
此时此刻，被太子“相中”的人选之一——长孙有容正在张家的院落中，陪着张家主母白月光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只是白月光在喝。
白月光笑道：“师姐，你不渴吗？”
“还好。”长孙有容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对于白月光的东西，早晚碰一碰，倒也无妨。可若是碰得多了——师父修罗就是个例子。谁能想到，白月光下“毒”的手段那般高明，就连修罗都中了招呢？
长孙有容单手托腮，好奇地看着白月光，“师妹，你……真的怀孕了？”
“当然。”
“怎么可能。”长孙有容笑道：“定然是用了什么古怪法子，让肚子变大了而已。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至少没有孩子，对吧？”
“哈，你猜错了。”白月光起身，显摆似的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阴笑的看着长孙有容，道：“孩子是有的，却只有一个。我跟我夫君说的是双胞胎，所以……师姐，要不，你来凑个数呗。”
“你让孤山凑数吧。”
“她？嘁，你当什么人都能做我的孩子吗？”白月光显然是瞧不起孤山的。说罢，又是一愣。“咦，孤山呢？”她愣了愣，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孤山哪去了。
算了。
爱哪去哪去吧。
白月光说道：“二师姐你是个人才，我很喜欢。”
“哈，能被你喜欢，我真是荣幸呢。”长孙有容也并不在意孤山的去向，她依旧盯着白月光的小腹，眼神中难掩好奇。
一个易女，竟然能怀孕！
简直不可思议！
“师姐，你跟你弟弟，挺亲近的嘛。”白月光说着，微眯着眼睛，一脸猥琐的样子。“你们俩……”
长孙有容嘴角一抽，骂道：“龌龊！”
“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
“没有！”
“我不信！”
“你不信……”长孙有容莫名窝火。她感觉“我不信”这三个字又可笑又可恨。亦感觉说出这三个字时，白月光的嘴脸十分的欠抽。
不过，要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日冒险来此，可不是来跟白月光斗嘴的。
长孙有容深吸一口气，笑道：“师妹，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情，倒不如想一想该怎么才能活下去吧。”
“师姐是觉得我要死了吗？”
“是啊。”长孙有容笑道：“我若不来，你还能活几天。我既然来了……你今晚必死无疑。”她说的十分自信，神色轻松，犹如在讨论天气状况一般。
白月光也跟着笑了。“我一开始就觉得师姐定然来者不善。只是……师姐是要直接跟我动手吗？看着也不像啊。师姐应该很忌惮我夫君才对。我夫君现在是讨厌我了，但男人嘛，你懂的。即便再讨厌自己的女人，也不会容许旁人伤害。”
“呵，万一你家男人怜香惜玉，不忍杀我呢？”
“哈！”白月光笑了一声，“我觉得吧，师姐你今晚才是必死无疑！”说着，取出了一付银色项圈——与小馋脖子上戴的一般无二。
长孙有容不以为意，道：“你当我是小馋那个蠢货吗？岂会被你这般卑鄙的伎俩给骗了？”说话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暗淡的薄雾。
白月光心中一紧，后退了两步，同时，身上也开始散出煞气，随时准备迎战——或者跑路。她很清楚，就算是自己没有受伤，跟夜叉硬刚也没几分胜算，更遑论此时重伤未愈，又被血光侵袭了。
却不知这长孙有容是发什么疯了！真的敢无视戾气的复仇之火吗？或者只是在虚张声势的戏弄自己？
白月光不能确定，所以也不敢大意。
好在这里是张家，是自己的地盘，就算打不过，也可以及时跑掉。只要自己能跑到面馆，躲到夫君身后，也就安全了。
(0)
白月光相信，张京哲就算是厌恶了自己，也一定会护自己周全！
当然了，跑路只
是最后的办法。
万一长孙有容着了自己的道儿呢？
她是个聪明人。
所以，或许更好对付！
白月光呼出一口气，左脚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落地之际，一团煞气以脚为圆心四散开来。紧接着，整个张家，竟然陷入了煞气之中。
“师姐……”白月光微笑着，“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发疯。今晚，你死定了！”
“死定的你！”长孙有容冷笑着，忽然暴起，朝着白月光扑来。
屋顶上。
孤山的脑袋被小馋摆在了屋脊上，与一排脊兽摆在一起，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小馋说孤山整日里被关在房间里，一定很孤独。所以好心地把她放在屋顶上，好看看热闹——总好过被白月光一脚踢到了墙角，然后孤零零地躺着。
今天还真有热闹可看呢。
孤山用舌头抵着脊兽，把脑袋转过来一些，看向煞气重重的张家院落，欣赏着师姐妹之间的厮杀。
第169章阴谋得逞的师姐妹
长孙有容一击袭来，白月光急忙侧身躲避。可就在躲避的几乎同一时刻，长孙有容的身体后方，忽然多出来了一只手，直接抓向了侧身躲避的白月光的脸。q裙捌%^骑骑↗澪)坝
那是一只男子的手，指甲很长，漆黑如墨。
嗤！
指甲划开了白月光面前薄薄的煞气。
未曾触及白月光的脸，却依然在白月光脸上留下了痕迹。
三条血痕，渗出血珠。
幸好白月光及时飞退了出去，不然，整颗脑袋怕是都要被切开了。
倏地，白月光消失无踪。
《迷行术》。
一种隐匿踪迹的手段。
长孙有容冷然一笑，忽然如白月光一般急速后退。就在她退走之际，锋利的刀锋出现在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地面上，一团悄然升起的犹如藤蔓一般的煞气，也没能成功抓住她的双脚。
轻松躲避了白月光的攻击之后，长孙有容没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她知道，真正的威胁在身后。她的后背，一个男子的虚影透体而出。
“万厄魔像吗？”那男子声音阴森犹如鬼魅，他的上半身仿佛是嵌在长孙有容的后腰上。枯瘦如柴的脸庞上，带着狞笑。双臂快速动作，一团煞气涌现之后，直接被他推向前方。
轰！
煞气团驱散了越来越浓的犹如黑雾一般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黑影，居高临下的看着长孙有容和她身后的半个男子。这是白月光的万厄魔像——与之前不同，这次的万厄魔像，竟是更加模糊了。
显然，白月光强行祭出来的万厄魔像，状态不是很好。即便如此，魔像一巴掌拍下来，摧枯拉朽的力量，仿佛仍旧要毁灭一切。
那男子没有躲避，反而要徒手接住这一巴掌。在男子举起手臂的时候，长孙有容也转过身来，与男子重叠在一起。
“匹夫之勇罢了！”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哗！
一道刀气，突然从外围横切而来。
处于《迷行术》状态的白月光，竟然被这刀气斩伤，整个人横飞出去，直接撞碎了一堵墙。
她咬着牙，硬是把差点儿喷出来的血咽了回去。
看着刀气来处，她才意识到，刚才说出那句话的声音，不是两个，而是四个。
黑雾之中走出来一个持刀的身影。
项东狞笑着看着被一刀斩现出身形的白月光，唏嘘道：“我所料不差，你果然可以扛得住这一刀。”
此时，魔像那一击，被长孙有容破掉。
一男一女，面朝着白月光，同时狞笑出声，然后又异口同声地说道：“恶鬼就不该滞留人间！”说罢，长孙有容的手上，慢慢的由煞气凝聚成了一把刀。
与那项东手中的刀一般无二。
白月光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呵一声笑了。“倒是小觑你了。”她手中两把短刀上，渐渐的覆盖上了煞气。双脚下，骤然出现两个奇怪的图案。
与之对应的，那万厄魔像脚下，亦出现了这两个奇怪图案。
夜叉的双身同时看向那两个图案，然后同时收敛了脸上的狞笑，狐疑道：“直接上硬菜吗？不挣扎一下了？”说罢，两人头顶上方，出现了两个虚影。
竟是分身魔像。
“魔像而已，我亦不惧！”夜叉说着，话说的轻蔑，可神色却是十分凝重。毕竟，就算再瞧不起白月光，也不能小觑她的舍命一击。稍稍犹豫，夜叉“好心”的提醒白月光道：“你伤势未愈！使用《灭》，不怕因为反噬而死吗？”
灭，就是这一招的名字。
任何修饰一般的别的前缀，都显得多余。
反噬，是肯定会发生的。
白月光脸上和身上，开始出现诡异的龟裂。脸和露出来的手，都变成了黑灰之色。她露出而笑，道：“只要你不趁着我被《灭》反噬而出手，我就不会死！”说话间，白月光脚下的图案开始变大。终于，左右脚下的两个图案汇聚一处。
竟是成了一个字：灭！
“我赌你不敢杀我！”白月光说罢，她自己脚下的《灭》，与万厄魔像脚下的《灭》合二为一，直接出现在了夜叉脚下。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夜叉的灵魂。
她/他和她/他的分身魔像拼命地对着白月光和万厄魔像挥出刀气。可惜，刀气在半途就被《灭》的力量拉扯，并且最终消失无踪。
夜叉没有意外，也没有停止攻击。
白月光的身体趔趄了一下，竟是半跪在地上。
她终于扛不住了。
《灭》的反噬，开始让她与夜叉一样，有种灵魂被绞杀的感觉。
夜叉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丝毫的惧色，她/他冷冷的看着白月光，说道：“《灭》很强，但杀不死我！”
这话没错，若是《灭》能杀死擅长《借身术》的黑灵，小馋早就死了八百遍了。白月光是有虐待人的嗜好，可虐待小馋这种蠢货，乐趣实在是有限，反倒不如直接杀了省心。
白月光想说话，可却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稍稍动了下嘴唇，脸上的龟裂就变得更严重了。就好像再稍微动一下，就会直接碎裂。
“不合常理。按照套路而言，你应该在穷途末路时用出《灭》才对。”夜叉冷声说道：“或者说，你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这么说，也没错。
白月光重伤未愈，没有时间和力量跟夜叉做无用的周旋。那样，只会浪费煞气，并最终导致《灭》的威力不够。
所以，从一开始，白月光就知道自己只能直接出杀招。
否则从建造新宅子开始就辛苦布下的陷阱，会成为无用功——也幸亏夜叉足够聪明也足够谨慎，否则，亦是白忙。
足够聪明、足够谨慎的人，往往会少一些耐心，并且多一些疑心。
白月光相信夜叉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死自己，也一定会怀疑并且担心自己有对付玄纹的方法。
所以，未免夜长梦多，夜叉会落井下石！
白月光亲自画下了新家的影壁，就是要算计夜叉。如今夜叉抱着石头过来了，正合白月光心意。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月光不知道夜叉抱着的是块什么样的石头。她只能赌一把，赌自己能在夜叉抛下石头之前收拾了她。
从来不存在完美的谋划，有些瑕疵，也是可以接受的。
夜叉同样如此认为。
不过，这一次的谋划，却勉强算是完美的！
白月光在意料之中直接使用了《灭》——《灭》出现的那一刻，夜叉差点儿没忍住笑。她/他知道，今晚，就是白月光的死期了！
“师妹，永别了！”项东和长孙有容忽然相互靠近。然后项东一把抓住长孙有容，将她以煞气包裹，然后狠狠的掷向了万厄魔像。然后，项东半跪在地上，单手拍地。他的分身魔像保持着同样的动作。
轰！
项东和魔像同时噗的一声碎掉，化作飞灰四散。他以肉身和魔像冲击《灭》，使得《灭》短暂的失效。同时，长孙有容的魔像冲击万厄魔像，而长孙有容的本体，却在万厄魔像对付她的分身魔像的时候，从“最危险的地方”逃出生天。
《灭》之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可以“灭”的存在。
项东的“灵魂”，是《灭》无法捕捉到的。
他站在《灭》上，看着《灭》消逝，看着白月光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看着白月光身上那项东肉身的“飞灰”迅速消失。
哼！
人间恶鬼吗？
嘶*(刘二起而舅仨+*
今日便要离开人间了。
他微微一笑，转身欲走，要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身体。
虽然每一次借身都会对修为造成很大的损耗，但这种代价，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人间恶鬼并不好对付，付出些许代价，理所应当。
忽然，他驻足，拧眉。
周围似乎有些阴冷。
不正常的阴冷。
呆了一下，他倏地回头。
一条巨大的铜麟蛇，冲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弑灵之物，带着生生相克的压迫感，使得他竟是没能躲避。
周围，变成了无尽的黑暗。
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渐渐的恢复如常。
四下里看了看，他叹气摇头。
这种低劣的“困术”用来对付小馋那个蠢货还差不多。
白月光啊白月光，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好歹，我也是你师兄！
无常、夜叉、罗刹！
“鬼门三煞”的名头，你当是虚的吗？
心中想的轻蔑，他还是全力以赴的开始试图破掉这“困术”。折腾了一会儿，他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老九这厮，有长进啊。
这“困术”竟是有点儿门道。
不过，又如何呢？
……
张家。
屋顶之上。
看着院落中煞气散尽，看着撅着腚趴在地上的不知死活的白月光，孤山的眼睛眨也不眨。直到白月光的手指动了一下，孤山那满是期待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果然。
夜叉那厮，不会冒着被戾气追杀的危险而亲手杀了白月光。白月光亦没有因为《灭》的反噬而死。
唉！
可惜了！
孤山默默的遗憾着，忽然，她看到了对面墙头上蹲着的小馋。小馋抱着张云起，瞅着白月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孤山又开始期待起来。
小馋是个蠢货，或许会……
可惜！
小馋从院墙上跳下来，跳到了院墙之外。
很显然，她是既不想冒险落井下石，又不想贱胚子似的去救助白月光。于是，干脆偷偷跑了，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蠢货！
竟然聪明了一回！
孤山再次开始遗憾起来。
片刻之后，趴在地上的白月光艰难起身。
她迈着虚弱的步子，走到了大门口，看着门口的影壁上的铜麟蛇，“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自从被小馋那个蠢货伤了一回，并且苦于无法对付她之后，白月光就开始未雨绸缪的想办法对付二师姐夜叉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呐。
可怜的二师姐，从此之后，就要成为张家的“门房”了。
不过……
当初没想到二师姐竟然有“分身”，所以计划有了疏漏。此时，跑了长孙有容，仍然是个很大的麻烦。
应该赶紧再想个什么办法，把长孙有容也给收拾了！
正冒着坏水的白月光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大变。
她低下头，看到小腹上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红光，也看到小腹比之前胀得更大了。
坏了！
似乎是要爆体而亡了！
白月光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倾尽了力量对付夜叉，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哪里还有力量压制“血光”呢！“血光”可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它是不会因为惧怕戾气复仇而投鼠忌器的！
完蛋了！
白月光的腿有些软，竟是一屁股瘫坐在了门槛上。
正当此时，咔嚓一声响，吓得白月光的心差点儿跳出来。她以为刚才那声音是自己的肚子破掉的声音，其实不是。
她脸色煞白的抬头，看到了影壁上的裂痕。
咔嚓！
又是一声响。
影壁上的裂痕更深、更长了。
夜叉要出来了！
白月光的左眼皮快速地跳起来。
据说“左眼跳财”……
怎么看着不像是要发财啊？
……
东关街。
张三面馆。
王牌坊村里的一个村妇慌慌张张地来到面馆外，冲着正在发呆的张京哲急切地说道：“京哲啊！你快回家吧，你媳妇好像快死了！”
张京哲大惊，顾不得问原因，直接夺路而出。跑出两步，又回头，急问：“哪个媳妇？”
“白月光。”
“啊……”张京哲皱了皱眉，心中立刻条件反射一般涌出一股子厌恶情绪。甚至，冒出了一个“死了更好”的念头。不过，他咬咬牙，最终还是又朝着王牌坊村跑去。
那村妇跟在张京哲身后跑了一段儿，便拉开了距离。
她走进一条小路上，冲着躲在那里的长孙有容讨好的笑着。待从长孙有容手里接过一锭银子，赶紧千恩万谢。
面馆里。
徐十三冲着对面的张公公喊了一声：“张公公，帮忙看着店！”说罢，也往家跑去。
她失去了内力，跑得不快，甚至，明知道万一有事，自己也帮不上忙。可是，她仍然不放心。她担心张京哲的戾气会失控。
与张京哲相处日久，她知道：想要稳住戾气，并不需要内力！
长孙有容走到大路上，看一眼徐十三匆匆奔跑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然后转身进城。听说今晚怡春院里那个罗刹女要表演异域舞蹈，当去看一看。再来上璧人一双，花酒一壶，该是何等惬意。
心情大好的长孙有容行至城门口，忽然驻足。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终于，哆嗦着嘴唇咬牙切齿地说道：“白月光！你……你……”竟是气得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话。
第170章暴走戾气与双胞胎
张京哲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是扭曲的。
现在的他，既担心白月光，又巴不得她赶紧死掉。两种念头不断的在脑海中博弈，一时间竟是分不出个高低来。
火急火燎的回到家，张京哲看到了坐在门槛上休息的白月光。
一旁，影壁碎裂，满地残砖碎石。
“夫君……”白月光无力的说了一声，想要起身，却是站不起来。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儿。
肚子变大的速度，显然不正常。
张京哲心中想了一下，又注意到了白月光脸上、身上的斑斑点点的黑灰。莫名觉得这些黑灰看起来十分别扭。他皱紧眉头，没好气的问道：“你脸上和身上都是些啥东西？”一句话的工夫，心底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窜，以至于张京哲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白月光不解，低头看看，又抬手无力的摸摸脸，狐疑的问道：“有东西吗？”
“你瞎啊？”张京哲登时就忍不住，直接吼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玩意儿！看不见啊？”说罢，竟是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步，粗暴的伸手，在白月光脸上狠狠的捏了一下，试图把那黑色的东西捏下来。
可是，竟然捏不到。
白月光被张京哲捏的脸颊生疼，想要躲避，却看到张京哲双眸中的戾气骤然涌现。她呆了一下，猛然意识到可能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张京哲总也捏不到
那黑色的东西，陡然就暴怒起来。“你别乱动啊！”他嘶吼出声。
白月光赶紧解释：“我没动……”一句话没说完，却看到张京哲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下来。
此时的白月光，根本无力躲避。
啪的一声！
白月光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大嘴巴，带着戾气的攻击，直接把白月光给扇的横飞了出去。腰身撞在门框上，咔嚓一声响，不知是肋骨断了，还是脊骨断了。
白月光惨叫一声，感受着戾气带来的绝望气息，心思急转，不等张京哲二次攻击，便急忙说道：“夫君！别杀我！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地宫的秘密！”
这句话，是白月光最后的救命稻草。
张京哲对地宫不感兴趣，他依旧神情压抑而愤怒，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白月光的脸上。白月光的身子再次飞起来，撞穿了已经毁掉的影壁上，又重重的落在地上。
“去死吧！”张京哲大喝一声，再度走向白月光。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都被戾气包裹着，每走出一步，地上留下的黑色脚印上，就会透出绝望至死的气息。
“张公子手下留人！”一声断喝响起。
没有人会好心地想要救下白月光，哪怕是那些苦苦寻找“英雄救美”的机会而不得之人。甚至，大多人都希望白月光这种邪恶的野生黑灵赶紧死掉。若是能死在戾气之下也无妨，正好可以见识下戾气之威。毕竟有不少人还从未见过戾气暴走。
然而，白月光死不足惜，可若是“关于地宫的秘密”因此而埋葬的话，就太可惜了。所以，若是此时仗义出手，英雄救美，白月光会不会出于感激而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黑灵的字典里，应该是没有“感激”二字的。
但不论如何，白月光暂时不能死。
于是，说话之人按捺不住，第一个从暗处现身。使了个潇洒飘逸的轻功，稳稳的落在了张京哲面前。看他衣着华贵，气息沉稳，便知此人身份了得。“张公子好，老朽……”
“滚蛋！”张京哲忽然抬手，一道戾气直接朝着那人心口打去。
速度虽然不算太快，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的错觉。
总之，那人错愕的低头，看到了身上多了个窟窿。他艰难地咽口水，“老朽……老朽是……”
“老朽”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他仰面倒下，望着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张京哲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一脸绝望的白月光。白月光艰难地仰着小脸儿看着张京哲，眼泪簌簌。“夫君……你……真要杀我吗？”
张京哲的脸上泛着黑色的戾气，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最终，他抬起了拳头。
“且慢动手！”又有人忍不住出声喝止。
这个声音，听着耳熟。
是张公公。
张公公没有如那“老朽”一般墨迹，他直接甩起手中拂尘，攻向张京哲面门。与此同时，四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也出手了。绣春刀折射着夕阳的光，极有章法地攻击着张京哲——确切说来，并非攻击，而是自保。
白月光靠着墙根儿半坐起身子，看一眼挥舞着拂尘虚张声势却不敢真的上前的张公公，忍不住出声取笑。“张公公，上啊！你怕什么！”
张公公懒得搭理她。
白月光又道：“能用拂尘的太监，身份都不一般吧？”
“没错。”回应白月光的，不是张公公，而是沈辞的师父。这个佩戴有莲花佩的供奉，出现在张家的屋顶上，慢慢地拔出了剑。
他的身后，师弟师妹二人，亦持剑在手。
沈辞飘然而下，来到白月光面前，皱着眉头看她一眼，叹气道：“你这……脊骨断了吧？唉，放心，我会给你挑选一处好墓地……”
“去你的！咒我啊。”白月光很不满，抱怨的时候，嘴巴里往外涌出一口血。
“你还有救吗？”沈辞问。
“废话！”白月光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看向门口，冲着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的徐十三露出笑容。“十三……”
徐十三跑过来，查看白月光的伤势。
“不怕，我命硬着呢。”白月光安慰徐十三。正当此时，供奉堂的三位高手，同时向张京哲出手。不等徐十三和沈辞说话，白月光又道：“还是不怕，夫君……厉害着呢。”
听到这话，徐十三和沈辞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毕竟，此时此刻的张京哲，需要被人压制，不然，至少白月光会死的很惨！可作为他的妻子，谁会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无敌于世呢？
忽然！一个锦衣卫被张京哲的戾气击中，整个人直接轰然炸掉了。
血肉犹如暴雨一般，哗啦一阵。
白月光皱了皱眉，抬手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碎肉，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什么？”沈辞问。
“夜叉可真损呐。”白月光说着，单手揉着隆起的小腹。
徐十三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她的小腹，知道此事问起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
你的肚子……是不是更大了？”
“废话，怀孕了嘛，又是双胞胎，当然会一天比一天大。”
“速度是不是快了点儿？”
“我吃得好。”
徐十三哑然。
此时，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戾气。
绝望的气息，感染了所有人。
修为最弱的一个锦衣卫，第一个被这绝望气息影响，竟然放弃了自保，选择了束手待毙。
张京哲当然没有手下留情。
院落中，再一次下了一阵血肉雨。
+八%^即*五便*(七]如此一=，还五是有更七多的人杀了进来零)。其八中为首之人八，俨然+企竟是太？~子付鹅欣的那*(q个贴身u∠护n/卫。
一时间，竟有数十名高手围攻张京哲。
可是，意料中的寡不敌众的状况并未出现。
浑身上下被戾气包裹，已经看不到真容的张京哲的身法越来越快，每一次出手，都会带动周围的戾气。
不断的有人死去，也不断的有人杀入战团。
张京哲犹如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带着死亡和绝望，藐视着一切的压制。不论是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任何形式的攻击和压制，他都直接无视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毁灭。
毁灭一切！
包括他自己！
那些普通的攻击，好像也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反而让他越战越勇。
张家之外。
扣》群
付欣在仆娘的陪同下站在屋顶上，脸色阴沉的看着张家内的厮杀。看着一个个围攻者凄惨的死去，付欣脸上的不忍越来越沉重。
“这样……能行吗？”他说话时，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作为一个储君，他显然缺少杀伐果断的性格优势。
仆娘轻声叹气，说道：“白月光不能死啊。”
白月光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地宫的秘密。圣乾帝一定很想要。但这些话，她不敢明说。
两个身影出现。
“见过太子殿下。”
是云城县衙的洪县尉和邹捕头。
作为本县官差，他们自然不能假装这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可自身本事有限，又不敢轻易上前阻拦，所以只能冒个泡表示存在。
付欣很欣赏邹捕头，但此时却没有与他闲聊的心思。
洪县尉微笑着上前一步，看着那张家内的厮杀，对付欣说道：“殿下无需担心，这些人，压制不了戾气，戾气也不会轻易的彻底失控。”
付欣微微皱眉，看向洪县尉，问道：“洪县尉因何得出此结论？”
洪县尉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淡定的微笑，他缓缓说道：“因为这一次的戾气暴走，并非因为戾气本身，而是受到了外在的影响。殿下请看……那张京哲的后颈处，有一处奇怪的印记，想来就是此次暴走的原因了。”
张家内，戾气翻涌。
付欣修为不济，眼力不行，什么也看不到。邹捕头虽然是个捕头，武艺不错，但内力差了些，亦看不透戾气。唯有那仆娘，顺着洪县尉的视线看过去，片刻，点头道：“洪县尉此言……或许有些道理。”说罢，看了洪县尉一眼。
没想到，这小小的云城县尉，竟是有点儿本事。似乎不仅内力高绝，能看穿戾气，更十分睿智，察旁人所不觉。
洪县尉转脸看看仆娘，颔首致意，又对付欣说道：“下官查了史料，推测这戾气，可能与暴政有关。”
此言一出，一众皆惊。
就连太子付欣都微微变了脸色。他深吸一口气，板着脸说道：“洪县尉慎言。”
“呵……”洪县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关注着张家内的厮杀。他的眼睛里，瞳孔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便恢复如常。qq群贰坝陆舅!*(馓[令器
他对张京哲的死活胜败都不太感兴趣，他目之所及，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月光。
白月光看起来像是快要死了。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微弱。
徐十三担忧地轻声喊她。
“不要紧。”白月光无力地回应，“我先死一会儿。”
“……”徐十三和沈辞都懵了。
“这叫什么话。”徐十三嘟囔一句，又看向被围攻的张京哲。
短短的这段时间里，地上已经多了五俱尸体，就连供奉堂那三位高手，竟然也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张公公虽然狡猾，可手中拂尘，也已经被戾气毁掉了。
被他们围攻的张京哲，身上的戾气越来越浓郁。他的整个人都大了一圈儿，乍一看，好似一个小号的法相。
徐十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知道，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或许，死的人越多，戾气越是无法被压制！
徐十三咬着牙关，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冲着张京哲大喊:“京哲！”
那小号法相一般的身影，在听到这声喊之后，竟然停下了厮杀。可是，被他抓在手中的一个高手，苦苦挣扎亦不能脱身。
他看向徐十三。
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响。
那高手的脖子断了。
沈辞的师父见状，急忙示意所有人停下攻击。
“京哲！小白死了！”徐十三哽咽着喊着。
她身后，白月光一愣神儿，瞅一眼徐十三的背影，视线落在她的屁股上，“嘁”了一声，闭上眼装死。
一旁，沈辞眼看着白月光装死，脸上的嫌弃赶紧收敛，假装悲痛，叹气连连。
空气仿佛凝结了。
周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所有人都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沈辞“悲痛”了一会儿，忽然又皱眉。
她是白灵，对生死极为敏感。
她惊讶的发现，白月光身上竟然毫无一丝生机了。
这厮……
难不成真的死了？
还是如她所言，先“死一会儿”？
张家之外。
原本打算去怡春院欣赏罗刹女表演异域舞蹈的长孙有容黑着脸站在村口的贞节牌坊上遥望着张家所在。
视线落在白月光的肚子上，长孙有容咬着牙，低声咒骂。
骂了一阵，心中又是狐疑。
这个混蛋！
肚子里的那团血色红光到底是什么？
怎么如此厉害？
不行！
必须想办法把“自己”给救出来！
否则，万一真的被白月光给“生”出来，将来岂不是要跟师父一样喊白月光一声“娘”了？
“自己”又没有师父的强悍修为，恐怕根本无法保留记忆！
嘶……
失忆的“自己”，还算是“自己”吗？
这个问题忽然冒出来，竟是难住了长孙有容。
第171章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汉人司马迁所著《史记》中记载了一段关于“巴寡妇清”的历史：“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怀清台，既贞节牌坊。
有人颂之为荣耀，有人斥之为桎梏。或时为精华，或时为糟粕。风风雨雨数千载，理不清是是非非、对对错错。
王牌坊村的村口，就竖立着一座贞节牌坊。
它是所有王牌坊村人的荣耀。
不论这贞节牌坊是精华还是糟粕，都不妨碍王牌坊村人为之骄傲，为之炫耀。正如那血染的万里长城，后人只会骄傲炫耀，不会怜悯砖石下的白骨。
此时此刻，那贞节牌坊，正被长孙有容踩在脚下。
这种行为就好比是骑在王牌坊村人的脑袋上拉尿一般可恨。
然而，村里人看到了，却无人敢上前呵斥。
长孙家的大小姐，那可不是一般人敢随便呵斥的。就连王牌坊村的村长，曾经在王牌坊村能够一手遮天的大人物，此时也只是硬生生梗着脖子，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又一道身影飘然落下，站在了贞节牌坊的另一边。
余小鱼微笑着，看着张家方向，却对长孙有容说话：“有容姐姐，你觉得，付公子会选哪一个？”
长孙有容笑了一声，说道：“你若是好奇，直接去问一问他就是了。”
“有容姐姐没兴趣吧？”余小鱼问道。
“之前是没兴趣的……”长孙有容微笑着，“现在嘛……”她目光如炬，盯着“死去”的白月光，深吸一口气，道：“万一付公子对我感兴趣呢？”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般。
她很清楚，白月光并没有死。
否则，“自己”肯定已然脱困了。
她眉头深锁，琢磨着要不要冒险进入张家，在张京哲的眼皮子底下给白月光来个“剖腹产”，好把“自己”给救出来……
不行。
张京哲的戾气，不好惹。
还有那血色的一团。
亦不知是何物，须得小心应对。
“你应该对张京哲更感兴趣吧？”余小鱼说道。
长孙有容说道：“换口味儿了。”既然没有弄死白月光，当然就没办法取而代之了。至于给张京哲做妾……自己是无所谓，可白月光是不会同意的。
更何况，张京哲的戾气虽然霸道，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更有价值！
“既如此……”余小鱼微笑着，面向长孙有容，道：“那就公平竞争吧。我相信，余家不会输给长孙家，我也不会输给你。”
长孙有容看向余小鱼，冷着脸说道：“你的自信，和你的容貌一样。”
“嗯？”
“欠收拾。”
余小鱼嘴角抽搐，正要说话，却察觉到异样。“咦？”她发现，不远处的张家，戾气渐渐消散。
长孙有容也是有些意外。她知道白月光“死”了之后，张京哲会恢复正常，但这么快就能恢复，是她始料未及的。白月光以“诈死”之法破掉玄纹，亦在她的意料之外。
张家。
戾气散尽。
张京哲恢复如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靠在墙根儿上闭着眼睛的白月光，慢慢地走过来，蹲下。犹豫了一下，张京哲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一下白月光的脸。“别装了！”
白月光的脑袋耷拉到一旁，看起来，像是死透了。
张京哲咬着牙关，眼眶微红，掐着白月光小脸儿的手也开始慢慢的颤抖起来。“小……”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小白……”
徐十三以为白月光是在装死，见张京哲的情绪开始有些失控，心里一紧，忙暗暗地用脚踢了白月光一下，说道：“也许……也许没死透呢。”
张京哲闻言，忽而想到了之前白月光也曾经“假死”。深吸一口气，道：“有可能。”说着
，伸手再度狠狠地捏着白月光的脸，使劲甩着她的脑袋：“赶紧的！再装，揍你了！”
沈辞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听到没有！”张京哲忽然就生气了，他拍着白月光的脸，一下比一下用力。直到把白月光的脸拍肿了，也没有任何效果。
徐十三也是慌了，皱眉喊道：“小白？”言毕，伸手去探查白月光的脉搏和心跳。发觉毫无生机之后，徐十三的脸色变了。“小白！”
阴冷而绝望的气息又一次出现。
张京哲身上，再一次出现了戾气失控的迹象。
然而，失控的戾气，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确切的说，是合适的对象。张京哲心里清楚，白月光之所以会死的最初原因，很可能是因为玄纹。而玄纹，是女儿张云起前世的“遗产”，总不能杀了女儿泄愤吧？
白月光又是死于张京哲自己之手。
泄愤的话，只能是自杀了。
可戾气并无自杀倾向。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的尸体，浑身上下戾气肆虐。离他最近的沈辞和徐十三顷刻间就被戾气所影响。幸亏沈辞反应快，一把抓住徐十三，飞身后退。她的师父和师叔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急忙施以援手，这才让沈辞和徐十三安然退开。
与之前的暴走不同，此时此刻的张京哲，五官很清晰，只是肤色变成了黑灰之色。甚至，被戾气所影响的周围，都成了黑灰白的世界。
张京哲抬头看向帮助沈辞和徐十三退开的沈辞的师父和师叔，眼神怨毒极了。他终于找到了该死的人。
就是这帮围观者！
如果他们早些动手拦住自己，白月光就不会死了！
远处，贞节牌坊上。
长孙有容和余小鱼惊愕的发现，突然间的，周围遍布戾气！她们都是高手，却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戾气仿佛就是骤然凭空出现一般。
一切顷刻间失去了颜色。
两个女子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震惊。
灰白世界里，洪县尉眼眸中的血色显得异常明显。
他看着张京哲的背影，嘴角不经意地微微扬了一下，然后一脸凝重地说道：“殿下！小心！”
付欣诧异地看看周围的一切，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灰白色的衣服，惊讶道：“真是……神奇！”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仆娘心中腹诽一句，紧张的环顾四周。
面对这种让天地失色的力量，仆娘纵然艺高人胆大，却也不免胆寒。更何况，这戾气，本就会让人绝望，让人束手待毙！
仆娘暗暗运转真气，试图让自己保持战意。因为一旦被绝望吞噬，肯定就会束手待毙了。所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躺平念头和无力感、挫败感、失落感等等负面情绪，都不能有！
邹捕头与她一样，紧咬着牙关，一刻也不敢放松。
然而，强大的绝望气息，让他渐渐不支。很快，他拿着刀的手开始颤抖，膝盖也开始变得有些软了，想要跪下的念头，越来越浓重。
一具具死尸从张家飞出来，然后被戾气吞噬。
戾气变得越来越强。
就连落日也躲进了西山，不敢出来逞强。
浓重的血腥味儿，充斥在周围。
邹捕头发现，血红之色成了除去黑灰白之外唯一的彩色！
只是，这彩色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很快也变成了灰色。
张家。
张京哲的目标很清楚明确，出手狠辣决绝。几乎每一下，都会结束一个生命。有人开始试图逃亡，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逃亡。
可是……
没有人能逃出戾气的封锁。
所有人都成了笼中之鸟，砧板之肉！
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不会有人可以逃出生天！
张京哲像是一个疯子，正在不停的杀戮！
付欣瘫坐在屋顶上，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灰白世界，脸上涕泪横流。他哽咽着，对死死抓着他手臂的仆娘说道：“连亲生父亲都想弄死我……这世界，无药可救了。我们斗不过他的……他是皇帝，拥有一切……我们……死定了……”
仆娘额头上冷汗直下。
她想要出声安抚付欣，可眼泪却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她的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心里绝望极了。
曾经，她发誓，就算是拼却了这条性命，也要保太子登基！以报太子知遇之恩！可是，此时此刻，她意识到，就算自己拼了命，也没有用。
只手遮天的圣乾帝，是无敌的存在。
他的左膀右臂——九千岁和国师，哪怕是单独拎出来，都不是太子党能够应付的。
没有希望了！
这个世界，注定要被圣乾帝继续统治。
一个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的人，终将会毁掉这个世界！
如果终将毁灭，那又何必苦苦挣扎呢？
仆娘叹气，闭上了眼睛，仰起了脖子。
不论是谁都不重要——她只希望那人杀自己的时候，可以给自己一个痛快。
一旁，邹捕头已经彻底放弃了反抗，坐在地上，引颈就戮。
唯有那洪县尉，冷然站在一旁，死死的盯着正在杀戮的张京哲。他背
着手，手心里都是汗。显然，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冷静淡定。
呼……
他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
又看向白月光的死尸，微微皱眉，嘴唇轻启。
听不到他说话。
但他的声音，却还是飘到了白月光的耳中。
“你该回家了……该回家了……回家了……”声音竟然好似在山谷中回荡一般。
!四六*(骑而^司°罢
死了有一会儿的白月光的眼睫毛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没了动静。
洪县尉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背着的手紧攥了一下。片刻，盯着不断杀戮的张京哲，他的手又放开了。
面对戾气，他没有什么胜算。
否则，定然要趁着白月光“死掉”的机会出手。
是卑鄙了一些。
但对付白月光那厮，若是不够卑鄙的话，下场会很惨！
洪县尉深知此理，可眼下却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而且……
张京哲对白月光是有感情的。
所以，强行带走白月光的后果……
洪县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干脆也假装如付欣等人一样束手待毙——毕竟，这个世界里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只需作壁上观就是了。
张家院落中。
几具被戾气吞噬了血肉的白骨散落于地。
徐十三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泪眼婆娑地抱着膝盖。她眼中噙着泪，呆滞地目视前方。脸上，尽是绝望。
对这个世界，她已经绝望了。
不论如何努力的修文习武，也不论如何努力的想要做个“好孩子”，都永远无法让家人满意，都永远无法让家人不再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每个人都会在表面上客客气气地说话，却也都会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野种”的名头儿，明里暗里，徐十三听过很多次。
她从来不恨母亲，也从来不恨父亲。甚至，对于那些徐家人，她也从来不会心怀怨恨。
她只想好好活着，只想用自己的努力，弥补先天的“不足”。
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直到徐家没落了，她也没能让徐家人对自己另眼相看。
终于，她有了新家。
京哲很好，从来不会要求自己变成武林高手，从来不在意自己是个“野种”，亦没有鄙夷自己的“易女”身份。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的喜欢自己的。
——不掺杂着任何肮脏欲望的那种喜欢。
虽然后来证明，他是被白月光给榨的清心寡欲了……想到此，徐十三脸上浮现笑容，可眼泪却又愈发汹涌了。
美好的未来，在今天彻底毁了。
张京哲正在大肆屠杀。
被戾气控制的他，已经失去了本性。
而自己，却无力救他。
当然，压制戾气，不需要力量。因为没有力量比戾气更强！
但是……
可是……
唉……
徐十三的思绪被绝望打乱，已然没有了心思继续思索下去。
“十三……”沈辞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沈辞仰躺在地上，望着天，一副等死的架势。
她颤抖着声音，轻声问：“戾气不能压制……能化解吗？”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徐十三，而是白月光。
白月光艰难地坐起来，后背上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骨头错位了——或是在复位。
沈辞呆滞的看着白月光“死而复生”，竟是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被戾气影响至深，否则定然要被白月光这个小毒妇给吓死过去了。
白月光阴森森的笑着，低头看着小腹，抬手轻抚了一下，喃喃说道：“唯有真情，能化戾气！”
沈辞瞅着白月光这般架势，出于对白月光的不信任，打趣似的质疑道：“怎么？你腹中的孩子告诉你的？”
“是啊。”白月光笑着，胡扯一般回了一句，又道：“你们在此等着，看我如何用真情感化夫君。”
看着白月光自信满满的背影，和那对儿浑圆挺翘的臀瓣儿，沈辞微微皱眉，无力的叹一口气，又躺下，望着天，对徐十三说道：“我怎么感觉她会再死一回呢？”
徐十三默然不语。
她已经绝望的不想呼吸，更没兴趣说任何废话了。
至于白月光的话……
绝望透顶的她，已然燃不起任何希望。
她只是个普通人，对戾气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等死，就是现在的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第172章一个真正绝望的人
人生就像是一场牌局。
有人抓到了好牌，一辈子顺风顺水；有人抓到了烂牌，或尽力打好，或干脆随波逐流。
又或者，干脆掀桌子！
张京哲打算掀了这桌子。
此时此刻的他，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斥着强烈的怨恨。戾气到了极致，就是毁灭。眼前，不论是忠君爱国的勇士，还是替天行道的侠客，毁灭，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供奉堂的高手在彻底暴走的戾气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沈辞的师父已经受了重伤，脸色苍白的他，依然坚强的挡在张京哲面前。“孩子！你本性善良……咳……”作为百姓心中的半仙，师父不会退缩。因为他的身后，是一处民宅
，里面躲着一家五口普通百姓。如果他让开了，张京哲会大开杀戒。咳了一口血，师父继续说道：“不要让戾气控制了你！用你的善良……咳咳……来唤醒自己的良知——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张京哲随手一挥。强悍的戾气，将沈辞的师父直接拍飞了。
幸亏，沈辞的师姑及时赶来，接住了他。
可强大的冲击力量，竟是将二人一起撞伤了。
师姑吐出一口血，凄惨苦笑，说道：“师兄，我觉得……咳……你想差了。”
“怎么说？”
“或许，他不是被戾气控制了。”师姑看着张京哲进了那户人家里，随后便听到了凄厉的哭喊声。
在戾气面前，不论是道行高深的白灵供奉，亦或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平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师姑皱着眉头，听着那一声声惨叫，竟是喃喃说道：“也许……都是该死之人……”
师父诧异的看向师姑，不悦的皱起眉头，“我们也是该死之人吗？”
师姑只是无力的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轰然一声响，那农舍被张京哲的戾气轰碎了。他从漫天的尘埃中前行，去寻找下一个该死之人。
据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所以，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所有一份子，都是该死的。
误,
误,
便是那条邻居家门口拴着铁链的黑狗，都特别的该死！
因为每次经过这里，它都会狂吠。
还有村南头儿那个三岁的娃娃！他之所以该死，是因为他有个干尽了坏事儿的父亲。父债子还，没毛病！
杀戮会上瘾。
张京哲感觉心底有种莫名的畅快之感。要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世间所有该死的人都杀了吧。
他忽然想起了白月光的爱好。
喝酒，杀人。
然后又想起了已经死去的白月光。
心中愈发悲切愤怒，唯杀可止。
脑海中，与白月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断的浮现。“夫君。”那一声声甜美的称呼，自己从未在意。可此时回想，却仿佛天籁一般。尽管后来会有别人这么喊自己，可却好似永远也不及她叫的更甜更温馨。
然而，再也听不到了。
因为那个恶毒的黑灵易女，已经死在了自己手中——一念及此，张京哲心中的痛苦便难以复加。以至于笼罩在整个王牌坊村附近的戾气越来越浓郁。
或者戾气从来不只因痛苦而生？还有愤怒、无措和别的什么……
总之，天色越来越暗，犹如进入了黑夜——亦或者确实进入了黑夜。
有人瑟瑟发抖的躲避着戾气的厮杀；有人逞起了匹夫之勇，要最后拼一拼；有人到处拉拢，挖空心思的要合力逃出生天……
可无论如何，躲不掉，打不过，又逃不出。
终于，所有人都被绝望吞噬，选择了一起坐下来等死。
此时此刻，便是一只蚂蚁，也可以啃噬了所有人。
因为已经不会有人再反抗了。
反正死在戾气之手，和死在蚂蚁之口，并无本质的区别。q裙?肆!2↗旧八°
——多少还是有些例外。
比如白月光。
她咬紧了牙关，在黑暗中找到了张京哲。
“夫君……”她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喊了一声，“夫君，我没有死呢。”
张京哲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回头，看着白月光，脸上尽是惊异。
白月光慢慢地靠近张京哲，轻声说道：“夫君……我知道，杀人很好玩，但是……别再杀了。再杀下去，不好收场呢。”
张京哲脸上的惊异渐渐收敛，身上的戾气却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他冷冷的看着白月光，问：“你……和上次一样吗？”
“上次？唔，是啊，我没有死，只是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白月光停下了脚步，没敢再往前行。张京哲身上的戾气，让她望而却步。“夫君，你因为我的死，竟然戾气失控……我好感动啊。”
张京哲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盯着白月光。
白月光有些不自在，有些紧张。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她还是壮着胆子朝着张京哲继续靠近。她打算用女子最温柔的地方来安抚张京哲。
待白月光终于到了近前，张京哲忽而皱眉，问：“你有不死之身吗？”
被问及这个问题，白月光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柔声说道：“没有，但一般也不容易死。跟《借身术》有些许不同，我……呃……”白月光张着嘴巴，吐出了舌头。临死之前，她听到了自己的脖子碎掉的声音，也看到了张京哲眼睛里的冰冷。
张京哲看着地上的白月光的死尸，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发现白月光停止许久的心跳再一次跳动之后，才冷着脸离开。
张家院落中。
沈辞的师父和师姑苦苦支撑着来到了沈辞身边。看一眼躺在地上等死的徐十三，师父叹气，盘腿坐下，悠悠然说道：“死就死吧……”
师姑则环顾周围，问：“白月光呢？”
沈辞无力回道：“她活了，说是真情可以感化戾气，便去找我夫君了。”很是颓废的感觉，一句话说的好似用光了力气，但她还是又
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她会再死一次。”
没有人知道白月光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情可以感化戾气吗？
或许吧。
但是……
白月光可是个黑灵，就算她对张京哲有些许感情……其用情之深，应该达不到感化戾气的地步吧？
感化戾气，又需要多少真情呢？
不重要了。
大家一起等死吧。
或许死后，还有灵魂，可以再次投胎。
早死早投胎，应该是没错的。
晚一步，或许好出身就要被抢了。
片刻，沈辞的师父忽然看向沈辞，提气说道：“辞儿！要说对张京哲的真情……谁人能出你右？！”
沈辞觉得莫名其妙。
师父何以说出这般话来？
自己对张京哲……
也许有点儿感情吧。
可师父说的，也太扯了。
“对啊！”师姑竟然出声附和。“辞儿，白灵从来都是无欲无求，不染红尘的！你的境界已然不低，却依然留恋夫妻之情！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对张京哲的情谊，特别深厚！”
沈辞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
已经要死了。
或许不应该再瞒着师长了。
沈辞脑子一热，打算告诉师父和师姑，说出真相：自己只是特别“留恋”张京哲的身子而已……
忽然！
一道身影倒飞过来。
竟是沈辞的师叔。
师叔的胸口多了一个洞。
是戾气打出来的。
师父和师姑满眼悲伤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师叔，却都没有起身过去，更没有想办法赶紧救治的意思。
沈辞亦是如此。
师叔吐了一口血，艰难地翻了个身，看向两位同门。惨然一笑，说道：“前段时间，我查了一下此地的土质和植物，我发现，此处有些古怪，可能……可……”血水涌出来，想要再说话，却最终无力的趴下，再也起不来了。
“要么早说，要么别说，何必呢。”师父无力地叹气，绝望至极的他，对师弟想说却没能说出来的事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遗憾之色。既然将要死掉，对于这人间的一切，自然也就不感兴趣了。
但是……
虽然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但到底是莲花佩供奉，师父的强大，不是常人可比。他看向沈辞，说道：“辞儿，若是还心存希望，何不试一试呢？”
师姑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已经开始在心底做起了人生最后的总结。但她同样是强大的白灵，仍然保留有最后的一丝信念。
她看向沈辞，嘴唇嗫嚅。
沈辞看着眼前的黑暗，没有任何兴趣去做无谓的挣扎。
死就死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人早晚都会死掉的。
虽然年纪尚轻，死的稍许嫌早。可是，换个角度想一想：死的早，也可以少受些苦难，不是吗？
拼命的不想死，就好像活得很痛快似的。
沈辞的思绪乱糟糟的，各种奇怪的念头都冒了出来。待想到“痛快”二字，忽然愣了一下。
痛快……
若是即将要死……
何不在死之前，最后痛快一把呢？
真情什么的……
没意思！
唯有身体的愉悦，才是最直接，最有趣的！
沈辞慢慢地站起来，走向大门口，与顾青烟擦肩而过，消失在黑暗中。
顾青烟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等死的徐十三，正要跟着沈辞过去，却又忽然看到了附近屋顶上的异常。她飘然上了屋顶，来到了孤山面前。
“好久不见了。”孤山轻声说。
顾青烟回道：“是啊，最近一直在研究怎么靠近地宫。”对于地宫，她充满了好奇。“那里，一定藏着很多秘密。”说罢，看一眼孤山，遗憾的叹气。她知道，孤山听不到自己说话，也看不到自己。她只是能感应到自己的存在而已。
“确实，地宫里藏着很多秘密。”孤山说：“算是……算了吧，不重要了，反正大家都要死了。”
“唉，是啊。”顾青烟是鬼影，莫名的对戾气很有“好感”，但戾气带来的绝望，还是影响了她。“沈辞应该也不能化解戾气……”猛地，顾青烟诧异的看向孤山，与她四目相对，“你……能看到我了？”
“岂止是看到。”孤山慵懒的微微一笑。
顾青烟诧异道：“为何？”
孤山说：“《鬼迷心窍》是一种心术，戾气的绝望，也类似心术。所谓鬼，亦源于心……大概，三者之间，有了什么奇怪的变化吧。”她显然没有多大的兴趣深究此理，看一眼周围的黑暗，孤山竟然笑了。“只剩下了脑袋，我都没有绝望。唉……应该绝望的……”说着，耷拉着眼皮，似是不想再说话了。
顾青烟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发现了一团奇怪的红光，应该是源于地宫。你……见过吗？”
“没有。”孤山说罢，又皱了皱眉，道：“你是鬼影，他应该杀不死你的，对吧？”
“我不知道。”顾青烟惨笑，道：“你是只剩下了脑袋，我呢？好像还不如你。呵……死了……也好吧。”
正说话间，却见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进了张家。
竟是白月光。
白月光歪着脑袋，一只手揉着脖子，好似落枕了一般。
“十三！十三！”她喊了一嗓子，径直朝着徐十三走去。“沈辞呢？”
徐十三懒得说话。
沈辞的师父回道：“辞儿去感化戾气了。”
白月光愣了一下，啐道：“她？她能感化个屁呢。”说着，蹲在徐十三脸旁，“十三，起来，跟我走。”
徐十三闭着眼睛装死。
彻底绝望的她，什么也不想做了。
沈辞的师姑眯着眼睛看着白月光，狐疑道：“绝望不能影响你吗？”
“能。”白月光嘿嘿地笑了一声，一把拉起徐十三，将她背起来，才看向沈辞的师姑，露出狰狞的笑容，说道：“又如何呢？”说罢，大踏步的出了张家。
张家的院墙外，小馋靠着墙根瘫坐在地上。一旁，张云起被她丢下，任凭她在草地上乱爬，也不管不顾。
都要死了，谁还顾得上师父呢！
小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想要死的安逸一些。
张云起也不管小馋，艰难地爬到墙角，刚好看到白月光背着徐十三大步流星的消失在黑暗中。
她看到了白月光的侧脸——熟悉又陌生的阴险笑容。
泄气地趴在地上，张云起轻声叹气。
原来，只有真正绝望的人，才不会惧怕绝望！
张云起终于明白：白月光对张京哲的情感是复杂的，不够单纯，并且掺了许多杂质。甚至最初，根本毫无情感。可是……
第173章至情至性至纯至真
所谓修行的至高境界，就是摒弃了七情六欲的超凡脱俗。据说，供奉堂的国师大人，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此时此刻，看着趴在地上气绝身亡的同门，沈辞的师父和师姑竟是进入了一种云淡风轻的境界。
无欲无求，无悲无喜。
超脱了一般。
师姑看一眼周围的黑暗，喃喃问道：“师兄，辞儿会成功吗？能化解戾气吗？”
“不重要了。”师父闭着眼睛，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生或死……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师兄言之有理。”
一种看破生死的超然之感，让两个白灵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当对死无惧，对生无望之际，戾气带来的绝望，便不再是威胁了。
感受不到绝望的折磨，却又无法像白月光那样“斗志昂扬”。师姑再次睁开眼，看向一旁的师父，说道：“师兄，那白月光……到底是什么来头？命硬得离谱，又能抗衡绝望。这样的人，会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吗？”
师父摇头，给不出答案。
作为云城供奉堂的堂主，师父和师姑一样，对白月光的了解极为有限。那个残忍弑杀又阴险卑鄙的黑灵，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就连与她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徐十三，对她也并不了解。
徐十三懒洋洋地趴在白月光的背上，看一眼她圆润的耳朵和白嫩的脸颊，说：“你……没能感化京哲吗？”
白月光干笑一声，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我是想把这个能与夫君增进感情的好机会让给你。”
徐十三微微笑了笑，想了想，说道：“你心中肮脏的念头太多，戾气能感受到，或许会将之当作敌意。所以……就算你有真情，就算真情能感化戾气，你也做不到，对吧？”
白月光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嘴硬的说道：“嘁，胡说八道，什么肮脏的念头？我哪有啊！哼，你不了解我。其实，我本性善良，冰清玉洁。我的真名，就叫洁，纯洁的洁。”
徐十三把白月的胡扯当作了耳旁风，想了想，又道：“又或者，你对京哲的感情，还不够深。至少……你不会为了京哲去死。”
白月光没有立刻反驳，沉默了一会儿，才岔开话题，说道：“沈辞肯定也做不到。”说着，在一个路口处停下脚步。
左右看看，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走。
周围的戾气越来越浓，黑暗笼罩着大地，辨不清方向和位置。
“该回去了……”一个声音忽然在白月光的耳畔响起。
白月光皱了皱眉，假装没听到，没话找话地跟徐十三闲扯。“希望沈辞不要被夫君给打死了。”
“沈辞是白灵，心思至纯，又对京哲有情有义，或许是可以感化戾气的。”徐十三说道。
“她心思至纯？哈！”白月光大笑了一声，背着徐十三犹如没头苍蝇一般在黑暗中乱撞，“好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白灵存天理、灭人欲的修行之道，如何？”
徐十三此时被绝望影响至深，哪有什么心思讨论白灵的修行之道呢？更何况，她本身又不是灵师，对灵师的修行之道并不了解。所以，干脆沉默着，不说话。
“人欲，本就是天理。”白月光说道：“因为人的欲望，本就是上天赋予的。所以啊，纵情肆欲，才是修行之道。”
徐十三无力地笑出了声，她觉得白月光就是在胡扯。“纵情肆欲吗？呵呵……你真会找借口……呼……”搂了一下白月光的脖子，徐十三睁开眼，
看了看白月光的侧脸，微笑着说道：“真佩服你。”
“什么？”
“你似乎永远都是充满了斗志的样子。”徐十三说：“便是此时此刻，你很紧张，很害怕，却依然积极乐观。”
白月光啐道：“我哪有紧张害怕了？哼！这世间，还没有我害怕的东西！”
徐十三叹气道：“那你为何突然走得这么快？”说着，手按住了白月光的胸口，“心跳也快了很多。”
“我是担心夫君有什么意外。”白月光辩解道。
“突然开始担心的吗？”徐十三轻声说道：“我娘说，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无视一些本应很在意的事情。”说罢，戏弄似的，抓了抓白月光的胸。
白月光皱眉，问：“我无视了什么？”
“没什么。”徐十三没有继续占白月光的便宜，放开了手，泄气道：“任由京哲身上的戾气失控下去的话，京哲会死的，对吧？不能同日生，却可同日死……呵……也很好。”复又叹气，道：“只希望京哲在死之前，能少杀一些人……”
白月光没有接话。
她走得更快了，时不时地，还会皱一皱眉头。
“你该回家了……”那个声音，不断的重复着，徘徊着，扰得白月光心烦意乱，走得更急，喘得更狠。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汗水。
一直找了很久，白月光没有找到张京哲，却找到了沈辞。
沈辞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慵懒地仰着脸儿，一副等死的样子。
白月光放下徐十三，帮沈辞穿好衣服，“夫君呢？”
“刚走。”
“上哪了？”
“不知道。”
“穿好衣服！”白月光气道：“没有被别人看到吧？”问罢，又看了看周围。被戾气充斥的世界，漆黑一片，绝望透顶。此时此刻，应该不会有人会像自己一样到处走动。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哈！”沈辞无力地笑，不回答白月光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辛辛苦苦地修行，为的却是克制、压抑自己心底的欲望……是不是很可笑？”
hＵＢ１２３
白月光哼一声，道：“随便你跟夫君怎么乱来，我都不管。但是，你若敢背叛夫君……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重新背上徐十三，白月光继续去寻找张京哲。
走了很久，找了很久。
“混蛋！”
白月光忽然骂了一句。
徐十三慵懒地问：“怎么？骂谁呢？”
“没骂你。”白月光语气恶劣地回了一句。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骂谁。
或许是在骂那个声音。
毕竟，不断重复的话，实在是太烦了。
或许是在骂张京哲。
一想到张京哲不仅没有杀了沈辞，反而满足了她，白月光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毕竟，张京哲之前可是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的。
怎么可以这样！
~夫君群*应该也毫*-≈不8犹)5豫地7杀1了沈°5辞+7*才0(对8！~8
好吧，沈辞死了是有点儿可惜，但是……
白月光心里堵得慌。
一抹新鲜的血腥味儿传来。
白月光神色一凛，收敛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背着徐十三循着味道疾行。
果然，终于找到了张京哲。
张京哲面前，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侠客，脸色难看的躺在地上。他死死抓着手中的剑，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一直努力习武，等待机会……呵……我是河南人啊！”语气中，充斥着自嘲和不甘。
张京哲面容清冷地看着那人，回道：“我爷爷说，我们张家的祖籍也是河南。”
“老乡啊……”
“是啊。”
老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一丝不甘终于彻底消失。他呼出一口气，冲着张京哲伸出手，竖起拇指，说了句河南方言：“老乡，你中。”
张京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乡，直到老乡气绝身亡，仿佛在欣赏死亡的“美”。
原来，毁灭的感觉，真好。
他脸上的面皮轻轻抖动了一下，然后，终于绽放出笑容。
片刻，他转身看向背着徐十三站在不远处的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小白，过来。”
白月光不仅没有过去，反而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张京哲，感觉张京哲脸上的笑容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唔，是了，照镜子的时候见过……
“夫君……咳，你……”见张京哲朝着这边迈步，白月光赶紧再次后退。她敏锐的感觉到了杀意。这一次，张京哲绝对会真的杀了自己——白月光莫名地对此深信不疑。她艰难地吞咽口水，心思急转。
忽地，她想到了保命的手段。
赶紧放下了徐十三，白月光强笑道：“十三，靠你了。”说罢，一溜烟儿地跑了。至于徐十三是能够成功化解张京哲身上的戾气，还是会被张京哲杀死……顾不得这么多了。
感情和小命，白月光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不论是她和谁的感情！
张京哲没有去追白月光，而是站在了徐十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脸庞，笑了笑，蹲下来
，抬起了手。
他的手上，戾气翻腾。
这一次，他不打算直接杀人了。
或许，慢慢地将人蹂躏致死，会更有趣。
徐十三睁开了眼睛，看着张京哲，看着他脸上不该有的狞笑，轻声叹息。“第一次与你相遇时，我以为你最终会死在我手里……”
张京哲觉得徐十三话里有话，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是不想继续说下去了。无妨，让她足够痛苦，想知道什么，都会变得很简单。
张京哲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伸手抓住了徐十三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
徐十三痛苦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却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张京哲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你的内力呢？”
或许，告诉他自己的内力为何没了，他会“醒”过来……也许不会。算了，没有希望了，也不会有希望了。既然注定了要死，又何必告诉他那件事徒留伤感呢？
徐十三心中想着，绝望地闭上眼，再也不肯说一句话。
戾气的绝望气息让她彻底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最后的希望。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见她没有回话的意思，顿时愈发的怒了。他的手上，汇聚了戾气。他决定狠狠地折磨一下徐十三，直到她乖乖地回答问题。
可是，举起来的手，却放不下了。
哪怕徐十三依然闭着眼睛，没有说一句话。
今天，张京哲杀了很多人。
也有一些人，如徐十三这样，咸鱼一般等死。
可是……
总感觉徐十三跟那些人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呢？
是徐十三不同？还是自己对她的感觉不同？
戾气——暴戾恣睢，不可犯！
暴戾恣睢是什么意思？
用大白话来解释，就是：凶残横暴，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便是因此，张京哲毫不犹豫地杀了白月光，又“满足”了沈辞……
……
白月光不知道徐十三能不能化解戾气，感觉张京哲身上的戾气越来越无法控制了。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命了。
可是，戾气所在之地，如何能逃出生天？
白月光愁得不行，在黑暗中盲目地乱转着。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月光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更看清来人眼中的点点红光，顿时头皮发麻。
“该回家了。”洪县尉看着白月光，说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
白月光后退了半步，啐道：“那里不是我家！”说着，两把短刀在手，脸上浮现狞笑：“是死在我夫君手里，还是死在我手里？你自己选！”
洪县尉叹气，右手上，一把血色汇聚而成的刀出现在手上。“何必在此受苦呢？随我回家吧。”说着，就要上前。
白月光紧张的再度后退了半步。
忽然，周围的戾气，竟然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充斥的绝望气息，也开始迅速消散。
白月光咧着嘴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点儿酸溜溜的感觉。看样子，徐十三成功了。一种既高兴又窝心的感觉，让白月光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洪县尉有些遗憾地咋舌，竟然收了血色长刀，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说罢，转身离开。！qqun...
“有种别走！”白月光嚎了一嗓子，见洪县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
张家。
沈辞的师父和师姑同时长舒一口气。
师父更是欣慰的说道：“辞儿好样的。”
“是啊。”师姑有些羡慕地说道：“至情至性，至纯至真！师兄收了个好弟子啊。”无意中陷入绝望的顿悟，又被白月光“真情化戾气”的话点拨，二人受益良多。
他们认为，想要化解戾$$6≈午9馓翎七气，不只需要真情。
“哈哈！”师父大笑，转眼看到地上的尸体，笑声戛然而止。瞬间，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师弟啊……”哭喊着跑过去，抱起来，却发现尸体已然凉了。
师兄弟三人之中，唯有死掉的这一个，资质最佳，实力最强。
“师弟啊，你不该逞强啊！”师父大哭着，捶胸顿足。
师姑潸然泪下，哽咽不能言。
第174章文历一二零年盛夏
云城以前有个乱坟岗子。
那块地方，位于城西北位置。原本属于云城首府沈家的地盘。
沈家已故家主沈员外是个乐善好施之人。每每逢年过节，都会施舍一些钱财，积攒一些阴德。早年间，偶然发现自家地上多了个坟头儿，连个墓碑也不见，显然是穷苦人家偷偷埋下的。心善的沈员外没有去过问。也是因此，一个坟头儿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最终，城西北那块闲置土地，也便成了乱坟岗子。
后来，沈员外突然辞世，那块儿乱坟岗子，被青州府的徐家买去建了宅子。
云城一度没有了乱坟岗子。
直到“王牌坊村血案”的第二日，云城又有了新的乱坟岗子——位于王牌坊村东侧，一块属于城中富户的树林被官府征用，变成了新的乱坟岗子。
与旧乱坟岗子不同，这里没有坟头儿。
据说，官府挖了个深坑，
然后把那些死尸、白骨、碎肉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具体状况，无人得知。而拔!陆^酒~凌起()*qqun
至少，民间的普通百姓无从得知。
文历一二零年，盛夏时节。
距离“王牌坊村血案”已经过去了数月。
骄阳似火。
知了不厌其烦地叫着。
张京哲坐在东厂水果铺子前，跟张公公下着棋。
“咳咳咳……”张公公上回受了重伤，至今也没有痊愈。下棋的时候，每走上两步，就会咳嗽几声。
刘赞兜了一网兜儿的水果，放在了张京哲手边。
张京哲看了一眼鼓囊囊的水果兜儿，苦笑道：“公公，那边儿新开了一家肉铺，掌柜的说着一口京腔儿。”
“是吗？”张公公笑了笑。
“我在想，我若是去卖肉，不给钱的话，是不是也无所谓？”张京哲问。
张公公抬眼看看张京哲，又低头下棋，说道：“如果你愿意，不必开面馆儿，一样可以衣食无忧。”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把玩着手中两枚棋子，又道：“圣上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姿容绝佳……”
“算了吧。”张京哲打断了张公公的话，“女人……没意思。”自从“王牌坊村血案”至今，数月间，心情压抑的张京哲选择了另类的方式发泄。如今，对于女人，他已经没了兴趣。
“怎么？”张公公笑得有些暧昧，“你打算换换口味了？”
张京哲哈哈一笑，恶作剧一般，说道：“公公莫非不知？我呢，钟爱易女。公公若真是有心，不妨撮合一下我和太子殿下。”
张公公脸上的笑容愈发暧昧，“你若是真有兴趣，直接去找太子殿下就好。只需宣誓效忠，太子殿下会考虑的。”
“唔，太子殿下会考虑，圣上也会考虑的，对吧？”张京哲笑道：“考虑要不要杀了我。”不等张公公说话，张京哲又道：“其实不需要圣上派来杀手，只需放开这云城的管制，让那些想寻我复仇的人顺利进来，就足够了。毕竟，戾气虽然不好对付，但架不住人多啊。”
张公公叹气，忽然捉住了张京哲的手，温柔地爱抚。“到底是年轻啊，这手，真嫩。”
张京哲抽回手，嘴角哆嗦了一下，道：“你也很年轻。”
“呵呵呵……”张公公摇头，“我呀，老了。”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张京哲的手上移开，继续下棋，道：“帝心如渊，不是你能揣测的。”
“噷。”张京哲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
“考虑一下。”张公公说道：“公主为妾，史无前例。这不仅是莫大的殊荣，也是你最好的选择。”
“听说过强娶的，还没听说过强嫁的。”张京哲笑道：“皇室莫非要开这个先例？”
张公公听出了张京哲语气中的拒绝意思，叹一口气，没有继续落子。看着棋盘，张公公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下棋很没品，一旦下不过，就会掀了棋盘。”
张京哲哈哈一笑，道：“我媳妇也是这样的人。”他有好几个媳妇，但这句话里的“媳妇”，显然指的是白月光。“近墨者黑，我呀，棋品也够呛。”说罢，当着张公公的面儿，“偷”走了他的一个“車”，然后厚着脸皮落子将军。“你输了。”不等张公公说话，提上水果，笑着走了。临走还对刘赞说了一句话。“大刘儿，马哥说傍晚过来喝酒，你也来吧。”
刘赞看一眼张公公，见他点头，才应一声，“好嘞。”
张公公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年纪大了，不宜久坐。
必须要活动活动。
“刘赞，你守着铺子，我去遛弯儿。”张公公说罢，溜溜达达的往云城城门方向走去。
自从云城被官府暗中管制之后，原本一度热闹繁华的地方，突然间就变得的冷冷清清了下来。
或者说，是恢复了“穷乡僻壤”该有的萧条。
张公公在街上转了一圈儿，然后走进了听风楼。
自从听风楼的东家项东失踪之后，听风楼便易了主。据说，新东家，姓龙，名字叫做“龙听风”。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假的，更可能刚取不久。
其实，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姓龙。
张公公不喜欢这个姓氏。
雅间里坐下，刚喝了一口茶，便有人进来了。看一眼对面坐下的人，张公公冷笑道：“听说龙先生买下了这家酒楼？”
龙先生，就是龙听风。他微微笑着，拱手道：“以后，还得劳烦张公公多多关照。”
“那可不行。”张公公笑道：“太子党可是最痛恨我等阉人的，我若是多多关照了龙先生，龙先生还怎么跟着太子混呢？”
龙听风笑道：“太子殿下其实很欣赏张公公。”
“哦？”
“殿下说了，只要张公公弃暗投明，将来，内务府大总管之位，非张公公莫属。”
张公公笑着摇头，说道：“再等些年，魏公公年岁大了，这内务府大总管的位置，自然就是我的了。”
魏公公，就是有着“九千岁”之称，并且曾经扳倒了前任宰相的内务府大总管。
龙听风说道：“魏公公有
左膀右臂，心腹众多。更何况……圣乾帝最喜欢的，似乎并非是张公公你啊。”
张公公呼出一口气，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道：“今日与张京哲闲聊，他说他对太子殿下很有兴趣。”
“哦？”龙听风狐疑的看了张公公一眼，显然并不相信张公公的话。因为道理上而言，就算张京哲真的这么说了，张公公捂着盖着还差不多，断然不可能主动提出来。
张公公又喝了一口茶，看一眼龙听风，又看向窗外，说道：“要起风了。”
龙听风皱眉，默然点头。
“龙，善于兴风作浪。”张公公说道。
龙听风讪笑，道：“我们无意权力纷争，只是想借势而为。待事毕，人驭天下，我潜于渊！”盯着张公公的眼睛，龙听风正色道：“一如从前！”
张公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湛蓝天空，怔怔地出神。他发现天上有一朵云彩，看起来很漂亮。不知道那个叫“龙一”的家伙，是不是正躲在这朵云彩的后面，偷偷地看着这尘世浮华。
风起，云散。
天空湛蓝，不见了一丝云彩。
县衙外。
刚换上了新衣服的沈贺，一脸春风得意的从县衙里走出来。看到正等在门口的腾冲，笑着迎上去，道：“贤妻，等急了吧？”
“没有。”腾冲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贺的新衣服，问道：“这是主簿的官服吗？”
“是啊，如何？”
“好看。”
“哈哈哈。”沈贺笑了笑，又低声说道：“全赖妹妹之功。”言毕，又自嘲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若无沈辞，焉能有我今日。”
“夫君也是有才的。”腾冲安慰道：“努力证明自己就好。”
“嗯。”
夫妻二人说着话，结伴往黄县令府邸而去。
今日，是黄县令的生辰。
朝廷虽然明令禁止官员以庆生的名义收受礼金之类，但“禁而无惩”，等同不禁。当然，明面上，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比如黄县令，从来都不收礼金，也不收贵重物品。
他最钟爱的是土特产。
清廉的黄县令，即便是在云城当了许多年县令，也依然对云城的土特产喜欢的不得了。
不过，今年例外。
黄县令连土特产也不要了，所有前去庆生的人，不论官民，但凡携带任何礼物，一律拒之门外。
坐着云梯一般升上来的沈主簿和沈夫人，亦是空着手进了黄府。
许多人热情地主动上前跟沈主簿见礼，就像当年他是首富公子时那样。好不容易摆脱了应酬，满头大汗的沈主簿带着妻子腾冲找到了沈辞。
此时，沈辞正在一棵树下乘凉。
只见她眉头微皱，似是有什么心事。
“若是不抹去玄纹，恐王牌坊村血案再现。”师姑今日的话，像是一条魔咒一般，不断的在沈辞的脑海中徘徊着。
她知道，师姑说的没错。
之前，她也想过要用那“特别的手法”抹去张京哲身上的玄纹。可是，最近几个月，她有些沉迷于男女之欢。甚至，也是因此而犹豫不决。
毕竟，抹去玄纹之后，张京哲很可能变成一个普通人。
在床上也很普通的普通人。
然而……
王牌坊村血案……
“万一下次戾气暴走，你无法化解，该如何？”师父的问题，让沈辞感觉有些难堪。
因为当初化解戾气的，并不是自己。
沈辞没有解释，甚至默认了。
她本不想这么做，可“夫命难违”。
张京哲担心真相败露之后，有心人会杀了徐十三。至于沈辞，她是白灵，又有供奉院的后台，没有人敢轻易动她。
即便如此，沈辞心里仍然很压抑。
她没兴趣争宠，但替徐十三承担风险的破事儿，她也不乐意干。
这些事情很糟心，却又不是沈辞最在意的。
“业障”，才是她最担心的。
被戾气的绝望气息影响之后，“业障”似乎销声匿迹了。沈辞原本以为“业障”顺利度过了，可是，在一次修炼时，她发现了“业障”的踪迹。
就像是一个在憋坏水的家伙……
对！
就像是白月光那个小毒妇一般！
可恶！
最近那小毒妇仗着自己怀了孩子，竟然越来越作威作福了！昨晚，竟然让自己给她打洗脚水！简直岂有此理！
最终，昨晚给白月光打洗脚水的，是张京哲。
当时白月光差点儿气死了。
她愤怒地盯着张京哲，骂道：“窝囊！堂堂男儿汉，岂能给女子打洗脚水？！”
张京哲给了她一个冰冷的眼神，才把她给镇住了。
……
张三面馆里。
白月光笑嘻嘻道：“夫君，昨晚你那个眼神，很霸气呢。”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双手捂着肚子。
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动很不方便。
坐下的时候，都得挺着身子。
“喜欢？以后天天让你感受一下。”张京哲没好气地说道。
“嘻嘻，好呀。”白月光贱兮兮的回了一句，又道：“对了，今日黄县令生辰，咱们真不去吗？好歹是县令，云城一把
手，不给个面子，不好吧？”
徐十三抿嘴笑着看过来，问道：“你又憋什么坏呢？”
张京哲瞪着白月光，说道：“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肚子这么大了，少折腾吧。”说罢，又训斥徐十三：“你也是！手刚好，就不能再养几天？家里差你这点儿钱是咋？”
徐十三娴熟地编着狗绳儿，笑道：“要活动一下手指，不然，经脉可能恢复不好。”
张京哲皱了皱眉，对此并不懂，狐疑地看向白月光，见她点头，才缓和了一句，道：“那也别累着了。”
“嘁。”白月光发出低声，见张京哲瞪过来，有些委屈，说道：“夫君，其实我对你也是真情实意，主要是因为你不信任我。否则，化解戾气……”话未说完，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朝廷的封锁虽然严密，可百密总有一疏。
总有漏网之鱼潜来。
或许是慕戾气之名前来拜访，或许是因为“血案”结下了“血仇”，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
都不重要。
圣乾帝有令：招惹戾气，杀无赦。
白月光挺着大肚子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死尸，直到那死尸被一群神秘人拖走，才意兴阑珊地回来坐下。
对这个变态的妻子，张京哲十分无语。他苦笑，问道：“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夫君，你若是善于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死人比活人更有趣。”白月光笑道：“尤其是看着一个人死……”说罢，舔了一下红润的嘴唇。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这副德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担心道：“你……你该不会像小馋那样，对人肉感兴趣吧？”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道：“不会，人肉又不好吃。”
“……”张京哲和徐十三同时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嘻嘻一笑，道：“我听别人说的。”见二人仍是一脸凝重，顿时急了眼，“真的！我发誓！若是撒谎，一辈子没有性\高\潮。”
这么恶毒的誓言……
应该没有撒谎。
第175章三妻四妾的“预定”
白月光有些失望，原本她是打算在黄县令的生日宴上戏弄一下洪县尉的。既然张京哲明言禁止，她便只能乖乖地在面馆里煎熬着了。
确实是“煎熬”。
自从朝廷“严管”云城之后，张三面馆的生意便开始一落千丈。如今，张三面馆里几乎没有新客登门，只是隔三差五的，有些熟客光顾。
没有活干，也没有消遣，大着肚子，行动更是不便，白月光感觉日子很煎熬。如她这般耐不住寂寞的人，身子老实了，脑子就会愈发活跃。
“夫君，我在想一个问题。”脑子几乎没闲过的白月光，一直都在想问题。她刻意提出来，一般说明这个问题她已经想明白了。“若是咱们把价格再翻一两倍，咱们面馆里的那些熟客，会不会依然隔三差五的过来照顾生意？”
张京哲没说话，耷拉着眼皮似乎是懒得搭茬。徐十三抿嘴笑道：“应该会继续来，但隔三差五嘛……或许会变成隔六差十。”
白月光琢磨了一下，哈哈一笑，“有道理。”然后又打个哈欠，耷拉着肩膀叹气。“真无聊。啧，夫君，十三，咱们去逛街吧？反正熟客昨天来了，今天肯定不会来。”
“逛个屁。”张京哲道：“你都快生了，万一出了意外，可咋办？”
白月光笑道：“去嘛，天儿这么热，大街上的女子，定然穿的极少。此时不看，再过俩月，凉快了，想看都看不上了。”
张京哲被她猥琐的样子逗笑了，想了想，道：“算了吧，我可不想被人当作流氓。”
“怎么会！”白月光道：“我有一法，可随便看，还不会被人发觉。”
“什么？”
“南方有一种叫做墨镜的东西，可以用来遮蔽阳光。”白月光笑道：“戴上之后，旁人就无法得知你的视线所及。”
“唔，那东西，我倒是有一副。”徐十三笑道：“不过不是用来干坏事的。”顿了一下，又道：“我之前想着，若是戴上那墨镜，对手不知我视线所及，或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后来发现，我异想天开了。”
“哈哈！”白月光道：“那肯定啊，高手过招，谁有空管你视线往哪看了呀。哎，说起来，十三你的天赋倒是不错。之前我若是不用灵术，竟是打不过你呢。”
提及此事，徐十三的心情难免会有些失落。注意到白月光眼神中的狡黠，徐十三知道，她就是故意提及，好让自己不爽的。苦笑一声，徐十三想了想，说道：“青烟的天赋更好，千钧刀的名头，响彻武林。唉，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张京哲身边，依偎在他肩头的顾青烟闻言，笑着跟张京哲说道：“师父教得好。”
白月光听不到顾青烟的话，但师徒之间，似乎心有灵犀，她哈哈笑道：“那是因为我这个师父教得好。”
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张京哲忽然想起张公公提过的“尚公主”的事情。闲着也是闲着，便讲出来，与两位妻子打趣。“公主为
妾，还真是史无前例呢。”
徐十三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很认真的说道：“伴君如伴虎。我不是妒妇，不介意你纳妾。但是……尚公主的话……不妥。尚太子，更不妥。”知道张京哲跟张公公说的对太子感兴趣的话纯属玩笑，但徐十三还是提醒了一下。
白月光却有不同意见。“尚公主肯定不妥。听说圣乾帝的女儿，长相都很一般，而且性格也很恶劣。可不像小说故事里写的那般但凡公主，必是人间绝色。”坏笑一声，又道：“不过……尚太子的话……也不是不行。”
“别扯淡了，太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呢。”张京哲说道。
“早晚会变成易女啊。”白月光说道：“先预定了。当初十三不也是预定了嘛。”提及“预定”，白月光又想起了一个人，“若是预定的话……龙一也不错呢。那厮非比寻常，夫君不娶，属实可惜。”说罢，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青烟、太子、龙一……唔，三妻四妾，还差一个呢。”
徐十三苦笑，“三妻四妾，指的是妻妾众多，并非三个妻子四房妾室的意思。”
“是嘛？”白月光笑嘻嘻的，并无意外之色，却道：“既如此……那就给夫君多纳几房妾室好了。”
夫妻非止一日。
虽然谈不上彼此间“心有灵犀”，但有时候还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比如此时，张京哲虽然弄不清道理，但还是感觉白月光这话，是玩笑之言。
他讪讪一笑，望向外面，呆了会儿，忽然皱眉，回头看向白月光，说道：“天下间，如你这般积极主动的给夫君纳妾的大妇，可是少见的很。”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说明我贤惠啊。唉，夫君，是不是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噷噷！”张京哲审视着白月光，当着她的面儿，对徐十三和顾青烟说道：“小白心里肯定有鬼。”
顾青烟打趣道：“师父心里，一直都有鬼。”
徐十三歪着头看着白月光，说道：“她的笑容如此灿烂，当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对。”张京哲附和二女之言。
白月光咬着牙齿，继续灿烂的笑，然后依旧咬着牙齿说道：“其实，我是个变态，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抱着胳膊点头，道：“连这种话都说出来做挡箭牌了，说明她心里的鬼，很不一般呐。”
徐十三附和道：“是啊。唉，小白，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打算，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
白月光黑着脸瞪着徐十三，道：“十三！你学坏了！”说罢，忽然苦着脸，哎呦连声，“哎呦呦，好疼，腰好疼。十三，来，给我捶捶背。唉，怀孕好辛苦啊。”
怀孕会腰疼吗？
张京哲和徐十三都不清楚，也看不出白月光是不是在装。这厮的演技，越来越纯熟了。不过，张京哲确信，白月光越是演的逼真，越说明她心里的“鬼”非同小可。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也可能她是把真话当假话说了出来——她积极为夫纳妾，就是因为喜欢戴绿帽子。其实，张京哲更希望白月光心里有“鬼”。
处于圣乾帝“严密保护”的日子，虽然平淡也温馨，可张京哲仍然有种被强权压制的不快——就像不喜欢出门和坐牢的区别。
所以，如果白月光能在强权之下耍什么“鬼”……
也挺好。
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晚上，沈辞回来了，提了一嘴沈贺升任主簿的事情，以及生辰宴的热闹，然后一家五口结伴回家。
到了家门口，刚好遇到要出门的付欣。
张京哲正要打招呼，却见付欣躲避似的转身又回了院子里，那跟着付欣的仆娘，更是眼神不善的瞪了张京哲一眼。
这是什么状况？
张京哲愣了一下，不禁猜测：难不成那死太监把自己的玩笑话说给太子听了？真若是这样，那可就太尴尬了！
自己也是昏了头。
干嘛跟那死太监说这种玩笑话呢！
张京哲琢磨着要不要跟付欣解释一下，免得误会越来越深。可又该怎么解释呢？万一太子已经变成了易女，并且对自己有意思，解释的话，反而更会让太子难堪——好吧，这般自作多情，实属不该。
张京哲胡乱想着，进了家门，从小馋手里接过张云起。逗了一阵儿，忽然冒出个想法，跟白月光几人说道：“双胞胎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张云梦、张云泽吧。怎么样？”
“好名字！”白月光未必听清了这俩名字到底是什么，马屁脱口而出，“夫君太有才了！这名字，不失古韵，更有新风。雅典脱俗，意境深远……”
沈辞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今日生辰宴上，听那黄县令说：黄杰婚期将至。”
白月光心里的词儿还没说完呢，被沈辞打断，很是不爽。不过，对于黄杰的婚事，她很感兴趣。“啧，确定要娶那河东狮了吗？”
“是啊。”
沈辞说道。
徐十三道：“也还好吧，那上官姑娘，性子刚烈了一些，人性却也是好的。”
“嘁。”白月光不屑，嘲讽道：“黄杰是真勇猛啊，敢娶如此悍妇，非常人能比呢。啧，将来想要纳妾，估计是没戏了。万一这参将之女再是个不能生的，黄家香火，也就断了。唉，也行吧，反正这世间的人太多了，少生一些，也好。”转而看向张京哲，想起刚才的话头儿，心里纳闷儿：夫君取的那两个名字是什么来着？哎，管他呢，叫阿猫阿狗也随便。
“你就不能盼着人家点儿好。”张京哲笑着怼了一句。
白月光嘻嘻的笑一声，双手习惯的轻抚着肚子，“唔，对了，太子妃的事情，定下来人选了吗？”
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今，太子要娶太子妃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更传得沸沸扬扬。许多有心人，都在努力“经营”，欲一步登天。
当然，也有一些清楚朝廷状况的人，选择了按兵不动。
毕竟眼下圣乾帝欲通过“失阳症”延寿的消息，也早已暗暗的传遍了天下。万一圣乾帝成了易女，并且继续稳坐江山的话，太子无疑会成为圣乾帝最不放心的存在！而圣乾帝，亦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权力面前，父子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这“太子妃”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更何况，太子如今是男是女，都是未知数。若尚且是男子，赶紧早早成婚，早早怀上孩子，倒也还好说。母凭子贵，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万一太子已经变成了一女，那这“太子妃”，不仅要守活寡，亦恐将来不得善终。
关于太子的性别和将来的皇位传承，绝对是文国百姓茶余饭后最喜欢的谈资。不过，碍于朝廷耳目众多，东西二厂更是神出鬼没，议论皇族，必须得小心翼翼，以免祸从口出。即便如此，仍然挡不住百姓们的好奇心思。
如今，谈资里，又多了一项。
关于“张三尚太子”的话题，不胫而走。
百姓大多都是没文化的。
所以，“张三尚太子”往往会被人当做是“张三上太子”。简简单单一个“上”字，很容易就能引申出各种百姓们喜闻乐见的情节……
付家。
护卫脸色阴沉的跟太子汇报了今日坊间听来的谣言。
付欣的小脸儿泛着红润，咬着牙不吱声。
仆娘说道：“谣言传得太快了，必然是有心人刻意传出，更推波助澜。”
付欣闷哼一声，说道：“这有心人，会是那阉竖吗？”
护卫犹豫了一下，说道：“很有可能，但也未必。”顿了顿，又道：“张京哲的妻子沈辞，是供奉堂的灵侍。”
言下之意：也可能是国师的供奉院所为。
“哼！”付欣道：“这是要污我清名，逼我与张京哲决裂，好自证清白。”咬着牙，攥紧了拳头，道：“如此伎俩，当真卑鄙！”
权力纷争，险恶诡谲。
到底是何目的，未必能猜中了。
但此番一来，太子的清名确实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太子紧绷着嘴唇，回想起刚才在门口偶遇张京哲时的尴尬，再想起护卫汇报的谣言之污秽，脸色更红。
不论背地里是谁在搞鬼，想要让自己与张京哲决裂，彻底无法拉拢戾气吗？
哼！
我偏要……
“殿下，冷静。”仆娘及时出声，打断了付欣的思绪，一脸正色道：“张家的浑水……不宜去趟。”年轻人，逆反心思太重了。仆娘对付欣很了解，她叹一口气，又道：“眼下，冲动不得。”顿了顿，又道：“地宫诡秘莫测，白月光似乎知道些什么，张京哲能开启地宫入口，与地宫必然也有关系。戾气本就不稳，如**大海，能载舟，能覆舟。故而……福祸不知，不好走得太近。”
听仆娘一席话，付欣渐渐的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又看向那护卫，道：“这谣言之事……唉，便假装不知好了。不论是谁，要乱我分寸，万万不能！噷，都退下吧，我累了。”
护卫与仆娘离开。
院落里，四下无人。
护卫低声对仆娘说道：“殿下还是年轻气盛了些。”
仆娘看一眼护卫，犹豫了一下，说道：“自幼便患上了失阳症，性格……性格缺了些男子气魄，也是……也不奇怪。”
护卫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觉得……如果殿下能跟张京哲……戾气保驾，或许……”
仆娘苦笑，“在我看来，戾气虽强，却不如龙一。”顿了一下，又道：“我的意思，不是说张京哲怕了龙一，我是说……戾气太不稳定了。”
护卫想了想，点头认同。“能与国师一较高下的龙一若愿出世相助……成功的希望会大上很多。”说罢，脸上浮现担忧之色，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圣上的性子，越来越古怪了。长此以往，恐……恐非百姓之福，恐非文国之福……”
第176章顶礼膜拜的“规矩”
仆娘注意到护卫脸上的担忧，亦认同护
卫的担忧，却只能徒呼奈何。面对圣乾帝的滔天之势，实在是无能为力。
幸亏海外的龙听风加入了太子党。
这会让一些狠辣之人投鼠忌器。
毕竟，龙听风的师父虽然遁世已久，但若是弟子遇险，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hＵb12３
多少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找到龙一了吗？”仆娘问。
护卫摇头苦笑，叹气道：“不仅没找到，还听到了一些不利于我们的传闻。”
仆娘心里一紧，问：“什么？”
“大文天下，岂容异族染指。”护卫说道：“引狼入室，是为国贼。”
仆娘皱了一下眉头，发愁道：“竟是无言以对。”
“是啊。”护卫道：“可我们别无选择。这世间，能对抗真龙天子的，只能是龙！”
起风了，吹走了白日里的酷热。漆黑的天空上，隐隐有云层翻滚。+*峮^兒*疤￥)玖(吴靈+*$
虽然还没有太晚，村里已然灯火阑珊。自从“王牌坊村血案”之后，村子里冷清了许多。
比不了大城市的繁华，一旦入夜，云城就会沉寂下来。却有一条街，会彻夜通明。
街上最有名的，莫过于怡春院了。名字非常的俗不可耐，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所在。
怡春院的头牌，那个罗刹女，正在弹着胡琴，伺候着一位复姓长孙的贵公子。
一曲终了，长孙有忌笑着拍手，打赏。
罗刹女凑上前来，施了一礼，正要开口说话，长孙有忌却连忙嘘声示意。“别说话……你那一口蹩脚的汉话，听了败兴。”
罗刹女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含笑，不言不语。把胡琴放在一旁，正要主动依偎进长孙有忌的怀里，整个人却被长孙有忌压在了身下。
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异域女子，盯着她的眼睛，长孙有忌感慨道：“我呢，也算是阅女无数。啧啧啧，我发现啊，你……不简单。”说着正经的深意十足的话，手上却已经开始不规矩起来。
罗刹女想要回话，却想到了长孙有忌的嘘声。于是，干脆继续什么也不说。
长孙有忌也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干正事儿。
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力竭安歇。
次日，长孙有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经过张三面馆的时候，进去坐了会儿，跟“姐夫”张京哲聊了一阵儿才走。
走出张三面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自从“王牌坊村血案”之后，张京哲似乎……似乎有些不同了。
半道上碰上了长孙有容。
“又去罗刹女那里了？”长孙有容问。
“是啊。”
“不是说新鲜感不足了吗？”长孙有容取笑道。
长孙有忌哈哈笑道：“本来是没什么兴趣了，这不是后来听姐姐说罗刹女可能是你三师妹嘛。唉，黑灵、罗刹、易女，新鲜感十足呢。”
长孙有容哼声一笑，说道：“你就不怕易女夺阳？”
“沈贺都没事儿。”长孙有忌摊摊手，“牡丹花下死，也无所谓。”
“出息！”长孙有容翻了个白眼，又道：“我只是怀疑，不能确定。反正，你小心点儿，最好别去招惹了。”
“我心里有数。”
长孙有忌的话，把长孙有容给气着了。“哎怎么跟你说什么你就是不听呢？你以为好玩儿？什么时候学的跟白月光一般喜欢作死了？”
“哎呀，怎么还急眼了？”长孙有忌说道。
“滚蛋！爱死不死吧！”长孙有容说罢便往前走，肩膀狠狠的撞了一下长孙有忌。她心情烦得很，不想跟长孙有忌废话了。
“你上哪？”长孙有忌问。
“黄府。”
黄家的准儿媳非要长孙有容喝茶，盛情难却，只能去一趟了。
路过张三面馆，看到坐在门口挺着大肚子晒太阳的白月光，长孙有容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白月光也看到了长孙有容，笑着轻拍肚皮，跟腹中孩子说话。“乖，娘亲疼你。”
长孙有容感觉眼前一黑。
是确实的一黑。
她的“另一半”如今在白月光的肚子里，六识偶尔会变得有些混乱。
此时此刻，“另一半”所能看到的，可不就是“一黑”吗。
甚至，她感觉到好似有人在自己身边拍了一下，咚咚的响。
呼……
忍着！
只能忍着！
等孩子生下来，找个机会直接弄死，好让“另一半”再去借身。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张云起和另一个孩子也一并弄死。
三个孩子都死了，张京哲的戾气必然会彻底失控！
届时……
一定很有趣！
长孙有容恶毒的想着，心情便好了一些。一路到了黄府，跟那上官姑娘客套了一番。待上官姑娘拿出那张《告男子书》，长孙有容暗暗苦笑。
上官大小姐有什么心思，自然是不难猜的。
“有容，我一直觉得，女子不能做家主，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上官大小姐笑吟吟的看着长孙有容，说道：“你觉得呢？”
“我……”长孙有容注意到上官大小姐眼中的自信，怔了一下，回道：“我也是。”笑了笑，又道：“上官妹妹，敢问，咱
们女党的党魁是？”
上官大小姐脸上带着笑，对着京城方向拱手。“我女党党魁，乃是长公主殿下。”
长孙有容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开。“呵……漂亮！”
自阉党、供奉院、太子党之后，这大文天下又多了一个女党。乱糟糟的，犹如一锅粥。
白月光很喜欢。
如果能再乱上一些就更好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她，最是受不了所谓的“太平盛世”了。
天清地净，无聊透顶。
“哈啊……”白月光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儿晒得慌，便起身回了屋。
身子越来越沉了，走路都费劲。
“注意台阶。”徐十三提醒了一句。
白月光看向徐十三，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羡慕，笑问：“想要生个孩子吗？”
徐十三一愣，犹豫了一下，回道：“也不是很想。”
“呵，那你这一脸羡慕的。”
耳$拔9%^弎((0)/
徐十三讪笑。
白月光叹气，道：“其实啊，我更羡慕你。”
“羡慕我功力尽失又不能生孩子吗？”
白月光猥琐一笑，道：“也挺好的，不用避孕了。”
徐十三哭笑不得。
白月光看一眼街对面正在下棋的张京哲和张公公，压低了声音说道：“羡慕你能化解戾气。”转头看向徐十三，说道：“唯有真情能化戾气……你能化解戾气，说明夫君非常信任你，并且非常爱你。”想到自己被张京哲毫不犹豫的“杀”了，白月光心底便是一阵酸楚。她明白，张京哲一直都很想“杀”了自己。
徐十三叹气，安慰道：“京哲也很喜欢你的，只是……你鬼点子太多了，他不敢信任你。”
白月光拿眼睛剜了一下徐十三，笑道：“不用安慰我，我这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至少，我比沈辞强多了。”
想起当初“血案日”沈辞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白月光就不免心生同情。
名义上是夫妻，却被夫君当做玩物一般，毫不怜惜，实在是……
实在是……
刺激！
嘶……
那种被羞辱，被玩弄，被践踏，被……
“也是奇怪了。”徐十三打断了白月光的胡思乱想，“都说白灵无欲无求，为何沈辞却……唉，太离谱了。”
“也许她是个变态。”白月光满是恶意的嘟囔了一句，又抻了个懒腰，道：“呼，上茅房。”
徐十三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微微笑意渐渐的敛去，心中腹诽道：“你这个人间恶鬼，才是变态呢。”
张京哲下棋回来，拿来了一瓶药膏。说是宫廷秘方，每日涂抹损伤处，有助于恢复筋脉。
显然，这药膏是从张公公那里得来的。
轻轻捉着徐十三的手腕，张京哲往手腕上涂抹药膏。已经涂了厚厚的一层了，还再往上涂。似乎涂的多一些，药效就会更好似的。
徐十三没有劝阻他，只是笑着，看向对面的东厂水果铺子外忙着收拾水果的刘赞，聊起了刘赞的婶婶前日里送来的黄瓜有多新鲜。
马钱也拿了些黄瓜过来，比刘赞婶婶家的，就差了点儿。
最近这段时间，隔三差五的，马钱都会过来坐坐。喊上刘赞，三个男人吃吃喝喝一通，天南海北的胡扯。
马钱的媳妇怀了孕。
所以，他又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
肚子还没怎么大呢，他就已经开始为孩子的将来打算了：沈家学堂里学几年，是读书的料，就继续好好干。学不好，就去听风楼里学做饭。有手艺傍身，就饿不死。总不至于像他“刘叔叔”一样切了。
其实马钱还有一个野望没敢随便说出来：如果孩子资质很好，是不是可以拜沈辞为师……若是能成为白灵，莫说一辈子，便是几辈子，也都不愁了。
白灵，对于普通人而言，便是犹如半仙一般的存在。也是因此，白灵所在的供奉堂变成了普通人年节祭拜之地。
云城如今有了自己的供奉堂，逢年过节要祭拜的话，就不需要大老远的跑去青州府了。
如同别处的供奉堂一样，云城供奉堂，也专门设了供人祭拜的场地。
一对夫妻进了供奉堂，烧了三根特大号的高香，以示诚心。男子闭眼作揖，口中低声嘟囔着：“白灵真君在上，保佑我家娘子生个大胖儿子……”
妻子在旁，惴惴不安。
来时她就不同意。
因为白灵真君不管生孩子，来此求告，恐是无用。
丈夫一句话说的让她同意了：万一有用呢？
丈夫终于念叨完了，带着妻子离开。迎面遇到一个白衣胜雪、气质超凡的女子，怔了一下，赶紧躬身，道一声“仙长”。
沈辞不喜欢“仙长”这个称呼，听起来感觉像是江湖骗子。不过，她还是礼貌性的颔首致意。
那兒夫妻溜二人%^赶五紧后退∠玖两3步，远远~的避妻开?/，q仿[佛q是生怕冒群~犯了。
沈辞心中叹气，想到刚才无意中听到的男子的祷告，觉得这对夫妻竟然来这里“求子”，简直可笑至极。
这世间，可笑的人很多。
沈辞如此想着，径直进了祭拜之地。
看着仙气飘飘的“白灵真君”
的塑像，想起“白灵真君”普度众生的伟大事迹，沈辞秀眉紧锁，一脸愧色。她知道，自己不该继续拖延下去了。
万一张京哲再度失控，必然又是一次生灵涂炭！
岂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坏了大义呢？
沈辞下定了决心，决定今晚就要抹去张京哲身上的玄纹！抹去玄纹虽然会让张京哲变得很普通，但是……国师说，可以怀上孩子……
有得有失，又兼具大义！
当为之！
想起孩子，又不免想起了挺着大肚子的白月光。
那个小毒妇！
真是越来越跋扈了！
不过……
母凭子贵。
她已经为张家生了个千金，如今又怀上了双胞胎。自己却是一个也没生呢。
想到此，较劲一般的心思生出来，愈发坚定了要抹去张京哲玄纹的决定。
再抬头，看着白灵真君的塑像，沈辞迟疑了一下，恭敬地拜了一拜。
沈辞不信鬼神。
可是……
万一有用呢？
心中默默地祷告了一遍之后，沈辞走到一旁净水旁，先净了手，再缓和了心气，之后神色庄重地来到白灵真君的塑像前，跪下，三叩首……
一整套流程结束之后，才可以把信徒们供奉给白灵真君的贡品和银钱取走。
这就是规矩。
沈辞心底却是嗤之以鼻。
她觉得：任何守规矩的人，若是看起来像个傻子，或是像个圣人，那这套规矩，必然是有问题的。
沈辞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对于有着“白灵圣祖”之称的白灵真君，沈辞曾经深入了解过，对其人其事，敬佩不已。
可是，有必要如此顶礼膜拜吗？
对于大文国的百姓而言，需要顶礼膜拜的，不只有白灵真君。还有至圣先师，还有文武曲星，还有菩萨佛陀，还有月老财神，还有真龙天子……
沈辞忽然想到了亡父曾经的教导：“多磕头，少说话。”然后又想起了刘赞与张京哲闲聊时提及的那个为他净身的太监的叮嘱：“多磕头，少说话。”
沈辞心里乱糟糟的，拿着贡品和银钱去找师父。
师父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皱着眉不说话。一旁，师姑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岂能如此！师兄，这供奉堂堂主之位，必然只能是师兄！我立刻休书一封……”
“不必了。”师父叹了一口气，看一眼沈辞，神情复杂的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辞儿，你来的正好。供奉堂传书，说上回血案之事，我处置不力。所以，下了我的堂主之位，由你师姑暂代。”
第177章凡不禁者，是不为！
现如今，张京哲妻妾虽多，却是独宠沈辞。
与感情无关。
只因白月光怀有身孕，眼看着即将临盆。就算白月光自称“皮实扛造”，张京哲依然严词拒绝了冒险的行为。至于徐十三，自从内力尽失之后，承受能力自然也就直线下降了。
确切的说，也不算“独宠”。
因为还有顾青烟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妾室。
作为鬼影，顾青烟的承受能力其实很一般。对于戾气，她是既喜又怕。而且，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惯了，她打心底里有些抵触对任何人的过度依赖。所以，她总会尽力做到适可而止，与沈辞的索求无度截然不同。
沈辞在用特别手法伺候张京哲的时候，顾青烟来到了屋顶上，与张家的“脊兽”闲聊。
看到顾青烟微红如醉的脸颊，孤山取笑道：“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顾青烟的脸色更红，却是故作淡然的看看天，说道：“今晚的星空不错。”
“是啊，算得上良辰美景了。”孤山说道。
顾青烟应一声，问：“你师姐答应你的身子，不打算兑现承诺了吗？”
“哼，任何黑灵的承诺，都不可当真。”孤山脸上毫无失望之色，反而带着一分戏谑。“包括我。”
“呵，比如？”
“比如很多年前，我曾经与一个女子海誓山盟……”孤山脸上的戏谑之色愈发浓郁，“愚不可及的女子，竟以为我真的喜欢她！可笑……”
“男子”之间，总会喜欢聊一聊曾经的艳遇。带着几分戏谑、炫耀、唏嘘，玩笑之间，忆甜思苦……
不知何时，孤山脸上的戏谑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浅浅的笑。“其实，她只是我的玩物而已，与她亲热的时候，我总会考虑着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杀了她……”
至于最后，那个女子是否被孤山杀了，孤山没有说，顾青烟也没有问。就像是不幸翻到了一部没有结尾的小说，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又或者，所谓不幸，才是最大的幸运。
顾青烟原本并不喜欢听孤山说那些往日里的“荣光”故事，现在，她总会耐心地认真去听。
她本也不是个健谈之人，现在，常常会跟孤山聊上很久。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东方渐白，凉意减退。
顾青烟还在跟孤山闲聊的时候，张京哲早早起床，与徐十三一起结伴出门。
看一眼旭日初升，张京哲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笑，“奇怪了，今天感觉特别的
……嗯……特别的松快。”
徐十三笑问：“之前会很累吗？”
“说不上来。”张京哲说道：“反正……挺好。哈哈！”
顾青烟飘然来到张京哲身边，跟他说道：“孤山晒黑了。”
张京哲道：“唔，你不说，我都忘了咱家的脊兽了。提醒我，回头跟小白说一声，把孤山弄下来。整天摆在屋脊上，外人看到了，心里肯定发怵。”
夫妻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村子。
沈辞却在房间里发愁。
早上，张京哲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沈辞注意到张京哲身上的黑色玄纹明显黯淡了许多。
这说明国师教授的手法很有用。
但是，沈辞却是惴惴不安。
她有些担心，担心自己的行为会扰乱此时还算平静的生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就发散开来。
如果张京哲没有了戾气，那晚上行房的时候……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成为普通人的张京哲，还会再被朝廷的鹰犬保护吗？
如果朝廷不再保护张京哲，那么，“王牌坊村血案”所结下的仇家，肯定会陆续上门。届时，张京哲不再有戾气的事情，早晚会被所有人知道……
沈辞越想越是心惊，霎时间，竟是脊背发凉。
她霍然起身，决定去供奉堂找师姑和师父问个清楚。问问他们如果张京哲不再有戾气，朝廷会怎么做。
刚要打开房门出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未穿衣服。
回到床边更衣，视线落在自己小腹上，又皱眉，轻抚。
国师说抹去玄纹，自己会怀孕……
似乎……
似乎也没怀上啊。
作为白灵，沈辞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有没有怀上孩子。
难道被骗了？
一念及此，沈辞愈发心惊肉跳。
她匆匆穿上衣服，用了一招《步步生莲》，往供奉堂疾行。这一招，类似于短距离的瞬间移动。在普通人看来，沈辞只是随意抬脚，却会在远处落脚。如此，一步等于数十步，比之寻常人拼命奔跑还要快上许多。
张三面馆。
徐十三看着城池方向，对张京哲说道：“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看着像是沈辞。”眯了眯眼睛，又道：“似乎是白灵的《步步生莲》。”
正在收拾着门口花圃的张京哲转头看过去时，已经看不到沈辞的踪影了。“你没看错吧？”
“可能看错了。”徐十三道：“眼力大不如前了。”说着，用水舀子舀了水，往张京哲面前的花圃里浇水。“能行吗？”
“谁知道啊，我又没种过花。”张京哲说着，砌好了一块砖。“等会儿小白过来问问她。”
家里的花圃，都是白月光在收拾。
她似乎很擅长这事儿。
半晌午的时候，白月光来了。看到门口新砌出来的花圃，乐了。“夫君这么好雅兴啊？”
“高雅的人，自然要有雅兴。”张京哲笑道：“正要问你呢，你扒拉一下看看我撒的种子行不行啊？要不要多浇点儿水？”
白月光用手指扒拉了一下泥土，看看里面的种子，说道：“水够了，就是覆的土有点儿厚，扒开一些。”说着，又捏起一粒种子，看了看，道：“唔，这花不错，开得艳。施肥了吗？”
“用什么肥料好？”徐十三笑着说道：“咱们这是面馆儿，反正不好用大粪。”
白月光道：“这种花，最好的肥料，是人肉。”她说话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跟咱家里那些一样。不用人肉做肥料的话，长不好的。”
张京哲和徐十三都愣愣地看向她。想起家里花圃的茂盛，不由得头皮发麻。
“哈哈哈！逗你们玩儿呢！”白月光放肆地大笑起来。没等张京哲和徐十三松一口气，又道：“不是非要用人肉做肥料，人骨头也行。”
张京哲脸一黑，道：“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儿欠揍。”
“嘻，就是呀，夫君要揍我吗？来呀。”白月光说着，转身，冲着张京哲微微撅了一下屁股，还抛了个媚眼。
徐十三苦笑，道：“不害臊。”说着，用手里擦桌子的毛巾在白月光的屁股上抽了一下，换来了白月光一声让人面红耳热的叫声。
张京哲想起孤山的事情，跟白月光提了一嘴。白月光唉声叹气，看着张京哲，劝了一句“妇人之仁要不得”。更语重心长的说“与黑灵为善之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嘻嘻哈哈一通胡扯之后，白月光坐在椅子上休息，看着又去捣鼓花圃的张京哲，忽而眉头微蹙。她发现，张京哲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又是如何不对劲儿。
嘶……
肚子的微痛，打断了白月光的思路。
她气得轻拍肚皮，道：“熊孩子，会踢人了。”
王牌坊村。
正在跟家中长辈商量着长孙家搬迁至云城之事的长孙有容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感觉好似有人在自己耳边放了一面鼓，然后拍了一下。
“咚”一下的声音。
长孙有容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是无奈，只能叹气。“唉。”
“怎么？不妥吗？”长辈问道。
“啊，没有没有。”长孙有容忙回过神，说道：“只是七日之后的话，太慢了。我担心夜长梦多……”
商量完了族中大事，又闲聊几句，提及长孙有忌，长辈说道：“族长早有隔代指定继任族长之意，原本的属意之人，是有忌。唉，那孩子虽然心性不定，但自古无女子做族长的传统……不过，有忌是你至亲的兄弟，与你感情甚笃，不是外人……”
长孙有容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了。
无非就是一些安抚的话而已。
从来如此。
既要你干活，又不想给你地位。要让你觉得理当如此，还要让你觉得长辈对你关怀备至……
若非苦心经营多年，长孙有容肯定早就舍弃了这具身体。
更何况，如今罗刹来了，自己又失去了“半个自己”……眼前又是一黑，实在不易轻举妄动。
叩群
“叔叔说的是，容儿谨记在心……”长孙有容一如既往的表了表忠心，又跟叔叔聊了一会儿长孙家的未来。
时间不早，叔叔告辞离开。
送了叔叔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长孙有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抹阴霾之色藏都藏不住。
直到叔叔消失在视野中，长孙有容转身出门，去了付家。
她决定跟付欣好好谈一谈。
只要他愿意娶了自己，自己一定尽力助他登基！还有上官大小姐提及的“加入女党”的邀请，长孙有容终于做了决定。
女党的势力，发展极快。
一些有心人更是从中领悟到了关键信息。
比如黄县令。
他心情沉重的听完了儿子黄杰对于悍妻上官氏的控诉之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呀，依为父所见，上官对你，用情至深呐。”
黄杰苦笑，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这……倒是没错。可是，她太蛮横了！”
“你也是很中意她的，是吧？”
“当然不是！”黄杰脱口而出一句话，愣了一下，又道：“也……也不是很中意的……凑合吧。”
黄县令微微一笑，呼出一口气，说道：“你觉得女党……如何？”
忽然提及女党，黄杰觉得话题的转换有些生硬。犹豫了一下，说道：“爹觉得呢？”
“大有可为。”黄县令唏嘘道：“为父浸淫官场多年，悟出了一个道理，今日便说与你听。”
“儿洗耳恭听。”
“我朝有东西二厂、锦衣卫、供奉堂、御史台，监察百官百姓之甚，古之未有。”黄县令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据说，某官员与妻子房中私语，亦能传至朝堂。”
黄杰皱眉，点头。
黄县令又道：“故而……凡不禁者，非是不能、不知、不解，而是不为！”顿了一下，又道：“圣上乾纲独断，耳目众多，自然知道女党，也明白女党之危，更能一言而禁之。却为何不禁？是不为也！甚至，由此而推断：女党党魁，真的是长公主吗？”
黄杰低声回道：“传闻圣上欲变成易女……呵……果然不会空穴来风。”
黄县令微微一笑，松一口气，朗声说道：“你与上官的婚事……为父甚是满意。”
黄杰看着父亲，沉默良久，才躬身，用正常的语气回道：“儿……亦十分满意。”
……
东关街。
东厂水果铺子门口。
张公公与张京哲下着棋，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满堂彩里走出来的余小鱼，笑着说道：“听说余姑娘去找太子了，毛遂自荐，要做太子妃。”他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所以，这句话轻易被余小鱼听到了。
余小鱼没有回应，神态自若的上了马车。流$儿器~!耳旧斯扒%^qqun
“哦。”张京哲随意的应一声，琢磨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此时，长孙姑娘正在付家自荐枕席。”这句话，应该也会被余小鱼听到。
张京哲注意到了余小鱼的马车，看一眼张公公，苦笑着说道：“死太监，挑拨离间呢这是？”
张公公笑道：“闲着也是闲着，看看热闹吧。”
“哈哈，这种热闹……好吧，应该很好看。”张京哲终于落子。
几个回合之后，张京哲败下阵来。
重新摆子，张公公说道：“今日公子的棋路……温和了许多。”
“是吗？”张京哲道：“没有吧？”
“呵，或许是因为陛下仁政之实施，让这世间的戾气消散了许多的缘故吧。”
张京哲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张公公，问：“什么仁政？”
“大赦天下。”
张京哲愣了一下，忍不住笑。
“怎么？”张公公问。
“我在想，若是我有仇人在坐大牢……”张京哲笑着说道：“我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仁政。”
张公公跟着笑了笑，“阉党干政，会被文人的唾沫淹死。所以啊，朝政的事情，洒家可不敢多言。”
张京哲闻言，怔了一下，叹气道：“忽然想起周先生说过一句话：唾能淹人，说明廉耻尚存。”
周先生故去已有一年了。
想到周先生对自己的好，以及他的死因，张京哲心里堵得慌，想着明日若是无事，要去周先生坟前祭拜一下。
或者，也该带上白月光，让她去周先
生的坟前磕几个头谢罪。
虽然磕几个头，于周先生无益。
只是能让自己心下稍安罢了。
第178章厌恶的就是羡慕的
周先生坟墓所在，依山傍水，景致很是不错。生前喜欢偶尔附庸风雅的周先生定然会很喜欢。
张京哲最终还是没有让白月光过来磕头。毕竟，若是周先生在天有灵，看到白月光假模假式的“忏悔”，或许会更加生气吧。
马钱和刘赞却是一起来了。
甚至还带了几个小菜和一坛子酒。
周先生的坟前席地而坐，三人端着酒杯，先敬了周先生一杯。马钱看一眼周先生的墓碑，忽然发笑，摇头道：“唉，以前周先生活着的时候，咱们竟然没有一起喝过酒。”
“没有吗？”张京哲记不清了。
刘赞点了点头，道：“没有的。”拿起酒坛子，给马钱和张京哲倒酒，又道：“唉，咱们几个，竟然能一起喝酒。”
马钱打趣道：“怎么？刘公公是嫌弃我吗？”语气里带着挖苦，又没有恶意。
刘赞笑道：“是啊，洒家就是嫌弃你。区区一个堂头儿，也配与未来的内务府大总管同坐？”
“有志气。”马钱赞道：“身残志坚，吾辈楷模。来来来，我敬刘公公一杯。”说着，又看向张京哲，笑道：“这拍马屁啊，得趁早。不然效果会不太好。”
张京哲哈哈大笑，然后忽然被这话点醒，懊悔道：“亏了亏了亏了。之前不该点破太子的身份，而应该假装不知，然后狠狠的拍马屁。将来太子登基，说不准封我一个一字并肩王当一当。”
刘赞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道：“一字并肩王是休想了，太子妃，你倒是可以想一想。”
马钱闻言，有些尴尬，道：“这等事情，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儿聊吧？我怕死，不想知道太多。”
“喝酒喝酒。”张京哲举杯，与二人对饮。
不远处的树下，白月光倚着树干，看着喝酒的三个男子，对身边的徐十三说道：“一个粗鄙之人，一个阉人，竟是腆着脸要跟夫君做朋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罢，又满心恶意的说道：“刘赞是东厂的人，定然信不过！要不……杀了吧！”
徐十三坐在一张马扎上，面前草地上的小箩筐里放着两团毛线，她正在学着打毛衣。据说，这种编织毛衣的技术，最早出现在汉末宫廷。
“戾气似乎是稳定了下来。”徐十三说着，发现一根毛线编错了，“哎呀，又弄错了……你就别瞎折腾了。”看一眼白月光的肚子，衣服撑起来，露出了肚脐。便伸手帮她拉了一下，“为何喜欢这种短款衣服？”
“原本不短，肚子撑得了。”白月光说着，皱了皱眉，“嘶，我这肚子如此巨大，待生了孩子，会恢复如初吧？不会变的有很多皱纹什么的吧？”
“不清楚。”徐十三苦笑，“我又没生过孩子，也没有了解过这种事情。”说罢，又狐疑道：“你不是生过吗？”
“我哪有……咳，你说云起啊……”白月光心思急转，笑道：“她又不是双胞胎，肚子没有撑得太大。”
徐十三笑道：“应该无碍，毕竟，你的身体很强悍，刀伤都可恢复的不留疤痕。想来莫说肚子撑大了，便是撑破了，也能恢复如此。”
白月光跟着笑了笑，“那倒也是。哎呦……熊孩子，又踢我。啧，也不知道是哪个，这么不老实。待生下来，必须好好管教一番才行。”又叹气，道：“生孩子真是辛苦，以后再也不生了。”
徐十三抿了抿嘴，没有吱声，只是认真编织着毛衣。
白月光看一眼徐十三，知道她的心思。
徐十三虽然不如沈辞那样喜欢孩子，但一定也是想生个孩子的。可惜，她是易女，永远不可能正常地生孩子。戾气虽强，却也做不到让易女怀孕。
不过……
白月光双手捧着肚子，想到自己怀孕的经验，咧嘴笑了。
或许，可以帮一帮徐十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立刻被白月光给否决了。
因为徐十三现在是个普通人，她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种非正常怀孕的手段。
唉。
最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儿，却不能生出爱的结晶……
真是……
嘿！
一种扭曲的变态的愉悦感，让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溢出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让这份笑容看起来十分甜美，却又带着淡淡的红润，似是羞赧，又似血腥。
天高云淡。
田野中，一片绿意盎然。
一艘渔船在这片绿意中穿行，缓缓行至护城河中。正是黄昏时分，护城河面上，几艘画舫游弋着。
这世道，干什么都竞争得厉害。便是连那皮肉生意，青春买卖，都不是躺着就能赚钱的了。
原本，云城是没有画舫的。
怡春院为那罗刹女专门打造了一艘。
云城护城河上，就多了几艘画舫。
“怡春”二字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今晚，非是达官显贵，就算是舍得千金，也不被允许见上那罗刹女一面。仿佛登上了画舫之后
，罗刹女的身份就变得尊贵了一般。
“莫说上了画舫，便是上了凌霄宝殿！风尘女还是风尘女！蛮夷仍是蛮夷！有甚么可装蒜的？”一个上不了画舫的书生，站在河岸边，义愤填膺的控诉着。说罢，转头看到了刚好巡逻至此的邹捕头，心里惊了一下，怕被听了去，惹来麻烦，赶紧灰溜溜的走了。
邹捕头确实是听到了书生的控诉。
看一眼那怡春院的画舫，邹捕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他内力不俗，眼力自然极好。虽然离得很远，却还是看清了船舱及甲板上那些云城贵人的嘴脸。
那个盯着罗刹女的脚，两眼放光，差点儿流口水的家伙，让邹捕头有种扑过去拍死他的冲动。
玩弄玩物的人，却成了玩物的玩物。
何其可笑。
邹捕头莫名又想起了太子的拉拢，心思活络了许多。
转了一圈儿，邹捕头回了县衙，刚进门就碰到了洪县尉。洪县尉笑着说道：“正要去找你。”
“大人找我何事？”
“给你安排个副手。”
“副手？”
“黄县令那个即将过门的儿媳妇……”
云城县衙，多了一个女副捕头。
简直离谱。
邹捕头很是诧异。
不仅因为那个“上官胜男”是个女子，更因为她是青州府参将之女。这般身份，屈尊做副捕头，很不正常。
上官胜男原本不叫上官胜男。
这是她为自己新取的名字。
作为女党在云城的一号人物，名字自然要霸气——上官胜男觉得自己的新名字就很霸气。
身为女子能胜男子，当然足够霸气了。
——她越想越是觉得新名字简直好得震古烁今。
黄府。
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身上飒爽的男子服饰，再扶了扶头上的男子发冠，上官胜男笑着问黄杰：“如何？是不是很霸气？”
黄杰欣赏着上官胜男的英姿，莫名觉得好笑。可哪里好笑？又不太清楚。于是，笑着回应：“霸气不霸气的……很好看。另外，咱们虽然定了亲，但还没有成亲，你一直住在我家，是不是……不太好？”
上官胜男给了黄杰一个凶巴巴的白眼，“你这是嫌弃我了？”
“我哪敢啊。咳，我是怕人说闲话。”
“哼！庸俗之人的些许闲言碎语，何须在意？更何况，那些闲言碎语都是建立在男尊女卑的基础上的！身为女党核心骨干，岂能因此而退缩？”上官胜男说着，转身走到黄杰面前，戏谑似的伸手托起了黄杰的下巴，“不仅不能退缩，还要勇往直前，迎男而上……”说着，手指顺着黄杰的胸膛下滑，嘴角更带着挑衅的笑容。
黄杰有些恍惚，感觉面前的上官胜男好似成了男子，而自己，好似成了女子。
瞪着眼睛看着她盛气凌人的凑上来的红唇，黄杰猛然顿悟。轻轻咬着上官胜男的舌头，感受着她的“攻击性”，黄杰决定“反击”。
激战之中，黄杰总结了一下人生感悟：原来，有时候人所厌恶的，就是人所羡慕的。
房间外，侍立的丫鬟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不由得面红耳赤。就连来寻黄杰的黄县令，不小心听到里面声响，亦是尴尬的不行。
黄县令匆匆离开，回想着师爷给自己分析的“大势所趋”，心中虽然抑郁，却又不得不认命。
又想到匿名状告自己的洪县尉，黄县令忍不住嗤笑出声。
书房里休息一会儿，本想看看书，消磨时间，脑海中却是不断的回荡儿媳的声音，心中微痒，干脆出了府门，去找金小凤。
黄县令知道金小凤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对自己“有感觉”了。不过不重要，只要自己对她“有感觉”就足够了。
客栈里，云雨一番。
黄县令气喘吁吁地躺下。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竟是力不从心了。
金小凤心里嫌弃得不行，脸上却尽是满足之色，更笑着说道：“以往我总是难以消受，又不忍拒绝。若以后尽如今日，那就太好了。”
黄县令哈哈的笑了一声，转脸看着金小凤，说道：“我最喜欢你的，便是这玲珑心思。”顿了顿，又道：“女党横空出世，你定然是加入了吧？”
“没有。”
黄县令有些意外。“没有？”
金小凤应了一声，知道黄县令的诧异和好奇，却懒得解释。
黄县令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追问。聊这般话题，并没有什么乐趣。不如趁着长夜漫漫，赶紧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也好再战一回。
风起，窗户被吹得哐当一声微响。
夜迷人，风醉人。
皎月朗朗，似白昼一般。
美不胜收的景色，偏有蚊虫嘤嘤作祟，嗜血染病。
孤山咬牙切齿地隐忍着。
对于蚊子的袭扰，她十分的无奈，百分的无助，千分的悲切，万分的愤怒。
任何人的愤怒，其实都是源于无奈。
孤山越来越恨白月光了。
如果不是白月光，自己如何能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即便白月光在张京哲的一再要求下，终于把她从屋顶上踢了下来。
幸亏有顾
青烟。
被顾青烟喊来的张京哲把把孤山叮了好几个包的蚊子赶走，犹豫了一下，将她抱起来，道：“明天给你做个蚊帐吧。”
孤山鼻子一酸，竟是想哭。强忍住了，她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谢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张京哲自责道：“怪我之前考虑不周，早该想到的。嗨，前几天没什么蚊子。”最后一句，算是推卸责任吧。
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张京哲把孤山放在自己床上，又放下蚊帐，道：“行了。”言毕，出了房间，去了徐十三的房间里——他可不想跟一颗脑袋睡一张床上。
孤山呼出一口气，嗅着床上张京哲的气味儿，竟是莫名有种亲切之感。
顾青烟敏锐的察觉到了孤山的情绪变化，笑道：“待将来有了新的身子，要不要也嫁给夫君？”
孤山苦笑，“不可能。”
“为何？”
“你不了解你师父。”孤山说道：“她看不上我，不会同意的。”说罢，又自嘲道：“我今日下场，是拜白月光所赐。夫妻一体，所以张京哲亦算是我的仇人。此番他稍稍善待我，我竟是心生感动。呵……真可笑呢。”想到张京哲说的“一家人”，孤山又道：“真若当我是一家人，为何不让白月光为我重塑身体呢？”
“你这番话，是需要我转告夫君吗？”顾青烟笑问。
孤山也笑了，道：“是啊。”
“行吧。”
“嗯。”
“你不谢我？”
“不用客气。”
顾青烟闻言，笑道：“那我还要说谢谢了？”
人在江湖，信誉很重要。既然答应了孤山，顾青烟当然会把孤山的意思转告张京哲，更会劝上几句。
把/屋骑?1%无≈柒∠淋巴
张京哲觉得孤山很可怜。
想到昨晚孤山的脸上被蚊子叮出来的包，张京哲不由心软。
“妇人之仁！”白月光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张京哲。“夫君！你要养成杀伐果断的性格，岂能妇人之仁啊！”
张京哲忽然特别讨厌“妇人之仁”这四个字。对于“杀伐果断”四个字，更是莫名的厌恶起来。
“孤山可不是省油的灯！”白月光正色说道：“十三功力尽失，沈辞经常在供奉堂，我又临盆在即……真给孤山重塑身体的话……夫君不担心吗？”
晓之利害，是劝人的基本套路。
张京哲顿时觉得白月光言之有理。只是，内心深处，仍然有些良心不安。
已之利害，能成为继续折磨人的理由吗？
似乎不能。
但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注意到张京哲脸上的犹豫之色，白月光伸手捧着张京哲的脸，温柔的说道：“夫君是个好人，真是让我喜欢呢。可夫君的好，是不是应该首先对自家人？”
“这个问题先不讨论。”张京哲嫌弃地看着白月光，道：“你会喜欢好人？”
“我一直都喜欢好人。”
“嘁！”
“真的。”白月光笑道：“恶人都会喜欢好人。”
第179章好办法和贤妻良母
张京哲在认真地琢磨了白月光的话之后，觉得她可能未必是在胡扯。恶人也许真的会喜欢好人。
当然，这种毫无意义的论述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为孤山重塑身子。
又想起徐十三功力尽失的事情，张京哲问道：“十三的修为，真的没办法恢复了吗？”
“没什么好办法。”白月光懒洋洋道：“我早就说过了。”然后，又面露不悦，“夫君呐，你知道雨露均沾这个词吗？”说着，捉住了张京哲的手，往自己身上拉扯。
张京哲挣脱了手，说道：“别闹，再伤了孩子。”
白月光垮了脸，暗暗发誓以后坚决不能再怀孕了。仍然不死心，伸手搂着张京哲的脖子，期期艾艾的说道：“妾身就是想让夫君陪着而已，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呢。唉，夫君已经很久没有在我那里睡了。”
张京哲恍惚觉得这种话术特别古怪。也没有细想，只是捉住白月光想要乱摸的手，将她搂进怀里，望着晴朗的天空发呆。
片刻，他又叹气，“唉，修为没了，不是应该可以重新修炼吗？”皱了皱眉，又道：“我听说，天下第一下侠，以前就曾经功力尽失过。”
天下第一侠，即上一回《天涯论剑》的第一名，京城江家的江东去。
白月光心里很不爽。
怀里搂着自己，脑子里却在想着徐十三……
简直欺人太甚了！
不过，白月光还是尽力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恢复修为的代价，江东去却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代价？”张京哲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白月光，说道：“你的意思是……修为是可以恢复的？”
“是啊。”白月光说道。
“……”张京哲脑子都懵了，“那你之前为何说没有？”
“我说的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白月光把“好”字咬的很重。
张京哲感觉脑子快要气炸了，看在白月光临盆在即，才没有一巴掌拍死她。
白月光却十分委屈，“我一直都是这
么说的。”
“好好好！”张京哲看她神色，竟是哭笑不得。“说说看，什么好办法……咳，我都被你气糊涂了。什么办法？赶紧说。”
白月光后仰着脑袋，用这个奇怪的姿势看着张京哲，咧嘴笑了：“心爱之人的命。”
张京哲错愕的看着白月光，一时哑然。
此时，这个角度看过去，让白月光的小脸儿显得很短，像是被捏变形了一般。再配合上她微微上翻的白眼和邪恶的笑容，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唉。”白月光低下头，靠在张京哲怀里，唏嘘道：“都说挚爱之人，彼此都会愿意为对方献出生命。得知夫君不愿为了十三去死……我心中甚是欣慰呢。”
张京哲自负脑子还算灵光，亦并不嘴拙。可听到白月光的结论，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有种黄泥巴落进裤裆里的感觉。
窝心片刻，张京哲说道：“心爱之人的命……听着很玄乎，不像是真的。”
白月光笑道：“玄乎就对了呀，本来就是黑灵术。”转过身，坐在张京哲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阴森森笑着说道：“用心爱之人的生命，换取天下第一的武力，然后在痛苦中苟活，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笑着笑着，竟是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真感人呢。”
张京哲不知道所谓“感人”从何说起，也懒得深究白月光的奇葩心思。犹豫了一下，说道：“修为固然很重要，可为此丧命的话……没必要吧？”
“嘻嘻，夫君不爱十三，所以才会这般认为……”
“休听小白胡扯。”徐十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对张京哲说道：“跟性命相比，修为算不得什么。之前如果小白要我用性命换你的戾气稳定，我也不会愿意的。至于江东去……我听我娘说，当年江东去得罪了武林第一世家，如果不能恢复修为，全家都会死。”
白月光来了兴趣，笑问：“噫嘻，十三，莫非你娘跟江东去有一腿？”
“滚！”徐十三骂了一声。
外面忽然传来喊声。
“有人吗？”
“来了。”徐十三答应着。
张京哲把白月光从自己腿上推下来，起身跟着徐十三去了前堂招呼客人。
来的是老主顾。
朝廷安排的托儿，专门来照顾面馆生意的。
很显然，朝廷认为，让张京哲衣食无忧，是防止戾气失控的必要条件之一。
这种观点倒也无错。
毕竟，平平无奇的张京哲正如这大文天下的普通百姓一样，只要吃饱喝足了，又有伴侣一起过日子，总也不至于心生戾气，进而破坏盛世的延续。
张京哲明白朝廷的心思，从一开始的受之有愧，到如今的受之泰然，竟是习惯了。
东厂水果的各种水果，张京哲从来不客气，连吃带拿的，就跟自家生意一般。
跟张公公熟了，“死太监”的蔑称常常会挂在嘴边。今日里，张京哲招呼完了熟客，又过来跟“死太监”下棋的时候，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这么叫人，太不应该。
“做邻居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张京哲说道。
张公公笑道：“你便叫我死太监就好。”
张京哲有些尴尬，道：“不合适。”
“哈哈。”张公公大笑，想了想，说道：“我叫张弓长。”
张京哲哭笑不得，砸吧一下嘴巴，说道：“这名字……和白月光一样假得随便。”
“比龙听风还是要好一些吧？”张弓长说着，看向张京哲身后。
龙听风与韩县丞结伴而来。
听力不俗的龙听风微微一笑，冲着回头看过来的张京哲颔首致意，说道：“他真叫张弓长。”
张京哲哑然。
张弓长说道：“本来想改个名字，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名字，所以……凑合着继续用吧。”
张京哲讪笑，丢了棋子，道：“你们聊，走了。”又看向韩县丞，笑道：“韩大人啥时候有空来照顾下我面馆的生意啊。”
韩县丞笑吟吟的说道：“黑店，我可照顾不起。”
张京哲一笑置之，回了自家面馆。
不消多时，沈辞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沈辞说了点儿街上的传言。
这两日，街面上各种不知真假的传言有很多。比如黄县令犯了事，可能要下野了；比如一个书生痴迷那怡春院的罗刹女，竟是甘愿屈身为奴；再比如张京哲与太子夜半偷欢……
传言这种东西，有时候真假并不重要。
甚至，有些传言，就算是拼命去辩解，也无济于事。
比如张京哲与太子的绯闻。
王牌坊村。
付家。
护卫尽量用稍微“委婉”一些的说法，汇报着坊间传闻。
付欣脸上阴晴不定，时而涨红，时而铁青。
韩县丞和龙听风来了。
见面之后，先见了礼，韩县丞开门见山，说道：“殿下，如今流言四起，女党势大。臣以为……或许圣上已经成功患上了失阳症。”
付欣听到这话，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护卫和仆娘亦神色凝重。
龙听风接过话茬，说道：“地宫内活着跑出去的人尽数失踪，想来应该都落入了圣乾帝之手。”
护卫面露愧色，道：“属下办事不力，没能阻拦……”
“不怪你。”付欣叹气道：“东宫的力量，如何能与锦衣卫和两厂对抗呢？若非如此，父皇焉能放心让我守着此地？”说话的时候，付欣脸上带着笑，只是笑容甚是苦涩。
提及那个血浓于水的父亲，付欣的心情是复杂的。在京城的时候，他最怕的事情，就是面圣。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去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父子之间，完全不像朝廷对外宣传的那样“父慈子孝”。而每时每刻，父亲又都在扮演着一个慈祥的父亲，儿子也在扮演着一个孝顺的儿子。
“女党可能想要拉拢我师父。”龙听风又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付欣沉默着，一直过了许久，才看向龙听风，问道：“龙先生觉得……尊师会加入女党吗？”
“这个……”龙听风有些尴尬。“家师的境界已然超凡入圣，所思所想，非是我等可妄加揣测……嗯……余以为……家师虽然现在是易女，但是……女党本质，家师定然是可以看透的。嗯……或许……唉。”他显然是不能确定师父龙一的心思，所以也不好随便下结论。
“不能联系到尊师吗？”付欣问道。
龙听风摇头，道：“以前有过联系，后来师父烦了，便将我的传音法螺收走了。没有传音法螺，自然也就联系不上了。”
付欣不甘心，追问道：“传音法螺……哪里可得？”
“呃，此物是我师父打造，世间只有三只。我师父一只，我一只。”龙听风说道：“第三只原本存放于龙岛。只是，两百年前被窃贼盗走了。”
“不能再打造一只吗？”
龙听风叹道：“惭愧。”
付欣皱眉，气道：“窃贼，该死！”
“是啊。”龙听风附和了一句。!刘?/儿司罢°+*
那盗走“传音法螺”的窃贼确实该死。如此认为的人，世间有很多，包括那窃贼的夫君。
现在，张京哲因为玄纹而对于白月光产生的“厌恶”情绪虽然没了，可对于白月光“该死”的观点，却没有改变。
这个该死的家伙，兴致高涨地跟沈辞打听着关于“张京哲和太子”的谣言，甚至事无巨细，连“什么姿势”都要追问。
沈辞虽然“需求”颇多，却不似白月光这般“兴趣广泛”。她嫌弃地撇嘴，道：“想知道啊？自己打听去。”
“我这不是正在跟你打听吗？”
沈辞苦笑，“我不知道！”
张京哲忍不住笑骂道：“小白，你咋不去死啊？”
“夫君尚在人间，我如何舍得去死？”白月光笑着，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张京哲也不躲避，任由她纠缠着。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的按了一下，看看天色，道：“不早了，关门，回家。”然后左手搂着白月光，右手搂着徐十三，左拥右抱着出门。
沈辞还坐在凳子上，看着三人的背影，眉头挑了好几下。忽然又想起了师父和师姑所言。朝廷的话不可信，但供奉院国师的承诺，是不需要质疑的。
国师答应了保证张京哲安全，那就一定会做到。国师也言之凿凿的说了，只要自己抹去了张京哲身上的玄纹，怀上孩子是迟早之事！
所以……
沈辞决定，今晚继续尝试抹去张京哲身上的玄纹。
打定了主意之后，她才起身，关了铺门回家。
是夜，张京哲断然拒绝了白月光所谓“纯洁”的陪睡请求。本想去徐十三那里安歇，却又被白月光挑逗得火大，干脆又去了沈辞那里。
沈辞顺利的再次给张京哲按摩。
看着他身上的玄纹变得更加淡了一些，沈辞心中对国师佩服的不得了。所有人都拿之没办法的戾气，在国师面前，似乎根本不值一提呢。
感慨了一番之后，沈辞忽然又愣住。
趴在床上的张京哲察觉到沈辞不再继续按摩，狐疑问道：“怎么了？”
“没。”沈辞继续按摩，脑海中却在想着一个问题：国师传授的这般手法，能抹去自己身上的易纹吗？
易女和寻常女子最大的区别，就是易纹！
就在沈辞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发现张京哲身上的玄纹又恢复了最初的色泽。
国师说过，这是按摩手法进一步生效的迹象，也是有望怀孕的机会。
于是，沈辞决定把握机会。
她迫切的希望能像白月光那样有自己的孩子。
不然，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沈辞自己是这样想的。
一想到可能怀孕，沈辞的精神头儿就大了很多。若非张京哲有戾气在身，定然是扛不住的。
可惜，这一晚，沈辞又失望了。
她仍然没能怀上孩子。
已经很努力了。
或者还是不够努力？
翌日。
供奉堂。
沈辞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跟师姑提出了心中的疑虑。
师姑看得出来，沈辞对于生孩子的事情，颇有一些执念。只是，她有心指点，
却是无能为力。毕竟，她自己也没有生过孩子，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不外知群道二是八()*不六是被九≈沈≈五辞九给[三影响了零?。
师姑忽然冒出个想法：自己年纪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成婚生子的事情了？
紧接着，立刻就想到了师兄。
“此事，我也不是很了解啊。”师姑敷衍着沈辞，“要不……我帮你问问你师父吧。他……有个孩子。”说到此，师姑眼睛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一下。
沈辞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会不会……会不会是国师搞错了？这样并不能……不能让我怀上孩子？”
“不可能！”师姑微微一笑，说道：“国师从未错过。”
“唔，确实。”
第180章张云梦张云泽出生
腹中的血光之胎儿一直都是白月光的心头之患。她知道，自己腹中的这团血光，不会是唯一的一团。在云城这个弹丸之地，肯定还有别的血光存在。
仿佛一把藏在黑暗中的锋利的刀，随时可能在背后出现，然后对自己发起致命一击！
可是，自负的白月光，在面对血光之时，却有些力不从心。不仅仅因为血光很棘手，还因为腹中已经有一团血光，背腹受敌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所以，她需要一个帮手。
这一晚，白月光拿着传音法螺，又开始跟龙一联系。她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不来的话，可别怪我杀了小龙哦。”说罢这话，竟是臊红了脸。
使用这种卑鄙低级的手段，实在是有失身份。
传音法螺在静默了片刻之后，传来了龙一略带嘲讽的话。“多年不见，你堕落了，竟然会使用这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哈哈！我开玩笑呢。”白月光红着脸挽回颜面。“哈哈，不说不笑不热闹嘛。我就是……嘶……哎呦……”
“龌龊的家伙，你先忙吧！回聊！”
“哎哎哎，我怎么就龌龊了我……嗯？”白月光说罢，猛然明白过来，“咳，别误会，我是被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疼得了。”
“什么肚子里的孩子？”
“我怀了双胞胎，快生了。”白月光说道：“熊孩子老踢我，疼死了。”
“这种玩笑，不好笑。”龙一嘴上说着不好笑，却还是笑出了声。“你倒不如跟我说你吃了别人家的孩子，消化不良，所以肚子疼。”
白月光愣了愣，忽然嘿嘿地笑了，伸手轻抚着肚子，说道：“你以为易女不能怀孕，是吧？”
“难道不是？”
“嘿嘿嘿……”白月光笑罢，直接关了传音法螺。任凭那一端的龙一如何“呼叫”，她都不予回应。
白月光相信，此时此刻，绝对是“无声胜有声”。她不认为龙一会像沈辞那样对生孩子的事情十分执着，但是……
不需要太久，她一定会来！
有她在，血光也就不足为惧了。
否则……
嘶！
肚子好痛。
痛得有点儿不正常……
片刻之后，白月光冷汗直下，一只手死死抓着床边的立柱，呼哧呼哧地喘气。
“夫君！”
一声急切的喊声，响彻夜空。
是夜，张云梦、张云泽出生了。
同村的长孙家。
长孙有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并且被张京哲抱在怀里。
城内，洪县尉府邸。
漆黑的房间里，洪县尉的双眸猩红得可怕。
他霍然起身，夺门而出。
站在院子里四下里看了看，却又失望的收敛了双眸的颜色。
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又突然失去了目标。
“老……老……老爷……”守在外面的一个侍从震惊的看着洪县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似乎十分畏惧。
很显然，他看到了洪县尉眼睛里的猩红之色。
洪县尉看着那侍从，微微一笑，双眸中再次红光乍现。侍从错愕的瞪了一下眼睛，身子随即软倒，竟是气绝身亡。
洪县尉回了房间，片刻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瓷瓶。瓷瓶打开，往那侍从的死尸上倒了些白色的粉末。
死尸上开始冒起了白烟。最终，地上只剩下了一片白色的尘埃，风吹散尽，无影无踪。
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洪县尉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四年前，那凄惨而痛苦的遭遇，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回到“家”之后，他什么也没干，只是一门心思地研究“化尸水”。如今，他手中的这“化尸粉”，比之曾经感受过的“化尸水”，更强大。
洪县尉相信：最畅快的复仇，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忽然，他警觉发现了“望气术”的痕迹。
自己刚才只是稍微用了点儿力量，就被那姓龙的察觉到了吗？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了。
龙听风的实力虽然很一般，但是……
一物降一物……
不可大意。
此时，王牌坊村。
张家。
虽是深夜，张家人却都还没有睡。
所有人都在白月光的房间里，看着新出生的两个女婴。就连小馋，也躲在外面，偷偷地往里张望。
她知
道这两个女婴中，有一个是二师姐夜叉的“半身”，另一个是谁，她就不知道了。
张家大小姐的房间里。
婴儿床上，张云起收了“望气术”，遗憾的叹气。虽然自己反应很快的放出了“望气术”，却还是没能抓到那厮。
可惜了。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知道了自己那个新出生的“二妹”，身份不简单。
娘亲啊娘亲！
你可真是好本事、好创意啊！
竟然把血光给“生”了出来！
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京哲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到张云起正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顿时幸福地笑了。“小棉袄，来，爹带你去看妹妹。”他起初还担心张云起被吵醒了会哭闹呢。
张云起对自己的两个妹妹，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口中咿呀，冲着张京哲喊“爹爹”。
张京哲笑着将她抱起来，快步走向白月光的房间。
“妹妹……”
“对，妹妹，看妹妹去喽。”
长孙家。
被乱七八糟的梦惊扰得苦不堪言的长孙有容终于醒来。她厌烦地扒拉了一下手臂，想把身边那个长得很丑的胡乱抓挠自己的婴儿给推开。
忽地。
她醒了过来。
看着漆黑的房间，再看看身边。
哪里有什么丑陋的婴儿呢？
长孙有容在黑暗中呆滞了片刻，忽然很想哭。
张家。
张云起看着两个啼哭的妹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着自己刚出生的时候，也这般丑陋吗？
再看白月光一脸虚脱的样子，张云起心中遗憾不已：娘亲没有累死，着实可惜。
“夫君……”白月光轻唤张京哲。
张京哲把张云起交给沈辞，来到床头，看着白月光，有点儿心疼，也有点儿防备。“你……真的很辛苦啊？”
白月光心里咯噔了一下，想着难道自己的表演有破绽？脸上不动声色，依旧要死不活的样子。她朱唇轻启，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无力道：“不……不辛苦，我假装的。”
张京哲哭笑不得。
徐十三道：“不管是真是假，确实辛苦了。休息吧，孩子我看着。”
“我来吧。”沈辞说。
干脆二人一人抱着一个出了门儿，又吩咐小馋去煮牛奶。等给孩子喂上奶，徐十三忽然拍了一下额头，自嘲苦笑：“真蠢。”
“怎么？”沈辞问。
“小白有母乳的。”徐十三道：“不用喂牛奶。”
“呃……”
天已然微微亮。
张京哲坐在床头，白月光枕着张京哲的手臂，沉沉睡去。顾青烟守在张京哲身边，陪着他说话。大概是怕吵醒了白月光，张京哲说话的声音很轻。哪怕他十分怀疑白月光就是在假装睡着了。
“可惜两个都是女儿。”顾青烟说。
“女儿挺好的。”张京哲笑道。
“既然易女能怀孕……”顾青烟知道白月光易女的身份，“那鬼影呢？”她小心地提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
张京哲笑问：“怎么？你也想为我生个孩子吗？”
顾青烟迟疑了一下， 摇头道：“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也不知道师父是如何怀上孩子的。”尽管她和白月光都是张京哲的妻妾，算是同辈，但她仍然习惯称呼白月光为“师父”。
“我也好奇。”张京哲轻声回应着。
其实，鉴于张云起“出身”的奇特，张京哲多少有些怀疑张云梦和张云泽的“来历”。
只是……
张京哲不想去深究。
回想张云起喊自己“爹爹”时的可爱模样，张京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再看恬静入睡的白月光，张京哲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确定白月光没有睡着。
因为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过白月光的睡相——虽然也很可爱，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恬静。
心念一动，张京哲抿嘴笑道：“等小白修养月余……得好好补偿她一下。”
本意是要故意逗弄白月光，可说罢这话，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张京哲看了顾青烟一眼，琢磨着如果此时此刻，跟顾青烟做点儿什么的话，白月光是否还会继续假装睡着了呢？
以她的扭曲性格，估计会继续假装下去。
又或者会忍不住……
张京哲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嘲苦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龌龊了，竟然会生出这般邪恶的想法。
“怎么了？”顾青烟问。
“没啥。”张京哲呼出一口气，又想起一事，道：“最近跟孤山聊了些什么？”顾青烟把自己能跟孤山交流的事情告诉了他。
“也没聊什么。”顾青烟笑道：“只是聊了些往事。”顿了一下，又道：“孤山和师父……都是人渣。或者说，鬼门之中，尽是人渣。”
“这话我认同。”张京哲苦笑道，“至少我没见过鬼门中有一个好人。”
白月光也认同此言。
不过，在一堆人渣里，倒也有个特别的存在。
鬼门大师兄……
无常。
也许已经是“大师姐”了。
白月光不能确定。
她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大师兄无常比师父修罗更危险！
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无常便是如此。
他本是婴儿，被修罗自幼抚养长大，算是修罗的儿徒。其人天资极佳，又勤奋刻苦，一身修为堪比传说中的“魔”。实乃名副其实的鬼门第一鬼！
而且，他为人十分谨慎。
那么多年来，从来不肯喝一口白月光悉心炖的汤。
白月光炖的汤极好。
比之东宫仆娘的厨艺好太多了。
一晚上都没睡好的付欣早早起了床，喝着寡淡的汤，心情很不好。“就不能多放一些盐吗？”
仆娘说道：“为了殿下的健康着想，少盐少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有些话，付欣实在是听够了。对于一切“为你好”的折磨，付欣深恶痛绝。
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汤，付欣打了个嗝儿。皱眉，说道：“到月份了吗？就生了？”
仆娘也没算月份，笑道：“黑灵产子，大概不能以常理度之。”
“好吧。”付欣又想起了坊间关于自己和张京哲的各种传闻，还有父皇为自己定下的两个太子妃的“候选”，付欣愁得不行，却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长孙有容和余小鱼，便是太子妃的“候选”了。
这二人的名声，都很差。
父皇的用意……
不言自明！
明面上，这两个女子都是世家出身，都会给自己这个东宫太子带来极大的助力。
可事实上呢？
古往今来，凡名不正者，焉能为后？！
太子妃不配为后。
太子也不配为帝呢。
付欣呆了半天，忽然哼笑，说道：“你说……父皇让我来此，是不是……是不是欲给我一个逃跑的机会呢？”
仆娘知道，付欣并不需要答案，只是在“说笑”罢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付欣，心疼得不行。
以前的付欣是个很乐观很开朗的孩子，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就变得悲观、忧郁起来了。
“殿下……”仆娘轻声念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付欣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强行抖擞精神，朗声说道：“走吧，去给邻居道喜。”
邻居家里添了喜事，自然不能假装不知道。
准备了些许薄礼，又想起自己与张京哲的“绯闻”，付欣哭笑不得。想着待会儿见了张京哲，会不会很尴尬。
无所谓了。
尴尬就尴尬吧。
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他吧？
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影响了付欣。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什么绯闻，什么皇权，什么父子，什么江山，什么黎民……都滚一边去吧！
——他暂时是这样想的。
到底是年轻。
心情不好了，容易自暴自弃。
仆娘看着付欣如此，却也并不意外。
她知道：偶尔的“破罐子破摔”，是付欣整理心情的手段。待“摔”过瘾了，他又会重整旗鼓，继续战斗！
第181章副捕头和前任江蝶
付欣以为自己可以在面对张京哲的时候坦然处之，这份自信，在他真正面对张京哲之后荡然无存。
他拼命的在内心深处警告自己：要淡定！要从容！
可越是警告，便越是不够淡定，不够从容。他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滚烫，也注意到了包括仆娘这个自己人在内的所有人看向自己时古怪的眼神。
自己红着脸张口结舌的样子，一定很窘迫，也一定会让所有人误会自己跟张京哲真的有什么吧？
付欣如此想着，然后得出肯定的结论，最后，脸更红，更烫了。他开始后悔，悔不该来此。于是，便借口有事，赶紧走了。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杵在两家中间的路上，付欣回想着自己的荒诞行径，拍着脑袋自嘲苦笑。
他决定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待醒来之后，再整理一下思路，寻求应对之道。
其实，付欣并非是最发愁的人。qq囷
因为就算是“失败”了，看在“名声”的份上，圣乾帝也不会要了太子的命。“父慈子孝”的人设，是一定要继续下去的。可太子身边的那些人，绝然不会有好下场。
比如那护卫，比如那仆娘，比如韩县丞。
大早上的，县衙里偶然遇到邹捕头，韩县丞与之闲聊起来。聊着聊着，聊到了一件陈年旧案上。那案子颇为离奇，折腾了许多年，但最终还是真相大白了。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邹捕头唏嘘道：“那作案之人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那天风雨大作，一片瓦意外落地。”
韩县丞微微一笑，点点头，又摇头。“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吗？也许……也许只是唯有战胜的，才能成为正义的。”顿了一下，想起最近的烦心事，心有所感，唏嘘道：“若有一日，我身败名裂，那我便是被正义战胜的邪恶。若是我飞黄腾达了，自然也就成了战胜邪恶的正义。”
“韩大人这话说的，不敢苟同啊。”说这话的不是邹捕头，而是迈步进来的洪县尉斯!+%^而?救~吧。
彼此见了礼，洪县尉笑道：“如今，黑灵是邪恶的，白灵是正义的。依韩大人的观点，黑灵之所以是邪恶的，便是因为战败了吗？”
韩县丞
微笑回应，“白灵势大，黑灵渐绝。说黑灵战败了，应该也无错吧？”
洪县尉笑道：“但以成败论是非……不合适吧？至少，不该是韩大人这样的读书人该有的观点。”
邹捕头对这种文绉绉的话题毫无兴趣，拱手抱拳说道：“二位聊着，在下先行告退了。”
离开衙门，没走几步，就被上官胜男追上了。
“邹捕头，巡街吗？”上官胜男问。
邹捕头转头看了看上官胜男的一身缁衣，莫名感觉十分可笑。甚至，就连她手按着佩刀的样子，都有种滑稽之感。
“很好笑吗？”上官胜男皱紧了眉头。
邹捕头有些尴尬，收敛了笑容，道：“上官姑娘身份尊贵，何必干这等苦差事？”
“做捕头很苦吗？”
“是啊。”
“男人做得，我亦做得。”
邹捕头仍然觉得好笑，却没兴趣与之争辩。他也知道，女党势大，参将不好惹，黄家亦是高门大户。自己这个小小捕头，得罪不起上官姑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叫自己的爹不是参将呢？
王侯将相，“真”有种乎。
人家的祖辈能力出众，得了权力地位，从而福荫子孙。自己的祖辈庸庸碌碌，一事无成，所以……
这般想法，真是大不敬呢。
邹捕头心中胡乱想着，漫无目的地逛着街。
大街上很太平。
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偶尔遇到打架斗殴的，远远的看到邹捕头，也都会做鸟兽状散去。
这样的日子，邹捕头原以为自己会习惯。
$]吧?流?/久$铃妻峮::然而，他却有点儿厌倦了。
年轻有为的自己，不该整日里只是跟一些泼皮无赖打交道，更不该在面对权贵的时候，只能忍气吞声，而不敢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
又看到身边趾高气昂的上官胜男，邹捕头心中愈发苦闷起来。女子尚且如此逞强，堂堂男儿岂能碌碌无为？
张弓长和太子的拉拢，再次浮现在邹捕头的脑海中。
忽然，邹捕头驻足，对上官胜男道：“你先巡街，我有点儿私事，去去就来。”
看着匆匆离开的邹捕头的背影，上官胜男皱了皱眉。对于邹捕头的傲气，她十分不喜欢。
哼！
待本姑娘成了县尉，看尔还敢如此傲气否！
上官胜男相信长公主的许诺一定会兑现。届时，作为文国第一个女子官员，自己一定会被载入史册，并且流芳百世！
想到此，长官胜男嘴角扬起笑容，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按了按手中的佩刀刀柄，感觉自己十分的威武霸气。
一路巡街至怡春院外，看一眼凭栏而立搔首弄姿的风尘女子，上官胜男冒出了一个想法：将来，这怡春院里，该当尽是男子搔首弄姿才对！
还有，官员及官员家属不可宿妓的律法，应该改一改才对。
届时……
上官胜男神游天外，双颊绯红。
走出这满是风尘味的街道，上官胜男的思绪终于回来。似是担心被人看出了心中龌龊，心虚的到处看看，然后匆匆离开。
至城门口，上官胜男背着手跟守城的门军说话，一副礼贤下士的架势。
说了没几句，却见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牵着一匹马进了城。
上官胜男眉头一挑，拦住了那女子的去路。
最近朝廷严管，武林中人很难进得云城范围。这女子竟然能进得城内，想来若非身份不一般，便是手段不一般！
更何况，此女斗笠遮面，形迹可疑！
作为云城副捕头，上官胜男有义务和责任盘问一番。
“姑娘请了。”上官胜男行了个江湖礼。“吾乃云城县衙副捕头上官胜男。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家居何处？来我云城有何贵干？”
那女子一手牵着马的缰绳，一手抓着斗笠的边缘，抬起来一些，露出真容。
女子容貌清丽，气质不俗。
她微微一笑，说道：“江蝶，京城人，来此访友。”
上官胜男听到“江蝶”这个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敢问令友是？”
“徐十三。”江蝶又轻声一笑，神色有些复杂，“如今，应该是张徐氏了。”
上官胜男又询问了江蝶几句，终于放她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上官胜男苦死片刻，猛然记起来。这个江蝶，莫非是京城江家天下第一侠江东去的女儿？
天下第一侠。
这个名头，可不只是赢得“天涯论剑”便能够得到的。
赢得“天涯论剑”，只能得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而“侠”字，却是包括江东去在内的所有江家人努力的结果。
《穿明》有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整个江家，都是为国为民的豪侠。
据说，在江家的“忠义堂”内，有一幅字：国之不存，何以为家！
江家家主曾言：“为国尽忠，为民尽义，谓之侠也。”
上官胜男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追上江蝶，将随身携带的一份《告男子书》交给了她。
江蝶收下了，并且打算将之转送徐十三。
她原本想慢慢
的走，慢慢的欣赏徐十三打算定居的城市的风光。然而，她越来越沉不住气了。终于，她翻身上马，扬鞭而起。
东关街。
东厂水果铺子前。
张弓长看着在张三面馆外勒马的江蝶，微微皱眉。若非圣上有旨，他绝对不会放江蝶进城的。
圣上说：“总要给天下第一侠一个面子。”
张弓长想起了一句俗语：君无戏言。
呵……
当今这位，一直在演戏，所言尽是戏言。
什么面子?
九五之尊需要给谁面子？
肯定是另有所图的。
“东厂水果？”发现张三面馆大门紧闭，江蝶来到了东厂水果外，看一眼招牌，再看张弓长。见他细皮嫩肉，颌下无须，问：“太监？”
“江姑娘请了。”张弓长笑着回应。
“呵，面馆怎么关门了？”
“今日张家有喜，大概是不开门了。”
“什么喜？”
“喜添千金。”
江蝶皱了皱眉，分析道：“易女不可生。想来，是那白月光又生了？”
“是啊。”张弓长笑道。
“张家何在？”
张弓长指了方向。
“多谢。”江蝶上马离去。
张弓长看着一人一马远去，白嫩脸上浮现出疑虑。他相信，江蝶的出现，肯定会让张京哲体内的戾气不稳。圣上肯定也知道。所以……圣上又为何要放江蝶进来呢？
面子？
张弓长断然不肯信。
对面满堂彩里走出来一道靓丽身影。
余小鱼来到张弓长面前，与他一起看着江蝶的背影，问：“这位江姑娘，一口京腔，莫非是江东去的女儿江蝶？”
“呵呵，余姑娘聪慧。”
“据说江蝶有惊才绝艳之艺，沉鱼落雁之容……”余小鱼笑着，摇头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呢。”
张弓长笑道：“以洒家看来，江姑娘的姿容，跟余姑娘比，当是难分伯仲的。”
“哦？加上长孙有容呢？”
“尽是天姿国色。”
“跟易女比呢？”
“那就差了点儿。”张弓长脸上保持着笑容。
余小鱼翻翻白眼，又抿嘴笑道：“难怪张京哲特别钟爱易女。单论姿色的话，世上当没有女子比得了易女。”再看张家方向，余小鱼笑道：“张公公，不忙的话，去看戏啊？”
“看戏？”张弓长乐了，“我呢，从来不喜欢凑热闹。”
“嘁。”
“不过，张家喜添千金，于情于理，也该送些礼物过去。”张弓长笑道：“不知云城有没有这般规矩？”
“不知道，我又不是云城人。”余小鱼笑道：“但我老家那里，却是该当如此的。”说着，余小鱼转身回满堂彩，“我去准备礼物。”
张弓长则喊来刘赞，让他挑选一些水果。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
但今天是个例外。
他很想知道圣乾帝到底是何居心。
此时。
云城内，供奉堂的某个房间里。
沈辞的师姑和师父，即云城供奉堂堂主和副堂主已经得到了张家喜添千金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得知江蝶已经往张家而去。
堂主道：“圣上这是要验一验戾气的状况吗？”
副堂主道：“是不是早了些？”
“国师既然也同意了，想来不算早吧。”堂主呼出一口气，又道：“师兄，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副堂主沉吟片刻，皱眉道：“你是堂主，都听你的。”
堂主眉头深锁，怒道：“你确定要都听我的？”
副堂主看着堂主，看着近在咫尺的俏颜，思绪纷飞，叹气无言。片刻，他转身，走了出去。“我去静坐修炼了。”
堂主眼睛里噙着泪花，紧咬着嘴唇，然后狠狠的关上了房门。砰的一声，门板飞了出去，门框也碎了。
门板狠狠的撞在了副堂主的后背上。
他竟然没有躲闪。
也没有驻足。
想着张家喜添千金的事情，他也有点儿想念自己的孩子了。他忽然很想回家，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
王牌坊村。
张家。
看着面前的江蝶，徐十三审视了好大一会儿，才猛然认出来。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喜悦，接着是落寞，最后淡然一笑。“好久不见了。”
“是啊。”江蝶微笑着，“幸亏当年你告诉我的，是你的真名，否则大概一辈子也见不上了。”
“呵，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的真名是？”
“江蝶。”
“江东去的女儿？”
“嗯，是江家管家的女儿。”
徐十三呆了一下，失声笑了。“难怪当年拼了命也打不过……那位管家，竟然就是天下第一侠。”回想当初气势汹汹的堵住那个“管家”，要给被“管家”欺负了的“丫鬟”报仇的往事，徐十三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的故事……
原本很容易成就一段佳话。
“找个地方聊聊？”江蝶笑一声，视线掠过徐十三的肩膀，看着张京哲，说道：“找个闻不到醋味儿的地方。”
徐十三不必回头，也知道江蝶话里的意思。她想了想，说道：“就在这里聊吧。”
江蝶看着张京哲时那有些
挑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再看向徐十三，发现她眼神躲闪，心中这才好受许多。“呵，也行。”
第182章天下第一侠的女儿
徐十三和江蝶站在院子里没有走远，张京哲却有点儿站不住了。
盯着自己的妻子与人说话，肯定会显得自己很小气，很多疑，很缺乏信任。
不得已，他只能回了白月光的房间里，一边心不在焉地逗弄孩子，一边透过一旁的窗缝往外看。
张京哲自问并非鼠肚鸡肠之人，但问题是，这个江蝶，不是徐十三的普通朋友，而是她曾经的“恋人”。
也不对啊。
徐十三说过，那“丫鬟”长相一般，身材也不好。外貌完全对不上嘛！
都说女大十八变。
或许这江蝶变得漂亮了？
张京哲抬手扇了扇风，道：“哎呀，关着窗户是真闷啊，打开一点儿吧。”
沈辞道：“不好开得太大，小白此时不宜见风。”
“嗯。”张京哲答应了一声，把窗户稍稍推开了一些，刚好看到那江蝶朝着徐十三走了一步。
二人离得更近了。
白月光也勾着头往外看，似乎比张京哲更关心外面的动静。一旁爱怜的抱着孩子的沈辞见状，颇觉好笑，说道：“至于吗？”
白月光给了沈辞一个白眼，张京哲也没给她好眼神儿，悻悻的说道：“这个江蝶，明显来者不善。”知道自己在这里说话，江蝶肯定听得到。心念一动，又道：“天下第一侠肯定是只顾着行侠仗义，忘记教儿育女了。”
这句话里虽然没有一个脏字儿，却是连带着江东去都“攻击”了。可这“攻击”藏在了“恭维”中，让江蝶纵然不满，也不好还嘴。
江蝶看着徐十三的眼睛，温柔一笑，说道：“为何眼神躲闪？看着我呀，就像当年那样。”说罢，又摇头，道：“怎么？变成了易女之后，性子也偏向女性化了吗？”
徐十三自嘲地笑一声，迎上江蝶的视线，说道：“任何人的言谈举止，都该符合自己的身份。”
“身份？张徐氏吗？”
“是啊。”
江蝶看一眼窗口偷看过来的张京哲，眼神中满是不屑。再看徐十三，江蝶柔声说道：“当初，我只是想让你对我更主动一些。所以才骗你说有男子要娶我……”说罢，抬手拍了拍额头，懊悔道：“那个时候，很幼稚，很天真。我没想到你会离开，我……唉，我错了。”
徐十三回想往事，亦是唏嘘，却是没有说话。
江蝶伸手想要抓住徐十三的手，却被她躲开。江蝶苦笑，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放不下你。有很多男子追求我，我都看不上。我总会想起你，越来越想。”
窗边。
白月光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江蝶直接弄死。张京哲亦是脸色铁青，心里窝火得厉害。
当着自己的面跟自己的妻子告白，江蝶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张京哲怀疑自己的戾气会失控。
然而……
戾气却是毫无踪影。
他有些诧异。
诧异的还有白月光。
白月光觉得，此时此刻，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子，都会愤怒。换作张京哲，应该戾气失控！
可是，戾气不仅没有失控，反而不见踪影。
审视着张京哲，白月光心中胡想着：“难道夫君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吗？也不像啊。戾气虽然没有失控，但夫君确实明显很生气……嘶……难道是戾气出问题了？”
想到此，白月光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试图悄悄查探张京哲的脉门。
张京哲却是误会了。
看到白月光伸过来的手，叹一口气，将之握住，低声说道：“别闹。”又想起白月光今日给张家生了两个女儿，可以说是“功勋卓著”，难免生了纵容溺爱的心思。斜了她一眼，拿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过过手瘾就行了。别的……等坐完月子再说。”
白月光在短暂的发愣之后，顺势而为，更坏笑着低声溜须。“夫君真是体贴呢。”
沈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不屑。对于白月光的龌龊，和江蝶的不良居心，沈辞都不感兴趣。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熟睡中的婴儿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喜欢的可爱，小手小脚迷你有趣，总会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如果自己也能生这么一对儿双胞胎，哪怕只有一个，该有多好啊。
沈辞想到此，看了张京哲一眼，暗暗决定今晚要更加努力。不然，等到白月光坐完了月子，自己怀孕的机会，就会至少减少一半了。
还有！
江蝶是江东去的女儿，本事和家学肯定非比寻常。她该不会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徐十三恢复修为吧？作为一家人，徐十三能变得厉害，沈辞当然会很高兴。但是，徐十三不只是一家人，还是竞争者……
一旦徐十三恢复了修为，变得“扛造”了，自己怀孕的机会，就会再减少很多……
怀里的孩子嘤咛了一声，小手碰在沈辞的胸口，好似撞击到了她的灵魂一般，让她震了一
下，心都化了。
她发誓，不论用任何办法，一定要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张弓长和余小鱼来了。
白月光很不高兴，认为这俩人来的很不是时候。张弓长虽然是太监，但终究是男子，不宜进屋，便跟张京哲在外面寒暄。余小鱼则进了屋，将两副长命锁送给两个女婴，之后坐在床边，亲昵地握着白月光的手，似是亲姐妹一般嘘寒问暖。
无意间，余小鱼敏锐的嗅到了白月光的手上似乎有点儿熟悉的味道……
“张云梦、张云泽……好名字。”余小鱼口是心非的夸了两句，又道：“怎么没看到张家大小姐呢？”
沈辞回了一句：“丫鬟抱着出去玩儿了。”
张家大小姐虽然还不会走路，心思却是已经野了。每日里若是不抱着她大街小巷的转一圈儿，必定会哭闹不止。
在看过了两个妹妹之后，张云起没了兴致，哭闹着让小馋抱着她逛街去了。
张云起一边欣赏街景，一边暗中用望气术寻找血光的时候，小馋正在自艾自怜。
小馋觉得以后自己的日子可能会很不好过。
因为家里现在有一个主人，四个女主人，三个少主人，却只有自己一个丫鬟！
就是累死，也伺候不过来呀！
“唉。”痛苦的小馋跟张云起抱怨，“大小姐，你说家里是不是该再添几个丫鬟了？”以前，她喊张云起“师父”，现在习惯叫“大小姐”了。
张云起连咿呀之声都欠奉。
小馋也不指望回应，依旧自言自语，“若是不添人，我肯定要累死了。唉，家里尽是女眷，男杂役肯定是不好添的，添了主人会不放心。所以只能添丫鬟了……唔，若是添几个丫鬟的话……我可就是老资历了，会不会被升做管家呢？嘿！那样可就太好了。”
张云起终于看了小馋一眼。
她才发现，自己这个蠢徒弟似乎还是个官儿迷。也不对啊，她是蠢了些，但以前没那么蠢……是了，借身的次数太多，这一次又借身在小孩子身上，智力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这也是长孙有容为何不会轻易借身，以及谨慎借身的缘故之一。当初，她可是宁愿承受“鬼煞”的折磨，都没有轻易借身。
张云起忽然有些同情小馋。
因着这份同情心，张云起又不那么反感小馋了。她觉得小馋虽然越来越蠢，但她对自己却是最忠心的。
龙一说“忠者愚，孝者蠢”，或是有些道理吧。
看一眼这萧条的城市，张云起暗暗思量：“或许，龙一快要来了吧。”
龙一只是表面上自命清高，并且总是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事实上，她却一直都在盯着这个世界！
张云起不喜欢龙一。
不论是公的龙一，还是母的龙一。
她记得，供奉院的国师似乎也不喜欢龙一。
所以……
如果国师跟龙一打起来……
可就太好了。
张云起虽然不像白月光那般唯恐天下不乱，却也是个喜欢浑水摸鱼的性子。
“哎呀，累死了。”小馋不想走动了，一家门口台阶上坐下来，“休息会儿。”说着，把张云起放下，让她学走路。“大小姐，你何时能学会了走路，也让我轻松一些。”说着，发现张云起竟然站稳了，不由乐了。“咦？”小心的牵着张云起，“来，乖，慢一点，慢点儿走。”
张云起看到小馋兴奋的走远了好几步，然后张开双臂示意自己走过去。
张云起真想飞扑过去给她一脚。
蠢货就是蠢货！
教小孩子学走路，能这样一开始就大撒手吗？不该先牵着慢慢再撒手……
算了。
跟一个蠢货计较什么？
张云起干脆颤巍巍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太久没有走路了，还真有点儿不太利索。晃晃悠悠的，好几次差点儿摔倒。
至于惊喜的追上来的小馋，张云起懒得搭理她。
她一边小心挪步，一边到处张望。
不找到那血光所在，她不甘心。
“呦！这位是张家的千金吧？”洪县尉迎面走来，笑着拦住了张云起的去路。“都会走路了呀，戾气与黑灵之女，果然不同寻常。”
小馋赶紧抱起张云起，冲着洪县尉见礼，“洪大人。”
“你是叫小婵吧？”洪县尉笑道。
“是呢大人。”
“呵。”洪县尉笑一声，伸手想要捏一捏张云起的脸，却被她用小手打开。“哈哈！还不让摸。”洪县尉大笑，又道：“去吧去吧。”
小馋又施了一礼，抱着张云起走了。
洪县尉看着小馋背影，眼眸中的红光转瞬即逝。
可惜了。
可惜这小馋是个借身的黑灵，不然，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张云起又太小了，没什么利用价值。
要不……
对那徐十三下手？
她已然功力尽失，很容易对付。
只要有好机会……
若是能“利用”上徐十三，带白月光“回家”，就会变得简单一些了。当然了，在“回家”之前，必须要先报了仇——把白月光的肉身化为齑粉！
而且还是活着
施为！
就像她当年对自己那般！
想到当年的痛苦折磨，洪县尉浑身颤栗，双眼遍布红丝。
“老爷，您回来了。”提着菜篮子去买菜的府中下人巧遇洪县尉，赶紧上前见礼。
洪府就在附近。
“~嗯。”洪县尉答应了群￥一*(-声8+*，5神色恢7复如常*1，转5?身回家。脑=7子里却0在8想着怎么“利*(8用”徐十三的事情。
最近这段时间，张京哲对徐十三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戾气……终究是有点儿棘手，应该要想个办法支开了张京哲。
还有！
文国朝廷的鹰犬，也要避开了。
洪县尉不知道的是：从今日开始，徐十三身边，又多了一个棘手的存在。
王牌坊村，张家。
江蝶取出一锭金子递给张京哲，“我不白住你家。”
张京哲皱着眉头瞅一眼江蝶手中的金锭，品着她话里的意思，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有些无奈，说道：“她要住在咱家。”
张京哲的脸登时就黑了。
当着自己的面儿挖墙脚，自己没有大耳巴子招呼她，就已经很给“天下第一侠”面子了。眼下，竟然还要死赖着不走了？
简直岂有此理！
张京哲心里窝火，却又没有立刻发作。因为他注意到了徐十三的为难之色。
毕竟江蝶是徐十三青春懵懂时的“真爱”，不好闹得太难堪。那样会让徐十三有心理负担。
但是，张京哲自问没有白月光那种“绿帽癖”，绝对容不下江蝶的存在。他闷哼一声，冷笑道：“江姑娘，我家……”
“夫君。”房间里，白月光忽然喊了一声，“江姑娘远道而来，一定要好生招待啊。”
张京哲嘴角一抽，知道白月光没安好心。想再劝江蝶，却见她满脸微笑、肆无忌惮的看着徐十三，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呵，江姑娘还是另寻住处吧。”张京哲还是保留着良心的底线，“我家……不安全。”
“是吗？我不怕的。”江蝶微笑着看着徐十三，说道：“若真是危险的话，我自然更要留在这里保护十三了。”
张京哲“哈”的一声笑了。
既然你非要作死的话……
“十三呐，随我一起帮江姑娘收拾房间去吧。”张京哲回头，透过窗户看向躺在床上的白月光，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儿。
待与徐十三一起去收拾客房，张京哲又有点儿后悔了。
小白是个嗜杀的家伙。5%^]衣器临拔+叭
她该不会要杀了江蝶吧？
说不得，待会儿得问问她在憋什么坏水儿。
太过分的话……
不合适。
“京哲，我……对……”
“停。”张京哲看着徐十三，认真地说道：“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就像我永远不会跟你说谢谢。”他尽量用深情的眼神看着徐十三，感觉此时的自己，一定很有魅力。
徐十三抿嘴笑笑，说道：“我是想说，我对小白有些不放心。”
“呃……”张京哲莫名感觉有点儿糗，“咳，我也不放心。毕竟，弄死江姑娘，属实没必要。”他说这话时，故意提高了声音，相信距离不远并且实力强悍的江蝶和白月光肯定都能听到。
第183章小白的建设性建议
徐十三整理着床铺，回想起当年往事，唏嘘不已。她本以为那个姿色普通的胖丫鬟，只会是自己人生里的一个匆匆过客，再也不会相遇了。
此时再度相逢，往事心头翻涌，若是说没有一点儿情愫，定然是自欺欺人的话。
甚至，如果自己没有嫁做人妇，未必不会与她再续前缘。
张京哲从背后抱住了她，一言不发。
徐十三微微一笑，继续铺床，问道：“不放心吗？”
“是啊。”张京哲脸上带着笑，开玩笑似的说道：“感觉这个江蝶，比长孙有忌和长孙有容俩人都更有威胁。哎我就郁闷了，你还有什么前尘旧情，一股脑儿的冒出来不行吗？非要隔一段时间就让我紧张一回吗？”
徐十三在张京哲怀里转过身，面对着张京哲，一时没站稳，坐在了床上，又仰面躺下。“哎呦呦，压死我了。”徐十三抱怨一句，笑着伸手搂着张京哲的脖子，抬头亲一口，道：“跟小白说一声，别下死手啊。毕竟……毕竟……”
“我懂。”张京哲酸溜溜说道：“毕竟恩爱一场嘛。”说着，手开始不规矩了。
徐十三红了脸，辩解道：“也不算是恩爱一场，就是……”微微闭上眼，轻声正色地说道：“人非草木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论这份“情”是不是所谓爱情，都不该被无视。
似乎许多时候，对于许多人而言，那些年轻时候因为各种原因结束的恋情的意义，都并非只是简单的爱情。还有眷恋、怀念，和再也无法回头的纪念。亦像是儿时的画像、玩具、日记、点点滴滴……
江蝶趴在窗口，看着正在床上坐月子的白月光，又看了看被沈辞照看着的一对双胞胎，笑道：“戾气与黑灵之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白月光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没有回答江蝶的问题，反而
说道：“你想要抢走十三吗？”
“是啊。”江蝶回答得很直接。
“十三喜欢我夫君，很喜欢的那种。我怕你没那么容易把她抢走。”
“呵，你想说什么？”
“我给你提个建设性的建议吧。”白月光眯着眼睛，嘴角上扬着，微笑仿佛固定在了脸上。“不如你嫁给我夫君做妾。如此，你便既可以得到十三，也不会……”
“哈！”江蝶大笑一声，打断了白月光的“建议”。她的笑声很清脆，很爽朗，犹如一尘不染的天空里的鸟叫声一般。眼神里多了一分戏谑，道：“你这个建议，还真是两全其美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白月光的笑容更加灿烂，“好好考虑一下？当然，如果你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或是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毕竟我是张家大妇，有责任和义务管理张家后宅。”
江蝶似乎是忍俊不禁，笑的眼睛都弯了，问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办法可多了，欲煞你知道吗？”白月光笑道：“要不要试试看？”
此言一出，江蝶倒是脸色如常，沈辞却是愣了一下。她看向白月光，审视着她，想起了当初自己中了欲煞的往事。
不过，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未经世事的书生了。经历了太多事情，她学会了沉稳，没有立刻表现出更多的异常，只是继续照看着两个婴儿。
“据说，欲煞可不是一般黑灵能用出来的。”江蝶笑道：“你真的会吗？”
“当然。”白月光笑道：“不信你问……”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改口，“你爹。你爹以前就中过我的欲煞。”
江蝶笑着摇头，“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爹遇到的黑灵，都死了。”
白月光噎了一下，道：“我是个例外，你爹不是我的对手。唉，提及这段往事，啧啧……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在漠河一带……”
江蝶单手托腮，趴在窗口，饶有兴致地听着白月光讲故事。虽然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去过漠河一带，这个白月光肯定是在编故事，但是……能即兴编故事，还编得这么流畅、引人入胜，也是厉害呢。
“后来呢？”江蝶是个很合格的观众，追问了之后，手上悄然放出真气，逼退了想要偷袭自己的一缕煞气。
“后来呀，唉，我差点儿就成了你后娘……”
沈辞原本心里正琢磨着欲煞的事情，却也被白月光的离奇故事所吸引。听了一阵儿，竟也对后续起了兴趣。
“问世间情为何物……”白月光做感慨状，藏在被窝里的手，不断的操控着煞气。一边谋划着怎么暗算江蝶，一边琢磨着怎么编故事，竟然两不耽误。
此时此刻，江蝶脚边已经聚集了许多煞气。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却又无济于事。因为江蝶的身上，奇怪的真气形成了一道屏障一般的东西，让煞气无法近身。
到底是江家的女儿，果然有点儿门道儿。
白月光顿时来了斗志。毕竟，跟代表侠义正派的人较量，可比跟同为恶人的同门较量更有趣。
没有什么比践踏正义更有趣了。
白月光心里亢奋着，脸上却尽是同情。“奈何江东去对我甚是痴迷，竟是非要**我脚趾上的毒伤，以便为我祛毒……”
“真是感人呢。”江蝶笑着回应。
!2/疤就°舞三!绫七
故事的走向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充满了感情的江湖恩怨故事，从**脚趾开始，变得越来越邪恶起来……
碍于女主角是自己，自己又已为人妇。所以真正实际上的“不堪”情节并未在白月光编造的故事里发生。可那江东去，却是越来越像一只舔狗了。
白月光有些后悔了，悔不该让自己当女主角。
第一人称的故事，多少有点儿影响自己的正常发挥。而且，有些听众喜闻乐见的故事情节，也不好讲。因为那样的话，万一故事被夫君听了去，可就不好了。
空气中传来菜香。
张京哲做好了饭菜，徐十三过来喊几人吃饭的时候，白月光的故事刚刚讲到“如烟大帝倒追第一侠”的情节。
江蝶显然对这个被白月光凭空捏造出来的角色“柳如烟”十分感兴趣。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极了梦想成为大侠的少年人。
见白月光神采奕奕的样子，徐十三问：“要给你把饭端过来吗？”
“不用。”白月光显然没有需要坐月子的必要，“家里来了客人，我这个大妇当然要作陪啦。”
江蝶抿嘴一笑，没有理会白月光，伸手想要挽住徐十三的手臂，却被她躲开了。她也不在意，更打趣道：“同为女子，躲什么呀。”
徐十三离她远远的，提醒道：“你真要住在这里的话，就小心一些，莫要被算计了。别以为你爹是天下第一侠，某人就不敢动你了。”
江蝶当然清楚所谓“某人”指的是谁。
她笑道：“某人提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徐十三好奇，问了一下，待得到答案之后，顿时哭笑不得。再看江蝶饶有兴
致的样子，又是一愣，问：“怎么？你觉得可行？”
“那倒不是。”江蝶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我就是觉得这个白月光挺有趣的。”
说话间，酒香菜香扑面而来。
张京哲准备了很多菜，为的不是要欢迎江蝶——添了女儿，当然要庆祝一下。他的厨艺算不得太好，但到了饭时，嗅到酒香菜香，依然会让人满口生津。
正在吃饭的，不只有张家，还有余家。
从张家出来之后，余小鱼盛情相邀，张弓长却之不恭，便留在了余家用饭。
余小鱼给张弓长倒酒，笑吟吟道：“面对情敌挑衅，戾气不见踪影。啧，真是意外呢。是吧张公公？”
张弓长微微笑着。他其实和余小鱼一样心中惊异，不过，他却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还要安抚余小鱼。端起酒杯嗅了一下酒香，又抿了一口，张弓长闭着眼睛回味无穷一般说道：“好酒，虽然闻起来一般，但入口绵柔，回味无穷。”
余小鱼品着张弓长的话，笑道：“张公公高见，可若是一点儿酒香也闻不见，却是稀奇了。”
“哈，余姑娘若是好奇，试试看？”张弓长说道：“或许余姑娘轻易便能试出戾气来。”
“我可不敢。”余小鱼笑了起来。
好奇，又不敢试的人，有很多。
很多在暗中关注着张家的人都以为张京哲会因为江蝶的“挑衅”而失控。可意外的是，张京哲不仅没有失控，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戾气的踪迹。
若非“王牌坊村血案”过去不久，肯定会有人怀疑张京哲没有戾气了。甚至，现在也不是没有人这般想。
很多人都认为所谓“王牌坊村血案”就是夸大其词，认为戾气虽然强悍，但绝不至如此。
未曾亲见，便对一切都抱着怀疑态度……
这种人，不容易被骗。
却会显得很蠢。
可若是轻易信了，依然会显得很蠢。
这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这般，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比如一些古老的传说。
本是饭时，付欣却没有食欲，而是在书房中作画。
看着凭借传说画出来的一条藏在云后的龙，付欣若有所思。良久，对仆娘说道：“这世间，竟然真的有龙。”
仆娘微微笑道：“殿下若是想看一看，改日让龙听风展示一下好了。”
“呵，罢了罢了。”付欣摇头道：“会显得很没见识。”放下毛笔，付欣又道：“张家还没打起来吗？”
仆娘道：“没有，正在吃饭，说说笑笑的，应该不会打起来了。”
“有点儿古怪。”付欣皱眉道。
仆娘想了想，说道：“那张京哲并非鼠肚鸡肠之人，或许……”
“非也非也。”付欣笑道：“你不是男子，不了解男子。”顿了一下，才说道：“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都不可能容得下这种事情的发生。我相信，张京哲心里一定窝着火气。那江蝶越是谈笑风生，张京哲心里的火气越大！所以，戾气没有出现，非常古怪！”
护卫认同道：“殿下所言极是。”作为男子，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护卫觉得若是自己，肯定早就暴跳如雷了。“或许……戾气出问题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切皆有可能！
更何况戾气十分诡秘，鲜有人真正了解。所以，戾气可能出现一些奇怪变化，肯定在很多人的猜测之中。
也有人对张家和戾气暂时不感兴趣。
比如云城副捕头上官胜男。
此时此刻，她正跟两个女子饮酒闲聊。这二人，一个是太子妃的候选之一长孙有容，一个是徐三夫人金小凤。
尽管徐家已经没落，上官胜男和长孙有容却对金小凤没有丝毫的怠慢。不只因为金小凤的女儿徐十三是张京哲的妻子，还因为金小凤的个人能力。
“三夫人，请。”上官胜男端起酒杯敬酒。三人对饮一杯，上官胜男又道：“三夫人……不，我还是叫一声小凤姐吧，可好？”
金小凤虽然驻颜有术，但实际年龄大过上官胜男的生母。不过，女子谁会不喜欢被往年轻了叫呢？金小凤笑一声，道：“可以。”
“呵，小凤姐，女党有你，实乃我女党之幸……”这话并非客套。上官胜男和金小凤一样，都是青州府人。她很清楚金小凤在青州府的影响力。
这个“被猎无数”的奇女子，在青州府的人脉，无人能及。
“有容，你和小凤姐以前就很熟悉吧？”上官胜男问。
“我可不敢叫姐。”长孙有容笑道，“徐三婶儿，我娘亲要我代她跟您问好。”
金小凤笑道：“你娘亲身子可还康健？”
“甚好。”叙了几句，长孙有容把话题扯到了正题上。“胜男说的要给徐三婶儿安排的差事……”
金小凤微微皱眉，对“徐三婶儿”这个称呼很不喜欢，感觉自己好似老了很多一般。她还是喜欢“小凤姐”这般称呼。
当然，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官胜男许诺的差事。金小凤知道，差事的意义，很不一般。
一旦自己接过了，就等
于跟皇室牵扯上关系了。
毕竟，女党党魁是长公主。
从今日开始，自己和徐家就成了长公主的人。
天清气爽，云高万里。
金小凤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这小小的云城，正在承受着它可能无法承受的冲击。
想起那个失去了修为的女儿，金小凤不免又愁上心头。
她不知道在这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自己有没有能力护住女儿。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般选择，是对了还是错了。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吧。
从一开始，徐家家主就不该觊觎那不该属于他的阳寿。若非因为他的贪婪和恋权，徐家何至于此！
把责任归于死去之人，着实可笑。
应该说，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让徐十三来到云城。
第184章张京哲的幸福生活
戾气隐而不显的事情，引起了许多人的怀疑，张京哲却以为很正常。他以为自己在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性格变得沉稳了，不再容易被戾气所左右了。所以，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进步。
戾气稳定了下来，又添了两个女儿。
面馆的生意不算好，但总能维持生计。没有人敢来招惹自己，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安逸。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幸福感十足的缘故，张京哲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就算偶尔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比如江蝶当着自己的面儿冲着徐十三抛媚眼……
这个属实不能忍！
幸好徐十三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店里来了客人，张京哲去后厨给客人炒菜。待一盘菜出锅，过来端菜的，竟然是江蝶。
江蝶端着盘子，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着张京哲，微笑着说道：“打个商量，把十三让给我吧。”
“没得商量。”张京哲冷着脸，瞅着江蝶，敌意十足的说道：“要不，你接受小白的建议？给我做妾？”
江蝶听得出来，张京哲这么说，就是在恶心自己。她也不生气，假装沉吟，道：“嗯……我考虑一下。”说罢端着盘子出去了。
“考虑？考虑个屁啊！”张京哲冲着江蝶的背影低吼。
“粗俗。”江蝶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撩开门帘出去了。
张京哲气得不轻，锅铲子打在铁锅上，哐哐的响。继续炒菜的时候，想到江蝶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张京哲又是哭笑不得。
江湖儿女，对待感情这种事，比寻常人家的儿女大胆一些，可以理解。但是，公然挖墙脚，是不是太扯淡了？江东去是不是只顾着当大侠，没顾上教女儿啊？
张京哲心里恶毒的腹诽着江东去，又想起白月光的建议，再满心愤懑的臆想了一下纳江蝶为妾之后狠狠蹂躏她的情节。
片刻之后，忽然一愣。
张京哲想到了一个问题：江蝶可是真正的女子。若是纳之为妾的话，她应该很容易就会怀上孩子吧？
对于张云梦和张云泽的“来历”，张京哲仍然存疑。
所以，若是能有一个真正、绝对属于自己的孩子的话……当然，前提是江蝶没有给自己戴绿帽子。
“好了没？”江蝶掀开门帘进来了。
“好了好了。”张京哲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抬眼瞥一下江蝶，半真半假的说道：“忘了问你，你是不是完璧之身啊？若不是，小白可能不会同意你嫁过来。”
江蝶脸上保持着微笑，眼神却冷了一些。她斜了张京哲一眼，道：“与你有关吗？”言毕，端着盘子出去了。
张京哲啐了一口，打了一盆儿紫菜蛋花汤，端着出去，放在顾客桌上。转头看到了并排坐在柜台后的徐十三和江蝶。两人中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江蝶脸上洋溢着笑容，正在低声跟徐十三说着什么，引得徐十三脸上也泛起笑意。
皱了皱眉，张京哲走过去，硬是往两人中间坐下，把江蝶挤到一旁。“聊什么呢？”
江蝶往一旁挪了挪，跟张京哲保持距离，笑一声，道：“别吃醋，我们又没有做什么。”
“哈，说笑呢。”张京哲用笑声掩饰尴尬，“我又不是那种鼠肚鸡肠的人。”
徐十三抿嘴道：“江蝶说她减肥的事情呢。”
张京哲转脸看向江蝶，注意到此时的她虽然看着不胖，但脸上还是有点儿婴儿肥，似是有曾经肥胖的痕迹。
江蝶很是大胆的迎着张京哲的视线，说道：“你身上有股葱花味儿。”
张京哲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虽然当厨子难免身上有味儿，可被人当面指出来，总会有种“身上很脏”的尴尬。
“有吗？”徐十三替张京哲解围：“闻习惯就好了。”
江蝶笑了，歪着头，避开张京哲的脑袋，看着徐十三，问道：“怎么？你也希望我嫁给这个厨子吗？鱼和熊掌都想要吗？”
徐十三抬手抚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上火了，感觉有点儿头痛。
“你不去跟那个太监下棋吗？”江蝶看着张京哲，说道：“我听他说，你每天都很清闲，常常跟他下一天的棋。”
张京哲哼哼一笑，说道：“不了，下棋很累的。”
那你打麻将吗？”江蝶说道：“很有趣的，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说着，指了一下肉铺方向，“我看到那个肉铺门口，有几个人支了张桌子打麻将呢。”
那几个打麻将的人，张京哲很熟悉，因为都是面馆的老熟客。
至于麻将……
“不，我从来不赌。”张京哲不仅不赌钱，还对赌钱深恶痛绝。因为若非父亲嗜赌如命，母亲不会上吊，爷爷也不至于辛劳致死了。
“怕输钱吗？”江蝶笑问。
张京哲皱了一下眉头，问：“你喜欢赌钱啊？”
“偶尔赌一把。”江蝶笑着说道：“人生就是一场赌局，哪有所谓从来不赌一说？我爹现在闲着无聊的时候，就会跟人打牌，日子过得很充实。”
张京哲嗤之以鼻。
正在吃饭的客人接了话茬，笑道：“江姑娘说的对，在下以为，人生的乐趣，很大一部分，就在于赌。未知输赢的赌，最是动人心魄了。”
“哈哈，确实。”江蝶赞同笑道：“就像看小说故事，何尝不也是一种赌？赌作者能顺了你的心思写故事。顺心遂意的情节和结局固然很好，但是……未必能顺心遂意的感觉，也许更好。”
另一个正在同桌吃饭的客人笑道：“此言大善，但终归是结局顺遂，才最满意。”
“我倒是喜欢不顺遂的结局……”江蝶与之闲聊起来。
张京哲和徐十三对视了一眼。夫妻二人心有灵犀，没有说话，便能猜到对方所想。徐十三摇了摇头，表示当年的江蝶，并不像现在这样。
女大十八变，说的不只是样貌。
两个熟客吃饱喝足之后付了饭钱，临走时邀请江蝶有空了去打麻将。
江蝶满口答应，待二人走远，才又跟张京哲提及了赌的乐趣。见张京哲实在是不感兴趣，又聊起了琴棋书画……
张京哲却是一样都不感兴趣。
“还真是个粗人。”江蝶直言不讳的做出了评价，眼珠转了一圈儿，又问道：“难道你只好色，没别的爱好了？”
徐十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张京哲翻着白眼，啼笑皆非：“我怎么好色了我？”
“娶了这么多女子，更是半夜不歇，还不好色吗？”江蝶微笑道：“你不必否认，事实胜于雄辩。”
“我……我……”张京哲发现江蝶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竟是有些心虚的避开视线，“行行行，我好色行了吧？”不由想到昨晚沈辞的战斗力，心下狐疑。
他发现，沈辞似乎越来越“善战”了。
表面上清心寡欲，圣洁如半仙一般的女子，一旦上了床，立刻就会判若两人了。
太奇怪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张京哲把桌上的残渣剩饭收拾了。忽然又心生警惕，抬眼看到江蝶虽然跟徐十三凑得近了些，却并没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这才稍稍安心。
江蝶虽然居心不良，手脚却很规矩，从来不会对徐十三动手动脚。偶尔的抛抛媚眼之类，却也不是张京哲能防得住的。
反正也不会有客人了。
张京哲带着徐十三和江蝶关门回家。
ＨuＢ１23
一进家门，就看到了正坐在秋千上荡漾的白月光。一旁，是守着婴儿床上的两个婴儿的小馋。再往旁边，是蹒跚学步的张云起。
张京哲大喜，“哎呀，小棉袄会走路了。”
“爹爹。”
“乖，爹爹抱。”
白月光从秋千上跳下来，凑上前打招呼：“夫君，你回来了。”
“嗯，小棉袄，怎么一身的汗？热不热啊？”张京哲帮张云起解开衣领散着汗。再看白月光，问：“真不用坐月子啊？”
说话声吵醒了熟睡的两个婴儿。
哇哇的哭泣声响起。
徐十三赶紧上前，帮着小馋照顾婴儿。江蝶也是满心好奇的凑过来，微微皱眉，问道：“刚出生的婴儿就抱出来吹风，不好吧？”
徐十三愣了一下，看向小馋。
小馋也是一脸发懵。
“不碍事。”白月光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的孩子，随我，皮实扛造，不怕的。不信我给你们表演个摔孩子吧？”感觉到周围诡异的注视，白月光哈哈大笑，“我开玩笑呢。”
张云起趴在张京哲的肩头，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可不认为白月光那个神经病在开玩笑。“摔孩子”这种事儿，她又不是没干过。只是还没摔过自己的孩子罢了。
“你们在家待着，我抱着小棉袄出去转一圈儿。”张京哲知道张云起喜欢出门逛街，所以有心情的话，总会抱着她出门。说罢这话，他给了白月光一个眼神，想让她盯着江蝶。又怕白月光不明白，心念一转，干脆直接说道：“小白，你在家守着十三，万一有什么人想欺负十三……别弄死了，不合适。”言下之意：只要不弄死，怎么都好说。
“嘻，我懂我懂。”白月光笑着回应。
江蝶抿嘴笑道：“我也懂。”说罢，又叹气，道：“你这个厨子，小瞧我了。我爹说：爱是尊重。我深以为然。你放心，除非十三主动，否则我绝对不会欺负她的。”
Q裙
张京哲瞥一眼江蝶，一脸的怀疑。怀疑之中，还有一分鄙夷。显然，粗俗又现实的张京哲，多少有点儿瞧不惯江蝶。
抱着张云起出了门儿，张京哲轻声嘀咕：“还尊重？尊重你还不放手？嘁！真会装。”
偶尔遇到熟人，张京哲会热情地打个招呼。不过，熟人越来越少了。走的走，死的死，已然所剩无几。
王牌坊村还叫王牌坊村，但村里已经没有几户姓王的人家了。只有村口那个贞节牌坊，依然立在眼前，告诉着所有人“王牌坊村”这个名字算是名副其实。
以前，村口的牌坊下，常会有一些妇人坐在这里扯闲话。说东家道西家的，没完没了。
如今却是空荡荡的。
不见了人。
张京哲抱着张云起在贞洁牌坊下坐下，看着不远处的城郭下稀稀拉拉的往来行人，跟张云起低声说着话：“闺女啊，你别看这云城地方小，过日子可舒坦……”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竟是差点儿落泪。因为很多年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爷爷就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你太爷爷以前就跟我这般说过……你没见过你太爷爷，很好的一个老头儿，虽然干的是倒卖私盐的违法买卖……呼……违法的不一定就是坏人，守法的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嗐，跟你说这个，你也不懂……”
张云起面对着张京哲站在地上，看着他仍然年轻的模样，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不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上一世的父亲。
那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渣。
上梁不正下梁歪。
所以上一世的张云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那个人渣一般的父亲，张云起没有任何好感。虽然不至于像白月光那样弑父杀母，却也是没有半分的情义。她仍然记得，当初父亲奄奄一息之际，拼命地朝着自己招手，想要自己救他一命。
当时，父亲的眼神，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父爱”，也是最后一次。直到“新生”之后。
张京哲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一只手轻抚着张云起的小脑瓜，跟她说着太爷爷、爷爷、奶奶，然后还说了说她的娘亲——那个同样十恶不赦的人渣黑灵。
“你娘虽然很坏，但对我很好。”张京哲唏嘘不已，单手捧着张云起的小脸儿，柔声说道：“如果哪天你万一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不要伤害你娘亲……”
张云起咿呀回应。
好似是听到了一般。
也确实是听到了。
不过，张云起的回应并非咿呀之语，而是“不可能”！
想想娘亲对自己干的事情，岂能善罢甘休？
哼哼！
娘亲不是说，弑父杀母很有趣吗？
弑父……
就算了。
杀母……
不试一试，就太可惜了。
又想起那两个妹妹的身份，张云起忽然想到，将来或许会出现一个很有趣的场面：张家三姐妹联手杀母。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既然“杀母”很有趣，当然要大家一起来喽。
张云起咯咯地笑起来。
“呵，笑什么呢你？说，笑什么呢？”张京哲宠溺的抱起张云起，将她抛起来，又接住。
他感觉这样的日子，真好。
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峮+*[玲霸
城郭下，走来一人。
却是长孙有容。
她皱着眉头，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总感觉屁股后面湿漉漉的，就像是……就像是尿床了一般。
远远的看到张京哲，长孙有容怔了怔，竟是多了一种奇怪的亲切之感。
就像是……
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她当然明白为何如此。
拍了一下额头，她发誓，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把另外半个自己给救出来！实在不行，就杀了她！
第185章江家侠女的“大义”
江蝶确实如她自己所言，对徐十三还算是尊重，从来不会有轻佻之行。但即便如此，偶尔一句“倾诉情义”的话，依然会让张京哲倍感不适。
可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江蝶一直“有礼有节”，也不好直接恶言驱赶。更何况她是真心喜欢徐十三，并无恶意。而且，还声称要想办法帮徐十三恢复修为。
于情于理于利，似乎都只能忍着了。
否则，“无能狂怒”只会让自己显得十分愚蠢。
好在张云梦和张云泽出生了。小馋要忙着照顾他们俩，再照顾张云起会有些忙不过来。所以，照顾张云起的责任，就落在了张京哲身上。
有女儿相伴，心里的抑郁会少很多。
忙起来的时候，会顾不上吃醋。
“你慢一点儿。”张京哲牵着张云起的手，被她拽着往前走。自打张云起学会了走路，便总喜欢到处转悠。
她竟然也不嫌累。
转悠一天，仍是兴致盎然。
“别走了，歇会儿。”张京哲一把抱起张云起，在一棵树下的草地上坐下，把张云起抱在怀里，不许她乱动弹。“小家伙儿，你不嫌累啊？”轻轻地捏了一下张云起的小鼻子，张京哲一只手揉着腿肚子缓解疲劳。
卖糖人儿的
摊贩挑着担子经过，杵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吆喝。张京哲觉得好笑，把摊贩叫过来，买了个糖人儿。
张云起用小手抓着糖人儿，一边偶尔舔上一口，一边用“望气术”到处观察着。不找到那血光所在，她实在是不甘心。或许单纯用“望气术”还不够。若是那血光刻意隐藏踪迹，就会很难找到了。
所以……
趁着张京哲不注意，张云起用小小的手指在草地上留下了一个玄纹印记。
印记短暂的显现之后，立刻消失无踪。
如此，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留下玄纹印记。只要玄纹印记足够多，那血光就会无所遁形！
云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张京哲转了一遍。
正打算回家，竟是偶遇长孙有忌。
长孙有忌手里捻着一根毛毛草，贱兮兮的戳着张云起的脸。逗了一会儿，唏嘘道：“小孩子，还真是有趣。”
“喜欢的话，找人给你生一个。”张京哲笑道。
长孙有忌笑了笑，把毛毛草塞到张云起手里，见她嫌弃的直接把毛毛草给丢了，不由大笑。再看张京哲，唏嘘道：“姐夫，身怀戾气，却甘心平庸吗？我爹常说：男儿当志在四方，当谋定天下，当着眼未来。”
张京哲哈哈一笑，往上掫了掫张云起，说道：“我爷爷说：男人当顾好家。”
长孙有忌愣了一下，失声笑了。
“该回家了。”张京哲说。
“嗯，走啊。”
两人一起朝着东城门走去。
忽然想起长孙有容成为太子妃候选的事情，张京哲打趣道：“若你姐成了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到时候，你可就成了国舅爷啦。”
长孙有忌笑了笑，说道：“那就无趣了。”
“怎么？”
“我朝对官员家属管制极严，若我成了国舅爷，便不好每日里流连风尘之地了。”长孙有忌感慨道：“若是因我管不住下半身，导致姐姐的皇后被废……长孙家的老祖宗估计能气得活过来。”
张京哲笑起来，说道：“到时候，应该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敢举报国舅爷。”
“呵……”长孙有忌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张京哲，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姐夫不了解我大文国。我大文国自太祖建国至今已逾百年。各种弊病，各种隐患，罄竹难书。可是，为何我大文江山，依然稳固？”
张京哲懒得用脑子想，笑着摇头，“不知道。”
“因为太祖定下的数条铁律。”长孙有忌感慨道：“犹如一条条巨大的船锚，让大文国这艘历尽沧桑的破船在惊涛骇浪中仍然不至于倾覆。”
“呵。”张京哲敷衍得很。
长孙有忌也不在意，更没有什么兴趣真的跟张京哲讨论过于高深的问题。他知道张京哲只是个粗鄙的厨子，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与他高谈阔论肯定不亚于对牛弹琴。
“对牛弹琴。”长孙有忌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张京哲哈哈笑道：“周先生说，对牛弹琴是不对的，但错不在牛。”
“呃……有理。”长孙有忌笑了笑，“哪位周先生？”
“死了。”张京哲叹道。
最近，张京哲总会想起周先生，想起他的谆谆教导。道理上而言，他越是怀念周先生，便应该越是恼怒白月光对周先生下了杀手。
然而，并没有这样。
甚至有时候张京哲会在潜意识里认为周先生就应该死在白月光手里。
“家里教我读书的先生，也是个智者……”长孙有忌跟张京哲提及往事，聊了一会儿，看到张京哲抱孩子抱得累了，笑道：“我帮你抱一会儿吧。”
“不用。”张京哲开玩笑道：“万一拉你身上就不好了。”
闻言，长孙有忌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仿佛张云起已经拉了似的。
张云起偷偷地给了长孙有忌一个白眼，然后拧过身子，趴在张京哲肩头，默默地欣赏着街景。
待出了东城门，很快就到了面馆儿。
长孙有忌先回了家，张京哲则进了面馆儿。
把张云起交给徐十三，张京哲甩着胳膊抱怨，“这小棉袄，越来越重了。再过些日子，这么抱着走一天，能累死。”
“让你推着婴儿车你不推。”白月光笑道。
“你真不要在家坐月子了吗？”
白月光翻翻白眼，“你这话都问八遍了。”
张京哲苦笑，四下里看看，问：“江蝶呢？”
“打麻将去了。”徐十三笑道：“不知道啥时候染上了赌瘾。”
张京哲皱了皱眉，道：“有赌瘾啊，这样的女子，不是良人。”看一眼徐十三，又道：“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肯定过不成日子。”
徐十三明白张京哲话里的意思，稍稍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
“夫君既然不喜欢……”白月光捏着下巴，说道：“玩一下就甩了呗。”见张京哲和徐十三都看过来，才又解释道：“回头我给她下了欲煞，夫君你破了她的瓜。嗯……江东去的女儿，不能随便甩了，得找个比较合理的说辞……”
“小白，你……”徐十三看向张京哲。
京哲哭笑不得，“破瓜这种事，夫君我不感兴趣，你就不必劳神了。”
白月光说道：“那是你不知道破瓜的好处。”
“什么好处？”首先发问的，竟是江蝶。
不知何时，江蝶站在了门口。
白月光倏地一惊，嘴角抽了一下。她竟然没能察觉到江蝶的靠近，实在是太意外了。哼哼一笑，说道：“不愧是第一侠的女儿，这压制气息的本事，很厉害呢。”
江蝶像是花蝴蝶一般，身形轻盈又悄无声息的迅速来到了白月光面前的桌边，面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笑问：“破瓜有什么好处？”
“身为女子，聊这种话题，你不害臊吗？”白月光笑问。
“还好。”江蝶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学术研究嘛，不用害臊。”说罢，又眯起眼睛，看着白月光，说道：“关于破瓜之事，古往今来的一些邪书乱典之上，倒也常见。不过……我记得，最广为人知的，应该是《邪灵传》上的记载吧？”
白月光笑着回应：“你看过《邪灵传》？”
“拜读过许多遍。”江蝶回道：“邪灵认为，女子之初夜，有天元之灵……”
张京哲把张云起从徐十三怀里接过来，挨着她坐下，瞅一眼跟白月光“相谈甚欢”的江蝶，对徐十三说道：“江蝶输钱了。”
徐十三好奇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张京哲叹道：“毕竟，我爹当年经常输钱。输不起的人，总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些异常吧。”
江蝶回头给了张京哲一个不悦的眼神，“你才输不起。”然后又跟白月光聊起了《邪灵传》来。
一个武林世家的女儿，一个邪恶的黑灵。两个人竟然兴致勃勃地探讨起了文学作品，甚至还各自总结了《邪灵传》的中心思想。
张京哲是个粗人，对文学作品不感兴趣。陪着徐十三聊了一会儿，又把张云起架在脖子上，去了对面的东厂水果找张弓长下棋。
一盘棋下了一半，忽然被对面的动静打扰。
张京哲转头看过去，看到了白月光和江蝶竟然打了起来。
“京哲。”张弓长笑道：“你家后院儿着火了。”
张京哲嘴角抽搐，看到徐十三仍然在柜台后慵懒地趴着，讪讪一笑，道：“不管她们，下棋下棋。”
张云起趴在张京哲的一条腿上，看着打斗的白月光和江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发现，白月光的动作似乎更加迅捷了。
一般来说，生孩子会让人元气大伤，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白月光显然是个另类。
对于这个“九弟子”，张云起还是不太了解。
忽然，她猛地转头看向云城的城池方向。眼睛里，一抹清气悄无声息的散出。
望气术！
张云起察觉到了血光的异动。
可惜就在望气术散出之后，那血光立刻就消失了。
“将军！哈哈哈！你输了。”张京哲大笑着，把张云起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死太监，大意了吧？”
张弓长笑道：“再来。”
“来就来。”本来该回家了，不过，看样子白月光和江蝶要打上一会儿，再等等吧。
嗖！
一粒沙尘飞来，打在了凉棚的立柱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张京哲吓了一跳，看一眼，皱眉，冲着白月光和江蝶嚷嚷：“小心点儿！”
张弓长笑道：“沙尘竟有如此威力，张家的女人，果然了得。如此，就算京哲你没有戾气，也没人敢随便动你。”
“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羡慕我啊？”
“是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张京哲挖苦道：“切了还能接上吗？嘶，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变成易女？”
“然后嫁给你？”
“那倒不必。我的意思是，做易女，应该比做太监好一些吧？嗯，至少……唔……也不好说。”张京哲讪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古怪。不过，他忽然又愣了愣，看向张弓长，皱眉道：“你不会真的有这般想法吧？”
街道上，传来不绝于耳的兵刃碰撞的声音。还有煞气翻涌，天昏地暗。
张弓长微微笑着，一脸淡然，仿佛什么事情、什么话题，都不能让他动容。“能活着就好，不必奢求太多。”
张京哲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爷爷去世那天，他就是这样的。
能活着就好。
哪敢奢求太多。
一局终了，张京哲输了，而且输的很惨。
他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抱着张云起离开。
“消停吧，回家了。”张京哲喊了一声。
煞气骤然凝聚，白月光的身形在煞气凝聚的中心出现，仿佛她整个人都是煞气变成的。
脸上的黑色迅速消散，又变成了白皙水嫩的样子。
白月光一把抱住张京哲的胳膊，冲着江蝶冷笑，“今日晚了，改日再战。”
江蝶收了剑，脸上带着笑，痛快地答应：“好。”然后转身跟徐十三一起关铺子。
张京哲抱着孩子和白月光一起走在前面。
江蝶和徐十三走在后面。
“这个黑
灵，很强。”江蝶低声跟徐十三说道：“我怀疑，纵然是我爹来了，也未必能轻易取胜。”
徐十三笑道：“所以啊，你最好赶紧走，别真的着了她的道。”
江蝶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看着白月光欢快的背影，沉声说道：“此人的来历，恐怕不简单。”说罢，看向徐十三。
$兒()*巴六纠旧叄淋+七
徐十三微微笑了笑，同样看着白月光的背影，神情复杂的点头道：“是的，不简单。”
江蝶有些担心，问：“她不会真的对我用欲煞吧？”
徐十三苦笑，慢慢摇头，再快速摇头，“不好说。”
走在前面的白月光转身看过来，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道：“怕了吗？”
“嘁！”江蝶冲着白月光竖起中指。
徐十三看一眼江蝶，低声问道：“你来此地，找我只是顺便，是吧？”
江蝶迎着徐十三的视线，认真地说道：“是也不是。原本是的，但见了你之后，就不是了。”说罢，绽放笑容，仰望天空。
徐十三跟着笑笑，问道：“原本，是为了地宫而来的吗？”
“我爹说，王牌坊村血案，不应该发生。”江蝶说道：“更不应该再发生。”顿了一下，又道：“所以说，我原本是为了张京哲而来。”
徐十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听得出来，江蝶最后这句话，绝非善言！
江蝶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若是再有血案，张京哲必死！”
徐十三沉默了片刻，问：“有杀戾气之法？”
“有！”江蝶笑起来，“同归于尽。”
随时为了天下大义而献出生命！
——这是江家人的传统。
第186章“太子不可类其父！”
残阳如血，岁月静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徐十三死死的盯着江蝶的眼睛，过了片刻，才说道：“我虽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眼力还是有一些的。以你的实力而言，恐怕没有跟戾气同归于尽的资格。”
江蝶笑着点了点头，回道：“我爹有资格吗？”
徐十三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然后微微摇头。对于江蝶此时的笑容，她实在是难以理解。江蝶如何能在提及“自己的父亲有可能就要与人同归于尽”的话题时还能笑得出来？
江蝶心思通透，明白了徐十三皱眉摇头的意思，唏嘘叹气，说道：“生父寿终，自然悲恸万分。可人固有一死，为天下大义而死，我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只恨我学艺不精，不然，便不需要我爹出手了。”
徐十三沉默着，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一个挎着书包的半大孩子小跑着从一旁经过。孩子是好学的，一边急着回家，一边背诵着今日所学：“虞舜，瞽瞍之子。性至孝。父顽，母嚚，弟象傲。舜耕于历山，有象为之耕，鸟为之耘。其孝感如此……孝感如此……”剩下的，孩子显然是记不得了。
这一篇《孝感动天》的故事，是文国学堂里必须要背诵的。
徐十三看着孩子先是抓耳挠腮，然后皱眉望天，最终狂奔着回了家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笑了。她想起了自己儿时学习的往事。相比这个孩子，徐十三的学习能力强了很多。这般短小的故事，不需要费多少心力就能倒背如流了。
至今，她仍然清楚的记得这篇故事的最后一句：“帝尧闻之，事以九男，妻以二女，遂以天下让焉。”更记得，当时自己问教书的先生：“我若至孝，皇帝之位便也给我吗？”
教书先生吓得脸都白了。
“遂以天下让……呵。”江蝶念出了这篇故事的最后一句，脸上带着一分戏谑。“教人愚孝，尽糟粕也。”
徐十三闻言，看了江蝶一眼。
江蝶继续说道：“你没有帮你爷爷患上失阳症的事情，我早听说了。呵，那些骂你不孝的人，尽是蠢货，你不必去在意。”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张京哲停下脚步，扛着张云起回身，站在路边等着徐十三。徐十三看到了，笑着加快了脚步，追上张京哲，伸手在张云起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打趣道：“别尿你爹脖子上了。”
张!二!云八起抓六着九^张五京九哲三的头发*零，+七没]=有搭理^q徐十三！↗。裙=
刚才江蝶和徐十三的对话她听了个真切，竟然又想起龙一“忠者愚，孝者蠢”的话来。
“蠢货！”张云起在心底骂了一句。
在戾气无动于衷的时候，张京哲只是个普通人。他当然听不到江蝶和徐十三的对话，但是，他听得到顾青烟的声音。
听完顾青烟的转述，张京哲苦笑，回头看了一眼江蝶。走在后面的江蝶也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张京哲想了想，对白月光说道：“我觉得吧，纳江蝶为妾的事儿……算了吧。万一哪天她趁我睡着了要大义了我，悔之晚矣。”
“嘻，夫君学会拽文了呀。”白月光抱着张京哲的胳膊，恬不知耻的拍马屁，“这句悔之晚矣说的抑扬顿挫，太有味儿了。”
顾青烟的身子几乎与白月光叠在一起。她有些感慨，倒退着，看着江蝶，说道：“原本，对于江家的侠义，我
是很钦佩的。唉……我竟在侠义之外……”
张家，尽在侠义之外。
因为“王牌坊村血案”的发生，已经有太多人开始讨论着要将罪恶之源除之而后快了。天下间，拥有侠义之心的人，不只有江家，还有数之不尽的意气书生，以及遍及天下的白灵。
这些人自问若是单打独斗，不是戾气的对手，但群殴的勇气，还是有的。便是连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愿赴死以为垫背。
这样的民怨沸腾，让朝廷对于云城的严管压力骤然加大。不论是两厂还是锦衣卫，就连供奉院都不得不明里暗里加派了许多人手。
锦衣卫指挥使身穿便衣常服，从棺材铺里慢悠悠的走出来，来到了东厂水果门外的张弓长面前。看一眼张京哲离去的方向，武指挥使说道：“我这个便宜外甥，真是艳福不浅呐。”
张弓长微笑，手里剥着橘子，头也不抬的说道：“那棺材铺的爷俩，要价颇高，武大人拿下了棺材铺，下了不少本钱吧？”
“还好。”武指挥使笑道：“只是打断了两条腿罢了。”
“唉，能花钱解决的事情，何必动粗呢？”张弓长叹气道：“动了粗，怕是要花更多的钱。”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武大人笑道。
“唔，也是。”
武大人看着张弓长掰开橘子，说道：“民心可用，除掉戾气不难。圣上却并没有顺势而为，张公公觉得……为何？”
“帝心难测。”张弓长笑道：“我就是一个伺候人的，可不敢乱说。”
武大人皱了皱眉，鄙夷的瞥了一眼张弓长，又沉吟片刻，唏嘘道：“圣上英明，这般做法……一定大有深意。”
“呵呵……圣上英明。”张弓长附和了一句。
武大人哼笑一声，再看张弓长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心里骂了一句“阉狗”，脸上却堆着笑。“张公公一直守在这里，真是辛苦了。”
对于这个九千岁最为器重的年轻太监，武大人可不敢轻慢了。虽说当今圣上对张弓长没有太喜欢。据说，圣上更喜欢九千岁身边的另一个小太监，似乎还曾经跟九千岁提过，想让那小太监接任大内总管。
谣传而已，心里有数就好，不能因此而看轻了张弓长。万一张弓长哪天讨了龙颜大悦呢？
这可不好说。
圣乾帝一向喜怒无常。
另外，这个张弓长很聪明。
跟聪明人保持良好关系，亦是聪明之举。
拉了一张小马扎，坐在张弓长身边，武大人低声说道：“张公公，有事请教。”
“武大人客气了。”
“圣上没有利用民愤杀张京哲，却为何又放了江家人进来？还有……”他警惕的看看周围，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之前，让戾气杀了太子，不是更好吗？”
张弓长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武大人，太子杀不死啊。”
武大人愣了愣，没有立刻回话。
“戾气只能杀了二皇子，杀不了太子。”
武大人又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当今太子，是二皇子。
二皇子可以死，也会死，但太子……
朝廷永远需要一个太子的存在！
前朝武太祖有句名言：“太子不可类其父。”武太祖认为，如果君王昏聩，百姓和百官会期待太子继任之后有所改变。因为这份期待的存在，就会选择隐忍。所以，如果太子的性情类似他的父亲，百姓和百官就没有了期待，就不会再隐忍了。
当今太子的性情，就跟圣乾帝迥异。
圣乾帝杀伐果断，英明神武，谋略百出。而太子却是个性情敦厚，仁慈恭孝，温婉柔和的性子。
很少有人能看到太子发火。
误,
就算偶尔动了真怒，不久也会消散，选择宽容以待。
很多人也都知道，太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欲。他最喜欢的，是安逸清闲的日子。可是，出生在帝王家，他总是身不由己。
高处可望远，高处不胜寒。
太子真希望成为一个负心人，逃离这权利熏心的世界。
可善良的他，不敢选择逃避。他知道，如果自己逃避了，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因为自己牵连而死。
听完了护卫关于张家现状的汇报，得知江蝶似乎确定要住在张家，付欣忍不住苦笑，琢磨道：“张京哲会怎么对待江蝶呢？他并非是个杀伐果断之人。”
仆娘回道：“他身上的戾气，已经沉寂很久了。”
“是啊。”付欣皱眉，想了想，又道：“父皇让江蝶进得云城……有点儿意思。”
护卫叹道：“圣上谋略百出，城府极深，此举，定有深意。”
付欣笑了笑，说道：“太傅说：位卑者言轻，位高者屁香。余深以为然。”又笑一声，说道：“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做的任何事，都一定大有深意。哪怕是憋不住放了个屁，放屁的时间地点，都是那么的耐人寻味。”
护卫闻言，脸涨得通红。“属下失言了。”
“呵，人皆如此，尔非圣贤。”付欣眯了眯眼睛，叹道：“便是我，也难免常会揣测他的寻常言行是否别有深意。”
了一下，又问道：“对了，那江蝶和白月光缘何打了起来？”
“因为对初夜的观点不同……”
白月光认为，女子初夜的“天元之灵”非常珍贵，与《邪灵传》的作者持相同观点。江蝶却认为所谓“天元之灵”就是胡诌的，只是男子的臆想罢了。一开始两人只是平和的交流、辩论，待到后来，词穷意怒，竟是打了起来。
不过，打归打，闹归闹。
二人并没有因此而彻底翻脸。
甚至吃晚饭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白月光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儿夹枪带棒，但江蝶却并不与之一般见识。乍一看，倒是很和谐，像极了一家人。
至少表面上很和谐。
这一晚，白月光把张京哲拽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很生气！这个江蝶，太气人了！看似大度，嘁！显得我像个不肯罢休的泼妇！”白月光抱怨着。
张京哲打趣道：“难道不是？”
白月光很委屈，想争辩一番，但看到张京哲宽衣解带，意识到春宵一刻值千金，赶紧岔开话题，以免坏了性趣。
久旱逢甘霖。
翌日晌午，白月光哈欠连连的起了床。迷迷瞪瞪坐了会儿，才洗漱出门。走出院门，又愣住了。
上哪去呢？
今天不想去面馆儿了。
江蝶肯定在那里。
看到她就莫名窝火。
正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抬头看到了出门的付欣和他的仆娘。
“嘻，太子殿下，上哪呀这是？”白月光笑嘻嘻的凑了上去。“噫？殿下身上好香啊。”
付欣苦笑，“皂角的味道。”
“是嘛？这么香的皂角，倒是没有用过呢。”
“回头送你一块。”付欣说着话，径直前行。
白月光跟上来，歪着头看着付欣，说道：“殿下，年纪轻轻的，不要老是皱着眉头，那样容易生出皱纹。”
付欣看一眼白月光，竟是心生羡慕，叹气道：“如你这般乐观开朗，挺好。”
≈勿吴(凌)“嘿，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帮你出谋划策。唔，我且先猜一猜……是不是在发愁跟你老爹争夺皇权的事情啊？”
这种事，天下人都知道。
可胆敢这般大声讲出来的，白月光却是第一人。
付欣嘴角抽搐，想呵斥，但转念一想，又有些讪讪。反正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说不说出来，又能如何呢？
想了想，付欣饶有兴致的问道：“换做是你，如何做？”
“简单。”
“简单？”
“是啊。”白月光说道：“把你爹杀了就是。”
“……”
弑君之言，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付欣都懵了。
“唉，你呀，妇人之仁。”白月光满不在乎的嬉笑道：“该当学学我，人嘛，想要成就大事的话，关键时刻就得有弑父杀母的勇气。”说起这个，白月光想到了江蝶，语气变得恶毒阴险起来。“比如江蝶，为了继承江家的财产和家主地位，假借大义之名，哄骗她爹去死。”
这话，简直就是胡扯。
江蝶绝不是那种贪财恋权之人。
不，重要的是弑君之言……
还有，听白月光话里的意思，她杀了她爹娘吗？
所谓“妇人之仁”，岂能用在此处？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冒出来，让付欣不知道该在第一时间针对哪个问题开口了。他张着嘴巴，看着白月光那娇滴滴、白嫩嫩又阴森森的模样，竟是哑口无言。
“殿下……”白月光凑近一些，坏笑着说道：“世间无大义，皆利者言！”
这句话，源自《邪灵传》。
《邪灵传》的作者认为：这世间并不存在任何所谓的大义、道德、至理，一切都是谋求名、利之人的托词罢了。
付欣斜了白月光一眼，片刻，摇头道：“这话，不对。”
“呵，哪里不对？”
付欣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说道：“太傅说：人尽言利，则大义生。你可知其意？”
“嘁！”白月光十分不屑。
付欣道：“这天下大义，便是万民之利。换一种说法：所谓大义，就是万民于万世总结出来的利大众之法则。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便是义之一也。”
白月光嘴角抽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
她发现自己小觑了付欣，三言两语怕是很难教坏了他。
第187章一念障目的白月光
白月光认为：最希望世界和平的人，一定是坏人！所以，她的心之所愿，就是世界和平。然而她又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愿望和爱好恰恰相反——就好比很多人的愿望都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若是提及爱好，未必不会是：左拥右抱者，尽是不良人。
在白月光看来，这天下，乱而不散，才最有趣。
“若万民之利，与你有害无利呢？”白月光眯着眼睛问付欣，不等付欣回话，又道：“不忙回答。我再问你，若千民之利，与你有害无利呢？若百民、十民之利，与你有害无利呢？若唯有一人，比如你亲爹之利，与你有害无利呢？”白月光的语速不快不慢，声调不高不低，温柔中
带着点儿铿锵之感。“所谓大义，岂可简单的以少数服从多数而定之？天下间生民万千，有万千痴傻，惜贤者寥寥。从万千痴傻之利，害寥寥贤者之义，可乎？”
短短数语，竟是把付欣给问住了。
不只是因为白月光看待问题时那清奇、古怪的角度，还以为她那文绉绉的言语。
“人多自负，不以为蠢。故自诩贤者之人，比比皆是。只当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白月光侃侃而谈，没有给付欣太多的思考时间。“令师所言：人尽言利，则大义生。道理是对的，但你理解错了。人非圣贤，尽利己者。欲以人尽圣贤而治天下者，愚不可及。凡明君，不可教人贤，当教人私。私无害，则天下定，则圣贤出……”
身后紧紧跟着的仆娘，诧异的看着白月光，脑子里一团浆糊。她被白月光的话给绕住了，竟是一点儿也没弄明白。不过，看付欣一脸震惊的样子，似乎是听懂了一些。
“仁不当政，慈不掌兵。”白月光越说越顺畅，许多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此句非劝人以狠，而是劝人以公。君于犯官之容，于刁民之仁，等同于苛待清官，恶待良民……”
大道理说了一大堆，不容置疑的口气。歇了一下，没等付欣彻底消化了诸多看似荒诞又神奇的大道理，白月光又声情并茂的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本是山野村姑，日子过得清贫。父亲是个猎户，母亲给大户人家里洗涮……”
这个版本的故事，白月光应该不太熟悉，所以讲得很慢，看起来像是心情沉重了许多。“大户人家的公子看上了我……我岂能从他，故而要逃婚……”
故事不长，却曲折离奇。
从父母逼婚，女儿痛下杀手，到修炼黑灵术……
“我以为师父是个好人，唉，他竟是要把我练成鬼影……后来，我杀了师父……世人当我万恶不赦，尽唾之。呵，世人之愚蠢，与猪何异？”
付欣沉重的叹气，就连仆娘听了这故事，心下也是唏嘘。
好在后来故事终于变得欢快起来。
“那一年，我受了重伤，眼看着就要死了……一个少年救了我……第一次有人对我这般好……再次相见，是三年后……”提及美好的爱情，整个故事都一扫阴霾，变得阳光明媚了起来。
时间刚刚好，刚好走到张三面馆外。
白月光长出一口气，道：“面馆里坐坐吗？”
付欣看了一眼面馆里坐着的张京哲，想起自己与他的绯闻，脸色有些尴尬，道：“不了。”
“那有空再聊。”
“嗯。”
白月光进了面馆，冲着张京哲甜腻腻的打招呼，“夫君，我来了。”身手矫健的直接从柜台上翻过去，跨坐在张京哲腿上，不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嘻嘻哈哈的笑。眼角的余光瞥一眼正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付欣，心中暗暗期待。
她相信，教坏付欣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娃娃，不难。
坐在柜台上无聊的发呆的张云起看一眼撒娇的白月光，心里的嫌弃差点儿没压制住。江蝶心里的嫌弃，是一点儿也不想压制。她哼哼一笑，说道：“一百多岁的老奶奶，就不要撒娇了吧？”
白月光搂着张京哲的脖子，阴阳怪气的回道：“其实我已经三百多岁了，你奶奶叫我奶奶都不合适。”
“嘁，从未听闻有黑灵能活三百岁。”江蝶说道：“我家有只老龟，倒是有三百岁了。你俩可认识？”
“还真认识。你家那只龟，就是我送的。”
张京哲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好了，越扯越没谱。” 他想推开白月光，却被抱得太紧，只能作罢。“你跟太子一路过来的？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就是传授太子一些人生经验而已。”白月光斜了江蝶一眼，道：“毕竟我有三百多岁了，经验很丰富。”
江蝶忍不住笑道：“好吧好吧，我信了，行了吧？”
聊了一会儿，徐十三忽然想起一事，让江蝶照看着张云起，去后厨转了一圈儿回来，手里多了个小册子。
小册子上记录的是一些需要采买的东西。
“我去买些青菜，还有大葱之类的。”徐十三说道。
“我去吧。”张京哲说道。
“不用。”徐十三说道：“我还想顺道去看看我爹娘。”
“我陪你。”江蝶道。
“也不用。”徐十三道：“你在这儿帮忙照看一下小棉袄就好了。”看到张京哲不放心的神色，笑道：“整个云城都在严管范围，不要紧的。”
张京哲却仍是不放心，“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对。”白月光从张京哲腿上下来，“正好我要去城里买点儿东西，一起吧。”
有白月光跟着，最近也还算太平，朝廷更暗中加派了不少人手，张京哲便也没有多想，任由二人进城而去。
待二人离开，面馆里只剩下了张京哲和江蝶。
江蝶逗了一会儿张云起，忽然皱眉，看向张京哲，说道：“感觉我好像成了你家的丫鬟。”
张京哲打趣道：“好好表现，若是表现的好
，我可以考虑纳你为妾。”说着，张京哲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弄的那个什么评分制度。之前还兴致勃勃的想要“规范化”，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是忘了个干净。就好比以前定下的很多人生计划，还没来得及真正执行，就给忘到了脑后。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幸亏是忘到了脑后。不然，单单是白月光生了一对儿双胞胎的事儿，得给她加多少分才合适？
“哼。”江蝶轻声一哼，说道：“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我是江家的女儿，给你一个厨子做妾……你不觉得高攀了吗？”
张京哲身边，顾青烟接过了话茬，说道：“江家与寻常的江湖世家不同，有着很深厚的官场背景。对江家而言，名声很重要。而且，江家先祖立了家规：江家女儿，不得为妾。”
不得为妾吗？
说破大天去也不可能让白月光“让贤”——那家伙，对名份之事，看的极重。所以啊，纳江蝶为妾的事情，大概是没戏了。
正好张京哲对江蝶其实也没多大好感。
“行吧，那就不高攀你了。”张京哲说道：“唔，说起来，徐家没落了，也不该高攀江家的。对吧？更何况，两个女子，终究是不合适。你家长辈也不会允许吧？”
江蝶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似是被张京哲说到了痛处。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忽然伸手，用力捏了一下张云起的小脸儿，“这孩子，看着真可爱。”本以为会把张云起给捏哭了，也算是“父债女还”。谁知张云起不仅没哭，还伸手往江蝶脸上挠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江蝶被挠中了脸。好在小孩子力气不大，也没怎么样。
张京哲抱起张云起，瞪了江蝶一眼，道：“欺负小孩子，便是江家人的能耐吗？”
江蝶的脸色有些尴尬，她本也没有多大的恶意，此时被张京哲这般一说，更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点儿小孩子脾气了。“咳……哪有欺负，就是逗她玩儿呢。哼，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黑灵的女儿，太凶了。”
张云起趴在张京哲的肩头，背对着江蝶。听到江蝶的话，心里恶毒的想着：“你可别嫁过来，若是成了我姨娘，待我长大了，有你好看！”
在张云起看来，姨娘之中，她最喜欢的不是那个看到她就眼睛放光的沈辞，而是那个没有了内力的徐十三。徐十三的平和、随意，莫名让她感觉舒适。
张云起琢磨着将来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帮徐姨娘上位，成为张家大妇。届时，对于名份之事十分偏执的白月光，肯定会备受打击……
想到娘亲痛苦的样子，张云起就忍不住咯咯咯的笑起来。
名份，白月光确实很在意。这是因为她不仅有强烈的大男子主义，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对于上下尊卑的看重。
跟着徐十三一起逛街采买时，白月光时刻不忘摆一摆“大妇”的姿态，完全把徐十三当成丫鬟来使唤了。
事实上，不论是前朝还是现在，在大多人家中，妾室在正妻面前，地位与丫鬟无异。而所谓侧妻、平妻，也并不比妾室的身份高多少。
徐十三倒是并不介意被白月光当丫鬟使唤，甚至对于名份之事，她也并不在意。因为不在意，所以更随意。手里实在是拿不下了，徐十三把一兜儿青菜塞到白月光手里。“来都来了，帮忙拿点儿啊。”
白月光很不情愿，却也没有拒绝。
徐十三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猜，你以前的家世，一定很显赫吧？”
白月光哼笑道：“你猜对了，其实我是前朝皇室后裔。”关于这个版本的身世，白月光比较熟悉，她清了清嗓子，准备讲一遍。
“一般在意名份地位的人，应该都会出身不凡吧。呵，我瞎猜的。”徐十三显然没兴趣听白月光讲述过往。她对旁边摊位上的白菜更感兴趣。
白月光手里提溜着青菜，远远的站着，又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见徐十三在挑挑拣拣着，有些不耐烦。“看着不都挺好的？有什么好挑的？赶紧的吧，我还要买东西呢。”
“等不及你就先去买啊。”徐十三笑道：“不用跟着我。”
白月光啐了一口，道：“若是夫君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下，肯定会生气的。”提及这个，心里不免酸溜溜的。
无聊的杵在一旁，等了片刻，忽然心头一紧。
白月光猛然看向街尾方向。
强烈的杀意，让她陡然间寒毛耸立。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杀人如麻的黑灵，白月光很清楚，如此强悍的杀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散发出来的。
有人说，真正的高手，会把杀意藏起来，然后出其不意的杀人。
其实不然。
hＵＢ１２3
真正的高手，没必要把杀意藏起来。
白月光犹豫了一下，对徐十三说道：“我去那边看看。”
徐十三答应一声，继续选着白菜。
白月光谨慎的走向街尾。
那人似乎已经退走，但残留下来的杀意，让她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只是走了几步，她就停了下来。打斗经验极为
丰富的她，当然不会轻易的被引走。她知道自己还有着保护徐十三的责任。
而且，那人释放杀意之后就退走了，行为十分可疑，像极了调虎离山之计。所以稍稍走开一些，然后背地里保护徐十三，是最为正确的做法。
看着不远处正在认真买菜的徐十三，白月光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这种低端的伎俩，也敢用在自己身上。
不论那人是谁，脑子肯定不大好使！
过了好大一会儿，徐十三还在挑选白菜。
白月光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隐隐不安。她看一眼徐十三的背影，又看向卖白菜的摊贩。那摊贩望着街面儿，热情的喊着：“白菜，新鲜的白菜。”
白月光心里咯噔了一下，快速穿过人群，回到徐十三身边，伸手去拍徐十三的肩膀，却见眼前徐十三的背影，竟是轰然碎了。
这……
白月光满脸通红，似乎是被羞辱了一般。
她咬着牙，脸上狞笑浮现，看向卖白菜的摊贩，问：“刚才那女子呢？”
摊贩被白月光的狞笑给吓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道：“走了有一会儿了。”然后，还指了个方向。
一念障目！
是“帝宫”来人！
白月光的身影倏地原地消失，留下了一道残影，吓得那摊贩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不远处的屋顶上，白月光陡然出现。她快速的四下里寻找，试图找到徐十三的踪迹。同时，十指展开，瞬间打出十道煞气，以她为中心，四散开去。
与此同时，朝廷鹰犬也迅速行动起来。
徐十三不重要，重要的是戾气不能不稳！只有供奉堂的白灵，仍然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县衙。
黄县令终于等来了京城的“责难”。
罢官，是他意料之中的结局。
取而代之的，是洪县尉。
如今，是洪县令了。
黄县令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虽然早已预知这样的结果，他却仍然有些不甘心。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平复了心情。
他决定去找洪县令道喜。
转了一圈儿，不见洪县令的踪影，却是遇到了儿媳上官胜男。黄县令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恭喜上官县尉了。”
上官胜男干笑一声，回礼道：“公爹，想开点儿。”
“呵，不想开也不行啊。”黄县令笑一声，又道：“为儿媳让路，也是应该的。”看着眼前一身男子装束的儿媳上官胜男，黄县令轻声叹气。
既然女子开始了正式为官，说明圣乾帝已经患上了失阳症。
这天下……
会如何呢？
第188章黑色与红色的交锋
据说黄县令贪赃枉法，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坏事。据说云城之所以穷苦，就是因为黄县令中饱私囊，把朝廷拨下来的救济款都私吞了。据说街面上铺面里的生意之所以太差，就是因为黄县令是个酒囊饭袋，没能振兴云城的经济……
黄县令被罢官了。
简直大快人心！
酒肆里，茶铺里，到处都有人在高谈阔论着黄县令的各种违法之事，盛赞着朝廷的公正和圣上的英明。
整个云城都弥漫着一种拨开云雾晴天见的清爽之感。
所有人都相信，圣上是英明神武的，朝堂衮衮诸公是清正廉明的，只怪那黄县令，贪墨了钱财，干尽了坏事，损完了阴德，欺负了百姓，蒙骗了圣听……
黄县令好似成了过街老鼠。
可却没有人敢上前喊打喊杀。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寻常百姓，只敢背地里嘻嘻哈哈，哪敢真的当面说一句难听的话？
黄县令告别了儿媳——确切的说，是准儿媳。但他相信，上官胜男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县令成了草民而抛弃黄杰的。
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儿，没能找到洪县令。
或许他本也没兴趣去找，只是莫名的想要到处走走而已。
前面不远，邹捕头半蹲在地上，似乎在瞅着什么东西。
黄县令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邹五爷，瞅什么呢？”
邹捕头起身见礼，习惯性的称呼一声“大人。”却没有回答黄县令的问题。
“我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哈哈。”黄县令笑一声，摆手道：“你忙你的，走了。”
邹捕头皱着眉头，看着黄县令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神情凝重。
邹捕头虽然不懂灵术，却也敏锐的察觉到刚才那一道疾掠而过的煞气，非比寻常。他抽出佩刀，看着刀身上的豁口，脸上难掩悸色。
就在刚才，他发现紧贴着地表的煞气之际，抽刀拦截。结果就是百炼成钢的刀身，还未触及煞气，就被损坏了，可见这道煞气的势不可挡！
邹捕头相信，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及时收回了刀，恐怕最终会刀毁人亡。
刀入鞘，邹捕头快速往供奉堂而去。他知道，那释放煞气的黑灵，绝对不是自己这个武夫能对付的。
供奉堂里。
沈辞神情不解的看着师父和师姑。
煞气现于城内，她本欲出去查看状况，却被师父和师姑拦住了，更严令不许出供奉堂。这事儿，似乎透着古怪
。不过，沈辞也没有多想。她相信师父和师姑这般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师姑走了出去。
庭院中与邹捕头相遇。
邹捕头见礼，正欲说明来意，师姑却首先说话：“邹五爷来此，可是为了那道煞气？”
“正是。”
“此事供奉堂已然知晓。”师姑微微一笑，说道：“那黑灵实力强悍，非是五爷能对付的。所以，五爷只需看戏就是了。”
邹捕头以为所谓“看戏”，指的是供奉堂要对付那黑灵。笑了笑，道：“有劳仙长了。”
师姑陪着邹捕头一起出了供奉堂，然后独自往东门而去。出东门，至张三面馆，师姑直接走进去，对张京哲说道：“徐十三被人抓了。”
这件事，供奉堂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不过，和白月光一样，供奉堂的眼线也被那“一念障目”造成的假象给蒙骗了。所以，到底是谁抓走了徐十三，供奉堂也不清楚。
正在跟江蝶一起兜着张云起的张京哲听到供奉堂堂主的话，脸色登时懵了一下。江蝶先他一步反应过来，急问：“什么情况？”
堂主道：“不知何人用诡异手段抓走了徐十三，白月光正在城内寻找，暂时没有结果。”
江蝶二话不说，直接放开张云起，夺门而出，纵身而起，往云城城内掠去。
张京哲看着怀里孩子，在短暂的手足无措之后，抱着孩子冲出房门，把孩子交给旁边满堂彩的一个相熟的伙计，然后也往城内疾奔。
供奉堂堂主跟着出来，看着张京哲慌慌张张的背影，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自己的妻子被抓，戾气仍然无动于衷……
一切尽在国师的预料之中。
忽然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
堂主看向对面的东厂水果，张弓长正意味深长的看过来。这个看似年轻的太监，总是呈现出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符的沉稳。
堂主忽然想起来，即便是上次“王牌坊村血案”之际，这个太监，都比自己更沉稳。
犹豫了一下，堂主对着张弓长颔首致意，然后迈步前行，一招赶路手段《步步生莲》，片刻远去。
张弓长看着供奉堂堂主的背影，手中拂尘扬了一下，驱赶走旁边水果招来的苍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公公。”刘赞小心的问：“京哲他慌慌张张的……出事了吗？”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
一抹红光在西方乍现。
煞气犹如绳索，死死的捆住了徐十三。
徐十三双目猩红，轻易将煞气绳索挣断了。
倏地，白月光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之上，与徐十三遥遥相望。
徐十三看着白月光，微笑道：“你该回家了。”说着，眼中猩红尽去，双手虚握，两把血色短刀，出现在手中。
白月光同样双手虚握，手中出现两把黑色短刀。她反握着短刀，脸上狞笑不止。“那是你家！不是我家！”话音未落，身影陡然消失。再出现，不在徐十三背后，而在咫尺之前。
嗤！
双刀斩下。
刀上夹带的煞气，直接将徐十三脚下的屋顶破开了。
电光火石之间的较量，让所有的围观者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双方到处用了什么招式。只能看到黑色和红色的残影，恍得人眼晕。
不论是黑色还是红色，每一次出手，都会让附近的房屋和围观的人被殃及。正不解为何供奉堂的高手还未出面的邹捕头，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一个捕快连带着他背后的土坯墙壁直接被黑色煞气切成了两半。
邹捕头竟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错愕的看着同伴茫然的脸，心仿佛被揪了一下。
“五爷，什么情况？”那捕快狐疑的问邹捕头，然后低头。不知道有没有看清状况，上半身就滑了下来，栽倒在地上。
不明状况的还有张京哲。
他火急火燎的赶到城内，惊讶的看到了正厮杀在一起的两个妻子。
“有些古怪。”顾青烟站在张京哲身边，神色凝重的说道：“这……可能不是十三。”她盯着徐十三手中的红色双刀，想到了之前见过的那团血色。
张京哲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粗气，想要看清徐十三，却因为她的动作太快，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不是十三？那是谁？”
这个问题，把顾青烟给问住了。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张京哲的状况。盯着张京哲的眼睛，顾青烟说道：“夫君，你的戾气……还是没有反应吗*叭武骑物~!临~捌？”
道理上而言，在得知徐十三被抓的消息之后，戾气即便没有失控，也该显现的。
张京哲呆了一下，立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其实，在张京哲扔下张云起急匆匆的跑过来时，张云起就察觉到了异常。张云起猜测，一定有人动了张京哲身上的玄纹！
能想到避开戾气而动玄纹之法的家伙，肯定不简单。
张云起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除了供奉院的国师，还能有谁？
张云起坐在满堂彩的柜台上，不理会几个伙计的逗弄，认真想着事情。忽然，她嗅到了一股清香，然后就被人抱
了起来。
余小鱼抱着张云起，叹气道：“这种状况，仍然不见戾气踪影。看来……戾气已消。”说着，用手指戳了一下张云起的脸蛋儿。
张云起皱了皱眉头，猛然顿悟。
她忍不住咯咯的笑了一声。
原来，国师那老东西，安的竟是这份险恶心思！
真是越老越蠢了。
自欺欺人，以纸包火！
简直可笑至极！
“唉，可怜的孩子。”余小鱼怜惜的看着张云起，低声说道：“你爹娘可能都要死了。”
张云起幸庆自己还小，不太会说话，所以不需要回应余小鱼的蠢话。她很清楚，现如今，抱着和余小鱼一样愚蠢想法的人，肯定有很多。
余小鱼抱着张云起走出满堂彩，站在大街上看向城池方向。
黑红两色的光芒交替闪耀，说明打斗正酣。
huＢ１23
那红色光芒是什么？
余小鱼很好奇，却并不在意。
她怀疑那红光可能是朝廷的“秘密武器”。
张云起对“秘密武器”同样感兴趣，但此时更让她感兴趣的，是对面东厂水果门口坐着的张弓长。
那个年轻的太监，仍然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
像是运筹帷幄的智者。
又像是看淡风云的老者。
让天地变色的黑红两色的光芒忽然消失了。
厮杀了一阵儿的白月光和徐十三终于在白月光的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之后暂时停手——因为张京哲喊了一声：“别打了！”
白月光没有去管脸上的伤口，看一眼张京哲，竟是哭笑不得。“唉，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让我惹怒夫君，让他对我出手，然后伺机将我置之于死地！”显然，她是在跟徐十三说话。
徐十三叹一口气，道：“是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不解的看向张京哲，“戾气，似乎消失了。”
所以，白月光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也好，省的我演戏了。”徐十三微微一笑，看着白月光，道：“没有碍事的戾气，你死定了。”说着，笑容更加灿烂。“我研究出了化尸粉，比化尸水更厉害。要不要感受一下？”
“哦？怎么个厉害法？”白月光饶有兴致的问。
“用的越少，化的越慢。”
“啧啧啧，听着很有趣啊。”白月光笑了起来。=2硫∠巫$()*伞零$其《Q》裙
徐十三笑得更大声，显然是嘲笑。她看着白月光微微摇头，“要对付我，又要分神保护自己的男人……你觉得你能行吗？”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她竟是笑不出来了。看一眼不远处的废墟中仰望着自己的张京哲，白月光脸上阴晴不定。
“小白！”张京哲扯着嗓子大喊：“到底咋回事啊！十三！你是不是十三？”他往前迈出一步，却又退回去。显然是想要过来，又不敢。
白月光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的警告徐十三：“你我之间的事情，与我夫君无关，不要伤他！”
徐十三又是一笑，摇头，唏嘘道：“打斗的时候，我会忽然攻击他。猝不及防的你会拼命的救下已经没有戾气自保的他，然后自己却被我杀了……唉，这种套路，看着就烦。”说着，忽然再度发笑。“幸好我了解你，你呀，一定会任由我去伤他，并且趁机对我下死手。你虽然对他有情，但你更自私！你会坚定的认为自己的小命更重要。所以，你试图将他当做诱饵，诱我对他出手。”
白月光干笑了一声，心虚的瞥一眼张京哲，又对徐十三说道：“心眼儿真多，你爹娘是莲藕吗？”话音未落，突然出手。
“我就知道！”徐十三轻松迎战，打趣似的回应了一句：“你的卑鄙，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话说的轻松，脸色却并不是太好看。因为她发现，自己那句“我就知道”显然是说的过于自信了。
她料到了白月光会突然出手，却没想到白月光早已出手！
身下的破屋，突然出现的煞气，犹如一个巨大的藤蔓植物，已经蔓延开来。又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将自己彻底吞噬。
嗤嗤嗤！
接连不断的红光犹如一道道利刃，将那藤蔓一般的煞气劈开。
尘埃四溅。
张京哲慌忙躲远了一些，吐出一口溅到自己嘴里的尘土，问顾青烟：“看清了吗？确定不是十三？”
“是，也不是。”顾青烟不等张京哲质疑，就解释道：“是十三的身体，却……却不是她的意识。或许，那红光用了类似黑灵《借身术》的手段？”
没等张京哲说话，背后的墙壁轰然倒塌。
幸亏他反应还算迅捷，急忙躲开了。
顾青烟跟着张京哲躲得更远了一些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觉得，我师父可能真的要将你做饵。”
“不是可能，是肯定。”张京哲竟是十分淡然。毕竟，这事儿，白月光也不是没干过。说罢，他看向厮杀的地方。
什么也看不清，漫天的尘土飞扬。
整个云城，竟是成了一片废墟。
那些暗中观察的高手，发现情况特殊，一个个的早已远远避开。来不及走的普通人，自然遭了秧。
死的死，伤的伤，哀鸿一片。
终于，供奉堂的白灵行动了。
他们没有阻拦正在厮杀的白月光和徐十三，而是开始救治那些被殃及的普通百姓。见了“仙人”出手相救，百姓们大声嚎哭，感激涕零。救苦救难的“半仙”白灵，是百姓们最后的希望了。
混乱中。
“你杀了我哥，我忍你很久了！既然没有了戾气，你去死吧！”一个身穿常服，却手持锦衣卫秀春刀的男子，冲着张京哲缓缓逼近。
张京哲顺手抓起了两块板砖，试图垂死挣扎。
一旁，顾青烟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却是无能为力。
忽然，嗤的一声。
一把剑贯穿了那男子的胸膛。
男子诧异的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剑锋，看着剑锋缓缓退出去，想要回头看看是谁杀了自己，却已经无力，最终缓缓倒下。
沈辞单手持剑，出现在男子身后。
“呼，来的真及时。”张京哲大松一口气，冲着沈辞笑了笑。
沈辞却笑不出来。
毕竟，张京哲的戾气消失，就是拜她所赐。
第189章江中蝶影和剑灵障
看着灰头土脸、强颜欢笑又明显焦躁不安的张京哲，沈辞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很担心，担心张京哲会被人杀掉。
因为如果不是自己动了他身上的玄纹，就算有人敢动他，也动不了他。曾经那个独自在王牌坊村大开杀戒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窝囊。
沈辞手中紧攥着剑，站在张京哲身旁靠后的位置。余光瞥了一眼紧张关注着战况的张京哲的脸，又慌乱的看向别处。似乎是生怕张京哲看过来，并且看穿了自己的心虚。
“这个十三，真的不是十三吗？”张京哲说：“青烟说，十三被奇怪的红光借身了。”
不是信不过顾青烟，只是……
只是担心弄错了。
“好像是的。”沈辞轻声回应。
“那……”张京哲犹豫着，“要不……你去帮帮小白……不要伤了十三……我的意思是……活捉了最好。”
沈辞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摇了摇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你。”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了杀气。她横眉冷眼，看向不远处。
江蝶从一处残垣处走出来。
她神色平静，步伐缓慢。“身为白灵，为何要保护他？”显然，她是在跟沈辞说话。“你应该清楚，趁机杀了他，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沈辞凝眉不语，只是以剑戟指，示意江蝶止步。
江蝶没有继续往前走，抓着剑鞘的左手的手指按在了绷簧上，随时准备拔剑。“你应当有大义灭亲的勇气。”说罢，视线略过沈辞的肩膀，看向张京哲。“一个大男人，靠女子保护，不嫌丢人吗？”
张京哲虽然臊红了脸，却也不至于脑子一热的送死。而且，他还有些担心，担心沈辞会不会继续保护自己。他觉得身为供奉堂灵侍的沈辞，对“大义灭亲”这个词，应该相当熟悉。她的师门长辈应该也劝过她要“大义灭亲”吧？
所以，她来保护自己，应该是出于个人情感……看起来像是这样，但作为她的丈夫，张京哲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她之间的情感，实在是淡的很。
“奉国师令，保护张京哲！”沈辞一字一句的说道。
张京哲很意外，江蝶也很意外。
“不可能！”江蝶冷然道：“假传国师的命令，可是重罪。”说着，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了剑，再度看向张京哲：“张京哲，你我之间，无冤无仇。我杀你，只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你现在虽然没有了戾气，但将来未必不会再有。所以，此时杀你，最为稳妥！”说着，她竟然对着张京哲半跪在地上，微微垂首，低声念道：“江氏一门，剑下无冤魂！或有错杀，罪业归吾身……”
张京哲挑了一下眉头，嘴角抽搐，心说这是在念诗吗？眼珠一转，挨着沈辞耳后，低声说道：“就是现在！”
沈辞闻言，心里骂了一声“卑鄙”，却是依言而行，挥剑斩杀。一道白灵生气汇聚而成的剑芒直接斩向江蝶。
江蝶手按着剑柄，拧身翻转，用了个铁板桥，避开了那道剑芒。同时顺势再度旋转，剑起，尘扬。整个人更是贴着地面朝着沈辞杀来。
武夫的反应最快，招式最为灵敏迅捷。
江蝶不是夫武，亦不像白月光那样精通武艺。她只会驾驭白灵生气，跟武夫比迅捷是找死。所以，她并没有动弹，而是直接横臂当胸。
嗤的一声。
江蝶的剑锋在触及沈辞的手臂之前停下，一道白色微光屏障挡住了剑锋，更恍的江蝶双目难睁。
白灵被百姓称之为半仙，因为白灵的手段，犹如仙法。
尤其是像沈辞这样，从不把精力放在习武之上的白灵，总会更加专注于白灵术的修炼。再加上沈辞天赋绝佳，悟性极高，更处于业障的扭曲状态，所施展出来的手段，自然是无忌章法，随心所欲。故而，看起来愈发仙气飘飘，整个人犹如神仙下凡。
此时的沈辞，浑身上下都泛着微微的白光
，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坠落了凡尘。一招一式，看似随意，又恰到好处。不论江蝶的剑招如何险奇，竟然都不能动其分毫。
然而，到底是天下第一侠的女儿。
江中蝶影，从来不是浪得虚名。
嗤的一声剑浪来袭。
江蝶凌空而起，脚尖踩在剑浪之上，竟是乘势而来。乍一看去，犹如滚滚长江水之上的一叶扁舟。未及扁舟靠近，又陡然而起，忽上忽下，翩翩起舞，似花间蝴蝶。
沈辞终于不再如之前那样轻松惬意了。
她的法术越用越急，偏偏越急越又来不及。手忙脚乱之际，她的眼睛里，竟是多了一分类似癫狂的东西。随着这一分癫狂越来越盛，她施展的法术也开始越来越顺手。可是，她终究还是稍逊一筹。
肩膀上多了一道伤口。
不是很疼，却让她的手臂变得不再灵活。
作为一个江湖经验丰富的武林高手，江蝶抓住了时机，没有半分的犹豫，愈发猛烈的进攻起来。终于，她一脚把沈辞给踹的倒飞出去，然后挥剑直取张京哲面门要害。
沈辞的身子倒飞之际，及时出手，一把拉住了张京哲的衣服，竟是将他往后拉扯，避开了江蝶的致命一击。
背后是一堵断壁。
沈辞的后背狠狠的撞在上面，却把张京哲往自己身上拉了一下，将自己当做肉垫，避免了张京哲因为撞击而受伤。
张京哲惊得脸色都变了，慌乱的回头，看到了沈辞嘴角的血迹。
“沈辞！”张京哲吓了一跳，咬着牙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沈辞面前。“江蝶！你……”话未说话，身子又被沈辞拉扯到了一旁。
沈辞擦拭了一下嘴角，把张京哲护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江蝶，一言不发。即便知道不是对手，即便知道可能就要死在这里，沈辞的眼中，依然尽是桀骜不驯之色。
很明显，要杀张京哲，就要先杀了沈辞。
江蝶有些讪讪，看着沈辞那睥睨众生的神态，叹道：“我呢，学艺不精，再打下去，也枉然。嗯……就这样吧。”说罢，收了剑。
沈辞眼中的桀骜之色随着身上的白光淡去也瞬间敛去，她鼻孔出气，道：“你来云城的目的，就是要替你父亲动手杀了我夫君吧？此时这般好的机会，忽然罢手……哼！”
江蝶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沈辞的说法。又皱了皱眉，没有解释沈辞心中的疑虑，却道：“真是国师的命令？”她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沈辞的师父和师姑都在云城，沈辞肯定不敢随便假传国师的命令。所以……“国师为何要保护张京哲？这不合理啊！”国师要保张京哲，就是江蝶忽然罢手的原因。
在沈辞看来，却很合理。
国师答应了保证张京哲安全，那就一定会做到。那个一只脚已经踏入仙门的传奇人物的承诺，绝对不会食言的。
不过，这话不好对外人言。
万一有人问起国师什么时候又是为何会承诺要保证张京哲的安全，该如何作答？
所以沈辞只能沉默应对。
江蝶见状，也不追问。叹一口气，道：“国师既然真的这般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吧。”如同这天下间的很多人一样，江蝶对国师有着盲目的信任。她又看向还在厮杀的白月光和徐十三，片刻，说道：“这个白月光，好阴险啊，扫堂腿后接抛沙的卑鄙手段，江湖中已经很少见了呢。她不仅用了，还加以改良……”
“改良”的意思是，白月光抛的不是扫堂腿后顺便在地上抓起来的沙尘，而是一把煞气。
诸如此类的卑鄙招式，白月光用的十分趁手。
即便如此，她还是渐渐有点儿难以招架。徐十三的强悍攻势，竟是逼得她节节败退。
江蝶皱了皱眉头，叹道：“黑灵虽然该死，但这来历不明的红光，更是让人不安呢。”说罢，再次拔出了剑，高声喊道：“喂！不管你是谁，抢了徐十三的身子，该死！”说话的时候，朝着白月光和徐十三走去。
“你也去帮忙吧。”张京哲催促沈辞。
“不。”沈辞拒绝了。
对于白月光和徐十三的厮杀，她并不是特别在意。她相信，国师虽远在京都，却一定正在关注着这场战局。所以，自己这点儿微末伎俩，不需要去添乱。她现在唯一要做，并且一定要做好的事情，就是保护张京哲。
沈辞相信，如果张京哲死了，自己一定会自责一辈子。
所以，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张京哲死。
沈辞手中的剑上浮现出淡淡白光，然后，她围着张京哲走动，一边走，一边凌空挥剑。只是，在她挥剑的时候，嘴角的血，不断的溢出来。
这种强度的阵法，本就不是她这般境界能够轻易施展的。更何况，刚才跟江蝶打斗还受了伤。
张京哲见状，心里慌乱，却又不敢盲目阻拦，只能紧绷着嘴唇，眼睁睁的看着苦苦支撑的沈辞。
周围，悬浮起一道道剑芒。
看起来，像是一种有着保护作用的白灵术。
终于完成，沈辞也力竭倒下了。
张京哲赶紧
%兒上前，溜搂着五沈玖辞的3脖子，妻+*死^死抓着她微微颤抖=q≈的持剑的手，竟是q*说不出话。!群[
“这剑灵障……寻常人破不开。”沈辞气若游丝的说着，一口口血涌出来。
张京哲嘴唇嗫嚅着，满眼血丝，身体开始发抖。
他很意外，因为他没想到沈辞竟然会为了自己而做到这一步。他很自责，因为江蝶当着他的面儿打伤了自己的妻子，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很愤怒，因为那号称霸道绝伦的戾气，此时此刻竟然好似不存在了一般。
沈辞的眼睑还是有些沉，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他似乎是看到了张京哲眼睛里的一丝若隐若现的戾气。
一定是看错了。
如果不是自己对他身上的玄纹动了手脚，也不会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了吧？
沈辞特别的自责。
看着张京哲，她双眼噙着泪，懊悔的说道：“夫君，对不起，我……”言只过半，终于力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想告诉张京哲：“我不喜欢你，却也不该害你。”
不远处，暗中。
供奉堂堂主和副堂主，即沈辞的师姑和师父，正远远的关注着这边的状况。
副堂主敏锐的察觉到了张京哲眼眸中的细微变化，心中一惊，低声对堂主说道：“应该是最大程度了，必须尽快安抚，否则……前功尽弃！”
“嗯，你去吧。”
副堂主不再犹豫，赶紧飞身上前，喝道：“京哲莫慌，我来救治辞儿。”
见张京哲眼中那细微的戾气再次消失，副堂主和堂主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国师之言，犹在耳畔！
“戾气不可抹煞，只能埋葬！”
国师说，就算是抹去了玄纹，戾气也不可能消失。所以，只能将玄纹当作棺材，将戾气埋葬！
被深深埋葬的戾气，不会轻易出现。
除非……
除非有人非要“挖坟掘墓”！
戾气再现之日，必是血海滔天之时。
所以……
云城供奉堂，必须要保证张京哲以及张家人的安全！绝对不能让戾气再现人间！
戾气不可抹煞，却又不能存在。
所以，戾气只能被埋葬！
直到张京哲寿终正寝那一天，让戾气随着他一起被真正埋葬为止！
供奉堂堂主知道，从今天之后，自己和供奉堂的所有灵侍都会成为张家的“护院”。
守护张家，就是守护天下。
于是，堂主拔出佩剑，直接挥剑斩向徐十三。
面对突然杀来的江蝶和暗中打出来的一道剑芒，徐十三大惊失色。她痛苦的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一次要栽在白月光手里了。
不应该啊！
就算自己没有料到张京哲的戾气会消失，也不该至此。
这个江蝶，还有供奉堂堂主，为何忽然要对自己出手？她们不是应该看着自己和白月光“狗咬狗”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又中了白月光的诡计？
想到此，徐十三顿时脊背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打一开始，自己就走进了白月光的圈套之中。或许，真正的徐十三功力尽失，就是白月光给自己下的套儿！或许，白月光早就嫉妒了徐十三，所以打算以此一箭双雕……
寡不敌众又心防崩溃的徐十三，终于被白月光打出来的一道煞气击中，浑身上下气血翻腾，差点儿站不住。
半跪在地上，徐十三惨然一笑，艰难的抬头看向白月光，说道：“我又输了。呵……你可真是老谋深算呐！”话还未说完，身上就被白月光的煞气藤蔓给捆住了。
卑鄙无耻的白月光，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当然会迅速将敌人斩杀。至于敌人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谁老谋深算了？管她呢！先杀了再说。
“等等！”见煞气藤蔓要将徐十三彻底杀死，供奉堂堂主和江蝶同时出声喝止。
妇人之仁，最是可笑。
白月光心里嘲讽，却又不敢不“等等”。
毕竟，自己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万一供奉堂堂主和江蝶同时发难，自己会很难应付。若是被逼的再次动用万厄魔相的话，就会真的力竭，无法再面对突发状况了。
于是，白月光看着徐十三，心情沉重的叹气。“放了十三，我饶你不死。”既然要“等等”，不如顺手卖给徐十三一个人情好了。
也无所谓了。
反正就算杀了徐十三的肉身，真正该死的家伙，也会再次由“帝宫”卷土重来。
第190章噬阳、帝宫、云州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不会简单的重复。
比如这一次与上一次便很相似，可不同的是，这一次，自己不会再被白月光用化尸水残忍的杀死了。
因为自己“借”的身体，是徐十三的。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还是徐十三，自己就不会死。如果轻信了白月光那个卑鄙无耻恶毒阴险的小人的话，“放了”徐十三，自己肯定会被立刻杀掉！
王牌坊村。
张家。
某个房间里。
看着被煞气绳索捆成了粽子并贴墙而立的徐十三，张京哲神情凝重，叹气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肯放了
十三？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新的身体。”
徐十三失声笑了笑，说道：“想知道我身份的人，应该不只你一个吧？”确实如此，此时此了，不论是江湖还是庙堂，都想知道这个“徐十三”到底是谁。她又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真想知道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的妻子，她很了解我。”
张京哲说：“小白说你的身份不重要。”
“呵……”徐十三迎着张京哲的视线，敏锐的发现了张京哲眼睛里的温柔。呼出一口气，徐十三说道：“你觉得，你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京哲苦笑，回道：“天生坏种。”
“是啊。”徐十三笑道：“这个回答，太准确了。所以……你觉得，坏种的敌人，有没有可能是好人？”
张京哲眯了一下眼睛，审视着徐十三，问道：“你想说你是个好人？”
徐十三不承认，也不否认，却解释道：“我不想伤害徐十三，但我不能离开这具身子。你应该也认同：一旦我离开这具身体，那个坏种就会立刻杀了我。”
确实，这个观点，张京哲十分认同。
甚至他也特别的希望白月光能那么做。
因为他恨透了“抢夺”徐十三身子的这个家伙。
“你想要什么？”张京哲问。
“让那个坏种回家。”
“家？在哪？”
“帝宫。”徐十三看了看房间里充斥着的煞气，确定自己的话不会外传，才迎着张京哲的视线，认真的说道：“她是帝宫的叛徒，必须回帝宫接受审判。”顿了一下，又道：“她千方百计的想逃，甚至不惜把噬阳带入人间，企图靠易性来躲避追杀……呵，尽是徒劳罢了。”
张京哲大睁着眼睛，一脸震惊。
过了许久，他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你说的噬阳……”
“一种存在于帝宫的神奇力量，喜好吞噬阳元，释放阴元。”徐十三说道：“就是你们人间认为的失阳症。其实，它是一种力量，善加利用的话，会有很大的收益。”
张京哲捏着下巴，慢慢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白月光虽然不可信，但眼前的徐十三，也不能轻信，不能她说什么，便就随意的信了。更何况，她说的事情，漏洞明显！
比如，如果白月光需要躲避追杀，又为何要拉着自己主动开启地宫呢？
沉吟良久，张京哲说道：“小白，她说的……是真的？”
白月光从煞气中走出来，兜帽下那张白嫩的脸上，洋溢着残忍的笑容。“噷，真是个自以为是的东西。我需要靠易性来躲避追杀吗？这漫长岁月里，在跟我的较量中，你们有过一次胜利吗？”语气里的得意，溢于言表。
徐十三涨红了脸，却是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才说道：“我们屡次失败，并非能力不济，而是……都是有客观原因存在的。”
“哈！好吧，客观就客观吧。”白月光显然没兴趣纠结这个问题，抬手拍了拍徐十三的脸，说道：“打个商量，你离开十三的身子，滚回帝宫。行不行？”
“哼！”徐十三说道：“你会放我回家？傻子才会信你！”因为轻信白月光，她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
“当然，我又没有能力对付你。”白月光很坦然的说道。
徐十三横眉冷对，显然不信。
“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白月光威胁道：“我是没有办法对付你，但有人能对付你。嘿嘿嘿，你还记得龙一吗？”
“那个被你陷害变成女子的龙族首领？”
“不要乱说话。”白月光没好气的说道：“幸亏没外人，不然，我肯定不会承认。”这话显然就等同于是变相的承认了。“嘿，龙族的手段，你很清楚的。一千多年前的那场浩劫，可不是虚无的传说哦。”
徐十三的脸色变了变，咬着牙关，没有立刻回话。片刻之后，她闭上眼，依旧沉默。看起来，像是不打算相信白月光的鬼话，更不打算妥协。
白月光面色阴郁，抱起胳膊，咬着自己的拇指。不大会儿，忽然咧嘴笑了。“夫君，我想到了一个赶走她的好主意。”
徐十三心中一寒，虽不知白月光想干什么，却已经开始愤怒起来。尤其是在看到白月光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之后，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起来。
张京哲斜楞着瞅一眼白月光，说道：“什么卑鄙的好主意？”
“呵，夫君你有所不知。”白月光笑吟吟说道：“她在帝宫的本体，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万千男子都想拥入怀中的极品。”
徐十三脸色一变。
与白月光打交道日久，白月光安得什么心思，她自然很容易就能明白了。“别信她！”徐十三黑着脸说道：“我……老子其实是个抠脚大汉！”
qi
白月光摊手，“夫君你看，她急了，这是心虚的表现。”
瞅着白月光这副“完胜”的嘴脸，徐十三气的脑子里翁的一下子，差点儿被气死过去。再看张京哲半信半疑之色，顿时如坠冰窟。她的脸色由黑转红，双眸之中，更是红光乍现，竟是试图挣脱煞气绳
索的束缚。
虽然明知无济于事，也不肯罢休。
白月光嘿嘿一笑，给张京哲递了个眼神儿。
剩下的话，不需要说明白了。
张京哲眉头深锁，狐疑道：“扯淡吧？”
“真的。”白月光很认真，“只要夫君能让她失神，我就能趁机把她从十三身上赶走。然后……”她露出一抹善良的笑容，看着徐十三，柔声说道：“然后送她回家。”
温柔的语气，竟是让人不寒而栗。
说罢这话，白月光转身离开。临走时，顺手扯掉了张京哲身上的腰带。至于许是思安愤怒的咒骂声，白月光权当没听到。“夫君，我在门外等你哦。”
说是“等你”，到了门外，带上房门之后，她就溜溜达达的出了门儿。
因为哪怕是张京哲在失去戾气之后依然勇猛如虎，真让徐十三“失神”了，白月光也没办法将她从徐十三身上赶走。
所以就算白月光继续留在这里，也毫无意义。
龙一不在，白月光也没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徐十三”，所以，先随便吓一吓她算了。
大街上，有不少人背着行囊正在赶路。
那些在黑红之战中侥幸没有被殃及的百姓，正在抓紧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任何人。能躲得过王牌坊村血案，能躲得过黑红之战，下一次呢？还能躲得过吗？
更何况，云城有太子坐镇。
仁慈的太子亲自命令司礼监太监张弓长带人帮助难民迁徙，更按人头数量分发银钱，以助百姓渡过难关。
百姓们感激涕零，很多人临走时，对着太子暂住的王牌坊村遥拜，更是高呼皇上万岁，太子千岁……
“张弓长此举……”仆娘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太子，犹豫道：“圣上想和解吗？”仆娘相信，张弓长不敢擅自假借太子的名义行事，所以，这一切替太子收买人心的行为，肯定是圣乾帝授意的。
父子争权之际，却替儿子收买人心。
仆娘当然会怀疑圣乾帝有“和解”的心思。
太子却并不在意仆娘在意的事情，他仍然微微皱着眉头，安静的坐着。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叹一口气，说道：“让天下英雄胆寒的戾气，就这么消失了吗？”
仆娘有些意外，看看太子，又看向护卫。
护卫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的说道：“没了戾气，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不过，戾气不稳，是祸非福……”
太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往外走。
仆娘赶紧跟上。
太子看了一眼张家的院门，没有进去，而是出了村子。
大街上，看到一群群搬家的百姓，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太子感觉心情很压抑，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待进了城，入眼是一片废墟。
太子看着废墟，良久，忽然轻声笑了。他问仆娘：“你猜，史书会如何记载这场灾难？”
仆娘犹豫了一下，品着太子话里的意思，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掩盖不住吧？总会有人将此事如实的记录下来吧？”
太子摇头，笑道：“历史的尘埃越积越多，然后，总会有足够的厚度。最终，这件事……或许从未发生过。甚至就连戾气，也从未出现过。毕竟，大文盛世，明君当道，怎么可能会出现戾气？”
说话的时候，太子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仿佛在说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带着仆娘又在城内转了一圈儿，太子又道：“要不了太久，云城就会取代青州府，成为此州最繁华之地。”
这一点，很多人都想到了。
很多人都相信，云城变成“云州”，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久。毕竟，盛世嘛，岂能有天灾人祸的痕迹呢？
邹捕头远远的走来，对着太子施礼，心情沉重的说道：“云城百姓，必然感念太子恩德。若非太子救助……”
“不说这个了。”太子没有否认，却也不想听邹捕头夸赞自己并未做过的好事，“你满身尘埃，在做什么？”
“带着一帮衙役，正在救人。”邹捕头说道：“有不少人被埋了，或许及时挖出来，还有一线生机。”
“那就赶紧去救人吧。”太子说道。
“是。”邹捕头匆匆离开。?肆≈溜$弍弍=馓q/裙
他走的很急，甚至后悔刚才就不该跑过来拜见太子。因为每耽误一点点时间，就可能让一条生命消逝。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看向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废墟中到处游走着。
邹捕头心头一沉，直接使出轻功掠了过去。待脚下站稳，邹捕头拦着白月光的去路，问道：“你在干什么？”
“救人啊。”白月光回道。
邹捕头面色阴郁。
“真的。”白月光叹气道：“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菩萨心肠。实在是看不得这般人祸，若是不出一份力，救上几条性命，会良心不安呢。”
邹捕头嘴角哆嗦了好几下，才说道：“良心？你有吗？”
“如果需要的话……就会有了。”白月光笑嘻嘻的回了一句，径直离开。
邹捕头气的脸色铁青，想到此次人祸与她有关，便恨不得一刀
砍死了她。可是，邹捕头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白月光的对手。
这个看似邻家坏女孩儿的黑灵，实力非常强悍。
嘶……
也是奇怪。
是心理作用吗？为何以前没感觉她很厉害呢？是一直在隐藏实力吗？还是说她比以前更强了？
邹捕头不清楚。
眼看着白月光溜溜达达的远去，邹捕头吐出了一口气。他相信白月光来此肯定不是要救人，至于她要干什么……
随她去吧。
与其跟她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多救几个人。不过，救灾的事情，很快就不再归邹捕头负责了。
新任县令上官大人接手了救灾的一应事宜。
洪大人还没有来得及坐上县令的位子，就不幸罹难了。有人发现洪大人被砸死在了自家一间坍塌的房间里。也有传闻说洪大人是在救灾的时候，被百姓家的危房砸死了。更有人声称当时亲眼目睹临死的洪大人还在关心被埋的百姓有没有被救出来……
除了百年不遇的好官洪县令，还有积劳成疾的上官县令、认真负责的沈主簿、风雨不歇的邹捕头……
邹捕头终于不再是邹捕头，而成了邹县尉。
接替邹捕头的，是金小凤。
县令上官胜男和捕头金小凤的关系极好，夹在中间的邹县尉，自然不会太好过了。名义上是个县尉，实际上却是什么事情也干不了，什么主意也拿不了。
“不拿主意不管事儿，正好落个清闲。”主簿沈贺如此安慰邹县尉。
这话是没错，可邹县尉不喜欢清闲。
当官为民，岂能只图清闲？
当然了，沈贺说“清闲”，并不恰当。
因为灾后重建的事情繁多，云城官员们都很忙。每日里单是开会，研究灾后重建中的各种问题，就要花费一上午的时间。
忙里偷闲的喝了一口小酒儿，沈贺低声对邹县尉说道：“听说没有？余家和长孙家，各自趁机买下了一大片地方。”
邹县尉皱了皱眉，厌烦道：“尽是破事儿。”
沈贺笑道：“你不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可将来，怕是要常跟这些人打交道了。”顿了一下，又道：“县令的婚期要到了，你准备送她什么礼物？”
“这种时候成亲？”邹县尉很是诧异的看向沈贺。
“呵……”沈贺只是笑，笑罢，又叹气，微微皱眉道：“上官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可惜……”可惜自己那个妹妹沈辞却是不太喜欢上官胜男。还有妹夫张京哲，亦对上官胜男有着颇多不满。
“可惜什么？”邹县尉问。
“没什么，喝酒，喝酒。”

第191章张京哲的驭妻之道
张三面馆里的生意特别惨淡。那些常来照顾面馆生意的熟客，竟是再也不来了。显然，没有了戾气的张京哲，不再拥有朝廷的特别关照了。
正值炎夏，天地间热气蒸腾。每一样东西都在折射着烈日的光，一切都亮得夺目。
(物↗祺~另$霸
“黄杰。”张京哲给黄杰倒酒，心里组织着语言，慢慢的说道：“你……嗯……咋说呢，是男尊还是女尊，我觉得都无所谓，自家日子能过得下去就好。只是吧……我觉得你还是得跟你家上官大人说一声，别老是劝我家沈辞加入什么女党了吧？”
黄杰脸一红，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羞愧，苦笑道：“这事儿吧……你觉得我就算是劝了，有用吗？人家可是县令，我算个什么东西？位卑言轻呐。”
“官儿再大，也是你妻子不是？”张京哲实在是有点儿担心哪天沈辞被上官胜男给劝动了心思。
黄杰哼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能软饭硬吃的？”
这话说的，张京哲大为不满。“我怎么就硬吃……咳，我怎么就吃软饭了？”
“这面馆，家里的新房。你可别说都是你挣得。”黄杰喝了点儿酒，说话很不客气。
张京哲一时语塞，想辩解一下，却又“理亏”。而且，不等他想出辩解的话，黄杰又苦笑着说道：“咱俩都一样，只是你的吃相……算了。”说着，捏一下下巴，关心道：“你现在没了戾气，家里的妻妾……还守得住吗？”
一句话就说到张京哲的心坎儿上了。
最近这几日，他虽然表面上佯装一切如常，可事实上，心一直都在提着。尤其是在白月光那里过夜的时候，特别担心睡梦中会遭了白月光的毒手。
比如白月光之前可是有“易体”阴谋的，搞不好哪天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变成了白月光。真若是那般，以白月光那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倾向，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他倒并不是特别担心沈辞。
明知自己的戾气没了，仍然愿意为自己去死的沈辞，绝对不会变心的。
想想自己以前一直将沈辞当做泄欲工具，张京哲心中对沈辞多少还会生出些许愧疚。这份愧疚，自然也就在不经意间变成了体贴。
现在，不管面馆里有没有生意，张京哲都会等到沈辞从城中回来，然后一起回家。
见张京哲沉默着不说话，黄杰眼中多了一
分怜悯，以为是张京哲已经后院失火，自己一句话戳到了张京哲的痛处。叹一口气，竟是莫名流露出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凄凉感觉。“来，兄弟，多说无益，尽在酒中！干了！”
张京哲喝过了酒，又想起至今还被那神秘的红光占据了身体的徐十三，心情低落，郁郁难欢。只恨自己身上现在已经没有了戾气，不能配合白月光将那红光从徐十三身上赶走。
不过……
张京哲绝对不会放弃。
酒过三巡，黄杰又提起了最近街面上很多人都在议论的事情。黄杰问张京哲，“京哲，有人跟你谈过搬迁的事情没有？”
云城周边，有些人主动搬走了这个是非之地，还有些人忍着不肯走，想着多跟官府要一些银钱。官府只能一家家上门，或好言相劝，或威逼利诱，不一而足。
“旁人搬走，是为了躲避是非。”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我搬去哪？我本身就是个是非。”
黄杰哑然。
张京哲笑着劝酒。
其实，张京哲很想搬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带着妻妾女儿，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想想罢了，不能付诸行动。
沈辞是云城供奉堂的灵侍，这可是个肥差，丢了可惜。白月光又是个喜欢惹事儿的，到了哪里，怕都很难“平平淡淡”。更何况，沈辞说，云城虽然是个是非之地，却也是个朝廷耳目云集之地。在这里，更安全。
张京哲很认同沈辞的话。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不能搬走的原因，是徐十三。
占了徐十三身体的那诡异红光，与帝宫有关。这里是帝宫入口所在，若是想要“劝”那红光离开，不好走远了。
又聊了一会儿，酒坛空了。
黄杰起身告辞。
张京哲一个人守着面馆，熬到了黄昏时分，马钱来了。
马钱拉着板车，板车上堆满了东西，他的妻子挺着个肚子跟在后面推着车。张京哲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马哥，你这是……”
马钱要搬家了。
好在搬得不远，只是东去十余里的地方。那里，是马家嫂子的娘家。马钱用朝廷给的银钱在那里买了一处宅子。
说话的时候，刘赞也过来了。
三人聊了好大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沈辞又刚好回来，才道了别。马钱夫妻踩着黄昏赶路，走不多远，马钱停下来，让怀着身孕的媳妇上了马车，然后再奋力拉车前行。
“呵……”刘赞看着马车远去，毫无征兆的轻声笑了笑。
张京哲问：“笑啥呢？”
“还活着，挺好。”刘赞说。
张京哲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重重的点头，道：“是啊，挺好。”
关了面馆儿，张京哲跟沈辞一道儿回家。
路上，张京哲跟沈辞随意的聊着天儿。“今天忙不忙？”、“晚上想吃什么？”、“改天想去看看马哥……”
大多时候，都是张京哲在说，沈辞随意的回应。
大概是因为太忙了吧，最近几日，沈辞脸上总是带着疲倦。甚至，就连她最喜欢的晚间娱乐项目，都有点儿兴致缺缺了。
心中的自责和懊悔，折磨的沈辞身心俱疲。
好多次，她都想跟张京哲坦白，告诉他关于戾气消失的真相，然后，真诚的向他道歉，不论他是否愿意原谅自己。当然了，也还好顺便告诉他：自己拼命保护他，与感情无关，他不必“投桃报李”。
可是……
“今晚我去你那里啊。”张京哲说。
沈辞犹豫了一下，点头回应。“好。”
虽说张京哲现在没有了戾气，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但是……也够了。想到此，沈辞心底又是一阵自责。她知道，自己迟迟没有说出真相的原因，就是担心张京哲会一怒之下休了自己。
终于到了村口。
看了一眼村口的贞节牌坊，张京哲想起一件事：“韩大人说这里要大兴土木了，贞节牌坊是古物，是华夏文明的传承，要完完整整的移到别处去。”
贞节牌坊下，一个工头儿模样的人，正在跟两个工人探讨着该怎么完好无损的移动贞节牌坊。一个工人抱怨起来，“头儿，这破玩意儿，要它干啥？太难弄了。”
“你懂个蛋，这东西，珍贵着呢。我听韩大人说，这叫……叫啥子传承，还说要去其精华，留其糟粕……”
“糟粕是个啥？留着有啥用？”另一个工人好奇的问。
“糟粕……肯定是好东西啊。”工头儿嘟囔了一句，训斥道：“屁话真多，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弄走它。”
张京哲和沈辞听着他们的对话，从牌坊下穿过，进了村子。
现在的王牌坊村，冷清极了。从村口一直到家门口，根本遇不到一个人。不仅很多宅子都是院门紧闭，就连路边，竟是都长出了杂草。
没有了茶余饭后的说东道西，没有了家长里短的叽叽歪歪，更没有了清亮干脆的泼妇骂街……
以前，村里最大的事情，大多类似于二狗媳妇背地里偷了汉子。现在，村里最大的事情，是圣乾帝可能要让太子将长孙有容和余小鱼一
并娶了。
不过，谁为正，谁为侧，暂时还没有定论。
这边太子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之际，黄杰和上官胜男终于完婚了。在废墟和重建中举行的仪式，看起来竟是给人一种莫名高尚的感觉。尤其是县令上官胜男那一通为国为民、先大家后小家的慷慨陈词，竟是把许多人感动的当场落泪。
席间。
白月光嘴里咬着鸡腿骨，闹到朝着张京哲这边靠过来，低声说道：“向宾客敬酒这种事，竟是女子为主，男子为辅，当真是可笑呢。黄杰这个窝囊废，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啊？”张京哲低声呵斥，“小心被人听到了。”
“嘁。”白月光不以为意，然后忽听得一声嘲笑。她循声看去，却见不远处，两个明显是纨绔子弟的男子，正在交头接耳的说话。他们虽然声音不高，却还是被白月光听了个真切。
原来，那二人正在嘲讽张京哲，说什么“废物一个”、“没了戾气”、“没有了利用价值”、“早晚要被黑灵弄死”之类的话。
白月光皱起眉头，之后才注意到，有不少异样的视线正看过来。这些人的窃窃私语，竟然大多都是类似之言。
幸亏张京哲只是普通人，耳力不行，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
可是……
白月光抿了一下嘴唇，心思一转，吐出鸡腿骨，一只手偷摸摸的放下来，放在了张京哲腿上，然后不等张京哲有所反应，就忽然用力拧了一下。
正在吃饭的张京哲因这突然的剧痛惊了一下，下意识的用略微有些高的声音喝道：“你干啥？”
白月光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张京哲的腿，诚惶诚恐的说道：“夫君我错了！求夫君责罚！”
这番变故，让在场宾客都懵了。
只有坐在张京哲另一边的沈辞依旧喝着小酒儿，瞥一眼白月光，眼神中难掩鄙夷。她在心底粗略计算了一下，之后不由的暗暗叹气。
算起来，白月光有些日子没有挨揍了，肯定是皮痒了。
这个小毒妇！
在家里挨揍还不够，竟是想当众挨揍……
变态的程度，是越来越严重了呢。
张京哲也是这么想的。
他黑着脸，用被白月光抱着的脚驱了一下，嫌弃的低声说道：“赶紧起来，别丢人现眼了。”张京哲很担心被人看出来自己娶了一个变态妻子，心虚的脸都红了。
“谢夫君。”白月光小心翼翼的起身，又小心翼翼的坐下。张京哲只是看了她一眼，她便吓得差点儿又要跪下。
一通表演完毕，白月光对自己佩服的不得了。想来如此一折腾，任谁也不敢再小觑了夫君。唯一的遗憾，就是夫君不够硬气。
男人嘛，足够硬气，方显大丈夫本色嘛！
所以，夫君刚才应该甩手给自己这个贱人一个大嘴巴，然后再踹上一脚……哎呀，此事不能想，越想越是期待呢……
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
不过，关于张京哲是个“废物”的闲言碎语果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人都在好奇，好奇张京哲的“驭妻之道”。
在场宾客，非富即贵。可于夫妻相处之道这件事上，跟寻常百姓的区别也不大。尤其是那些和张京哲一样家里有不少妻妾的人，更是对张京哲的“驭妻之道”特别感兴趣。
彼此闲谈之际，一条关于张京哲的流言不胫而走：有消息称，张家大妇白月光，正在尽力劝说天下第一侠的女儿江蝶嫁给张京哲做妾……
对于张京哲的“驭妻之道”，有更多人感兴趣了。
酒席散场，回家的路上，白月光跟张京哲炫耀起了自己在酒席上为张京哲争脸面的表演。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夫君，你说说，你我相识数载，更曾经共历生死，我亦为你生了三个女儿。可你最爱的人，缘何不是我呢？至少不该是十三嘛。你们俩的感情，简直平淡如水。”
张京哲苦笑，想了想， 说道：“首先，多年前的相识，你觉得对我而言，那会是美好的回忆吗？其次，不是共历生死，是我死，你生。最后，感情非要轰轰烈烈吗？”
“唉，往事如烟，都过去了。”白月光感慨道。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随手将打包的饭菜塞给白月光。
这些饭菜，是给小馋的。
小馋一个人在家照看三个孩子，很辛苦的。
一家三口并肩前行。
“对了。”张京哲跟白月光说道：“江蝶的事情，你就别瞎折腾了，我不喜欢她。”对于张京哲而言，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妻子，有白月光一个就够了。
严格来说，白月光是否对自己不怀好意，其实不好下结论。可江蝶，那是真的对自己不怀好意。张京哲坚信，若有机会，江蝶一定会杀了自己——以“天下大义”的名义。
说说笑笑回到村里，巧遇付欣。
张京哲跟付欣开玩笑，道：“太子殿下，你觉不觉得江蝶更适合做太子妃？”
付欣嗅到了张京哲身上的酒气，笑着回道：“你的劝谏，本宫会认真考虑一下
的。”说罢，带着仆娘出了村子。
“我的劝谏？”张京哲愣了一下，也没当回事儿，抬起手臂，搂着白月光和沈辞回了家。
第二天，张三面馆里。
余小鱼质问张京哲：“你觉得我不适合做太子妃吗？”
张京哲都懵了。
等到长孙有容也来寻衅，张京哲才想起昨天太子的话。他赶紧解释清楚了，之后又忍不住满怀恶意的提醒二人，说道：“你们俩……别看太子长得眉清目秀，性子贤淑温婉，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其实……其实可能阴损至极！”
余小鱼哼了一声，道：“太子是男子，贤淑温婉四个字，合适吗？”
想到不经意间被太子小小坑了一把，张京哲心里有气。“嘁，太子是男是女，可不好说。”
第192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关于太子的性别，一直都是坊间津津乐道的话题。
反正面馆里没什么生意，媳妇们也都不在身边，张京哲便端来一盘花生米，倒上一壶小酒儿，跟两个太子妃候选人聊起了关于太子性别的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张京哲总感觉长孙有容和余小鱼看自己的眼神儿有些古怪。而且，随着美酒入腹，聊天的话题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够文雅了。
“没有了戾气，许多事情都会变得力不从心了吧？”长孙有容意味深长的看着张京哲，手里把玩着只剩下了半杯酒的酒杯，一双妙目中，带着微醺的醉意。
余小鱼嗤的一声笑了，点头道：“估计是。”
张京哲怀疑这两个女子在撩拨自己，却又不敢断定。所以，他依旧保持着沉稳，语气淡然的说道：“有句俗语，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嘁。”长孙有容表示不信，“比马大？不可能吧？”
余小鱼掩嘴而笑，道：“定是吹牛。”
张京哲觉得撩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自觉的吞咽口水，看着二人如花似玉的模样，竟是有点儿口干舌燥之感。
说起来，真正的女子，是个什么滋味儿，他至今尚不清楚。
心里的邪念刚刚升起来，忽然就看到了对面东厂水果里正在看铺子的刘赞。如今，这家水果铺子交给了刘赞打理，张弓长一般不来。不过，张京哲相信，两厂一卫的眼线，一定还留下了一些。一旦自己对两个太子妃候选人作出什么逾越之举……
这可就等同于打了皇家的脸啊。
作为一个男人，张京哲十分清楚：睡了太子的女人，性质之恶劣，比睡了太子本人还要严重！
这个结论一经得出，张京哲就愣了一下。
虽说有点儿好笑，却又十分有道理。
张京哲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长孙有容先走了，说是要去县衙里办事儿。余小鱼看着长孙有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扬，低声说道：“京哲啊，请你帮个忙啊。”
称呼有些过于亲切了。
张京哲喝一口酒，问：“啥事儿？”
“有机会的话，帮我在太子面前美言两句可好？”余小鱼问。
“咳，我不觉得我的美言会管用。”
“呵……即便不管用，我仍然承你的情。”余小鱼说着，手指在张京哲手背上轻轻划过，然后起身，冲着张京哲眉眼含笑的说道：“我也走了。”
回到隔壁满堂彩里，微有醉意的余小鱼睡了一觉。待黄昏时分醒来，发现张三面馆儿已经关了门儿。面馆儿过去的棺材铺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余小鱼微笑着见礼，“武大人。”
锦衣卫指挥使武大人笑着回了一礼：“余姑娘好。”他身份尊贵，本不需要如此客气。然而，万一余小鱼成了太子妃，他今日之失礼，必定会成为明日倒霉之因。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不过……
武大人并不看好余小鱼。
这位余家的千金，跟长孙家那位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啊。
想了想，武大人还是决定谨慎的卖个人情。
万一呢？
万一余小鱼走运成了太子妃，自己今日卖个人情，他日必有厚报。
“余姑娘，今日，你输了一招。”
余小鱼一愣，原本还有些许睡意，此时陡然清醒。“武大人指的是？”
“你先长孙有容一步而来，后她一步而走……”武大人慢慢说着，“又早在面馆旁边开了铺子，常跟张京哲见面……”
余小鱼眉头微微蹙起。
武大人继续说道：“若是张京哲为你在太子面前随便说几句好话……恐适得其反呐。”
余小鱼何等聪慧，闻言顿时恍然大悟，随后深施一礼，道：“谢武大人指点。”
“余姑娘客气了。”武大人说道：“还有事在身，告辞。”
余小鱼目送武大人离开，看着这个朝廷鹰犬的头目，眉头跳了一下。她觉得十分离奇，传说中干了许多脏活儿的锦衣卫指挥使，模样竟是一脸的正气凛然。
忽然想起来，当初在张三面馆中，对龙听风这个异族横眉冷对之人，是张弓长，一个太监。
手底下的心腹，如此有趣……
余小鱼忽然对当今
天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乾帝，那位不惜成为易女仍要执掌江山的“千古一帝”，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q裙
至于输了长孙有容一招的事情，她却也并不是十分在意。
勾心斗角，犹如战阵厮杀，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在意呢？毕竟还不至于一败涂地不是吗？
更何况，就算是输了……
也未必是输了。
时间不早，余小鱼吩咐了一声，徒步回家。
村口的贞节牌坊已经被搬走了。
莫名感觉空荡荡的。
没有了贞节牌坊的王牌坊村，好像是少了灵魂一般。
余小鱼心情复杂的刚进了自家院子，就看到仆从上前，报告了一个消息：“官府来人了，说是要咱家尽快搬走。还给了一个补偿标准……”
补偿多少钱，余小鱼并不在意。
余家有的是钱。
关键是要搬去什么地方。
根据现有的消息，整个云城，将会以地宫入口为中心大兴土木。据说，流传出来的图纸上，将来的“云州”，城阔墙高，宫殿林立，看起来十分的气派。
要搬走的，不只有余家，还有包括长孙家和张家在内的所有住户。
张家。
看着官府给的那张布告上写着的安置地址，张京哲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知道那地方，说是山坳坳有些夸张，但是……也差不离了——至少眼下是这样。
“这是哪里？”白月光说道：“官差说距离不远。”
“嗯，不远，这话不假。”张京哲想了想，又道：“甚至……说不算搬家，也说得过去。”
白月光不解，抱着孩子的小馋也是一脸茫然。没等张京哲解释，沈辞便说道：“我们现在住在东城郭外，搬去的地方，也在将来的东城郭外。”
张京哲又按照补偿标准算了算，心情又好了起来。
补偿的钱有不少，同样规模的建一处宅子，之后应该还能剩余三成。听说铺面的补偿标准更高，若是也能结余三成的话……
张京哲的心情不错，一家人吃过饭之后，就去了徐十三的房间里——每天跟徐十三说说话，已经被张京哲养成了习惯。
尽管现在的徐十三，并不是徐十三。
“不动一动，直接赚了六成的家产……挺好的。”张京哲算着账，跟徐十三分享愉悦。
被煞气捆着的徐十三审视着张京哲，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对于张京哲“宅子三成加铺面三成等于家产增加六成”的算术水平，徐十三觉得十分好笑。
聊完了家产，又聊了聊今天跟长孙有容和余小鱼闲聊的事情。“我觉得她们俩在勾搭我……啧啧，万一太子是个女子，太子妃肯定要守活寡……”
徐十三神情淡漠，显然对张京哲聊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她都不感兴趣。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过去、现在、将来，都不属于。
她也不想“霸占”徐十三的身体。
她只是坚信，白月光肯定有办法在自己离开这具身体之后真正的杀了自己。所以，不论如何，都不能随便离开。哪怕是遭受羞辱和侮辱……
外面。
收拾完了餐桌，正抱着一杯茶品着的白月光，看一眼关着徐十三的房间，对沈辞说道：“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夫君的戾气，为何会突然没了呢？”
沈辞有些心虚，但脸上却努力表现的淡然。她想了想，说道：“我更好奇你到底跟地宫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一直让你回家？”
白月光乜了沈辞一眼，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忿。她发现，自从沈辞翅膀硬了之后，对自己的态度可是越来越嚣张了。闷哼一声，白月光说道：“听说上官胜男一直想拉你加入女党？我觉得吧，不管是男尊，还是女尊……上下尊卑总会有的。所以，面对我这个能随时休了你的张家大妇，你是不是也该稍微尊重一些？”
“随时休了你”，被白月光着重说了出来。
大妇有资格休了夫君的妾室——这项官方认可的权利，自汉代之后，一直延续至今。不过，除了那些畏惧大妇如虎的窝囊男子，一般而言，这条“权利”，形同虚设。
但法理上，白月光确实可以那么做。
沈辞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早已非吴下阿蒙，岂能再容忍被白月光欺凌？虽说按照个人实力而言，自己跟白月光单打独斗的话，必败无疑，但是……自己背后，可是有朝廷和供奉堂的，不是白月光这种野生黑灵能比的。
哼笑一声，沈辞说道：“你可以试试看。”
“你……”白月光咬着牙，片刻，竟是气笑了。
沈辞瞥一眼白月光阴森森的笑容，忽然想起了父亲曾经的教导：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白月光无疑是个小人。
还是个会干出诸如“胶水堵锁眼”之类恶劣行为的真小人。
所以……
沈辞呼出一口气，道：“算了，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她冲着白月光拱手，“以后我会注意。”
$靶午%^误,%^?巴话说的很是敷衍，毫无诚意。
不过，白月光从来不需要诚意，只需要屈服
只有弱者才会需要诚意。
“哼。”白月光得意的哼一声，正要说话，忽然看向外面。
一道人影，飘然落下，径直往徐十三的房间走去。
却是多日不见的江蝶。
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当是赶了很远的路吧。
她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然后又快速退了出来。涨红着脸，看向不远处一边喝茶一边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的白月光和沈辞，又黑了脸，径直走过去，道：“也不吱一声！”
“我以为江家人会懂得敲门的规矩。”自从上回打了一架之后，沈辞跟江蝶便一直不大对付。
江蝶坐下来，看向沈辞，皱眉道：“当初伤了你，是我不对，可你……”
“你也饶我不死了，我很感谢你。”沈辞的语气里，毫无感谢之意，“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想杀了我夫君。”
江蝶哑然。
虽然她崇拜国师，认为国师保张京哲必有深意，可却仍然认为杀了张京哲是最稳妥的。
想到张京哲，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江蝶抬手扶着额头，感受着脸上的滚烫，十分不自在。
“江湖儿女，不是都很洒脱吗？”白月光取笑道。
“洒脱和放荡，是两回事。”江蝶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嘻。”白月光笑道：“上回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我警告你啊，拖拖拉拉的，万一我夫君再纳了别人，你的排名，可就更靠后了。”
江蝶有些哭笑不得，“妾室而已，排名有什么用？就算是靠后……”说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意错了重点。重点是排名吗？“别胡扯了。”她苦笑一声，又道：“我爹说，打开地宫，是个错误。”
沈辞闻言，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脸上笑意不减，无视了江蝶的话，只道：“看来，你爹也没办法帮十三。是吧？”
江蝶皱了皱眉，点头承认，又问：“你有没有办法？”
白月光摊手，道：“没什么好办法。”
江蝶的心情很沉重，叹气道：“我爹说，有个人可能有办法。但是……那人可能已经死了。”
“谁？”白月光很好奇。
“一个黑灵，绰号人间恶鬼。”江蝶说道：“你认识吗？”
沈辞也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捏着下巴，做思考状，慢慢摇头，道：“听说过，据说此人……很不简单。”
“是的。”江蝶说道：“我爹年轻的时候，跟那人间恶鬼有些渊源。我爹说，那是个十分难缠的黑灵，实力或与国师相当。”
沈辞闻言，不自觉的哼了一声，说道：“国师可是一只脚踏入仙门的人物，区区野生黑灵，也配与国师相提并论？”
江蝶讪笑道：“我也是这般质疑我爹的。”
白月光啐了一口，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觉得沈辞说的没错，虽然我也是黑灵，但帮理不帮亲。我觉得国师的实力，世间无两。”
“世间无两”的说法，江蝶并不认同。在她看来，曾经的黑灵高手修罗和遁世的龙族首领龙一，都应该有实力跟国师一较高下。甚至，就连自己的父亲，应该也能在国师手底下过上几招。而让自己的父亲高看一眼的人间恶鬼，如果没有死……
算了，在沈辞这个灵侍面前，这番话，不好说。
江蝶看向徐十三的房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还要多久啊？”
白月光回道：“且等着吧。”说罢，忽然嗤的一声笑了。
江蝶以为白月光在嘲笑自己刚才误闯了进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笑什么笑！”
“没有笑话你。”白月光解释了一句，反而让江蝶的脸色更红了。“我是在想啊，那个在帝宫里的家伙……此时此刻，会如何呢？哈哈哈哈！”
她说“帝宫”，沈辞和江蝶却以为是“地宫”。
想到那个性如烈火的家伙此时可能会有的状况，白月光的心情便好得不得了，忍不住大笑不止。
第193章少个朋友多个丫鬟
家里有三个孩子，小馋一个人肯定照顾不来，家里是需要添下人了。
“不是心疼小馋，主要是担心小馋一个不注意，让孩子磕着碰着了。”张京哲跟妻子们打着商量，“回头你俩谁有空，找个人牙子问问？年纪长相不打紧，干净利索就好。”
沈辞随意的答应了一声。
白月光笑道：“丫鬟嘛……交给我吧。”
张京哲斜了白月光一眼，道：“你可别去偷抢啊。”
“嘁。我是那种人吗？”白月光很不高兴。
一旁，江蝶刚想说话，(Q~!转念又闭∠了/Q￥嘴。毕竟这是张家的事情，自群己=八又不是张)五?家人，+*七没一?必五∠要↗七瞎零掺%八和。八↗
天色不早，各自安歇。
翌日，日上三竿的时候，白月光来到余家找到了余小鱼。
余小鱼上下打量着白月光，心里嘀咕着“无事不登三宝殿”，嘴上问道：“有事儿？”
“跟你谈个生意。”白月光摸出了一些碎银子，“卖我一些玉器下脚料。”
余小鱼好奇，问道：“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夫君想要添个丫鬟。”白月光说。
余小鱼愈发好奇了，“然后
？”
“我师姐的脑袋，正好可以废物利用一下子。”白月光说道：“我打算用玉粉给她重塑个身子。”
余小鱼大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异道：“黑灵术如此神奇吗？”
“少见多怪。”白月光得意地嘟囔一句，又催促道：“有没有下脚料啊？没有的话，我去别处找了。”
“下脚料没有，不过……”余小鱼取下手腕上的一副白玉镯，递给白月光，“这个行吗？”
白月光瞥了一眼那玉镯的质地，嘴角抽一下，道：“我可买不起。”
“送你，合用吗？”
白月光看了看余小鱼的眼睛，又看了看玉镯，“合用当然是合用。不过，没必要用这么好的东西……”说着，伸手去接玉镯。
余小鱼忽然往一旁甩手，玉镯撞在门框上，断了。看着白月光诧异的眼神，余小鱼笑道：“你不是说要用玉粉吗？我帮你把它磨成粉吧？”
白月光眯了眯眼睛，一副肉疼的样子。“嘁，我自己来吧。”收了银子，又接过玉镯，白月光悻悻然回家，竟是没有对余小鱼道一声谢。
余小鱼看着白月光的背影，皱眉良久，实在是难掩好奇。用玉粉重塑肉身？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思来想去，快步追上，终于在白月光进院门之际赶上。
“你想干嘛？”白月光问。
“我想见识一下，方便吗？”余小鱼问。
“不方便。”白月光抬手，按在余小鱼胸口，把她推出院门，又关上了门。拴上门栓，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月光隔着门跟余小鱼说话，“手感不错。”
余小鱼登时哭笑不得，“喂，给我看一眼又不会死！”说罢，意识到这话有歧义，想改口，却听到了院门内的脚步声，白月光竟然已经走开。
算了，还是去办正事吧。
云城大兴土木，其中的油水很足，余家近水楼台，肯定不能错失良机。还有跟长孙有容争夺太子妃的事情，亦要继续努力才行。
世家之间争权夺利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血腥、暗算、阳谋。不过，更常见的方式，却是谈判。
今天，余家家主就要跟长孙家家主进行一次重要的谈判。
余小鱼和长孙有容都要参与其中。
这种“分赃”一般的谈判，余小鱼不喜欢。不过，她必须服从家主的命令。就像她根本不想做太子妃，却也不得不参与竞争一样。
“将军！哈哈！”东厂水果门口，正在跟刘赞下棋的张京哲嚷嚷着大笑。
余小鱼看着张京哲的白净脸蛋儿，不自觉的哼笑了一声。对于这种幼稚、天真的年轻男子，余小鱼并不是特别喜欢。在她看来，如张京哲这般的年轻人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精力旺盛”罢了。
张京哲不知道自己被鄙夷了，重新摆棋子，跟刘赞闲聊。“以后这铺子是不是归你了？”
刘赞摇头道：“哪有这般好事儿，等你搬走了，这水果铺子大概也要关了。”
“我都没戾气了，还有必要盯着我吗？”
“大人物们的心思，我可不敢瞎猜，也猜不透。”刘赞笑道：“反正啊，怎么吩咐怎么做，就是了。”
下棋，刘赞不在行。不大会儿，又惨兮兮的输了一局。张京哲在张弓长身上丢了的信心，从刘赞身上扳了回来。
心情不错。
可想到面馆没什么生意，徐十三还“生死不明”，他便有点儿高兴不起来。心里总是感觉好似压着一块石头，若不移开，怎么都不能痛快了。
还有搬家的事情。
虽然搬得不远，甚至还能小赚一笔，可张京哲仍是有些不安心。面对云城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心中惶惶，对于未来充满了担忧。一向乐观的他，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一大早，还没给刘赞下棋的时候，包大哥夫妇赶着马车经过，跟张京哲道别。包大哥的女儿，因为之前那场人祸，手臂断了。如今还用布带吊着，不方便动弹。
马钱夫妇离开的时候，张京哲还没有特别明晰的感觉。此时看到包家姑娘的伤势，张京哲忽然意识到，这场人祸，自己负有很大的责任。
因为打架的双方，表面上都是自己的妻子。
如果自己严加管教白月光，让她与徐十三打斗的时候离开云城的话，这场人祸，至少不会落在云城百姓的头上。
愧疚、自责，只能深埋心底。
张京哲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至少应该道个歉。
可是，最简单的“对不起”三个字，说出来可能会显得装模作样。
“听说你要娶江蝶？”刘赞忽然问。
张京哲心不在焉的下着棋，看到刘赞吃了他的“車”，愣了一下，才回道：“没有的事儿。”
“难道你真的只喜欢易女？”
张京哲哭笑不得，心力交瘁的懒得解释，敷衍道：“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么变态，想笑就笑吧。”
刘赞便真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叹气，道：“后悔了。”
“什么？”
“后悔做了太监。”刘赞说着，脸红了一下，继续说道：“不怕你笑话，每次看到
漂亮女子时，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很痛苦。”
张京哲琢磨了一下，问：“还会有心吗？”
“会。”刘赞道：“身子不会想，心里会。这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呃……也是。”张京哲不得不承认，他没办法“感同身受”。顿了一下，又道：“话题是怎么从我变态聊到你后悔的？”
刘赞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之前你跟张公公聊的话题……做太监和做易女……我想，或许做易女更好一些吧。”
张京哲愣了一下，道：“爱莫能助啊。”
刘赞看一眼张京哲，笑了笑，“嗯。”
又下了几局，张京哲累了，丢了棋子，回了面馆里随便吃了点儿饭，又趴在柜台上午睡。
其实也睡不着。
想起刘赞那期待的眼神儿，张京哲心里就烦得慌。就像当初徐十三拒绝帮助爷爷患上失阳症时一样烦得慌。
反正也没什么生意，张京哲干脆早早关了门，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里的供奉堂。这还是张京哲第一次进入供奉堂，随便转了一圈儿，又虔诚地上了香之后，与沈辞一起坐在凉荫儿下说话。
提及刘赞的事情，张京哲叹气连连。“其实啊，小白到底有没有办法让人患上失阳症……我并不清楚，也不想问。或许，我希望她没有这个能力，有也要假装没有，不然……一旦开了口子，以后想清静就难了。”
沈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认同道：“任何人在面对延寿数十年的诱惑时，都会扛不住的。”
“可是……十三拒绝了爷爷之后，就跟娘家人产生了隔阂。”张京哲眉头紧皱，看到沈辞坐得有些远，便主动靠近，挨着她坐下，然后抬起手臂，搂住了她的腰。“以后跟刘赞的关系……怕是……怕是不会很好了。”
沈辞担心的看着四周，生怕有人过来。虽然被如此搂着的感觉很好，可若是被人看到的话，就太丢人了。犹豫了一下，沈辞还是往一旁挪了挪，低声说道：“被人看到了不好。”
“怕什么，咱们是正经夫妻。”张京哲有些奇怪，皱眉道：“再说了，之前在大街上不是也搂过嘛？”
沈辞愣了一下，猛然想起来好像真的有过。可是，以前不觉得难看，但是现在，却总感觉不合适。短暂的迷惘之后，沈辞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业障。
自从被戾气的绝望影响之后，业障就变得有些古怪。好似销声匿迹，却又偶尔能发现其踪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辞本想随便回应，可一开口，语气竟是很冲，好似忽然就有些生气了，莫名其妙的光火。她没好气的怼了张京哲一句之后，又起身，道：“你先回家吧，我还有事呢。”
“生气啦？”张京哲很意外，“好了好了，以后我注意。”说着，往一旁挪了挪身子。
嘶溜迩%^期=舅$伞
沈辞眉头紧锁，觉得自己发火发得很不应该。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说道：“这里是供奉堂，动手动脚的……不好。”
“嗯嗯，我记得了。”张京哲并不生气，表现的很大度。面对一个愿意为自己去死的女子，张京哲愿意给予最大的宽容。他笑了笑，说道：“坐吧，再聊会儿。”
沈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不过，她开始变得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在意识到业障的古怪之后，她的情绪忽然就开始变得莫名的焦躁起来。
不大会儿之后，张京哲注意到沈辞没有聊下去的兴趣了，只当她是真的有事情要做，便起身告辞。
沈辞目送张京哲离开，之后忽然又开始懊悔起来。
他只是想抱自己一下而已，何必发火呢？甚至，不仅不该发火，还应该……心里，一股邪念陡然冒出来，沈辞恨不得冲上去把张京哲给追回来，然后将他推进屋里按倒……
人嘛，就应该痛快的活着。
肆无忌惮，任性而为！
这种念头闪过，紧接着又是懊悔和自责。
作为一个读过圣贤书的人，怎么可以像白月光那个小毒妇一般不知廉耻呢？光天化日之下，岂能白日宣淫……
价值观的迅速变化，太不正常了。
沈辞意识到了这一点，迅速回了静室中收敛了杂乱思绪，安心打坐。如今的她，修为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就算是心思杂乱，只要她愿意，也可以尽快的静下心来。
修行无时间，转眼就是黄昏。
沈辞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便出了静室，离开供奉堂。
出了东城门，经过自家面馆的时候，看到面馆儿关了门，沈辞愣了愣，竟是有点儿小小的失落。
这几日，每天跟张京哲一起回家，已经成了习惯。
与感情无关。
她只是想要有个人陪。
似乎，在踏上白灵之道后，自己便越来越害怕孤单了。以前的自己，可是很不喜欢被打扰，很喜欢一个人睡的。
沈辞心情复杂的回到家，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打扫院子的女子。
待看清女子的脸，沈辞惊讶极了，“孤山？”
孤山对着沈辞欠身行礼，“女主人，您回
来了。”说话时，脸紧绷着，牙紧咬着，似乎很不情愿。
沈辞围着孤山转了一圈儿，然后好奇的身手，捏了捏她的手臂、肩膀，最后握着孤山的手，错愕道：“你的身体……”看着孤山这犹如凝脂一般的肌肤，沈辞想到了一个词：鲜活诱人。
“怎么样？不错吧？”白月光的声音传来，“不过，就算是喜欢，也不该攥着不撒手吧？你可是有夫之妇。”
沈辞一愣，赶紧撒了手。看看白月光，再看看孤山，问：“黑灵术？”
“是啊。”白月光笑道：“是不是比中看不中用的白灵术更有趣啊？要不要改拜在我的门下？”
沈辞往内院走去，白月光跟上来。沈辞说道：“你不怕她跑了，回头翅膀硬了再来报复你？”
“哈！她不敢跑的。”白月光说道：“不然呀，会立刻化作齑粉……”
二人说着，离开了。
孤山咬着牙，拿着扫把，愤怒的扫地。
“你应该高兴才对。”顾青烟很替孤山高兴，笑吟吟地劝道。
“我很高兴。”孤山依旧脸含愠怒，咬着牙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你师父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青烟抿嘴笑笑，欣赏着孤山近乎完美的身段儿，说道：“师父的手工……挺好。”
孤山明白她的意思，哼一声，道：“我以前的身材也很好。”
“我在想，师父是不是也有办法能为我打造一副身子？”顾青烟脸上尽是羡慕之色。
孤山沉默了下来，片刻，说道：“她连打造鬼影都能失败，塑造玉体也是半成品，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帮你。哼，就是个典型的样样通，样样松的家伙。”提及“半成品”，孤山心里又窜起了火气。因为她现在这副身体，乍一看，可以说是完美无瑕。但事实上……却有着致命的缺陷。
顾青烟安慰道：“没有触觉，也好过没有身子，不是吗？”
孤山的新身体，是没有任何触觉的。白月光会以玉粉塑造肉身，但这肉身，是没有任何触觉的。也就是说，不论是碰触，还是冰冻、火烧，都感觉不到。
“就算是半成品……”顾青烟羡慕道：“我也想要有一个。”
孤山沉默着，看着顾青烟，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只有顾青烟常常陪着自己说话。良久，孤山说道：“指望你师父，不如指望我了。”
“你有办法？”顾青烟诧异的问。
“这个……还不好说。”孤山深吸一口气，道：“容我想一想。”
第194章“很快乐”的小毒妇
月朗星稀的夜晚。
张京哲坐在床沿上，任由白月光帮自己洗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吃饭都成问题的穷小子，竟是习惯了被人伺候着洗脚的大老爷生活。
“肯定有古怪……”对于张京哲身上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戾气，白月光一直耿耿于怀。她相信这一切，都跟张云起留在张京哲身上的玄纹有关。可惜她对玄纹的了解不多，亦没发现那些玄纹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没了就没了吧。”张京哲苦笑，想了想，又道：“感觉像是忽然捡了一笔巨款，又忽然丢了。”
“嗯。”白月光答应了一声，纤细的手指在张京哲的脚上摩挲着，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洗的很仔细。
张京哲看她认真模样，笑道：“洗脚这种事，家里有丫鬟，何必亲力亲为呢？”
白月光啐道：“为何要便宜了她们？”说罢，又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她们俩，手脏，不配碰夫君的脚。”
张京哲苦笑一声，怀疑白月光的恋足癖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也无妨，既然她喜欢，就随她去吧。只要别发展成小馋那般喜欢吃人肉就好。
敲门声忽然响起。
白月光脸色一变，不必询问，已然知道是谁。只见她恶狠狠的朝着门口剜了一眼，说道：“夫君今日要在我这里过夜。”
“我找夫君说点儿事情。”沈辞的声音传来。
“有事儿直接说就是！”
“不宜宣扬。”沈辞说罢，又哼笑一声，道：“你身为大妇，如此善妒，不好吧？”
白月光被这句话噎的张口结舌，她脸上阴晴变幻，几次欲言又止，显然没想好该怎么还嘴。
张京哲见状，怕两人起争执，赶紧说道：“好了好了，我出去看看，沈辞你等我会儿。小白，擦脚。”
房间外，沈辞抱着胳膊，背对着房门，眉头微微蹙起。据说男女之间，连名带姓的称呼，表示关系生分，感情一般。沈辞没兴趣跟张京哲拉近感情，但到底是一家人，却一直被如外人一般称呼，总是难免让她感觉不适。
当然了，称呼什么的，不重要。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京哲鞋也不提，拖拉着出来，带上门，低声问：“咋了？要说啥事儿？”
沈辞回头看着张京哲，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说说生孩子的事情。”不等张京哲回话，拉着他就走。
张京哲很意外，嘴里“哎哎哎”着，被沈辞拉走了。
白月光却是一副早
知如此的样子，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哼哼唧唧的翻白眼。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嘟囔：“还生孩子？做梦吧你。”坏笑一下，躺下来，视线落在床顶的黑色宝石上，脸上尽是期待。
在白月光看来，留宿夫君固然极好，但“偷偷观察”亦有不可取代的乐趣。看着一脸陶醉的沈辞，白月光忍不住“嘿”的一声笑起来。
沈辞固然是个天才，修行境界亦提升迅速。可是，又如何呢？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床顶上那黑色宝石的奇妙所在。
此时此刻的沈辞，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犹如微醺一般，带着让人迷乱的美。不论是气质还是模样，都因着这一分微醺的迷乱而更加撩人。如梦似幻的沉迷，是醉生梦死的沉沦。
白月光口中啧啧有声，感慨万千：“唯有这般时候的女子，才是最美的。”
终于夜深人静，白月光几乎和沈辞一起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呆了片刻，从床头枕头下摸出传音法螺，对着法螺气若游丝的说话：“龙一，睡了吗？我夫君好厉害的，你不要来试试看嘛……”各种不知廉耻的话，白月光说了一箩筐。奈何法螺对面，并无回应。
唉，不得不承认，龙一到底不是寻常高手，定力和心性，都不可小觑。想要依靠这般三言两语来勾搭她为夫君献出“初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要不……
干脆抓了她徒弟——那个叫龙听风的，直接威胁她？算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若是用了，会被她笑话。
打了个哈欠，想着对付龙一的坏主意，白月光沉沉睡去。凌晨时分，白月光被噩梦惊醒。
她梦到徐十三挣脱了煞气绳索，把自己给杀了。
心中不安，白月光难得早起，穿戴整齐之后，去看了看徐十三。
徐十三身上的绳索依旧很稳固，没有被挣脱的痕迹。可夜长梦多，毕竟此时此刻的徐十三，身份并不简单，万一被她找到了挣脱的办法，就会很麻烦了。
但是……
若是简单杀了她，真正的徐十三会死，而该死的她，却又会从帝宫里出来，然后再以新的身份暗算自己。
愁得慌。
白月光假装信心满满，说道：“唉，没有了戾气，夫君的能力还是差了很多呢。嗯……看来得给夫君下一副刚猛之药，然后……嘿嘿嘿……”她虽然心里没谱，却并不妨碍她冲着徐十三坏笑。
徐十三咬着牙，怒视白月光，道：“你就算真的有办法杀了我……也没用！我死了，还会有人过来！”
这话倒是没错。
白月光心里有火儿，恶狠狠笑道：“不怕，来一个，我杀一个！”
徐十三皱了皱眉，叹气摇头，满脸不解的说道：“我实在是不明白，帝宫里的日子不好吗？你为何非要逃出来呢？”
“哪里好了？”白月光啐了一口。
“无灾无病，无欺无犯。无人不幸，无利不均！”提及帝宫的好，徐十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嘁。”白月光上前一步，几乎挨着徐十三的嘴唇，坏笑着说道：“那多无趣啊。”说罢，癫狂一般大笑着走出了房间。
笑得癫狂，心里却是有点儿发毛。
白月光知道徐十三说的没错，杀了她，就会有别人过来。帝宫的走狗，是杀之不尽的。
不过……
也正因此，才更有趣不是吗？
白月光邪笑着，香舌舔着贝齿，视线投向帝宫入口的方向。算算时间，她有点儿等不及了。严格而言，是有点儿耗不起了。如果再等不到的话……
那就得尽快关闭帝宫入口了。
抬头忽然看到了坐在屋顶上发呆的江蝶。
白月光飞身上了屋顶，站在江蝶身边，循着她的视线看着东方，问道：“等日出啊？”
“我更喜欢日落。”江蝶说道：“那说明我又多活了一日。”
“嘁，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你爹一样悲观？”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爹似的。”
“唉，了解不了解的……其实，我差点儿成了你娘。”
江蝶淡然一笑，无视了白月光的屁话。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与沈辞的清高孤傲稍有不同，却同样让白月光深感不爽。
斜了江蝶一眼，白月光又道：“有个事情，你爹没跟你说过吧？”
“你想胡说什么？”江蝶好奇的笑问。
“你爹可能不是你爹。”
江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虽然她不愿意跟白月光这种卑鄙小人一般见识，可若是白月光的言语太过分的话，她还是会生气的。
“算了，不说了。”白月光叹气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该再被提及。”
江蝶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发现，胡说不可怕，胡说一半才最让人光火。可总也不能逼着白月光把剩下的胡话都说出来吧？那跟找骂有什么区别？
再看白月光那副感触良多的样子，江蝶实在是气不过，忍不住评价道：“你这人，不仅卑鄙无耻，而且巧舌如簧。”
白月光喟然叹气道：“卑鄙无耻，众所周知。巧舌如簧嘛……昨晚我与夫君云雨时，他也是这般
夸我的。”
江蝶嫌弃的瞥了白月光一眼。
那般事情，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真是不要脸。
另外，“巧舌如簧”跟那种事情有什么关系？
江蝶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更懒得搭理白月光。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看看日出，吐纳一下晨之气息。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日出时的天地之气，极为宝贵。多多吐纳，有益修为。
白月光见江蝶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是兴致索然。“不跟你贫了，说个正事儿。”
江蝶看向白月光。
“我想过了，其实你不嫁给我夫君也行。”白月光说道：“只要你把初元给我夫君，条件……好商量。”
江蝶到底是江家人，颇有容人之量。她微微笑着，忍住了掐死白月光的冲动，说道：“天亮了，梦该醒了。”qun)刘↗~!9∠、*%弎
“嘁。条件尽管提。”
“尽管提的意思……包括让你去死吗？”
“除此之外。”
“那就请便吧。”江蝶闭上眼，开始吐纳。待察觉到白月光离开，又黑着脸叹气。被白月光叽叽歪歪的耽误了这么大会儿工夫，竟是错过了今日最好的吐纳时间。
天亮了，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小馋照顾着孩子，孤山开始扫洒院子。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白月光挽着张京哲的臂弯出门，经过孤山身边的时候，白月光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夫君，你说是不是该给孤山取个新名字？应该像小馋的名字那样，一听就知道是个丫鬟。”
张京哲苦笑，“行吧，你给她取吧。”
“叫什么好呢？”
夫妻俩说着话出了门儿。
片刻之后，沈辞出了房间。
江蝶飘然而下，来到沈辞面前。“我想不通，为何国师要护着张京哲？”
“想不通就慢慢想。”沈辞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江蝶不解。
沈辞皱着眉头不理她。
她的心情有些恶劣。
因为今晚又白忙。
国师说了，只要自己动了玄纹，就能怀上孩子。
为何至今仍然没有怀上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业障所影响，沈辞现在的性子有点儿易怒。心情不好的她，被江蝶拦着，问了个让她不好回答的问题，一下子就把她的脾气给勾上来了。
理性还是让沈辞努力压抑了怒火，调整了一下呼吸，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没睡好。”
没睡好，所以火气大。
理由很充分。
江蝶却想到了昨晚张京哲留宿沈辞的房间里折腾了半夜。脸一红，又好奇道：“白灵清心寡欲，却被张京哲纠缠不休。唉……我爹说：善良会让自己痛苦。果然不假呢。”
沈辞心里想着看来昨晚自己主动“抢”走张京哲的事情，江蝶没看到。口中却回道：“是啊，所以，小毒妇一直很快乐。”
“未必。”江蝶说道：“也许她在假装快乐，以掩饰内心的痛苦。”
沈辞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向江蝶。
江蝶唏嘘道：“我爹说，很多恶人都是由苦难而生。”
沈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眼神中的鄙夷一闪而过。“有道理。”话说的十分诚恳，一副“受教”的样子。
江蝶以为找到了共同话题，笑着继续说道：“我爹还说，这世间并没有绝对的恶人，哪怕是罪大恶极之人，心中也一定有着以些许善良……”
沈辞安静听着，努力隐忍着反驳的冲动。
作为一个世人所敬仰的白灵，她本该十分认同江蝶的说辞。甚至，还要怀着一颗普渡众生的大善之心。
事实上，以前的沈辞，确实也有过类似的志向。
可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对“普渡众生”、“救苦救难”之类的“仙人应有之义务”失去了兴趣。闲着无聊的时候，她想的更多的，是晚上跟张京哲用什么姿势过夜，是怎么才能怀上孩子，是怎么阻止白月光抢走张京哲……
路过面馆的时候，沈辞看到有官差在面馆里跟张京哲和白月光说话。仔细去听，听到了一句“张公子若是没有异议，尽快搬走吧。早些去镇子上选一处好铺面，去晚了怕是被人买光了。”想来应该是面馆拆迁的事情。这种事，沈辞是懒得过问的，便也不作停留，继续往供奉堂而去。
面馆里，张京哲看到沈辞身影，抬手想要喊她，转念想到沈辞并不关心面馆的事情，又放下了手。
再看官府差役，张京哲说道：“不至于被买光吧？那破镇子我去过，冷清的很。”
“今时不同往日啊，张公子自去看看便知道了。”差役笑着说道：“还有公事在身，告辞。”
“不送。”
待差役离开，张京哲思来想去，不放心，对白月光说道：“要不……去那边看看？别真的买不到铺面。到时候，生意可就没法干了。”
“行啊，夫君想去，我陪你去就是了。”白月光倒是无可无不可。
“走，去看看。若有合适的，先交了定钱也好。”张京哲心中不安。家里那么多张嘴要吃饭，若是找不到铺面开面馆，日子肯定没法过了。
盛世山下的南山镇
云城坊间流传着一个嘲讽味道十足的说法：“十里坳的首富，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原本，在云城南十里之地，有个山坳坳。那里的地势高低不平，土壤贫瘠，不适合耕种。所以，很多年来，都没有人在那里落户。早些年各地闹灾荒，一些灾民逃难至云城，并最终在那片山坳坳落地生根。
多少年过去了，山坳坳被平了不少，光秃秃的鸡屁股山也矮了一截。
“鸡屁股山”的名字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反正叫了很多年，也没怎么着。直到新任县令上官胜男得知了这个名字之后，大为不满。
她认为“鸡屁股山”这个名字十分粗俗。将来的云城，坐拥地宫入口，前途不可限量。一个“鸡屁股山”杵在那里，岂不是让人笑话？
于是，鸡屁股山改了名字，叫“盛世山”。
盛世山下的十里坳，也改名叫成了“南山镇”。
贫穷的小镇，变的不只是名字，还有房价。
张京哲带着白月光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任由烈日暴晒，脸上汗如雨下。眉头深锁，到处张望，却看不到一处空置的铺面。
莫说买一处，便是租一处，都找不到。
“狗日的。”张京哲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小白，咋办？”
白月光抿嘴笑着，问张京哲，“夫君，你为何骂自己是狗呢？”
张京哲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儿急，间隔不足。苦笑一声，道：“别扯淡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道：“找不到铺子，咱家可就没了营生啊。”
白月光挠了挠头。
她是个诡计多端之人，却并不擅长经商赚钱。
“这个……唔，要不先回家吧。等沈辞回来，问问看。”白月光说道：“她是商贾出身，可能有赚钱的路子呢。”
张京哲对此并不敢抱什么希望。毕竟自从沈辞嫁到张家以来，可是从来没有展现过经商的才能。可再在这里耗着也没什么意义，只能打道回府。
半道上，偶然听到几个人闲谈，说是圣乾帝有意迁都云城。所以南山镇的房价，嗖嗖嗖的往上涨。
百姓们的异想天开，做不得真。可这云城周边，包括南山镇的房价地价，却是实实在在的翻了好几番。
据说，镇子西南角那个木栅栏围成的茅厕，都被里正卖出了天价。整个南山镇，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仿佛要跑步迈进繁华盛世一般。
云城周边的诸多乡镇，都跟南山镇的状况差不多。
原住民们，有的怕生出变故，赶紧兜售本就不多的家产，换得银钱揣在怀里方才安心。有的仍在沉心静气的待价而沽，期待着利润翻倍。
这般情景，让张京哲感觉似曾相识。当初的王牌坊村，就是这般状况。突然而来的繁华和希望，是那么的不真实，那么地让人深感不安。
“呦！”一声怪腔怪调的声音，吸引了回家路上的张京哲和白月光。
一匹枣色骏马之上，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嘴角含笑的看着张京哲夫妇，道：“这位莫不是传说中的张三哥？”嘴里叫着哥，脸上却是毫无尊敬之意。说罢了，又眯着眼睛看向白月光，“毒妇之美，倒也是别具风情。”
“哈哈，杨兄言之有理。”那男子身后，同样骑在骏马之上的同伴回了一句。
这一行，共有五人。
说话这二人，是主人家装扮。后面跟着的三人，两个是护卫模样的壮汉。各自背着双刀，浓眉冷面，看起来不好惹。还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似是管家老仆之类。
张京哲扫视众人，脸色很不好看。
作为一个男人，被人当众调戏妻子，他当然忍不了。可是……忍不了，又如何？他在听风楼跑堂多年，一眼就看出来这二人身份不俗，而且满口京腔，或与京城勋贵有关也说不准。
自己确实也算认得张弓长和太子，可是……
如今戾气全无，这二人未必会愿意给自己撑腰。
“啧啧啧……”张京哲还在权衡之际，白月光嘴里啧啧有声。她没有理会那两个主人家，却是看向二人身后的老者。“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还真给杨家当狗了？”
那老者闻言，面上胡须抖动了一下。浑浊双目中，精光乍现。死死盯着白月光，老者说道：“你是何人？我们见过吗？”
白月光同样盯着老者，叹气道：“真给你师父丢脸。”说着，双手之上煞气缭绕，两把黑色的短刀出现在手中。
老者倏然一惊。
他身后，两个护卫悍然抽刀，将那两个主人家护在了身后。先前那姓杨的男子十分诧异，惊喝出声。“你敢对我动手？你可知我是谁？”
张京哲忽然伸手，拦住了白月光。他冷冷的看着那杨姓男子，对白月光说道：“走，回家。”
白月光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的跟着张京哲离开。
不远处，一处破旧房舍的墙角。
张弓长看着远去的张京哲和白月光，长出一口气。
与张弓长在一起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武大人。“杨家这
小畜生！真是作死！”武大人冷笑着说道：“跟他爹一样嫌命长。哈哈！他显然不知道白月光的毒辣。”
张弓长跟着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对于白月光，张弓长并不在意。甚至，即便白月光真的杀了杨家这位，张弓长也不在意。
张弓长在意的是张京哲。
国师那老东西干的好事儿！硬生生堵住奔腾的江水，早晚会被滔天巨浪淹死的！张弓长不敢想象，一旦戾气再现人间，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所以……
张弓长瞄了一眼两个假装路人跟着张京哲和白月光远去的供奉院供奉，忍不住嘲笑出声。
国师的计划，是暗中保护张家人，让张京哲心平气和、平平淡淡的寿终正寝。那样的话，戾气也就可以彻底解决掉了。
世人和后人也都会以为戾气早已消失。
可是，这样是行不通的。
将来的云城，必然多有杨家那小畜生一般作死的家伙。与其背地里被动斡旋，何不主动出击呢？
是夜。
今日被张京哲和白月光遇到的那主仆五人，尽数被杀。杨家高手在那五俱尸体上发现了煞气的痕迹。
数日后，消息传回京城。户部侍郎杨大人在金殿之上嚎啕大哭，恳求圣乾帝严惩凶犯白月光。圣乾帝得知血案，勃然大怒，遂下旨，要求云城县全力查案，不得有误，势必要调查清楚，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云城之南。
日暮，空气中还残留着燥热。
张京哲拉着板车，满头大汗的喘着气。脚上好似灌了铅一般，特别想直接瘫在地上休息。
“夫君，歇会儿吧。”白月光拿来水袋，递给张京哲，又用毛巾帮张京哲擦汗。
张京哲停下来休息。
灌一口水，看着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苦笑道：“不搬家不知道东西多啊。”
“呵呵，辛苦夫君了。”白月光来到张京哲身后捏着他的肩膀，柔声说道：“回头我下厨，煲一锅汤，好好的给夫君补一补。”
“嗯。”张京哲答应一声，又皱了皱眉，问道：“杨家的血案，真不是你做的？”
“真不是。”白月光委屈的都想哭了，“我都发过誓了，夫君还不信我吗？”她闭上眼，怪腔哼声。“哎呀，夫君你还不了解我吗？若真是我杀的，我岂会不承认？”
这话倒是没错。
可是……
张京哲无奈道：“邹县尉可是说了，很多证据都证明，是黑灵作案没错。如果不是你……应该是你，对吧？”
听到这话，白月光差点儿没气死。“怎么就应该是我了？我……”白月光说着，忽然愣了愣，恍然大悟。“莫非……莫非有人想要嫁祸于我？”想到此，白月光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长孙有容！
这厮！
不是忙着跟余小鱼竞争“太子妃”的位置吗？怎么忽然生出闲情逸致来嫁祸老娘了？
白月光心中恶狠狠的想着，嘴角浮现笑意。
说不得，回头得揍三丫头一顿！
家里的三丫头张云泽，是长孙有容的“分身”。
白月光相信，长孙有容和张云泽之间，肯定有着很奇妙的感应。
休息了一会儿，张京哲硬撑着爬起来。家里还有不少东西要搬，眼看着天色不早，得抓紧赶路才行。
他要把家当拉去新家。
新家是张京哲和白月光跑了好几日才买下来的。坐落在距离南山镇上不算太远的地方。虽然房屋有些破旧，房间也不算太多，但好在院子足够大。
主要是便宜！
如今，在云城周边，稍微能看上眼的房子，张京哲都不舍得买。用自家三进院的补偿款，买一处狗窝一般的住处，张京哲怎么算都觉得亏。
他已经计划好了：先搬过来，然后再推翻了旧屋，用补偿款在新宅基地上翻盖。如此一折腾，虽然补偿款所剩无几，但好歹不至于贴钱。
沈辞找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她在破院子里转了一圈儿，皱着眉头问张京哲，“这就是你说的不算太远和有些破旧吗？”
“啧，白灵不是无欲无求吗？”张京哲开玩笑道：“怎么还挑剔物欲了？你这境界可不行啊。”说着，搂住了沈辞的肩膀，“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除了门框有点儿毛病，别的都挺好的。”
“爹爹……抱。”张云起张开手臂喊张京哲。
“哎，来了来了。”张京哲只能放开沈辞，抱起张云起，又笑着对沈辞说道：“就是暂时住着，很快就翻盖。现在不是盖房子的人多嘛，工钱料钱都贵。再等等，能省一笔钱。”
“行吧。”沈辞回了一句，之后忽然警觉，看向张云起。见她正咯咯笑着用手抓挠张京哲的脸，又狐疑起来。
刚才似乎是感应到了一丝恶意……
可能是错觉。
搞不好又是业障作怪。
最近，被业障折腾的都快要崩溃了。
快要崩溃的，还有孤山和小馋。
新家实在是太脏了，估计有些年头没有住过人了。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甚至还有老鼠打的洞……
小馋和孤山不停的打扫了一天，熏得七窍里都是尘埃。
孤山心情不好，扫地的时候力道没把握住——她的身体没有触感，本就不好掌控力度。如此，竟是把墙上的灰尘扫飞，扑向了刚好走过来的白月光。
幸亏白月光反应快，才没有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怒视孤山，白月光骂道：“干什么？眼睛要是没用，捐了吧！”说罢，忽然一愣，看看小馋，又看看孤山，喊道：“夫君！”
“哎，咋了？”张京哲在另一个房间里回应。
“你说，给孤山改名叫小捐好不好？”白月光笑道：“是不是很像个丫鬟的名字？”
“婵娟的娟？”
“捐钱的捐。”
“……”
“好不好呀？”白月光追问。
“随你。”
孤山有了新名字，叫小捐。
小捐很愤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甚至还得“谢女主人赐名”。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冲着白月光的房间无声咒骂。可骂了一通，又觉得自己很可悲。
堂堂“孤魂野鬼”，曾经凶名赫赫！
现如今，却成了个丫鬟！
简直……
小捐咬碎了银牙，脑子一热，想去找白月光拼命。
顾青烟及时出现在她面前，轻声劝慰：“小捐……其实也挺好听的。”
小捐皱了皱眉，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稍微冷静下来，苦笑道：“不用安慰我。”说罢，回屋躺下，悲切的说道：“要早睡，明天还要去新家干活儿。”
顾青烟应了一声，正欲离开，又被小捐叫住。
小捐坐起身子，皱眉看着顾青烟虚无缥缈的身体，叹气道：“聊会儿吧。”
“好。”
说是要聊会儿，彼此却又没了话题。
呆了片刻，小捐说道：“你说，主人真的没有戾气了吗？”说罢，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的习惯称呼了“主人”。
“看着像是。”顾青烟说道：“你觉得不是吗？”
小捐摇头，“我就是觉得奇怪。戾气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吗？历史上有这种先例吗？”
顾青烟笑了笑，说道：“假如不是真的消失了……你觉得，是什么状况？”
“不知道。”小捐跟着笑笑，说道：“不如你去问问主……张京哲。”
顾青烟沉默下来。
她想起了之前张京哲阻拦白月光与那杨姓男子出手的事情。当时的张京哲，明显很生气，可是，却并没有戾气的踪迹。
——当时，顾青烟就在旁边。
“夫君他……”顾青烟斟酌着语言，说道：“他是个很善于隐忍的人。”说罢，又讪笑，道：“或许不是。”
当时的状况，小捐听顾青烟说过，她自然也知道顾青烟为何这般说。轻哼了一声，小捐冷笑着说道：“或许只是凡夫俗子不得不忍罢了。”
第195章太子殿下的麻烦事
南山镇的繁华，给人一种回光返照的荒唐感觉。那些难民后裔做梦都没想到曾经的穷乡僻壤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繁华所在。
镇子的一个路口处，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嚎啕大哭。他拼尽了全力终于在云城城内买了房，却在一夜之间，家产成为废墟，又不得不夹着尾巴再回到家乡。
回想起多年来的辛苦付诸东流，如今竟然不如守着祖传土坯房吃土度日的窝囊废弟弟，中年男子伤心欲绝。
刘赞看在眼里，不免想起了自己，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问刚刚巧遇的张京哲：“家里东西搬完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搬完了。”张京哲笑着回应，见刘赞的眼神有些躲闪，心中失落，问：“你那个水果铺子啥时候搬？”
“快了。”
“搬来南山镇吗？”
“是吧，我也不清楚。”刘赞道：“得听张公公的。”不待张京哲回话，又道：“那什么，你不是要找铺面吗？去忙吧，我还有点儿事情。”
“嗯，你忙你的。”张京哲说着，跟刘赞相互点头致意，然后看着他拐进一个岔路口。
手臂被白月光抱住。
“夫君。”
“嗯。”
“一个没什么出息的死太监而已。”白月光说道：“夫君不必介怀。”
张京哲有些讪讪，又皱了皱眉，警告白月光：“你不准杀他！”
白月光很委屈。“夫君，看来你并不了解我。我是喜欢杀人，但又不会随便杀人。这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话这么说没毛病，但白月光会不会真的这样做？张京哲深表怀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任由白月光抱着胳膊在南山镇上转悠，企图找到一间合适的铺面。
转了半天，一无所获。
不是价格太贵，就是地方太小。
看到走街串巷的小贩，张京哲冒出个想法：“实在不行，就搭个棚摆摊儿算了。”
“夫君喜欢的话，怎么都行。”白月光笑得灿烂。
张京哲看一眼白月光，皱眉道：“我发现你最近几日，心情不错啊。”
“哈哈，还行。”！qqun...
白月光的心情确实不错。
沈辞很忙，徐十三出了意外，顾青烟是个小透明。夫君被自己合理的霸亿
占了。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想笑。唯一的遗憾，就是少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刺伍?/奇*(*(期靈拔叭+*激感觉。
夫妻俩说说笑笑的逛街一般到处走着。
忽然，白月光指着前方不远，笑道：“夫君你看。”
“一品堂”的招牌十分醒目。
张京哲愣了愣，快步走了过去。
一品堂里，胡庸胡郎中正单手托腮的坐在柜台后打瞌睡。
“胡郎中。”张京哲笑着喊了一声。
胡郎中惊醒，“瞧病啊……嗨！京哲老弟！哎呀呀，你咋来了？快坐快坐。哎呦，弟妹也来了。”
胡郎中人不错，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可讲。聊着聊着，胡郎中的妻女回来了。刚好到了饭时，胡郎中拉着张京哲不放。盛情难却之下，张京哲便带着白月光留饭。
吃饭的时候，张京哲发现白月光一直瞄着胡郎中那个五大三粗的女儿，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这般情景，让张京哲心中不安。
待离开一品堂，张京哲警告白月光：“胡姑娘的脾气是坏了点儿，却也没有得罪你，你可别害人家。”
白月光发现，自从那杨姓男子一行五人被杀之后，张京哲对自己的信任感就越来越……好吧，他从来也没有信任过自己。反正，他开始频繁的怀疑自己要杀人了。
不论解释、承诺多少遍，都无济于事。
干脆不吱声吧。
却又会被认为是默认了。
很恼人。
不过，白月光自己也好奇，到底是谁杀了那五人呢？之前她怀疑是长孙有容的嫁祸。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所谓“嫁祸”多少有点儿不合理。自己和她相安无事许久，她在忙着争夺“太子妃”之位的关键时刻，应该不会主动寻衅才对。
所以，如果不是长孙有容，那又能是谁？为何要这般做？
一般而言，受益者肯定嫌疑最大。
在这件事中，真正受益的人是谁？
似乎没有！
“说你呢，听到没有？”张京哲抬手在白月光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听到啦。”白月光缩了一下脖子，假装被打痛了，委屈的撇撇嘴。然后不再理会张京哲，专心琢磨起“五条命案”的元凶来。
关于此案，怀疑元凶就是白月光的人，不只有苦主杨侍郎、朝堂诸公和邹县尉，还有张京哲和广大百姓。
臭名昭著的黑灵白月光，就是杀害那五人的凶手——有人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很多时候，百姓们就是这般认知：虽然没证据，但一定是你做的。当大多人都这样认为的时候，也就形成了所谓的民意。
遵循民意，是成为明君和清官的标准。
可正如白月光所言，“天下间生民万千，有万千痴傻……”
王牌坊村，付家。
付欣重复着白月光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又苦笑摇头，补充道：“民心所向，未必便是真理。”
“殿下觉得，那五条命案的元凶，并非白月光？”韩县丞笑问。
付欣反问：“韩先生觉得呢？”
韩县丞捻须笑道：“元凶到底是谁，不重要。大家都以为是白月光，才重要。”
“韩先生话里有话。”
“呵，京城皇命，≈二要严查凶%^八犯。不六过……迄今为止，邹县尉所能找到的线索，全都指向了白月九光。”!五≈韩县丞笑着，停了九一下三，才继续说道：“$零刑七部却]=认为所谓线索，都是推理，并无实证q，不好随便()*！抓*裙∠人。”
付欣沉默一会儿，问道：“户部那位杨侍郎，可是出了名的跋扈。”说着，笑了起来，“儿子死了，先是闹上朝堂，如今却是偃旗息鼓……十分有趣。”付欣很是聪慧，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五条命案”的关键。
韩县丞满意的点点头，又想起刚才付欣复述的白月光的话，想了想，说道：“白月光认为不应该少数服从多数……理由似乎很充分，但是……”他皱了皱眉，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成见，总感觉恶人的观点，一定是错误的。”
付欣笑起来，道：“她当时与我说这番话，最终的目的，是想劝我弑君。”
韩县丞“噢”了一声，之后忽然又愣住，狐疑的看向付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付欣笑着点头，又是一愣，之后哭笑不得。“这厮……真是……真是……这种观点，与弑君有什么关系？”
付欣随即把白月光当初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他记性不错，竟是大致都记住了。甚至包括白月光讲述的身世故事，他也跟韩县丞讲了一遍。
两人聊了一会儿白月光的胡言乱语，又提及龙一。韩县丞有些失望，有些无奈。因为龙一似乎并不想掺和进来，一切利害，她似乎也都不在意。
正说着，护卫送来了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是京城传来的。
付欣撕开密信看了一眼，清秀的眉毛皱在一起，随后将之递给韩县丞。韩县丞心情忐忑的接过密信。“圣上竟然在这个时候招殿下回京？”
护卫和一直没有说话的仆娘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齐刷刷的看向付欣。
韩县丞紧攥着密信，忽然想起了刚才提到的那两个字：弑
疤*$!七淋捌靶qqun
君！可惜，韩县丞空有弑君之心，却无弑君之力。更何况，自己舍命追随的太子殿下，似乎也不是那种狠辣之人。
但就算不能弑君，也绝对不能轻易回京。
一旦回了京城，恐再无力回天！
韩县丞咬着牙，神色极为凝重。“殿下！此时回京，若有意外……”顿了一下，韩县丞意识到眼前这位容貌清秀俊美的太子，并不怕死。于是，他改了口。“届时，我等追随殿下之人，必将万劫不复！”
“是啊。”付欣惨笑起来，“甚至，将来的史书，以及自诩聪明的后人，还会嘲讽我，并且骂我是个蠢货。或许还会有人善于舞文弄墨，便写上一个魂穿我身的故事，讲一讲我没有回京，并且开创真正盛世的伟大壮举。”
“圣上……并非仁君。”韩县丞劝道， “圣上是需要一个太子，但太子未必只能是殿下。一个野心勃勃的君主，可能并不需要一个胸怀大志的太子。”
韩县丞很笃定的认为，一旦付欣回京，等待他的，必然不会是好事儿。甚至，为了劝住付欣，他还举了个大逆不道的例子：“我若为帝，当废子而立女。长公主跋扈刁蛮，好吃好色，懒惰无能，实乃最佳人选……”
“先生所言，我自知晓，并且十分认同。可是……”付欣叹道：“龙一不肯助我，戾气又已然指望不上……我们拿什么来抗旨？”
这话没错。
面对圣乾帝的强大力量，太子和太子党真敢抗旨，好比以卵击石，蚍蜉撼树。可若是回京，又好比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似乎不论如何选择，等待太子和太子党的最终结果，都只能是万劫不复。
“跑吧。”仆娘忽然颤声说道：“殿下，奴婢带着您，咱们跑吧。奴婢一定拼死护殿下周全！”
付欣看着仆娘，摇了摇头，“我若是跑了，会死更多人。我若是不跑……”他惨笑道：“或许父皇会宽容一些，少杀几个人。”说着，看看仆娘和护卫，又看看韩县丞。“不过想来应该不会饶了你们三个。”
仆娘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护卫拱手低头，沉声道：“愿为殿下效死！”
韩县丞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苦笑道：“君子以死明志，未尝不可。但是……死得不值啊。”叹气，摇头，又无奈。忽然想起之前张弓长居心叵测之言，韩县丞讪讪说道：“殿下之前若是跟那张京哲……咳……或许局面会有所不同。”顿了顿，又道：“张京哲虽然没了戾气，但是感觉上好像……好像圣上依然有些忌惮他……”说着说着，韩县丞猛然一愣，“说起来，或有一计……至少能保殿下不死，甚至可能也不会丢了太子之位。”深吸一口气，又道：“只要殿下还是太子，哪怕是被软禁了，圣上也不会轻易动太子党！”
闻言，众人不由眼前一亮。
付欣亦好奇的看向韩县丞，问道：“先生有何妙计？”
韩县丞笑着捻了捻胡须，笑道：“殿下可知，到了我这般年纪，最能让我欣喜的事情，是什么？”
付欣想了想，回道：“听先生的意思，想来此事应该并非是我顺利登基。”
“哈哈哈。”韩县丞大笑道：“老朽年纪大了。近几年，最能让我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抱孙子了。”
付欣皱起了眉头。
护卫和付欣诧异的看向韩县丞。
韩县丞深吸一口气，道：“殿下，虎毒不食子！圣上虽然子嗣不少，可至今却没有一个孙辈。若是殿下怀了孩子……”
圣乾帝虽然很早就成了亲，但身体有恙，一直没能有子嗣。后来，年纪大了，甚至过继了一个子侄，欲将之立为太子。幸而国师终于以秘法治好了圣乾帝的隐疾，这才有了嫡出后代。
也正因此，圣乾帝虽然年纪很大了，但儿女却依然很年轻。虽然有几个成亲了，但不知是不是遗传了圣乾帝的隐疾，至今也都没有子嗣。
这种情况下，圣乾帝当然对抱孙子极度渴望。如果付欣怀了身孕，莫说太子之位可保，甚至可能连“太孙”的位子都可以早早占住了。
太孙，即皇太孙。如皇太子一般，乃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殿下！”韩县丞语重心长的说道：“或许没有别的办法了！”
付欣惨然一笑，似是自嘲，又似是嘲讽。“敢问韩先生，如何能让易女怀孕？”
韩县丞道：“寻常男子，自然不能。”
付欣不由一愣。
韩县丞继续说道：“如龙族特使龙听风，如持戾气者张京哲……殿下可选其一用之。”
付欣哼笑出声，道：“父皇有着强烈的皇汉思想，对于异族，从来都是鄙夷的。就算是他孙子，他也不会喜欢。更何况，从无龙族可使易女怀孕的先例。至于张京哲……他有两个易女妻子，徐十三和沈辞，一个都没有怀上。”
韩县丞稍稍沉吟，又道：“如果说是龙听风传授张京哲龙族秘法，竟是让易女怀孕了……”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
仆娘插话道：“韩先生的意思是……假装
怀孕？”
护卫道：“有国师在，纵然有秘法，肯定也作不得假。”
此言一出，原本信心满满的韩县丞顿时愣住了。他刚才一时冲动，把突然想到的办法说了出来，却是没有仔细斟酌。如今被护卫提醒，不由哑然。
沉吟许久，韩县丞看看付欣，似乎欲言又止。
付欣道：“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韩县丞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老朽原本是想让殿下假装怀孕，赴京之后，再寻机会借他人之子充当殿下的孩子……可若是国师有碍的话，此计肯定行不通了。不过……若是假借怀孕体弱，不宜舟车劳顿，所以暂不赴京……”
仆娘看看付欣，看他似乎有些意动，犹豫道：“若是国师来了云城……怎么办？”
这种可能还是有的。
比如圣乾帝既怀疑太子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又担心皇孙有什么意外，所以派了国师来云城……
护卫愁得不行，叹道：“若是殿下能真的怀孕，就好了。哪怕是假装得像一些也好啊。”
“要多像？”付欣心情不好，忍不住怼了护卫一句，“像真的怀孕了一样吗？”
像真的怀孕了一样……
这事儿，白月光很擅长，并且还干过。
来历不明的白月光，擅长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
第196章帝宫和偶遇的太子
“徐十三”告诉张京哲说白月光来自帝宫，还让张京哲劝白月光“回家”。张京哲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并且，他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白月光“回家”了，那自己不就等于是被抛弃了吗？
“你也可以跟她一起去帝宫。”徐十三微笑着安慰。
张京哲很好奇，问：“地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无灾无病，无欺无犯。无人不幸，无利不均！”这句话，徐十三是第二次说了。又补充道：“那个地方，对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而言，与仙境无异。”
张京哲追问：“地宫在地底下吗？会不会很潮湿，很闷？”
“帝宫，帝王之帝，宫殿之宫。帝者，指道德君子、功德无量之人。宫者，栖息之所也。”徐十三微微昂首，面含笑意，道：“诸世之国繁多，不外乎二。一则以武立国，民风尚武欺弱。一则以利治国，民风尚利失德。然帝宫以德立国，民则舍己忘私而怀公利国，崇尚道德而淡泊名利……”
张京哲没有打断徐十三，只是安静的听着。直到徐十三称颂完了帝宫之善，才说道：“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帝宫里面，尽是道德君子吗？”
“事无绝对，总会有个例外。”徐十三叹气道：“比如你的妻子，那个自称叫做白月光的家伙。唉，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粥。”她无奈的摇头，道：“你会因为她而认为帝宫并非善地，对吧？”
张京哲皱了皱眉头，有点儿不敢相信。“人性是复杂的。周先生说……人的本性，就是利己的。”
“我不知你说的周先生是谁。”徐十三微微笑了笑，说道：“人的本性如何……还是要看教化之功的。同样一个人，生于恶地，必为恶人；生于善地，必为善人。”
“呃，这么说……好像也对。可是……嗯，你看啊，若是一家有兄弟二人。有没有可能，二人一善一恶？生活在同样的地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龙生九子各不同。”
“还是教化的问题。”徐十三说道：“家主无能，教化无方，自然会教出不同的孩子。我帝宫之内，有教化司，专职教化之事。”顿了一下，又扬了扬下巴，自豪的说道：“我便是教化司司长。”
看她神色，显然教化司司长这份差事，特别的光荣，特别的拿得出手。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忽然想起来当初自己第一次去听风楼里跑堂，回来后跟村里人说自己在听风楼里赚钱的往事。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也是如此时此刻的徐十三一样，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特别有面子吧？
往事如烟。
那些当初见了面儿就会笑呵呵的打招呼的乡亲们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已经再也难得一见了。甚至就连“王牌坊村”这个村子，也要消失了。
村口的贞节牌坊已经搬走了，家中新盖不久的“老宅”，或许也快要被推倒了吧？
张京哲忽然有些伤怀，讪讪一笑，说道：“司长大人，你好好想想怎么教化小白，我回老家看看。”
出得房间，便看到了院落里正拿着一块磨石磨铁锹的白月光。
白月光说院子外面有大片的空地，可以开发出来种东西，用以补贴家用。至于要种什么东西，白月光却是神秘兮兮的不肯说。
张京哲十分怀疑白月光会不会再用尸体做肥料种一些古怪东西出来。
听说张京哲要回老家看看，白月光丢下磨石和铁锹，一把抱住张京哲的手臂，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夫君你现在没了戾气，肯定会有人想要对你动手。”白月光关心道：“所以啊，以后出门的时候，我必须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张京哲
觉得白月光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他还是怀疑白月光跟着自己一起回老家的目的可能不够单纯。
如今王牌坊村里的村民已经尽数搬走了，只剩下了付欣还在那里。所以，白月光的目的，会是付欣吗？亦或是付欣守着的帝宫？
有句俗语说：妻贤夫祸少。
反言之……
张京哲感觉将来的祸事肯定少不了。
既心生质疑，自然会有些嫌弃白月光。可看到白月光那副甜美柔情又小鸟依人的模样，张京哲实在是嫌弃不起来。
想想也是，自己这种原本可能连媳妇都娶不上的废物，竟然能娶到白月光这种既有脑子又有本事更有颜值的妻子，哪有资格嫌弃她？
“夫君。”白月光偎着张京哲出了院门儿。
“嗯，咋了？”
“就是想喊你一声。”
“有病。”
“嘻，那也是相思病。”
“每天都腻歪在一起，还相思个什么劲？”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张京哲叹气。
接着刚才的感慨，心下唏嘘：有脑子有本事有颜值，还会作诗……这样的人，偏偏嫁了自己，真好比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的往老家而去。
聊完了相思，又聊起了帝宫教化司。张京哲把那位司长大人说的话，跟白月光说了一遍。白月光歪着嘴角，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不过，她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说一句教化司的不是。
直到张京哲问：“你会回家吗？”
白月光才回了一句：“那里不是我家。”
“你家在哪？”
“在南山镇呀。”白月光抿嘴笑着，仰着小脸儿看着张京哲，柔声说道：“如果哪天夫君非要休了我，那我就没有家了。”
听到这话，再看着白月光水汪汪的眼眸，张京哲竟是鼻子一酸，差点儿落泪。他避开白月光的视线，骂道：“神经病，你乖乖听话，我怎么会休了你？”
“我最听话了。”
张京哲苦笑，身子被白月光坠得都歪了。他叹气，摇头，觉得自己还是嫩了点儿，被白月光抛一个眼神儿，说几句甜言蜜语，竟然就轻易的感动了。
真烦。
“起开起开，自己没腿啊？”
“嘻，夫君你看我腿，长不长？还很白呢。”
“大白天的，被人看到了！”
“哪有人呀。”
当然有人。
一直都有人躲在暗处。
比如距离张家不远的那个破旧房舍里，就住着两个锦衣卫的高手。他们的任务，就是暗中盯着张京哲。
还有此时正远远的跟在后面的一个看似小贩的家伙。
白月光假装撩裙子，跟张京哲嬉闹的时候，看似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出来那小贩的不凡之处。
气息平缓，步伐稳健。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看似随意，实则警觉。显然是个内家高手。不过，随后不久，那小贩就消失了——在一道白灵生气昙花一现之后。
白月光敏锐的察觉到了白灵生气的出现。
她有点儿纳闷儿。
躲在暗处的白灵，为什么要杀了那个小贩？难道那个小贩不是官府派来的眼线？就算不是，他并未流露出任何杀意，为何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掉？抑或是自己未能察觉到那人的杀意？
“咦？前面那人，是太子吗？”张京哲忽然问。
白月光回过神，看向前方，笑道：“是呀，云城这般大，竟是能偶遇，真是缘分呢。夫君，太子的初元，有贵气加持，不要白不要哦。”
张京哲苦笑，压低了声音回道：“他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要个屁啊要。”
“是男是女，扒开了衣服看看不就知道了？”白月光抿嘴笑笑，然后抬起手，冲着付欣招手。“太子殿下！”
付欣吓了一跳。
幸亏路上十分冷清，并无旁人。
不然，被人听到了“太子殿下”四个字，还不要引起轰动了？
相向而行，很快碰面驻足。
张京哲拱手见礼，“见过殿下。”
白月光则笑嘻嘻说道：“殿下往东而行，莫非是想念我夫君了，故而特地来寻？”
听到这话，付欣有些尴尬。
他往南山镇而行，还真是专程去找张京哲的，但却并非因为“想念”。而是因为回京之事，心情烦躁，所以到处走走。在云城，他也没有什么相熟之人，唯有张京哲。所以，便想着去张京哲的新家看看，顺便散散心。
正是因此，对于白月光的话，付欣竟是不好否认。脸红了一下，急切的找了个话题。“呵，我是有些好奇，为何城东之地的镇子，叫做了南山镇。所以……咳……没事儿去看看有什么玄机。”
张京哲笑道：“哪有什么玄机。山在镇子之南，所以叫南山镇啊。”
“哦，呵呵。”这事儿，付欣其实早就知晓了。看到张京哲正望着自己，他竟是莫名心慌，赶紧把视线移开。
或许是因为之前自己跟张京哲的绯闻，或许是因为韩先生关于“怀孕”的建议，又或许是因为鲜有人会如张京哲这样敢盯着自己看。总之，感觉很不自在，心
里慌得厉害。
更让付欣心中不安的，是张京哲的视线若是没有盯着自己的眼睛，就一定是在假装不经意的偷瞄自己胸口，就好像……就好像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似的。
不可能！
自己每天出门都会认真照镜子，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夫君，你跟殿下在这交流感情吧，我有点事情，先走。”白月光笑嘻嘻说着，不等张京哲回话，就已经迈步离开了。“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转身，一边倒行，一边说道：“殿下，第一次会有些痛，要忍一忍哦。苦尽甘来，便是妙不可言。”说罢，大笑着走了。
付欣的俏脸涨的通红，连耳朵都了。
张京哲也是尴尬，“呵呵，得妻如此，夫……咳，抱歉啊。”
付欣身后，一直伴在付欣左右的仆娘看了看张京哲，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易女是不能怀孕，但是……如果张京哲使用龙族秘法，“有一定的可能”能让易女怀孕呢？
单靠这所谓的“可能”，是不是也可以充当太子拒不返京的借口？
不不不，似乎行不通。
hＵb1２3
万一圣乾帝要求太子带着张京哲一起回京呢？
就说太子正在服用龙族秘药调理身子，以期怀孕，故而不宜舟车劳顿？
仆娘越想越觉得如此行事，未必行不通。她迅速作出决定，对付欣附耳说道：“殿下，婢子有个想法，想立刻找韩先生谈谈。”
付欣皱了皱眉，狐疑的看向仆娘。
仆娘并没有解释，只是眼神坚定的看着付欣。
多年仆从，付欣十分信任她。略一迟疑，便点了点头。
仆娘随即离开。
她并不担心付欣的安全。
这看似无人的路上，前后左后，不仅有东宫侍卫，还有圣乾帝的爪牙。太子的安全，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事实虽是如此，可对于张京哲和付欣而言，此时的气氛，仍是有些莫名的尴尬。张京哲脑子里回荡着白月光说的扒开了付欣的衣服看看是男是女的屁话，付欣回想着韩先生的离奇建议。彼此虽然还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却都又心虚的怀疑对方是不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于是，气氛更加尴尬起来了。
张京哲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付欣“单独”相处。偷看付欣那绯红俏颜，张京哲不由的一阵心跳加速。不得不承认，本就容貌不俗的付欣，在“贵气成见”的加持下，竟是越看越是养眼。付欣似少女般的羞赧，更让张京哲年轻的心动荡不已。
冷静！
张京哲在心底劝着自己：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呢，岂能随便意动？
可人性就是奇怪的，越是努力不去想那些事情，身体越是按捺不住的起了强烈反应。越是担心被付欣看到丑态，越是丑态毕露。
张京哲紧张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敢再去看付欣。茫然四顾，心不在焉的说道：“真热啊这鬼天气。”
“是啊。”付欣低声回了一句。
“咳，找个地方凉快一下吧。”张京哲说着，赶紧转身，跑到路边一棵树下，然后先佝偻了腰身，再转身，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坐下歇会儿。”
付欣可不像张京哲那般心思龌龊，也并没有注意到张京哲的丑态，只是觉得张京哲的动作和神态有些古怪。一个堂堂男儿汉，坐在地上的时候夹着腿，看起来也是很不自然的感觉。
另外，“孤男寡男”的“单独”坐在一起，好像也……也不太合适。其实若真是“单独”倒也无妨，反正没人看到，也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可是……周围可是藏了很多高手的！
一时间，付欣不知道是应该如张京哲一般席地而坐，还是应该继续站着。如果要坐下，是要坐在张京哲身边，还是对面？如果要站着，是要站在身边还是对面？
两只手和两条手臂忽然感觉有些多余，多余到了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于是，付欣干脆抱着胳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张京哲看着付欣，忽然愣住了。
如此抱着胳膊的架势，让张京哲想起了一个人。
十三……
以前，徐十三还穿着男装的时候，最喜欢这样抱着胳膊看着自己。与付欣不同的是，徐十三会抱着一把剑。
那个时候的徐十三，还是个武林高手。
而现如今……
张京哲忽然感觉心里特别堵。
心爱的女人如今生死未卜，自己却在这跟太子搞暧昧？
真不是个东西啊！
张京哲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抱歉啊殿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儿，得回家了。”他忽然特别想回家看看徐十三。
付欣闻言，怔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竟是脱口说道：“正好去你新家看看。”
“呃……好吧。”
第197章穿心和张京哲的梦
huＢ１23
张京哲后悔了。
他非常后悔自己刚才竟然同意了付欣去新家看看的要求。是因为迫于太子殿下的“淫威”吗？显然不是。付欣虽然贵为太子，却是一点儿贵人架子也没有的。那就是因为自己对付欣仍然
有着龌龊的想法和期待。
张京哲啊张京哲，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心底骂着自己，自责和自惭的情绪没能有一丝一毫的缓解，反而愈发的压抑。张京哲咬着牙关，一言不发的跟自己置气。
他一度想拦住付欣，告诉他家中不便，让他改日再来。可话到嘴边，却总是说不出来。毕竟之前自己同意了，走了这么远，再拒绝，像是在戏弄太子。很不礼貌，并且有点儿作死——把太子的亲民当做好欺负，岂不就是作死吗？
甚至，仔细想想，自己根本没理由拒绝太子。
因为从道理上而言，自己的家，就是太子的家。太子想去自己家里看看，没道理拒绝——这个结论，基于一句天下共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张京哲心中纠结，所以一言不发。
付欣却是赶不走“怀孕”的胡乱思绪，又懊悔着刚才竟然主动要求去张京哲新家看看。或许是因为心里不干净，反正，付欣总感觉自己要求去张京哲新家看看的话，似乎很不纯洁。像是主动投怀送抱一般。还有，此时此刻，他家中应该没有人吧？“孤男寡男”的独处已经很暧昧了，若是再去了他家里……
万一他忽然对自己动粗……
要不就不去了吧？
可已经走到半路了，此时再改主意，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稳重？想一出是一出？另外，大丈夫不拘小节，岂可因为拘泥世俗而扭扭捏捏？但是……大丈夫什么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路程不算太远，没等俩人心情平复，便已经到家了。
看着破旧的房舍，付欣首先打破了沉默：“房子不太好啊。”
“嗯，回头等砖瓦工费便宜了，再翻盖。”张京哲回了一句，又喊来丫鬟。“小捐，看茶。”
付欣早就听说小捐的事情了，可此时见了，依然满脸惊奇。若非担心失礼，他肯定会抓住小捐的手臂，仔细看个清楚。还有脖颈处，竟是看不出丝毫“拼接”痕迹。“厉害。”付欣忍不住赞道：“白姑娘当真有鬼斧神工之能。”
“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是很擅长的。”张京哲随意回了一句，看了看徐十三所在的房间位置。他很想去看看徐十三，可又不好把付欣晾在这里。而且，他又不想让付欣进去看到徐十三被煞气绳索捆着的样子。
付欣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可刚过来就走也不合适。于是，他打算随便聊一会儿，然后就离开。听到张京哲的话，付欣说道：“呵，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张京哲心不在焉的回道：“摆弄人头，捣鼓鬼影，假装怀孕什么的。”
“假装怀孕？”付欣愣了一下。
张京哲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情。张云起并非白月光“生”出来的事情，是张家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万一将来传扬出去，被张云起知道了，会不太好。
“咳，小捐，茶呢？还没泡好？”张京哲赶紧岔开话题，更收敛了心思，以免再说出不该说的事情。“殿下贵为太子，久居云城，不碍事吗？”
这可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付欣不禁苦笑，敷衍道：“也还好。”心里却惦记上了张京哲说的“假装怀孕”的事情。不过，看张京哲的样子，似乎是不打算继续聊这个话题了。所以，付欣还是识趣的没有追问。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付欣告辞离开。
离开张家院门有一段距离之后，付欣做了个奇怪手势。很快，一个藏在暗处的东宫侍卫来到付欣面前。
付欣吩咐道：“请韩先生……和龙先生一起来南山镇见孤。”
按照大文规矩，皇帝自称“朕”，太子和亲王自称“孤”。不过，付欣一般不会如此自称，除非郑重其事。
侍卫明白事情重大，当下不敢怠慢，迅速离去。
付欣转身，神色凝重又面色微红的看着不远处张家的院门，葱白手指紧紧攥着，胸口起伏剧烈……
张京哲并不知道自己被付欣惦记上了，付欣一走，他便推开了徐十三的房间。陪着“司长大人”聊了一会儿，听着她称颂帝宫的美好。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男子温文尔雅，女子贤良淑德，孩子有礼有节，老人慈祥和蔼，百姓富足安康，官员清廉如水……
司长大人口中的帝宫，就是个完美无瑕的人间天堂。
“看病不要钱？还免费给房子？上学堂也不收费？”张京哲觉得司长大人在吹牛。他坚信：天上或许会掉馅饼，但绝对不可能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呵……”司长大人露出一副少见多怪的神情，微微笑道：“若是有朝一日你去了帝宫，我可以带你到处看看，让你开开眼。”
“哈哈，有司长大人带着，在帝宫里可以横着走了吧？”张京哲打趣道。
司长摇头道：“和你们这里不同，在帝宫里，没有人会把官员当回事。甚至……”苦笑一声，道：“会被当做丫鬟仆役一般呵斥。”
张京哲在短暂的呆滞之后，挤出一丝很不自然的笑容。他很努力的忍住了斥责司长
“放屁”的冲动。
对于这个喜欢信口开河、胡吹一起的司长，张京哲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司长用的是徐十三的身体。看着徐十三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说说笑笑，张京哲会感觉很亲切，很温馨。
白月光回来的时候，张京哲刚好从徐十三的房间里出来。冲着白月光招招手，待她到了近前，乖巧的喊一声“夫君”。张京哲审视着她，问道：“你会的挺多的，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唤醒十三，却不肯说？”
白月光摇头道：“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那……不太好的办法呢？”吃一堑，长一智。自从上次吃了“好办法”的教训之后，张京哲不敢疏忽白月光话里的每一个字。
“成功率不高。”
张京哲闻言大喜，“不高也可以试试看吧？”
“当然。”白月光笑道：“今天夫君你跟太子调情的时候，我就在为唤醒十三而忙活呢。”
这话说的张京哲老脸一红，心生愧疚。不过，看到白月光眼神里的善意，张京哲倏然一惊。自己的妻子，他很了解：一旦面露善意，必定是在冒坏水！
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说道：“关于十三的事情……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白月光有些尴尬，有些委屈，还有些哀伤。泄气的走到一旁的板凳上坐下来，面露沮丧的说道：“夫君最喜欢的人，为何是徐十三呢？”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良久，笑道：“我最喜欢的人，当然你是啊。不然，你如何能稳坐张家大妇的位置呢？”说着，走过来，搂着白月光的脑袋，轻轻拍她肩膀。“乖，夫君最疼你了。”
一个坐在矮板凳上，一个站着，白月光的脸刚好被张京哲捂在腹下。听着张京哲拙劣的谎言，白月光气的张嘴就咬了下去。
张京哲吓了一跳，赶紧如龙虾一般弯了腰，更后退一步。
幸好白月光没有舍得真的下狠嘴。
翻翻白眼，白月光说道：“行吧，我权当夫君说的是真话了。唉……作为张家大妇，保护夫君的后宅妻妾，本也是我的责任。”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裹。“之前在老宅弄的东西，用秘法埋在地下养了许久，一直等到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张京哲看到白月光的掌心中，有许多好似切断的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这东西……能唤醒十三？”
“不一定，只能试试看。”白月光说道：“只有这东西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你的血。”
“好。”
“夫君不问为何偏偏要你的血？”
“……”品着白月光酸溜溜的语气，张京哲迅速反应过来，说道：“我信得过你。”
白月光叹气。
虽然明知道夫君在撒谎，但是……
听着就是舒服！
再看张京哲脸上那副假装的柔情，白月光有些心疼，道：“用夫君的血，辅以秘法炼制的尸根……施展黑灵穿心之法……唯有沥血披心，才有可能赶走血光。”
扣夋：%^泗)弍!*弍()**(撕“好。”张京哲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至于什么是“尸根”，什么是“穿心之法”，什么是“沥血披心”，他没有问。
看起来，像是真的对白月光有着绝对的信任。
这一晚。
白月光在徐十三的房间里折腾了一整夜，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儿，还有一种让人莫名想要落泪的奇怪感觉。
张京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陪着白月光熬到凌晨，等来的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穿心之法”失败了。
“怪我。”白月光的神色很是憔悴，无力道：“我以为煞气已经把她给彻底压制了……唉，被她突然反抗，前功尽弃了。”
“她”，指的是司长。
张京哲差点儿就暴怒了。
事关重大，怎么能这般托大呢？
可指责白月光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身手整理了一下白月光耳边的乱发，张京哲问道：“你不碍事吧？”
白月光摇头，“我没事，但需要休息几日，才能再次使用穿心之法。”
“那就好好休息吧。”
“嗯。”白月光提醒道：“她在休息，不要去打扰。”
“我知道了。”
白月光回了房间，回想起刚才张京哲关心的眼神，苦笑摇头。她不知道张京哲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为了救徐十三而假装关心自己。
如果是真的关心……
好感动。
如果是假的关心，可就太虐心了。
虐得自己都有点儿兴奋了。
这种感受，与被鞭子抽的感觉相比，稍有不同。
这种感觉，是一种心灵上的兴奋！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舒畅感！
这种感觉……
呜呼……
床边，看着白月光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顾青烟抬手捏了捏眼角。她发现，师父真是越来越与众不同了。
原本还担心师父会不开心呢。
真是想多了。
离开白月光的房间，顾青烟去看望徐十三。
此时的徐十三，仍然被煞气绳索固定在墙壁上。只是，她低垂着脑袋，气若游丝。脸上满是
泪痕，像是……像是特别伤心似的。
↗]^奇贰?酒撕霸*(
穿心！
张京哲不明白，小捐却是知道的。
小捐告诉了顾青烟。
所谓穿心，自然就是穿心之苦。
此时此刻的徐十三，一定在承受着极为痛苦的事情，就像在做一个十分痛苦的梦。这个梦，一定会让徐十三生无可恋。
如此一来，徐十三很可能会性情大变。
小捐坚定的认为，以白月光的卑鄙无耻、阴险毒辣而言，她一定会让“穿心”的效果特别强烈。那样的话，性情大变的徐十三，跟张京哲的感情，一定会生变。
顾青烟觉得小捐的话很有道理。
毕竟，师父真的是个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家伙。
但是……
在看到十分享受“虐心感觉”的师父之后，顾青烟开始怀疑小捐的猜测了。不过，她并未把所看到的白月光的状况转告小捐。作为弟子，顾青烟还是要顾及师父的颜面的。
最后去了张京哲房间里，看到熬了一夜的他身心俱疲的躺在床上，便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张京哲太累了。
没有什么事情，比希望破灭更能让人感觉疲惫了。
他闭上眼，想要睡一会儿，却紧攥着拳头。
到底是太困倦，终于还是睡着了。
张京哲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了院子里，并且看到了正在跟小捐闲聊的顾青烟。顾青烟诧异的回头，看着张京哲，问：“夫君，你怎么不睡了？”
小捐朝着张京哲这边看看，又看看顾青烟，再看向张京哲的方向，竟是有些茫然，说道：“主人呢？哪有啊。”
张京哲刚想回话，却又醒了。
睡得很不踏实。
迷迷糊糊的，再度睡着。
直到黄昏时分，张京哲醒了过来。看到守在床边的顾青烟，张京哲微微一笑，闭上眼，呼出一口气，说道：“我梦到你了。”
“嗯。夫君最近会经常做梦吗？”顾青烟问。
“也还好。”张京哲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又打了个哈欠。呆了呆，叹道：“十三怎么样了？我也梦到她了，她好像哭的很伤心。”说着，穿衣下床。
顾青烟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的梦……很准。穿心之法，会让十三承受穿心之苦，那是一种不想活下去的痛苦。”
张京哲穿衣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咬咬牙，双目微红的说道：“如果能醒过来……哪怕是穿心之苦，她也得受着！”
敲门声响起。
小捐在门外说话：“主人，邹县尉来了。”
想来应该还是为了“五条命案”的事情来的。至今，“五条命案”的元凶还未找到。邹县尉还是怀疑白月光，可却又苦于没有确切的证据。
邹县尉在来张家之前，先见过了张弓长。
那个年轻又位高权重的太监，十分器重邹县尉。今日特地请邹县尉吃酒，邹县尉婉拒了，却又怕得罪了张弓长。保险起见，便备了些许礼物，亲自登门拜见。客套一番之后，才礼貌的告辞。
“敬而远之”的官场套路，被邹县尉学到了精髓。
曾经的邹县尉，可是从来都不屑于使用这些官场套路的。
第198章江蝶在张家撞“鬼”
邹县尉来张家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个恶毒阴险的叫做白月光的黑灵，依旧十分嘴硬，坚决不肯交代犯罪事实。哪怕是各种“不太顶用”的证据和推理都指向了她。
张京哲送邹县尉出门。
他有个问题很想问问邹县尉：“大人，最近这年把时间，云城的命案可是不少。之前大多都是不了了之。这一次，却是一直在追查。是因为那杨侍郎位高权重？还是因为我没有了戾气？”
邹县尉听出了张京哲话里话外的些许讽刺之意，有些讪讪，说道：“都不是。杨侍郎就算是有些实权，可此案已经上大天听，杨侍郎不敢乱来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也认为凶手就是白月光对吧？不然，此案跟你身上有无戾气……应该没关系吧？”
张京哲心里一惊，拿真话当假话说：“我和邹大人一样，特别怀疑她，可惜又拿不出实证。”
邹县尉冷哼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驻足，又看向张京哲，说道：“如果因为你没有了戾气，便要彻查此案的话……也就不需要任何实证了。”不理会哑然的张京哲，邹县尉大踏步离开。
天色不早，邹县尉原本想回家。
可半路上却又被张弓长跟前儿的小太监刘赞拦住。
张弓长有请。
再次相邀，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好推脱了。
邹县尉很清楚，“敬而远之”的尺度并不好把握。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得罪了人。他无意溜须拍马，也没有兴趣为了升官而迎合任何人。可是，“多个敌人多道墙”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邹大人，来来来，快，坐下说话。”张弓长站起身来，很热情的招呼邹县尉。
张弓长的身边，身材壮硕的锦衣卫指挥使武大人却依旧坐的稳如泰山。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邹县尉，见他跟自己行礼，礼貌性的应了一声。
武大人想不
明白，以张弓长的身份地位和实力，有必要对一个小小县尉如此恭敬吗？武大人记得清楚，在京城，三五品的官员，张弓长可是一点儿面子也不会给的。
心中思量着，再看邹县尉俊朗的容貌，武大人忽然生出一个猜测。视线转向张弓长，看到他眉开眼笑的陪着邹县尉说话，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呵……
阉竖！
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一定很喜欢吧。
武大人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的冷漠之色却是稍稍缓解。他不在乎一个小小县尉，却担心这小小县尉在张弓长耳边吹枕边风。
锦衣卫和东西两厂虽然都是朝廷的监察机构，但在地位上，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莫说跟九千岁比，就是跟张弓长比，都差了一大截儿。
三人说说笑笑的聊了一会儿，张弓长看似随意的询问起了“五条命案”的调查进展。这种事，本不好对外人讲。可在场二人，都是朝廷大员，邹县尉自然不敢隐瞒，随即一一交代。末了，遗憾道：“没有确凿证据，着实痛苦的紧。”又苦笑，说道：“记得洪县尉生前，遇到这般事情，最喜欢动大刑。唉，下官担心屈打成招，反倒愧对圣恩。”
“邹大人顾虑得有理。”张弓长沉吟说道：“虽然戾气已经没了，但地宫还在，所以云城仍然处于严管之中。寻常武林人士和形色可疑之辈，都会被拦在外面……就算是超一流的高手，比如江东去那般，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进入云城，更轻易杀了五人。要知道，旁人不提，单是那位老者，可是一流高手！想要无声无息的杀了他……很难！”
邹县尉点头道：“所以白月光的嫌疑最大。她应当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阴了那老者，老者猝不及防，才被她轻易杀了。”顿了一下，又道：“否则，就算是江东去那般超一流高手，能杀掉一流高手，却不能这么轻松。”
张弓长微微一笑，想了想，说道：“洒家觉得，邹大人查案的方式可能有点儿不妥。”
“公公请指教。”
“呵，查案子嘛，邹大人当然比我有经验。可人啊，就算是圣贤，有时候也很难避免被主观看法所左右。”张弓长笑道：“邹大人在心底认定了凶手就是白月光，所以……有没有可能忽略了关键信息？”
邹县尉苦笑，叹道：“多谢公公的提醒。下官之前也意识到了这种错误方式，所以很认真的梳理了好几遍。下官觉得，此案的元凶，极大可能就在云城。是个黑灵，而且修为极高。必然十分残忍，否则焉能一夜屠五人？应该是仇杀，验尸结果清晰的证明出手之人狠辣至极。其中一人的头骨，碎成了粉末……就在当天，杨侍郎之子调戏了白月光。杨侍郎为人圆滑，并无死敌。杨公子虽然性子差劲了些，却也并没有得罪过旁人……”
说来说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元凶必然就是白月光！
张弓长又陪着邹县尉聊了一会儿，邹县尉借口时间不早，告辞离开。
酒桌上，只剩下了张弓长和武大人。
武大人笑了笑，说道：“张公公手底下，竟有如此厉害的黑灵高手，下官竟是未曾见过呢。”
张弓长歪着头看了看武大人，笑一声，摇头道：“武大人误会了。我手底下，可没有这么厉害的高手。”
“难道是张公公亲力亲为？”武大人问罢，又自我否定。“不对呀，现场有煞气的痕迹……唔，是张公公刻意伪造的？”
张弓长再次摇头，道：“人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派人杀的。”
“啊？”武大人不认为张弓长会撒谎，所以深感意外。“真是白月光干的？”
张弓长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望着天上繁星点点，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希望是吧。如果不是白月光……”
如果不是白月光……
张弓长心里一阵阵发凉，脊背上更是凉飕飕的感觉。
“有没有可能是供奉院派来的高手所为？”武大人说道：“或许国师也想到了张公公的计策，所以派人来嫁祸白月光，好让图谋不轨之人不敢轻易招惹张京哲？”
“嗯……有可能。”张弓长回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张弓长总感觉背后有人。
张弓长的背后没有人。
有鬼。
顾青烟回想刚才张弓长回头观看的动作，心里竟是有些发毛。那感觉，好似真的被张弓长看到了一般。
单凭修为，便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吗？
这个小太监，实力深不可测啊！
顾青烟又待了一会儿，见二人没有再聊什么有用的话题，便飘然离开，回到家里，把邹县尉和张弓长的话跟张京哲认真转述了一遍。
张京哲叹气连连，说道：“看来，凶手就是小白没错了。”
顾青烟看着张京哲，犹豫了一下，说道：“没有实证，还是不要乱猜了吧。被人误会，很痛苦的。”
“也是。”
“夫君休息吧。”顾青烟退出了张京哲的房间。
看到不远处假装打扫卫生的小捐，顾青烟
走过去，跟小捐一起去了偏僻地方闲聊。
“你没问他？”小捐问。
顾青烟摇头道：“太诡异了。夫君以为那是个梦……我……唉，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说罢，看着小捐，说道：“不怕你笑话。之前，我特别喜欢夫君身上的戾气，特别想挨着他。可现如今，他身上没有戾气了，我……我却莫名有点儿怕他。”
小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怕告诉了他之后，他会发疯似的杀了你？”
顾青烟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忽然，院门儿被人推开。
沈辞回来了。
看她一脸倦色，像是供奉堂中事务繁多给累的了。
实则不然。
她是被自己累着了。
极度不稳定的情绪，折磨得沈辞身心俱疲。
只是被一个百姓拦着祈福，沈辞便会忍不住烦躁的想要将那百姓一脚踹开；只是偶然想起了跟张京哲的缠绵，便会忍不住的亢奋，以至于偷偷的躲起来自我安慰一番；只是遇到了一个丧葬队伍，便会想起亡父，然后悲天悯人，黯然落泪……
“沈辞，这么晚回来，不会是背夫偷汉了吧？”白月光满脸怀疑的瞅着沈辞质问。
沈辞登时就怒了，咬着牙，愤然道：“滚开！”
白月光竟是并未生气，而是啐了一口，看着愤怒的关上房门的沈辞，嘴角微微扬了扬。她发现，业障真是个好东西，特别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啧啧啧。
天才遇到业障，最是有趣了。
人世间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看着别人遭罪了。
忽然，白月光倏地一惊，一个疾掠，踩着院墙遁入夜空。不远的地方，飘然落在江蝶面前。看着面朝一棵大树手持利剑的江蝶，白月光皱眉道：“跟这棵树有仇啊？那么大的杀气。”
江蝶收了剑，看向白月光，不答反问道：“距离那么远，你也能感应到杀气？”
“我是谁啊？天下第一黑灵！”白月光吹嘘道。
江蝶没有答话，而是朝着张家走去。
“你要干嘛？”
“天晚了，睡觉。”
“你决定把初元献给我夫君了吗？”
“如果他肯把十三让给我的话……”江蝶很认真的说道：“付出些许代价，也不是不行。”
“这笔交易……很划算。”白月光乐了，“不过，我估计夫君不会同意。”沉默了一会儿，白月光又问道：“家里没有空房了，你睡哪里？十三的状况不太好，你不要想着睡她那里。”
两人进了院子，又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穿心的效果，仍然在持续。
徐十三几乎是以泪洗面，整个人也陷入了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江蝶眼睛微红，问白月光：“你确定有用？”
“不确定，只是试试看。”白月光说罢，走了出去。
江蝶跟着出来，又跟着她走到房间门口，一只脚跨过了门槛儿。
ＨＵb１2３
白月光堵在门口，质问：“你要干嘛？”
“沈辞情绪不稳定，不宜招惹。小馋和小捐的房间睡不下了。”江蝶说：“还有两个房间里堆满了杂物。”
白月光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着江蝶的身子，然后艰难的吞咽口水。“不行！”她还是果断的拒绝了江蝶的非分之想。
“都是女子，有什么不行的？”
表面上是这样，旁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夫君知道自己本是男子。
若是与别的女子同房，哪怕是什么也没干，肯定也会惹得夫君生气的。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被戴了这么一顶别致的绿帽子，大概会气疯了。
白月光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江蝶胸口，然后果断的把她推出门槛儿。“我床小，挤不下俩人儿！”
房门被关上了。
江蝶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
柴房里对付一夜吧。
江蝶进了柴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干草堆，坐下来，靠着柴堆，闭上眼睛休息。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她忽地睁开眼。
眼前，什么也没有。
仔细查看了整个房间，确实是什么也没有。
她 呼出一口气，又闭上眼休息。
片刻，她再度猛然睁眼。
一定有人！
可自己却看不到。
“白月光？”
*)应该午=是$七诡医异*的!其黑林灵)坝术8。)逡%^
“是不是你？”江蝶愤怒的剑出半鞘，沉声说道：“大半夜的，幼不幼稚？”
没有人回应。
也无法确定那人在哪。
难道是错觉？
柴房很小，站不下几个人，一眼就能看尽了。
确实没人。
但仍然感觉有人。
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江蝶不由的想起了凡夫俗子才会相信的怪诞说法：有鬼！
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江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压迫感，还有一种待宰羔羊的无助感。
她终于拔剑出鞘，盲目的挥砍刺击。
一切都是徒劳的。
最终只是让江蝶愈发的感觉到压迫和无助。
不过，作为天下第一侠的女儿，骄傲的她没有懦弱的落荒而逃。而是后退至墙角，咬着牙坚持着。虽然看起来似乎有点儿傻
，但她不想逃。
僵持了一阵儿，那种“有人”的感觉忽然消失了。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和无助感，也随即消失。
江蝶靠着墙角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也似是泄气一般瘫软下来。
她觉得，很可能是白月光在搞鬼，可惜自己没有证据。若是脑子一热的冲到白月光的房间里质问，大概会让自己显得像个疯子吧。
羣：
呵……
“有鬼”的想法，断然不能对外人言。
笑话！
堂堂京城江氏子孙，天下第一侠的女儿，声名赫赫的江中蝶影，岂能如凡夫俗子一般，信了鬼神之说！讲出去，定要被人笑掉了大牙，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中立足？甚至，回了家，也要被那些同族耻笑的。
这世间，没有鬼！
江蝶确信。
但是……
她还是不敢继续睡了。
似乎一闭上眼，就会有种“鬼在脸前”的惊悚感觉。
第199章张京哲的三个女儿
暂时找不到铺面开面馆儿，徐十三又生死未卜。
张京哲倍感压力。
或许因为这份压力和担忧，导致了每晚的睡眠质量都不太好。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醒一阵儿，昏昏沉沉的总不踏实。
睡不好，又睡得少。
一大早张京哲就起了床，来到徐十三的房间里。徐十三仍然陷在痛苦的状态中，虽然不再流泪，却依旧没有醒过来。不知道她的“梦”里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嘴唇甚至都咬破了。
张京哲小心翼翼的掰开徐十三的牙齿，看着她嘴唇上的伤口，感谢胸口堵得厉害。他不知道任由白月光折腾的话，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白月光不可信，但相较于外人，他宁愿相信白月光。张京哲认为，至少在与白月光自己的生死并无关系的前提下，她大概率不会坑自己。
出了房间，抬眼看到了从柴房里走出来的江蝶。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都没有说话。
江蝶去看望徐十三，张京哲则去了白月光的房间里，想要询问她关于下次再次使用“穿心”的相关事情。不过，一向勤快的白月光还没有起床。
她闭着眼睛，抓住张京哲的手，拉近了自己的被窝里。嘤咛一声，说道：“夫君……我再睡会儿，好累……”
“嗯。”张京哲答应一声，安静的守在一旁。
直到日上三竿，白月光终于起了床。
打了个哈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着张京哲摊开了手。“拿钱来。”不等张京哲质疑，就解释道：“存的尸根用完了，自己养的话会很耽误时间，所以，想要再次使用穿心，要买些别的东西替代尸根。”末了，又郑重其事的提醒张京哲：“需要很多银子。”
“好。”张京哲回答的很干脆，虽然他明确的意识到白月光说的“很多银子”可能并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正说着，小馋来报：“主人，韩大人来访。”
韩县丞来了。
在张家破旧的院落里稍微参观了一圈儿，韩县丞笑道：“余以为，能安贫乐道者，非贤即圣。张公子以为如何？”
张京哲心情不好，却还是强打精神，微微笑了笑，说道：“那我可差远了，我既不甘安于贫困，又无意修行问道。”
“无意修行问道，便是修行之道。”韩县丞笑一声，说道：“至于贫困……只要张公子愿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呵，我已经没有戾气了。”张京哲惨笑道：“于你和太子，应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韩县丞叹气，摇头道：“非也。唉，实不相瞒，殿下的处境，不太好，很需要张公子帮个小忙。”
张京哲正有种焦头烂额的无力感，听到韩县丞的话，有些啼笑皆非，好奇的问道：“我一个凡夫俗子，能帮你们什么忙？”
韩县丞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打开天窗说了亮话。“圣上召太子回京，恐凶多吉少。若欲抗旨，需要一个妥善的借口……让太子假装怀孕，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敲得张京哲都傻眼儿了。
韩县丞见张京哲默然不语，又解释道：“张公子不要误会，没有羞辱张公子的意思。只是……殿下只是需要怀孕，并不想跟张公子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张公子为人聪慧，应当能明白我的意思。”
韩县丞是个文人。
在文人看来，用“荣华富贵”四个字来诱人做事，就是一种“羞辱”。推己及人，韩县丞觉得年轻气盛的张京哲应该也会如此认为。他当然不想让张京哲因此而生气。但是，“荣华富贵”四个字，又必须提出来。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让张京哲明白：这一切，都与感情无关。
作为一个文人，韩县丞同样不希望被人认为自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任何不择手段的事情，都需要一个足够“伟大”的意义来解释。
“太子仁厚，若能登基，必为明君……”韩县丞是个心怀天下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挂念着天下苍生。“长公主生性残暴，二皇子顽劣不堪，三皇子愚蠢透
顶，余者皆废物也……”
啰啰嗦嗦一大通，最终要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不论圣乾帝是否能成功变身并且继续执政，都需要一个继位者，而当今太子，就是最佳人选。
也就是说，只要张京哲答应配合，并且让白月光用秘法帮太子假装怀孕，不仅可以得到荣华富贵，还算是拯救了天下苍生……
名利双收的好事。
“什么秘法能假装怀孕？”白月光一脸无辜的看着韩县丞，说道：“我不会呀。”
韩县丞翻了翻白眼，道：“白姑娘，明人不说暗话。已然挑明了，就不必掖着藏着了吧？”
白月光心中震惊，不明白韩县丞为何知道自己会那般秘法。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个易女了吗？如果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又是怎么知道的？要不要赶紧灭口？
自己是个易女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至于已经知道真相的人……
呵……
死不承认就是了。
不远处，知道真相的小捐和小馋远远的看着正在谈话的张京哲三人，小馋好奇道：“他们在聊什么？”
有隔音术在，二人什么也听不到。口qun罢伍琦物齐菱靶??
小捐四下里看了看，看到了站在院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正看过来的龙听风。她顿时了然，道：“龙族的隔音术，以前倒是未曾见过。”
小馋抱着张云起，顺着小捐的视线看过去，“唔，你见过龙的真身吗？”
“没有。”小捐说。
小馋瞅着龙听风，嗤的一声笑了，说道：“定然很丑。不然，为何龙要努力化作人形呢？”
这话说得……
“有道理。”小捐说罢，忽然听到了张云梦的哭声，不由的一阵头皮发麻。没办法，她只能赶紧把张云梦从婴儿车上抱起来，还没哄好呢，张云泽又开始哭。
好在小馋虽然蠢笨，却还有点儿眼力见儿。赶紧放下了张云起，帮着小捐哄起了张云泽。哄孩子这种事儿，小馋比小捐更擅长。
张云起已经会走路了，只是腿还有点儿软，走不利索。否则，她也不会让小馋抱着自己了。对于这个曾经的蠢笨徒弟、现在的蠢笨丫鬟，张云起嫌弃的不行。
她扶着婴儿车，挪了挪步子。
小孩子长得就是快。
小胳膊小腿儿的，一天比一天壮实。
今天就比昨天走的更稳当了。
张云起很满意。
现在，她很希望能快点儿长大。
只有长大了，自己才能独自出门，然后干点儿自己想干的事情。而不是每天都要被小馋“纠缠”着，没有一点儿自由，想干点儿坏事儿，会很不方便。
两个妹妹的哭闹声实在是太烦了。
张云起蹒跚而行，终于远离了小捐和小馋，来到院墙根下躲清静。
房屋破旧，院墙自然也很破旧。整个张家的院墙，都是用泥土和麦皮掺水和泥堆砌起来的。墙顶上，种满了防盗用的仙人掌，其间还掺杂着出插着一些碎瓦片。原本抹平的泥皮脱落了许多。墙根处，还有老鼠挖的洞。一堆蚂蚁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条虫子的死尸，正在忙碌着搬运。
嫌弃无聊的张云起蹲在地上，看着蚂蚁大军把整条虫子拉入蚁穴。
一直过了许久，光线暗了一下。
张京哲蹲在张云起旁边，陪着她看蚂蚁。
白月光走过来，看着张京哲的侧脸，说道：“夫君，你想清楚了吗？虽然我也对太子的初元很感兴趣，但是……你这样做，可能会给自己徒增很多麻烦。”
张京哲笑了一声，抱起张云起，看向白月光，说道：“你是想让我偷偷的来？”
“对。”白月光说道：“水越来越浑了。这个时候，不该去蹚浑水，而应该看戏。”
“呵……你不是说了吗？咱们需要很多银子。”张京哲抱着张云起出门，一边走一边说道：“十三的事情……就靠你了。”
白月光站在原地，看着张京哲的背影，回想着他刚才的话，忽然鼻子一酸，竟是感动的差点儿落泪。
被夫君信任的感觉……
真好啊。
只是……
如果“生死未卜”的人是我，夫君你会怎么做？
唉！
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这样吧。
十三的事情要靠我，太子假装怀孕的事情，也要靠我——这世界，离了我，就没法弄了。
白月光如此想着，哼着小曲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徐十三已经醒了过来。
她看着白月光，嘴唇嗫嚅，恐惧又愤怒的说道：“竟然用穿心！你不怕徐十三精神遭受重创吗？”
白月光咧嘴笑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司长大人，我问你个事儿。夫君让你欲仙欲死的时候，你的本体，是什么状况？”
司长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愈发的红了。她几次开口，却是欲言又止。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升天呀？”白月光又问。
司长深吸一口气，诚恳的劝道：“回家吧，游子离家久了，一定会想家的。对吧？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悔过，帝宫一定会再给你一次机会。曾经的
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看到白月光一脸冷笑，司长又道：“真的，我是教化司司长，有这个权力。你知道的。”
白月光没兴趣跟司长说废话，她眼珠转了转，提了个建议：“这样吧，司长大人，打个商量。你离开十三的身体，我保证不杀你。咳，其实，你的本体在帝宫，我根本杀不了你。真的，我发誓我没有撒谎。若是我撒谎，就让我夫君不举！”
如此誓言，听着像是……
扯淡！
司长不信任白月光，就像白月光不信任她。
毕竟，那么多年的仇怨，怎么可能会冰释前嫌的放过对方？
“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哪去了？”白月光感慨着走了。
司长闭上眼，片刻，又不甘心的试着挣脱煞气绳索，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意识到，坐以待毙的话，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必须想个办法脱困才好。
当然，主动离开徐十三的身体——是绝对不行的。这个看似简单又安全的做法，一定是白月光给自己挖好的坑。
既然不能靠自己，那就只能找帮手了。
可牢狱司那个蠢货，一离开帝宫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指望他，肯定没戏。
司长眉头深锁，心下踌躇。
她当然可以找帝宫里的人过来帮忙，可是，那样的话，会很丢人的。若是被人知道自己借了一个女子的身体，然后还被张京哲给……以后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人要脸，树要皮！
实在不得已的话，就只能让本体“冒险”离开帝宫救自己了。
想到此，忽然又想到了白月光刚才的问题。
欲仙欲死的时候，本体的状况……
司长紧咬牙关，默默祈祷着这件事，就是死也不能被外人得知。万一白月光胡乱与人说……自己一定要咬死了嘴，绝对不能承认！
反正白月光的鬼话，一般也不会有人信。
胡思乱想一通，司长又想起一事：牢狱司那个蠢货，到底去了哪里？
此时此刻。
曾经的帝宫牢狱司司长，现在成了张家二小姐张云梦。原本，躺在婴儿车里望天的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不由得悲从中来，顿时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
她恨极了白月光，又后悔的要死。
以前总以为可以一力破万法，所以学的尽是杀伐手段。对于别的手段，总是不以为意的当做奇技淫巧，从不涉猎。如今，被困在这具婴儿体内，竟是没办法出来了……
堂堂牢狱司司长，武力值碾压教化司司长的超一流高手，竟然阴沟里翻了船……
这事儿呀，万不能让外人知晓了，尤其是教化司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若是知道了，肯定要笑死了。不，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最好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哼！
他奶奶的！
自己是被困在了婴儿体内，可那家伙的处境好像也不咋地。
也是奇怪了。
他为何不舍弃了徐十三的身体离开呢？难道是在扮猪吃老虎，打算狠狠的阴白月光一下？哼，自诩正派的家伙，原来也是个老阴比。
抱着张云起在外面转了一圈儿的张京哲回来了。
张云梦看一眼父亲，赶紧转身，趴在小捐肩膀上，用屁股对着张京哲，生怕张京哲走过来亲她的脸。
怕什么，来什么。
张京哲到底还是走了过来，抱了一会儿张云梦，又抱了一会儿张云泽。每个女儿脸上亲一口，这才又交给小馋和小捐。
张云梦假装无意的擦脸，张云泽却是冲着张京哲伸手，似乎还想让他抱一会儿。
云城内。
正在建筑工地上跟上官胜男和金小凤聊着天的长孙有容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长出一口气。
“怎么了？”上官胜男问。
“没什么。”长孙有容随口说道：“想起我爹了。”
金小凤笑道：“令尊也喜欢推理吗？”
原来，三人正在聊着“五条命案”元凶的事情。三人都认为朝廷一直揪着此事不放，与之前大有不同。其中，或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第200章母女、人鬼、交易
据说，青州府有座桥实在是太旧了，需要翻新。可从三年前开始拆桥至今，桥还没有修好。不知道的，肯定会误以为是什么浩大的工程。
后来突然就修好了。
因为知府大人搬了新家，每日里早出晚归都会经过那座桥。
那座桥也有了个新的名字，叫做“清官桥”。
与清官桥相比，云城的修建速度，快得惊人。
不久之前还是一片废墟，转眼就已经有了大城市的雏形。看着忙忙碌碌的工地，上官胜男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大文盛世，建城的速度，绝非历朝可比。”
金小凤和长孙有容不约而同的看了上官胜男一眼，金小凤微微笑了一声，说道：“大人说的是。”
长孙有容又看向金小凤，最近嗫嚅了两下，却是笑而不语。
“咦？”上官胜男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孤零零的宅院，“那里怎么回事？为何还未拆掉？”
金小凤回道
：“嫌补偿太少。”
“哼，坐地起价吗？”上官胜男有些厌烦，“赶紧解决了，不要耽误了工程进度。”说罢，背着手离开。
金小凤和长孙有容自然紧紧跟上。
走不多远，长孙有容说道：“大人，小女子还有俗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去吧去吧，有空去本官那里坐坐。”
待长孙有容转身离开，上官胜男脸上的和善笑容渐渐收敛。等她走远，才对金小凤低声说道：“我们虽然是长公主的人，但我们首先是朝廷的官。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选择站队。站错了，会死的。”
金小凤笑了笑，说道：“大人不打算拉拢长孙有容和余小鱼了吗？”
“呵，这就好比做生意。”上官胜男笑道：“生意不好的时候，当然要讨好客人。生意太好，忙不过来的时候……”又是一笑，她看向金小凤，说道：“我爹说，有时候，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要站好队，又不站队。”
金小凤何等聪明，只是略一沉吟，便明白了长官胜男话里的意思。
加入女党，支持女尊，是站好队——二皇子和三皇子等诸多废物的队伍，明显没什么希望。而既不支持圣乾帝和长公主，又不支持太子，便是不站队。
“你女儿怎么样了？”上官胜男忽然问。
金小凤摇头道：“不清楚。”
“是亲生的吗？”上官胜男开了个玩笑，道：“还是……敷衍我？”不等金小凤回话，又说道：“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的家务事，我不感兴趣。唉，累了，回家休息，你自便吧。”
金小凤欠身恭送。
片刻之后，金小凤伫立许久，转身往东而行。
张家。
对于金小凤的到来，张京哲十分意外。
自从徐十三遭遇不幸之后，金小凤一直都没有露面。就好像她对徐十三的死活丝毫也不关心似的。
“我来看看十三。”金小凤说。
司琉*救%^司!叭%^散,!
“嗯。”
张京哲领着金小凤进了房间里，又把徐十三的大概状况和白月光的“穿心”之术跟金小凤说了。
金小凤到底是个老江湖，对于“穿心”之术，虽未见过，却有耳闻。她安静的看着被煞气束缚的徐十三，见她不屑的扬起了下巴，愣了愣，失声苦笑。
出了房间，金小凤说道：“穿心……不知道在她的梦里，我要如何做，才能让她伤心。”
这话说的有些古怪。
张京哲莫名其妙的看着金小凤，一时不能理解。
金小凤不解释，却道：“你应该是最能让她伤心之人。”说罢，看到了柴房门口坐着的江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江蝶神情冷漠的瞥了金小凤一眼。
金小凤看着江蝶，问张京哲：“你新纳的妾？”
“不是。”
“那就好。”金小凤笑着回了一句，朝着院门外走去。
张京哲送她出门。
金小凤又道：“如果十三醒了，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为啥？”
金小凤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反而岔开话题。“我离婚了。”
“呃……”
“你岳母还是你岳母，你岳丈，不再是你岳丈了。”
“啊……”
“我在考虑，要不要让十三改姓金，或者改姓张也行。”金小凤说笑着，神色间忽然一黯，又摆手道：“再说吧，走了。”说着“走了”，却又驻足，站了一会儿，才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需要帮忙……尽量不要找我。”
张京哲皱了皱眉，感觉金小凤话里话外，似乎有着“划清界限”的意思。
金小凤没有再说什么，大踏步离开了。
张京哲回了院子里，看一眼依旧坐在柴房门口的江蝶，皱眉道：“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的，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下？十三若是醒来，我定然第一时间通知你，可好？”
江蝶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张京哲。
“真的。”张京哲很认真的点头。
江蝶移开视线，望着天，一言不发。
张京哲啼笑皆非，“行吧，喜欢睡柴房里，随你。”
江蝶当然不喜欢睡柴房，她也想找个客栈，好好的睡一觉。不过……她还是想在柴房里再睡一晚——这一晚，跟徐十三无关。
靠着柴房的墙壁，江蝶闭上眼小憩。
待入了夜，江蝶进了柴房里，抱着剑闭上眼假寐。一直熬到三更天，实在是有点儿扛不住了，正要昏昏沉沉的睡去，忽然又汗毛倒竖的警觉起来。
她想也不想，直接抽剑斩杀。
却斩在了空气上。
面前什么也没有，但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好似有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并且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何人作祟！”江蝶沉声质问。
没有人回话。
江蝶感觉到攥着剑的手心里渗出了汗，后背上也是凉飕飕的。
片刻，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她自己并不想问，却又忍不住要问的问题：“是人是鬼？”
忽地！
江蝶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在了柴堆上。她惊惧的挥剑砍杀，却依旧砍了个空。可是，刚才那被人按在胸口狠狠的连抓带推了一把的感觉……
不会
错的！
是一个人的手。
或者说是“一只鬼”的手？
胸口隐隐作痛。
江蝶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去揉一揉，也没有解开衣服查看伤势。她咬着牙，攥着剑，死死的盯着眼前。
眼前一定有什么东西！
虽然看不见摸不着！
似乎是被戏弄了一般。
羞辱和愤怒，掩盖了江蝶心中的惧怕。
即便感觉到那东西离开了，江蝶仍然没能放松下来。
直到天大亮，她才泄气般的瘫坐在地上。
据说，白天是没有鬼的……
江蝶不信鬼神之说，可内心深处，却又感觉白天更安全。
稍稍休息片刻，她解开衣衫，看了看左胸位置。
竟然有一个清晰的黑色手印！
江蝶的头皮嗡的一下子，整个人都傻了。
听家中的老人家说：被鬼抓了，会留下青黑印记。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
信念这东西，一旦崩塌了，原本被信念所阻拦的一切，都会犹如潮水一般涌来。通过各种渠道听说的关于“鬼”的各种信息，都快要把江蝶的脑袋撑破了。
她相信，张家这地方，肯定不干净。
脸色苍白的她，顾不得细想，竟是直接打开柴房房门，飞身离去。
顾青烟站在柴房门口，看着江蝶离开，又看向张京哲的房门。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竟然也心生离意。
总感觉若是继续留在夫君身边的话，自己早晚会被他给杀死。
昨晚，“夫君”走进柴房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让顾青烟心惊肉跳。
顾青烟的脸色变得比江蝶的脸色还要苍白。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第一次如此惊惧。
吱呀一声响。
张京哲起床了。
看到顾青烟，他笑着打招呼。“早啊青烟。”
“夫君早。”顾青烟努力保持着淡定，规规矩矩的回话。
张京哲去洗漱，之后便出了门。
以往，顾青烟会默默的跟着他，今日却没有跟着。因为张京哲要去帝宫入口，那里存在着让顾青烟不敢靠近的力量；因为此时此刻，没有了戾气的张京哲，让顾青烟深感恐惧……
就像恐惧帝宫的力量一样。
帝宫……
那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呢？
也许，夫君应该好好“审一审”师父。师父一定了解帝宫——司长也了解，但二人的话，都不能轻信。所以，兼听则明嘛。
沈辞起床了，然后出门了。随后是小馋和小捐，一个去烧水做早饭，一个手忙脚乱的带着三个孩子。白月光今天起了个大早，她从小馋身边抓住张云起的后领，一把提溜起来，歪着头看着她。
“娘亲……”张云起甜甜的叫了一声，然后咯咯的笑着朝着白月光伸手，照着她脸上抓。
(0)
白月光赶紧嫌弃的伸直了胳膊，盯着张云起，阴森森笑道：“小馋，你好久没有开荤了吧？啧，这熊孩子细皮嫩肉的，你不想尝尝吗？”说着，直接撒手。
小馋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张云起。
她背对着白月光，表情恶毒的无声咒骂。转身，已经换上了恭敬神色。“奴婢不敢。”
“哼。”白月光抱着胳膊咬着手指出门儿了。
待确定白月光走得足够远，肯定听不到自己说话之后，小馋才进了厨房，跟正在烧水的小捐说道：“看到没？刚才女主人咬着手指出门儿了。”
“没看到。”小捐有起床气，不想搭理小馋。
小馋却很不识趣，继续说道：“她一咬手指，肯定没安好心。”
“哦。”
小馋掫起怀里的张云起，叮嘱道：“大小姐啊，你赶紧长大吧。长大了，杀了你娘亲，也算是为民除害，积了大阴德。”
张云起却是努力挣扎想要离开小馋的怀抱。
小馋正不想抱着她，赶紧放下，道：“才多大就这么好动，再大点儿还得了……”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张云起懒得去听，颤颤巍巍的跑了。
她倒也不是想去哪里，只是没兴趣听小馋和小捐说一些废话而已。有那点儿工夫，不如找个地方安静的坐下，然后慢慢的试着运气了。
一定要小心运气。
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给娘亲一个大大的惊喜。
此时，她的娘亲，正在赶往帝宫入口。
既然答应了要帮付欣假怀孕，自然不能耽误了事儿。白月光自问人品虽然差了点儿，但信誉度还是极好的。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已经收了“定钱”，自是要尽力而为。
她走得极快，很快就追上了早他一段时间出门的张京哲。
张京哲看了她一眼，她露出一抹甜美又阴险的笑。
“呵……”看她模样，张京哲莫名想笑，呼出一口气，好奇问道：“有个事儿，昨天就想问你，给忘了。”
“何事呀？”
“你为何对太子，那么客气？”张京哲问。
所谓“客气”，指的是白月光竟然没有跟太子的亲信韩县丞狮子大开口，以至于韩县丞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报价”。
白月光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道：“做生意
嘛，口碑很重要。今天我宰了人，他日旁人怕被我宰，就不会跟我做生意了。”
张京哲竟是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他忽然又想起一事。“面馆是如何变成黑店的？”
“还不是怕夫君累着了？”白月光叹道：“若是平价，每日里还不要把夫君给累个半死？我会心疼呢。”
张京哲再次无言以对。
他发现白月光这家伙是真的很擅长诡辩，似乎不论是任何事，她都能找到“道理”，而且，每一个“道理”，哪怕是荒诞，也一定是真的有些道理。
夫妻俩贫着嘴，一路回老家。
曾经的王牌坊村，若非帝宫入口在那里，肯定辨不清地方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工人，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墙壁。若是高空俯视，整个云城，便好似是一处正在修建的巨大迷宫一般。
如此浩大的工程，自然会带动了周围的经济。许多闲汉都被生拉硬拽的来到了工地上干活儿。家里有农活要忙的，也会丢下了农活过来搬砖。因为搬砖给的工钱，比种地的收益更多。
寻常百姓很忙，官员更忙。
沈贺沈主簿不仅忙，还忧心忡忡。
他刚刚听说自己那个很争气又不省心的妹妹，竟然跟县令上官胜男红了脸。只因供奉堂新址的问题，意见不合，竟然吵了起来。
供奉堂的地位是很超然，可县令是地方一把手，又是长公主面前的红人。得罪了她，恐怕就算是在供奉院一派，也不好混了吧？
唉。
最近，沈辞的脾气，实在是……
沈贺觉得，是时候跟妹妹好好谈一谈了。
正在想着心事的沈贺，漫无目的的走着，无意中听到几个聚在一起偷懒的工人说话：“无风不起浪，太子跟张京哲，肯定有事儿。”
“我早就说过，太子肯定是易女。张京哲又特别好这口儿……”
“嘘，小声点儿，敢议论太子，疯了吗？”
“怕什么，好多人都在说呢。我还听说，太子都怀上张京哲的孩子了。”
沈贺没有停步，只是假装没听到一般路过。那些工人们还聊了些什么，他没能听清，也不感兴趣。自从踏入官场，他算是学到了：耍小聪明，不如装傻——这是他悟出来的为官之道。
走着走着，沈贺又皱了皱眉。
他意识到：太子和张京哲的绯闻，前段时间盛行一时，如今再次甚嚣尘上……朝廷没有打击这个“谣言”，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谣言”背后，有朝廷的影子！
一定是有朝中大佬在刻意的推波助澜！
第201章所为一切，皆利我！
严格意义上而言，沈贺并不是一个传统的书生。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传统的商贾。甚至，他连一个传统的男子都算不上，因为他娶了一个易女。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仗着妹妹是供奉堂灵侍的身份，成为了最有前途的县城的主簿。
厨房里传来香味儿。
妻子腾冲端来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还有剥好的两瓣蒜，口中笑道：“身为主簿，满口大蒜的味道，有失礼仪。”
“必须得吃，还得多吃一些。”沈贺笑道：“负责城南那块儿工地的包工头儿，特别喜欢站在人面前说话，一开口就是唾沫横飞。我多吃一些蒜，他嫌弃蒜味儿，自会离我远一些。”
QQ群!￥六尔~齐*%^久∠撕拔+*弎$腾冲闻言，笑道：“夫君好计策。”
夫妻俩说笑一阵儿，滕冲又提及了沈辞跟上官胜男争吵的事情，不免忧心忡忡。待吃过饭，沈贺便去了供奉堂的临时驻地找沈辞。
沈辞正站在“白灵真君”的塑像前怔怔出神，竟是没能察觉到沈贺的靠近。直到沈贺干咳出声，沈辞厌烦的皱眉，看过去，见是大哥，顿时收敛了厌烦之色。
“有心事啊？”沈贺问。
“没有。我在想，这个传说中的白灵真君，人品可能也不怎么样。”
闻听此言，沈贺顿觉头皮发麻。他赶紧对着白灵真君虔诚作揖，口称“罪过”，然后一把拉住沈辞的手腕，远离了塑像，才训斥道：“说什么胡话呢？就算你不信，也不可当着真君塑像胡说八道呀！”
沈辞颇觉好笑，问道：“大哥是觉得白灵真君的听力还比不上寻常的武林人士，只需走远了他便听不到你说话了吗？”
沈贺一时哑然。
沈辞又笑着说道：“给他烧香磕头，说几句漂亮话，他便保佑你。否则，他就不管你。啧啧，所谓大德大能之士，不过尔尔。”说罢，又嚣张且放肆的大笑起来。
沈贺皱紧眉头看着沈辞，脸上的担忧十分明显。对于这个性情越来越古怪的妹妹，沈贺十分无奈，又十分心疼。总感觉妹妹心底好像压抑着什么事情，一直不得宣泄一般。
直到沈辞似乎是笑痛快了，沈贺才开口说话。“你和县令……你是修行之人，不必要和她争执的。”
沈辞脸上的笑意陡然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忿的怨气。“所谓修行，就是任由白痴干蠢事吗？哼！若是如此，修行和躺平，有什么区别？”
沈贺没敢辩驳，因为他感觉若是自己敢表
示反对的话，沈辞可能会揍自己。
小时候，兄弟俩倒是常常打架。
沈贺忽然就想起了儿时的往事，叹一口气，说道：“修行的事情……我不懂。”
“不懂就不要随便发表看法。”沈辞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听着好似有些蛮横，可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沈贺不由得想起了上官胜男在云城工地上转悠的时候，那种不懂装懂瞎“指导”的可笑画面。此时的自己，或许也是这般可笑吧。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沈辞消了“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嫂子在家呢？”
“嗯，大概在陪着母亲说话吧。”沈贺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母亲的话多了起来。”苦笑一声，又道：“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她。”
“唉……回头我去看看她。”
沈贺答应一声，又道：“晚上回家里吃饭吧。”
沈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叫上妹夫吗？”
“别了。”沈辞说道：“他最近……心情也不好。”
“我听说，他跟太子……”沈贺话说一半，审视着沈辞的神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哼。”沈辞显然也听到了谣言，不过，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皱起眉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女子“初元”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并且真的有用吗？
算起来，夫君应该也有不少“初元”了，如果真的存在并有用，会是什么效果呢？另外，不论真假，白月光那个小毒妇积极给夫君找“初元”的做法，都透着一股诡异！
不过，这世间的一切，都有一个根本的原则：所为一切皆利我！
沈辞认为，任何人的任何行为，都会遵循“利己”原则。所谓“利”，可以是名声、钱财、学问、心安，抑或是身体、心灵的愉悦等等，总之，任何行为，都一定是在“权衡利弊”之后作出的最为“利己”的选择！
根据这条“定律”，可以得出结论：夫君拿到“初元”之后，小毒妇定然有所收益！
只是，具体是什么收益，就不好说了。
毕竟小毒妇十分变态，或许只是“心灵上的愉悦”也说不准。
无论如何，必须防着点儿小毒妇。
沈辞想到此，收回了神思，说道：“男子拈花惹草，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太子的身份特别了一些罢了。”说罢，意味深长的看着沈贺。
沈贺眼神躲闪，干笑一声，道：“不是说什么拈花惹草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妹夫身上已经没有了戾气，再蹚朝廷的浑水，怕是不妥啊。”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圣上、长公主、太子和几位皇子……皇族的事情，处处杀机，实在是不该走得太近了。”
沈辞认同大哥的说法，可有句俗语，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人在庙堂，更加身不由己。供奉院虽然名义上从不掺和朝政，可实际上，却又跟朝政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所以啊，并非自己不愿意，就不用走太近的。更何况，太子跟夫君的关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沈贺见沈辞不说话，以为她不认同，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得了，将来成为云城供奉堂的堂主，甚至进入京城供奉院，都不是不可能。好似神仙一般的人物……可是，你不是神仙啊。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了不起，就想着左右天下大势，甚至……唉，自命不凡，有时候就是自取灭亡……”沈贺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说着说着，声音愈发小了。他担心沈辞会忽然暴怒。
沈辞没有暴怒，反而一脸哀伤。
她心情沉重的望天，唏嘘道：“自命不凡吗？呵……人呐，尽如蝼蚁罢了。便是强大一些，亦不过是一只大一点儿的螳螂罢了。在浩浩荡荡的天下大势之前，人只有两种。一为蝼蚁，一为螳螂。”
欲左右天下大势之人，从来都是抱着四两拨千斤的雄心，也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是螳臂当车。比如韩县丞，比如龙听风，比如白月光。
韩县丞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就算历尽磨难，自己也一定可以将太子扶上皇位，以造福万民；龙听风相信，自己的种族是高贵的存在，一定会彻底消灭地宫隐患，从而让龙族长盛不衰；至于白月光……
“行不通的。”白月光断然拒绝了付欣的无理要求。“我是擅长假装怀孕，但是，你若还是处子之身，我是没办法使用黑灵秘术的。”
太过分了！
白月光一脸嫌弃的瞥着付欣和韩县丞，心里恶狠狠的咒骂着：这俩人真不是东西。之前说得好好的，现在竟然要“假装睡了”？嘿！想占夫君的便宜，还不想献出“初元”？天底下的好事儿都被你占了得了！
她抱着胳膊，言之凿凿的说道：“更何况，没有夫君的阳元配合，我也无法使用秘术。”
“敢问，白姑娘使用的黑灵秘术叫什么名字？”一直没有说话的龙听风忽然问了一句。
白月光斜眼看向龙听风，说道：“叫什么名字……跟你这条小长虫
有关系吗？”
龙听风脸色一黑，咬着牙忍住了没有出声。
除了修罗，白月光是第二个叫自己“小长虫”的黑灵。
龙听风很生气。
修罗也就算了，毕竟他跟自己的师父是同辈。白月光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如此羞辱自己？可虽然愤怒，却又不好说什么。因为太子还需要让白月光帮忙。若是坏了太子的大事，又已经得罪了圣乾帝，龙族的前途，怕是会很不好。
唉……
龙听风心中悲切。
师父她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何还不出世呢？
若是她老人家亲临，莫说白月光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生黑灵，就算是圣乾帝和国师，也得客客气气的说话！
“算了。”白月光有些不耐烦的摆手，“做生意嘛，事到临头抬价，最是可恶了。夫君，咱回家吧。”
“等等！”韩县丞急忙开口，看向太子，不言不语。片刻，见太子不吱声，韩县丞知道，太子是“默认”了。他松了一口气，看向张京哲，说道：“张公子，请……咳……”说“请”好像不太合适。“我等先行告退。”
韩县丞带着人出了房间，愣了一下， 回头看向白月光，皱眉道：“白姑娘，你……”
“我得留下来施展秘术呀。”白月光一脸纯洁的说道。
“……”韩县丞一时无语。想看向太子，又不敢看，干脆一咬牙，带上了房门。
几人走开一些。
龙听风说道：“这个白月光……信不过。”
“是。”太子的护卫说道：“可我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听到这四个字，韩县丞沉重的叹气。他心中悲切，以至于眼眶湿润了。“身为臣子，竟使主上受辱……”
仆娘听到这话，猛然间悲从中来，掩面而去。
护卫亦是满脸哀伤，说道：“韩先生切勿自责，圣上势大，我们也是没办法……”明明是在安慰人，可他自己却带上了哭腔。五大三粗的汉子，悲伤起来，让人看着都难受。
龙听风看不下去了，干脆拱手说道：“二位在这里候着吧，我出去转转。”
出门不远，却是看到了躲在墙角泣不成声的仆娘。
龙听风本不想多事，可听仆娘哭的哀伤，又于心不忍。走过去，开口劝道：“你……”怎么劝呢？他嘴笨，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忽然，仆娘一把搂住龙听风，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嚎啕大哭起来。
龙听风错愕的愣在当场，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感受着仆娘柔软的身子，看着她被青丝衬托的十分白皙的耳朵，龙听风竟是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很多时候，男女之间的情愫，产生的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特别的让人费解。尤其是对于太监而言，更难以理解。
正在跟武大人喝茶闲聊的张弓长，在得到属下的汇报之后，思索片刻，笑道：“看来，太子应该是信不过龙族，打算用联姻的手段了。”
武大人笑道：“也许是真情流露呢？毕竟，那龙听风长得还不错。”
“呵呵。”张弓长只是笑了笑。
武大人又道：“公公觉得，太子和张京哲夫妇单独在一起……是在密谋什么？”
“谣言起来了。”张弓长说道：“在圣上欲召太子回京之后。”
说起谣言，武大人苦笑道：“这次的谣言太离谱了，竟然说太子怀孕了，简直……”说着，他忽然愣住，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嘶……公公，莫非……”
“倒是个好主意。”张弓长笑了。
“若真是如此……咱们怎么办？”
“武大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公公打算怎么办？”
“洒家是个下人，可不敢操心主家的事情。”
“不管不问……不合适吧？”武大人道：“万一圣上怪罪下来……眼睁睁看着太子行为不检……我等怕是要被开罪啊。”
张弓长笑着抿一口茶，看着武大人，说道：“云城兴建的速度极快，很多地段好的铺面都已经被诸位大人分个差不多了。武大人不打算弄一间，做点儿小生意补贴家用？”
这话题转折的十分生硬。
武大人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道：“已经弄了一间。”
“呵，武大人打算做什么生意？”
“卖棺材。”武大人笑道：“我发现啊，卖棺材很来钱。”
“是啊。”张弓长叹道：“武大人若真是要干这一行，给洒家备上两副上好的棺材吧。”
“公公说笑了，公公还年轻……”
“一副给总管大人，他年纪大了，应该快要用得上了。”张弓长兀自说着，并不理会武大人吓得惨白的脸。“一副留给洒家自己，早晚用得上。”说罢，又笑了。“洒家发现啊，这世间提前准备任何东西，都可能用不上。唯有这棺材……大多都能用得上。”
武大人偷偷擦汗，强笑道：“总管大人春秋鼎盛，公公说笑了，说笑了。咳，还有事情吧，不叨扰了。告辞，告辞。”
看着武大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弓长眯了眯眼睛，悠悠然叹气，低声呢喃道：“是时候
了。”原本还想着再耗上几年……
罢了，罢了。
是夜。
文历一二零年季夏时节，权倾朝野的大内总管九千岁，突然毫无征兆的于内务府中寿终正寝。
翌日，圣乾帝下旨，由九千岁的义子陆公公接替大总管之职。同一日，有传闻从宫中传出来，说既然陆公公上位，张弓长则必死无疑。更有人发现，陆家高手连夜出京，往云城方向而来。
陆家，即武林第一世家。
第202章世家、江湖和“鬼”
门第高贵，且可世代相延续的人家，称作世家。
陆家这个“武林第一世家”的名头，每一个字都很关键。
“世家”，说明陆家人才辈出。“第一”，说明陆家人丁兴旺，势力庞大。至于“武林”二字，最是微妙。这两个字，看似是将排名限制在了“武林”之中。可是，在权势之前，文与武，终究会殊途同归。特别冠以“武林”二字，一是为了避免傲骨文人说三道四，二是为了避免跟皇族抢风头。
在文国外，~!群第一世()*二家当]八然只能是*六皇族~九。可皇族又岂能参与江湖排名？所以第五一世家不能是皇族，而别九的家族，又不能也三不敢凌零驾于皇族之上。≈七
所以，“武林”二字，至为关键。
从汉末开始，历经南北朝的“北兴国”与“南江国”，至新朝、前武，再至如今，陆家能霸占“武林第一世家”的名头千年之久，并不容易。这样的殊荣，是陆家先辈用一条条“命根子”换来的。
不论是鄙夷还是羡慕，一位位“陆公公”的牺牲，成就了陆家的长盛不衰。哪怕是朝代更迭，斗转星移，陆家依然是武林第一世家。
“不论是大禹传启，还是纣宠妲己，抑或是嫪毐赵高，乃至司马宫刑……”张弓长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对张京哲说道：“一部正史，半部阉人。”
张京哲讪讪一笑，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是啊。”说话的时候，朝着徐十三的房间里张望着。此时此刻，白月光正在对着徐十三使用“穿心”之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徐十三应该会醒来了吧。
应该会吧。
张京哲不敢奢望，因为他害怕失望。
他没心情跟张弓长闲聊，奈何张弓长今日抽风一般，竟是忽然到访，并且主动提及了陆公公成为大内总管的事情。说到陆家的“阉人史”，张弓长并没有任何的不屑，也没有丝毫的羡慕。他语气平淡，似乎就是在闲聊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琐事。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被陆公公谋害。
“男子的那点儿东西，其实特别值得研究。”张弓长笑道：“纵观历史长河，有太多的事情，都是那点儿东西惹出来的。”
张京哲无心聊天，更觉得跟一个太监聊“那点儿东西”实在是太别扭了。尤其是张弓长说话时那种意味深长又兴趣盎然的神情，让张京哲不自觉的并了并腿，好似生怕被抢走了什么东西似的。
张弓长不理会张京哲的不自在，继续侃侃而谈。“现如今，也是如此。那点儿东西，只会惹事，真不如割掉算了。”
张京哲斜愣愣的瞥了张弓长一眼。
张弓长哈哈大笑，说道：“玩笑话，京哲万莫当真了呀。”
“我当真个……”张京哲还是把脏话给忍住了，看到张弓长戏谑的神色，不由哭笑不得。“你今天来我这儿，到底是想干啥呀？”
“找你聊天。”张弓长笑道：“唉，你别打岔，我设计好的话题转折，都被你打断了。”
“咳，行吧行吧，你继续转折。”
“还是说回那爱惹事儿的东西吧。”张弓长笑道：“早年间，便有一件很有名的事情，便是因为那东西而起。”
张京哲看向徐十三的房间，所以的应了一声。片刻，发现张弓长不知声了，愣了一下，看向他，问：“说呀！”
“我以为你没兴趣听。”
“我……”张京哲捏了捏眼角，叹道：“我说大哥，我今天是真没心情陪你瞎聊。这样，明天，明天我去找你，咱们聊个天昏地暗，好不好？”
“别乱叫大哥，我比你还小一岁呢。”张弓长笑吟吟说道：“那件事啊，跟天下第一侠江东去有关。”说罢，看向了坐在柴房门口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的江蝶。
江蝶只是眼睑跳动了一下，并未答话。
张京哲也看向江蝶，再看张弓长，苦笑：“你是来找江蝶的？合着我就是单纯的作陪啊？”
“哈哈哈。”张弓长继续说道：“江东去年轻的时候，看上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便是陆家人。因为此事，江东去跟陆家结了仇。后来，那个女子为了帮助江东去恢复修为，以对抗陆家，牺牲了自己。”
说罢此事，张弓长顿了一下，又唏嘘道：“谁能想到？后来江东去的女儿跟徐家公子相恋，江东去亦如当年他的岳父一般横加阻拦。而他的女儿，亦如他的妻子那样考验徐家公子。幸亏那徐家公子不似江东去那般性情……又或者，不应该说幸亏，而应该说可惜？”
江蝶终于睁开眼，眼眶微红，神色
复杂。她冷哼一声，盯着张弓长说道：“还有闲情逸致八卦别家的事情……哼，你虽然是个太监，却也是个男人。不像某些人，虽然不是个太监，却也不是个男人。”
张京哲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我说，这个某些人……指的是十三？还是我？”
江蝶没有理会张京哲，又对着张弓长说道：“陆家和余家的行事风格颇为相似，都喜欢把事情做绝。我认为，你的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这话没错。
不过，陆家和余家还是有些不同。
余家会跟人“鱼死网破”，陆家却不会。
当然，睚眦必报，且绝不宽容的风格，是如出一辙的。
张弓长脸上依旧带着淡然笑意，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翘着的兰花指，并不显得夸张扭捏，却是添了几分秀气淡雅。“江姑娘不在庙堂，不知庙堂之险，亦不懂庙堂之妙。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一旦牵扯到庙堂，就不该以常理度之了。”
江蝶皱起了眉头。
张弓长微笑道：“洒家觉得，处境危险的，不是洒家，而是令尊和江家。”叹一口气，又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呵，江家人不知道吗？为国为民这种事，可不是任谁都能干的。就算是干了，也不能干得太好了。”
江蝶轻声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张弓长的话而产生任何“振聋发聩”的反省，甚至，笑容十分轻松，还带着一分轻蔑。她说道：“类似的话，那个死掉的老太监也说过。”说罢，忽然又挑了一下眉头，说道：“说起来，你的性子……倒是跟那老太监有点儿相像。”
张弓长叹道：“看来是多说无益了。”
江蝶皱了皱眉，略作迟疑，收敛了轻蔑神色，微微正色道：“多谢好心了。”未必是好心，毕竟眼前这个太监，显然城府极深。不过，至少表面上，他是在好心提醒江家。江蝶不想做那不识好歹之人。
张弓长感慨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啊。”说罢，转而看向徐十三的房间，好奇道：“穿心之法，到底有多痛苦？如此施为，恐怕就算徐十三能醒来，也一定深受重创。”
张京哲试探着问道：“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那倒没有。”张弓长说道：“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张京哲苦笑，不言。
张弓长似乎是有些无趣，叹气摇头，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江蝶，却是欲言又止。
话说三遍淡如水。
已经说过第二遍了。
至于第三遍……
若有机会再见江东去的话……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天下第一侠固然实力强悍，可面对遮天蔽日的力量，莫说江东去，就算是赔上整个江家，怕也无济于事。
却是不知真若是有那么一天，江东去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仍然像当年那样，一脸桀骜不驯又慷慨豪迈的说上一句：“侠者，舍生取义！”
目送张弓长离开，张京哲有些好奇的问江蝶。“你家跟张公公……关系很好吗？”泥菩萨过江的张公公，竟然还有闲心提醒江家。无疑说明张公公和江家的关系匪浅。
虽然张弓长淡定从容的表示自己没有危险，张京哲却是不信。
江蝶摇头，正色说道：“我家又不是陆家，和太监那种为了钱财而不惜宫刑的阉竖，没有任何关系！”
“别这么说。”大概是出于对张公公的好感，以及和刘赞的往日情分，张京哲不愿意鄙夷太监。“有些人啊，虽然没有**，人品却未必比得上太监。”
“哼。”江蝶不置可否，看向院门口，回想张弓长刚才的话，皱眉道：“记得我爹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好像是二十来年前吧，他和死掉的那个老太监也算是相识的。当初，老太监也劝过我爹。我爹嗤之以鼻，说了一句天下侠客奉为经典的话。”
“什么话？”
“侠者，舍生取义！”
“经典……嗯，太经典了，佩服。”张京哲“佩服”的很敷衍。
正说着，徐十三的房门忽然打开。白月光从里面走出来，竟是披头散发，一副狼狈模样。她很是愧疚的看着张京哲，小声说道：“夫君，又失败了。”
屏住了呼吸的张京哲终于泄气，再深吸一口气，说道：“还能再来一次吗？”
“能，但需要先休息。”白月光说道：“也还要再准备材料，和你的血。”
“好！”
白月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抿了抿嘴唇，问道：“夫君，你……不生气吗？”
“没有。”张京哲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再来过就是了。”
只要还能再来过，那就继续。
张京哲的脸色出奇的平静，就连起初的隐忍也看不出来了。他走向厨房，说：“饿了吧？我去做饭。”看样子，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
白月光咬着嘴唇，看着张京哲的背影，神情痛苦。
“啧。”江蝶看着白月光，叹道：“一个黑灵，竟然也会有感情？”
白月光皱了皱眉，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江蝶，乱发中间的一只眼睛里，
尽是戏谑的笑。“你爹的帽子，真好看。”
江蝶有些莫名其妙，“我父亲从来不戴帽子。”
“呵！”白月光笑着，“呵呵呵呵……”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经过小捐身边的事情，瞄了她一眼。
小捐恭敬的低头欠身，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里，满是汗渍。
待白月光走过去，小捐直起身子，看了看仍然在柴房门口坐着的江蝶。稍稍迟疑，走了过去，低声说道：“她很危险，不要招惹她呀。”
江蝶斜睨了小捐一眼，对于她的“好心”提醒，感觉很是莫名其妙。
小捐没有再说什么，匆匆走到墙角，拿起头出了院门儿。
白月光说要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种东西，开荒的活儿，就交给了小馋和小捐。小捐不喜欢带孩子，所以，等孩子睡着了，她就会去院外的荒地上干活儿。误,
“你很奇怪。”顾青烟站在头下，任由头落在自己头上。依;
小捐没有说话，只是用力~￥8琉≈久无$久°岭器￥用头翻地。
顾青烟也没有再问。
其实她并不想过来跟小捐说话，她更想去安慰一下张京哲，哪怕只是陪他说说话。可是，顾青烟对张京哲有种莫名的俱意。今天，她更发现，陷入冷静的张京哲，更可怕。
或许，今晚，夫君又会“出来”了。
果不其然。
夜还不是太深的时候，张京哲就“出来”了。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顾青烟，然后径直离开。顾青烟壮着胆子跟上。可走不多远，张京哲便忽然驻足，语气冰冷的呵斥顾青烟：“别跟着我。”
顾青烟吓得没敢再动。
张京哲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声惨叫响起。
紧接着，半具尸体从树上跌落，还有一半，挂在了树杈上。
顾青烟脸色惨白的看着树上那半具摇摇欲坠的尸体，嘴唇嗫嚅着。
有人纵身跃来，有人无声死去，有人仓皇质问，有人落荒而逃。
有人，也有鬼！
是夜。
暗中盯着张家的锦衣卫、东西厂、供奉院、太子党、女党……诸多势力，无一不是损失惨重。更让这些势力心惊胆战的是，死了那么多人，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为数不多的几个遭遇了怪事儿又活下来的人，只会疯疯癫癫的呢喃：“有鬼……有鬼！”
翌日清晨。
张京哲早早醒来。
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沉重的叹气。
这一觉给睡的……
实在是太累了。
竟然做梦梦到杀了许多人。
唉，真是可悲啊。
一介凡夫俗子，现实里无能至极，只能在梦里宣泄情绪。
洗一把脸，抖擞了精神，张京哲早早出了门。
他很清楚的知道，梦里再爽，都不能沉浸其中，因为早晚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家中所剩不多的存款，可是经不住白月光再失败几次了。
如果因为没钱而救不了徐十三，张京哲觉得自己可能会痛苦的想死——虽然这般凄惨的遭遇经常会发生在凡夫俗子的身上。
南山镇上，张京哲茫然四顾，竟是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
是继续找铺面？还是找份差事？抑或是找太子，问问他……问问她还要不要再做一回“生意”？生意嘛，一回生，二回熟……做生不做熟……咳，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张京哲的脑子有些乱，甩了甩头，抬眼却看到了一道醒目的风景。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冲着张京哲微微笑着。“张公子，好久不见了。”说着，那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对着张京哲欠身一福。
张京哲认得她，知道她是怡春院的罗刹女。
不过，却不熟。
“你……有事？”张京哲问了一句，然后忽地意识到，自己想找太子“做生意”赚钱的想法，跟罗刹女从事的这一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第203章抢夺桃子的师姐妹
罗刹女的马车不算太大，若是坐上两人，再摆上一个茶桌，会显得十分拥挤。所以，张京哲收着胳膊，不敢乱动。便是刚才，只是端茶的时候不小心，使得手臂往一旁动了一下，手肘便怼到了不该碰的酥软地方。
罗刹女却是落落大方，不仅不在意张京哲的无心之举，就连大腿紧挨在了一起，也并不介意。她到底是风尘中的“掠食者”，眉宇间，对于张京哲这种雏儿，竟是不经意流露出一种不屑之色。
她的对面，顾青烟冷哼一声，对张京哲说道：“一个风尘女，有什么可得意的？简直可笑至极。”虽然害怕张京哲，顾青烟还是跟了过来。
张京哲笑了笑，自然不方便回答顾青烟的问题，他抿一口茶，问道：“姑娘说有要事商谈……却不知要谈啥……谈何事？”
“不急，公子觉得这茶水如何？”罗刹女说着别扭的汉话，话音未落，马车竟是颠簸起来。“公子莫急，这里颇为吵闹，不是说话之地。”
被一个不太熟的女子带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张京哲以为自己会很慌乱。
可是，他却出奇的平静。
甚至
内心深处，也是毫无波澜。
顾青烟皱眉看向张京哲，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之后，她忽然注意到，马车的内壁上，隐隐有煞气涌动。
应该是一种黑灵秘术。
“我对公子并无恶意。”罗刹女微微欠身，说道：“还请公子莫要伤我。”
张京哲苦笑，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鬼门——罗刹。”
张京哲愣了一下，审视着罗刹女，道：“罗刹……还真是罗刹？”
这句话说的有歧义，不过不重要。
罗刹笑道：“真是罗刹，至少现在是罗刹。”
张京哲好奇道：“易性还能让汉人变成罗刹？”他听白月光说过，罗刹并非罗刹人。此罗刹非彼罗刹。
“我有一部分罗刹血统。”罗刹看着张京哲，笑吟吟说道：“应该是黑灵玉佩激活了我的罗刹血统。”这句话说的，竟是纯正的汉话，毫无疆外口音。
$屋奇琦零↗巴巴张京哲有些啼笑皆非。
“一些恩客喜欢别扭的口音。”罗刹说道：“哄高兴了，赏钱不菲。”
提到赏钱，张京哲又想起了自己跟太子“做生意”的事情和打算再“做生意”的想法。自嘲苦笑，好奇道：“为了银钱，黑灵也……也会失足吗？”
“呵，九师妹若非有怪异的洁癖，肯定也会从事这一行了。”罗刹很肯定的说道：“夜夜做新娘，她定然会喜欢。”
张京哲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喜欢听到这话，哪怕他内心深处认为这话没错。另外，或许是因为被鬼门的那些“鬼”给算计的多了，张京哲变得有些多疑。他十分怀疑罗刹在青楼谋生的目的——应该跟她说的“夜夜做新娘”无关。
小棉袄教出来的徒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她们说的话，绝对不能信。
莫名就想起了当初被小棉袄飘在半空中的脑袋给吓死过去的事情。张京哲失声笑了笑，又赶紧回过神，收敛笑容，道：“你想跟我谈什么？”如此问着，心中却在猜测着答案：应该是想坑白月光吧？
罗刹娇媚一笑，一只手放在张京哲的腿上来回摩挲。“谈点儿风花雪月。”
张京哲最近心事重重，还真有几人没有近女色了。被罗刹这么随意的一撩拨，不免立刻生出邪念来。不过，想到徐十三的事情，他还是坚定的拿开了罗刹的手。“若是没什么正经事儿，我得走了。”
“公子要去做什么？”
“赚钱。”
“银钱么？小事。”罗刹手一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张银票。银票上面的数字，好似磁石一般，吸引着张京哲的视线。“公子若是需要，拿去就是了。”说着，罗刹将那银票从自己的胸口塞进了衣服里。
“夫君，冷静。”顾青烟出声提醒，“鬼门弟子，不可信。”
张京哲当然清楚。
所以，虽然真的有点儿上火，更有些意动，却还是无动于衷。色字头上一把刀。张京哲相信，罗刹定然没安好心。
“公子在担心什么？”罗刹一脸诚恳的说道：“奴家偶然听到贵府晚间动静，方知公子天赋异禀……”说着，一只白皙的赤脚轻轻碰到了张京哲的脚脖子，更舔了舔香舌。“公子若是不放心，可捆了奴家手脚。奴家……”身子开始贴上来，把张京哲逼迫得紧贴着角落里无法动弹。
“别这样！”张京哲说的很认真，“我对你不感兴趣！”
“你的身体证明你没有说实话。”罗刹笑着，“公子莫要乱动，万一失手掰断了，奴家会心疼……”
一声马嘶响起。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罗刹脸上依旧带着风尘味十足的媚笑，叹道：“九师妹，我觉得吧，作为师姐妹，好东西应该一起分享才是。你觉得呢？”
“分享？可以啊。”白月光的声音在马车前传来，“可是吧……你能分享我的，我却不能分享你的。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师妹想分享我的什么？”
“你的命。”
嗤！
一把短刀穿破了马车的木板，直接朝着罗刹的面门刺来。罗刹没有躲闪，身子忽然好似一团烟雾一般，消失无踪了。
“师妹啊师妹，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动刀子。”罗刹的声音在马车顶上响起。“有什么事，好好谈不行吗？真是太没礼貌了。”
白月光实在是懒得跟罗刹废话，直接再度扑了上去。她很生气，一边跟罗刹缠斗，一边跟已经从马车里跳下来的张京哲商量事情：“夫君啊！以后出门能不能叫上我呀？”话说的客气，却是满满的抱怨。
“你别分心了。”张京哲赶紧提醒，话还没说完呢，面朝的方向，已经不见了白月光和罗刹。周围，一团团煞气时隐时现。两个黑灵好似就藏在那煞气之中，不停的见招拆招。
“师妹，我真的并无恶意，只是想试试妹夫的勇猛而已。”罗刹的声音好整以暇，白月光的凶悍攻势显然没能对她造成任何压力。
“敢弄脏我夫君的身子！我必让你生不如死！”白月光咬牙切齿的怒吼，因为她的身子不断的变换位置。这句怒吼听起来，便好似是回
声阵阵、怨气深重。
“你在乎他的身子脏不脏，胜于在乎他的性命。”罗刹笑道：“真是奇怪呢。”
白月光陡然定住了身子。
她面色阴冷，犹如一只发疯的炸毛的野猫一般，龇着牙，说道：“因为我有洁癖！”
“你竟然会跟我解释？更奇怪了。”罗刹也定住身形，站在了距离白月光不远的地方。她的手指绕着自己的金发，斜眼看向张京哲，笑道：“妹夫的身子，我今日要定了。”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马车竟然忽地炸开。所有的木板，都化作了煞气，直接涌向张京哲。就连那拉车的马，竟然也是煞气所化。瞬间变成了无数道煞气箭矢，堵住了白月光去救张京哲的路径。
可怜顾青烟急得团团转，却是帮不上忙。
说是急，又不急。
她莫名的坚信张京哲并无危险。
这罗刹固然厉害，比昨晚那些死掉的高手强得多。可是……夫君应该更厉害。那视一切如死物的眼神，让顾青烟想起来就会胆寒。
不过，眼下张京哲却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厉害之处。
他一脸平静的看着那些煞气涌来，然后又无动于衷的等着那些煞气在自己周围聚拢，围起，幻化。
红帐红烛，美酒软塌。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微光。发现自己突然置身于一个喜气洋洋的房间里，张京哲竟是哭笑不得。
罗刹这是想跟自己“洞房花烛夜”吗？
“夫君！”隐约间，张京哲听到了白月光焦急的喊声。
“哎，我没事。”张京哲扯着嗓子回了一声，也不知道白月光到底听到了没有。他四下里走动，甚至端起桌上的美酒尝了尝，又用手触碰了一下烛火。
酒的味道很好，烛火也很烫。
竟然好似都是真的。
这般手段，张京哲还是第一次见。
罗刹，不简单啊。
床上的幔帐忽然落了下来。
慢涨之后，凭空出现了一个侧躺着的身影。
“公子。”罗刹的声音由床上传来，“如此良辰美景，万莫虚度了呢。”
张京哲发现，房间忽然多了一扇打开的窗户。窗外，朗月当空，繁星点点。如此月朗星灿的夜晚，可不常见。
像是假的。
张京哲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如此怪异的场景，心里竟是没有丝毫的紧张。
这不对。
作为一个凡夫俗子，不应该有如此胆识。
张京哲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迷幻的手段给影响了。他后退了一步，想要打开门离开。可环顾一圈儿，却不见房门所在。
他快步走到窗口，打算翻窗。
窗户却陡然合上了，窗口也消失无踪。
“唉，公子为何如此无趣？奴家会百般手段，定然尽力让公子满意呢。”幔帐之后，那身影款款坐起来，然后开始宽衣解带。妖娆的身子，犹如水蛇一般，缠的人心悸动。
若隐若现的影子，更能让人心火澎湃。
张京哲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蠢蠢欲动的心，仿佛快要压制不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既不是太监，也不是柳下惠，面对如此诱惑，实在是有点儿扛不住。
“扛不住”的念头一旦出现，就会真的扛不住了。
也不知道又坚持了多久，张京哲终于放弃了抵抗。他直接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了帘子。看到面前让人血脉偾张的胴体，他直接一把扯开了身上的腰带，更三下五除二的扒光了衣服。
死就死吧！
先爽一把再说！
张京哲的脑子里，尽是这般念头。
忽地，眼前的一切陡然消失。
白月光嘴角挂着血，脸色呈现出病态的红润，出现在原本床榻所在之地——即张京哲的面前。
张京哲愣愣地看着白月光，脑子一时没有绕过来。
白月光的视线下移，在张京哲身上一扫而过，艰难的吞咽口水，说道：“夫君，你先再忍一忍。”话音未落，整个人竟是横飞出去，然后撞断了一棵大树。
罗刹凭空出现，站在近前，看着狼狈的白月光，叹道：“师妹，你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昨天又消耗严重……唉，放弃吧。不论如何，小命最重要，不是吗？”
白月光靠着断掉的半截树干，噗地一声喷了一口血。虚弱的半跪在地上，看看张京哲，又看向罗刹。
张京哲扩散的瞳孔终于聚拢。
待看到白月光的惨样，他倏然一惊，顾不得身上没有衣服，快步跑到白月光身边，蹲下来搀扶着她。“小白……”
“夫君。”白月光声音哽咽又绝望。
“你先走！”张京哲冲着白月光微微一笑，“她说的没错，小命最重要了。”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身子脏了而已，狠狠的洗一洗就好了。”
白月光咬着牙，泪水积蓄在眼眶里，看着张京哲，竟是说不出话来。
张京哲又道：“没有我的血……能唤醒十三吗？”
白月光的眼泪终于贴着脸颊滚落，她张了张嘴，闭上眼，惨笑道：“夫君，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吗？”
“唉……”张京哲叹气，“万一她不只想要我的身
子，还想要我的命……”
白月光苦着脸说道：“行啦，我会想办法救醒十三的。”说罢，又一脸怨恨的看向抱着胳膊看戏的罗刹，说道：“她才不会要你的命。”
“呵……”罗刹笑了。
白月光悔青了肠子，说道：“早知如此，昨晚我就……噷！罗刹！老娘跟你没完！”
这句狠话，其实等于承认失败。
张京哲站起身来，挡在白月光面前，问罗刹：“是不是……只要我的身子？”说罢，注意到罗刹的视线所及和脸上玩味的笑容，赶紧以手遮羞。
“当然。”罗刹笑道：“我发誓。”
“放小白走。”
“可以。”
“我不走！”白月光无力的坐在地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的积蓄着煞气，脸上一副悲悯之色，哀怨道：“我要亲眼看着夫君被你玷污，好铭记这份仇恨！”
张京哲闻言，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一下。
“嘁！”罗刹说道：“你这爱好，真是……”说罢，头一歪，笑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祭出万厄法相了，硬拼法相的话，你仍然不是我的对手。一旦法相崩溃，你会死的很惨。”
白月光脸上的悲悯僵硬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是不甘，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自己的、沈辞的、徐十三的、顾青烟的、太子的……攒了那么多优质的初元，自己还没舍得取，就被罗刹给摘了桃子……
简直欺人太甚！
不行！
快要被气死了！
白月光深呼吸，调整着情绪。“三师姐，其实……时机还不成熟。”
罗刹朝着张京哲缓缓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说道：“我觉得可以了。呵，我不像你那么贪心。”
白月光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咬着牙怒道：“我贪心？我能有你贪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混迹风尘！”
还是很气！
必须想办法保住桃子！
第204章被小白诓来的龙一
论及贪心，在鬼门众鬼之中，罗刹当属第一。
在张云起还是修罗、罗刹还是男儿身的时候，张云起曾经跟众弟子打趣说：“为了捡起来地上的芝麻，罗刹会宁愿扔了肩膀上的西瓜。哪怕他明知西瓜更珍贵。”
在罗刹看来，自己会损失多少并不重要，占了别人多少便宜才最重要。
今天，她要占个大便宜。
白月光辛辛苦苦折腾了许多年才长成的桃子，竟然被自己给摘了——想想就觉得痛快。人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占便宜更能让人开心的吗？
至于“混迹风尘”？
“哈！”罗刹笑了起来，“舒服了，还能收钱，更能趁机研究并且收集男子阳元。如此美食事，何乐而不为呢？九师妹，不如你随我一起干吧。咱们姐妹联手，定然可以纵横云城欢场……”
“我呸！不知廉耻的东西！”白月光破口大骂，一脸的厌弃。对于罗刹这种肮脏的女子，就算没有“初元”之故，也决然不能让她污了夫君的身子！
据说，大多时候，人的智商跟欲望是成正比的。其道理在于：当一个人特别想要达成某事或是拥有某物的时候，就会拼命的去想办法。只要这个人不是太蠢，就一定会因为拼命想办法而显得很有智商。
此时此刻的白月光，便是如此。
她脸上的愤怒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行吧，你赢了。”说着，慵懒的靠在树干上，表示自己放弃挣扎了。“夫君……”又是一脸柔情的看着张京哲，说道：“你可以的。”
张京哲皱了皱眉，刚想问问什么“可以的”？可话到嘴边，猛然明白了白月光的意图：假装欲擒故纵。
嘁！
这小毒妇虽然狡猾如狐，可这种时候，显然也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了。
道理上而言，张京哲应该稍稍配合一下。
不过……
他现在更关心一件事：“你刚才说时机还不成熟？什么意思？”说话的时候，张京哲死死的盯着白月光，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和眼神的细节。
白月光无力叹气，耷拉着眼睛，避开张京哲的视线，说道：“此事，待回家之后，妾身再和盘托出。”
“呵呵呵……”罗刹忽然笑了起来，像是一个胜利者，笑声里满是不屑。“假装欲擒故纵吗？这种伎俩，老二老四肯定会忌惮。就连师父，或许也会更加谨慎的应对。不过……九师妹，你不了解我吗？”
白月光脸色淡然，心底却是倏然一惊。
她意识到，罗刹是个极度贪婪又永无餍足的东西！
面对夫君这个大便宜，前面不论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罗刹一定会先占了便宜再说！
所以，“假装欲擒故纵”的手段，对罗刹这个“贪婪鬼”根本没用！
白月光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里却是急的快要冒烟儿了。她努力回想着自己会的那些“样样通样样松”的各种手段，寻找着适合对付罗刹的可行之法。
“你也了解我的，对吧？”白月光跟罗刹说着话，拖延着时间。“不论你想干什么，就在这里！
是想带我夫君离开……哼！”随着这一声冷哼，周围的草木，竟是无风自动。
罗刹环顾四周，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警告”意味。不过，在哪里“做事”，都无所谓。没必要因此而跟白月光继续纠缠。她虽然不惧白月光，但若想杀了白月光，也不是很容易。与其冒险争执，不如老老实实的先占便宜再说吧！
于是，罗刹冲着张京哲微微一笑，“公子，奴家来喽。”
煞气翻涌，裹着罗刹和张京哲。转眼，煞气汇聚，化作一匹黑马和一辆马车。
黑马拉着马车，冲着白月光打了个响鼻。
白月光脸色阴沉，急切的想着主意。可惜，越是急切，脑子反而越乱，莫说想什么主意了，甚至不能集中精神。满脑子里，都是夫君被罗刹玷污的画面。
看着那辆马车，白月光很想过去看看……
可是，体内气血翻涌，必须抓紧时间尽快调息。毕竟，黑灵不可信，哪怕自己也是黑灵。白月光很怀疑罗刹在发现了夫君的妙处之后，会对自己起了杀心——或者她要杀自己的心思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恢复修为，然后想一条毒计！
白月光盘腿而坐，甩手施展隔音术，以免待会儿罗刹发出喊声乱了自己的心神。
刚做完这一切，白月光猛然一愣。
她想起了一样东西，伸手入怀，取出了龙族秘宝“传音法螺”。原本今日她是打算拿着这“传音法螺”找龙听风换一笔巨款，好购买材料唤醒徐十三……
嘶……
龙一那畜生装得很，怎么能诓她过来呢？
此时，就在附近。
几个供奉院的高手正在到处寻找。他们相信，那辆马车一定就在附近。可是，因为黑灵秘术的原因，竟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是鬼遮眼！”为首的白灵高手站在距离马车不远的地方，双眸中白光大盛。可惜，他只是发现了煞气痕迹，却仍然没能发现马车所在。“能使用鬼遮眼的黑灵，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另一人接话道：“那罗刹女，到底是什么来历？”
“罗刹……”为首之人沉默片刻，说道：“鬼门罗刹？不对，罗刹是个男子，嘶……易性？不对，他不是罗刹人。”他有些焦躁的到处张望，希望能循着煞气的痕迹找到马车所在。
阳光很强烈，晒得几个供奉院高手额头冒汗。
忽地，有白灵供奉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怪事：“咦？诸位且看！”众人好奇，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片云彩正由南方飘来。
风不大，云彩却飘得极快。
转眼，竟是来到头顶，遮住了阳光。
便是到了这里，竟突然停下，好似来了个急刹车一般。
云层翻涌，似是藏着什么东西。
“小心。”为首的白灵供奉说着，直接拔出了佩剑，严阵以待。
余者皆惊。
旁人都知道，为首这位，修为高绝，性子孤傲，多年来鲜有如此凝重之色。
可见这云层之后，必有非凡之物。
突然，一声长啸由天际传来。
确切的说，是那云层之中。
“这声音……”有供奉惊诧，脑海中想到了一个族群。“龙？”
只见那长啸之后的声浪铺天盖地而来。
煞气被声浪击散。
鬼遮眼被破掉。
便是连那黑马和马车，也无影无踪了。两只光溜溜的身影陡然出现。还有不远处的树根下，拿着传音法螺在看戏的白月光。
“嘻，飞天……来得是真快。”白月光瞅着云层感慨。
罗刹神色凝重，放开搂在怀里的张京哲，随手打出煞气，遮蔽身体。至于光溜溜的张京哲……
顾不得了。
罗刹虽然贪心，可若是面对生命危险，当然也懂得放弃。那一声龙吟，让她吓了一跳。
云层之上，一个庞然大物陡然出现。
是一条青龙。
青龙呼啸着由云层之上俯冲而来。
眼看着就要脸朝地了，却陡然化作一抹金光。金光敛去，璧人现世——龙族首领龙一，在避世三百年之后，再一次踏入人间。
她穿着一袭青色纱衣，曼妙身材若隐若现。以柳枝做钗，以樟树叶为饰。青丝如瀑，玉面姣珑。转眸间，似星辰变幻。投足时，如仙女下凡。
看着白月光，龙一面露狐疑，直到看到白月光手中把玩着的传音法螺，眼神才确定了。再看看虎视眈眈的罗刹和捂着要害的张京哲，龙一眉头微蹙，对白月光说道：“你骗我？”
白月光对着传音法螺说了一句：“想不想看看戾气怎么被抹杀？”
龙一虽然活了很久，见多识广，可对戾气这东西，还真是好奇。她真的很想知道戾气如何能被抹杀。
可匆匆赶过来，看到的情景却让她很失望。
很显然，张京哲并无生命危险。
叹一口气，再看白月光，龙一说道：“你变了，不只是性别。”她记得清楚，白月光撒谎的时候，话特别多，不像这次，只有简单一句，就像是在说真话。
“唉，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白月光唏嘘说道。
龙一点头，又道：“不过，有一
样东西，却是没变。”
“什么？”
“你依然很菜。”
白月光的脸黑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说道：“我菜？哼！我是在扮猪吃老虎！你懂个屁！”
龙一只是笑笑，继续往前走。
她竟然无视了罗刹的存在，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随着她的穿过，罗刹竟是化作一抹煞气，消失无踪了。
“你也够呛。”白月光说：“竟然能让她跑了。”
“我与她又没什么仇怨。”龙一说道：“她跑不跑的，与我何干？”说话的时候，她走到了张京哲面前。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金光，上下打量着张京哲。“呵……”她露齿而笑，“你真的相信初元？”说着，伸出纤纤细指，捉住了张京哲护住要害的手，仔细端详。“似乎真有些不同。不过……意义也不大吧？”
张京哲的脸涨红了。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竟然乖乖的拿开了手呢？这个龙一，真的是龙吗？还是幻觉？
脑子里好乱，感觉今日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或许……
或许自己根本就是在做梦。
毕竟最近总是会做些奇怪的梦。
“来都来了，去家里坐坐吧？”白月光艰难起身，走到一旁，从地上捡起张京哲的衣服。又来到张京哲身边，将衣服塞给他。
只是被白月光用衣服轻轻推了一下，张京哲的双臂立刻就恢复了自主权。他赶紧三下两下的穿上衣服，裤子都穿反了，也顾不得。
龙一看着手忙脚乱的张京哲，笑道：“怕那人再来找你麻烦？”
“嘁，不是怕。你远道而来，我请你吃个饭，是礼貌。”白月光嘴硬道。
“也是，走吧。”
三人并排而行。
张京哲原本想走在后面，却被白月光抱着胳膊拖着并了排。
“小龙，看看我夫君，如何？”白月光献宝似的显摆道：“是不是很诱人啊？”
龙一转脸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脖子都红了，他慌忙说道：“别……别乱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话，不然会像个傻子。他还想假装淡定的笑一笑，可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你喜欢就好。”龙一说。
白月光很不满，“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呀。”龙一轻声回了一句，似乎没有争执的意思。
白月光啐了一口，说道：“还单着的吧？一个人多无聊？要不要加入我的大家庭？回头我让人打造一张大床，咱们可以……”
“不了。”龙一打断了白月光的话。
正微微仰着脑袋畅想美好未来的白月光很不乐意，“没劲。”又瞥一眼龙一的脸，再低头，看着她的双腿，阴阳怪气的说道：“又长又细的腿，很容易折吧？”
张京哲闻言，偷偷的瞥了一眼龙一的腿。龙一的腿很长，个子很高。虽是女子，却与张京哲身高相仿。
龙一察觉到张京哲的视线，看过来。
张京哲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一般赶紧假装随意的避开了视线。拙劣的演技，引得龙一微微一笑。
三人身后。
几个供奉堂供奉呆滞的看着龙一的背影。片刻，为首之人陡然一惊，忙出声轻喝：“呔！”
余者皆醒。
盯着龙一的背影，为首那供奉神色冷然，想说一声“孽畜”，却没敢说出口。他总感觉龙一虽然背对着自己，却可能会随时回头看过来……
被龙一的气场震慑住的不只有这几个供奉，还有顾青烟。
顾青烟不是个没见识的，早就听闻过传说中的龙族。龙听风的出现，亦让她几乎确定了这世间真的存在龙族。
可是……
她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龙的真身。
还有，她感觉龙一在由天而降之时，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
顾青烟跟在龙一的身后，看着她的侧颜，莫名期待着她能看过来，好让自己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到自己。
“来了就不走了吧？”白月光问。
“要走的。”龙一说：“我打算去帝宫看看。”
白月光眉头紧蹙，哼声冷笑，“活腻了？”
“是啊。”
白月光被噎了一下。
她想了想，觉得龙一说的可能是实话。毕竟，这世间能像自己这般心态良好的“活不腻”的人，可不多。
“既如此……”白月光笑了，“反正也是将死之身了，要不……别浪费了嘛。勤俭节约可是传统美德，你身为龙族首领，是不是该做个表率？”
没等龙一回话，张京哲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脱口道：“龙……前辈。”他不知道该怎么敬称，“前辈”二字，应该合适。“那个……你能对付红光吗？”
白月光不乐意了，“夫君，瞎叫什么前辈呢？你是我夫君，她便不是什么前辈了。你叫她小龙就好。”然后贴着张京哲的耳朵，假装说悄悄话，“背地里可以叫她小长虫。”
龙一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
作为高高在上的龙，当然不会跟卑微的人类一般见识。不过，既然再次踏足了人间，或许应该去一趟京城，见一见人皇。圣乾帝是个爱面子的，若是不高兴了，怕
是会找龙族的麻烦。
然后，去一趟帝宫吧。
有一件事情，从汉末拖延至今，也该解决了。
第205章龙一、邪灵、血光
暮色降临，风微凉。
张京哲不断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地上的尘土都被他蹚了起来。饶是如此，依然难以压制内心深处的焦躁。难得坐下来，双腿还会不自觉的快速抖动。一双眼睛，仿佛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总是盯着徐十三的房门。q/裙捌(悟齐￥澪吧*(=
龙一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
“有希望吗？”张京哲问白月光。
白月光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回道：“哎呀，夫君，你都问八遍了。放心啦，小龙别的本事一般，对付血光，很有一套的。”
类似的话，白月光也已经回答了八遍。
显然，并不能让张京哲安心。
张京哲答应了一声，再度起身，背着手来回走动。他当然也明白，自己干着急也没用。于是，他随便找了个话题，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和小龙……认识很久了吗？”
“是啊，有些年头了。”白月光笑道：“她呀，特别崇拜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是在海角之地……”
天涯论剑，海角议道。
据说，若是没有绝对高强的真气内力，便无法登上天涯。同样的，若是没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也是无法抵达海角的。
对于凡夫俗子而言，能站在天涯之下，海角之畔，远远的看上一眼，哪怕是什么也看不到，便依然是极致了。
天涯海角，就是凡夫俗子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张京哲听过很多关于天涯海角的传说。以前在听风楼里跑堂的时候，每次有人提及天涯海角的传说，他都会不自觉的竖起耳朵去听。然后梦想着有一天能在天涯海角之地论剑议道。
不过，今天他却没有心情听故事。白月光到底讲了些什么，他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进耳朵里。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徐十三身上。
对于张京哲而言，徐十三“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生命里便好似是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房门忽然打开了。
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怎么样？！”
龙一从房间里走出来，冲着张京哲微微一笑，却看向仍然懒洋洋的坐在那里的白月光，走过去，说道：“你的办法是对的，确实只能用穿心铸就沥血披心之法才能强行迫使这位教化司司长离开。”
白月光笑了，“唉，没办法，沥血披心，我终究不擅长。毕竟，这是龙族的手段。”
“十三醒了吗？”张京哲急切的问。
“夫君莫急。”白月光安抚道：“沥血披心需要一段时间的酝酿。”
“也不需要太久。”龙一说道。
张京哲皱眉，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骑?亿%午芭(坝
“去吧。”白月光说着，看到张京哲匆忙进屋的背影，沉重叹气，念了一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龙一笑问：“那徐十三，是沟渠吗？”
“一个失去了内力，已然毫无价值的凡人，不就是沟渠嘛？”此时此刻，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龙一身上，让她的完美身段若隐若现。白月光饶有兴致的欣赏一番，又笑道：“再考虑一下？我可以让你做夫君的平妻或是侧妻。换作旁人，绝无这般待遇。”
白月光面朝着夕阳，双眼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微微眯起。看起来竟是有种慵懒之美。
龙一面带微笑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了，我先去京城，跟圣乾帝见一面，然后……去帝宫。”顿了一下，又问：“你真不回帝宫了吗？”
白月光笑道：“回呀，等帝宫覆灭那一天。”
龙一叹道：“对帝宫里的宝物，也没兴趣了吗？”
“你若取来送我，我会感谢你的。”
“哈哈哈。”龙一大笑起来。这飒爽的笑容，竟然并没有因为她仙女一般的形象而让人感觉突兀。她再度叹气，深深的看了一眼白月光，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轻声说道：“沧海桑田，一别两宽。邪灵，再会了。”言毕，腾空飞起，化龙而去。
白月光微微笑着，仰望着天上飞天而去的青龙，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收敛，化作一抹惆怅，一抹寂寥。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看着孩子，一个假装扫地的两个张家的丫鬟，看着那青龙御风而去，竟是双双呆住了。
片刻之后，小捐皱眉问小馋：“龙一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到了吗？”
小馋点头道：“听到了，不过没听懂。说的……好像不是人话。”
此言并非骂人。
小捐和小馋，听不懂龙语。
小馋怀里的张云起，掩不住诧异的看着白月光。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白月光竟然认得龙一，而且两人好像还很熟……
更诡异的是，白月光似乎听得懂龙语！
张云起收敛了诧异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探究，是好奇，是兴趣盎然。
娘亲啊娘亲，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神圣”这个词，用得不好。
应该是何方“妖魔”！
张云起没有继续盯着白月光看，因为高
手是可以察觉到恶意的。她转而看向徐十三的房门，想到爹爹消沉又紧张的模样，张云起暗暗希望着徐十三能赶紧醒来。
不是因为心疼爹爹，只是不想每日里都要面对一个强颜欢笑的人。那样会很影响心情的。
现如今，正在强颜欢笑的人，不是张京哲，而是帝宫教化司的司长大人。
她的双眸中泛着微微的红光，脸上湿漉漉的满是泪痕。看到张京哲，司长大人惨然一笑。“我要走了。”
听到这话，张京哲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一下。不过，他忍住了笑，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司长大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哀伤和不舍。
“一旦我离开了这具身体……就会死的，对吧？”司长大人叹道：“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了解她。”说到死亡，司长大人竟然没有丝毫的惧色。泪眼汪汪的看着张京哲，她又一次笑了。
“你笑什么？”张京哲问。
“没什么。”司长大人)口]微微 仰头q^，看着屋顶上徘徊的煞气，呢喃?u道：“我在想，我应该还有一两个时n辰好活……你说，在临死之际，我是!应该跟挂念的人好好道个别^拔?？还是应该找仇人狠!?/狠$玖的报个仇？]又或者……彡好好的反思一下菱自己的一生？”
张京哲皱眉道：“都可以吧。反正不论做什么，都比在这里跟我说废话更有意义。”他本来想告诉司长大人，告诉她白月光并没有能够彻底杀死她的办法——至少白月光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可想来想去，又觉得白月光的话不可信。另外，让这个差点儿害死了十三的家伙多痛苦一会儿，也挺好的。
“哈！”司长大人笑了一声，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把我的一生，都献给了我的理想。我相信，有朝一日，这世间定然再无恶徒。可是……人心逐利。不让世人确定恶徒一定会遭受报应，又如何劝人向善呢？教化世人的关键，在于惩恶扬善！若恶不能惩，则善不可扬！我常常想，等我把逃犯带回帝宫之后，就把我这些想法整理一下，写一本书出来……”
张京哲几次开口，想挖苦司长大人。可看到她真诚的眼神，张京哲又闭了嘴巴。他发现，司长大人是个有信仰的人。尽管她的信仰看起来很愚蠢，很可笑。张京哲仍然选择了保持安静，最后做一次合格的聆听者。
“我师从大德之士，穿行于疾苦之间……我拒绝了示爱之人，那般小爱，如何比得了我这人间大爱，岂能舍大取小……先贤打造了完美世界，我等后进，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就应该把这世界打造得更完美……”
张京哲发现，司长大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不是有气无力的那种，而是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隔开了似的。
她眼睛里那微微的红光，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死都要死了，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司长大人的话很坦荡，却还是犹豫起来。她看着张京哲，视线渐渐模糊，仿佛离得越来越远。“其实我对你……”声音也变得很小，小到了张京哲根本听不清。
“啥？”张京哲凑近了一些，想听个真切。
司长大人大声说着什么，可惜张京哲却再也听不到了。
红色的光芒彻底敛去。
司长大人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亡魂一般，离开了徐十三的身体，然后飘到了屋顶上。
她叹一口气，等待着白月光来杀自己。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来任何杀招。
白月光仍然坐在院子里，一副慵懒模样，闭着眼睛打着哈欠，像个无赖似的。显然，她并未发现司长，或者是根本就看不到司长。
忽地，司长看向对面的屋顶。
顾青烟站在那里，看向了这边。
她似乎看得见自己。
这人是谁？是那个“逃犯”安排的杀招吗？
司长心中想着，同时也发现顾青烟似乎并非寻常人。片刻，见顾青烟并未出手，司长略一迟疑，飘然退走。
顾青烟没有出手，是因为她没有取胜的把握。所以，她只能看着那一团血色红光飘然而去。
司长很快就飘得很远了。
在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司长如释重负。
难道说那“逃犯”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没办法对付自己？若真是如此……司长心里五味杂陈。恼怒白月光的同时，亦觉得自己简直愚蠢透顶，竟然自己把自己困了许久。
忽然又想到自己临走之前跟张京哲说的话……
他……
应该没有听到吧？
唉，先不要想那么多了，如此状态下，暴露太久可不好，要赶紧找个合适的身体，“借”来用用。
此时，已然入夜。
不远处，竟有灯火。
只见一行四人，正在生火，显然是准备露宿此地。两个下人打扮的男子，忙着搭建帐篷。一个丫鬟往柴堆上添着干柴。还有个锦衣玉面的公子，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片刻，那丫鬟蹲在年轻公子身边，说道：“少爷，你说奇怪不奇怪？总管明知圣上不会容许我们对张弓长下死手，为何却偏偏还要我
们大老远的跑来此地呢？”
年轻公子笑了笑，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用手中折扇轻轻的敲了一下丫鬟的脑袋，说道：“你呀，干活是很麻利，脑子却是迟钝了些。”言毕大笑。
两个男子也跟着笑起来。
丫鬟羞臊红了脸。
年轻公子又道：“余家和长孙家都在为将来做打算，就连江家也来了云城。我陆家岂能一直无动于衷呢？”
丫鬟嘟了嘟嘴，低垂着脑袋，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在地上画着圈儿，说道：“既如此，为何不早来呢？”
“哈哈。”年轻公子笑道：“好比那些作坊里，每日里早去晚归者，必是苦活的可怜人。反倒是那些优哉游哉者，才是上位人。”啪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扇了扇风，又笑道：“只有笨鸟，才需先飞……”说着，忽地身子僵硬了一下，双眸之中，一抹红光转瞬即逝。
“少爷说的对哦。”丫鬟点头，又仰头，一脸崇拜的看着年轻公子，“少爷最厉害了。”
“可不是？”帐篷搭好了，一个男子走过来，笑着说道：“咱们陆家年轻一代中，就数四少爷最是睿智聪慧了。”
陆家四少打小就被过继给了现任大内总管陆公公。所以，他算是陆公公的儿子。为了感谢陆公公为陆家所做的一切，陆家上下都会对陆家四少十分礼遇，绝对不敢苛待。
不过，应该只是表面上吧。
陆家四少坚信，给太监当儿子，旁人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一定会耻笑的。就算是自家人，也不会例外。
这般念头，他自幼便有。
不过，他从来没有因此而心生怨恨。因为从很小的时候，所有教导他的人，都会跟他讲述陆公公的伟大之处。
为了家族的荣耀和未来，陆公公牺牲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值得所有的陆家人敬仰。
在陆家，甚至有陆公公的生祠。
所有陆家人都知道：陆家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就是因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陆公公就是那个代价。
陆家四少也算是那个代价的一部分。
“请问，是陆家四公子一行吗？”一个声音响起。
没有人感到意外，因为那人离得还很远时，就已经被他们察觉到了。陆四少看向来人，没有说话。
丫鬟起身，问道：“什么人？”
“奴婢叫刘赞，是张弓长张公公手底下的小太监。”刘赞点头哈腰的说话，“我家公公说了，陆四少一路劳顿，十分辛苦，所以打发奴婢过来，送一些吃食。”
陆四少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还有点儿不太适应也不太了解这个新的身体。
所以，稳妥起见，还是少说话为好。
刘赞将带来的食物放下，之后便匆匆离开了。一直走出了很远，他才大松一口气，整个人亦放松了下来。
陆家人是来对付张弓长的，张弓长那个混蛋，却让自己特意送饭过来。刘赞起初以为，自己送的不是饭，是自己的人头。
他以为陆家人一定会砍了自己的脑袋，给张弓长来个下马威。
还好，侥幸不死。
他娘的！
张弓长那个不当人子的东西！
刘赞恨死了张弓长，却只敢在心里咒骂。待见到了张弓长，还得一脸恭敬的伺候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原本以为跟了张弓长，便是前途无量了。
谁知张弓长竟是要歇菜！他要是歇菜，自己的前途……自己哪还有什么前途啊！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早知沦落至此，何必割了呢？
毕竟，割不割的，都是伺候人上人的命。
第206章江中蝶影受辱事件
夜已深，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中。
张京哲仍然守在徐十三身边，等待着她醒来。
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乎一尘不染。原本，张京哲还想准备一些花草摆上，可思来想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并不知道徐十三喜欢什么花草。
看着床上犹如睡着了一般的心爱之人，张京哲提着的心一直不能放下来。因为在徐十三醒来之前，一切意外都可能发生。
烛火开始跳动。
张京哲取来剪刀，剪去变长的烛芯。在烛火被剪刀挡住火光的时候，张京哲注意到了窗外的人影。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回去休息吧，十三要是醒了……我喊你。”
片刻，窗外的江蝶回了一声：“不必。”
张京哲便不再劝说，坐下来耐心等待着。过了一阵儿，江蝶忽然又道：“被穿心影响，十三的性情可能会有些改变。”
“嗯。”张京哲答应道：“不要紧。”
江蝶沉默下来，张京哲也趴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徐十三，胡乱想着事情。比如今日里被罗刹撩拨的事情……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迷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窗外的江蝶也有些困了。
不过，她仍然坚持不肯离去。
她希望徐十三知道在她醒来的时候，守在这里的不只有张京哲，还有她江蝶。
她不想被张京哲这样一个凡夫俗子给比下去。
今晚的夜空中看不见月光和星
辰，天地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看着眼前这片浓郁的黑暗，江蝶忽然想起了这张家院子里可能存在的“鬼”。随后，便开始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仿佛眼前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隐藏着。
随着这个念头冒出来，江蝶的心情越来越紧张。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所感应了。好似眼前真的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好似那东西就站在自己面前，用一种审视死亡的眼神盯着自己。
江蝶口干舌燥，额头上开始冒汗。
她很想后退两步，然后敲开张京哲的房门。这种时候，有人相伴，肯定可以壮胆。
可是……
作为一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怎么可以需要一个凡夫俗子来壮胆呢？说出去还不要被人笑死了？
江蝶咬着牙坚持着。
忽地，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她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随后内力震荡，一记内力浑厚的拳头轰向面前。
然而，这一拳却是打空了。
面前什么也没有。
不论江蝶如何拳脚招呼，都碰不到任何东西。可偏偏胸口一直被抓着，被揉着……
江蝶又惊又怒又羞臊难当。
然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胸前的衣服诡异的被扒开，却是无能为力！有个无影无形的“东西”，正在对自己动粗……
要喊救命吗？
不，太诡异，太丢人了！
旁人大概会当自己是神经病。
可是……
就这么被猥亵吗？
怎么办？
江蝶内心慌乱，又不知所措。
一种感觉不到任何希望的无助感。
不远的地方，漆黑的夜色中，顾青烟眼睁睁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竟是没敢靠近，更不可能去阻拦。不仅如此，她甚至想赶紧逃跑，至少要离得远一些。
等到江蝶被推倒在地上之后，顾青烟终于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黑暗中，一道视线正投过来。
顾青烟怔了一下，飘然而至。看着龙一，她犹豫了一下，微微欠身，试着说道：“前辈。”
龙一点头。
顾青烟心中震撼。
看来，龙一真的能看到自己。
竟是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她笑着，眼眶湿了。“前辈不是去京城了吗？”
“去过了。”
“呃。”
飞天之能，瞬息千万里。
顾青烟钦佩之色难掩，正要说话，却见龙一看向了自己身后。顾青烟转身，也看过去。她皱了皱眉，说道：“前辈，为何江蝶不跑呢？”
龙一叹气，道：“处于深度绝望的人，是不会反抗的。”
话音刚落，趴在江蝶身上的“张京哲”忽地回头看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感情。
龙一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抓住顾青烟，迅速离开。
一直退了很远，才停下。
顾青烟惊讶的说道：“前辈也……也……”
“也畏惧他。”龙一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戾气，可屠龙。”顿了一下，又道：“屠的不只有龙，还有真龙天子。”
顾青烟道：“前辈了解戾气吗？”
龙一摇了摇头，“不是很了解，只是听一位故人提过。”
“故人是？”
“修罗。”龙一看着张家的方向，微笑道：“现在她叫张云起。”说罢，又环顾四周，说道：“那些盯着张家的高手，如今都不敢靠近了。”显然，她不打算继续聊关于张云起和戾气的话题。
“是啊，被夫君……杀了很多。”顾青烟说罢，又疑惑道：“那个……他……是我夫君吗？”
依;
龙一沉默了下来，就好像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似的。过了片刻，她才说道：“你说……一个人若是疯了，他还是他吗？”
顾青烟和龙一相比虽然是晚辈，可在江湖上，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她悟性极高，只是略一沉吟，便明白了龙一话里的意思。
“如果没有必要……”龙一说道：“尽量不要靠近这种状态的他，否则……没有人能救你。”
“多谢前辈提醒。”
龙一叹气，转身欲走。
“前辈要走了吗？”
“嗯，安排一些事情，然后……”龙一说道：“去帝宫里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龙一走了。
顾青烟目送她离开，之后又看向张家方向，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思来想去，她决定到处逛逛，虽然云城的夜景，没什么看头儿。
又想起了龙一的话。
那可是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就连她都畏惧自己的夫君……
竟然莫名的有些骄傲呢。
脑海中不免又浮现起江蝶被推倒的画面，顾青烟苦笑叹气，呢喃自语：“唉，这下……夫君又多了一房妾室……呃，夫君若是每次睡着了之后，都这般欺辱女子……”
应该不至于吧。
夫君并非好色之徒。
或许是……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梦……
太长了。
张京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毕竟，趴在床沿上
睡觉，会不太舒服。
看一眼仍然沉睡的徐十三，张京哲眉头深锁。
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呢？
张京哲担心起来，他抓住徐十三的手，攥在手中。又把手放在徐十三胸口，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和心跳，这才稍稍安心。
不过，司长已经离开，徐十三一夜不醒，肯定有问题。张京哲决定等天大亮了，就去问一问白月光。
等了片刻，竟是等不及，干脆站起来，打算立刻去喊白月光，顺便也把沈辞给叫醒。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
等等。
沈辞最近脾气怪的很，这一大早的喊她，怕是会惹她不快。可事关徐十三，就算沈辞不快，也顾不得了。
想了想，张京哲推门而出，先去了沈辞的房间外。
走了两步，又回头。
嘶……
江蝶啥时候走的？
大概是撑不住，回柴房里睡觉了吧。
唉，一个大家闺秀，每天在柴房里草堆上过夜，真是……
等会儿也把她叫上吧，世家高手，肯定是有些见识的。
张京哲心中想着，一直来到沈辞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沈辞？沈辞。”
“干什么！”沈辞语气很冲的回话。
“咳，十三到现在也没醒，你过来看看吧。”张京哲说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辞回道：“知道了！”
张京哲有些悻悻然，心说：“跟个炮仗似的。”然后又去敲了敲白月光的房门，把白月光喊醒之后，才去了柴房敲门。“江姑娘？”
房门应声而开，里面空荡荡的。
江蝶不在。
张京哲也不在意，回头看到蓬头垢面的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白月光，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走过去，把她歪到一旁的衣服整理好了，说道：“你跟沈辞一起看看十三到底是咋回事啊，到现在还没醒。”
白月光又打了个哈欠，抠着眼角的眼屎，一边走一边说道：“道理上而言，她的意识被压制太久，恢复需要一个过程的。”说着，看到沈辞，咧嘴笑了。“沈仙长，早啊。”
沈辞的眉毛挑了挑，黑着脸不吱声。
对于“沈仙长”这个云城百姓惯用的称呼，她特别的抵触。更何况，白月光的语气中，尽是嘲讽的意味。
“真是不懂规矩。”白月光说道：“你师父没教你上下尊卑吗？嘁，你师父不教你，夫君也不教你吗？哎呀夫君，女子娶家里来，可不是隔三差五的睡一回就完了，得好好管教才行。”
张京哲说道：“那我得先管教管教你才行。”
“这倒也不必。”白月光说罢，一溜烟儿的跑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张京哲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迎上沈辞冷漠的视线，笑容便有些尴尬了。
沈辞瞅着张京哲，忽然就心软了。叹一口气，走过来，在张京哲唇上深深一吻，柔声说道：“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好。”
“咳，没事，进去吧。”张京哲说罢，径直进屋。对于沈辞反复无常的性子，张京哲有些怵得慌。若无必要，他甚至不想看到沈辞。
沈辞只是性情变得古怪了些，智商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明显的察觉到了张京哲的冷漠，这让她很伤心，然后，心情一下子又被悲伤占据，竟是开始落泪……
据说，大悲大喜，大怒大爱，尽是修行之道，亦是修行者不可避免的业障。
此时此刻，同样在落泪的，不只有被业障影响的沈辞，还有江蝶。
江蝶站在湖边，任由风吹着凌乱的头发。脸上的泪痕，湿了干，干了湿。看着湖面上的倒影，江蝶忽然有种跳下去的冲动。
她虽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侠，却也会像闺中女子一般，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交给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她假设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来没想到过会是如今这般。
一想到竟然被一只“鬼”给玷污了身子，江蝶便感觉活不下去了。
吧午骑*(凌$芭°巴°不如就死了吧。
死了之后，也化作了鬼，然后再去找那“鬼”算账。
可是……
那个畜生真的是“鬼”吗？
作为江家人，天下第一侠的女儿，声名赫赫的江中蝶影，受辱之后，想到的不是复仇，却是寻死？
真是可悲啊！
江蝶紧攥着拳头，咬着牙，嘲讽着自己。
忽然，她愤怒的对着湖面划出一剑。
剑芒劈开湖水，轰然炸响。
片刻之后，十多条死鱼浮出水面。
嗤！
剑入鞘。
江蝶转身离开，朝着南山镇而去。
她暗暗发誓，不管那“鬼”到底是什么来历，自己必然要跟他死磕到底！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很快，江蝶到了镇上，找到了邮驿。借了纸笔，休书一封，打算寄往京城江家。
不过，她犹豫再三，又把信撕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
自己被“鬼”玷污之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父亲当然不会对人乱讲，可是，父亲是天下第一侠。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动许多视线。若是他来了云城帮自己捉“鬼”，肯定会引起别人关注。
所以，暂时还是不要惊动父亲了
也不是逞强。
江蝶只是想先试试看，若实在不行……
再说。
出了邮驿，走不多远，江蝶看到了一处售卖家具的铺面。想了想，走了进去，买下了一张床。
想要捉“鬼”，恐非一朝一夕之事。
江蝶要在张家住下。
除了床，还有一应生活用品，当然也要准备一些。
……
张家。
张京哲等人眼睁睁地看着江蝶领来的几个杂役把柴房里的干柴和杂草都搬出来，还有堆在院子里的桌子、床和一些日用品，都有些面面相觑。
白月光打趣道：“江蝶，你这是终于想通了吗？”
江蝶不理她。
“嘁，江家人真没礼貌。”白月光不客气的把江蝶的个人行为引到了整个江家之上。
江蝶黑着脸，不想说话。
等柴房收拾干净了，一应物品也都搬了进去，江蝶取出银钱，打发了几个杂役离开，然后进了屋，关上了门。
床上放着一个口袋。
江蝶打开口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朱砂、桃木剑、五帝钱……
据说狗牙和黑狗血也可以驱鬼……
回头也弄一些吧。
看着这些东西，江蝶坐在床沿上，暗暗叹气。
没想到，堂堂江中蝶影，竟然也信了这种民间迷信之说。希望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被武林中人认出来。不然，肯定要被笑话了。
第207章被小白嫌弃的江蝶
江蝶是不是想通了要嫁给自己，张京哲并不是特别在意。他更关心徐十三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沈辞说徐十三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没有道理喊不醒。白月光则认为徐十三睡得“过于深沉”，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如果三日内醒不过来，那就会有些麻烦了。好在所谓“麻烦”，白月光有办法解决，只是需要花费不少银钱而已。
最近几日，张京哲备受煎熬。
从希望到失望，反反复复。
已然身心俱疲的他，连吃饭都没胃口了。即便今日的晚饭，是沈辞从外面打包回来的好酒好菜。
沈辞身为供奉堂的灵侍，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些达官贵人请她吃酒。起初她总是会拒绝，直到有一次“盛情难却”之后，便慢慢的习惯了这种吃请。
不过，今日请客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大哥。
大哥是越来越有官儿样了。举手投足之间，再也不似商贾、书生之流那般或随意或做作了。偶尔聊起天下大事，亦难掩指点江山的豪迈之气。
听大哥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有高升的希望。
沈辞很替大哥高兴，只是，大哥看似随意的问及白月光的状况，让沈辞心中颇为抵触。
唉，当初，大哥对白月光，也算是一往情深的。
“夫君，尝尝这个，味道很正宗呢。”白月光给张京哲夹菜，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些堵得慌。抬眼又看到对面的江蝶，心思一转，笑道：“江蝶，今晚就让夫君陪你吧。嘻，夫君，恭喜喽，又要做新郎了呢。武林高手的初元，还是不错的。”
江蝶正在吃饭，听到白月光的话，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头处甚至有些泛白。她吐出一口气，正想解释自己住在这里并不代表要嫁给张京哲，却忽然听到白月光惊讶的叫了一声。
“呀！”白月光死死的盯着江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冷冰冰的说道：“你竟然不是处子之身了！”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都愣住了。
除了小透明顾青烟。
江蝶错愕的看向白月光，脸涨的通红。她很惊讶，白月光如何得知自己已非处子？难道那件事被她看到了？不对，她似乎也是刚刚发现的。
她又是如何发现的？
难道是某种黑灵秘术？
“哼！”白月光脸色阴沉，说道：“你是想让我夫君接盘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显然十分愤怒。“休想！”
江蝶的脸色更红了。
不是因为被戳穿了卑鄙心思，而是因为被误会了。
她赶紧辩解道：“你误会了，我从来没说要嫁给你夫君！我就是在这里暂住几日而已！”
“嘁！”白月光明显不信，看她这般态度，显然是认为江蝶在撒谎。
沈辞今日心情不错，看到江蝶面红耳赤的急切、委屈的样子，于心不忍，对白月光说道：“她就算不是处子……只要没有怀了别人的孩子，也无妨吧？”
白月光大怒，道：“你闭嘴！像她这种肮脏的女子！岂能入我张家的门？我是张家大妇，这件事，我说了算！”
江蝶发现白月光是真的很生气，她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这般严重的处子情结，真是……”说着，猛然意识到了问题。说这个干什么？她有没有处子情结，与自己何干！
“老娘就是这样的人，如何？”白月光扬了扬下巴，眼神中满是挑衅。“你赶紧走！莫要赖在我家！更莫要勾引我夫君！若是被我知道了……”她的眼眸中，煞气翻涌，遮住了眼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江蝶眉头紧蹙，说道：“我只是暂住几日……”待我捉到了那只“
鬼”，报了仇，你请我住在这里，我还不住呢！“你只管放心，我对你夫君绝对没有任何兴趣！”
张京哲闻言，顿感不适。
在他看来，江蝶说的话，多多少少有点儿羞辱人的意思。
“哈！哪里不好住？偏偏要住我家柴房？”白月光冷笑道：“莫非……你是打着十三的主意呢？”说到此，嘴角浮现一抹邪笑：“你想给我夫君戴绿帽子？”
江蝶到底是武林高手，内力深厚，心思沉稳。她虽然窘迫羞愤，却也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很难让白月光“放心”。因为自己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而且就算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
另外……
自己确实对徐十三有点儿想法。
无言以对，干脆保持沉默吧。
江蝶很快吃好了饭，然后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房费和餐费。”付钱，也算是一种划清界线、表明立场的方式。
眼神冷漠又嫌弃的看着江蝶回了柴房，白月光小嘴一撇，正待说话，却忽然看到了张京哲脸上的一丝不耐烦，赶紧闭了嘴巴，更把脸埋进碗里，专心吃饭。
她可不想被张京哲当作长舌妇一般嫌弃。
沈辞却是压不住好奇，问白月光：“你如何能看出她是不是处子之身？”
“嘿。”白月光笑一声，先偷看张京哲一眼，之后才谨慎的说道：“处子和妇人的体味儿不一样。”
沈辞嘴角抽搐，讪讪一笑，没有继续追问。
张京哲放下碗筷，起身去了徐十三的房间里。白月光松一口气，单手托腮看着柴房，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辞看了她一眼，继续细嚼慢咽的吃饭，但一口饭菜下咽，才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会是谁拿走了江蝶的初元。”
“既然想知道，为何不直接问她？”
“我觉得就算我问了，她也不会说。”
二人的对话，自然会被江蝶听了个真切。她靠着床沿蹲在地上，痛苦的抓着头发。
会是谁呢？
她自己也想知道！
“哼，口口声声说喜欢十三，却又把身子给了别的男子，然后还想找夫君接盘……”白月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等女子，就该浸了猪笼！”
江蝶紧攥着双手，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下这个时候，不应该跟白月光闹翻。毕竟还要在这里找机会捉鬼！万一白月光真的恼了，非要赶走自己，那还怎么捉鬼报仇？
忍！
等捉了鬼，再收拾白月光！
江蝶抖擞了精神，盘腿坐在床上运气。她要以最好的状态等待，等待那只“鬼”，然后忍辱负重，以期找到他的弱点，并且辨明他的身份！
所以……
自己是不是该对他表现出“友善”来？让他以为自己愿意任他羞辱？以博取他的信任？
芭误,=医~!祺≈捌
信任，很重要！
一直以来，信任在任何场合都很重要。
可数千年来习惯了钩心斗角的人族，彼此之间哪还有什么信任？兄弟姐妹提防着对方是不是多占了家财，乡亲邻里留心着旁人是不是多占了自家田埂，同僚共事之时都会想要把对方当做垫脚石……权利面前，什么手足血亲，什么患难真情，都会变成天秤的一端，与利益比较轻重。当权利至上，信任自然也会变成争取权利的砝码。
砝码是个好东西。
每个人都是一个砝码，只是轻重不同罢了。
好比隐匿了无数岁月的整个龙族的实力，就是一个重量可观的砝码。也是因此，即便贵为文国太子，付欣仍然亲自出门迎接龙一的到来。更是毫不犹豫的行了晚辈之礼。
龙一也不客气，随着徒弟龙听风进入室内。再看付欣，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龙一笑了。“假孕？呵呵，她最是擅长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了。”
付欣微微诧异，问道：“龙前辈认得白月光白姑娘？”
“岂止认识。”龙一又是一笑，说道：“听我徒儿说，殿下答应待登基之后，便助我龙族剿灭帝宫？”
付欣正色道：“绝不食言！”
“殿下可知，欲灭帝宫，恐人间会成尸山血海。”
付欣拱手作揖，“请前辈助我踏过这尸山，泅过这血海！”
龙一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审视着付欣，说道：“如果令尊也开出了同样的条件呢？”
付欣哑然。
龙一又道：“我见过令尊了。”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该回京跟令尊好好谈一谈。”
此言一出，付欣心里凉了半截。
龙一忽然抬手，一道金光打在了付欣的小腹上。付欣身后，护卫和仆娘几乎同时脸色大变，护卫更是握住了刀柄。
好在付欣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问道：“前辈，这是……”
“那家伙从来都是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假孕手段确实有一手，但是……还差点儿火候。”龙一笑道：“如此，即便是国师亲自施法，也定然看不出你是假孕。”
付欣道了谢，又问道：“前辈认为我赴京有危险吗？”
“如果你怀上了张京哲的孩子……”龙一神色郑重的说道：“你就不
会有任何危险。”
“张京哲……唉，前辈不知道吗？张京哲的戾气，已经没有了。”付欣神色失望的说道。
龙一笑着点头，问道：“殿下可知，帝宫实力强悍，为何却从来不敢大举入侵人间？”
“为何？”
“因为人间有戾气，并且一直都有，从未消失过。”
龙一认为：天地之间，从来不只有浩然正气。甚至，大多时候，都是戾气在推动历史的前进。故而，欲治天下者，与其挖空心思的去打造盛世，反倒不如仔细想想为何会生出戾气。
龙一觉得，此时此刻的付欣，身上就有着很严重的戾气。
当然了，她的戾气虽重，却远不如张京哲。
又想起张京哲身上的玄纹……虽然隔着衣服，“看”不真切，但龙一还是可以确定：玄纹是修罗的杰作。
也是奇怪。
修罗年纪轻轻的，为何偏偏喜欢研究上古玄纹呢？那种早被修行界淘汰的手段，真的值得研究吗？
玄纹、戾气……
应该是有些关联的。
“前辈的意思是……张京哲身上的戾气，还在？”付欣惊喜的问道。
“在的，但我劝你最好假装不知。”龙一说道：“现在这样，也挺好。”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帝宫忌惮戾气，人间何尝不是呢？”
“戾气到底是什么？”
“人之怨气所聚，盛而成戾。”
“我大文盛世，哪来这许多怨气？”
“所谓盛世，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龙一说道：“抑或是……有人在推波助澜。”龙一想到了修罗留在张京哲身上的玄纹。
不过……
修罗虽然厉害，但他也绝对没本事“召唤”戾气。
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
张家。
守着徐十三也没什么用，张京哲被白月光生拉硬拽的进了她的房间里。
一番云雨之后，张京哲躺在床上休息，一只手搭在胸口。忽地，他想起了自己那次差点儿被小馋杀死的往事。手指在本该有伤口的所在摩挲两下，张京哲说道：“小白，那黑灵玉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月光闭着眼睛，朱唇轻启，脸上余韵尚存。她轻哼一声，说道：“帝宫里的宝贝，便宜夫君了。”
“有什么用？只是把男子变成易女吗？”
“只是？”白月光笑起来，“那可是夺天地造化之物。你当为何帝宫里的走狗冒险进入人间追杀我几百年也不肯罢休？”
张京哲应了一声，琢磨着白月光到底有几百岁了，又问道：“这么好的东西，被你收藏了几百年，你肯定受益不浅吧？”
“呃……”白月光有些尴尬，“此物并非一直在我手中。咳……我也是最近几年才重新拿回它。”
“好吧，那这夺天地造化之物，到底能干什么呢？”
“能把男子变成易女。”
“……”
白月光忽然侧身过来，腿搭在张京哲身上，往张京哲怀里拱。“夫君，抱抱。”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几百岁的人了……”
“是啊，几百年了，压抑的好辛苦。”白月光说着，开始动手动脚。“夫君，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y茎空对月。”
张京哲不通文墨，却也觉得这句诗似乎不错。只是，其中的某个用词，着实不雅。而且，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也是有些……好吧，只有夫妻二人，说些淫词浪调，倒也无碍。
最近心情不佳，也确实亏待了白月光，还有沈辞。说不得，明天该去沈辞那里“安歇”了。
可若是十三还醒不过来，自己又哪有这般闲心呢？
虽然没有闲心，却也禁不住挑拨。
张京哲辛苦一夜，直到天大亮了，才如释重负的得以休息。
同样如释重负的还有江蝶。
等了一晚，不见那“鬼”出现。
江蝶既松快，又失望。
她不想被玷污，可若是那“鬼”再也不来了，又当如何报仇呢？反正已经被玷污了，不如便横下心来，势必要报仇雪恨！
然而，万一那“鬼”真的再也不来了……
第208章没啥本事的张京哲
已然是日上三竿，张京哲哈欠连连的从白月光的房间里走出来，回头问白月光，“给你带上门啊？”
“不用。”
“行吧。”张京哲答应一声，径直去往徐十三的房间里查看状况。
房间里，白月光双手垫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己的白嫩脚丫子，一脸的不解。
她很疑惑：夫君收集的那些初元，为何不能取走啊？
因为罗刹的觊觎，白月光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昨夜借着跟张京哲云雨的机会，想要把那些初元拿走。可是，她折腾了一整晚，都没能取走那些初元。
这事儿……
是哪里出了状况吗？
白月光一咕噜下了床，然后翻出纸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低声嘟囔着：“从四年前开始培育容器……摄取初元……温养……没问题……融合也不怕，应该可以分离的……嘶……因为玄纹吗？还是因为那玉佩？”白月光百思不得其解，笔杆子都快咬碎了，也没能找到原
依;
误,
因所在。
一阵诡谲的风从床边掠过。
窗台上，陡然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她媚眼如丝的看着白月光，嘲讽道：“折腾一晚上了，还没吃够吗？”
“啊？”白月光有些莫名其妙，待察觉女子视线所及，再低头看看自己嘴里咬着的笔杆子，顿时了然。“呵……”白月光把笔杆子从嘴里拿出来，一脸和善的看着罗刹，说道：“师姐，我正想去找你呢。有一桩好事，不知师姐有无兴趣。”
罗刹冷冷的看着白月光，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她相信，按照白月光的性子。她肯定会赶紧把张京哲身上的初元尽数取走，然后再在房间里布下陷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所以，罗刹仍旧坐在床沿上，不肯进到屋里——虽然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没发现房间里有什么异常所在。
至于白月光说的好事……
罗刹断定是阴谋，但又耐不住好奇，问：“什么好事？”
“皇太孙。”
罗刹皱眉不解。
“师姐若是有兴趣，我可以让你成为太子的孩子。”白月光目不转睛的看着罗刹，脸上尽是阴险的笑容。“有朝一日，登基坐殿，天下间的俊男美女，任凭师姐品尝。”
罗刹顿时了然，哼声笑道：“这般好事，你自己怎么不去做？”
“唉，我虽然特别厉害，是天下第一黑灵，可医者不能自医，我实在是没办法把自己塞到太子的肚子里。”
罗刹忍不住“哈”一声笑起来。
天下第一黑灵……
也是。
能力未必第一，但脸皮的厚度，肯定是第一的。
“行啊，我会认真考虑的。”罗刹回复的郑重，心底却是并不当回事。她当然认同“皇太孙”的福利，但是，她信不过白月光。“你和那龙族首领龙一……竟然是相识的？”
“岂止是相识啊。”白月光感慨道：“差点儿就变成一家人了。”
“哦？”
“众所周知，当年的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与那龙一偶然相遇，她竟是对我一见钟情……”
罗刹忽然化作一股风，飘然而去。
她刚离开，窗沿上，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无数道煞气，犹如利剑一般刺向骇心。幸亏罗刹走得及时，不然定要被穿成了刺猬。
倏地，罗刹站在了不远处的院墙墙头上。她本想坐在上面的，只是满是瓦砾和仙人掌的墙头，立足之地都很勉强，根本坐不下。
对于白月光的突然袭击，罗刹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低头看看院墙上的防盗设施，嘲讽道：“担心被贼人偷走了你家的铃铛吗？”
“我家没有铃铛。”
“哦？那叮当作响的，不是铃铛？”
白月光笑道：“我家这叫安贫乐道。”说着，趴在窗台上，继续说刚才的故事：“师姐你大概是不知道的，若是做了龙族首领的男人，就会拥有所有龙族女子的初夜权……”
隔壁房间里。
张静哲抬手揉了一下额头，看着沉睡中的徐十三，笑着说道：“我记得她之前不是这么说的。”笑容有些疲惫，毕竟昨晚实在是太累了，虽然起得晚，却终是没有休息好。
他不知道罗刹会不会跟白月光打起来，却也不是特别担心。因为家里还有小馋、孤山和江蝶，罗刹应该不敢轻易动手。
唉……
张京哲有些怀念被朝廷高手监视“保护”的日子了。至少那个时候，没有人敢随便来寻衅。也不知怎地，那些高手竟然好似消失了。是因为他们确定自己没有戾气，没有保护的价值了吗？
攥着徐十三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张京哲默默的祈祷，祈祷着徐十三能早些醒来。
等徐十三醒了，就再找个地方开一家面馆。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饿不着，冻不着就行了。最喜欢徐十三低头记账的样子，莫名的会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
外面传来异响，应该是鬼门那两个费油的灯打起来了吧。张京哲并不是特别担心白月光的安危。那个狡猾如狐的家伙，就算是打不过，肯定也会有办法逃命。
张京哲相信，关键的保命时刻，白月光一定会如昨天一样，把自己给“献”给了罗刹。
说起来，昨晚她折腾那么久，早上还隐隐有些失望的样子……多少有点儿打击人啊。
张京哲胡思乱想着，片刻，竟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房间外，正要再次偷袭罗刹的白月光忽然心头一颤，警惕的看向周围。警惕的防备着白月光的罗刹亦是心神一紧，浑身上下荡起煞气，以护住周身。
作为鬼门高手，二人同时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倏地，一道身影飞上了屋顶。
江蝶脸色阴沉的仗剑而立。
“我说这么有种啊，敢来我家寻衅。”白月光对着罗刹冷声说道：“原来是请了帮手。”
罗刹不屑的啐了一口，再看看屋顶上的江蝶，说道：“以多欺少，就没必要耍这种小心眼儿了吧？”她认为，白月光是故意这般说，想以此迷惑自己。这种乱七八糟的小聪明，以前在鬼门时，她可没少用。
院子里。
小馋和小捐正在看着三个孩子。
“有高手。”小馋低声说道。
“嗯。”小捐喂着张云梦喝奶，手里捏着奶瓶，视线却在到处张望。可惜，她没能发现那高手所在的位置。
坐在一旁拿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娃娃发呆的张云起，陡然来了兴致。她相信，用“望气术”肯定可以发现那“高手”的位置。不过，在这么多高手眼皮子底下使用“望气术”，并不安全。
其实也不必用“望气术”去看。
张云起已然猜到了那“高手”的身份。她看向徐十三的房间，心中暗忖：“爹爹这条大腿，定然抱抱紧了！”
既知道“高手”身份，又知道“高手”位置的人，只有顾青烟。顾青烟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逃跑。
八相较于五旁=七人，一她更能五°感七~!受零到八那种八强企悍？的威压/鹅感?/q和无~u助()*n感。
忽然，那“高手”看了过来。
顾青烟感觉自己的心跳立刻就停止了，她嗫嚅着嘴唇，颤声道：“夫……夫君。”说着，膝盖竟是有些发软，很想跪下似的。
“高手”就是张京哲。
他看着顾青烟，眼神似乎有些呆滞。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没睡醒似的。或者说，像是梦游。
他朝着顾青烟走过来，然后忽然伸手，捏着顾青烟的脸。
顾青烟吓得浑身紧绷着，不敢反抗，也不敢躲避。甚至，她都不敢抬眼去看张京哲，哪怕自己的脸被他当成面饼一般揉捏了好大一会儿。
终于，张京哲似乎是玩腻了，忽然凭空消失。再次出现，便站在了罗刹面前。
罗刹猛然出手，对着自己的正面轰然一击。
却是打空了。罢^彡↗林￥七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面前有人，却又看不见，摸不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罗刹的脸上。
罗刹都懵了。
就连白月光也懵了。
啪！啪！啪！
接连的耳光，很响，却并没有多大的伤害，只是让罗刹的脸变得红肿了而已。不论罗刹如何歇斯底里的攻击、躲避，都没有任何效果。
罗刹察觉到了白月光的戏谑神色，顿时羞怒难当。忽然，她灵机一动，将所有煞气涌到脸颊上。待那人再抽自己嘴巴，煞气就会……
啪！
煞气被直接打散了。
罗刹错愕的愣在当场。
忽然，一个空灵而诡异的声音钻进了自己的脑海中。“滚！”罗刹确定，这个声音并非是用耳朵“听”到的。
随着这一声“滚”，罗刹再次挨了一巴掌，然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白月光脸上的嘲讽笑容在罗刹被抽飞之后，变得有些僵硬了。她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整个房间里，煞气翻涌，犹如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虽说被抽嘴巴的感觉可能很有趣，但若不是被夫君抽嘴巴的话，会有种“不守妇道”的感觉。
再看一眼远远的挂在外面树上的罗刹，白月光暗暗叹气。若是夫君也有这般力气，把自己给抽飞了……
忽然，一种强烈的威压感袭来。
白月光惊愕的发现，危险已经近在眼前了，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用来防御的秘法阵术，竟然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紧张的额头上冷汗直下。
忽地，她想起来一个人。
“青烟？是你吗？”白月光颤声说道：“别闹啊，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难道说鬼影“进化”了？
白月光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乖孩子，你一向很听话的，欺师灭祖的事情，你不能干……”
话未说完，白月光的嘴巴被人捏住了。
明显是一个人的手。
可白月光不论如何扑腾，都摸不着那只手，更碰不到那只手的主人。
脑袋被抓住，转来转去的，好像被人在端详。
白月光心惊胆战。
她记得，端详脑袋的事情，自己也干过——杀师父修罗的时候，端详完了，才把师父的脑袋割下来……
窗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顾青烟心急如焚。她有些担心，担心“神志不清”的张京哲会杀了白月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顾青烟不可能眼看着师父被杀。思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她赶紧飘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看到趴在床沿上熟睡的张京哲，喊道：“夫君，夫君！”
张京哲的脑袋颤了一下，闷哼一声，打着哈欠坐直了身子。“唔，青烟啊，咋了？”
顾青烟吞咽口水，说道：“夫君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没有。”张京哲挠了挠头，回想着梦境，“梦倒是做了……梦到了什么来着？嘶……唔，哈哈，我梦到想把小白的脑袋给切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哈哈哈！”
张京哲以为自己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顾青烟笑得却有些勉强。
“你有事儿啊？”张京哲察觉到顾青烟的神色不对。
“没。”
“啧，我是你夫君，有事儿就跟我说。”张京哲说着，有点儿底气不足，“虽然可能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你先说说看。”
顾青烟笑了笑，说道：“真没有，
就是想夫君了。”之前那种特别想跟张京哲亲近的感觉，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顾青烟发现，原来有那么一个想要亲近的人，竟然也是一种幸福。
张京哲觉得顾青烟在敷衍自己。她一定有了什么麻烦事情，只是因为自己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不愿提及。
“唉……”既然她不肯说，张京哲便放弃了追问，但心底却多了一分压抑感。叹一口气，张京哲自嘲说道：“夫君没啥本事，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顾青烟一时无语。
之前也没感觉委屈，听张京哲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委屈了。
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干脆转移话题，道：“十三还没醒啊。”
张京哲看向徐十三，眉头深锁。“再……再等等看。”
“小馋！小馋！”隔壁响起了白月光的喊声。“打一盆水过来，香胰子也拿来。”
已为人妇，却被旁人摸了脸，白月光愤怒极了。
她必须赶紧洗脸，狠狠的洗！
混蛋！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
竟然敢占老娘的便宜！
此事……
万不可被夫君知道了。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子给摸了，自己定然会很嫌弃的。
应该是个男子。
没什么道理可言，就是单纯的感觉。
白月光洗脸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
江蝶神色凝重的走了进来。
“干啥？”白月光抬头看过来，满脸都是香胰子的泡沫，白花花的瘆人。说罢，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改了说话的习惯。定然是被夫君给影响了。清了一下嗓子，白月光又问：“作甚？”
江蝶走进来，板凳上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那人……是谁？”
“不知道。”白月光继续洗脸，“看不见、摸不着，有些诡异。”
江蝶说道：“你活了那么久，也没见过这种……人吗？”
“没有。”白月光把脸上的泡沫洗掉了，又拿起香胰子，使劲往脸上抹。
江蝶皱眉，问：“你的脸很脏吗？”
白月光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说道：“我有洁癖，没事儿喜欢洗脸。咳，多洗脸，可青春永驻。”
“嗯？”江蝶显然不信。
“真的，不信你看我，活了好几百岁了，还是这么青春靓丽。”
江蝶是真不想搭理白月光，她发现白月光就是个鬼话连篇的家伙。跟这种人说话，就是在浪费口水。然而，想要捉“鬼”的话，自己一个人，怕是有心无力。
自己需要帮手。
第209章合作、杂役、银钱
欲做非常之事，就需要非常之人。
在江蝶看来，白月光无疑是个特别合适的搭档。这个比鬼还要阴森诡诈的家伙，若是能拉拢到同一战线，“捉鬼”之事应该就会简单很多了。
江蝶心中打定主意，脸上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人没有跟你动手吗？”
“被我吓跑了。”白月光仍然在认真洗脸，“空有一些唬人的雕虫小技而已。”
江蝶想从白月光那满脸泡沫的脸上捕捉到类似“心虚”的微表情，可惜，一无所获。“哦？你怎么吓跑他的？”
白月光没有回话，而是转脸看向江蝶，眯了眯眼睛，问：“你对那家伙很感兴趣啊。”
“呵，没见过这般装神弄鬼的手段，比较好奇。”
白月光继续洗脸，心中亦是好奇得不行。起初她怀疑那人是本事见长的顾青烟，可又凭空感觉那人是个男子。除非顾青烟变回了男子，不然，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另外，到底是师徒一场，白月光对顾青烟的性格十分了解。那是一个光明磊落到了甚至有点儿迂腐的家伙，对于自己这个师父，她可是极为尊重的。道理上而言，她应该不会装神弄鬼的吓唬自己。
“那罗刹女，实力很强。”江蝶说。
“嗯。”白月光随意的回应。
“面对那犹如鬼魅一般的家伙，却是不堪一击。”
白月光摇头道：“你这么说……不准确。鬼是鬼，魅是魅，不可同日而语。”
江蝶皱了皱眉。
白月光又道：“鬼，指的是死后的灵魂。魅，指的是魅惑人的精怪。虽然二者都有虚无的特征，但严格说来，并不相同。”
“鬼魅”一词，早已被人习惯合而用之。白月光如此显摆似的“好为人师”，让江蝶感觉特别不爽。不过，既然想要合作，那就只能先忍受对方的无耻人性了。略一沉吟，江蝶说道：“你觉得，这世间真的有鬼吗？”
“我没见过。”
“那就是说没有？”
“我只是说我没见过，我没见过，不能等于不存在。”白月光用清水洗干净了脸，用毛巾擦拭一下，又笑道：“当然了，凡夫俗子判定某样事物是否存在或者是否合理的理由，就是是否亲眼见过或亲自见证过。好比命理玄学，你若不能给他精准的算一卦，他就绝然不肯信。甚至哪怕是算准了，他也要认为你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白月光眼中含笑，把话题从“鬼”上面扯
开了。她发现江蝶对那“鬼”特别感兴趣，在那“鬼”刚出现时，江蝶拔剑上了屋顶，一脸凝重又隐隐作怒之色，亦颇为奇怪。所以……“我学过一些命理，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江蝶可不是来找白月光扯淡的，算卦什么的……“好吧。”她意识到不能把目的表露的太过明显，毕竟白月光特别阴险诡诈，万一被她猜到了什么……嘶！她之前已经看出自己失了身子，如今若是再被她发现自己对那“鬼”很感兴趣……二者联系在一起……
江蝶顿时有些慌了神，不过，作为经验丰富的江湖女侠，她还是努力保持着淡定。可是，白月光很狡猾，自己能联想到一起的事情，她肯定也能。看！她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像是在嘲讽自己！
生性高傲并且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她，如何能容忍被人取笑？然而，她对此无能为力。她一心报仇，可还是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单靠自己的力量，很难成功捉鬼。所以，她需要白月光的帮助，哪怕白月光在无情地嘲笑自己。
“情路坎坷呀……”
不知道白月光那张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在说些什么，偶然听到了这么一句，江蝶立刻就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嘲讽味道。
被一只“鬼”夺去了贞操，肯定会情路坎坷呀！
江蝶很想挣脱了被白月光抓着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相”印在白月光刚刚洗的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脸上。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江蝶小心的想把话题迂回的引回来。“你没见过鬼，那见过魅吗？”
“那倒是见过。”白月光笑着放开了江蝶的手。
江蝶心中好奇，问：“这世间，真的有魅？”
白月光摇头，笑吟吟又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也未必。很多时候，眼见未必是实。如障眼之法，如海市蜃楼，如梦幻泡影……哪一样是真的？”
瞅着白月光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江蝶想起了听人说过的一个略显粗俗的词汇——装逼。心里骂了一句，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言之有理。那……你至少是见过类似魅的东西的，对吧？”
“是啊。”白月光说道：“那玩意儿，阴邪之气极重，乃龙族克星……唔，说是克星，不够严谨。应该说，龙与魅，是不共戴天的天生死敌。”
“阴邪之气啊……说起来，鬼若是存在的话，应该也属于阴邪之物吧？”江蝶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对鬼很感兴趣啊？”白月光盯着江蝶的眼睛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无趣，随便聊聊。”江蝶故作沉稳的回道。
“哦，那就聊个有趣的话题好了。”白月光再次促狭的引开话题，“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比欲煞更有趣的东西……”
从白月光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江蝶满脸尽是失望。
她发现，陪着白月光扯了这么久，竟然也没能达成目的。白月光似乎对“鬼”并不感兴趣。
若是如此……
江蝶忽然想到了罗刹。
罗刹被那只“鬼”当众扇了大嘴巴，脸丢到太平洋了，肯定会很想报仇！她可是连白月光都对付不了的存在，若是能与之合作……
想到此，江蝶不再犹豫，直接出了家门。
白月光透过窗缝看着江蝶出门，抱着胳膊，啃着手指嘀咕：“这个江蝶……嘻……”又想起那只“鬼”，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那只“鬼”，到底是谁呢？
江蝶为何会对那只“鬼”如此感兴趣呢？
其实，对“鬼”感兴趣的，不只有江蝶和白月光，还有沈辞和张京哲。沈辞听说此事之后，断言道：“定然是装神弄鬼之徒。”
张京哲却是谨慎的说道：“这事儿吧……我觉得不好说。孔夫子不是说了吗？敬鬼神而远之。”再看白月光，开玩笑道：“莫不是你作恶太多，有人化作厉鬼来寻仇了？”
白月光笑道：“不好说呀，声称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的人，可多了。不过……那只鬼却是扇了罗刹好几个大耳光……啧啧啧，夫君你是没看到，啪啪啪的，特别过瘾……咳，特别可怜。”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了晚饭，之后张京哲去了沈辞的房间里履行义务。虽然仍是担心徐十三的状况，履行义务的兴致不够高涨。可身为丈夫，有些事情，总是要尽责的。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睡到半下午，张京哲才昏昏沉沉的醒来。先去徐十三的房间里看了一眼，见她仍然陷在沉睡中，心便凉了半截。
思来想去，张京哲去找白月光，打算叫上她一起去南山镇上看看。找铺面的事情，他已经不敢想了。但总是这样闲着也不是事儿，必须赶紧挣钱。因为“唤醒”徐十三，会很费钱。
可惜，白月光竟然不在。
张京哲只能独自出门。
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罗刹再来寻衅，不过，内心深处却是莫名的并不惧怕罗刹。或许是因为罗刹只是惦记自己的身子，自己也想“被动享受”一下？
应该是吧。
毕竟……
自己并非什么正经人。
张京哲如此
认定了，便也没有往深了想。走了一段儿路，被顾青烟追上了。张京哲想起一事，笑道：“青烟，最近是禁欲了吗？”
顾青烟的表情很不自然。
禁欲什么的，从来没有过！
只是……
顾青烟特别担心张京哲会掐死自己。
即便没有“睡着”的张京哲看起来很和善。
“嗯，我最近……在修炼。”顾青烟编了个理由，“需要禁欲一段时间。”
“这样啊……”张京哲说道：“对了，家里闹鬼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难不成那人也是鬼影？只是比你厉害一些，能碰到别人？你若是继续修炼下去，是不是也能那么厉害？”
“呃……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顾青烟敷衍道。
“唉，你想啊，你能碰到别人，大嘴巴不停的招呼，别人却不能碰到你。啧啧啧，想想就感觉特别爽。”张京哲羡慕道：“感觉比我的戾气还好用，我要是有那般本事就好咯。”
顾青烟心中苦笑，试着问道：“夫君若是有那般本事，想做什么？”
“嘶……我想想啊……哈哈……算了，有点儿猥琐了。”张京哲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嘲的笑了起来。
顾青烟好像也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抽搐，却是不语。
“其实想想好像也没啥真的特别想做的事情。”张京哲感慨道：“若是个单身汉，肯定会想着把人间绝色睡个遍。可我现在呀，娇妻美妾相伴，对女子还真没什么渴求。”说罢，又笑道：“说起来，上回被罗刹挑拨，竟然还是有点儿上火。唉，真没出息。”
张京哲发现自己不仅没啥本事，境界还特别低俗。记得听周先生说过，容易被女色所诱的男子，很难成大事。即便成了大事，也很容易被人针对弱点而导致破败。
张京哲原本也没有多大的野心。
南山镇上转了一圈儿，张京哲去了好几家酒肆、饭馆里问了，竟然都不缺厨子。无奈之下，张京哲退而求其次，想要找个堂倌儿的活，亦没能如愿。
实在不行，摆摊儿卖面？
显然也不怎么样。
很多饭馆儿里，生意都是冷冷清清的。
“实在不行……”张京哲看向云城方向：“去搬砖吧。”
顾青烟说道：“那多委屈啊。”
“委屈个屁呀。”张京哲苦笑，“我大概就是个搬砖的料，可不敢充什么人物儿。”
自知之明，张京哲一直都有。
带着顾青烟回了家，沈辞刚好回来。
张京哲跟沈辞说起了打算去城里搬砖的计划，沈辞眉头紧蹙，沉吟片刻，说道：“供奉堂祭祀的地方，需要一个清洁的杂役。夫君你若是有兴趣的话……”
“工钱多吗？”
“应该比搬砖好一些。”
“那就有兴趣。”张京哲说罢，又好奇道：“城里不还没建好吗？供奉堂应该也是吧？祭祀的地方会有人吗？可别是你给我走了后门。”
走了后门？
沈辞闻言，想起昨夜折腾，脸色微微红了一下，说道：“祭祀的地方已经建好了，每日里香火还是很旺的。咳！”察觉到白月光似笑非笑的视线，沈辞心里一紧，莫名心虚，道：“很多香客会投掷银钱祈福，若是外人清扫，恐有贪墨。夫君……嗯……手脚一定要干净……小偷小摸，逃不过白灵的眼。”
“这个你放心。”张京哲拍了一下胸口，“咱老张家就没有手脚不干净的人。我爹就是，虽然好赌，却从不偷盗。”
沈辞、江蝶、白月光等人，甚至包括小馋和小捐都被张京哲这话给说懵了。
祖上卖私盐的家族，说什么从不偷盗……
难道偷官家的税银不算偷吗？
如此一想，还真是。
大多文国的老百姓都是这么认为的。偷邻居一针一线，那叫下作。偷官家黄金万两，那叫本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供奉堂的香火钱，也算是官家的银钱。
头一天来干活的张京哲，看着香案上和香炉里大把大把的银钱，还真有点儿眼红。
可惜沈辞说得没错，白灵的眼力，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一时忍不住，被抓了包，这份差事肯定要丢。
张京哲知道，如今这世道，找份儿活儿挣钱养家，并不容易。如供奉堂杂役这般多多少少跟朝廷官府沾点耳边的好活儿，没点儿关系，想都不用想。
徐十三确定没能在短时间内醒过来。
白月光似乎早有预料，提前已经准备好了不少材料。具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什么用处，张京哲不知道，也没有去问。毕竟白月光就算是说了，自己也听不明白。
他能做的，就是努力挣钱。
钱真是个好东西。
回想当初有戾气那会儿，花钱大手大脚，每日里鸡鸭鱼肉不断，张京哲就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省着花，多攒下一些银钱。扣夋：
万没想到白月光买的那些材料，竟然没有一样是便宜货。
钱袋儿有点儿轻飘飘的。y刘而*司巴?/馓?
一筹莫展的张京哲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要不，我去问问太子，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特别
(0)
的需求？就算没有需求……我若是厚着脸皮跟她借点儿银钱……”
“夫君。”白月光一脸不悦，鄙夷道：“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如此行事？”
“呃……”
“跟太子还是保持距离为好。”沈辞也提出了反对，说罢，把自己的钱袋丢了过来。“也没多少，省着点儿花。”
白月光看了一眼钱袋，说道：“你大哥最近手头儿挺阔绰的，要不……”
“别想了。”沈辞立刻拒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不要用他的……钱。”原本想说“脏钱”，最后还是改了口。
白月光又看向江蝶。
江蝶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为难道：“江家虽然是世家，却从来没有多大财力。”说着，取出钱袋颠了一下，自己留了一些，把剩下的都放在了桌上。
张京哲却把她的钱袋推了回去。“不用，你留着吧，我们再想办法。”
这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江蝶明白张京哲的那点儿心思，讪讪道：“就当我借给你的。”
“暂时不用。”张京哲很坚持。
他宁愿厚着脸皮找太子借钱，也不肯用江蝶的钱。因为一旦用了，等徐十三醒来，自己会“吃人嘴短”。
不过，他却没有把话说绝了，而是用了“暂时”二字。毕竟，万一真的弄不到钱，为了徐十三能醒过来，也只能先用江蝶的钱了。
张京哲愈发怀念拥有戾气的日子了。
作为一个凡夫俗子，面对生活的刁难，自然会觊觎戾气能带来的利益。
第210章愿堂、陆四、父女
供奉堂祭祀所在，称为愿堂。
每日里都会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来烧香磕头。所有的白灵都认为这种现象表达了世人对于白灵真君的敬仰和对供奉院的信任。国师更曾经说过“真君面前，众生平等”的话来借此再次宣告他“众生平等”的理念。
张京哲在愿堂里待了几天之后，偶尔会听到一些香客的呢喃祷告。有求子的，有求财的，有求学的。大多香客一脸虔诚，生怕触怒了真君似的。也有少许跟着友人同来的，或随意鞠拜，或干脆就站在外面不进来。有一回，张京哲洒扫院子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个站在外面的人冲着里面的朋友嚷嚷。“我说，拜这个真若是有用，轮得到你来拜吗？”
朋友吓得够呛，跌跌撞撞的出来，一脸惊恐的低声喝斥：“小点儿声！哎呦我的亲哥哥唉，你不怕倒霉，我还怕呢！”说着，看到拿着扫帚正看过来的张京哲，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满天堆笑，摸出两角碎银，递给张京哲。“呵呵，我兄弟喝多了。”说罢，拉着那人赶紧离开，显然是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
张京哲揣好银子，继续扫地。
大兴土木的状况下，每日里都会有很多的灰尘弥漫。而愿堂这种地方，干净很重要。张京哲每天都要扫好几遍院子。早中晚还要擦拭一下白灵真君的塑像，然后是收拾香案，清点银钱上缴。
不算太忙，也不算太累。相比在外面搬砖，亦或是之前跑堂儿的日子，算是轻松自在许多了。
当然了，比起开“张三面馆”的日子，还是差得远了。
张京哲仍然很知足。
他算过了，只要自己勤勤恳恳地干活儿，再省吃俭用一些，还要加上沈辞的月钱，挣的钱也差不多足够给徐十三买材料以期醒来了。如果白月光能再找个来钱的活儿，那就更好了。
还是算了。
小白那个祸害，不求她挣钱，只求她别惹麻烦乱花钱就好。
眼看着到了时辰，张京哲收拾了心思，去了厨房里吃饭。
供奉堂每天中午管一顿饭。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颇为丰盛。
难怪沈辞每晚回家都不怎么吃晚饭呢。家里的粗茶淡饭，跟这里的伙食比，实在是差远了。
做饭的妇人，是个可怜人。
她实际上比张京哲大不了两岁，可看着却显老。刚一见面的时候，张京哲差点儿就喊出了“王婶儿”的称呼。
王氏的男人在外面的工地上搬砖，昨日晚间回家时，张京哲见了一面。那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黑黑瘦瘦的话不多，见张京哲看过来，笑着微微弯腰。
王氏告诉张京哲，她夫家和娘家原本都还算富裕，日子过得惬意。孰料前年生个了儿子，竟是先天患有心疾。为了给儿子治病，几乎倾家荡产。如今总算是看到了点儿希望，孩子的命保住了。
这得感谢白灵真君。
提及白灵真君，王氏立刻就会一脸敬仰，她说一定是白灵真君显灵，让原本活不下去的儿子能够陪在自己身边。还要感谢供奉堂的堂主仙长。若非仙长开恩，自己如何能得这么一个做饭的轻巧差事？
张京哲见过王氏的儿子，焉了吧唧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命长的样子。希望白灵真君真的能显灵吧。
可是……
如果白灵真君真的能显灵，似乎就不应该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患病。那样一个孩子，又能犯了多大的罪恶，以至于遭此劫难？
发出这样疑问的人，不只有张京哲。
对此，有人为白灵真君辩解，说定然是上辈子做了恶，这辈子遭了罚。
这种说法，被大多人认同。
所以，一切苦难，都是自己上辈子的恶果，怨不得天，怨不得人，更怨不得白灵真君。
简单来说，就俩字儿：认命。
不客气点儿说，也是俩字儿：活该。
都是命，活该如此。
就像白月光这般怎么看都是个人物的家伙，竟然沦落成了农妇，每日里拿着锄头在荒地上开荒。
这也是命吧。
每日里一大早，白月光都会挽着衣袖与张京哲一起出门。外面的一大片荒地，都被白月光给开了出来。
张京哲虽然没种过庄稼，却也不傻。他绝不相信这里会有那么多荒地，就像他不相信这片地势平坦的地方，竟然只有自己一户人家。张京哲觉得白月光在开垦荒地的时候，应该能发现不少被掩埋在地下的地基。
白月光可能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但却有一样，任何人都不能指摘：就是勤快。
勤快的她，大半夜的还在给田地施肥。至于施的什么肥，张京哲宁愿胡乱去猜想，也没有去问。
有时候啊，就得装糊涂。
这一天，忽然下起了大雨。
愿堂里没什么香客，张京哲也不用扫院子，难得清闲，便趴在角落里偷懒睡觉。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发现供奉堂的堂主和副堂主竟然在行鱼水之欢。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人物，床榻之上却比白月光玩儿的还要花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到了中午时分，张京哲睡醒之后，去厨房里打饭，偶然遇到供奉堂的堂主和副堂主二人，感觉二人有点儿眉来眼去的意思。
这个时候，就得装糊涂。
少说话，多做事。
堂主叫住了张京哲。
“愿堂里做事可还习惯？”堂主问。qq群↗就巫就~散,玲?*(
“好得很呀。”张京哲忙回话。
“那就好好干。”堂主说道。
“是，不敢怠慢。”张京哲回着话，低垂的视线落在堂主的腿上，不由的想起那梦里的画面。耳畔好似还听到了堂主兴致高涨的娇喘。
“对了，下午陆家四少要来愿堂奉香。你无须在意，平常心待之就好。”
张京哲答应一声，端着饭告退了。
刚吃了几口饭，沈辞来了。
在张京哲对面坐下，沈辞扒拉一口饭，说道：“我听师父说，十三就算是醒来了，可能……可能身心也会有些异常。”
张京哲说道：“被穿心影响了性情吗？”
“我师父说身心，指的是身体和心性。”说着，沈辞把自己碗里的几片肥肉挑出来，放到了张京哲碗里。
张京哲吃一口肥肉，忽然想起了王氏和她那个病恹恹的儿子，皱了皱眉，说道：“只要能醒过来……别的……再说。”莫名的压抑，食欲顿时大减。可人是铁饭是钢，张京哲硬是往嘴里扒拉着饭，然后找了个发泄压抑的话题。“你发现没有？你师父和你师姑……可能有点儿事儿。”
“何事？”沈辞不解。
张京哲使了个眼色，“那种事儿。”
沈辞皱眉，不屑又生气的说道：“休得胡言。我师父和师姑这般高深境界之人，必然性情淡薄、无欲无求。更何况，二人都有家世。你万莫再说这般胡话。”
“好吧。”张京哲被沈辞训的有些悻悻然。
沈辞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冲了。毕竟，张京哲是一家之主。就算有错，自己也不该如此训斥。迟疑了一下，说道：“雨下得挺大的，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什么人来，要不……去我静室里坐坐吧？”说着，耳朵竟是红了。
虽说是工作时间，可此时此刻，张京哲竟是不好拒绝。
好在这里是供奉堂，张京哲就算是想，沈辞也不敢让他在自己的静室里待太久。
雨依旧哗啦啦的下着。
身心俱疲的张京哲坐在愿堂的台阶上，望着雨天发呆。
过了一阵儿，雨中走来几人。
为首之人，是个年轻公子。
张京哲想起了堂主午时说过的话，猜想着这位想必应该就是陆家四少了。
陆家四少名叫陆冬霏。
取自“冬暮雨霏霏”的诗句，亦指陆冬霏出生于冬日的雨夜。
名字很秀气，正如陆冬霏的形象。
进得愿堂，陆冬霏似是没看到张京哲一般，径直来到白灵真君的塑像前，丫鬟递来点着的高香，他竟也不接。
仰着脸看着白灵真君，良久，陆冬霏问道：“这白灵真君，生前是长这般模样吗？”
丫鬟回道：“是吧，史料中留有画像，确实如此。”
陆冬霏没有答话，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张京哲。看他似虔诚规矩，实则早已神游天外。
这种事情，装装样子就好。只要脸上足够虔诚，谁会管你心里有多龌龊呢？张京哲悟性不错，虽然没干几天差事，却已经悟出了差事的精髓。
陆冬霏上了香，却并没有磕头，也不急着离开。
转而看向外面的大雨，陆冬霏明知故问的说道：“你叫张京哲是吧？”
张京哲这才回过神，微微欠
身，道：“是。”
“听说你家中妻子患病，至今昏迷不醒？”
张京哲微微皱眉，点头道：“是啊。”
“或许，我可以帮忙。”陆冬霏说道。
张京哲一愣，诧异的看着陆冬霏，一脸的惊讶和不信任。犹豫了一下，张京哲抱着一线希望、极度怀疑的心态，说道：“陆公子是吧？敢问陆公子，你可知我妻子因何昏迷不醒？”若是病因都不知道，就敢说能帮忙？真是胡扯了。
陆冬霏苦笑。
病因吗？
自己若不清楚，就没有人清楚了。
可这话，又不好说。
“陆家作为武林第一世家，也是有一些耳目的。”陆冬霏简单的一句话，像是回答了张京哲的质疑，又像是在告诉张京哲陆家实力强悍，有办法唤醒徐十三也很正常。
张京哲还真的心动了。
就像久病之后，遇到任何希望，哪怕怎么看都不像是希望，也会忍不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试一下。
不过……
张京哲强忍住内心的冲动，盯着陆冬霏，问道：“你为啥要帮我？”
这句话，把陆冬霏给问住了。
陆冬霏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假装深沉借机思索的看着外面的大雨。
脑子一热，来了愿堂。脑子一热，又说要帮忙。可是，为何要脑子一热呢？陆冬霏还真没有细想过。
他想要仔细想想原因，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当初自己还是徐十三时，被张京哲按在墙上的画面。
说起来，自己是不是不该“借”一副男儿身呢？
一念及此，陆冬霏陡然一惊。
他赶紧不分青红皂白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并赶走。然后看似洒脱的笑了笑，说道：“曾经不可一世的戾气拥有者，如今却成了个杂役，妻子病倒也无能为力。真是可怜呢。”
张京哲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紧攥着，却努力压抑心中的愤怒，说道：“陆公子到底有没有办法唤醒我妻子？”
“没有。”陆冬霏戏谑的笑着看向张京哲，一副“逗你玩儿，你又没办法”的神情。
张京哲迎着陆冬霏的视线，咬着牙，硬生生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陆冬霏忽然毫无征兆的大笑了一声，大踏步出了愿堂。丫鬟撑着雨伞，慌慌张张的追上。
陆冬霏却把丫鬟推开，笑着说道：“淋淋雨也挺好。”淋淋雨，或许可以把脑子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想法洗刷掉。
一辆马车从旁边经过。
马车的窗帘掀开了一些，露出一双美眸。
车身上，打着长孙家的标记。
马车在愿堂外停下。
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
“这么大雨，非要今日来嘛？”长孙有忌抱怨道：“姐姐你可是黑灵，来祭拜白灵真君，太扯了吧？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长孙有容给了弟弟一个白眼。
“姐，我觉得吧……”长孙有忌压低了声音，说道：“圣上已然命你和余小鱼尽快与太子一起回京完婚。这种时候，你来找姐夫，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长孙有容黑着脸说道：“你少喊他一声姐夫，误会自然就没了！”言毕，撑着伞进了愿堂。
看到张京哲，长孙有容想也没想，脑子放空一般，脱口叫了一声：“爹……”瞬间，她呆了一下，脑筋飞速运转。“……跌撞撞的一路走来，终于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张公子，你要跟我道喜才是。”
张京哲苦笑，说道：“行吧，恭喜恭喜。”
长孙有容看着张京哲，竟是恍惚间感觉好似被张京哲当作婴儿一般抱在怀里，然后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她知道，张云泽那个“分身”，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她竟然会下意识的把张京哲当做自己的父亲……
就像现在，临出嫁前，总想跟自己的父亲说说话。
至于母亲……
长孙有容对白月光那个“母亲”，充满了恶感。莫说临出家前，就算是临死前，她也不会对那个“母亲”有任何眷恋之情。
唉。
京城之地，犹如虎狼之穴。
要么吃肉，要么被吃！
就算自己有着《借身术》这种诡谲手段，在京城里混日子，也不会有任何优越感的。
甚至还得更加小心，万不能被供奉院的高手察觉到自己的真正身份。一不小心，就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长孙有容心情沉重，特别想跟“爹爹”聊聊，哪怕是只说一些废话。
第211章慈父、师娘、泥土
“爹爹”这个称呼，对于长孙有容而言，是极为陌生的。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都很少用这个称呼喊任何人。
长孙有容记得清楚，很多年前，她借身年幼的长孙家大小姐的那一刻，首先看到的，就是父亲嫌弃、厌恶的脸。
对于长孙家的这个便宜父亲而言，女儿就是早晚都要泼出去的水，就是个赔钱货，就是个必然会胳膊肘往外拐的外姓人。
长孙有容常常想，如果自己没有借身，那个真正的长孙有容，可能活不到成年。尤其是在一次落水之后，甫一浮出水面就看到了父亲那张冷漠的
脸，长孙有容更加笃定了这种观点。
虎毒不食子。
可人心之毒，甚于猛虎！
自古皆然！
若论及心毒，长孙家的这个便宜父亲当然比不了鬼门夜叉。曾经的夜叉，如今的长孙有容，其实早已计划好了。待自己与太子完婚，巩固了在长孙家的地位之后，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发丧了。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故为孝义者，当弑父杀母。”
长孙有容记得白月光于多年前说过的这句话，当时嗤之以鼻，后来却深以为然。她很期待着有朝一日能为父尽孝。
为父发丧的事情，长孙有容——夜叉很有经验。
“前世”的父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抛妻弃子的去了很远的地方。如果不是师父收留，夜叉大概早就夭折了。后来，夜叉找到了父亲。被恶毒的续弦和儿子打断了腿脚又扫地出门的父亲，正在雪地里乞讨苟活。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夜叉亲眼看到父亲蜷缩着身子冻死在柴火堆里。
“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张京哲对长孙有容没什么好感，可毕竟相识一场，待长孙有容赴京之后，大概一辈子也见不到了。如此一想，此一别，便是永诀。“唉……”他叹一口气，看着长孙有容，笑道：“你这么聪明，应该会很擅长宫斗的。只是……”想到付欣的真正性别，张京哲又有些同情注定要守活寡的长孙有容。
长孙有容坐在一旁，双腿并拢，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的样子，像个聆听训话的小丫头。
“我姐心眼儿多着呢，姐夫无需担心。”长孙有忌笑了一声，又道：“还没来过这里呢，我到处转转，你们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长孙有忌还是撑着雨伞走了出去。
关于太子怀了张京哲孩子的传闻，早已甚嚣尘上，他当然也知道。所以，对于好色姐姐将来“守活寡”的宿命，长孙有忌的心情是复杂的。
值得同情，又是自找的。
或许就连行为也是复杂的。
撑着雨伞守在愿堂外，是要给姐姐和姐夫放哨吗？
长孙有忌看着瓢泼大雨，啼笑皆非。
他忽然厌倦了这一切，甚至厌倦了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突然的索然无味，突然的了无生趣，突然地尽皆释然。
于是，他撑着雨伞，径直走进了雨中。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熟悉的一切，再也不回来了。
本将属于他的长孙家这般偌大的家业，任由旁人去争，去抢，去骨肉相残吧。
像一群疯狗，争抢没肉的骨头。
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长孙有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京哲反正也是无聊，便与她随便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其实他觉得今日的长孙有容多少有些反常。这个生性浪荡的黑灵，以前跟自己说话时，总会媚眼如丝，总会不经意的撩拨。而此时此刻的她，竟然十分的规矩。那副乖巧样子，就像是女儿在听爹爹的教诲一般——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京哲就被自己给逗笑了。
“为何发笑？”长孙有容也跟着笑。
“没啥。”张京哲摆摆手，看向外面的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
“看样子要下很久了。”长孙有容看一眼张京哲，神色间似有迟疑，却还是说道：“你现在虽然没有了戾气，可这东西……太诡异了。你但凡活着，终究也算是隐患，恐有人欲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故而，需得小心谨慎，万不可轻信了任何人。”
一番牵挂的话，竟是说的情真意切。
张京哲差点儿就被感动了。
想到长孙有容应该和白月光一样卑鄙无耻又善于演戏，才稳住了心神。不过，旁人关心自己，自己当然也不能不识好歹。于是，张京哲点头道，投桃报李的关切道：“我还好，至少身边有小白，有沈辞。你独自一人，到了京城，万一被国师发现你是黑灵……可就麻烦了。”
长孙有容笑道：“国师虽然厉害，却不是神仙，不用太过惧怕。”顿了一下，又道：“白月光对你有情不假，但若是生死关头，她必然会舍你而自保。”
“呵，我知道。”
“沈辞对你，或许也是有情有爱的吧。”长孙有容不能确定，“不过，她是白灵。白灵总自居正道，常代表正义，喜大义灭亲。你不可不防。”
张京哲苦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吃饱了撑的。”
“你对徐十三，也是吃饱了撑的？”长孙有容笑问。
张京哲哈哈一笑，说道：“我和十三，那是……”想到徐十三至今未醒，张京哲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失落，看一眼白灵真君的塑像，张京哲说：“你说，白灵真君真的会显灵吗？”
长孙有容摇了摇头，“若是能显灵，鬼门之众早就尽数投胎了。”
“也不好说。”张京哲笑道：“我听说，有个词叫养贼自重。也许，就是因为邪恶黑灵的存在，白灵真君的香火才会如此旺盛。”
“爹爹说的是。”长孙有容笑着回应。然后，脸上的笑容瞬
间变得僵硬。
“嗯？你说啥？”雨很大，哗啦啦的响着。张京哲以为自己空耳听差了。像个年迈耳背的老者一样，冲着长孙有容微微侧脸，用耳朵对着她。
长孙有容看着张京哲的耳朵，抿嘴笑了一声，回道：“没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长孙有容发现时间不早，自己该走了。
“要走了。”长孙有容说。
“嗯，一路顺风。”
张京哲撑着雨伞礼貌性的送长孙有容到了马车边，看着她上了马车，又看着马车驶进雨中。
“唉。”张京哲叹一口气，说道：“很奇怪啊，感觉像是老父亲在送闺女出门儿。”
雨伞外，任由雨水穿身而过的顾青烟看一眼张京哲，回道：“想女儿了吧？”
“可能吧。哈哈。”张京哲笑着走进愿堂，边走边说道：“听说一些缺少父爱的女子，会生出恋父情结……我记得你也是孤儿对吧？”
“我没有那般情结。”
“太子终于还是要回京了……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她？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不等顾青烟回话，张京哲就摇头叹气，“算了，上杆子的往上凑，不好。”
张京哲不想被人误会自己有“攀龙附凤”的嫌疑。
龙、凤，自古便被人类赋予了高贵的象征。人类的先祖似乎很嫌弃自己人类的身份，比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传说，商代人很希望自己的祖先不是个人。后来，“甘当龙子龙孙”这种不当人子的行为，成了皇族的专属。
不知是因为人赋予了其高贵的特性，还是其本身就很高贵。龙族一向自命不凡，自觉高人一等。
哪怕龙族已经避世而居千年之久的今天。
终于雨过天晴。
站在白月光开垦出来的荒地的地头上，龙听风微微昂首，跟白月光说着师父龙一勇闯帝宫的事情。
白月光挥舞着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直到龙听风说完了，才哼哼一笑，问：“我记得，你刚来云城的时候，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被一个太监骂了，都不敢还嘴。”
白月光说的是在张三面馆里的往事。
那个时候，张弓长斥责韩先生与龙族为伍是“引狼入室的国贼”。
当时的场面，并不像白月光说的这么夸张。不过，龙听风没兴趣逞口舌之快，他来此也不是要跟白月光斗嘴的。讪讪一笑，龙听风说道：“新的听风楼已然建好了，还在原来的位置。若是不弃，张公子可以去我那里帮厨，总好过在供奉堂里当杂役。”
白月光停下来掘地，拄着头看向龙听风。“此事你直接跟我夫君说就是了，没必要来找我吧？”说罢，好似恍悟一般，正色道：“张京哲是张家的一家之主，这件事，任何时候都毋庸置疑！”
龙听风见白月光说的认真，稍稍犹豫，点头道：“我知道了。”
白月光继续干农活，龙听风站在地头上观看。片刻，龙听风说道：“这般辛苦，何必呢？以你的能力，应该有的是办法挣钱吧？”
“你不懂养成的乐趣。”白月光笑一声，蹲下来，把杂草拾起来扔出去。“眼看着自己播下的种子发芽、长大，甚至开花结果，那种成就感，可不是金钱能买来的。”
龙听风没有立刻回话，他想起了师父对于白月光的评价：脑子有毛病。
一针见血的评价。
白月光的脑子肯定有点儿毛病。
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脑子有点儿毛病，所以师父才会在临去帝宫前特别交代，要跟白月光保持“良好的关系”。
毕竟，得罪一个疯子，真的很不智。
“我虽然不懂耕种，可刚下过雨就翻地，是不是……不合适吧？”龙听风说着，白月光挥舞的头上，摔下来一坨泥巴。幸亏龙听风反应快，不然肯定要砸在身上。
“我要种的东西，比较特别。”白月光说道。
龙听风心中好奇，用“望气术”看了一眼附近已经种好的一片庄稼，想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望气术”没有透视之能，但龙听风还是敏锐的看到了埋在地下的种子上的隐隐煞气。除此之外，还有点儿别的东西。他嘴角一抽，说道：“种的东西特别与否不提，用的肥料倒是很特别。”
“没办法，土地太贫瘠了。”白月光停下来休息，看着周围开垦出来的土地，笑道：“等云州彻底建成之后，定然会十分繁华。届时，我刚好可以用这地里的庄稼狠狠的赚上一笔。”
说话“云州”建成也就是眼跟前儿的事儿。
有皇命在，又是倾尽州府之力，更有无数世家大族欲插手分一杯羹，“云州”的建设速度，出奇的快。
龙听风说道：“云州……定了。我来的时候，看到有工匠在城门楼下摆弄石碑。上面确实写着云州二字。”短暂的沉默，龙听风又道：“我帮你干一会儿吧。”说着就要上前，想要拿过白月光手里的头。
“止步。”正盯着地上的泥土发呆的白月光闻言，却是赶紧出声喝止。更后退了两步，一脸不悦的说道：“如此殷勤为
哪般？孤男寡女的，不太方便。若是没别的事情，请便吧。”满脸坚贞的样子，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一座贞节牌坊。
龙听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品着白月光话里的意思，就好像是自己对她有什么想法似的！简直可笑至极！
高贵的龙族，怎么可能会对卑贱的人族有想法？
更何况，还是个卑鄙无耻的黑灵！
自己如此“殷勤”，只是想要遵从师父的交代而已！没想到，竟是被这小……老毒妇给误会了。
龙听风很想说脏话，却还是忍住了。
毕竟，白月光是前辈，是跟师父同辈的故交。
还真是故交！
二~!犹八记六↗得￥九+*当初白月光说过：“实不相()*五瞒，我和?九↗你/三师父，零是故交七。一起泡↗]过q?/澡的那种故≈！%交裙。”
本以为是她鬼话连篇，胡说八道。
没想到竟真是故交。
一起泡过澡的那种故交……
这句话十分的耐人寻味。
泡澡的时候，师父有没有变成易女呢？若是没有的话……白月光岂不是差点儿就成了自己的师娘？
算了，这种事情，不宜多想，也不宜细想。
“行吧，龙某告辞。”
“且慢。”白月光冷着脸说道：“以后你莫要再来找我了，我怕我夫君误会。”
“你……好！”龙听风一脸怨气的转身离开。走不多远，又闭上眼，懊恼的苦着脸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发现，自己刚才愤而离开，像极了被白月光抛弃的样子……
真是让人无语。
原本聊得好好的，忽然就“贞洁”起来了？
脑子果然有毛病！
……
庄稼地里，白月光目送龙听风离开，之后蹲下来，盯着翻开的泥土，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下，才用手指戳了一些泥土，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
啧啧啧……
那小长虫会“望气术”，不知刚才有没有发现异常。
应该不会。
他的本事，跟龙一比，差了太多。
……
日暮时分。
张京哲去找沈辞，打算结伴回家。
沈辞正在整理一些杂物。
张京哲瞅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道：“这都什么呀？杂草？还有泥巴？”
“我师叔的遗物。”沈辞叹道：“想扔了，又不舍得。”回想当初跟着师叔一起到处挖草尝土的日子，沈辞唏嘘不已。
真是天妒英才。
师父说，他们师兄妹三人中，师叔资质最佳。若是没有意外……可惜还是有了意外。
“唉，那……那就留着吧。”回想起当初自己造成的“王牌坊村血案”，张京哲遗憾的叹气。
第212章陆冬霏的教化之心
“王牌坊村血案”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随着王牌坊村的消失，这段用血腥书写的历史也会随之消失无踪。
英明神武的圣乾帝治下，当然不会也不可能发生如此惨烈的血案，甚至，所谓“戾气”，也不过是谣传罢了。听说，锦衣卫已经抓了不少造谣生事之徒。
沈辞记得师叔在临死前留下了一段话：“前段时间，我查了一下此地的土质和植物，我发现，此处有些古怪，可能……可……”
具体是什么古怪，师叔到死都没能说明白。
闲来无事之时，她和师父和师姑也研究过师叔带回来的土质和植物，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谨慎起见，师姑还让人将这些土质和植物带去了京城，请供奉院的高手查看。
可惜，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再看到这些师叔的遗物，沈辞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是这些东西被带去京城之后，发生了某种变化，以至于供奉院高手没有发现异常？
沈辞相信师叔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的。
“走吧。”张京哲催促，“时间不早了，刚下过雨，路上肯定也不好走。”
“嗯。”沈辞答应了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便与张京哲一起回家。
雨后云州城里，到处都是一片清新之感，再也没有了尘土的气息。天地间一片清朗，让人心旷神怡。
其实张京哲不喜欢跟沈辞一起回家。
因为常会遇到一些虔诚的信徒，对着沈辞鞠躬作揖，口称“仙长”。这样会让张京哲感觉很不自在，有种陪衬之感。
快出东门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巡街的捕快队伍。
领头的，是上官胜男亲自任命的捕头金小凤。除了金小凤，捕快队伍里，有半数都是女子。
似乎是有意躲避一般，看到张京哲，金小凤带着队伍拐了弯儿。这个之前给了张京哲极大好感的丈母娘，似乎在有意疏远。对于女儿的死活，似乎也是漠不关心的。
沈辞看在眼里，亦猜到了张京哲的心中所想，随即说道：“金小凤野心不小，可官海浮沉，世事难料。她应该是担心将来连累了你和十三。”
张京哲回想着自己与金小凤之间为数不多的接触和交谈，却摇头说道：“我觉得……你可能想岔了。”顿了一下，又开玩笑道：“诛九族的时候，朝廷可不会管你有没有跟亲眷断了交情。”
“那你觉得
是为何？”沈辞说罢，又皱眉道：“金小凤看起来并不像是个绝情之人。”
“唉，不清楚。”张京哲说道：“也许十三知道。”
夫妻俩沉默下来。
回家的路有些泥泞，夕阳的余晖落在泥上，折射着微光。
沈辞说：“太子要走了，你不去道别吗？”
“不用了吧，又没什么感情。”
“救十三，需要钱。以你和太子的交情，若是开口……”
“唉……”张京哲打断了沈辞的话，沉吟一会儿，才说道：“实在不行，就让小白去抢劫。”
沈辞哑然，想了想，苦笑摇头，说道：“那小毒妇，虽然恶毒，却是……却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哈，也是。”张京哲笑道：“她倒是没有干过太过下作的事情……”说着，却想起了白月光偷家里钱的事情。好吧，至今也只是怀疑，并无实证。
思绪又回到救治徐十三之上，张京哲唏嘘道：“拼命挣钱吧，实在不行，再想非常之法。”
沈辞看一眼张京哲，犹豫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声：“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踩着泥泞的道路，终于回到了家。小馋在照看孩子，小捐在厨房里做饭，江蝶不知去了哪里，白月光坐在院子里的桌边，瞅着桌上的一盆泥土发着呆。
“夫君，你回来了。”白月光习惯性的看一眼，说一句，然后又把心思放回了那盆土上。
张京哲有些莫名其妙，瞅一眼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便径直去了徐十三的房间里。片刻，失望的出来，跟着白月光一起瞅着土，问：“你瞅啥呢？”
白月光没有回答，把土盆搬到脚下，说道：“夫君，小长虫来了，说是新的听风楼开张了，想请你去帮厨。”
张京哲问：“工钱咋样？”
思~!耳祺迩()*+*叭~弎q裙!“肯定比当杂役强多了。”白月光笑道。
“那倒是可以考虑下。”
沈辞洗了一把脸，没有擦拭，带着一脸的水走过来，听到二人对话，眉头皱了皱，说道：“找差事可不能只看工钱。”
“嘁，不看工钱看什么？”白月光问。
“愿堂里的杂役，虽然身份卑微，但活儿不累，而且很稳定，另外，绝对不会有人敢在供奉堂眼皮子底下闹事。”沈辞边说边想，又补充道：“对了，逢年过节的，一些福利肯定少不了。”
白月光撇嘴，道：“听风楼里帮厨，钱多。”
“以后的云州城内肯定龙蛇混杂，在酒楼做事，保不齐会有什么麻烦。”沈辞道：“再说了，工钱应该也多不了太多吧？”
至于工钱给多少，白月光还真是不清楚。
“多多少，明日夫君你去听风楼问一问好了。”白月光说道。
沈辞忽然挑了一下眉头，说道：“你说我们都不在家的时候，龙听风来找你了？”
白月光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她脸色一黑，阴森森说道：“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啊？嘁！什么白灵，手段也这般龌龊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呢。”沈辞冷笑，“你急什么？”
“你才急了！”
斯()*刘迩?/奇儿!4叭伞
张京哲看到了沈辞脸上的挑衅意味，顿时意识到沈辞的性格又发生了变化。他拍了一下额头，喊道：“小捐！小捐！饭好了没呢？”说罢，拍了一下桌面，也不再吱声了。
白月光给了沈辞一个恶毒的眼神，沈辞回了一个无谓的冷笑。
“快了，主人，您稍等。”小捐在厨房里回了一句。
张京哲走向小馋，把她身边独自玩耍的张云起抱起来，回头对白月光说道：“感觉两个丫鬟也不够用。你不是有好多师姐妹的吗？再弄俩不花钱的过来呀。”
白月光一摊手，道：“被我杀了一些，也不剩几个了。”
hＵb12３
“行吧。”张京哲笑道：“就这样吧，日子已经过得很难了，再多一张嘴吃饭，更难。”
白月光跟着笑笑，说道：“想挣钱也简单呀。”
“你有什么好办法？”
白月光冲着小捐和小馋努努嘴，“夫君可以让她俩去青楼挣钱嘛，虽然姿色一般，但胜在年轻。”
正在奶孩子的小馋的手抖了一下，以至于奶瓶里的奶滋出来，洒的张云梦满脸都是。
“啧啧啧，夫君，我发现呀，青楼是真挣钱呢。”白月光感慨不已，“从古至今，经久不衰又不太需要创新的行业，想来也只此一样了吧？”
张京哲也跟着感慨起来。
他发现幸亏自己娶了白月光，不然呀，没有她整日里在这鬼话连篇的，日子该有多无趣啊。
胡扯一番，饭菜做好了。
张京哲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想起一人来。“江蝶呢？你们回头谁见了她，记得跟她说：房费饭费既然已经交了，不管她吃不吃睡不睡，都不能退啊！”
对于张家的粗茶淡饭和柴房，江蝶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此时的她，正在与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同桌对饮。
罗刹“自愈”的本事显然不及白月光。
她脸上的红肿还未消散。
灌了一杯酒，罗刹肿着半边脸，口齿不清的说道：“你是张京哲的女人，却来找我合作？
看我像傻子吗？”
“我不是他的女人。”
“都住他家了。”
“我……”江蝶脸色微红，辩解道：“我住那里，是因为徐十三。我跟徐十三，曾经是恋人。”
“徐十三是易女。”
“那又如何？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与性别无关！”
“女人和女人之间……”罗刹把玩着酒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忽然问：“你是处子之身吗？”
江蝶的脸色更红，心说你没有白月光的本事吗？口中说道：“这种问题，我有回答你的必要吗？”
罗刹笑了笑，说道：“你去过高丽吗？高丽人一直以为泡菜是人间美味，因为他们从未吃过真正的人间美味。”
江蝶何等聪明，如何不明白罗刹话里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怕我和他们联手对付你？”
“激将法？没用的。”罗刹再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咬着牙说道：“这般奇耻大辱，我定会加倍奉还。不过，与你合作？还是算了吧。除非……”她死死的盯着江蝶，“给我一个你要跟我合作的原因……比较合理的那种。”
江蝶沉默了。
那件事，她发誓要烂在肚子里，绝对不可能告诉罗刹。
叹一口气，江蝶起身道：“那就算了。”说罢，转身离去。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且等等看吧！
与这罗刹合作，本也不是什么良策。毕竟，黑灵不可信！又或者，她会忽然喊上一句“且慢”？
可惜，罗刹一直都没有喊出那一声“且慢”。
她只是看着江蝶的背影，品着美酒佳肴。没有红肿的一侧脸颊上，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意。
如果江蝶是想欺骗自己进入圈套，定然是不会得逞的。如果江蝶真的想要与自己一起合作对付那只“鬼”……
与其合作，不如坐山观虎斗。
不论江蝶与那“鬼”有什么仇怨，罗刹相信，只要江蝶死了，江东去定然会杀过来。
届时，不论是继续坐山观虎斗还是跟江东去合作，显然都胜过此时与江蝶合作。
贪婪成性的罗刹，最是精于算计。
把能占到的便宜最大化，是她的习惯。
……
每天的云州城，都会有很大的变化。
一座座高楼平地而起，一条条街道焕然一新。到处都是忙碌且贫穷的搬砖人，到处都是悠闲且富有的富家子。到处都是商机，到处也都是麻烦。
张京哲终究没有去听风楼里帮厨。
因为他亲眼看到听风楼的二楼，有人被一脚踹了下来。
沈辞说得没错。
还是供奉堂里当杂役最好。
钱虽然少了点儿，可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铁饭碗了。若是节省一些，总也能赚够救治徐十三所需的花费。
一个钱袋从院墙外被扔了进来，刚好掉在了张京哲面前。
捡起来看了，竟是一沓大小不一的银票。
顾青烟说道：“是金小凤。”
张京哲答应一声，收好了钱袋。
陆冬霏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琢磨着金小凤的想法。
对于这个人品堪忧的陆家四少，张京哲是一丁点儿好感也没有。可到底是第一世家的纨绔，惹不起，只能躲着。于是，他拿着掸子假装没看到陆冬霏，绕到白灵真君的塑像后面打扫灰尘。
陆冬霏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他既不上香，也不跪拜，只是直挺挺的背着一只手，仰头看着白灵真君的塑像，像是在想事情。
一直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说道：“听说那徐十三以前是个男子，你不介意吗？”
张京哲皱了皱眉，觉得这陆冬霏有点儿多管闲事了。虽然不敢招惹他，却还是忍不住说了点儿冲话。“莫说以前，即便现在是个男子，也跟你无关吧？”
陆冬霏噎了一下，苦笑道：“后面是有多脏啊？你掸了半天了，还没掸干净？”
“慢工出细活。”张京哲敷衍一句，假装掸土，转到了前面。
“听说你跟张弓长很熟悉。”
张京哲不想搭理陆冬霏，可他既然开口了，便不好不回话。万一得罪了这种世家子弟，背地里耍手段，害得自己丢了差事可就麻烦了。“谈不上熟悉，只是认识。”
“我奉了我父亲的命令，来找张弓长的麻烦。”陆冬霏说道：“我父亲就是陆公公。”
陆家和太监的关系，文国人尽皆知。所以，听到这话，张京哲并不惊讶。他有点儿同情张弓长，觉得他可能要倒霉了。“哦，那张公公他……会咋样？”
另外……
陆冬霏跟自己说这个干啥？
张京哲有点儿纳闷儿。
陆冬霏当然没必要跟张京哲说这些，他只是需要一个话题，然后跟张京哲随便聊聊而已。
他来找张京哲，并非因为任何龌龊的想法。
他只是想来教化张京哲。
身为帝宫教化司的司长，陆冬霏不忍心看着张京哲沉沦。
“放心，他不会死。”陆冬霏说着，与张京哲对视，然后便想到了几年前的往事。
当年自己被白月光害得身子化成水之时，便是这么跟吓成了傻子的张京哲这般对视着。
那个
时候的张京哲，还是个孩子。
现在……
也不大……
年龄不大。
这样的年纪，最容易学坏了。
作为教化司的司长，自己有责任救张京哲脱离白月光的魔爪。虽然张京哲并非帝宫人，不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但是……
就当做善事了吧。
第213章狼和羔羊的“误会”
教化责重，乃文明之基石。
一个走向灭亡的文明，必然会首先体现在教化体系的崩坏上。作为帝宫教化司的司长，陆冬霏不只战斗力强悍，亦是个对教化之事颇有研究的学者。
在文国的这些年，陆冬霏对文国的现状做出了评价：披着狼皮的羔羊。
“其实，张弓长也不过就是个披着狼皮的羔羊罢了。”陆冬霏说道：“目前为止，圣乾帝认为张弓长还需要披着狼皮，不该上砧板。所以……他不会死。”
张京哲稍稍安心。虽然跟那个死太监之间谈不上所谓“感情”吧，但至少之前每日下棋，也是熟稔的。他若无性命之虞，自然极好。
“狼皮羔羊……呵。”张京哲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又自嘲一笑，“我也算是吧？”
陆冬霏看了张京哲一眼，张了张嘴，却是讪讪一笑，不置可否。稍稍沉默，干脆无视了张京哲最后的问题，模棱两可的说道：“狼皮羔羊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羔羊竟然以为自己真的是狼。”
“呵呵。”张京哲是个粗人，对于这种话题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当然了，若是面对感兴趣的人，任何话题都会感兴趣。反之……张京哲对陆冬霏这个人并不感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种奇怪的直觉，张京哲总感觉陆冬霏看着自己的视线有些奇怪。尤其是他似乎时不时地会压低了视线，让张京哲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裤子穿反了，故而引得他一再“偷看”。
陆冬霏的模样生的清秀俊俏，双眸明澈，颇有几分太子女扮男装时的另类美感。不过，与太子又有不同的是，这个陆冬霏，看起来更有“攻击性”，而且，感觉其目的好像也不是很单纯。
“从不可一世的强者，突然变成了杂役。”陆冬霏换了个话题，问道：“很不习惯吧？”
“还好吧。”张京哲知道自己是嘴硬，苦笑道：“毕竟，习惯不习惯的……没有能力改变，就只能习惯了。”
“在这里当杂役，月钱有多少？”
“也没多少。”模糊回答具体收入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收入太高，怕人嫉妒。张京哲属于另外一种：收入太少，难以启齿。
“我手底下倒是缺个杂役。”陆冬霏说罢这话，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更生出了一分悔意：为何突然就说出了这样的话？万一张京哲拒绝了怎么办？如此想着，好似嘴巴不是自己的，竟然又补充道：“月钱应当比这里更高。”
张京哲先是“呵呵”的笑了一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回还可耻的“逗你玩儿”，今天就这般献殷勤？
嘁！
“多谢陆公子好意。”张京哲婉拒道：“我在这里当杂役，不只是为了钱财，也是为了侍奉白灵真君。”这话纯属放屁。这么多天以来，他张京哲可是一次都没有拜过白灵真君。
陆冬霏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无话可说又非要说的回了一句：“有信仰……挺好的。”
张京哲敷衍的笑着表示回应。
没有人说话，气氛空前的尴尬。
良久，张京哲首先扛不住了，说道：“陆公子有信仰吗？”咳！自己一个粗鄙无文的杂役，跟人谈什么信仰啊！张京哲发现，自己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与人聊如此高端的话题。
“信仰啊，当然有。”陆冬霏当然有信仰，就像所有的帝宫人一样，他们的信仰，就是帝宫的无上荣耀。不过，在这里，不好提及此事。万一被张京哲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什么？”张京哲理所当然地追问了一句。
陆冬霏笑了笑，“不聊这个话题了吧。”
“也好。”张京哲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话题，本就不该提及。幸亏陆冬霏也不喜欢这个话题，不然聊到最后，自己的粗鄙无文肯定会显露无余。
“听说你家里妻妾不少。”陆冬霏笑道。
“也没多少。”同样的四个字，与上次回话时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一次，话里话外透露着三分谦虚和七分炫耀。
“而且个个都是人间绝色。”陆冬霏补充道。
“哈哈，其实都是一般人儿。”此时，便只有两分谦虚了。“女子嘛，关了灯，其实都那么回事儿。”仅剩一分谦虚了。
陆冬霏看着张京哲，心里冒出两个字的评价：庸俗。脸上洋溢着微笑，说道：“听闻那江蝶，如今也被你收入房中了？”
“这个绝对是谣言。”张京哲赶紧澄清，“我和江姑娘之间，绝对清白得紧，可不能乱传谣，污了江姑娘的名声。”他赶紧澄清此事，其实跟江蝶的名声关系不大。他主要是担心尚未成亲却已然不是处子的江蝶万
一哪天不小心怀了别人的孩子，却想让自己接盘……人言可畏，届时，所有人都会认为孩子是自己的，自己不养孩子，不要江蝶，就成了负心汉……负心汉……付欣……说起来，付欣有没有到京城呢？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张京哲希望，不论付欣能不能登基，都要好好地活着。
陆冬霏当然清楚江蝶看上的是徐十三，此时却装作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继续跟张京哲打趣：“若是江蝶没有这般想法，如何能在张家长住呢？”
“这个……”张京哲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人说江蝶在打自己媳妇徐十三的主意。“唉，一言难尽啊。”
“呵，你不喜欢她？”
“也不能这么说。我嘛，就是个俗人。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我都喜欢。可是吧……”说着，张京哲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儿多了，交浅言深，乃是大忌。“咳，奇怪了哈，平日里香客很多的，今天都这个时候了，咋没啥人啊？陆公子稍待，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此时的张京哲，应该不为过。在临出门时，他斜了陆冬霏一眼，明显的察觉到了陆冬霏眼睛里的失望。
娘的！
张京哲心里大骂：原来是个“基佬”。
“基佬”一词，属于“《穿明》语”。
那部“汉末奇书”中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词汇。有人认为，如果《穿明》的主角真的是来自未来的话，那这些词汇，应该就是未来文明的体现。
除了“基佬”，还有“亖”、“米”、“达不溜”之类。
自汉末之后，许多学者都相信，《穿明》中主角原本所处的时代，应该已经不存在死亡，所以“死”这个古字被淘汰了；因为所有生物不再死亡，所以食物变得弥足珍贵。米，也就取代了金银的地位，成为了流通货币；至于“达不溜”，学者经过数年研究，终于破解：达不溜，在未来，是“万”的意思。或许在未来，“达不溜”是一种高级语言，比汉字的“万”更上档次。否则，“达不溜”这种既不好写，又不好念的叫法，为何能取代“万”字？千年来，无数学者耗费心血研究，终究也没能找到一个除了“高级语言”之外的理由。
又或者，未来文明之智慧，并非我等古之庸者能够理解的？
《穿明》留下的不解之谜，远不止于此。
历史长河中，留下了太多谜团。《穿明》并非唯一。最著名的，还有关于“白灵真君”的身世。
有人因为“玄鸟生商”的典故，认为白灵真君或许并非人族。对于此类观点，几乎所有白灵都十分抵触。甚至有白灵认为支持这个观点的人，是在骂“白灵真君不是人”，是赤裸裸的反对白灵的邪恶之徒。就像传说中的“邪灵”一样该死。
邪灵，也是历史留下的谜团之一。
《邪灵传》的出现，更让邪灵显得扑朔迷离。
有人认为《邪灵传》是杜撰的，甚至邪灵也是虚构的。有人认为《邪灵传》的作者是邪灵的身边人，所以能记录的如此清晰。更有人认为《邪灵传》是一部自传，作者就是邪灵。
不过，公认的一点，是：不论作者是什么人，肯定不会是个好人。因为整个《邪灵传》中，充斥了大量作者对于“邪灵”的溢美之词。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虽然不算“公认”，但至少反驳的人不多：作者还是有才的，至少比《穿明》的作者水平高太多了。
张京哲也看过《邪灵传》。此时此刻，他忽然就想起了《邪灵传》里面的一句话。
“不要去厌恶任何人，杀了就是。”
张京哲当然没有邪灵和《邪灵传》的作者心狠手辣，他不打算也没本事杀了陆冬霏，但确实是真的有点儿厌恶他。
这家伙明显很不识相。
陆冬霏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跟着张京哲出来了。
“雨过天晴，空气清新了许多。”陆冬霏跟张京哲一起站在愿堂的外门处，笑着感慨了一句。
“是啊。”张京哲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好像生怕陆冬霏身上的脏东西沾到自己身上了。即便陆冬霏身上看起来几乎一尘不染。
这样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陆冬霏这样的高手。他心中暗暗叹气，道：“走了。”
“啊，走啊，再聊会儿吧。”张京哲客气了一句。
“若真的再聊会儿，你会更烦我吧？”陆冬霏笑问。
“啊哪……哪里啊，怎么会。呵呵呵。”张京哲赶紧说道：“能跟陆公子聊天，是我的荣幸。”
陆冬霏摆摆手，不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张京哲松一口气，又开始怀念拥有戾气的日子了。
那个时候，莫说陆冬霏这种纨绔二代，便是更有权势的人，又如何？自己根本就不带正眼看的。何至于唯唯诺诺的生怕得罪了呀！
唉！
张京哲心中哀叹，又作怪似的遗憾：可惜自己不是基佬，不然呀，撅一撅或者戳一戳，傍上陆冬霏这般有钱人，何愁日子难过？
转身往回走，抬眼却看到了沈辞。
“呃？你啥时候
进来的？”
Q裙
沈辞打趣道：“你满心思都在陆冬霏身上，自是看不到我。”
“咳，别胡扯。”张京哲哭笑不得。“我可不是基佬。”
依;
沈辞笑了笑，看着陆冬霏离去的方向，说道：“这个陆冬霏，似乎对夫君你，有点儿居心不良啊。”笑容敛去，看着张京哲认真说道：“我虽本是男子，可若是我夫君有特别的嗜好，我想我很难接受。”言毕，意识到自己的话分量不够，又补充道：“十三肯定也不能接受。”
张京哲翻了翻白眼，道：“我更不能接受。”
看来，以后不管怎么着，都得跟陆冬霏保持距离才好。被人误会，特别是被自己的妻子误会，会很麻烦的。
张京哲有些感慨，又有些同情陆冬霏。“唉，你说，要是陆冬霏患上了是失阳症，他会不会很高兴？”
沈辞想了想，摇头道：“未必。”
“啊？”
沈辞笑一声走了。
张京哲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又自嘲苦笑，嘟囔道：“想这破事儿干啥！”
大多时候，张京哲都处于胡思乱想的状态中。
毕竟，扫洒之类的杂活儿，并不太需要用脑子。脑子太闲了，就会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临近收工的时候，张京哲又想起了陆冬霏：如果陆冬霏患上了失阳症，他是否高兴，还真可能是“未必”。但自己嘛……肯定会高兴。因为不管要不要“收了”陆冬霏，都不至于背上“基佬”的名声。
不过，话说回来，娶太多易女，是不是也有点儿不太合适啊？
江湖中早就有传闻，说张京哲嗜好特别，钟情易女。
江蝶倒并非易女。
至于处子之身什么的，张京哲并不在意。
娶了她，若无意外，她肯定可以轻易怀上孩子——至今，对于张云梦和张云泽的“来历”，张京哲都保留怀疑态度。
若是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
问题是，江蝶未婚，却已经跟别的男子做了那种事，足以说明江蝶不检点。而且，万一婚后，她又跟那男子藕断丝连，或者说死灰复燃……
绿帽子什么的，张京哲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大概跟“不能接受基佬”的程度是一样的。
所以啊，江蝶这种女子，不娶也罢。
更何况她还惦记着徐十三。
傍晚收工，张京哲和沈辞先后进了家门，刚好看到江蝶从徐十三的房间里出来。
虽然根据顾青烟的“情报”得出结论：江蝶从来没有对徐十三动手动脚过。可张京哲还是很小家子气地不放心。第一时间走进徐十三的房间里，发现徐十三身上衣物整齐，这才稍稍放了点儿心。
此时，江蝶规规矩矩坐着，等待着开饭。不拿剑的她，颇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气度，再加上心事重重的样子，竟是我见犹怜。
张京哲从徐十三的房间里出来，看到江蝶，莫名想起了陆冬霏关于“披着狼皮的羔羊”的话。
他觉得，江蝶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看起来我见犹怜，其实呢？
包藏“兽”心！
哼！
这种女子，就该把她摁在地上狠狠地蹂躏！粗鄙的张京哲心中恶毒地想了一下，又看到了妻子白月光和沈辞，丫鬟小捐和小馋，还有女儿张云起……这些人，似乎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看起来一个个的都还算养眼，却都藏着吃人的獠牙！
可怜自己这般弱小的羔羊，竟是掉入了狼群。
要开饭了。
作为张家人，顾青烟以前很喜欢在这种时候守在张京哲一旁，哪怕不吃饭。可自从张京哲开始“梦游”之后，她便开始尽量跟张京哲保持距离了。
龙一那般强悍的人物都对张京哲心生畏惧，让顾青烟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应对。
这一晚，顾青烟又看到了“梦游”的张京哲。被他用那种诡异眼神盯着时，顾青烟大气都不敢喘。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恶狼盯上的羔羊。
好在这只狼并不饿。
或者说顾青烟并不合“它”的胃口。
“它”没有理会顾青烟，径直进了柴房。
江蝶住在那里。
第214章江蝶的求“证”之路
猎手往往会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此时的江蝶，便是如此。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出兴趣，尽量去配合，却没有试探性的询问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只“鬼”的身份。
那样会打草惊蛇。
在鱼儿没有彻底咽下鱼钩之前就急着收竿，会让鱼儿脱钩的。
江蝶不想有任何意外。
武林高手在意的不是出招的频率和花哨，而是成功率。犹如一头凶狠的野兽，在撕咬到猎物之前，一定会藏起獠牙。
忍，直到被那只“鬼”粗暴的抓住了头发。
江蝶倏然一惊，条件反射的伸手想要打开那只“鬼爪”。可惜，她碰不到“鬼爪”，然后只能慌慌张张的捂住脑袋。
她异常的态度变化，立刻就引起了“鬼”的注意。“鬼”扼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扯开，然后便看到了藏在浓密秀发之下的红色易纹。
江蝶虽然看不到“鬼”，却还是能感觉到发生了什么
。她颤抖着牙齿，咬住嘴唇，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噙着泪。
藏了多少年的秘密，终于被一只“鬼”发现了。
江蝶后悔了。
不就是被玷污了身子吗？为什么不赶紧逃跑？为什么还要自不量力的“捉鬼”？
很显然，这么多年以来，不只是外人信了她是女子，就连她自己也信了。她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是个“易女”的秘密，远比被占了身子更重要！
现在，秘密被“鬼”发现了。就像一个嫖客裤子都脱了，却发现风尘女是个男子……
真是好笑呢。
嫖客肯定会大怒，然后就像扇罗刹一样，狠狠的扇那个不知廉耻的男子的脸。还要无情的嘲笑他，挖苦他，说各种侮辱的言辞，最后宣告全世界，让所有人都来唾弃这个死变态……
江蝶预想到了自己的下场，痛苦的泪如雨下。
她绝望的闭上眼，像个误入狼群的羔羊，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可她等来的，不是宣判，而是……
身子僵硬了一下，不自觉的仰起头，睁开眼。
眼前空无一物，她什么也看不到，可她却清晰的感受到了一个男子的热情和激昂。
她呆滞的用臂弯撑着身子，半坐在柴堆里。
精神上遭受的冲击，丝毫不亚于身体上遭受的冲击。
所有的预想，都没有出现。
也许自己想多了。↗*(器亿*七绫^疤!(企鹅群::)
也许这只“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头上的易纹呢？
对！
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这只“恶鬼”肯定会嘲讽自己，嫌弃自己。它又不是张京哲，对易女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等等！
江蝶倏然一惊。
张京哲……
在张家，只有张京哲一个男子。
难道说这只“鬼”是他？
白月光会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有没有可能，是张京哲跟白月光学了“装鬼”的阴邪手段，然后对自己……
这只“鬼”屡次出现在张家……
有充足的理由可以怀疑它就是张京哲！
只是……
该怎么证实它是张京哲呢？
绝对不能随便开口试探，万一引起他的警觉就麻烦了。也没办法触碰到他，不能通过“摸骨”的方式分析他的长相。
对于他的了解，只限于如钢钳一般有力的手，和如手臂一般粗壮的……江蝶心中一动，猛然想到了一个查证这只“鬼”到底是不是张京哲的极好办法。
……
虽是夏末，可天气依然燥热。在愿堂里忙活一天的张京哲，肯定浑身的臭汗味儿。所以，几乎每天吃过晚饭之后，他都会洗澡。
对于江蝶而言，这是个好机会。
她已经观察好了。
感谢张家的破破烂烂。
张家的“浴室”后面，有个小窗。窗户早已坏掉，四指宽的缝隙，足以让江蝶清楚地察看到“物证”。
此时，江蝶的怀里藏了一张纸，是她根据感觉画出来的尺寸。待观察了张京哲之后，只要尺寸契合，也就算是铁证如山了。
毕竟这般尺寸，世间少有！不可能那么巧合的同时出现两根。
江蝶如此想着，看一眼日斜西山，双腿开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抖动的双腿，江蝶忽然想起昨夜折腾，不由的涨红了脸。昨夜，自己的腿也是这样抖个不停。
手心里都是汗。
看看天色，张京哲应该到家了。
几乎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跟沈辞一起结伴到家。
“喂，江蝶。”白月光晃悠了过来，搬了一张马扎，坐在了江蝶面前。
江蝶心虚的怔了一下，又赶紧平复心情，狐疑的看着白月光，问：“作甚？”
“我觉得是时候好好地谈一谈了。”白月光说道：“你这样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江蝶皱眉，明白了白月光想说什么。
“我夫君和十三之间的感情，啧，这么说吧，比我和夫君之间的感情还要深呢。”白月光说话时，脸上带着浓浓的醋意。“你想挖墙脚，一点儿希望都没有。或者你想以退为进？干脆嫁给我夫君？以图谋和十三日久生情？那也是休想得逞的。在你把初元给了别人之后，就再也没资格成为张家人 了。”
江蝶当然也没兴趣成为张家人。
如果那只“鬼”就是张京哲的话，她甚至会想灭了张家。
想了想，江蝶回道：“我听闻，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脚挖不倒。”
白月光的脸色阴沉了一下，冷笑道：“你这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别以为我夫君没有了戾气，就没人能奈何你了。哼！莫说你是江家人，就算是皇族，我也不惧！敢给我的男人戴绿帽子，你这可就是作死的节奏了！”
江蝶发现白月光动了真怒，心中不由迟疑。眼下，当务之急是查到那只“鬼”的身份，若是此时得罪白月光，可就太不合时宜了。
想了想，江蝶说道：“你真的相信初元的存在？”她决定让白月光怀疑自己想“以退为进”的误会更深一些。“《邪灵传》只是小说故事而已，当真的话，也太可笑了。”
“你懂个屁。”白月光不屑的
说道：“你们这些武夫，只知道修炼真气拳脚，哪里会明白元力的强悍之处？”
江蝶知道“元力”之说，源于《邪灵传》。其书作者把天地间的一切纯粹的力量，称之为“元力”。“初元”之说，也是基于“元力”一词。
不过，“元力”的叫法，并没有流行起来。只因大多人对于《邪灵传》和其作者，都持鄙夷态度，故而对于“元力”的叫法甚至还有些抵触。
江蝶对《邪灵传》还是有些研究的，她知道，作者对于真气十分瞧不上眼，所以，“元力”并不包括真气。作者认为，在真气变成真元之前，不配称之为“元力”。
“你也不是个武夫吗？”江蝶说道。
“我是闲着无聊，随便练练拳脚强身健体罢了。”白月光说道。
“既如此……”江蝶说道：“一个武夫的初元，也没那么重要吧？”
“所以若是连如此普通的初元都没有……我夫君娶你作甚？”白月光一脸鄙夷。：“你说说，跟张家的女人比，你哪里强了？”
江蝶原本是糊弄的心态，可听到白月光这番话，愣了愣，稍作比较之后，竟发现还真被白月光说对了。
跟张家的女人比，自己毫无优势可言。
是，自己比白月光善良。
这么明显的优势……
如果张京哲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所谓善良，也就不是优势，而是劣势了。
当然，这种事情，无所谓的。
“你说得对。”江蝶这次是真的在以退为进，以肯定的方式退出无谓的交流。说罢，又看了看天色。真的不早了，可张京哲仍然没有回来。
白月光对江蝶的态度十分不满，她脸色阴郁，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常言道：大奸大恶之徒，必是大智大勇之辈。这话说的过于绝对，不过，却也有几分道理。白月光虽然未必是大智大勇，但却还是有点儿小心思和眼里力的。她敏锐的察觉到，江蝶似乎另有所图。
因为江蝶没有对“挖墙脚”和“做张家人”两个选择中的任何一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正常而言，她至少应该对其中一个花费一些口水，不论是表达强烈的意愿，还是展现无比的厌恶。
若是都没有，那必然另有所图！
所以，“挖墙脚”和“做张家人”可能只是“明修栈道”罢了。
“行啦，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吧。”白月光起身，搬着小马扎走了。
片刻之后，张京哲终于回来了。
原来，张京哲跟着沈辞去了一趟沈家探望丈母娘和大舅哥，还差点儿留饭。
“应该留下吃饭的。”沈辞说道：“我娘明显很失望。”
张京哲苦笑，说道：“我就说该留下……”
“但我有点儿烦我哥。”沈辞眉宇间多了一些厌恶之色。“官场真是个茅坑一般的所在！”
张京哲有些无语，干咳一声，道：“吃饭呢，注意言辞。”
白月光好心的看向沈辞，说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沈辞不解，问：“什么？”
“你不是烦你哥吗？我可以帮你杀了他。”白月光热情的说道：“不要去厌恶任何人，杀了就是。”
沈辞脸色铁青，道：“真想帮忙，就自己上吊去吧。”
“还别说，我真的试过。”白月光做回忆状，说道：“上吊的时候，脖子勒着下巴，人会不自觉的想要吐舌头，就像这样。”她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张嘴翻眼吐舌头。
张京哲哈哈大笑，鼓励道：“用力。”
“夫君，你来。”白月光仰着下巴把脸伸到了张京哲面前。
张京哲按着她的小脸儿一把推开，笑道：“死开，吃饭了赶紧的。”
笑闹一阵，很快吃过了饭。
小捐去烧水了。
张京哲进了房间里拿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江蝶知道机会来了。
竟是莫名的紧张起来。
强烈的“偷感”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偷偷的跟徐十三约会的过往。那个时候，会特别担心被徐十三看出来自己是个易女。因为这种担心，反而让约会变得更“有趣”了。
她深吸一口气，首先观察了一下张家人的动向。
小捐在烧水，烧完了之后会跟小馋一起照看三个孩子。白月光和沈辞都在她们各自的房间里。
不久之后，小捐把洗澡水弄好，喊了张京哲一声。“主人，洗澡水好了。”
张京哲答应一声，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好机会！
江蝶并不犹豫，快速摸到了浴室后窗的位置。
浴室里，张京哲正在脱衣服。
顾青烟站在一旁，笑道：“夫君，有人在偷看你洗澡。”
张京哲愣了愣，没有做声，假装不经意的扫过窗口。缝隙里，一双眼睛一晃而过。
果然有人，只是没看到是谁。
张京哲看向顾青烟。
顾青烟抿嘴笑笑，穿墙而过，说道：“江蝶。”
张京哲可没有暴露癖，正发愁该不该赶走江蝶，或是不动声色的用东西遮挡窗口，却又听顾青烟说道：“走了。”
屋后。
/四!溜2[^+芭°散,￥
白月光抱着胳膊，瞅着江蝶，笑说：“你来此地作甚？”
“没
事，瞎溜达。”江蝶的神色有些慌乱。
“不会是在偷看我夫君洗澡吧？”
“嘁！当然不是！”江蝶发现自己撒谎的水平很不错，语气果断的就像在说真话。说罢，看似闲庭信步一般，溜溜达达的走了。
白月光眯着眼看着江蝶的背影，嘴一撇，嘀咕道：“想占我夫君的便宜？嘁！假正经的东西！也不知江东去怎么教的孩子，竟是如此下作。”说罢，转身，鬼鬼祟祟的往浴室的后窗走去。走不两步，又忽然心生警惕，低声警告：“乖徒儿，别捣乱哈。”
顾青烟一时无语。
眼睁睁看着白月光垫着脚偷看，苦笑着回到浴室。
张京哲正在墨迹着，见顾青烟回来，背对着窗户使了个眼色。顾青烟心领神会，说道：“没人了。”
“呜呼……”张京哲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窗口。
白月光显然比江蝶更有经验，及时的躲了起来。张京哲没看到异常，放松的笑道：“抽空得把窗户修一下了。”
其实这破破烂烂的院落里，很多地方都该修缮的，只是原本计划着是整体翻盖，所以就一拖再拖的凑合着用了。
如今，家产都拿来唤醒徐十三了，没钱翻盖，就只能修缮了。
唉……
想起徐十三，张京哲忍不住叹气。
想救人，却又怕花钱又怕无底洞更怕钱打水漂。
当初，爷爷临死之前对张京哲说过的话，他依然记得清楚。
爷爷说：“别花冤枉钱了。”
那个时候的张京哲还很小，不知所措的他，眼睁睁的看着爷爷咽了气，然后嚎啕大哭。
如今。
张京哲想到城里有些工地上在招临时工，愿堂里收工之后，可以去搬一个时辰的砖……
第215章要以身饲虎的江蝶
工地上搬的砖越多，张京哲便越珍惜在愿堂里打杂的差事。虽说在愿堂里偶尔遇到贵人，要点头哈腰的像条狗一般小心伺候着，可搬砖的时候，会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像条狗似的。
然而，总会习惯的。
张京哲习惯了在愿堂里当狗，也习惯了在工地上当狗。习惯了之后，腰就会弯得更低，显得更恭敬，也更容易搬砖。
忙里偷闲的时候，几个灰头土脸的临时工会聚在一起抽烟。从南方传来的一种卷烟，比烟锅子方便多了。
张京哲接过马钱递来的卷烟，点着了抽上一口。透过烟雾看到马钱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要不……我去找龙听风聊聊？毕竟你也是听风楼的老人儿了，就这么辞掉，也是……咳，不知道龙听风给不给面子。”
马%口钱 却是苦笑*q摆手道：“算u了兄n弟，)你现在又没￥拔有戾气玖*(了≈，面子怕是*(彡也不大菱+*。$”
张京哲有些讪讪，点头说道：“是啊。”
“就这么着吧。”马钱狠狠的抽一口烟，看着夜色中的云州城，狐疑道：“云城变成云州了，看着也繁华了太多，咋个咱们的日子却是越来越难了？没道理啊。”说罢，又羡慕道：“兄弟，你在愿堂里的差事，好得很，可别丢了。你是不知道，现如今想在云州找一份好差事，难着呢。”
最近这段时间，不论是野心勃勃的富贵人家，还是疲于奔命的寻常百姓，都在削尖了脑袋的往云州钻。每个人都想借着云州繁华的大势狠狠的捞上一票。
云州是更加繁华了，也确实有人捞了一大票。
比如某人靠着带领施工队盖房子，赚了个盆满钵满；比如某人托关系买了处好铺面，随便往外一租，大把的租金就进了腰包；比如街边的许多乞丐，只要有手有脚又不贪图高薪，总也能找到个吃饭的地方……
“没办法，谁叫咱没本事呢。”张京哲劝慰道：“不管是啥时候啥地方，没本事啊，日子就难过。”
马钱唏嘘叹气，又道：“最近见过大刘儿没有？”
张京哲摇头，“有日子不见了。听说张弓长要倒霉，不知道刘赞会咋样。”
马钱道：“这事儿啊，就算有麻烦，我也帮不上忙。你打听打听吧，好歹你家沈公子是白灵，肯定能说上话的。”
一根烟抽完，抖擞了精神，再干上半个时辰，然后收工回家。
张京哲每天到家都会很晚了，虽然身上脏兮兮的，可有时候是真的懒得洗澡，床上一倒，就睡死过去了。
今晚也是这样。
只是，睡到半夜，张京哲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眉头紧皱，又无力的躺下。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站在徐十三身边，然后看到陷入沉睡中的徐十三朱唇轻启，竟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京哲……”那声音，好似就在耳畔一般。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应该是太想让徐十三醒来，所以才做了这样的梦吧。
张京哲叹一口气，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可心里却始终不安，竟是辗转难眠。徐十三在梦里的那一声喊，让张京哲久久不能释怀。
可终究是要睡觉的。
不然，明天的活儿还怎么干？
大概是太累了吧。
最近总会做些奇怪的梦。
昏昏沉沉地睡去，天蒙
蒙亮又准时醒过来。
简单吃过早饭，与沈辞结伴出门儿。
沈辞看了看哈欠连连的张京哲，问：“没睡好吗？”
“是啊。”张京哲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希望今天香客不多，也好偷懒睡会儿。”
沈辞笑了笑，说道：“不行就别搬砖了吧，赚不来几个钱，还累得不轻。”
“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张京哲揉一揉脸，抖擞了精神。“我梦到十三喊我了，这是个好兆头！唉，等十三醒了，让她打三份工来赚钱养家！”
沈辞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多了一分不痛快。
她不需要张京哲的关心和疼爱，但是……
算了。
沈辞放宽了心。
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待到了供奉堂，在岔路口分开。张京哲刚走进愿堂，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回头，喊道：“沈辞。”
沈辞驻足，回头看过来。
“你有机会帮我打听一下刘赞的情况啊。”
“好。”
沈辞答应了一声，看着张京哲进了愿堂，眉头皱了起来。
托人办事，这般不客气也无所谓，毕竟是一家人。可是……还连名带姓的一口一个“沈辞”的叫。既然这般生分，为何不客气点儿？
沈辞心里腹诽着，又自嘲苦笑。
太幼稚了。
收拾了心情，先去跟师父和师姑请安，然后修炼一会儿，再去打听刘赞的消息。回来时刚好赶上饭点儿，沈辞直接去了愿堂，喊张京哲一起去吃饭。
刚进愿堂，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愿堂里，白月光和江蝶冷眼对峙着，竟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张京哲站在一旁，伸手扒拉白月光，劝道：“好了好了，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别冲动，别冲动。”
注意到沈辞过来，江蝶警惕地后退一步，朝着沈辞这边微微侧身。
沈辞皱眉问道：“什么情况？”
白月光啐了一口，怒道：“这小贱人竟然想给夫君下药。”
江蝶涨红了脸，急忙否认：“少胡扯！我……你有什么证据？不要信口雌黄！”
“证据？我亲眼所见不是证据？”白月光恶狠狠说道：“沈辞，你护着夫君一旁待着，让我收拾了这个小贱人！”
沈辞却没有轻易听信白月光的话，在她看来，江蝶名声极好，应该不会干出给人下药的下作行为。倒是白月光，经常说胡话，信不得。不过，之前江蝶有偷看夫君洗澡的前科……略一沉吟，沈辞说道：“都先冷静一下吧，在愿堂里动手……不合适。”
(0)
世人认为，在愿堂里行为粗鲁，或是打斗厮杀，是对白灵真君的大不敬，是要被问责的。
江蝶虽然依旧红着脸，应对却沉稳下来，“我只是来此敬拜白灵真君，忽然有些口渴，又刚好看到一旁桌上有茶水，所以想要喝一些……白姑娘是不是年纪大了，眼花，看错了？”
白月光哼声笑道：“任你诡辩，都无妨。我只有一句：你这等不洁女子，休想碰我夫君！”
江蝶听到“不洁”二字，脸色陡然变换，却还是压住了情绪。再看白月光那一脸鄙夷的神态，心中更是悲愤。
一向表现的心高气傲的她，其实骨子里深藏着严重的自卑。自从小时候患上失阳症之后，她就开始自卑，一度自暴自弃的暴饮暴食。于她而言，所有的骄傲，不过是遮掩自卑的面具罢了。
此时此刻，扭曲的性格因为近来的痛苦遭遇和白月光的嘲讽而几近崩溃。
好在她一向坚强。
即便如现在这般好似身处狂风暴雨之中，她也还在努力试图寻找转机。忽然，她灵机一动，眼眶里噙着泪，看着张京哲，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要不……
以身饲虎？！
如果那只“鬼”真的是张京哲，一旦证据确凿，必要找个机会杀了张京哲以报仇雪恨！
如果那只“鬼”不是张京哲……
反正自己的身子已经不洁，不差这一次了。
似乎是个好主意！
不过……
眼下的状况，该怎么度过呢？
真是后悔啊。
怎么就脑子一热的想要给张京哲下药呢？怎么就没小心一些，竟是被白月光给发现了呢？怎么就那么巧，白月光刚好也来了愿堂……
不对！
就像上次偷看张京哲洗澡，也刚好被她撞见！
难道她在跟踪自己？
“喂！勾搭我夫君是不是？”白月光忽然出声呵斥，对于江蝶这般楚楚可怜的看着张京哲的样子，她十分不满。
沈辞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江蝶盯着张京哲的眼神有些不纯。不过，她并没有往歪处想，只是怀疑江蝶的目的不单纯而已。听白月光这般一说，她下意识的就想歪了，然后便觉得有理。
这绝对不行！
倒不是因为江蝶没有了初元，而是狼越多，肉越少！
沈辞上前一步，挡在肉……不，是挡在张京哲面前，看着江蝶，说道：“江姑娘不是要拜真君吗？请吧。”
江蝶当然也不想在这里僵持，随即借坡下驴，转身进了愿堂正殿。不过，临走之前，她敏锐的察觉到了白月光眼中的杀意。
真是
偷鸡不成蚀把米！
“鬼”还没抓到，又招惹了白月光。
唉！
女人的心思，真是奇怪。
自己只是被人破了身子，又不是染了什么恶疾，有必要如此警惕、防范吗？
简直不可理喻！
进得正殿，看着白灵真君的塑像，江蝶心中惆怅不已。
自己是有心以身饲虎，张京哲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应该也好对付。可有白月光从中作梗，恐怕很难得逞啊。
如今，闹了今日这一出，白月光和沈辞肯定会对自己倍加防范。
唉，如何是好呢？
江蝶跪拜下来，诚心祷告。希望白灵真君显灵，让自己早日抓到那只“鬼”。如果他是假鬼，就让他变成真鬼！如果他是真鬼，就让他魂飞湮灭！
从正殿出来，江蝶目不斜视的离开了。虽然故作淡定，可天知道她尴尬到了一直在用脚指头抠着地。
张京哲目送江蝶离开，皱了皱眉，说道：“想不通。”
“什么？”白月光问。
“她为了跟十三在一起，竟是甘心委身于我。唉，也是有些让人感动啊。可是……”张京哲说道：“既然有如此真情，为何又要跟别的男子做了那种事呢？”说着，张京哲忽然一愣。“嘶……不对。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嘶……我记得以前的她，性格有些开朗的。后来，忽然就消沉了下来。”
沈辞若有所思，点头道：“确实，她本是飒爽性子，眼下却是颇为别扭。”
白月光却没想那么多，“说的好像你们很了解她似的。”
“第一印象就是这样啊。”张京哲笑了笑，又好奇道：“唉你们说，拿走江蝶一血的家伙……会是谁？”
提及这个，白月光心里有气，“谁知道是哪个畜生！”说罢，又剜了张京哲一眼，“早就让你拿下她，唉，可惜了。”言毕，往外走。“我去盯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话音未落，人却没了踪影。
沈辞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黑灵的《迷行术》，当真诡异。
江蝶虽然不弱，可想要察觉到《迷行术》，肯定不可能。
她忽然有些担心，对张京哲说道：“这小毒妇该不会杀了江蝶吧？”
“呃……”被沈辞这么一提醒，张京哲也二乎了。“这个……”
沈辞又道：“小毒妇一向喜欢胡来，万一杀了江蝶，必然会引得江家和江东去的追杀。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你才喜欢胡来！”白月光的声音忽然在沈辞身后响起。
沈辞吓了一跳，猛然转身，眼前却是什么也没有。
张京哲也是一惊，苦笑道：“还没走啊？”
“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白月光说道。
“咳。”张京哲哭笑不得。
沈辞十分尴尬，毕竟背后说人，有些不地道。这小毒妇，太幼稚了，竟然玩儿这套！自己也是太大意了，竟然没有仔细感知一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而言，绝对能感知到白月光的存在。
比如现在。
沈辞感觉后脑勺有“鬼”在吹阴风似的，苦笑一声，说道：“赶紧走吧，再不走，追不上江蝶了。”
阴风消失。
沈辞长出了一口气。
张京哲笑道：“老小孩儿，大概就是这样的。”
沈辞有些讪讪，道：“刘赞的事情，我帮你问了。张弓长被朝廷一撸到底，成了个闲散太监。刘赞被张弓长赶了出来，又巧遇那陆冬霏，陆冬霏可怜刘赞，收在身边，说是改天送到京城，让他去陆公公手底下做事。”
张京哲顿感好奇不已，“这还因祸得福了？嘶，怪了哈，刘赞是对那陆冬霏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讨得他如此欢心？”说着，猛然想到了陆冬霏可能是个基佬的事情。
难道说……
嘶……
刘赞这可真是……
唉！
前面没保住，后面也遭了秧。
其实，刘赞前面确实没保住，但后面却并未遭殃。
$疤[柒+依;舞^邻扒陆冬霏对太监可不感兴趣。
他招揽刘赞，主要是因为刘赞跟张京哲是故交。作为经验丰富的教化司司长，陆冬霏很清楚，想要教化一个人，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效果会出奇的好——这是陆冬霏在看到刘赞之后，突然得出来的结论。
“听说你跟张京哲是朋友？”陆冬霏随意的问了一句。
刘赞小心回话：“公子说是，那就是。公子若说不是，那就不是。”
陆冬霏斜了刘赞一眼，喝一口茶，笑了笑，“你是个聪明人。”
刘赞赶紧拿起茶壶续上茶水，躬着身子说道：“公子驾前，只有一腔愚忠。”
净身至今，刘赞终于像个太监了。
第216章一个太监的人生观
有些人主动切了，并且终于活成了太监。有些人也是切了，看起来很像个太监。
切了，也叫净身。
既切掉“不洁之物”的过程。
这是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叫法。
从古至今，这个自诩文明的族群，对于那种事和做那种事的那样东西，从来都是表面上嫌弃甚至痛斥，背地里却爱煞了的。
就像一个女子在床上大呼“不要”
，亦像一个男子在青楼前含蓄的推诿。既想要里子，还想要面子，这本也无可厚非。可偏偏里子和面子从来都是冲突的。
“人的一生，从来都是在跟自己作对。”
那处从王牌坊村挪出来的贞节牌坊下，竟然开始有人奉香祈福了。张弓长十分怀疑刚才上香的那个满脸担忧的男子，大概是怀疑着被妻子戴了绿帽子。
锦衣卫指挥使武大人看了一眼张弓长，品着他刚才的话，笑道：“张公公是个率性之人，应当不会跟自己作对。”
“我？我还差得远呢。”张弓长笑道：“要说率性，还得是张白氏。”
武大人一时懵住了，没有立刻想起来“张白氏”是谁。待想起来，哑然失笑。“哈哈哈，那小毒妇……确实。”
“今非昔比了。”张弓长笑道：“武大人身份尊贵，以后不宜再跟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阉人走得太近了。”
武大人也跟着笑了一声，斟酌着语言，说道：“与张公公一起共事多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公公是了解的。”
张弓长微微一笑。
“趋炎附势、欺软怕硬、见利忘义、落井下石……嗯，我想想……”武大人认真想了想，笑道：“好色之事，无关紧要，可以不提了。反正呢，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张弓长哈哈大笑道：“武大人很有自知之明啊。”
“对。”武大人依旧笑着，“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不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要陆公公有一日掌权，张公公就会有一日可活。圣上不会想让陆公公少了钳制，陆公公也不会让自己少了护身符。”
张弓长看向贞节牌坊下上香的妇人，忽然嗤的一声笑了，转身离开。
武大人跟了上来。
张弓长说道：“累了，正好趁机休息一下。”
“怕是很难如愿啊。”武大人笑道：“据我所知，圣上虽然将张公公一撸到底了，可监察云州事务的职责，似乎并未收走。”
云州能有什么事务？
无非地宫罢了。
武大人很清楚，地宫绝对是圣乾帝的心头大事。而那陆公公，可能很难有机会插手这里的事情。
陆冬霏是陆公公的人，可来到云州，也只能是个眼线而已，什么也做不了。
“武大人已经贵为锦衣卫指挥使。”张弓长笑道：“如此地位，其实最不该想太多，更不该做一些画蛇添足的事情。”
武大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除非……”张弓长看向武大人，“除非武大人志向高远。”
“公公慎言！”武大人吓了一大跳，脸都白了。一个武夫，能做到他这个位置上，若还要“志向高远”的话，除了封侯拜将，就只剩下谋朝篡位了。
张弓长微微笑着，继续往前走。
武大人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他搓着手，呵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说句张公公不高兴的话，张公公毕竟年轻，这朝中官场之事，实非表面上那般简单。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其实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人物。一旦站错了队，脖子上这颗脑袋，说掉就掉了。”说到此，竟是有些感慨。“以前啊，拼了命的想升官儿，可这官儿做得越大，却越是睡不好觉。总担心哪天行差踏错，届时莫说自己，就连家人的命，也要跟着没了。”
张弓长笑道：“既然如此，何必解甲归田呢？”
“又哪里舍得这荣华富贵？”武大人倒是直言不讳。“把良心喂了狗，又磕破了头才换来的地位，如何肯轻易舍弃？”说罢，忽然想起张弓长之前的话，不由的感慨，“旁人我是不知，反正呀，我这一生，还真都是在跟自己作对。”
张弓长一直保持着淡然的微笑，并没有因为武大人的推心置腹而有所动容。武大人说了一会儿，偷看张弓长，发现没什么收益，有些丧气。舒一口气，释然一般，说道：“罢了罢了，张公公这是要上哪儿？”
“去愿堂。”
“公公要给白灵真君上香吗？”
“不，是去给张京哲上香。”
武大人干笑一声，道：“他已然没了戾气，公公还这般在意他？”
“年轻、英俊，性格也好。”张弓长笑道：“我喜欢。”
“呃……”
张弓长笑吟吟的说道：“以前不好下手，如今雪中送炭，岂不是好机会？”
武大人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细想之下，更是一阵恶寒遍体。然后，便不经意的与张弓长保持一些距离。不过，武大人心里也清楚，张弓长这话，多半是玩笑。供奉院高手暗中盯着张京哲的事情，早已让武大人心中起疑了，如今张弓长又这般行事……
听说陆家那个陆冬霏，最近也常去愿堂奉香……
“忽然想起来，我倒是一直没空去给白灵真君奉香。今日无事，正好同路。”
张弓长笑道：“武大人，你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好比是寻常人家的护院。啧，洒家觉得，护院嘛，忠心就好。若是太聪明了，心眼儿太多了，绝非好事。”
武大人倏然僵住了身子。
看着张弓长的背影
，嘴角抽搐，额头汗如雨下，心中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已经走远的张弓长的背影拱手。“多谢公公提醒。”
虽然走远了，张弓长却也是听到了这句感谢，不过，他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走了很久，仍然没有看到云州城。
因为他走的很慢。
唉……
他沉重的叹气。
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倒有着迟暮老者一般的暮气。
“呦，这不是张公公吗？”一个骑马路过的勋贵看到了张弓长，一脸戏谑的打了个招呼。
张弓长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那勋贵哼笑一声，又啐了一口，扬鞭而去。
张弓长再次叹气。
若是换做以前，这等小人物见了自己，只配远远的就跪下，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九千岁”。
九千岁……
呵。
无趣得紧。
没有人会想要做九千年的太监。
呵呵……
张弓长看到了云州城。
残阳如血，染红了云州新建的城门楼子。城门楼子是最先建好的，看起来威武森严，让这云州城显得很不一般。可事实上，城门楼子还未完工，尚有工匠在内侧粉饰着墙壁。
张弓长穿过城门洞，径直去了愿堂。
只可惜，他来的晚了。
张京哲从愿堂里走出来，正要去搬砖。看到张弓长，张京哲有些意外，笑道：“死太监，好久不见了。”
张弓长笑一声，丢来一锭银子，“雇你一个时辰。”
张京哲掂了一下手中银锭，笑道：“雇我干啥？可比搬砖来钱呀。”
“陪我喝酒。”张弓长笑道。
听风楼上，雅间——君子阁。
看着窗外的亭台楼阁，端着酒杯，品着杯中之物的辛辣，张京哲竟是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
尽管这个君子阁，早已不是当初的君子阁。坐在这里，再也不能看得更远，只能被一座座更高的楼阁遮挡了视线。
曾经贫穷落后的小城，终于变得繁华起来。
衣着整洁又年轻漂亮的侍女推门而入，客客气气的施礼。“二位贵客，需要婢子在一旁伺候着吗？”
张京哲看看那侍女，笑着摇头。
“婢子在门外候着。”侍女退下了。
张京哲叹气，对张弓长说道：“难怪马钱丢了活儿。”还想说点儿什么，好似说得不痛快。可惜，他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没能组织起语言来。只是忽然想起工地上搬砖的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他惨然一笑，说：“真是……挺好。”
张弓长喝一口酒，笑道：“听说怡春院也改成酒楼了。”
“呃，那罗刹女也改当跑堂了？”
“哈哈哈。”张弓长笑道：“你若是好奇，自去看看就是。”
“我可消费不起。”
“若是喜欢，明日我请你。”
“算了。”张京哲说道：“你现在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吧？不过你放心，我听陆冬霏说，你不会死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张弓长笑起来。
张京哲抬眼看了看张弓长，问：“忽然请我喝酒，有事儿啊？”
“年轻人，不要那么多心眼儿。”张弓长笑道：“只是随便联络一下感情而已。我找你一个凡夫俗子，能有什么事儿？”
“那我就不清楚了。”张京哲嘟囔一句，看着张弓长摇头道：“总感觉你小子老奸巨猾的，肯定没安好心。”
张弓长哈哈一笑，点头道：“昨日里见了邹县尉和金捕头，他们还在追查五条命案。”
“哦？有结果了？”
“没有。”
“忽然提这个……”张京哲苦笑，“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绕弯子了。我最近累得很，懒得动脑子。”
“金捕头很聪明，她提出了一个问题：命案现场，那看着像是煞气的痕迹，确定就是煞气吗？”
张京哲皱眉，问：“啥意思？不是煞气？是什么？唔，戾气？咳，怀疑我啊？哈哈哈。”他苦笑起来，“唉，你刚才也说了，我现在就是个凡夫俗子，我要是有那本事，当初就直接动手了，何必忍到晚上？”
戾气和煞气，其实很像。
若非煞气，肯定就是戾气。
不过……
张弓长笑道：“我告诉金捕头说：确定就是煞气。”顿了一下，又道：“邹县尉却好似不太信我，还说白月光嫌疑虽大，却不像是凶手。”
张京哲拿起筷子吃菜。
最近日子过得紧，倒是有段时间没有过这般伙食了。吃一口，喝一口，也不耽误跟张弓长闲聊。“邹县尉一直看小白不太顺眼，这回竟然帮小白说了话？真是稀奇了。”
张弓长注意到张京哲喜欢吃的菜在自己这边，便转动了一下桌子，把菜转过去。“这种会转的桌子真好，简单又实用。听说南方很多酒楼里，已经开始流行这般餐桌了。”
“确实好用。”
“有时候啊，一点点小小的改变，就会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张弓长笑道：“不论这改变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抑或是间接的。”比如国师做了些什么事情，导致戾气出现了些许状况？可能这种状况，张京哲
自己也不自知。这是张弓长的猜测，暂时不敢断言。
张京哲给了张弓长一个白眼。对于这个死太监故作高深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行为，他十分反感。想了想，说道：“我本以为你以前不说人话，是因为官儿大。没想到，这都一撸到底了，怎么还不说人话呢？”说罢这话，犹不过瘾，又道：“不说人话，不办人事儿。”
张弓长笑道：“吃着我的喝着我的，不感谢我，还骂我？合适吗？”
张京哲也是厚颜无耻，笑道：“怎么就成你的了？”
“我花银子买的，就是我的。”
“你的银子哪来的？还不是圣上给你的？圣上的银子是哪来的？还不是老百姓挣的？”张京哲笑道：“我是谁？我是老百姓啊。”
张弓长哑然，失声苦笑。想了想，点头道：“行吧，那你慢慢吃，不用感谢我了。对了，我兜儿里还有不少你的银子，要不，现在都给你？”
当然是玩笑。
张京哲自也不会当真，哈哈一笑，说道：“啥时候回京啊？”
“回京做什么？”
“一撸到底了，不回京请罪？”
“要在这里戴罪立功。”
“立什么功？”
“地宫啊。”张弓长笑道。
“唔……”张京哲砸吧了一下嘴巴，遗憾道：“可惜了。我还当你我一样成了个小人物呢。”
张弓长笑着抿了抿嘴唇，道：“感谢你的可惜。”
“感谢？”
“你当我是朋友，才会可惜。”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张京哲笑问。
张弓长摇头，回想往事，说道：“刚进宫那会儿，我与一个太监交好。听说他得宠了，我是既替他高兴，又感觉失落。我当时想啊，他若是变成了大人物，起先或许会帮一帮我，但到最后，他终究会与我走得越来越远，我终究也会失去了这个朋友。”看着张京哲，张弓长微笑着说道：“失去了一个朋友，自然是很可惜的。”
张京哲避开张弓长的视线，低头吃几口菜，又喝一口酒，才说话。“听起来很感动，但我不敢感动啊。唉，我发现我身边都是老狐狸，真累。”
说到此，张京哲想到自己身边有一只最老的老狐狸。
真是好奇。
小白那家伙，到底多少岁了呢？
还是最喜欢徐十三。
聪明，不是“老狐狸”的那种聪明。

第217章苦难也是一种修行
回家的时候，张京哲正处于微醺状态。
习惯性的先推开徐十三的房门，进去看了一眼。
徐十三一如既往的躺在床上“熟睡”，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以前，每当这个时候，张京哲就会很失望，后来，多少有了一分安心。至如今，安心反而大过了失望。
坐在床头的凳子上，握住徐十三的手，张京哲跟她聊起了闲话。说说愿堂里的琐事，说说家里的孩子们，说说白月光和沈辞，还有江蝶，最后才说到了张弓长。
“虽然狡猾了一些，倒也是个有趣的人。”张京哲说着，摇头苦笑，又道：“我呀，什么命。身边不是易女，就是太监，还有陆冬霏那种……哎呀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为何会喜欢男人呢？这是什么道理？对了，还有刘赞，我看呀，八成刘赞跟陆冬霏之间，有点儿啥事儿。当然了，我瞎猜的，这事儿，咱俩说说就得，不好跟外人讲……”
张京哲发现自己有些啰嗦了，说了半天，也没说一件正经事儿。无非就是家长里短，说三道四。直到嘴巴有些干了，也实在是犯了困，这才起身，在徐十三唇上轻轻一吻，转身离开。
就在张京哲转身的那一刻，徐十三的嘴唇微微嗫嚅了一下。眼睑也微微跳动，似乎是想睁开，却又做不到。
过了好大一会儿，大概是终于放弃，又恢复了“熟睡”的状态。
此时，柴房里。
江蝶正在来回踱步。
她刚才看到了略带醉意的张京哲回了房间。
男人醉酒时候，最容易意乱情迷。眼下，是难得的以身饲虎的好机会。可是，白月光显然在盯着自己。她相信，只要自己一靠近张京哲，白月光就会突然冒出来。
不过……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论是什么诡异手段，白月光都不可能一直盯着自己！她再厉害，也需要休息，也有自己的私事。所以，只要自己耐心等待……
或者，不用等待了。
江蝶的身子僵住，呼吸也几乎停滞。
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那只“鬼”就在身边。
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推过来，粗暴的把江蝶推倒在柴堆上。江蝶咬着牙，条件反射的想要起身反抗，然后又硬生生忍住了。可多年来因为自卑而伪装起来的高傲，依然让她无法完美的假装配合。眉宇间那一丝倔强，总也隐藏不住。甚至，内心深处的抵触和不甘，只会因为屈辱和压迫而愈发强烈。
彻夜的凌辱中，江蝶时刻都在保持着清醒。她要将这一切羞辱都铭记在心，唯有如此，在将来复仇时，才会
更加的酣畅淋漓。
终于，天亮了。
压身的“鬼”也离开了。
江蝶闭着眼，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眼角有泪珠滑落。
“这也算是一种修行。”江蝶这样劝着自己。
这句话，是她的父亲，那个名震天下的天下第一侠江东去教她的。不过，这句话原本并非江东去所言。江东去告诉江蝶，说这句话出自一个恶人之口。
当时，年幼的江蝶问：“有多恶的恶人？”君 羊
江东去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说：“就是一个纯粹的恶人。任何修饰一般的弍?陆9齐别的前缀，都显得多余。”
恶人的话，也不一定没有道理。
甚至仔细琢磨，还颇为高深。
这尘世间的所有苦难，不就是一种修行吗？就像一个经历了无尽苦难仍然还活着的人，哪怕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谁又能否认他的强大呢？
此时此刻的江蝶，觉得自己也已经开始变得强大了起来，并且，她终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直到最后，超越自己的父亲，成为新的天下第一侠！
张京哲的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江蝶知道，这个时辰，张京哲会起床去愿堂。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透过窗户看一眼。可身子实在是太乏了，酸软无力的不想动弹。
算了，先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说吧。
若是不好好休息，万一今晚那“鬼”再来，自己还如何能扛得住？若是扛不住……
思绪没能持续下去，疲惫的江蝶不受控制的陷入了沉睡。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江蝶慵懒的起床，打开门，看到门外杵着的阴森面孔，吓得直接哆嗦了一下，然后毫不斯文的骂道：“你有病啊！”
白月光堵在房门口，阴森森的邪笑着。“啧啧，气色不错啊。”
江蝶心虚的脸色一红，又不耐烦道：“有事？”
“跟你谈个事情。”白月光依旧笑着，笑得很友善。“求生不得，和求死不能，两条路，你选一个。”
江蝶闻言，立刻警惕起来。她后退半步，伸手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剑。“你就这么跟人谈事情的？”
“是啊。”白月光的脸上保持着笑容，“早该跟你好好谈一谈的，只是心思都在十三身上，怕有意外，所以忍到了现在。”说话的时候，白月光脚下，煞气陡然四散，瞬间充斥了整个柴房。
好似虚空一般的黑暗中，只有江蝶和白月光两人对峙着。
江蝶毫不犹豫的拔剑出鞘，剑气震荡得周围的煞气荡起涟漪。她并不惧怕，只是冷冷的看着白月光，说道：“你的意思是……十三要醒了吗？”
“唉。”白月光沉重的叹气，随着这声叹息，头顶上的煞气，犹如浓后的乌云一般，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江蝶知道，眼前一切，不过虚幻。真正的杀招，藏在这片虚幻中。她冷眼看着白月光，说道：“好高深的黑灵术，叫什么名字？”
白月光露出森白牙齿，“《死》”
“《死》？”
“是啊。”只有一个字的招式，就像之前她对付夜叉的两个分身时使用的《灭》。
江蝶忽然毫无征兆的出剑。
剑锋横斩，挡住了一道诡异的无形的煞气的攻击。
待这一剑斩下，眼前竟是不见了白月光。
江蝶心头颤了一下，不敢大意。
她相信，白月光定然会偷袭自己。
可是，就像这世间的许多死亡一样，来的总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嗤！
一把黑色的剑，从背后插进来，贯穿了江蝶的胸口。
江蝶惊愕地低头，看着剑身化作煞气消散，看着胸前的伤口缓慢愈合，原本一直还算冷静的脸庞，终于出现了惧色。
她忽然想到了白月光刚才的话。
求死不能吗？
……
张家。
破旧的院落中。
白月光摆了一张茶桌，桌上的茶刚刚泡好了。
一个男子飘然而至，他作书生打扮，看起来温文尔雅。不过，与寻常那些喜好摆谱的书生又不同，他手中并无附庸高雅的折扇。
男子四十来岁，文质彬彬，相貌堂堂。
嗅了一下茶香，男子笑着摇头，说道：“茶叶不行，我有好茶，可以送你一些。”
白月光笑道：“来的真及时，刚好可以给你女儿收尸。”
来人正是天下第一侠——江东去。
这个名震天下的人物，看起来却像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他拿了茶杯，又拿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茶。“给个薄面可好？”
“给了，她作死。”白月光说。
“再给点儿。”
“给不了。”
“我立刻带她走，保证绝对不再给你添乱。”江东去语气真诚，“她还年轻，再给个机会吧。”
白月光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江家的高手，还真不少啊。”
“见笑了。”江东去说道：“有机会去京城的话，我做东，请你喝好茶。”说着，起身。
同时，柴房的房门打开。
一男一女搀扶着昏死过去的江蝶从柴房里走了出来。两人俱是
家仆打扮，男子神色阴沉，女子一脸怒意的看着白月光。
白月光却是一脸和善。“算了，你说得也对，这孩子还年轻，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江东去笑道：“多谢了。”
那女仆忽然怒道：“你倒是敢说半个不字！”
江东去急忙出声喝止：“休得胡言！”言毕，又对着白月光拱手施礼，“对不住了，江某管教无方。”
白月光咧嘴笑道：“不碍事，我这么大度的人，不会跟一个仆役一般见识的。”
江东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迟疑了一下，又拱了拱手，神色凝重的带着人走了。
白月光喝完了茶水，起身拿起锄头，下地干活。
她还有好多农活要干。
没办法，家里太穷了。作为一个贤妻良母，必须想办法赚钱补贴家用才是。
开出来的荒地上已经冒出来了一片绿油油的嫩芽，只是颜色浅绿，说明肥料不足。
俗话说得好：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还是得施肥啊。
白月光心中正想着此事，忽地又转头看向家宅所在的方向。柳眉微皱，瞳孔微收，片刻之后，没有发现异常，才宽了心，拿着锄头开始除草。
张家。
徐十三的房间里。
徐十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朱唇轻启，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气。
……
云州城内，愿堂。
今天的香客可是不少。
看着香炉里满当当的香灰和香案上堆成了堆的银钱，张京哲好奇得不行。他琢磨着，若是给白灵真君扔钱真管用的话，这世道，应该还是这样：穷人更穷，富人更富。因为穷人扔不了多少钱啊。企鹅群::榴+*2琪(3
唉，自己累死累活的，反倒不如白灵真君每日里坐在这里更赚钱。
张京哲心中对白灵真君多少有点儿不满了。
原本，他对白灵真君并没有也不敢有任何不敬，可耐不住每日里看着这么多银钱从眼跟前儿飘过。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张京哲对于白灵真君的恶意是越来越重了。
有时候，拿着鸡毛掸子掸白灵真君身上的灰尘时，都会不自觉的用一些力气。
晚上收工之前，张京哲要把银钱整理好了，交给堂主。
平日里，交接了银钱就可以收工。今日堂主却把张京哲叫住了，“京哲，坐下聊聊。”
张京哲心里不痛快。
他还要去工地上搬砖。
早不聊，晚不聊，非要收工之后再聊？给不给多算银钱啊？听说南方一些白毛猴子开的作坊，平日里只要干四个时辰，多出来的，给加班费。
“每日里这么多银钱过手，有何感触？”堂主笑问。
“还好。”张京哲的回答很是敷衍，他有些不自在。因为每每看到堂主，他总会想起梦里看到的画面：堂主跟副堂主的鱼水之欢。
半仙一般的人物，做那种事的时候，一样风情万种，一样骚入骨髓……想到这些，张京哲忽地又想起了沈辞。
难道白灵都是这般？
所谓无欲无求，都是装出来的？
“人之一生，总会面对许多诱惑。”堂主笑吟吟的说道：“就我所知，别处的愿堂杂役，哪怕是再虔诚的信徒，早晚也会顺走一些银钱。你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做。”
张京哲苦笑，想了想，说道：“也许还没到急眼的时候。”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我赚不到救治妻子需要的银钱，我想我会毫不客气的偷走一些银钱。”
堂主笑了起来，似乎对张京哲坦诚十分满意和欣赏。想了想，又道：“穿心之苦，一般人承受不住。”
张京哲皱眉点头。
“如果徐十三哪天醒来之后有什么异常……你尽可来寻我。”堂主说道：“看在辞儿的面子上，我也会帮你的。”
“先谢过堂主了。”
“去吧。”
张京哲起身告退，出了愿堂，小跑着去了工地。
静室中。
堂主慢悠悠地收拾着张京哲送来的散碎银钱，副堂主推门而入，在副堂主身边坐下。
“辞儿走了？”堂主问。
“嗯。”副堂主答应了一声，说道：“江东去去了张家，带走了昏迷不醒的江蝶。”
堂主皱了皱眉，说道：“江东去倒是不用担心，我最担心的，是徐十三。穿心之苦，非是常人可承受的。万一出现什么变故，张京哲他……”
副堂主叹气，伸手搂住了堂主的肩膀。“国师应该早就想到了吧，师妹无需忧心的。”
堂主苦笑，说道：“师兄，你说……国师如此劳神费力的安排着这一切，图的是什么？真的只是国泰民安吗？”
副堂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国师这般神仙人物，境界自然非是俗人可比。”
好像回答了堂主的问题，又好像说了句废话。
第218章生死寂灭尽皆穿心
云州城，某处客栈中。
脸色煞白、浑身是汗的江蝶从昏迷中惊醒，未及睁眼，便不管不顾的对着身侧有异常动静的地方拼命的拍出了一掌。
手腕脉门被捏住。
江东去泄去江蝶手上的力道，出声提醒道：“孩子，别怕，别怕，爹爹在呢，没有人能伤害
你。”
江蝶听到熟悉的亲切的声音，怔了一下，慌乱的看向江东去。“爹……”一声喊罢，扑到江东去怀里嚎啕大哭。
江东去搂着心爱的女儿，面容耸动，却在尽力克制。“都过去了，没事了，都是幻境而已。”说话的时候，他想要按住女儿颤抖的身子，可却无济于事。
“不是幻境，不……爹，你不懂，你没有试过。呜呜呜……求死不能……真的是求死不能啊！”忽然，江蝶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整个人都跳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到了墙角。满脸是泪的她，惊恐的环顾四周，又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发现并不存在“伤势”之后，再度崩溃，大哭不止。
江东去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的凄惨模样，叹气道：“为父如何能不懂呢？唉，其实，求死不能，尚且可以忍受。如果你试过她的求生不得……”江东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惨笑道：“既然已经醒了，调息一下，咱们回家。”
江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惊讶的看着父亲，问道：“爹，你跟她……交手了？是不是赢了？是不是杀了她？”
江东去摇头，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江蝶的脑门儿，无奈又怜惜的说道：“从《死》中恢复，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江蝶的脑子是混乱的，她打开江东去的手，不满道：“你没有杀了她吗？为何不呢？她就是个恶棍！死不足惜的！”说着，忽然一个急转身，惊恐的看着墙角，艰难的吞咽口水。片刻，眼神呆滞，呢喃道：“一个野生黑灵，不过蝼蚁罢了。我辈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斩杀黑灵，乃理所应当。”
江东去眉头一蹙，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蝼蚁？”冷笑一声，“什么又是应当之理？”
江蝶茫然看向江东去，呆了一会儿，说：“剑锋所至，理之所在。”
“哼！”江东去十分不屑，想要训斥一番。可看到江蝶这般状况，又不忍苛责。几番隐忍，叹气道：“江湖上才闯荡几日？竟学会了这般流氓论述。”
江蝶不解，眼神空洞的问：“难道不是吗？”说罢，忽然身子僵硬了一下，颤巍巍的抬手，按在胸口，好似中了剑一般。
“你好好休息吧。”江东去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毕竟，现在的江蝶，浑浑噩噩的，讲不通道理。更何况，这世间的很多道理，也是永远都讲不通的。
剑锋所至，理之所在？
这是哪个混蛋教女儿的歪理？必须查一查！
再看女儿痛苦的样子，江东去心中一软。他心疼女儿，可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力来活下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站在窗口，看向南山镇方向。
江东去神色复杂。
起初，只不过是猜测。
如今看来，确定是他无疑了。
[8$他5虽7然变成1∠了她，但!5她还是他—7—那个带给自~0己无尽的痛苦，又让自己成8为天下第一侠的人间8恶鬼踆￥！
隔壁的房间里，又响起了江蝶惊恐、愤怒、慌乱、无措的喊声。作为江蝶的父亲，江东去却是无能为力。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弱小者，确如蝼蚁。
所有挣扎，不过蚍蜉撼树。
然而……
谁又不是蝼蚁呢？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家仆回报，说是云州县令上官胜男来访。
江东去是个低调之人，并没有兴趣跟云州官方打交道。不过，上官胜男既然来了，自然也不好不给面子。
请了进来，又奉了茶。
彼此寒暄几句，先聊了几句不关痛痒的话题。
“江大侠之名，本官如雷贯耳。”上官胜男笑一声，说道：“此番来云州，也是要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吗？”
江东去客气的笑笑，摇头道：“惩恶扬善的事情，有官府为之，轮不到江某一个江湖人出手。”
“官府做事，也是需要百姓配合的。”上官胜男笑道：“毕竟，有些事情，有些恶人，官府不好出手。”
“上官大人说的有些是指……白月光？”江东去问。
“不止。”上官胜男说道：“最近的云州城中，多了不少本事参差不齐的黑灵。官府衙役的本事，呵……”上官胜男苦笑道：“对付毛贼尚可，对付黑灵，可就难了。”
江东去犹豫了一下，品着上官胜男的言外之意，说道：“大人已经掌握了那些黑灵的罪证了吗？”
“黑灵尽恶，杀之必然无错，不需要什么罪证。”
江东去哼笑一声，道：“这就有些不讲理了。”
“剑锋所至，便是理之所在。”上官胜男傲然说道：“若是不能强势镇压那些黑灵，他们可不会跟咱们讲理的。”
江东去看向上官胜男，失声笑了。“剑锋所至，理之所在？这话……意思就是说，若是我没有把剑架在大人的脖子上，大人也不打算跟我讲理了吗？”
上官胜男愕然。
她可没想到自己的话，竟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呵，江大侠说笑了。”上官胜男思维敏捷，只是略一沉吟，便想
到了说辞：“本官指的是对那些如野生黑灵一般的恶贼。”
“是不是恶贼，未审先判吗？”江东去笑问：“若是我认为大人也是恶贼呢？”
上官胜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她明显的感觉到了江东去笑容里的鄙夷。作为一个参将之女，更是前途无量的云州县令，女党骨干，今日却被一个江湖人如此鄙夷，她如何能忍？冷哼一声，上官胜男丝毫不惧的说道：“若论剑锋，江家的剑锋，还是不够锋利。”
江东去笑道：“远水而已，如何解得了近渴？此时此刻，剑锋在我手。所以，大人以为，理在哪里呢？”
上官胜男的嘴唇有些微微发白，她迎着江东去满含笑意的视线，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杀意，亦不知道这个江湖人会不会突然暴起。但她知道，如果江东去真的杀了自己，自己恐怕会白死。毕竟，天下第一侠的名头，还是很管用的，便是皇帝，也不会因他杀了个小人物而处死了他。
视百姓如蝼蚁的上官大人，此时亦如蝼蚁，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江东去一脚踩死。
上官胜男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江大侠何必如此认真？只是见解不同罢了。你为天下任侠义，我为百姓谋福祉。说起来，咱们算是同道中人。”
“呵，我女儿还小。”江东去说道：“大人莫要教坏了她。”
上官胜男神色关切，道：“哎呀，令爱状况如何？醒了吗？”
江东去没兴趣跟上官胜男聊任何话题，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微微一笑，说道：“不敢劳烦大人挂牵，大人公务要紧，还是请去忙大事吧。”
这就是毫不掩饰的逐客令了。
上官胜男脸上挂不住，又简单寒暄几句，匆匆离开。
得罪了地头蛇，江东去当然明白不合适。
可是，随便吧。
等女儿江蝶的状况好一些，立刻启程回家，这个是非之地，当远离为好。
不过，女儿醒是醒了，但状况不佳，何时能启程，却也不好说。
毕竟是人间恶鬼的《死》啊！
当然了，比之《生》，还要好受一些。与《穿心》相比，更是望尘莫及了。
江东去记得清楚，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听人间恶鬼说过，他将《生》和《死》融合进了《穿心》之中。比之寻常的《穿心》，更为“有趣”。
《生》、《死》、《寂》、《灭》。
很多人都听说过。
因为这四种黑灵术，是《邪灵传》中主角邪灵的手段。关于这四术，邪灵有一句话：“生死寂灭，尽皆穿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这人间恶鬼的《穿心》之术，愈发狠辣了吧。
……
城东，张家。
白月光扛着锄头回了家，她决定进程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肥料。不施肥的话，庄稼长势不佳，很难能赚到钱呢。
经过徐十三的房门时，白月光忽然驻足。
她侧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眸中煞气翻涌。
凭借多年的厮杀经验，她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扇房门后的威胁。
有人躲在门后吗？
不像。
但一定有威胁！
奇怪的是，这份威胁似曾相识。
像是……
“十三？”白月光轻声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又像是……
“江东去？”那个曾经差点儿被白月光折磨致死的家伙，在脱困之时散发出来的威胁，至今让白月光记忆犹新。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正在跟小捐闲聊的顾青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她犹豫了一下，飘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依旧陷入沉睡中的徐十三。
门外，白月光仍然在严阵以待的盯着房门。这个目空一切的家伙，难得如此认真。顾青烟记得清楚，就算是之前面对夜叉的两个分身，白月光也没有如此认真。
可是……
这房间里，明明没有任何威胁。
除非是……
顾青烟看向了徐十三。
徐十三一动不动的躺着，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如果威胁不是来自她，那又是来自哪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白月光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因为那份来历不明的威胁感觉消失了。
白月光略作迟疑，还是推门而入。四下里看了看，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徐十三身上。谨慎的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徐十三恬静的睡颜。
她的怀疑和思绪，与顾青烟差不多。
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了手。
手指间，煞气肆虐，杀气四溢。
顾青烟见状大吃一惊。
看得出来，白月光是要杀了徐十三。
是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白月光认为徐十三可能有威胁，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中，很有必要。虽然只是“可能”，却也足以成为徐十三被杀的理由。
然而，白月光的手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是心软了吗？
当然不是。
顾青烟了解师父，她相信师父不会心软的。
可是，为何会迟迟不出手呢？
顾青烟不解，直到视线偏移，看到了徐十三的眼睛。
不知
何时，徐十三睁开了眼睛，正歪着头，安静的看着白月光。她的双眸黑白分明，纯洁无瑕，就像从未沾染过这尘世的污浊一般。
这本该是令人惊喜的一幕，可顾青烟却莫名的感到头皮发麻。
“呵……十三，你醒了呀。”白月光放下了手，“我正打算用我毕生之力再尝试唤醒你呢。”说着，声音哽咽，竟是喜极而泣。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的落下来。“真是太好了！”抽了抽鼻子，“夫君一定会高兴坏的。”
徐十三没有回话，竟然又闭上了眼睛，摆正了睡姿。
白月光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两滴眼泪吧嗒落下，脸上多了一分阴霾，语气却仍旧激动。“十三，你……怎么样啊？”
徐十三好像又睡着了。
白月光哭泣不止：“十三呀！你这是怎么了呀！”哭了一阵儿，见徐十三没有任何反应，慌了神，“哎呀，你等着，我去喊夫君！”说罢，匆匆出门。
待出了院门儿，白月光的脸骤然阴沉下来。一张小脸上，尽是恶毒和阴狠。
良久，忽然抬手，抓挠着头发，一脸不解。
怎么会这样呢？
不应该呀。
难道是因为把《寂》和《灭》也融合进了《穿心》的缘故？下药太猛了？嘶……难道徐十三也像江东去那样，从苦难中顿悟了？不，不对！当初就是因为痛苦程度不够，江东去才侥幸悟出了剑道……嘶，难道是因为教化司那个蠢货分担了痛苦？也不对呀！这不合逻辑……唔，莫非因为《寂》的缘故？说起来，当初创出《寂》的时候，好像掺和进去了一些上古玄纹的理念……具体是什么来着？竟然是想不起来了。
白月光认为上古玄纹已经被淘汰，所以只挑挑拣拣的学了点儿自认为有用的东西。现学现用，也没有用心去记。此时现抓，自然是只能挠头了。
另外，也未必跟《寂》和《穿心》有关。
最近白月光也一直在想尽办法唤醒徐十三，用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手段。具体都是哪些手段，又是哪些手段可能出了状况？当然，也可能是记错了，导致有些手段用的不对……
是从武废帝的皇宫里抢来的那个什么……什么术来着？还是武太祖送的那套《昊天诀》……《傲天诀》……咳，反正就是什么天什么诀来着，当初自己还嫌弃名字太俗。当然，最可能出现状况的，应该是龙族的《龙息术》。魅族的《无眠》当初只学会了一半儿，后面一半儿是自己瞎琢磨的。虽然自己很厉害，但也是可能会出错的……
就像是病急乱投医，又遇到了博而不精的庸医……
第219章一个绝望中的希望
愿堂里的香火很旺，有生意眼光的商贾，重金盘下了愿堂附近的铺面，摆上一些高香，兜售一些白灵真君的“周边”，生意好的不行。
有人没有眼光，但善于学习。很快，一家家类似的铺面开了起来。
狼多肉少，自然需要想法子。于是，出现了各种各样“绝对灵验”的护身符，越来越粗越来越长的高香，还有泥捏的、木雕的、金银打造的各种高中低档的白灵真君塑像。
这些，在大城市里并不稀罕。
看着每日里往来不绝的虔诚香客，张京哲忽然冒出了一个来钱的好主意。这个好主意，是越琢磨越觉得妙不可言。更重要的是，干这一行，投资不大，而且官府和地痞都不敢来找麻烦。
白月光过来的时候，张京哲已经把这“好主意”想了个透彻。
“夫君。”
“你来得正好。”张京哲有点儿亢奋的一把拉住白月光的手腕，朝着无人处走去。他要把自己刚想到的“好主意”跟白月光分享一下，探讨一下可行方案。
白月光看到张京哲这般状况，眼睛里不由的放光。随着张京哲到了一处隐秘角落，激动的说话声音都有点儿颤抖了。“这里可以吗？万一来了人……”说着，伸手去解张京哲的腰带。
张京哲一把打开她的手，哭笑不得道：“想什么呢？跟你说个正经事儿。”
白月光眼睛里的光霎时敛去，失望的垮了脸，问：“什么事情呀？还要躲起来说？”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发财的好主意。”张京哲一脸自信的说道。
白月光被张京哲的自信感染，好奇又期待的问道：“什么好主意？”
“造神。”
“呃……”
“选一处便宜地方，盖一间小房，供奉一位别处没有的神……”张京哲兴奋的搓了搓手，戳一下白月光的肩膀，努努嘴，道：“你看，哪里的生意，比得上这里？啥都不用干，自有人送钱……”
白月光抱着胳膊，咬着拇指，低声呢喃：“这样啊……”
此时，沈辞刚好来了。张京哲冲着她招手，待她过来，又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一遍。不过，碍于沈辞和白月光的人性不同，说罢之后，张京哲又谨慎的补充了两句：“也不只是为了香火钱，嗯……我们……那个……我们也可以做点儿实事嘛。比如若是有人遇到了难处，我们尽量
帮帮忙，也算是积德行善，对吧？”
沈辞挑着眉头，看看张京哲，又看向白月光，冷然质问：“你想的馊主意吧？”
白月光斜眼看着沈辞，同样冷冷回应：“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
张京哲有些尴尬，忙开口想解释。“沈辞，这个主意吧，它……”
“丧尽天良！”沈辞打断了张京哲的话，给出了一个极端的评价。死死的盯着白月光，她痛斥道：“许多求神祈福之人，可能已经到了绝境。你造神坑人，良心不会痛吗？”说罢，又冷笑道：“不对，你没有良心的。”
白月光哈哈一笑，说道：“良心这种不当吃喝的东西，先搁置不提哈。我们首先讨论一下所谓坑人的指责。我给一个陷入绝境的人一丝希望，是坑人吗？我怎么感觉反而像是在做好事呢？哎呀，若真是不小心做了好事，我肯定会浑身不舒坦呢。”不等沈辞反驳，白月光转身面朝愿堂正堂方向，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要说坑人之事，你们白灵更擅长。”
沈辞面色一沉，想要反驳，可张开嘴巴，却是无言以对。因为她自己都有点儿不相信白灵真君会显灵。不过，作为白灵，岂能容许一个野生黑灵在愿堂里羞辱白灵真君？她愤然转移攻击点，说道：“你本性恶毒，随你做什么，我不屑于过问。但我绝不容许你带坏了夫君！”再看向张京哲，语重心长的说道：“夫君，近墨者黑！你知道这个道理吧？”
张京哲臊红了脸，尴尬的脚趾抠地。“那个，沈辞啊，我……”
“你什么身份？一个侧妻而已，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可是张家大妇！”白月光故意打断了张京哲的话，显然是要仗义的替夫君背锅。
“平妻！”沈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平妻和侧妻虽然都是偏房，可地位上还是有点儿区别的。沈辞必须纠正白月光的错误认识。
“行吧，一个不受待见的平妻，又如何？”
“你……”一直深受业障影响的沈辞，脾气很不稳定。可此时此刻，她却出奇的没有大动肝火，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哼！呵……也是。”言毕，有些怨念的瞥了张京哲一眼。
不等张京哲说话，白月光想起了来此的正事。“正好你俩都在，跟你们说个事儿：十三可能醒了。”
沈辞一愣，皱眉不语。
张京哲大喜，“真的？！”见白月光点头，大笑一声，拔腿就跑。可刚跑到愿堂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白月光，狐疑的问：“可能？”
白月光说道：“是啊，可能醒了。”
“什么意思？”沈辞问。
白月光道：“今日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唤醒十三的上古秘法。虽然这秘法施展之后，对我的伤害极大，但是，为了十三，我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我会深受重伤！”说着，她眼眶里闪烁着泪花，一副动情模样。“可是，意外发生了。没等我施术呢，十三竟然睁开了眼睛。”回想当时的诡异画面，白月光神色凝重，继续说道：“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再也喊不醒了。”
张京哲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也许又醒了呢？”说罢，对沈辞说道：“帮我跟堂主请个假，我回去看看。”不由分说，又匆匆离开。
出了供奉堂，张京哲的脚步越急，终于变成了奔跑。他迫切的想要赶紧回到徐十三身边，即便知道自己好比一个废物，就算是回去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城门口，竟是巧遇陆冬霏。
陆冬霏冲着张京哲招手，“喂，你……”话还没说出口，张京哲竟然目不斜视的跑了过去，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到陆冬霏。
陆冬霏收了手，皱起眉头，哼声自语：“慌慌张张的，赶着投胎吗？”
不大会儿，一道身影从城门上疾掠而过。身法飘逸，迅捷利落。不是白月光，还能是谁？
紧接着，便是用《步步生莲》赶路的沈辞。短距离的瞬间移动，看起来比轻功更加玄妙。
两人和张京哲一样，都是朝着南山镇方向而去。
出什么状况了吗？
陆冬霏眉头深锁，稍稍迟疑，便打算悄然跟上去。可刚迈出两步，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他脸色惨白，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扶着墙壁，瞬间冷汗直下。
穿心！
奇怪了！
明明自己已经舍弃了徐十三的身体，为何还会时不时的出现穿心之苦呢？寻常的《穿心》之术，绝对不可能有这般诡异的效果。
可恶啊！
那个帝宫逃犯，到底干了什么！
陆冬霏心中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扶着墙，硬生生忍受着阵痛过去。
显然，他并非第一次承受这般痛苦。
片刻之后，陆冬霏的脸色好转了一些。再看张京哲等人离开的方向，他却没有了跟过去的兴趣。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查看一下哪里出了状况吧。他特别不想再次承受《穿心》的折磨。
唉，事情本不该发展成这样的。
谁能想到，那个牢狱司的家伙，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否则，二人联手，
定然早已将那帝宫逃犯抓捕归案了。
想来，那家伙应该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吧。否则，在这里找不到，在帝宫里也应该能找到。两个世界都不见踪影的话……陆冬霏觉得或许应该提前为那厮烧纸钱了。
可话说回来，在这个世界对牢狱司司长出手，竟然可以伤害到帝宫里他的本体，恐怕一般人不可能做到。
能做到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龙一？国师？修罗？白月光？圣乾帝？亦或是已经死掉的那个九千岁？
最大的可能，当然是白月光。
她应该是真的找到了杀死“耀光”本体的办法。所谓“耀光”，既荣耀之光，也是顾青烟看到的那般猩红血光。
帝宫人可以利用这种“耀光”以一种灵体的方式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上。道理上而言，只要本体不灭，耀光也便永存。
陆冬霏相信白月光已经找到了“不讲道理”的办法。
必须要小心谨慎的应对了。否则，如上次那般被化尸水活生生折磨死的遭遇，恐怕也算是侥幸了。
又想起牢狱司司长，陆冬霏心下唏嘘。好歹同事一场，只能祝福他还活着吧。
牢狱司司长确实还活着，只是活得方式有些不同。
南山镇辖区，张家。
小馋把奶瓶灌满了，塞到张云梦嘴里，嘴里嘟囔着：“小屁孩儿还真能吃。”说罢，又看向徐十三的房门。
刚才，主人和两个女主人匆匆进了房间里，到现在都没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在是好奇。
小馋低声说话：“小捐，你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吗？”
“不能。”小捐抱着张云泽，慵懒的坐在马扎上打哈欠。每日里做家务、看孩子，好似活不重，可真干起来，也是折磨人。小捐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床上一躺，狠狠的睡上一觉。
好在大小姐张云起十分乖巧，自己一个人到处走走转转的玩耍，不必太过用心的去照看。
此时，张云起正蹲在院子里的菜圃边，似乎对地里发出来的嫩芽很感兴趣。
小孩子嘛，对很多事物都会很好奇。
小捐和小馋也不去管她，只要看好了别让大小姐跑出院门儿就好。
张云起倒也没兴趣出院门儿，她瞅着菜圃里娘亲辛苦捣鼓出来的那一根根嫩芽，琢磨着如果自己把这些嫩芽都拔了，会是什么后果？
算了。~!/琉救~仨临$七*qq群+*
想想就好。
真若是那么干了，那个慈爱的娘亲，定然会把自己吊起来打。
坝=*()*酒叁翎妻%
至于徐十三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张云起的兴趣不大。不论徐十三是死是活，她都并不在意。
房门终于打开了。
走出来的却是白月光和沈辞。
白月光直接拿起锄头，又下地干活去了。
沈辞则来到张云起身边，叫一声“小棉袄”，将她抱起来，逗弄一下，又若有所思的发起了呆。
片刻，回过神来。
沈辞捏着张云起的小脸儿，笑着说道：“乖，叫二娘，快叫。”张云起懒得理她，努力把脑袋转向一旁。沈辞叹气，低头用脑门顶了一下张云起的脑门儿，一脸溺爱。
懒得再去供奉堂了，沈辞干脆抱着张云起出门。“二娘带你去逛街。”
张云起并不喜欢逛街，不过，总好过一直在家里憋闷着。感受到沈辞对自己的爱不释手，张云起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
“二娘。”张云起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
沈辞听到这声喊，吃了一惊，然后眼眶就湿了。“乖，好孩子。二娘疼你。”
不远处，正在锄草的白月光看到沈辞抱着孩子出门儿，一脸的不屑和嘲讽。眼珠一转，阴阳怪气的说道：“喜欢孩子啊？自己生一个呀。”
沈辞觉得这话十分刺耳，忍住怒气，假装没听到。走了一段距离，才对张云起说道：“你娘不是个好人。”
这话，张云起是十分认同的。
“我听到了！”白月光远远的喊了一声。
显然，她在刻意偷听，不然，离得这么远，不可能听得到。
白月光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偷听了，虽然听到的不是什么好话，却莫名的感觉很有趣。
想了想，没干两下农活的她又扛着锄头回了家，假装晒太阳的蹲坐在了徐十三的房门外，竖着耳朵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本以为会听到张京哲说一些肉麻的话，可听来听去，却发现只是一些闲杂琐事。
又听到张京哲跟徐十三说起了要“造神”赚钱的事情。
这个主意好像还真不错。
主要是好玩儿。
白月光琢磨着，或许还可以利用秘术伪造一些灵异场面，以加深“神”的强大和灵验印象。
神……
呵。
应该是这世间最无懈可击的行当了吧。
哎呀，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这天下间，应该没有比当神更好玩的事情了。
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天下人被自己耍的团团转——真是太有趣了！
啧，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造一个什么样的神。
首先，神的功能，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然后，神的来历，最好模糊、简单化。
模糊越简单就越好。留给信徒想象的空间，比任何华丽辞藻的描述都更合适，最后是供奉的方式……
“十三？十三？”房间里，张京哲忽然一改啰啰嗦嗦的说话语气，提高了嗓门喊了起来。
白月光心中一动，陡然想起了被徐十三那纯洁无瑕的眼眸盯着的诡异画面。
那样的徐十三，很没有安全感。
白月光担心张京哲发生意外，忙推门而入。
张京哲正抓着徐十三的手，回头看了白月光一眼，再看向徐十三，急切又欣喜的说道：“小白，刚才十三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220章苹果、师徒、醒来
如果每天多搬小半个时辰的砖，就可以多得三个大钱儿。一个月有三十天，就是九十个大钱儿，一家人的油盐酱醋之类的小开支，也就有着落了。
和灰的活儿不错，给的钱多，可惜，跟工头儿没点儿关系，又不舍得送烟送酒，这好活儿也就轮不到自己了。
当然了，论起来，和灰也不叫好活儿，监工才是。想当监工，就不是送烟送酒那么简单了，那得陪睡。
瞅瞅监工那趾高气昂的样子，马钱暗暗撇嘴，跟张京哲低声说道：“被叫几声美女，就不知道自己长成啥熊样儿了。”
张京哲忍不住乐，“长啥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够骚。”
“也对。”马钱说罢，又好奇道：“今儿是有啥喜事啊？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哈哈，十三可能快要醒了。”张京哲也不隐瞒，把徐十三有了反应的事情跟马钱说了。
马钱很替张京哲高兴，虽然还不知道徐十三何时才能彻底醒来。可终究是看到了希望，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灯火，让人不自觉奋力而往。
有希望，就有干劲儿。
干劲十足的张京哲很需要银钱，因为白月光施展的用来唤醒徐十三的黑灵术特别费钱。更何况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每日里单单是奶粉钱，就足够让张京哲头皮发麻了。
虽说沈辞也还有一份收入，可灵侍这行当，听起来高贵，福利也不错，但月钱真的不算多。据说，从不贪墨“香火钱”的灵侍，日子过得都很清贫。
张家的日子，就很清贫。
有时候，张京哲会心生遗憾。想着若是纳了江蝶为妾，江家会不会给很多陪嫁。那样的话，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
现在悔之晚矣，江蝶被江东去带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过，幸亏没有纳了江蝶，否则江家可能会没落——鉴于沈家和徐家的没落，张京哲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克妻。
或许还可能命犯天煞孤星，不然为何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的都离自己而去了。
临近收工的时候，忽然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原来是外地搬来的一个有钱的员外，偶然看到这些搬砖的百姓可怜，便买了一些水果，分发下来。
张京哲也领了一兜儿水果。
他没舍得吃，即便兜里的水果的清香让他满口生津。大概数了一下水果的数量，算上小捐和小馋的话，每人选一样，刚好够分。
马钱把水果小心收好，看一眼张京哲，笑道：“家里人口多，够不够分啊？我拿给你几个啊。”
“不用。”张京哲笑一声，看向那还在分发水果的员外和他的家仆，笑道：“倒是个善人。”
“嘁，你当他真是心善啊？图个好名声罢了。”马钱有些不屑，“几个水果的钱，对他这般有钱人，算得了什么。”
张京哲觉得马钱说的不对，不客气的回道：“你管他图什么，得了人好处，总得心怀感激。”
马钱愣了一下，想了想，汗颜道：“兄弟说得是，我失言了。”
张京哲笑道：“依我看呀，咱们就该对着人家喊一声大善人。若是图名声的富人多一些，咱也能多沾点儿便宜不是？”
“嘶……”马钱捏着下巴，说道：“还别说，有点儿道理，你带头喊一个。”
“拉倒吧，我这人脸皮薄。”
“就跟谁脸皮厚似的。”
哥俩儿说说笑笑几句，到了时辰，便折返回家。
等到了家，张京哲把水果一分，然后便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期待着她能再给点儿反应。
白月光推门进来，把刚才分到的一颗苹果塞到了张京哲手里。
“咋不吃啊？”张京哲问。
“夫君吃吧。”
“咳，我不喜欢吃苹果。”
“我也不喜欢吃。”
“一人一半吧。”
“好。”
苹果很甜，张京哲心里却有点儿发苦。看一眼白月光啃着苹果的模样，张京哲笑道：“等夫君我有钱了，买个果园，让你吃个够。”
白月光点头道：“我等着。”
房间外，偏僻的角落里。
小馋抱着张云梦，气得咬碎了银牙。她后悔死了，刚才就应该像小捐那样，接过了水果之后赶紧不管不顾地咬一口。那样的话，也就不会被那个恶毒的女主人抢走了。
那么大的一个苹果，闻起来就让人流口水！
竟然一口都没吃上！
真是要气死了。
忽然，一只手递了过来，手里捏着半个梨子
“吃吧。”小捐说。
小馋犹豫了一下，一把抢过梨子，咔嚓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好吃。”
小捐苦笑一声，抱着张云泽，牵着张云起回了房间。张云起回头看了小馋一眼，眼神里尽是鄙夷。对于这个最小的女弟子，张云起失望透顶。暗暗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忽然心神一紧。她抬起眼，看向小捐。
小捐正低着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张云起意识到，自己还拥有“前世”记忆的事情，是瞒不住小捐了。不过，眼下白月光和沈辞都在家，不是说话的时候。就算是家里没人，还得防着点儿顾青烟。
一夜无话。
翌日，家中无人。
小馋哄着张云梦和张云泽睡觉的时候，小捐带着张云起在院门口玩泥巴。
“师父，你有什么计划？”小捐提着裙摆，生怕沾上了泥巴。
张云起使用望气术观察周围，确定没有人也没有“鬼”，才回道：“计划就是先长大再说。”
小捐皱眉不语，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张云起当然了解自己这个四弟子的脾气，哼声一笑，又道：“想报仇，就不能急于一时。我娘亲……可不是那么好杀的。”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抹懊恼，“当初我就是太大意了，不然，岂能遭了她的毒手？”
“难道不是因为太贪嘴吗？”小捐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那不是重点。”
小捐沉默着，看着张云起把手里的胶泥揉成团，再摊成饼，反复把玩。终于，她忍不住了。“好玩吗？”
“不然呢？”张云起语气生硬的回道：“让我娘亲也怀疑我拥有记忆吗？”
“那你就该装得更像一些。”小捐建议道：“至少该自己撒尿和泥。”
张云起觉得自己“上辈子”活的真是失败。收了十二个徒弟，每一个都是该被千刀万剐的东西。相比而言，还就小馋那个蠢货，对自己最是忠心了。
只有蠢货最忠心……
真是讽刺呢。
“主人的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捐问。
张云起没有立刻回话，她对小捐，并无信任可言。所以有些事情，必须保密。不过，关于戾气之事……说一些也无妨，至少应该让小捐感觉到“自己人”的信任。于是，张云起一边玩着泥巴，一边回道：“有人动了我爹身上的玄纹，试图压制或者隐匿戾气。呵，黄河水泛，堵必成患！”
小捐是个聪明人，即便张云起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她也能参悟透了。稍稍迟疑，她又说道：“理解玄纹之人，世间少有。主人当时身有戾气，能动其玄纹，而不惊动戾气……此人，若非龙一，必是国师。”说罢，又眉头紧蹙，道：“沈辞？”
张云起不置可否，无聊地把泥巴捏成一个小人儿，说道：“我在我爹身上留下的玄纹，本意是积累戾气。夫妻之间，一方戾气深重，日子定然会过得乱七八糟。呵！万没想到，黑灵玉佩似乎增强了玄纹的力量……唉，一场夫妻相残的大戏，到底还是没看上。”
“黑灵玉佩……”这个名字，是白月光取的。事实上，那个玉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原本又叫什么，没有人知道——至少小捐不知道。“我们似乎被女主人给坑了。”
张云起笑了，“就陪她玩玩好了。反正呀，这人生，挺无趣的。”
小捐斜了张云起一眼，没有吱声。
她了解张云起，知道论及变态，张云起远不及白月光。可若是论及疯狂，这一对母女，绝对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正说着，张云起忽然脸色一变。
她眉头紧锁着，转头看向院儿里。
小捐不解，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徐十三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看过来。
那双纯洁无瑕的双眸，却让人看了莫名地恐惧。
徐十三缓缓走来，无视了小捐，一直来到张云起面前，然后蹲下来，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张云起的脑袋，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小棉袄，你爹呢？”
张云起艰难的吞咽口水，张了张嘴巴，差点儿就开口说话了。好在她及时回过神，赶紧闭嘴，看向小捐。
小捐死死的盯着徐十三，机械的抬起手臂，指向云州城的方向。
徐十三脸上带着微笑，没有理会小捐，只是满眼柔情的看着张云起，片刻，悠悠然叹气，说道：“你爹很疼你的，不要杀他。”
张云起紧绷着小嘴儿，没有做任何回应。
徐十三显然也没指望她会给出回应，只是又轻抚她的脑门儿，然后起身离开。
直到徐十三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张云起和小捐才彻底放松下来。小捐颤声道：“好奇怪的感觉。”说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心里尽是汗水。
张云起应了一声，道：“气场……很诡异。”
“是啊。就像是……”小捐皱了皱眉，“有点儿像是……像是江东去。”
据说，当年天涯论剑的最后一战，江东去只出了一剑，便拥有了“天下第一侠”的称号。
“剑下尽刍狗
！”
这句话，形容的是当初江东去挥出那一剑之后的气场。
第221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江东去一剑成圣。
徐十三的武功尽废，显然不会一剑成圣。
她只是个普通人。
一边不紧不慢地赶路，一边欣赏着沿途风景。待到了南山镇，竟是看到了《一品堂》的招牌。她的脸上露出笑容，歪着头看向里面，刚好看到正在给人号脉的胡庸。
徐十三招了招手，没有说话，笑着离开。
胡庸下意识的抬起手回了一下，然后便愣住了，心说刚才那位，是徐十三吗？她醒了吗？看来是醒了。
徐十三可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自己就从未沉睡过。
甚至，她真的很想好好地睡一觉，睡个天昏地暗，最好再也不要醒来了。
那种至亲至爱在自己面前一次次死掉的痛苦，她再也不想承受了。当然，被至亲至爱用各种方法杀死的痛苦，她也不想经历了。
一次次的折磨，让她变得有些麻木了。
比如上一次，她被亲生母亲金小凤摁在池塘里淹死时，竟然出奇的平静。哪怕是在最后咽气之前，看到了搂着金小凤的腰出现在水面上的张京哲……
所谓穿心，不过如此！
千百遍，如平常事！
徐十三想着，感觉脸上有些热。抬手擦了一下，看着手背上的泪迹，失声苦笑。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
至少，在“穿心”之前，总会有段幸福的经历。或许只有经历过太多的痛苦，才能学会珍惜短暂的快乐。
徐十三如此想着，走着，终于到了云州城。
变化极大的云州城，没能让她生出任何新鲜感觉。比眼前这个云州城更加繁华的云州城，她见过许多个。她见过的最大的云州城，是文国新都。
前面不远处。
沈辞站在街道正中，远远的看着徐十三。
供奉堂的眼线早已得知了徐十三醒来的事情，作为供奉堂灵侍，沈辞自然会在堂主和副堂主之后第二时间得到消息。
她还没有告诉张京哲。
“小辞。”徐十三冲着沈辞微笑着打招呼。
沈辞微微皱眉。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小辞”这种称呼，感觉很奇怪，又莫名的亲切。迟疑了一下，她说道：“你醒了。”
徐十三想了一下，说道：“这次的设定是……我睡了很久，突然醒了？”
沈辞觉得徐十三的话有些古怪，想了想，回道：“是吧。”
“呵……大概也没什么新鲜套路了。”徐十三笑道：“京哲呢？”
沈辞转身，示意徐十三跟上。看她一眼，说道：“夫君现在在愿堂里当杂役。”
“为何唤醒我，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徐十三微笑着，不等沈辞回话，又继续说道：“有没有为了寻找一味唤醒我所必须的材料而受尽磨难和屈辱啊？”
羣：
沈辞又看了徐十三一眼，轻轻摇头，“没有。”
“是吗？看样子，进度还没到。”徐十三长舒一口气，道：“挺好，慢慢来吧。节奏太快了，感情积累会不足，穿心的效果自然也就不会太好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辞狐疑地看着徐十三，隐约感觉有些不妙。
第222章三个女人又要唱戏邻
“沉睡”中醒来的剧情，对于徐十三而言，并不陌生。
愿堂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来，看着自己喜极而泣的张京哲，同样也不陌生。
任由张京哲把自己紧紧的拥入怀中，徐十三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接下来，沈辞把张京哲叫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还会看过来。
徐十三猜得到沈辞在说什么，甚至猜得到待会儿张京哲会跟自己说什么。
“你不是在做梦。”
“你已经醒了。”
“这一切并非虚幻，而是真实的。”
大概就是类似的话吧。
也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台词了。
他们会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然后，在自己真正相信了之后，故事就会开始朝着“穿心”的结局发展。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京哲走过来。站在徐十三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道：“想吃点儿什么？夫君我给你买。”
徐十三愣了愣，展颜而笑。“想吃你下的面了。”
“走，回家，下面吃。”
张京哲拉着徐十三的手出了愿堂，徐十三看着张京哲的侧脸，脸上一直带着笑。
这样的情节，她亦不陌生。
甚至，相较于那些拼命地想要让自己相信“真实”的情节，徐十三更喜欢现在这样。
“看那边。”张京哲指着一个方向，“看到那栋楼了吗？新的听风楼，里面收拾的可漂亮了，改天带你去看看……那边，是县衙所在。说起来，新任县令是上官胜男，这事儿你知道吗？我给忘了……对了，邹捕头高升成了县尉，你娘成了新的捕头……”
张京哲提及徐家，提及刘赞，提及马钱，提及生活里的零零碎碎，点点滴滴，就像平时守在徐十三的床边絮絮叨叨时一样。
徐十三认真的听着，并没有因为这一切并不真实而不去在意。
也许并非不真实。
也许只是陷入了无尽的轮回。
总之，苦难总是会在最幸福的时候突然到来，让幸福戛然而止，让悲痛呼啸而来。
徐十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准备接受任何苦难的发生。“见多识广”的她，不自觉的开始推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节。
是母亲当着自己的面儿杀了张京哲？还是张京哲背着自己与母亲滚了床单更密谋要毒害自己？又或者是大难临头之际，张京哲“原形毕露”的自私保命。自己忍无可忍之下弑父杀母，又杀了夫君张京哲的情节不太常见，但也偶有出现。
起初的时候，翻来覆去，也就这点儿花样。后来情节越来越复杂，感情越来越纠结，看似情节跌宕，实则不过是新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罢了。就像愿堂里供奉的白灵真君的塑像，不论色彩多么鲜艳，不论形态多么逼真，也不过是泥捏的假人而已。
终于到了家。
张京哲兴冲冲的进了厨房里忙活，隔着窗户聊着江蝶的事情。
在这个“故事”里，江蝶被江东去强行带走了。
“小白特嫌弃她，因为她不是处子之身了。”张京哲一边和面，一边笑着说话。“啧，小白真是个奇葩，处子情结十分严重。”
徐十三笑一声，问：“小白呢？”
“不知道。”张京哲笑道：“大概是找地方建庙造神去了吧。”提及造神的“创意”，张京哲立刻兴致高涨的跟徐十三详细讲解了这个自己想出来的生财之道。
徐十三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倒还真是好主意。”对于这事儿，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因为在过往的“故事”里，并没有这般情节。
“造个什么样的神才好呢？”徐十三问。
“道理上而言，肯定是财神的香火最旺。可是吧，正牌儿财神多得是，谁能来咱家小庙儿拜小财神啊？”张京哲笑道，“求子、求姻缘、求功名啥的，都有神仙专职了。啧，你觉得，造个啥神好呢？”
徐十三笑道：“造个什么都管的神，岂不是省事儿？”
张京哲大摇其头，道：“你说的那种，像是西方神。我听说，西方的神，就是啥都管。”
“也不尽然。”顾青烟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京哲看向顾青烟。
顾青烟说道：“我听闻，西方有希腊之国，其神众多，各司其职。”
“好吧，我孤陋寡闻了。”张京哲笑着回了一句，又跟徐十三复述了一遍顾青烟的话。
徐十三靠着厨房的门框，抱着胳膊望着湛蓝的天，说道：“或许……一个民族的神话故事，最能说明这个民族的本性。如共工怒触不周山，如刑天舞干戚。畏天惧神，却又有一身反骨……”
张京哲笑着看向徐十三，看着她认真说话的模样，听着她让人倍感舒适的腔调，鼻子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不论如何，徐十三醒了。
这就很好。
至于她以为这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梦里的她是幸福的，那就让她继续以为是在梦中吧。如果梦里的她是痛苦的，那就好好守护她的梦，让她远离痛苦。
一碗刀削面，熟悉的味道，仿佛回到了开面馆时的小日子。
张京哲坐在对面，看着徐十三吃面。
白月光回来的时候，徐十三刚把面吃完。一双妙目死死盯着徐十三，挨着张京哲坐下。待徐十三抬起头迎上白月光的视线，白月光咧嘴笑了，“十三，我想你了。”说话的时候，眼眶含泪，声音哽咽，却又努力压抑着情绪。
简单的一句话，哪怕是知道白月光演技出众，却依然难免会有些小感动。
徐十三笑着回道：“嗯，我也想你了。”这话明显就是敷衍的客套。
白月光也不在意，一把捉住徐十三的手，手指不经意的落在她的脉门处，一脸深情的说道：“你是不知道，为了唤醒你，我可是想尽了办法，还用了不少攒了几百年的天材地宝。”
徐十三低头看了看白月光不怀好意的手指，抿嘴笑笑，并不在意。“好吧，那以后我当牛做马的报答你吧。”
“那倒也不用。”白月光唏嘘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这下好了。”张京哲笑道：“十三醒了，以后可以省下一大笔开销。再辛苦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攒够了翻盖房子的钱了。”
房子实在是太旧了。
雨下的大一点，漏雨都是小事，张京哲最担心的是房子会突然塌掉。
“盖房子是小事情。”白月光说道：“等我种的好东西收成了，会有一笔不小的进项……”口中跟张京哲说着赚钱的事情，视线却一直在徐十三脸上和身上游走。
感觉很奇怪。
徐十三还是那个徐十三，模样上没有丝毫变化。可白月光仍然有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徐十三。这种感觉当然是错误的，徐十三确实就是徐十三，可是……
白月光不自觉的啃着手指。
关于徐十三的事情，有太多谜团，她自负见多识广，却仍然看不清，看不透，甚至是看不懂。
白月光怀疑，造成眼前状况的原因，未必是自己“病急乱投医”，也可能与那教化司司长有关！
可惜龙一那家伙去了帝宫，不然，这般古怪事情，倒是可以与她一起探讨一下。
“我已经找到了建庙的地方，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心里胡思乱想着，却也不耽误跟张京哲闲聊。提及造神之事，白月光拍了拍胸口，大包大揽。“十三刚醒，你好好陪陪她，家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这番话，倒也正合张京哲的心意。
“啊呀，天色不早了嘛。”白月光瞪着眼睛胡扯，“夫君，你和十三去歇息吧。”说着，把二人拉起来，推推搡搡的把他们推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然后匆匆离开，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床上躺下来，盯着床顶的黑曜石，白月光眯起眼睛，兴致高涨的欣赏起来。
欣赏是次要的。
主要是想看看徐十三到底有什么异常。
刚进行到关键时刻，敲门声响起。
竟然是沈辞。
白月光很不高兴，却也还是打开了房门。
沈辞走进来，不客气的坐下，低声说道：“十三的状况，你了解了吗？”
“正要进入了解阶段呢。”白月光没好气的说道：“你来的真是时候。”
“什么意思？”
2%]8=q6!！裙^柳∠92~5∠79*(?3?0]肆7搜=叄索]
“没什么。”白月光清了清嗓子，问：“供奉堂的高手怎么说？”
沈辞说道：“我师父认为，十三的意识应该是进行了一次次的虚拟轮回……也就是说，在十三看来，我们未必是虚幻的，但肯定是轮回中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白月光给了沈辞一个白眼，咬着手指说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嗯……怎么说呢？感觉……感觉十三很奇怪，很陌生。”
沈辞皱眉，摇头道：“像是陌生，但不是。也许，应该说是冷漠……”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她对我们……很冷漠。”
“冷漠和陌生我还能分不清？”白月光啐了一口，说道：“《穿心》之苦，无尽轮回。她对我们这种反复出现的人物表现出冷漠的情绪是很正常的。我说的陌生是……算了，跟你说这些没用，纯属对牛弹琴。”
沈辞哼一声，不悦道：“有用没用的……你倒是描述清楚啊，自己都说不清，还怪别人不理解了？”
白月光被怼的脸色变了变，审视着沈辞，忽然发笑，说道：“业障这东西，有些人撑过去了，顿悟了。有些人撑不过去，疯了。你呢？”
话题跳跃的太大了。
突然提到业障，沈辞愣了一下，没明白白月光何出此言。“我？我什么？”
白月光脸上带着笑，说道：“你该不会最终与业障共存吧？最终，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受到了业障影响？浑浑噩噩，不清不楚……”
沈辞哑然。
她发现，白月光似乎是言犹未尽。不过，她没有追问，只是深吸一口气，说道：“说回十三的事情吧。夫君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你呢？也要顺其自然吗？”
“不然呢？”白月光反问。
“你这般说，我便确定了你没安好心。”沈辞盯着白月光的眼睛，问：“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你确定的毫无道理。”
沈辞哼笑一声，看着白月光认真的说道：“夫君的戾气没有了，十三也醒了，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人再生事，能够安安心心的过日子，那就更好了。”
白月光冷笑道：“看来，这不只是你个人的意愿。”
沈辞叹气，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你是很厉害，可国师和整个供奉院，不是你能抗衡的。”
“是吗！”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国师和供奉院既然那么厉害，有件事，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什么事？”
“当年掳走你，并且故意让你通过黑灵玉佩学习白灵术的人……就是我。”
沈辞错愕的愣在当场。
她一直认为自己不算笨，可眼下，她却有点儿懵了。
白月光说的是真话吗？
她是惯于扯谎的，向来鬼话连篇的她，不可轻信。假如她说的是真的，那她为何忽然坦白呢？出于什么目的？
人之言行，必是趋利避害的！
所以，不论她是扯谎还是坦白，她说这翻话，定然是对她有利的。
有什么利呢？
沈辞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白月光的“坦白”只是纯属显摆，并无任何深意。当然，也是存了嘲讽国师和供奉院的心思。
“还有个事情，你心中那个强大的国师和供奉院，定然也是不知道的。”
“何事？”沈辞皱眉问道。
白月光呵呵的笑，心中念道：“你爹是我杀的。”嘴上却是缄默不语，一副故弄玄虚、高深莫测的架势。
沈辞虽然不傻，可跟狡猾如狐的白月光相比，还是差得远了。见白月光不语，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心中胡乱猜测着。
“看你也不像个傻子。”白月光歪着头看着沈辞，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夫君既然没有戾气了，为何供奉院的人，还在暗中保护夫君？不是应该痛打落水……落井下石吗？”
“你以为供奉院像你一样卑鄙吗？”沈辞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至于自己当初做下的事情，以及国师对自己的承诺，她是只字不提——沈辞相信，若是自己提了，白月光和张京哲定然都会非常生气。
他们哪里会明白，自己也是出于好心。
戾气是一把双刃剑，会毁了张京哲！
“供奉院行事，光明磊落。”沈辞说着，莫名有些心虚。不过，想到自己的善意，又挺了挺胸，底气十足的说道：“白灵行事，无愧于心。”
白月光嘿嘿一笑，不怀好意的问道：“白灵里面，有坏人吗？”
“有。”沈辞没有犹豫，肯定的回了一个字，又问：“黑灵里面，有好人吗？”
“没有。”白月光笑颜如花，龇着牙回答。
第223章心思恶毒的白月光
夏末秋初的晌午，日头依然火辣辣的折磨人。
白月光手里的锄头一下下的精准的落在杂草的根部，绝对不会伤及庄稼分毫。身后是一大片已经锄干净了的田地，看起来整洁规矩，赏心悦目。
徐十三坐在地头儿的树荫下，远远的看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白月光。待白月光直起腰身擦汗并且看过来时，徐十三露出一抹微笑，开口说话：“有一回，你在临死之前，还在惦记着地里的庄稼。”
白月光饶有兴致的问：“哦？是谁杀了我？”
“国师。”徐十三笑着回道：“国师当着我的面儿，杀了我全家。”
“啧，真好。”白月光有些羡慕的唏嘘道：“并非所有人都有机会享受到被灭门的感觉。”
徐十三笑着点头道：“是啊，对于旁人而言，确实机会难得。”
“我死的时候，惨不惨？”白月光一脸好奇的问道：“死相好看吗？”
徐十三想了想，回道：“你的死相，超乎想象。”
“我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白月光也是累了，走过来，挨着徐十三大喇喇的坐下，仰着头望天，“以前啊，我常常幻想自己会怎么死。被人砍去脑袋？被人挖出来心肝顺便看看是不是黑色的？抑或是淹死、烧死、剁碎了喂狗……”说话的时候，白月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迷离的双眼，就像是在诉说一种美好的希望。“想来想去，又觉得无谓。毕竟呀，死的方式并不重要。无论怎么死，都不过是个死，与活着不同。”她看向徐十三，“活着的方式很重要。因为死是一个瞬间结果，活着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确实很漫长。”徐十三认同的点点头，“反复轮回，永无止境。”顿了顿，眼神中多了一分倦意，“随着生命的延续，痛苦会越来越多，乐趣会越来越少。”说罢，笑了一声，补充道：“就像小时候，一块泥巴，一个玻璃珠，便能带来极大的乐趣；等年纪大一些，一顿美食，一番美色，一把金银，也能带来乐趣；待半截入土，看似淡泊一切，其实却是想要更多。”
“那是因为你对生命的理解有误。”白月光微微笑着，语调温柔而诱人。“去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你会发现生命里还有很多待发掘的乐趣。”转头看向徐十三，满脸善意的提醒她：“反正一切都会再次轮回。”
徐十三眯了一下眼睛，冲着白月光笑道：“你阴险的嘴脸，看起来很可爱。”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徐十三忽然身手，捏了捏白月光的脸，叹道：“你第一次如此引诱我做坏事的时候……真的成功了。”说罢，轻轻拍了拍白月光的小脸儿，笑得耐人寻味。
笑容瞬间再度绽放的白月光看似随意的问道：“你说的坏事指的是……”
徐十三不答，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片尖尖的树枝，然后开始认真的清理中指的指甲缝。脸上笑意不减，看也不看白月光，说道：“你说女人的温柔，别有乐趣。”
“是吗。”白月光龇着牙笑，握着锄头把手的白嫩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倒是不曾试过呢。”
“要不要试试看？”徐十三随意的回应，依旧专心清理着指甲。
“再说吧，我得赶紧锄草了。”白月光用锄头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向庄稼地。“唉，要挣钱给夫君盖新房呢。”背对着徐十三的时候，白月光说话的语气依然轻快，可表情却瞬间垮了下来。
坐在树下阴凉处的徐十三终于抬头，看着白月光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的笑容。
像之前的无数次“梦”或“轮回”中的小白一样，眼前的这个小白，依然特别夸张的在意自己的“贞洁”，哪怕“并非真实”的，也同样不能接受。
所以……
果然又是一次索然无味的“穿心”之旅。
泄气般靠着身后的树干，徐十三低头看着干干净净的手指，看着地上茂盛的青草，眼睛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些。
无趣。
真的很无趣。
看到了开头，便能猜到结局的故事，最是无趣了。
想来这一次的故事，应该就是小白要杀自己，京哲左右为难的虐心情节吧。
任何痛苦，在经历了一千遍之后，都会变得寡淡无味吧。
徐十三失望的抬头看向白月光，喊道：“喂，小白。”
白月光看过来。
徐十三问道：“你打算怎么杀死我？”
白月光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虚的哈哈一笑，回道：“别闹，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说罢，低下头继续锄草，心情却是有些恶劣。她不喜欢被看穿了心思的感觉，就像是没穿衣服似的。
嘶……
说起来，眼下除了徐十三，再无旁人。若是不穿衣服的话，光着屁股在地里干农活儿，感觉好像还挺刺激……
“没看出来。”徐十三打趣道：“你之前折磨我的时候，兴致可是很高涨呢。”
白月光干笑一声，不说话，心里却在嘀咕：“现在的兴致也很高涨。”不过，上回徐十三忽然睁开眼看着她的画面，让她记忆犹新，并且不敢轻易再次动手了。
更重要的是，她对徐十三的现状十分好奇。相对于杀了徐十三，她对解剖徐十三的兴趣更大。
“在你的梦里，我经常折磨你吗？”白月光问。
“也不是经常。”徐十三回道：“有时候，我也折磨你。”
“你的实力，能折磨我？”白月光试探性的说道：“不会失望了吧？你的武功，早就废了。”
徐十三笑道：“是啊，我也奇怪。有时候，你就是打不过我。甚至……上一回，我梦里的梦里，睡醒了看你一眼，就把你给吓坏了。”
)四儿+琦$弍^玖*丝拔
白月光很不想承认徐十三说的事情，但是……
当时，徐十三那平静又纯洁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确实把白月光给吓到了。
再看徐十三的笑脸，像是被嘲讽了。
白月光很愤怒。
她哼哼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十三，在你的那些梦里，你是不是被很多男人睡过？甚至应该也会有被夫君当场捉奸的情节吧？”
徐十三摇头，回道：“没有。”
“不可能。”
“真的。”
“你就承认吧，我不会跟夫君说的。”
徐十三笑得很无奈。“没有的事情，我承认什么？”她犹豫着要不要跟白月光讲一下“穿心”之苦的原则：如果自己背夫偷汉了，那就说明夫妻情感基础出现了问题。如此，夫妻反目之类的情节，也就无法产生“穿心”的效果了……也就是说，所谓“穿心”，必须建立在足够深厚的感情基础上。
转念一想，徐十三又放弃了解释。
《穿心》是白月光施展的，她肯定比自己更了解《穿心》。
“人嘛，既非圣贤，谁心里还能没有一点儿邪念呢？”白月光摆出了一副“特别理解”的神态，“漫长的梦境之中，你想换个口味儿，或是串个口味儿，也无可厚非。”
“换个口味儿”的说法，可以理解。“串个口味儿”……徐十三想了想，陡然明悟，顿时哭笑不得。
好吧，其实也并不意外。
小白一直都是个变态。
在那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的一次次的重复过往中，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改变了性情。唯有小白，一直都是个变态、人渣、恶棍……
始终如一的坏。
如此想着，再看小白，竟是莫名有种亲切感。
徐十三笑着呼出一口气，起身走进了庄稼地里，蹲下来，迎着白月光的方向开始拔草。
白月光见状，没有说话，继续锄草。
渐渐的，两人迎面相遇。
看一眼近在可以得手的范围内的徐十三的脑袋，白月光手里的锄头放缓了锄草的频率。
经验丰富的她，眼睛就是尺。
只需随意的看上一眼，白月光立刻就能确定：只要自己迅速的挥舞一下锄头，一定可以把徐十三的脑袋劈开。
“你的杀气很重啊。”徐十三头也不抬的继续拔草。
白月光立刻收敛杀气，锄草的动作不停，笑道：“你就是个凡夫俗子，应该无法感觉到杀气吧？”
“呵。”徐十三笑道：“久病成医嘛。经常被杀的人，应该都能够感觉到杀气吧？”
白月光锄着草，与徐十三错开了身位。“有道理。”
庄稼地里的杂草有不少，俩人一起干，天黑之前也没能干完。沈辞回来的时候，也加入其中。不过，沈辞不是个干农活儿的料，野草没拔掉几颗，庄稼踩坏了不少。
白月光很生气，挖苦沈辞说：“除了陪睡，啥也不会。”
沈辞黑着脸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因为仔细想想，白月光说的话，好像也没错。自己好像还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还挺押韵。”徐十三笑道。
“哈哈。”白月光大笑，“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个文人。”
作为真正的文人，沈辞听不下去了，冷嘲热讽道：“会押韵的文人，真是太少见了。如你这般大才，不著书立传以教化后人，绝对是民族的悲哀。”
白月光当然明白沈辞在挖苦自己，不过，她却极为认同沈辞的话。“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应该著书立传。”她说话时，神情严肃，甚至颇有点儿文人的执拗和较真儿。“我这种恶人写的书，肯定会是文化糟粕。然而……以后会如何？谁又能断言呢？有没有可能，当下之精华和糟粕，他日竟倒反天罡呢？好比今时奉为真理的三纲五常，将来也许会被世人唾弃；又好比不忠不贞，将来或是自由之体现；再好比今时君为上，他日民为重。所以啊，所谓留其精华，去其糟粕，乃**民族文化之恶行，断不可为也！”
沈辞品着白月光的话，一时还未想到如何辩驳。可忽然看到徐十三在偷笑，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沈辞发现，白月光这个小毒妇弯弯绕绕的说了一大堆，最后竟是悄悄的把她沈辞比作了“民族罪人”。
真是气煞人也。
偏偏气的厉害，脑子都懵了，更加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徐十三见状，好心的替沈辞解围，对白月光说道：“鬼话连篇，又巧舌如簧。你无非就是想通过著书立传来教人学坏罢了。”除此之外，徐十三还敏锐的察觉到了白月光话里话外的“煽动性”。她显然很想教沈辞败坏了礼教。教人以恶，乃大恶也。徐十三想指出来，并且提醒沈辞。可话到嘴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不过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轮回”而已，自己不该活的太认真了。
反正沈辞被白月光教坏了的情节，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比如现在……
徐十三注意到，沈辞被白月光一通忽悠，虽然愤怒，却也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了。这种状况，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并且已经开始生效了。
“你说得不对。”沈辞眉头深锁，缓缓摇头，“某些观念，也许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但是，善恶永远不可能倒反天罡！就好比抢人家产、挖坟掘墓、欺师灭祖，无论何时，都必然是罪大恶极的。”
白月光阴森森的笑了，意味深长的说道：“不一定哦。”
沈辞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就不一定了？”
白月光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是单纯的恶意的表达质疑而已。同时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会让“不一定哦”显得很有道理并且底气十足。
至于道理在哪，底气在哪，就跟质疑者无关了。
“你说啊！”见白月光意味深长的笑着不说话，沈辞有些急了。
“你看你，聊天而已，急什么。”白月光很是优雅、宽容的笑道：“行吧行吧，你说的都对。”
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一个瓦块直接被沈辞捏碎了。
无名火起，按都按不住。
就好像是被狠狠的羞辱了，却又找不到对方羞辱自己的证据一般。
暴怒瞬间点燃。
恼羞成怒的沈辞直接挥手，一把瓦块碎末被白灵生气带动，犹如钢砂一般扑向白月光的面门。
白月光当然不惧，甚至还有点儿兴奋。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白月光大声嚷嚷：“十三，你给我作证啊！”
徐十三没有搭理白月光，笑着起身回家。对于这种状况，她早已司空见惯了。在那些数不清的“轮回”中，白月光和沈辞常常大打出手。一般而言，沈辞都会落败。毕竟，沈辞虽然天赋极佳，但跟老谋深算的白月光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至于白月光会不会痛下杀手……
无所谓了。
反正下回，沈辞又会“复活”了。
肚子有些饿了。
徐十三回到家，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准备了一桌不算丰盛却很可口的饭菜。
沈辞嘴角挂着血丝回来了，吃了败仗的她，没心情吃饭，径直回房。临关门时，看了一眼扛着锄头溜达回来的白月光，眼神里怨气十足。
“哇，十三，你的厨艺见长呀，闻着太香了。”白月光对着桌上的菜流口水，抓起筷子尝了一口，“唔，好吃。”又夹起一块儿，欣赏的说道：“可以呀，前武御厨的刀法风格。”再品了品菜，“新朝谭氏的烹炒之法。啧啧啧，你会的还真不少呢。”
徐十三笑道：“你要是活的足够久，会的东西自然也足够多。”
白月光跟着笑笑，深有感触的点头道：“也是。”
第224章不干人事的白月光
活得越久，会得越多，乐趣反而越来越少。
喝一口口感不佳的劣酒，白月光龇牙咧嘴的哈气。看着杯中的劣酒残渣，白月光有些讪讪，道：“以前的我，嗜酒如命，尝尽了天下美酒，杀尽了厌恶之人。”抬眼看着徐十三，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一切都得偿所愿的时候，就是痛苦的开端。”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徐十三打趣道：“一切都得偿所愿的前提，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达成。”
白月光把视线从酒杯上移开，看着徐十三，说道：“你不该更在意我到底杀了多少人吗？”
徐十三给白月光倒酒，“来，我给大妇倒酒。”
“啧啧啧，懂规矩，比沈辞强多了。”白月光说着斜了一眼沈辞的房间，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徐十三见状，苦笑着摇头，拿起筷子吃饭。那神态，就像是一个对熊孩子的行为哭笑不得的母亲。
白月光也不再搭理徐十三，只是一杯杯的喝酒。酒的口感很差劲，比之她喝过的琼浆玉液差远了。不过，相比美酒的口感，白月光更喜欢劣酒的上头。
没有什么比醉酒的感觉更奇妙了。
白月光认为，酒有发散思维的妙处。比如现在，脑子里虽然晕乎乎的，可眼前的徐十三云淡风轻的形象却是越来越清晰了。
白月光不喜欢“云淡风轻”。
尤其不喜欢旁人在自己面前“云淡风轻”。
越看越不顺眼。
必须打击一下才好。
于是，白月光龇着牙笑，“十三，跟你说个事儿啊。”
“你说。”
“你沉睡的这些日子，我和夫君每晚缠绵，夫君的兴致可高涨了呢。”白月光笑着表示惭愧，“感觉很对不起你呢。”
徐十三跟着笑起来，想了想，说道：“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我的苦难，没有殃及我心爱的人，何其幸也。”
“最好你真是这般想的。”白月光笑道：“我见过许多人，明明挣不到钱，却非要表现出视金钱如粪土的淡泊。”
“若是不能改变现状，改变心态也未尝不可。”徐十三笑着回应：“改变心态的最简单做法，就是自我欺骗。”
“无尽轮回中的你，一直在自我欺骗吗？”白月光一脸的同情，“真是可怜呢。一味的忍让和自欺，难道不会感觉压抑和痛苦吗？”她打着手势，“不需要宣泄一下吗？如果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那又何必忍受痛苦呢？”
这世间最大的恶，莫过于教人学坏。
白月光显然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和爱好。
她的语言和语气恰到好处，就连表情和手势，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乍一看，就像一个在传播某种宗教的智者，让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真诚。
“个中三业身，如梦幻泡影。若那泡影不美，何必任由其存在呢？何不动一动手指，将之戳破呢？”
白月光满脸虔诚，像是对某种信仰的敬畏。
“一切福祸，皆为定数，尽为天意。如患病，如遭劫，如康健，如富裕，天意如此，当安心受之。然而，你我心中之怨气，是否也是应天意而生？不随心而行，是不是违背天意呢？”
白月光微笑着，似乎十分的睿智。
“我罪大恶极，非我之过，乃遵循天意罢了。若天不容我，当以五雷轰我顶。否则……天不杀我，凡人何能为之？”
徐十三安静的听着，终于，待白月光说完了，她也放下了筷子。端起一碗蛋花汤，尝了一口，眯着眼睛咋舌：“醋放多了。”
白月光脸上的虔诚和睿智瞬间变成了阴森。“我嘴皮子都磨薄了，你就这？”
徐十三把另一碗蛋花汤放在白月光面前，问：“要醋吗？”
“要，多来点儿。”
“京哲要很晚才回来吗？”
“还不是为了你。”白月光唏嘘道：“世事难料呀。以前你俩好像还挺不对付呢。说起来，你之前为啥好像看夫君不顺眼呀？”
徐十三笑着摇头，道：“不好对人言。”
“怎么？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白月光更感兴趣了，伸出舌头把嘴角的蛋花舔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啧，我觉得，是时候该研究出一种可以让人知无不言的黑灵术了。”
徐十三吃得有点儿撑了，打了个嗝儿，看一眼满脸好奇的白月光，想了想，故意逗她，道：“我忽然想到，若是那件事发生在你身上，你或许会很喜欢。”
“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喜好似的。”
徐十三哈哈一笑，说道：“大概是了解的。”
白月光却笑不出来，对于徐十三隐瞒的事情，简直是心痒得不行。“哎呀，你说说嘛，话说一半，最可恶了。”
“可恶呀？那你就杀了我呗。”
“你以为我不想啊？”白月光坏笑着，把心里话当玩笑说了出来。
“那就来呀。”徐十三满不在乎的回道。
白月光嘴角一抽，笑得有些不自然。人老成精的她，在没有一定把握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出手的。更何况，她对徐十三的现状十分好奇，还想稍微研究一下。
“嘁，吃饱喝足，睡觉去咯。”白月光颇有同情心的说道：“既然你醒了，今晚你陪夫君吧，我正好也歇一歇。”起身回房，关上门，脸上的同情心瞬间变成了怨毒。
徐十三盛了些饭菜，进了沈辞的房间里。看到她的气色已经恢复了许多，笑一声，劝道：“多少吃点儿吧。”
沈辞应了一声。
徐十三又道：“小白善于蛊惑人心，你最好莫要听她胡扯。”本性难移，虽然明知这一切终要轮回，徐十三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沈辞一句。
沈辞再度应声，迟疑了一下，又道：“她虽然鬼话连篇，但有些话，多少还是有点儿歪理的。”
徐十三怔了怔，有些讪讪，意识到自己的提醒算是白搭了。“行吧，你慢慢吃，我去刷碗。”
沈辞看着徐十三的背影，待她开门要出去，忍不住叫住了她。“十三，坐下聊聊吧。”
沈辞也不知道要跟徐十三聊什么，甚至，她忽然发现，自己跟徐十三的感情，其实很一般。只是，徐十三到底是自家人，心里莫名有些亲近感。
从一开始的没话找话，渐渐的聊开了。
沈辞跟徐十三说起了她“沉睡”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说起了自己在供奉堂里的忙碌和烦恼。
徐十三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她那纯洁无瑕的双眸和云淡风轻的气质，让沈辞的情绪渐渐的趋于平和，即便是提及不开心的事情，也能淡然诉说。业障带来的那种时隐时现的焦躁情绪，竟也好似彻底的潜伏了。
沈辞一开始怀疑是《穿心》的轮回，塑造了徐十三这种气质。可仔细想想，猛然意识到，在徐十三“沉睡”之前，她便安抚了失控的戾气。或许，安抚戾气的，不只有真情。
白月光的房间里。
通过床顶的黑曜石，白月光偷听了一会儿沈辞和徐十三的聊天，没听到什么有趣的话题，十分失望。算算时辰差不多了，她便出了门儿。
南山镇上，遇到了收工回家的张京哲。
白月光欢天喜地的冲上去，直接扑到了张京哲怀里。“夫君！”
“你咋来了？”张京哲赶忙下意识的抱住白月光的双腿，任由她跨在自己身上。
“我来接你呀。”白月光笑道，“夫君，累坏了吧？”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赶紧下来。”
“嘻嘻。”白月光从张京哲身上下来，挽着他的手臂，腻腻歪歪的诉说相思之苦。
张京哲并不当真，却也乐得假装信了。
说着说着，白月光忽然神色没落，怅怅叹气。
张京哲假装没注意。
白月光再度叹气。
张京哲忍不住笑，也不再逗她，直接问道：“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呀？”
“夫君这话说的，我就是忽然想到十三的遭遇，心里悔得慌。”白月光说着，竟是委屈的泫然欲泣。“当初真的不该对十三用《穿心》的。”
张京哲也看不出白月光是不是在演戏，叹道：“都过去了。”
白月光摇头，道：“怎么过去呀？对于你我而言，那一切都是梦，都是虚幻的。可对于十三而言，那一次次轮回，一次次穿心的苦难，都是真实的呀。”
“这个……也是。”
白月光抽泣了一下，痛苦的摇头，说道：“一想到十三被许多男子轮番的欺负，我就……我就特别难过。”
“嗯？你说啥？”
“十三没有跟你说吗？在某一次的轮回中，十三被轮……呀，我是不是不该说呀？”白月光赶紧捂住了嘴巴。
张京哲耷拉着脸，说道：“你的演技退步了。”
“好吧，被夫君发现了。”白月光竟然很光棍儿的承认了，依旧挽着张京哲的手臂，她的脸上浮现出藏不住的阴森笑容。
她总是这样笑，倒也没有让张京哲多心。
走了一段路，张京哲不免又想起了白月光的谎言。
《穿心》……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轮回……
在各种各样的痛苦里，或被人欺负，或与人勾搭成奸，甚或是谋害亲夫……有这般类似情节，也很合理。
都是假的，不用去在意。
张京哲自问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男子。
所以……
可……
“夫君，有心事啊？”白月光一脸关切的仰着脸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被白月光打断了思绪，强笑一声，道：“没有，就是有点儿累了。”
“唉，我今天也很累，陪十三聊了一下午，嘴皮子都磨薄了。”
张京哲瞥了一眼她水嫩的双唇，打趣道：“你嘴皮子薄，跟话多没关系吧？”
白月光翻了个媚眼，“夫君好坏，要惩罚你。”
坝)六%酒救?另琦$口qun)
“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尖酸刻薄的人，嘴皮子都薄……哎呀，别……被人看到了。”
“大晚上的，哪有人呀。”
……
下雨了。
夏末秋初的雨，淅淅沥沥的，不大，却是没完没了。
徐十三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张京哲的轻鼾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往太漫长，即便未必真实，却总也难免有些无法释怀的经历。
忽地，徐十三把视线从床顶收回，看向一旁。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近。
徐十三像是个见惯风浪的经验丰富的船长一般，镇定如常。直到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她才表现出了些许惊讶，然后失声笑了。
来人却冷着脸。
他看着徐十三，语气幽怨的问：“你是不是给我戴绿帽子了？”
徐十三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眼前的人忽然消失。
身边的张京哲梦呓般的动了一下，口齿不清的问：“你说啥？”
徐十三微微一笑，轻轻搂了一下张京哲，低声说道：“没什么，睡吧。”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仍不停歇。
张京哲去了愿堂，徐十三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回想着昨晚的事情。
一道倩影站在窗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徐十三。
顾青烟小心翼翼的出声说话：“你……能看到我吗？”
徐十三依旧目不斜视的望着天，显然是既没有听到顾青烟的话，也没有看到她。
顾青烟很失望。
她本以为徐十三既然能看到“另一个”张京哲，就应该也能看到自己。
显然是想多了。
她若是能看到自己，昨晚“一起”和夫君亲热时便能看到，岂能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呢。
顾青烟失望的走了。
徐十三微微闭眼，轻声叹气。
“喂！”白月光的声音忽然出现。
徐十三吓得一激灵，看到杵在窗前近在眼前的白月光的脸，苦笑道：“你想吓死我。”
“哈哈！”白月光意味深长的笑道：“你知道吗？人在惊吓的时候，意识和身体是会脱离的。”
这一点，徐十三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她审视着白月光，笑问：“然后呢？又如何？”
白月光却岔开了话题，说道：“挺无聊的，咱们玩儿个游戏吧？你肯定没玩过，很有趣的。”
徐十三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白月光没安好心。不过，她还是兴致勃勃的点头，欣然应允道：“好呀，你想怎么坑我？”
这种无所畏惧的神态，让白月光有些心虚。心虚的人，总会故作生气，以掩饰心虚。白月光不悦道：“怎么坑你了？你呀，太不了解我了。我呢，虽然是个天生坏种，但还是很有游戏精神的。”
对面不远的走廊下，被小捐看着玩水的张云起，看似不经意的瞅了一眼白月光的背影。
作为她的师父，张云起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白月光的。
她很清楚，白月光这家伙，又要不干人事儿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稀罕的。
毕竟她也从来就不干什么人事儿。
第225章《镜像》的虚无之状
白月光有时候虽然幼稚，可到底活了很久。她喜欢的游戏，当然不会是丢手绢、和泥巴之类。
徐十三也很好奇，看着蹲在房间里到处鬼画符的白月光，然后歪着头看着地上已经被白月光画好的一个符，狐疑道：“看着像是玄纹，或是易纹。”
像，但并不是。
除了颜色的区别之外，玄纹是一种类似怪异文字的符号，易纹是一种不规则图案，而白月光画出来东西，是用白色石灰所画，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个的人类动作的简笔图案。有些图案，看起来像是有两三个人。
看了一阵儿，徐十三猛然明悟。
她眯了眯眼睛，哭笑不得，道：“小白，这些图案……少儿不宜吧？”
白月光继续认真画着，脸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么说，显然不对。”
见白月光如此态度，徐十三顿时有些尴尬，以为自己心脏了。
“我认为对小孩子及时进行这种教育是很有必要的。”白月光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徐十三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没兴趣跟白月光讨论教育的话题，苦笑一声，问道：“你画这些东西做什么？”
“别急啊。”白月光说道：“当初我可是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才发明出了这款游戏。嘿，不是跟你吹，但凡是玩过一次的人，定然会念念不忘。就像是……嗯，就像是上瘾了一般。”
徐十三笑着摇头，安心坐下，单手托腮，看着被白月光画的到处都是的“符号”，不免想起了传说中的什么“十八式”、“三十六式”之类的。想来白月光要玩的这个游戏，定然不是什么正经游戏。
“食色性也。”白月光背对着徐十三，却好似是看穿了徐十三的心肝脾肺肾一般，哼笑道：“你不要把这个游戏想的太龌龊了。”
徐十三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笑着问道：“关键字是太吗？”
白月光愣了愣，回头瞥一眼徐十三，诡笑道：“还挺幽默。”又回头，继续鬼画符，“希望待会儿你若是输了游戏，还能这么幽默。嗯，最好是的，毕竟呀，心态很重要。”
“所以，你这般说，就是要先坏了我的心态。对吧？”徐十三笑道：“你的胜负心……很强嘛。”
“若是没有胜负心，游戏也便无趣了不是吗？”白月光举例道：“就像蹴鞠比赛一样，真的会有人喜欢看友谊第一的赛事吗？”
徐十三认同的点点头，然后忽地冒出个想法。看着地上、墙上到处都是的鬼画符，徐十三问：“这些图案……有多少种？”
“九九八十一种。”
“这个数字……有什么说法？”
“会显得很玄乎。”
“……”
徐十三哑然失笑。
白月光鬼画符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快要把整个房间都画满了，她又开始讲起了游戏的规则。
不过，在讲规则之前，白月光又兴致勃勃地显摆了一番自己的“高见”。她问徐十三：“对于一款游戏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乐趣？”徐十三试着回答。
“呵，庸俗之人，一般都会这样回答。”白月光笑道：“再无聊的游戏，都会有受众。所以啊，所谓乐趣，不过是个体的主观看法，对游戏本身而言，其实并不是太重要。”
徐十三对于一次次的轮回中的许多事都并不在意，所以，即便被白月光当面挖苦“庸俗”，她也并不着恼。见白月光不说话了，知道她在等着自己追问，于是便很配合的问了一句：“那什么最重要呢？”
“循环。”白月光说罢，丢了手中的石灰块，然后后退到房间的正中，然后手掌往地面上压了一下。
忽地，地上密密麻麻的图案，忽然就动了起来。那些白色线条画出来的鬼画符一般的小人儿，有自娱自乐的，有成双成对的，有三五成群的。
被这种鬼画符彻底包围的感觉……
徐十三哭笑不得，又倍觉神奇。甚至，恍惚间，好似听到了一阵阵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让所有规则和设定，都可以重复利用，永远不被淘汰。”白月光微微笑着，转身看向徐十三。“真正的好游戏，就应该这样。”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阴森可怖。“这亦是这款游戏的规则！”
徐十三眉头微蹙，瞳孔骤然收缩。
她发现，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忽然好似在飞速远离，转眼，便站在了极远的地方。
周围，密密麻麻的小人儿，突然消失。
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脚下，却是一面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镜子。
“游戏开始。”白月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还带着回声。
随着她话音落下，徐十三脚下，镜子陡然折叠起来，形成了一个被镜子包围的房间。
徐十三看到了每一面镜子里的自己。
不同的自己。
处于不同“轮回”中的自己。
徐十三看到了正前方的那面镜子里，自己被张京哲活生生的掐死了。站在张京哲身边的白月光，一脸狞笑的看过来。
是的，看过来，并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徐十三叹气，对着镜子里的白月光说话：“重复利用的意思，原来指的是《穿心》啊。”
“不不不，不同。”白月光笑着从镜子里走出来，紧挨着徐十三站立，嘴唇几乎碰到徐十三的嘴唇，“人在惊吓过度的时候，意识和身体是会脱离的。”这句话，她之前就说过。“很多修行之人认为，身体是束缚意识的枷锁。我却认为，意识若是脱离了身体的束缚……会很麻烦。”
徐十三怔了一下，想到了晚上看到的“另一个”张京哲。那个张京哲的状态，就好像是脱离了束缚……
徐十三点头，道：“你虽然所学杂而不精，但理论知识，十分扎实。”说着，忽然感觉有异，低头才发现，白月光跟自己站得太近了，胸挨在一起，甚至……“你没穿亵衣吗？”
白月光龇着牙笑，笑容十分诡异。“唉，好久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竟然有点儿亢奋呢。”
徐十三犹如止水一般的心情，竟然因为她的笑容而产生了些许波动。皱了皱眉，徐十三说道：“游戏嘛，公平也很重要吧？”
“当然，我很有游戏精神的。”白月光笑道：“这款《镜像》的最奇妙之处，就在于玩的人越多，越有趣。”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来呀，看看谁先精神崩溃！”说罢，视线从徐十三脸上移开，看向了徐十三身边站着的一个男子。
镜中的男子，正在把玩着一颗人头。
人头虽然背对着白月光，但她依然清楚那人头的长相。
毕竟，谁能忘记自己父亲的长相呢？
哪怕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爹，好玩儿吗？”镜中的男子狰狞地笑着，问着那颗人头，然后转移视线，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迎着“曾经的自己”的视线，嘴角抽搐，竟也浮现出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
“疯子。”镜子里，徐十三看着白月光叹气，摇头，说道：“为了坑我，竟然不惜连带着自己一起坑。”
这种人……
绝对有大病。
不过，眼下可没闲心去管白月光了。
徐十三很快就被那一面面镜子里的“过往”吸引，并且不自觉的陷入了其中。曾经的苦难，再一次冲上心头。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的看着苦难中的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白月光……
还真是个小毒妇。
徐十三意识到这个所谓《镜像》似乎并不简单。它并非只是重复“过往”的苦难。仔细去观察，不难发现：那些曾经的苦难，与记忆中的经历，存在着些许偏差。
灰暗的色调，让人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惊悚感觉。
徐十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虽然不知道因为《镜像》而崩溃之后会如何……想想白月光的残忍和恶毒，真若是“输了”，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啊，要认真一些才好。
……
张家院落中。
大小姐张云起放下了玩水的破碗，看一眼徐十三的房门，对小捐说道：“她们应该是进入了一种虚无之状。”
小捐道：“幻境吗？”
“不同。”张云起说道：“虚无之境，是幻境。虚无之状……略有不同。”她皱了皱眉，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我一直以为虚无之状只是一种理论状态。没想到……呵，我娘亲竟然能做到。”
小捐问：“什么是虚无之状？”
“身体处于现实，意识存于虚无。”张云起说道。
小捐有些好奇，“师父，敢问……房门紧闭，你又没有进去，如何能得知里面的状况？”
张云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小捐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鬼影，也算是虚无的一种。所以，你就算是进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一旁，正在听着这师徒二人说话的顾青烟，闻言倏地一惊。她意识到张云起在跟自己说话。“你……”顾青烟看着张云起，嘴唇嗫嚅着开口。
小捐也是吃了一惊。
她虽然能看到顾青烟，可刚才的全部心思都在徐十三的房间之上，并未察觉到顾青烟就在身后。“青烟，你……咳，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呀。”
顾青烟看向小捐，欲言又止。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沈辞不知为何竟然回来了。
小捐下意识的起身，对着沈辞施礼。沈辞并不理会小捐，径直走向徐十三的房间。
小捐张了张嘴，没有吱声。
张云起亦嘴角挂着冷笑，一言不发。
顾青烟有心提醒，可她哪怕是喊破了喉咙，沈辞也听不到。
“十三。”沈辞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不待里面回话，便直接推开了房门。“跟你说点儿事情。”沈辞说着，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徐十三和站在她面前的白月光。“哼，你也在啊，正好，省得再去寻你。”说着，迈步进屋。
沈辞刚进屋，房门忽地自行关上了。
张云起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业障在身，陷入虚无之状的话……或许会更有趣。”她虽然从未进入过虚无之状，所有了解，都只是停留在理论上，但到底是一代枭雄，张云起很清楚虚无之状的凶险。
意识脱离了身体的束缚，会变得肆无忌惮！
忽然，张云起对小捐说道：“小捐，拦住鬼影，不要让她去救人。”
小捐闻言，竟是迟疑。
顾青烟及时反应过来，急忙飞身离开，冲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刚一进去，看到周围舞动得密密麻麻的小人儿，顾青烟倏地一惊，猛然意识到：“坏了！中计了！”
没有身体的束缚，意识太“活跃”，便会不够稳重。顾青烟觉得，若是换做以前自己还未变成鬼影时，应该不会如此不假思索的冲进来。
房间外。
张家大小姐张云起笑着问小捐：“你说，若是爹爹的妻妾尽数死了，会不会很好玩儿？”
小捐低头看了一眼张云起，偷偷的活动了一下手指，让手心里的汗散出去。“呵，这虚无之状……会死人吗？”
“不清楚。”张云起说道：“按照娘亲的人性……这虚无之状大概会让人生不如死吧。”叹一口气，张云起微笑着向往着美好的生活。“若有一日，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真好呢。”
……
云州城，愿堂。
张京哲这般杂役，竟是坐在大厅里，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这般礼遇，只因愿堂里今日来了贵客，便是堂主和副堂主，都不敢怠慢的贵客。
而这位贵客，却是特地来见张京哲的。
“江大侠，你真不再考虑一下了？”张京哲小心翼翼的问江东去。“令爱身份尊贵，我却只是个杂役而已，家中也已经有了好几房妻室……”
江东去苦笑，问：“张公子这是在婉拒吗？呵，嫌弃我女儿配不上你?”
“绝无此意。只是……”张京哲道：“咳，这纳妾之事，还得家中三位妻子首肯才好。”沈辞已经赶回了家里，不知道妻子们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在徐十三醒来之前，为了丰厚的嫁妆，张京哲还真想过娶了江蝶。可如今徐十三醒了，自己也并不是太缺钱，软饭这种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而且，张京哲认为，江蝶非要嫁给自己，肯定居心叵测。自己现在没有戾气，十三的状况也不太好，招惹江家，实非明智之举。
所以，若是能敬而远之，当然最好。
更何况对于江蝶那个骄傲的女子，张京哲也并不感兴趣。
“呵，张公子说笑了。”江东去说道：“纳妾与否，男子当一言而决，何须征求家中妻妾首肯呢？”
“呃……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一家人过日子……呵呵……商量着来挺好的。江大侠勿怪。”张京哲说着，看了看外面，不自觉地抖腿。
沈辞已经回家报信多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白灵的《步步生莲》不是很快吗？
第226章爱吃桂花糕的舅舅
俗语说得好，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虽说张京哲颇有一些“软饭硬吃”的经验，可身为一个七尺男儿，骨子里的那点儿自尊心，还是让张京哲对于“软饭”二字颇为抵触。
眼下，张京哲的状况是：一不是太缺钱——他相信日子会慢慢的好起来的；二也不缺女人——甚至有点儿多了；三呢，多少还有些忌惮江蝶对于徐十三的“不怀好意”。
综合这些因素，张京哲认为，自己实在是没有任何必要纳江蝶为妾。
另外，作为江家人，堂堂天下第一侠，江东去竟然亲自来跟自己这么一个凡夫俗子提亲，就跟他女儿江蝶嫁不出去了似的。
太反常了！
^芭!*~!依;7°菱罢)靶!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联想起白月光指出江蝶已非处子之身的事实……
难道说……
张京哲想到了一个“《穿明》语”：喜当爹。
这种可能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越想越觉得“别无可能”。
张京哲是个老实人，但他绝对不想被人当做老实人！
迎着眼前这个非要当自己老丈人的天下第一侠江东去的视线，张京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洞察一切的哼笑声。
他已经懂了。
江蝶对徐十三贼心不死，又因为某种原因，跟别的男子发生了关系，并且怀上了野种。于是，她迫切的需要找一个老实人。嫁到张家的话，不仅可以给孩子找个便宜爹，还能继续对徐十三图谋不轨……
一举两得是吧？
哼！
“贤侄，你哼什么？”江东去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很自然的把“张公子”的称呼变成了“贤侄”，显得亲近了许多。
张京哲此时已经没有了戾气，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清楚自己不好得罪江东去。但是，作为一个男子，他绝对不想窝囊的“喜当爹”。人在愤怒的时候，总会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于是，张京哲说出了一个多少有点儿不合适的事实。“江大侠，据我所知……令爱已经对旁人以身相许了。是吧？”他终究还是没有失去了理智，话说的很委婉。
虽然如此，在场诸人还是都能听出“以身相许”的言外之意。
女子的贞洁，很重要！
据说，在当下，若是新婚之夜，女子没有落红的话，轻则被赶回娘家，重则毒打、休妻，甚至，被烧死或是浸猪笼的案例也很常见。
江东去的神色很淡定，却没有立刻回话。虽然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但有一点很明显：对于张京哲所言之事，他并不感到意外——或许是因为修养太好，而把“意外”藏得很深。
气氛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供奉堂堂主很清楚自己要保护张京哲的职责，她很担心江东去恼羞成怒，愤而出手。她预料到了各种状况，却独独没想到张京哲会提及江蝶“失身”的事情——这件事情，她原本也不知道。
触不及防的遇到这种状况，堂主一时也懵了。对于大多心思都放在修行之上的白灵而言，处理社交问题的能力，十分有限。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比堂主多吃了几年米饭的副堂主挺身而出，为江东去缓解尴尬。“京哲啊，呵呵，这句俗语，你可听说过？”
江东去看一眼副堂主，眼神中多了一分感激。再看向张京哲，笑道：“此言甚是。论及姿色，我家江蝶，绝对不输于任何人。”这份自信，他当然有。可是，说出这话的时候，江东去的心情很不好。
其实，江东去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为了8$这个女5!儿，心都操碎了!7?，1嘴也磨破了，却依旧]5*无济于事。江蝶7好0!似是吃了秤砣(8铁了心，=8)竟是非要嫁给张京踆∠哲。
江东去很想问问江蝶到底看上张京哲哪里了，可这话却始终问不出口。因为江蝶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或许，当初陆家的那位老泰山，也曾经问过江蝶的母亲“看上江东去哪里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可不是什么天下第一侠。甚至，还因为人间恶鬼的“求生不得”而近乎崩溃。
江蝶只是在重复着她母亲当年的行为罢了。
只是……
让江东去不明白的是，既然江蝶看上了张京哲，又为何要把身子给了别的男人呢？
江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绝不是那种会胡来的女子。应该是有什么隐情！
“贤侄，娶我家江蝶，你不会吃亏的。”心中虽然有着滔天巨浪，却并不耽误江东去心平气和的聊天。
张京哲可没有这般涵养，他抖着腿，望着外面，很希望白月光能突然出现，然后像个混蛋一样把江东去给赶走。
可惜，不仅白月光没有出现，沈辞也没有回来。
到底是什么状况？
张京哲焦躁不安的皱了皱眉，道：“江大侠，不好意思啊，我这……其实我……实不相瞒，我呀，我有很严重的处子情结。”
江东去看出了张京哲的坚持。“呵，贤侄很坚持啊……”敷衍一句，江东去心中凄苦。
身为一个父亲，他很为女儿感到可悲。
真想直接拍案而起，然后指着张京哲的鼻子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娶老子的女儿？”
可惜……
想到江蝶泪眼汪汪苦苦哀求自己的模样，江东去心软了，挤出一丝笑容，艰难的说道：“贤侄不像个庸俗之人……”这是违心之语。因为张京哲怎么看都像个庸俗透顶的家伙。“难得有情人……贤侄，莫要辜负了一片真心啊。”
张京哲苦笑。
若真是真心，他当然不会如此坚决的拒绝。
反正家里妻妾一堆了，多她江蝶一个也不多。问题是，绿帽子自己可是一顶也没有，也不想有。
想让张某人喜当爹，或是想拐跑徐十三，绝对不行！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
张京哲拱拱手，“实在是抱歉啊。”话说的客气，拒绝的意思却很坚决。
江东去正想开口说话，忽地眉头一皱，看向门外。
啪的一声响。
是折扇打开的声音。
陆冬霏一手撑着伞，一手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唉，细雨绵绵，却是闷热潮湿。”陆冬霏笑着叹气，“最不喜欢这般天气了。”说着，收了雨伞，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丢给张京哲。“这家桂花糕做得极好，你尝尝。”
张京哲下意识的接过布包，感受到了里面的温热和柔软，也嗅到了桂花糕的清香。
看看手里的布包，再看陆冬霏，张京哲有点儿懵：为何感觉陆冬霏这架势，就好像跟自己很熟似的……不，不能用“熟”来形容，或许应该用“亲切”来形容……
陆冬霏不客气的在挨着张京哲的椅子上坐下来，冲着供奉堂的堂主和副堂主颔首示意，然后看向江东去。
江东去也看着陆冬霏。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每个人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陆公子来我供奉堂……”供奉堂堂主开口打破了沉默，“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情。”陆冬霏笑道：“只是来给京哲送一份桂花糕。”说罢，看向张京哲，笑道：“怎么不吃啊？很好吃的。”
张京哲慌忙避开了陆冬霏“友善”的眼神，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有种莫名的荒诞之感。
唉，算了。
人特地送来的。
可别给脸不要脸。
张京哲心里想着，打开布包，尝了一口桂花糕。
味道……
确实不错。
“如何？”陆冬霏笑问。
“好吃。”张京哲尴尬的回道。
“呵，喜欢就好。”陆冬霏摇了摇折扇，“回头我把那家铺子盘下来，每日给你送来一份。”
张京哲闻言，看看陆冬霏，又看向江东去和供奉堂二位长辈。明显察觉到那三人眼神里的怪异之后，张京哲尴尬的涨红了脸。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红了脸，会不会让人误会的更深……
他有点儿恼羞成怒。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再看陆冬霏，便感觉他的笑容里藏着阴谋。心念一动，张京哲说道：“之前还戏弄我来着，却忽然又对我这般好……你有什么阴谋？”
“哈哈哈。”陆冬霏大笑，“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若真是交朋友，当然极好。
跟富二代做朋友，可是张京哲一直以来的梦想。不过，张京哲很怀疑陆冬霏的诚实。
张京哲不知该如何作答，又感觉到其余三人的视线，更觉得浑身不自在。忽地，他想到了一件事。“陆四少……你跟江大侠，是亲戚吧？”说着，看向江东去。
江东去微微笑着回应：“确实，冬霏是我女儿的舅舅。”说罢，又解释道：“陆家人丁兴旺，不过，冬霏家这一支，男丁极少。所以，冬霏虽然行四，年纪却不大。”
陆冬霏道：“姐夫说的没错。”
江东去听到“姐夫”的称呼，微微一怔。因为当初跟妻子的婚事闹得厉害，导致他跟陆家的关系很差劲，陆家人从来都不待见他。所以，他这是头一次听到陆冬霏这般称呼自己。
陆冬霏又看向张京哲，笑道：“从我这里论，你跟我叫他一声姐夫就好。”他指着江东去。
ＨＵＢ1２3
张京哲一听这话，心念一动，立刻不再称呼“陆四少”，转而说道：“那就听冬霏的好了。”说罢，对着江东去拱手：“姐夫。”
江东去嘴角抽搐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
他来这里，可不是来认小舅子的。
只是眼下看来，这个真正的小舅子似乎不打算立刻离开，江东去也不想当着陆冬霏的面儿跟张京哲提及江蝶之事。想了想，江东去起身告辞。
出了愿堂，江东去很快回到下榻的客栈。
峮::^弍[琉勿舅馓琳?
进了女儿江蝶的房间里，江东去看到女儿期待的眼神，无奈叹气，之后才小心的说道：“张京哲提及一件事，说是……说你跟别的男子……以身相许了。”
江蝶眉头一皱，咬着牙不吱声。
江东去察觉到异常，沉声说道：“若是被人欺负了……不论是谁，告诉爹爹，爹爹剑下尽刍狗！”
江蝶看一眼江东去，犹豫着。
不只是因为难以启齿，还因为事情太过离奇。万一那“鬼”真的是鬼……而且，江蝶也担心，不想让父亲冒险。毕竟那“鬼”的手段太诡异，而爹爹虽然是天下第一侠，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岂能托大！
江蝶深吸一口气，道：“张京哲怎么说？”
江东去见女儿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稍稍沉默，没有追问，只是回道：“你舅舅说他有处子情结。”
“我舅舅？”
江东去把经过简单说了。
江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吧，舅舅也行。”
“嗯？”江东去一脸茫然。
江蝶看着江东去，认真的说道：“爹，儿心中有数，自己的事情，会尽量处理好的。你……先回京吧。”
江东去说道：“事不可为的话，莫要强求。记住，不论任何事，有爹爹在，江家也在。”
“嗯，我知道。”
江东去微微皱眉，又补充道：“你若是有什么意外，爹爹便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江蝶闻言，鼻子一酸，却硬生生忍住了眼泪。她重重的点头，待确定不会哽咽，才语气坚定的说道：“那爹爹便暂时就在云州住下吧。”
“好。”
江蝶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又强笑一声，道：“我去找我舅母。”
……
雨纷纷，人寂寥。
愿堂里冷冷清清的。
张京哲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掸着不存在的灰尘。时不时的，瞥一眼站在门口望着雨景的陆冬霏。
虽说还是有些尴尬吧，可好在供奉堂堂主和副堂主都不在。
在又如何？
自己又不会跟陆冬霏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还怕人看见是咋？
张京哲胡思乱想着，脑子不受控制的联想起了男子与男子亲热的画面，然后视线就不自觉的落在了陆冬霏的屁股上。
娘的！
想什么呢！
张京哲心底骂了一声，赶紧把视线移开。
“唉……”陆冬霏忽然叹气，说道：“我一直不太喜欢雨天。”
张京哲冲着陆冬霏的背影无声的说了俩字：矫情！才接话道：“我喜欢，下雨没人，清闲。”
陆冬霏笑了一声，道：“清闲的时候，容易惆怅。”
“嘁，没觉得。”张京哲故意唱反调。
“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岂敢。”
“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何必如此仇视我呢？”
张京哲哼了一声，问：“只是交朋友？”
“不然呢？你以为什么？”陆冬霏笑着回头，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顿时有些尴尬，心说难道自己想多了？“咳……咳！我就是觉得吧，咱俩身份不对等，交朋友什么的……我不配。”
陆冬霏摇了一下这扇，走出门槛儿，拿起雨伞，撑开了，头也不回的说道：“明日此时，我再来。”言毕，毫不迟疑的走入雨中。
第227章虚无之状中的真实
曾经的徐家，虽然只在江湖世家中排名第十三位，可《浪子剑》的威名，却是无人不知，亦无人敢小觑。
从起手式的“一往无前”开始，“放浪无羁”、“浪迹浮踪”、“随波逐流”、“游戏人间”、“玩世不恭”、“逢场作戏”、“洗心革面”，至最后一式“浪子回头”，共九式。
看起来简单易学，却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只有达到“浪子”的形神具备，才能发挥出《浪子剑》的真正实力。
徐十三天资还不错，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娴熟的使出《浪子剑》的九式了。不过，却也只是形似而无神罢了。他不甘心，一次次的加倍苦练，小小的手掌上磨出了老茧，鞋子也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然而，却并没有任何收益。
终于，小十三愤怒的丢弃了手中的剑，然后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泣。
小十三的面前，徐十三看着少时悲伤的自己，脸上不由的荡漾起微笑，那些在“轮回”中不断远去的“古老”记忆，又渐渐的浮现在脑海中。
“唉。”一声叹息响起。
徐十三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僵硬。她猛地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徐九捡起了地上的剑，微笑着走来。
“哥……”徐十三脱口而出的喊了一声。
可惜，徐九没有听到，只是微笑着走向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十三。“弟。”徐九蹲下来，笑吟吟的看着小十三。
小十三听到徐九的声音，不仅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哭得更厉害了。
“好啦，别哭了。”徐九柔声安慰着，“你还小，练不成《浪子剑》很正常。哈哈，等你成了浪子，自然就练成了。”
说罢，徐九起身，回头看着徐十三，微笑着，轻声问：“弟，你练成《浪子剑》了吗？”
徐十三错愕的看着徐九，眼眶湿了，泪珠吧嗒吧嗒的落下来。“哥，我……”
噗！
徐九的脑袋竟然碎了。
血溅了徐十三一脸。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大睁着眼睛，张着嘴巴，浑身颤抖。
“弟，你怎么不说话？”面前，没有了脑袋的身子，不知道从哪里发出声音来，语气有些急躁。
徐十三艰难的闭上眼，拳头紧攥着，就好似若是拳头攥的不够紧，便会彻底崩溃。
“十三？”张京哲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你是不是跟别人睡了？你说啊！”声音陡然变得巨大，震得徐十三再次哆嗦了一下。
她挤出一抹苦笑，说道：“《镜像》……也不过如此。”
“呵呵呵……”白月光的笑声响起，“最好你真的这么认为。”
徐十三睁开眼，循声看去，待看到满脸泪痕、双目通红的白月光，先是震惊，然后便是啼笑皆非。“呵，真是个疯子。”
hＵＢ１23
一个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子，会让任何人感到棘手。
“有必要吗？”徐十三叹气，劝道：“人生或许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何必如此……如此较真儿呢？”
白月光笑着抹了一把眼泪，摇头说道：“人生的乐趣，就是较真儿。呵，我知道，你当这一世又是一次轮回，所以并不在意。”她忽然把手伸向背后，再拿到前面，手里多了一颗人头。
徐九的人头。
白月光让那人头在自己的食指上转圈儿，像是在玩一个皮球。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眼泪却也汹涌。“最好你真的一直都不在意。”
徐十三咬着牙，没有说话。
那颗转得极快的人头，竟然说话了。“十三，救我！”声音凄惨而痛苦。
可是，声音有些奇怪。
像是哥哥徐九的声音，也像是夫君张京哲的声音。
“去死！”这一声，是沈辞的声音。
一道白灵的斩杀术轰然打来。
白月光猝不及防，顺手将手里的人头扔了出去。轰的一声，人头再次碎成了渣。漫天的血雨落下来，竟然不再停歇。
血雨之后，沈辞面目狰狞的走来。她的脸上、身上、手上，尽是血污，就像是刚从血海中走出来一般。
“小毒妇！”沈辞咬着牙，目眦欲裂。
白月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沈辞，“啧啧啧，你业障未去，竟也闯进了《镜像》，真是作死了。”
“作死的是你！”沈辞抬手又是一记生气浑厚的重击，在她挥出这一记重击的时候，她的身影好似忽然模糊了一下。
若是看得真切，便不难发现。她的身体不是模糊了，而是出现了“重影”。
似乎还有一个沈辞，与她不太严谨的“重叠”在了一起。
白月光何等强悍，轻易正面挡下了这一记重击，然后一脸阴森的笑。“来呀，你们俩一起上。”她说话的时候，只是冲着沈辞，显然所谓“你们俩”并不包括徐十三。
“哼！行啊！”沈辞开口说话，声音却像是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紧接着，一个沈辞往前走，一个沈辞留在了原地。
前面的沈辞，面目狰狞而狠辣。后面的沈辞，好整以暇又智珠在握。后面的沈辞转脸看了一眼徐十三，然后微笑，说道：“一起啊，杀了这个小毒妇，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徐十三有些讪讪，摇头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看向一脸阴险恶毒的白月光，徐十三叹道：“一个连自己都坑的狠人儿……杀了她，恐怕会更麻烦。”
生气与煞气对轰起来，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简单又野蛮的对轰。
徐十三被这对轰的波动波及，头发变得有些凌乱。她苦笑，看着面前的沈辞，说道：“你们忙吧，我到处看看。”
她相信，去别处看看，应该还会遇到哥哥徐九。
沈辞看着徐十三的背影，忽然喊道：“喂。”
徐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辞。
沈辞说道：“你要好好的。”
徐十三一愣。
沈辞说道：“你若是不好，夫君便什么心情都没了。”
徐十三心里装着事情，脑子便不太灵光，一时间没明白沈辞话里的意思。
沈辞笑一声，解释道：“景东人事不太好用。”
“景东人事？”徐十三仍是一头雾水。
沈辞不得不换了个说法，笑道：“就是角先生。”
“呃……”徐十三恍悟，道：“懂了懂了。呵，我是一介武夫，虽然也读了点儿书，呵呵……”
沈辞一脸淡然，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那种事嘛，心情很重要。”
“嗯，我知道了。”徐十三答应了一声。
“好。”沈辞转身，走向正在厮杀的另一个沈辞和白月光，一边走，一边双手舞动，指间生气流转，浑身上下白光泛泛。
看她风采飘逸，气定神闲，似是仙女下凡。
徐十三没有看戏的心情，转身走进了一面镜子里。对于打斗的结果，她也一点儿都不好奇。她相信，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的小毒妇，一定会取胜的。
毕竟，在过往的“轮回”中，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结果。沈辞能最终取胜并且杀了白月光的情节，特别少。
新的镜子中，徐十三脸上和身上的血不见了。
刚才的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正如徐十三所料，她再次看到了哥哥徐九。
徐九躲在一处灌木后，正在偷听父母的谈话。徐九更年轻了，他的身边，是满脸泥巴的小十三。
“你早知自己会喜当爹！”母亲金小凤冷着脸看着父亲徐老三，“为何还要娶我？”
“因为我爱你！”徐老三咬牙切齿的说着，满眼通红，双手如钳子一般，抓着金小凤的双臂。“你感觉不到我的情义吗？！为何还要背叛我！为何又给我戴绿帽子！”说出“又”这个字的时候，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
金小凤哈哈大笑，笑得很是夸张。
徐九心情沉重的搂着小十三，蹑手蹑脚的转身离开。徐十三看一眼徐九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而是又看向了父亲和母亲。母亲开口说话，看起来很很激动。可是，母亲到底说了什么，徐十三竟然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好似被消音了一般。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了徐九正捂着小十三的耳朵，越走越远。
父亲徐老三愤怒的走了。母亲金小凤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竟是朝着徐十三走来。
“陪为娘散散步啊。”金小凤说。
徐十三苦笑，点头。
母女二人在花园里散步。
花园里的花草和凉亭，甚至是道路，莫名变得巨大。这感觉，就好像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是不是很想知道为娘刚才跟你爹说了什么？”金小凤问。
徐十三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想。”
“呵，真不想吗？”金小凤看向徐十三，笑道：“又没有外人，没必要不承认，承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没有不承认。”徐十三说道：“你说了什么，与我何干？”
“不，你撒谎。”金小凤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你还是个孩子，怎么可以如此冷漠？”
“我没有冷漠，我对家人很亲切。”
“哈哈哈！”金小凤大笑，“你一直想跟徐家断绝了关系，一直想逃离徐家，一直都不喜欢徐家。你当我不知道吗？”
徐十三皱眉，看向金小凤。
金小凤嘴角竟然带着血，胸口处插着一把刀。她颤声说道：“孩子，你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吗？”
徐十三坚定的摇头。
金小凤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继续说道：“其实，你和张京哲……是兄妹啊！”
徐十三看着金小凤说罢这句话之后身体软倒在地，然后咽气。
唉……
应该是在哪部小说里看到过的情节吧。
无趣得紧。
徐十三轻声叹气，直到倒地身亡的金小凤突然睁开眼，冲着她露出诡异的笑。
虽然徐十三知道这是假的，可仍然难免心中一紧。不敢去看金小凤的脸，赶紧转头，却又看到了金小凤的脸。
另一个金小凤站在徐十三面前，像刚才那样笑着。
徐十三觉得这样的笑容十分眼熟。
哦，是了。
小白常常这样笑。
笑得瘆人。
“为什么不敢直面本心呢？”金小凤问徐十三。“你呀，从小就喜欢把心事藏在心底。这样不好。”
徐十三讪笑，继续往前走。
金小凤跟上来，又道：“其实，你对张京哲的感情也并不单纯，对吧？你只是想利用他逃离徐家，想利用他来接近白月光，调查人间恶鬼，对吧？呵！其实，你早就怀疑白月光就是人间恶鬼……”
“滚开！”金小凤忽然愤怒的出声，她死死的盯着金小凤，说道：“我娘绝对不会像你这样与我说话！”
“我不是你娘吗？那我又是谁？”金小凤哈哈一笑，转身面对着徐十三，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你嫌弃我是个**，便不想认我了是吗？”
徐十三看着很快就一丝不挂的金小凤，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她停下脚步，仰头看天，无力的叹气。“我经历了无数次轮回，我以为我早已麻木。事实上，我也真的有些麻木了。可是……父母是我一生的枷锁，永远也无法解脱。”
“也未必是永远。”金小凤说着，脑袋忽然轰的一下炸了。
徐十三再次满脸是血。
血滑到了徐十三的嘴角。
她紧绷着嘴唇，怒道：“小白！这破《镜像》，只会炸脑袋吗？！有点儿新鲜花样没有？”
徐十三再次走入新的镜子里。
一次又一次的炸脑袋。
不同的人，相同的炸。
现在，徐十三每次走进新的镜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谁的脑袋会突然炸掉。
看得多了，却没能习惯。
每一次炸脑袋，都会让徐十三的心抽搐一下。
直到某一次，终于有了新的花样，以及新的角色。
看着眼前的顾青烟，徐十三不禁笑了。“青烟啊，你倒是第一次出现。”
顾青烟的状况并不是太好，她手里反握着锈迹斑斑的千钧刀，拖着地，像个败军之将。她的神色有些憔悴，眼睛里没有光彩。冲着徐十三哼声一笑，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领教《浪子剑》。”说着，忽然挥刀斩来。
徐十三叹气，抬手，精准的抓住了千钧刀的刀身。
顾青烟愤怒的想要抽回刀，可无论如何用力，刀身竟然都是纹丝不动。
徐十三看着顾青烟，淡然说道：“省去一些过程吧。”
“什么？”顾青烟不解。
“你的脑袋，何时会爆？我等着呢。”徐十三说。
顾青烟愣了一下，审视着徐十三，试探着问道：“你……是真的？你是真的十三吗？”
徐十三无趣的苦笑，“我以为是新套路，也不新啊。”说罢，手上忽然用力，千钧刀竟然直接碎掉了。紧接着，徐十三看似缓慢却又迅捷无比的出手，一掌拍在了顾青烟的胸口。
顾青烟大吃一惊，她没有来得及躲避。不过，她毕竟是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千钧刀之名从来不是浪得虚名。所以，即便是没能躲过这一掌，她还是迅速往后飞退，尽力去化解这一掌的力道。
饶是如此，她依然被这一掌打得差点儿魂飞魄散。
她半跪在地上，单手抓地，又往后退了一段儿，终于稳住了身子。
呼出一口气，顾青烟看着走过来的徐十三，慌忙说道：“且慢动手！”她不明白徐十三为何这般强悍，反正是打不过她，必须尽快休战。
第228章重获新生的徐十三
顾青烟很有武学天赋，自幼师从白月光的她，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喊出“且慢动手”却无济于事之后，她只能尽力迎战。
显然，徐十三没兴趣跟“虚假”的她说任何废话。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势必要取顾青烟小命的架势。
“错了。”徐九出现在徐十三身边，叹气摇头，道：“弟，《浪子剑》的精髓，从来就不是咄咄逼人。”说着，他将手中的剑抛给徐十三，“《浪子剑》也不是杀人技。”
《浪子剑》不是杀人技？
那又是什么？
徐十三仗剑而起，一招“随波逐流”，直取顾青烟的左右两肋。神奇的是，不论顾青烟往哪里躲，剑风都会紧随其后。
幸亏顾青烟并非泛泛之辈，左右躲闪的同时往后飞退，总算是避开了剑锋的威胁。
“你在怕什么！”一个相貌堂堂却一脸阴霾的男子出现在旁边。他邪恶的笑着，质问顾青烟，“没有了刀，你便成了废物吗？”
叱！
徐十三手中的剑刺向了那个男子。
那男子轻飘飘的躲过，然后将手里的千钧刀抛给了顾青烟，恶毒地说道：“对于这般女子，必须要先奸后杀。”
顾青烟接过千钧刀，没有回应那男子的话，只是挥舞着刀身劈向徐十三。
“人间恶鬼？”徐九看着那男子，冷冷地质问。
男子背着手，迎着徐九的视线，阴森的笑：“怎么？”
“替天行道。”不知徐九又从哪里得了一把剑，虎视眈眈的看着人间恶鬼，“伏诛吧。”
“哈！哈哈哈！”人间恶鬼哈哈大笑，两把短刀在手，挽了个刀花。“你这种人，最是可笑。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就敢替天行事了？几百年来，我见过的所有声称替天行道之人，行的都不是天道！”话音未落，人间恶鬼犹如鬼魅一般，竟然凭空消失了。
徐九并不慌张，手中的剑依旧随意地握在手中。忽地，他猛地对着面前的空气挥出一剑。
人间恶鬼骤然出现在徐九面前，双刀被徐九的剑给架住了。
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陷入了混乱的厮杀中。偶尔的时候，还会交换了对手。
打着打着，徐十三为了躲避顾青烟和人间恶鬼的联合绞杀，不慎退到了一面镜子里。
周围的一切，陡然发生了变化。
面前，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颠着勺。
这里是张三面馆的后厨。
看着张京哲的背影，徐十三抿了一下嘴唇。
“好喽，把菜端过去吧。”说着，张京哲回头，冲着徐十三面露微笑，只是，笑容还未绽放，脑袋便炸了。
徐十三哆嗦了一下，对这种一惊一乍的恐怖手段十分的厌恶。
“别愣着了呀，客人要等急了。”没有脑袋的张京哲，竟然开口说话，然后把一盘落满了血肉的菜递给徐十三。
徐十三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那一盘菜走出了厨房。
前厅里闹哄哄的，显然生意极好。
徐十三端着一盘血肉来到前厅，看着满厅的客人，想着这盘血肉是哪位客人点的。然后，视线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人间恶鬼的脸上。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那一盘血肉放下。
人间恶鬼笑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只是一口，便满嘴满手尽是血污了。
徐十三在他面前坐下。
人间恶鬼抬眼看向徐十三，咧嘴发笑，露出一嘴沾满了血的牙齿。“你哥死了，我杀的。”
“哼。”
“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没等徐十三回话，一人在徐十三的左手边坐下。“原因不重要。”苍老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是爷爷。
徐十三的爷爷怒视人间恶鬼，道：“黑灵恶毒，人人得而诛之！”说罢，看向徐十三，“可爷爷不是黑灵啊，为何见死不救呢？”说着，涕泪横流，一把抓住了徐十三的手。
徐十三想要挣脱，可爷爷的手却好似钢钳一般，怎么都甩不脱。
身后，徐九微微探身，趴在徐十三耳边，语气柔和的问：“弟，你知道她就是凶手，为何不帮我报仇呢？”
“是啊，既然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你却为何不杀了我呢？”白月光在徐十三的右手边出现，一只脚抬起来，踩着椅子面儿，单手托腮，玩世不恭的看着徐十三。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把短刀，对着徐十三身后的徐九的腰上捅了进去，然后拔出来，看着血水飞溅，脸上笑容绽放。再插进去，拔出来，反反复复，玩儿似的。
徐十三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不过是自己的心魔而已。或许，还掺杂了别的“游戏参与者”的心魔。这些心魔混杂在一起，让“游戏”变得愈发复杂了。
一把刀忽然斩了过来。
锈迹斑斑的刀身，却是锋利无比。
千钧刀斩断了徐十三爷爷那钢钳一般的手，让徐十三挣脱了束缚。随后，刀身横扫，竟是将那些“闲杂人等”尽数斩得消失无踪。
徐十三狐疑地看着顾青烟。
顾青烟握着刀，看着徐十三，说道：“我虽然是鬼影，却也还是落入了《镜像》之中。”
徐十三不敢轻信，却也没有再次出手。
“你早就看得见我，是吗？”顾青烟问。
徐十三没有回话，而是环顾空荡荡的面馆，又看向对面。对面的街上，东厂水果铺子门口，张弓长正在跟张京哲一起下棋，刘赞在一旁伺候着。
画面莫名温馨。
徐十三却提高了警惕。
她相信，一定有什么可怕的画面会骤然出现。可到处张望，又等了一阵儿，依然没有任何状况发生。
顾青烟说道：“你可知这《镜像》该如何破掉吗？”
徐十三摇头回话：“不知道。”说着，忽然察觉到地板有异，低头一看，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她和顾青烟的脚下，竟然铺了一张人皮。
那张变了形，但依然能够认出来的白月光的脸，看起来触目惊心。
顾青烟发现了徐十三的神色变化，也低头看了一眼，结果便是直接跃起，站在了桌子上。
“呵呵呵……”那地上的人皮，竟然发出了笑声。“你们俩，破不掉《镜像》。”
徐十三有些头皮发麻，跟顾青烟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出了面馆。本想站在外面，跟顾青烟聊聊，谁知竟又进入了一面镜子里。
又回到了张三面馆的厨房里。
张京哲正在包饺子。
徐十三坐在张京哲面前，面前是一盆饺子馅儿。
“馅儿不够啊。”张京哲说，“再调一些吧。”不等徐十三回话，他便从一旁拿来了一颗人头，又拿起菜刀屋骑5∠$，快速的剁了起来。
还是白月光的人头，被菜刀一分为二。
半张脸冲着徐十三笑。
笑得人心惶惶。
徐十三有点儿想吐，她愤怒的掀了桌子，冲出厨房。“小白！你……”她干呕了一下，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是想吓死我还是想恶心死我？”
柴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白月光脸色惨白地走出来，看一眼徐十三，嘿嘿的笑了一声，然后又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十三，我为何带你进入了《镜像》呀？”
徐十三嘴角一抽，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群-儿把刘?9(%^澪?
“算了，不重要。”白月光不顾形象地靠着门框坐下来，“好久没有玩儿的这般痛快了。哈！哈哈哈！”
徐十三看着面目狰狞可憎的白月光，眉头蹙了一下，视线落在白月光的裙子上，“你的裙子……怎么湿了？莫不是吓尿了？”
白月光给了徐十三一个白眼，啐道：“你瞎啊？你仔细看看这是尿吗？”
徐十三挑了挑眉头，凑近一些，立刻嗅到了尿骚味儿，然后赶紧往后仰了一下身子，说道：“就是尿……”一句话没说完，看到了白月光裂开了的脸。
慢慢地裂开，碎掉……
原来，白月光也是假的。
反反复复地同样的拙劣的恐吓手段，不仅不会让人麻木，反而还会让人的精神越来越脆弱。
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再加上《穿心》留下的“后遗症”，徐十三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崩溃，也不知道崩溃之后又会如何。她的思绪越来越简单，只是艰难地继续苦苦支撑着，努力想要保持一分清醒和理智。
不知道到底穿过了多少镜子，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徐十三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灌木丛旁边。
张京哲也站在那里，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一番，便解开了裤腰带，然后洋洋洒洒的撒了一泡尿。
徐十三看着张京哲，苦笑摇头。
“哈！原来如此！”白月光的笑声响起，她看着灌木丛中站起来的那个落汤鸡一般的男子，笑得十分开心。“竟然这般重口！哈哈哈哈！唉，总算是弄明白了，也不枉我费劲巴拉的弄《镜像》出来。”
徐十三冷冷地看向白月光，不知道她是真是假，却还是难掩好奇，问道：“你只是想知道此事，才弄了《镜像》？”
“不然呢？”
徐十三觉得眼前的白月光应该是假的，因为白月光的说法极不合理。哪会有正常人因为一时好奇便……呃，严格说来，白月光不算是正常人。
白月光是个疯子。对于疯子的想法，当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般想来，眼前的白月光，莫非是真的？
徐十三盯着白月光的脸，不能确定心中猜想。略一沉吟，徐十三说道：“或者顺便杀了我？又或者，查探此事，才是顺便？”
白月光一脸委屈的怒道：“怎么可能！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想杀了你呢！你要相信我，我对你从来没有坏心。”说着，竟是委屈的落了泪。
徐十三忽然往一旁躲闪。
一把锋利的短刀贴着她的脸颊刺来。
另一个白月光挥舞着短刀，对着徐十三出招，招招致命！
“十三小心！”白月光的提醒，似乎晚了许多。她一脸焦急的提醒徐十三，“这个是镜像，不是我，你快杀了她！”说着，双刀在手，一副随时准备帮忙的架势。
徐十三不能确定待会儿白月光到底会帮谁。
不过……
又如何呢？
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轮回罢了，死了之后，便会从头再来了。更何况，白月光虽然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却也未必能杀得了自己。
主要是《镜像》太诡异，若是如刚才那样忽然被“爷爷”钳制，就会很危险了。
徐九再次出现，一脸担忧的看着徐十三。另一边，金小凤和张京哲也出现了。俩人相互搂着腰，十分亲昵。他们身后，徐老三阴森森的躲藏着，似乎随时会偷袭张京哲……
徐十三一时分神，差点儿被白月光的双刀伤到。
“看来，你因《穿心》收益不菲啊。”白月光笑道：“当初江东去在求生不得中顿悟，成了如今的天下第一侠。你承受的《穿心》，甚于求生不得，想来，你应该会更厉害吧？”
这是一句疑问句。
因为白月光并不能确定。
苦难中的顿悟，犹如破而后立。也就是说，能够“顿悟”的人，必然曾经崩溃。当一切都崩溃之后，或会烟消云散，或会重获“新生”。
“新生”，是未知的。
徐十三见招拆招，看起来十分随意。
她对着白月光的一把短刀弹了一下手指，短刀竟然断了。再拍出一掌，白月光直接碎了，崩了她一脸的血肉。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嘴巴上的血肉，回道：“若是单论武技的话，我肯定不如江东去。”
“一个武夫，还能顿悟出别的力量吗？”徐九问了一句，仗剑杀来。
徐十三接招，拆招，出招。
只是，在看到徐九的脸时，出招略微迟疑了一下。同时，金小凤和张京哲同时杀了过来。
徐十三从徐九手中夺了剑，一招《浪迹浮踪》横扫六合。即便是面对的，是自己的至亲之人，她的剑招依然飘逸，脸上依然带着率性的微笑。
不远处，白月光眉头微蹙地审视着徐十三。她感觉徐十三好像忽然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看她应对自如，这次大概是没办法杀掉她了。
一把长矛突然刺了过来。
白月光下意识的躲闪，却是一脚踏进了新的镜子里。待眼前景象陡变，她才猛然意识到，刚才那长矛，并非真实。
“好徒儿！”
一个声音响起。
白月光看过去，看到了师父修罗，以及一众鬼门弟子——包括她自己。
坏了！
她暗叫不好。
对于自己捣鼓出来的《镜像》，她还是很了解的。《镜像》之能，可不只是吓人。
《镜像》，会要命的！
当然，再享受一下屠戮的乐趣，也挺好。
白月光开心地笑起来，双刀在手，魔像乍现！
巨大的万厄魔像的黑影，笼罩了天地。
第229章不愿较真的徐十三
黄昏中的破败农舍，像个黄土埋到脖颈的耄耋老者，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任何的美。更何况，阴雨绵绵，又添惆怅和寂寥。
江蝶远远的站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张家的破旧房屋，竟是迟迟没有走进院子里。
她原本是打算来找“舅妈”徐十三聊天的。可越是靠近张家，她的心中越是忐忑，脑子里越是乱成一团。
她忽然不知道见了徐十三之后该说些什么，亦开始担心徐十三会不会很不想见到自己。甚至，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相忘于江湖。
也许自己应该远离这里，远离徐十三，再也不见面了。
可是……
自己还要报仇。
想起那被辱之仇，江蝶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脸色变得狠辣，眼神变得凶戾。
她迫切的想要让那只“鬼”下地狱。
甚至一时半刻也不想等了。
快意恩仇！
谁不想快意恩仇呢？可谁又能真正做到呢？便是爹爹那般天下第一侠，亦或是国师那般一只脚踏上仙途的高人，也做不到。
如今的江蝶，不仅不能快意恩仇，还要忍辱负重。
舍不得身子套不着鬼！
为了将来能够快意恩仇，她只能选择继续受辱。想到今晚可能又会被那只“鬼”凌辱，江蝶又悲又怒，又无能为力。
终于，江蝶走进了张家的院子里。
不过她却没有去敲徐十三的房门，而是径直进了柴房，然后关上了房门。
虽然离开了多日，柴房里的布置，却一如她离开时那样。只是因为雨天，被褥有些潮湿。
江蝶坐在窗口，看着外面还在没完没了的下着的雨，想着晚上对付“鬼”的事情。
是不是可以试着跟“鬼”交流一下了？应该是的，但还不能打听他的身份，旁敲侧击也不行，万一打草惊蛇，也就前功尽弃了。可又该如何跟他交流呢？尝试交流，又不聊会让他起疑的话题，那就只能是……
江蝶的脸唰得红了。
红透了。
她抬手抓着头发，狠狠的揪了一下，又使劲揉了揉脸。
很难以启齿，很不要脸，很放荡！
可是……
为了报仇！
所以，必须那么做。
江蝶的脸依旧通红，但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并且开始思考第一句该说什么，第二句又该说什么……
“你好大……”
这么说也太露骨了，而且还有点儿假！自己虽不是淑女，却也不应该说出这般粗俗露骨的话来。
“你好厉害……”
似乎可行，但第一句话就这般说，多少还是有点儿粗俗了吧？
“慢点儿……”
唔，这般说应该是可以的。可是，比之前前两句，这句好像并不需要也没必要回应。所以万一自己说过之后，那“鬼”不理自己，怎么办?
还有，俗语说“小别胜新婚”。
自己又回来了，再遇到“它”，是不是该多少表现的主动一点儿？对，主动，应该等于无声的“交流”，也是最好的“缓和”关系的方式。只要关系开始“缓和”，然后慢慢的“更亲近”……
想想将来“快意恩仇”的痛快，此时的一切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主人，您回来了。”外面传来小捐的声音，紧接着，是张云起奶声奶气的喊“爹爹”的声音。
“乖，爹爹抱。”张京哲放下手里的雨伞，把蹒跚走来的张云起抱起来，举高高。然后便朝着徐十三的房间走去。
“爹爹，玩儿。”张云起用手指着院门方向。
“下着雨呢，不出去了。”
“不！”张云起开始拧着腰身，然后瘪瘪嘴，要哭的样子。
张京哲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再看雨已经不怎么下了，赶紧说道：“好好好，爹爹带你出去玩儿。这孩子，咋这么喜欢遛弯儿呀。”重新拿起地上的雨伞，撑开了，张京哲喊了一嗓子：“十三，我抱着小棉袄出去转转。”
没有回应。
难道是睡着了？
“爹爹。”张云起喊一声，伸手在张京哲脸上抓挠。显然，她试图打断张京哲的思绪。
张京哲笑着躲避，却依然回头看向徐十三的房间。
徐十三刚醒来，张京哲莫名的有点儿担心她会再出状况。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十三？”
“哎。”徐十三在房间里应声，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看到徐十三安然无恙，张京哲放了心，“小棉袄非要出去玩儿，我抱着她出去转一圈儿。”
“好。”徐十三微笑着答应。
张京哲抱着张云起出门儿，张云起趴在张京哲的肩头偷看徐十三，心里震惊的不行。
她万没想到，徐十三一介凡人之躯，竟然能破掉并且是第一个破掉了虚无之状！更重要的是，看起来，她好像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是徐十三足够强？还是娘亲变弱了？亦或是沈辞、顾青烟和徐十三联手，把娘亲给收拾了？
张京哲当然不知道张家后院起火，还烧得挺旺。他乐呵呵的一手抱着张云起，一手撑着雨伞，胡乱的溜达着。
周围很荒凉。
张京哲却不觉得无聊，一边瞎晃悠，一边兜着张云起说话。虽说大概不是亲生女儿，可哪怕是养女呢？这么可爱的女婴，谁会不喜欢呢？
应该不是亲生的吧。
虽然当初白月光煞有介事的取了“种子”，张京哲还是严重怀疑她就是装装样子。
不只有张云起，还有张云梦和张云泽，都未必真是张家的血脉。
三个女儿，没有一个像自己的！
张京哲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叹气。
谁会不想要个亲生的孩子呢？哪怕自家血脉没什么传承的价值，哪怕自家穷困潦倒的没什么财产可以继承。
起了这般心思之后，再看怀里小棉袄甜甜的笑，听她奶声奶气的叫着“爹爹”，张京哲又开始愧疚起来。
怎么能嫌弃孩子可能不是亲生的呢？不，就不该去想什么可能不可能的。胡思乱想什么呢？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要当作是亲生的！身为一个父亲，把孩子好好养大，就是最大的责任！
小棉袄就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张家的血脉。还有张云梦和张云泽，都是自己的孩子。
“唉。”张京哲叹气，贴了一下张云起的脸，再看天空，放晴了。转了一圈儿，跟张云起商量，“咱回家吧？”
张云起没有回话。
张京哲便当她默认了。
回到家，张京哲看到徐十三坐在屋檐下发呆，便走过去，放下张云起，任由她自己去玩儿。“想啥呢？”
$~*(徐~!群*(十-三看看8!张京哲5，微微笑一下7%^，说道：“/1=这一次，5好+*7像有0些不同。8”8%
张京哲愣了愣，笑问：“这一次？哪里不同了？”
徐十三依旧看着张京哲，伸手轻抚着他的脸，久久不语。她忽然有些担心，担心面前的张京哲的脑袋会突然炸了……
“饿了吧？”徐十三笑道：“想吃点儿什么？我去做饭。”
“都行。”张京哲扯了扯衣领，“下了一天的雨，身上粘兮兮的，想先洗个澡。”
徐十三应一声，道：“我去烧水。”
“让小捐去吧。”张京哲把小捐喊来，吩咐一声，忽然想起让沈辞回来报信的事情，问道：“哎对了，沈辞呢？我让她回来送信儿，人都送没影了？”说着，走向院子中间的晾衣绳，把外衣脱了，挂在上面。
沈辞其实把信儿送到了。只是送信儿的时候，她和徐十三都在《镜像》中。
没等徐十三回话，正在烧水的小捐从厨房里探出头，对着张京哲说道：“主人，亵衣也脱了吧，一起洗了。看样子明天是个大晴天，刚好晾晒。”说罢，又回了厨房里继续烧水。
张京哲看看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明天会不会是晴天。不过，他还是把亵衣脱了下来，挂在了晾衣绳上。整个人光溜溜的，也浑不在意。
徐十三见状，看一眼柴房的窗户，笑着说道：“什么形象，也不怕被人看到了。”
“咳，家里又没外人。”张京哲说着，大喇喇的走到徐十三面前，插着腰，说道：“刚问你呢，沈辞呢？小白也没在家吗？”
徐十三说道：“他们都在《镜像》里。”
“《镜像》？”
徐十三把事情大概说了，张京哲大吃一惊，气道：“这个小白！真是瞎折腾！你咋也不早说啊！”说着，就想走向徐十三的房间。
徐十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说道：“没用的，你帮不上忙。想走出《镜像》，只能靠她们自己。”
两人这边说着话，柴房里，江蝶躲在窗后，神色凝重。
如今，张京哲就是那只“鬼”的嫌疑更大了。不过，证据稍显不足，不好轻易下定论。
另外，《镜像》是什么东西？那白月光会的手段还真不少。
如此想着，江蝶躲在窗后继续偷窥偷听。
还有刚才徐十三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两个丫鬟并未告诉她自己来了，她又早已失去了内功，应该并不能察觉到自己在这里吧？
又听了一阵儿，江蝶愈发惊讶了。
她和张云起一样，对徐十三的实力非常好奇。
张京哲虽然近乎废物，但脑子也不算太傻。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十三，你比小白她们更厉害呀，竟然第一个破掉了《镜像》。”
徐十三笑道：“《镜像》是一种自我惩罚式的精神攻击。任何人经历过《穿心》的无尽轮回，精神力量都会变得很强大。”
张京哲恍悟，点头道：“有道理。不过……小白会不知道这事儿？为啥还用《镜像》来对付你？她是个变态，但不是傻子。”说着，神色变得郑重，盯着徐十三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也不算太傻。”
徐十三并没有因为张京哲的质疑而生气，她依旧淡泊如常，微笑着说道：“何必太较真儿呢？很多事情，越是较真儿，就会越复杂。”这是她在无尽轮回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任何虚假，最怕质疑。在那些虚假的故事中，任何质疑，都会带来一连串的麻烦。
所以，不要去较真儿，不要去质疑——如此，那些故事就会变得简单，不再费神伤脑。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没有被她淡泊的情绪影响，反而是有种莫名的心酸之感。他真的很想告诉徐十三，告诉她不再有轮回了，也不用再时刻等待《穿心》之苦了。
可是，他嘴唇嗫嚅一阵儿，终究还是闭了嘴。
他相信，在那些无数的轮回中，一定有很多个自己用尽了各种办法试图让她相信“真实”。也就是说，在徐十三的记忆里，自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的骗了她很多次。
“也是哈，难得糊涂嘛。”张京哲笑了一声，环臂搂着徐十三，看着她身后的房门，有些担心白月光、沈辞和顾青烟的安危。可想到白月光干的好事儿，又心里恨得慌。
徐十三靠在张京哲怀里，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进屋等着吧，别着凉了。”话刚睡罢，却被张京哲拦腰抱起，进了浴室中。
柴房里。
江蝶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回想徐十三那淡泊的近乎冷漠的表情，心中难免有些酸楚。
不过，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没有精力去过问徐十三的事情了。年轻时候的情感虽然最为纯粹，可是，徐十三明显对自己没什么情意了，自己还有必要继续坚持吗？
更何况，眼下，复仇才最要紧。
天色越来越晚了。
江蝶的心情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怕那只“鬼”来欺辱自己，又怕那只“鬼”再也不出现了。矛盾的心情，让她坐立不安，焦躁烦闷。
这样的复杂心情，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最终变成了越来越重的失望。直到天蒙蒙亮，那只“鬼”都没有出现。
江蝶开始后悔。
她觉得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离开的这几日，那只“鬼”去寻找新的目标了。自己之前就不该走，就应该持之以恒，就应该……
等等！
江蝶忽地坐起身子，透过窗户，看向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小馋。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只“鬼”，为何只侵犯了自己，却没有碰别人呢？张家的女子那么多，为何它偏偏只“找”上了自己？还是说，它也“找”了别人，只是别人也像自己一样，没有对外声张。
又或者，那只“鬼”就是张京哲！
张家里别的女子，哪怕是小馋小捐那般丫鬟，自然都是任他“采摘”而不会反抗，除了自己……
张京哲身上的疑点好像是越来越多……也不对！如果夺走了自己贞操的那只“鬼”就是张京哲，他又怎么可能会嫌弃自己不是处子之身呢？！
江蝶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思绪纷乱如麻，总也理不顺了。现在，她大概得出了一个结论：虽然张京哲疑点甚多，但他以“不是处子之身”的理由拒绝纳自己为妾，说明他并非那只“鬼”。至于白月光的所谓“处子情结”——哼，若非张京哲暗中授意，白月光一个女子，岂会有这种情结？如此庸俗男子，又当又立，真是令人不齿！
江蝶相信张京哲说的是实话，并非是看不上自己而胡乱找了个借口。因为绝不会有人看不上自己。
江蝶对自己的模样、身材、能力、家世，甚至是性情，都极有自信。
第230章十三与江蝶的纠葛
如小捐所言，天还真的放晴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干净的让人忍不住贪婪的想要多吸上几口。徐十三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转脸看到了还在熟睡的张京哲。
愣了一下，徐十三起床，推开窗户，看着日头，苦笑一声，喊道：“京哲，快起床，你都迟到了。”
张京哲却是没有反应。
徐十三回到床边，轻轻的推着张京哲的肩膀，又低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笑道：“夫君？起床了。”喊罢，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看来，京哲并不在这里。
徐十三皱起眉头出了房门，径直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外。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那里，似有迟疑。
她相信张京哲应该是进入了《镜像》。
那种奇怪状态下的他虽然足够强悍，可是……却不够稳定，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再加上《镜像》诡异，若是他没办法破掉《镜像》，也就没办法“醒来”了。甚至，可能会像自己这样，在“轮回”中不断地承受各种苦难。
不过还好，还好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轮回”中的一环而已，终将会过去的。
所以，没必要冒险跟着进去。
更何况，就算是自己再跟着返回《镜像》，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徐十三还是有些迟疑。
她有些担心，担心这一次并非“轮回”。
“十三。”江蝶站在徐十三身后，轻声说话。
徐十三没有回头，抿了抿嘴唇，回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江蝶很想把积淤在心中的痛苦跟徐十三倾诉，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理智的闭了嘴。
她相信徐十三不是个大嘴巴，不会到处乱说。可是，她应该会跟张京哲说。张京哲虽然是个粗鄙的杂役，也未必会到处乱说。可他应该会跟白月光说。那个野生黑灵，若是知道自己被一只“鬼”夺走了贞操，一定会笑掉大牙吧。
所以，还是算了。
江蝶说：“舍不得你。”
徐十三听到这话，失声笑了。回头看着江蝶，徐十三说道：“你舍不得的，应该不是我。”
江蝶心虚的以为徐十三说的是那只“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却依然强壮淡定，说道：“呵，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是谁。”徐十三看着江蝶，眼神中竟是多了一分同情。“是你记忆中的那份纯真。”
江蝶愣了一下，讪道：“一个武夫，何以学那些酸秀才说话？喜便喜，厌便厌，哪里需要这般弯弯绕。”
心情不太好的江蝶，说话竟是有些冲。
徐十三没有生气，甚至都没有在意。她只是微微笑了笑，说道：“也对。”轻易的赞同，只是拒绝交流的委婉。她没有心情陪着江蝶闲聊，她的所有心思都在屋里的《镜像》和张京哲身上。
江蝶也看了一眼面前的房门，说道：“你不会想再进入《镜像》救白月光她们吧？不是说帮不上忙吗？”
徐十三点头道：“是啊，帮不上什么忙。”
“呵，你那个小男人呢？”江蝶和徐十三的年纪，比张京哲大了许多。可即便如此，“小男人”三个字，也还是充斥了贬义。
徐十三依旧没有在意，淡然回道：“睡觉呢。”
“不去愿堂里干活儿了？”
“大概是累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江蝶微微蹙眉，想着所谓“累了”，或是昨晚折腾的太厉害。不过，她不是白月光，更不是罗刹那般风尘女，有些话，心里想想就是，断然不会说出来。
可是，想到自己喜欢的人，与别的男人折腾了一夜，江蝶心里便十分的不舒坦。她哼笑一声，说道：“到底是凡夫俗子，不经折腾啊。”说罢，脸后了一下，后悔自己竟是说出了这般酸话。
“呵。”徐十三只是笑了一声，显然连敷衍的话都不想说了。看着面前的房门，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想抬起手臂推开房门。可一想到《穿心》的“轮回”之苦，她又退缩了。
她总结出了一个经验：越是认真，越是痛苦。
只要自己不去在意任何事，那将来的《穿心》之苦，便不会太强烈。反之，今天若是推开了这扇门，并且在《镜像》中遇到张京哲的话，自己在努力隐忍的情感，一定会崩溃而宣泄。待《穿心》之时，也会倍加痛苦。
可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万一自己真的醒了呢？
徐十三攥紧了拳头，眉头紧蹙。片刻，她问江蝶：“有人说人生如梦，你觉得呢？”
江蝶看了一眼徐十三的侧颜，知道她为何会问出这话来。稍稍斟酌，苦笑道：“我想告诉你：这不是梦。可是……哈哈哈。”她笑着摇头，“万一哪天醒了呢？万一哪天忽然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
徐十三看向江蝶，问：“那现在的你，是想立刻醒来？还是想继续做梦呢？”
江蝶默然，迟迟不答，竟是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良久，江蝶反问：“你呢？”
徐十三笑着回道：“我呀，已经不再是喜欢做梦的年级了。不管梦境有多美，我都不喜欢。不管现实有多残酷，我都想亲眼看看。”
“说得好像比我大多少似的。”江蝶说道：“我记得，你与我年龄相仿。”
徐十三点头道：“若是不算轮回里的时间……确实如此。”
听到这话，江蝶当然明白徐十三的言外之意。她苦笑一声，小心的问道：“在那些轮回里，有我吗？”没等徐十三回话，她就立刻笑着摇头，“别回答我。”
徐十三笑着点头，“好。”
江蝶注意到徐十三虽然在跟自己聊天，视线却在那扇门上。她十分好奇，说道：“我记得，你并没有妇人之仁。”顿了一下，又道：“于大义而言，白月光死了，对天下人都有好处。于个人利益而言，少一个人争宠，也很好。或者，你是想救沈辞和那顾青烟出来？”提及顾青烟，江蝶心中有些疑惑。在张家的日子里，她从未见过顾青烟，顾青烟又是为何会进入了《镜像》呢？
徐十三看一眼江蝶，想了想，说道：“妇人之仁啊……也许我有。”笑一声，又道：“忽然想起来，我爹总以为了解我娘，其实……自以为罢了。”
“想说我不了解你吗？”江蝶笑了一声，说道：“感情这东西，有时候未必需要了解彼此。甚至，未知也会成为相爱的理由。呵，说起来，你爹对你娘的感情……难得有情郎啊，你娘该好好珍惜的。”
徐十三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容颇有些戏谑。不由的想起那“久远”的记忆中父亲对母亲“无微不至”的爱，沉默了片刻，说：“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我既然嫁了京哲……便是死，也是张家的鬼。”
江蝶绷着嘴唇，死死的盯着徐十三，过了许久，才说道：“在你的那些轮回里，如果我曾经出现过，你拒绝过我多少次？”
徐十三摇头，说道：“你从未出现过。”
江蝶呆了呆，惨然摇头。“当年的情意，便一点儿也没有了吗？我不信。”说着，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就要抱住徐十三。
徐十三往后退，同时抬手试图推开江蝶。江蝶却用胸去找徐十三的手，使劲凑上来。“我不信！我不信你对我毫无情意，我甚至不信你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
徐十三收回手，却被江蝶抵在墙上，直到江蝶更凑上来，紧紧贴着自己的身子，终于开口说道：“别这样，我不想伤害你。”即便可能是又一次虚假的“轮回”，徐十三也不想伤害江蝶了。因为她已经伤害了她很多次，很多次。
“哈！你要怎么伤害我？”江蝶一只手撑着墙壁，不让徐十三躲避，身子更用力挤着她。“来呀，我不会还手的！大不了，你打死我好了！”
院子里，还在磨磨唧唧的扫地的小馋，偷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想到主人即将被戴上绿帽子，小馋激动的抓着扫帚的手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女主人！”小捐忽然喊了一嗓子，说着，走过来。冷冷的看着江蝶，说道：“女主人，需不需要婢子帮忙？”
徐十三皱着眉，推开江蝶。
江蝶恼怒的看着小捐，说道：“一个丫鬟，也敢来造次？”
小捐眼眸中溢出煞气来，依旧冷漠的说道：“堂堂江中蝶影竟然欺负一个弱女子，若是传将出去，怕是不太好吧？”
江蝶怔了怔，愈发愤怒，却还是理智的忍住了没有出手，哪怕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她知道小捐说的没错，万一这事儿传出去，会很麻烦。届时，丢人的不只有自己，还有爹爹，还有整个江家。
baliu*(救+*物￥玖￥龄=期《Q》裙
可是，就这样退缩的话……
“小捐。”徐十三说道：“你下去吧。”
小捐看一眼徐十三，躬身退下。
其实，若是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她根本就不想过来。虽说她没有小馋那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兴趣，却也更没有保护徐十三的兴趣。
不过，她相信，大小姐要自己这般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只是这道理是什么，一时半会儿的，小捐没想明白。
“十三，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江蝶羞愧的道歉，“我只是……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徐十三无奈的叹气。
这样的剧情，她不喜欢。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跟江蝶聊“情意”的话题，那样也就不至于发展到眼下这一步了。
还是说，自己拒绝的方式不对？
似乎每一次“轮回”中，自己拒绝江蝶的结果，都是让她更加的“深情”。
这不合理。
不合乎逻辑。
就像每一次虚假的“轮回”一样，许多事情都扛不住推敲。
所以啊……
这一次，还是虚假的“轮回”。
再看紧闭的房门，徐十三笑了笑，对江蝶说道：“我去《镜像》里玩玩，你去吗？”
江蝶皱眉，见徐十三不像是开玩笑，急道：“别去！”说着，伸手就想抓住徐十三的手腕。
然而，徐十三竟然轻易的躲开了。
没感觉她的速度有多快。
江蝶微微诧异，眼看着徐十三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张开的嘴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镜像》，一种虚无之状。
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就是他最大的敌人。敌人本不存在，却又一直都存在。想要破掉《镜像》，任何外力都没用，只能靠自己强大的精神力量。
经过《穿心》洗礼的徐十三的精神力量，无疑是强大的。
她再次踏足《镜像》，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父亲。
徐老三一脸深情的看着徐十三，痛苦的呢喃道：“十三，为什么？为什么你娘要背叛我？我是那么的爱她！为什么？为什么……”
刚才就不该跟江蝶提及自己的爹娘，不然也不会第一次就遇到对母亲“情根深种”的父亲了。
徐十三有些厌烦，不客气的说道：“有没有可能，你主要是怕丢了面子？”
徐老三不解，茫然道：“十三，你在说什么呢？为父听不懂啊。”
“听不懂算了。”徐十三忽然以指为剑，对着父亲徐老三使出了《浪子剑》第一式：《一往无前》。“我要去找京哲，没空陪你了。”
此时此刻。
另一个“镜像世界”中。
张京哲轻易的摧毁了白月光的万厄魔像，又掐住了白月光的头盖骨，想也不想的直接掐碎了，再把白月光的脑仁儿取出来。
脑仁儿竟然是黑色的。
奇怪了。
小白的脑仁儿不应该是白色的吗？良心才应该是黑色的。
于是，张京哲又扯开了白月光的衣服，开膛破肚，抓出了一把漆黑的心肝脾肺肾……
果然！
真是个坏女人。
张京哲感慨着，然后忽地警觉，看向一旁。
白月光见张京哲看过来，吓得一哆嗦，扭头就跑，瞬间消失在镜子里。
张京哲茫然呆滞。
奇怪了。
为什么多了一个小白？
再次低头，那个没有了头盖骨的小白，竟然变成了一个男子——像极了小白没有变身之前的样子。
怎么回事？
自己是在做梦吧？
张京哲起身，丢了手上的内脏，胡乱的走动。
“夫君，我要！”沈辞忽然出现在面前，冲着张京哲一脸冷漠的说着话，然后一把抓住了张京哲衣领，冷笑着说道：“你就是我泄欲的工具而已。”
“滚！”张京哲莫名的烦躁，忽然挥手，对着沈辞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然后，再来一个大嘴巴。
就是烦！
想揍她一顿！
可奈何她竟然不抗揍，直接被拍死了。
看着地上的死尸，张京哲迷惘四顾，继续往前走。
浑浑噩噩的他，一切行事，全靠本能，不计后果。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了。总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可匆匆而来，却忘了目的。
第231章张京哲的疯妻妾们
就像是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明明感觉脑子很清醒，可做出来的事情，却又连自己都不明所以。或者说只是自以为清醒的糊涂蛋，正在不断的做着愚不可及的蠢事。
这就是张京哲的现状。
他仰着脸，看着房梁上吊死的母亲，看着母亲吐出舌头鼓出眼球，却是无动于衷。
思维好似停滞了一般。
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是仰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
没有恐惧，没有哀伤，就像是在看着一件不相干的事情。良久之后，忽然就莫名的暴怒起来。难以压抑的怒火，顷刻间淹没了理智。他愤怒的抬起拳头，对着面前的吊死的尸体，狠狠的轰出一拳。
没有理所当然的血肉成渣。
因为这一拳被人挡住了。
那个烂赌鬼，满脸怒火的瞪着张京哲，先是一句骂娘的话，接着便声嘶力竭的质问道：“那是你亲娘！你这个杂种！”嘶吼罢了，烂赌鬼抓着死尸的双腿，想要把她拽下来。可不论怎么拽，总也不能摆脱勒着死尸脖颈的绳索。于是，烂赌鬼终于失去了耐性，狠狠地用力，拽掉了死尸的脑袋。
脑袋滚落到张京哲脚边。
变成了修罗的脸。
冲着张京哲狰狞的笑，嘴里喊着：“爹爹。”
有人从背后搂住了张京哲的脖子，腻歪歪的喊一声：“夫君。”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在张京哲身上不规矩的游走着双手。
张京哲也跟着笑，笑得莫名其妙，但却笑得很开心。微笑着抬头，看到了同样微笑着站在面前不远处的徐十三。
徐十三抱着一把剑，靠着听风楼后院走廊的立柱，对张京哲说：“我嫁给你好不好？”
张京哲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答应了，可身体好像不受控制，说不出话来。他焦急的张着嘴巴，无声的说话。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脖子被白月光勒得太紧，所以发不出声音。
窒息的感觉。
就像是要死了。
八°午弎龄妻]
很奇怪，白月光的手明明在胡乱的摸着，又是怎么多出来了两只手，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张京哲想不通，于是，急了眼，愤怒的胡乱的挥动双臂，双摇甩开白月光，然后走向徐十三。
徐十三陡然消失了。
白月光也消失了。
沈辞浑身是血的站在一堆死尸之间。
那些死尸，竟然都是熟人。
有沈贺，有腾冲，有白月光、徐十三，还有张京哲。
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张京哲有些恍惚，冒出个想法：“原来，真的有鬼魂呢。自己现在就是个鬼魂吧？”
满眼通红的沈辞看向张京哲，露出一抹凄惨的笑，然后愤怒的嘶吼：“混蛋！小毒妇！放我出去！”说罢，对着张京哲打出来一道白灵斩杀术。
张京哲茫然呆滞的看着那道灵术打来，却没有躲避。
灵术打在他身上，有些痛。
仅此而已。
沈辞扑了过来，张京哲轻易的把她按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别这么猴急。”说着，伸手去解沈辞身上的衣服。
一旁，另一个沈辞饶有兴致的看着张京哲，微微一笑，说：“你是真的夫君？”
张京哲转脸看向她，狐疑道：“还能有假的夫君吗？”再看身下的沈辞，脱口道：“双胞胎？哈哈……来，一起来。”
下面的沈辞愤怒的挣扎着。
一旁的沈辞的笑颜上多了一分探究之色。她发现，眼前的这个张京哲，有些古怪。忽然，张京哲朝着她招手。她笑着往后退，可身子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过去。
直接被张京哲拥进怀里，沈辞习惯性的抬手搂住张京哲的脖子，审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一抹戾气在不断的游走。愣了一下，她的笑容愈发灿烂。“真好。”说着，主动献吻。
……
另一个镜像世界中。
白月光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撕下一缕衣服下摆，将腿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忽然，她抬头，看向眼前。
徐十三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靠近。上下打量着白月光，徐十三说：“真惨。”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不理她。
“我是真的。”
“每一个你都这么认为。”白月光说着，忽然暴起，试图偷袭徐十三。
徐十三轻易的躲开，然后说道：“你遇到夫君没有？他的状况不太好，你若是遇到了，躲着点儿。”
白月光停止了攻击，上下打量徐十三，犹豫着收了刀，说道：“戾气本源，很凶残的。”说罢，又笑了。“不过，你应该不用怕。毕竟，当初你曾经让暴走的夫君安静了下来。”
徐十三点头道：“虽然你是想坑死我，但你的观点……我还是认同的。否则，我就不会再次进入《镜像》中了。”
“再次？”白月光听出了徐十三的言外之意，撇嘴道：“你就吹吧。你能比我先破掉《镜像》？就算能，你还敢再进来？嘁！”她直接无视了徐十三的前面半句话，权当徐十三没说过。
徐十三没有再跟白月光说废话的心情，她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若是见了青烟和小辞，记得提醒她们。”
看着徐十三消失，白月光啐了一口，说道：“干嘛要提醒她们？我可没那么好心。”
休息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世界。
想要破掉《镜像》，就必须不停的去寻找“对手”，直到完全取胜。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同样也是个修行的过程。白月光认为：所谓修行，就是为难自己。
所有“对手”，尽是心魔。
心魔尽诛，则大道方成！
大道其实并不好成。
白月光经历了几番厮杀之后，又一次不幸的在“沈家旧宅”中遇到了张京哲。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是《镜像》不能“幻化”的。所以白月光一眼就认出了张京哲的“真身”。
她本想立刻逃离，不过，两个沈辞“大战”张京哲的奇异场面，倒是第一次看到。周围，满地的死尸，更添奇妙的血腥美感。这种旁人看来极度扭曲、白月光看来极度美好的画面，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于是，白月光悄悄的靠近，然后躲在了一簇灌木丛后，小心翼翼的躲藏着，偷窥着。
过了许久，张京哲突然转头朝着白月光这边看过来，然后，一道戾气甩手打过来。
戾气穿透了灌木丛，穿透了白月光的胸膛，也穿透了白月光身后的墙壁。
“别理她！”沈辞愤怒的低吼一声，然后一把捧住了张京哲的脸，狠狠的亲吻过来。
白月光瞪着眼睛坐在地上，慢慢的低下头，看着胸口处的窟窿，嘴角颤抖起来。
另一个沈辞披着一件轻薄的裙衫走过来，歪着头看着白月光，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
白月光看向沈辞，看着那白色裙衫后若隐若现的胴/体，咧嘴笑了。
“看来是死不了。”沈辞松了一口气。
白月光艰难起身，任由胸口窟窿中的血汩汩的冒出来。上下打量沈辞，再看还在疯狂的纠缠着张京哲的另一个沈辞，哼笑一声，说道：“你应该可以破掉《镜像》了，为何不出去？”
“不急。”沈辞笑了，“有些心魔，需要找个机会直接面对。《镜像》……是个很好的机会。”
“呵……”白月光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变得煞白。又想起徐十三来，白月光叹气，道：“夫君真可怜，家里的女人，竟然都是疯子。”说罢，转身离开，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沈辞笑了笑，飘然而起，翩翩若仙。坐在一旁的屋脊上，看一眼院子里还在缠绵的自己和张京哲，又看向远方。
远方什么也没有。
雾蒙蒙一片，尽是虚无。
或许人的一生本就是虚无，若是不去在意，所有苦难、欢乐，便皆是虚无。待自己寿终正寝，魂飞魄散之日，亦是这虚无世界湮灭之时。
……
现实。
张家宅院中。
徐十三打开门，从房间里走出来。
门口已经不见了江蝶，依稀传来小馋和小捐的嬉笑声。隐约之间，还有奇怪的声响。
徐十三循着声响来到了张京哲的房门外。
推开门，看到了正跨坐在张京哲身上的妖娆背影。那背影回头看过来，竟是金小凤。金小凤冲着徐十三招手，“来，一起啊。”
徐十三抬手捏了捏眼角。
原来所谓现实，并非现实。
不过，徐十三还是走了进去。她并非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只是想看看这个张京哲，是不是真的张京哲。
可惜不是。
徐十三失望的想要离开，却又被金小凤叫住。
“十三，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不论是《穿心》还是《镜像》，我总会跟你的男人睡在一起呢？”金小凤说着，动作幅度变得更大了，叫声也更夸张了。
徐十三眉头深锁，惨然一笑，说道：“《穿心》和《镜像》，都是小白的手段。这家伙，显然很喜欢也很擅长折磨人。”
“为何答非所问呢？”张京哲忽然开口说话，“其实你不信任我，对吧？”
徐十三笑了一声，坦然点头道：“没办法，近墨者黑。有小白在，我很担心哪天你也会变成一个变态。更何况……我母亲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说罢，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金小凤要求换个姿势的****，徐十三想置若罔闻，却依旧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她以为自己在经历过《穿心》和《镜像》的重重折磨之后，已然能够看开一切。然而，她不能，似乎永远也不能。
“唉……”
徐十三无力的坐在了门口走廊的台阶上，伸手使劲揉了揉脸。放下手，看到了一旁坐着的金小凤。
金小凤的脸上，还带着温存后的余韵，衣服虽然穿上了，却到处春光乍泄。
风情万种的撩了一下耳边的刘海，金小凤笑道：“你男人不错，很厉害。”
徐十三讪讪一笑，叹气道：“小时候，我特别想把《浪子剑》练好，特别想像哥哥一样厉害，特别想让家里人都喜欢我……可是，我资质不算极佳，又无奇遇加持。所以不论如何努力，依然只是……”惨笑一声，对自己做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小有名气，不堪大用。”
另一边，张京哲坐过来，对着徐十三上下其手。徐十三没有推搡，只是继续说道：“后来嫁做人妇，虽然一开始颇有点儿功利心思，但后来……后来真的很想做个称职的妻子。可是……我发现，我永远也比不过小白和小辞。”
“何必妄自菲薄？”金小凤问。
徐十三笑着摇头，哪怕是衣服被张京哲扯开了，也没有去在意，只是无力的说道：“我呀，一直不如她们活的痛快。小白就不说了，肆意妄为的家伙，当然活得痛快。就连小辞……其实每次京哲把小辞堵在柴房里亲热，我都会有点儿羡慕。不是因为我喜欢那种事，只是……只是……呵……”她又一次摇头，不打算在这里自言自语了。
周围，不见了金小凤和张京哲。
徐十三起身前行，走进了《张三面馆》的后院儿。
柴房里，传出了沈辞夸张的叫声。
徐十三笑着又坐下来，安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就像是变态的白月光一般。
(0)
良久，一个人出现在徐十三身边。
顾青烟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再看向徐十三，说道：“我很好奇，师父为何要把《镜像》设计成这样呢？”
“哪样？”徐十三问。
“参与者可以走进彼此的镜像世界。”顾青烟挨着徐十三坐下来，笑道：“乱糟糟的。”
这里，明显不是自己的“镜像世界”，所以，顾青烟断定徐十三是真的。当然，“断定”得有些武断。因为也许柴房里的其中一人，才是真的。
徐十三转头看了看顾青烟，笑道：“你的状态不错，不像你师父那般狼狈。”
顾青烟笑道：“我师父心眼儿太多，在这种地方，会很吃亏。”
徐十三哈哈大笑，又道：“你比上次相遇时，更沉稳了。”
“还好。”顾青烟说道：“可能是因为内功精进了一些吧。”不待徐十三说话，又道：“我发现，这里，很适合修炼。”
“呵，那就把握好机会。”徐十三说道：“你师父应该不会再随便布置《镜像》了。”
“是啊，消耗肯定不小。”顾青烟唏嘘道：“布置《镜像》消耗了不少力量。又因为心眼儿太多，在这里亦会遇到更大的凶险……我师父……很厉害的。”
“是啊。”
“你也很厉害。”顾青烟道。
徐十三苦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很厉害，厉害的不正常，像是假的。
若是真的，自己应该就是个废去了武艺的凡夫俗子。
若是真的，京哲也应该是个丢失了戾气的凡夫俗子。
若是真的……
呵……
算了。
何必太较真儿呢？
就当是一场游戏好了。
徐十三起身，笑道：“若是遇到夫君，你小心一些，他有点儿不正常。”说罢，便离开了。
她要去找张京哲，然后想办法帮他离开《镜像》。哪怕只是一场游戏，她也还是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不要遭受折磨。
前面，徐九手持长剑，一言不发的对着徐十三刺来。
不过一个回合，徐九便受了重伤，半跪在地上。他惊讶的叫住了徐十三，问道：“十三！你为何变得这般厉害了？”
“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徐十三嘴角带着微笑，眼睛里却尽是疲惫和痛苦。她是真的厌倦了一次次的轮回，很想回到现实里去，可却做不到。
想来，所谓《镜像》，不过是《穿心》的另一种形式吧。
第232章庸俗又平凡的夫妻
很小的时候，徐十三常常会听家人和外人背地里面带嘲讽的说出来一些词汇：野种、**、绿帽子……
她没能像哥哥徐九那样洒脱的面对这一切，尽管她一直都在尽力的学着像哥哥那样。她很想做到最好，让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她很想把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徐家人，然后为徐家鞠躬尽瘁。她很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世人。
《穿心》和《镜像》中的苦难，都是她内心深处自我折磨的具体呈现。像她这种心魔深重之人，道理上是不可能第一个破掉《镜像》的。
就像她拥有着奇怪的强悍力量一样，这件事，经不住推敲。
所以……
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轮回”中为了更加狠辣的折磨自己而刻意设定的情节罢了——徐十三断定了心中想法，却还是在继续努力寻找着张京哲。
即便只是“轮回”，她还是希望能找到自己心爱的男人，然后守着他，等待最后的“穿心”之苦。
“那个庸俗的男人，如何配得上你？”金小凤与徐十三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是个骄傲的人，应该嫁给更好的男人。”
徐老三出现在另一边，他愤怒的瞪着徐十三，说道：“嫁给一个乡野小子！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爷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徐家的家业，败于你手！”声音里满是怨怒和悲伤。
前面不远处，徐九从虚无中走出来，看着徐十三，微微笑着：“妹，为何不给我报仇呢？”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杀了白月光啊！为何不呢？是不舍得现在的生活吗？你真的好自私！”
忽然，徐九的胸口洞穿了。
徐九身后，白月光舔着手上的血，阴森森的笑。
沈辞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言辞恳切的劝着徐十三：“没有孩子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所有人都围着徐十三，挡住了她的去路，乱糟糟的自说自话。她想要分开人群，却做不到。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堵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踮起脚尖，看到了人群外的张京哲。
张京哲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堆满了刷好的盘子。
看起来，就像是在听风楼里时一样的画面。
忽然，张京哲抬头看过来，冲着徐十三笑了笑，戏谑道：“你还没有变身，便来的这么勤，莫不是已经提前爱上我了？”
徐十三跟着笑起来，身边的人，忽然消失无踪，她也站在了张京哲面前。她笑着说：“山鸡哪能配凤凰？”
“你整天抱着剑，不累吗？”
徐十三诧异的低头，发现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给我看看。”
真是无理。
随便要看别人的剑，很不礼貌的。
徐十三想着，却还是把手中的剑抛了过去。
就像“上次”一样。
张京哲没能接住剑。
剑掉在了地上。
徐十三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心疼，只是好笑的看着张京哲。这个命运多舛的乡野小子，看起来很欢乐呢。
徐十三笑着离开。
“喂。”张京哲叫住了徐十三，说：“我很庸俗吗？”
徐十三转身看着张京哲，很认真的点头，“是啊。”说着，往后倒退着走。“我也是。”言毕，消失在镜子里。
一个庸俗的人，脑子里自然不会有什么高尚的事情。尤其是在梦里，犹如服用了“麻沸散”的人，浑浑噩噩的只会下意识的言行。
所以，当徐十三找到了张京哲，看到他正在跟小馋和小捐尽情玩乐，也并不感到意外。
说是玩乐，乐趣也只是前半场。
待小馋一口咬得张京哲下身鲜血淋漓，然后带着满嘴的血冲着张京哲邪笑的画面出现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愤怒又惊恐的张京哲直接把小馋给撕了，撕成了面条儿的样子，然后顺带又把小捐给拍扁了，再揉成团，和面似的。
徐十三看在眼里，竟是感觉到了一种荒诞的好笑。
她的笑声，引起了张京哲的注意。
张京哲冷着脸转身走过来，一直来到徐十三面前，忽然叹气，问：“你在《穿心》的故事里，被很多男人睡过。是吧？”
徐十三哭笑不得，迅速果断的回话：“没有。”
她也曾经是个男人，她很清楚，在面对这个问题时，稍微的犹豫，都会让提问的男人心中不安。
即便她回答得很果断，也还是不能消除张京哲心中的疑虑。
徐十三不得不郑重的说道：“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张京哲看着徐十三，说：“我信了。”说罢，一把搂住徐十三，搂得很紧。“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徐十三仰着下巴喘气，“你想勒死我吗？”
张京哲赶紧放开了手臂。
徐十三笑着握住张京哲的手，说道：“走吧，咱们离开这里。”
“去哪？”张京哲茫然的问。
“回到真实中去。”
张京哲却不为所动，他看着徐十三，一脸愁苦。“十三，我总感觉自己在做梦。可是……又总也醒不过来。”说着，他紧闭双眼，胡乱的抓着头发。再睁开眼看向徐十三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充斥了戾气，脸色却极为平静，甚至有些温柔。“十三，这里就是真实。你已经醒了，不会再有轮回了。”抬手轻抚着徐十三的脸，张京哲微微笑着，“不管你在那虚幻的轮回中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真的。”
徐十三叹气，摇头道：“既然不介意，何必又要强调一下呢？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不信？”
“呃……我……”张京哲张口结舌。
“呵，没关系。”徐十三笑道：“你就算介意，我也不介意。”按住张京哲轻抚自己脸颊的手，徐十三说：“走吧，回归真实……”对你而言的真实——徐十三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我说了，这里就是真实。”张京哲开始有些焦躁，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不会再有轮回了。”看着徐十三，张京哲又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温柔的说道：“我想，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这样劝你的张京哲。对吧？”
徐十三笑着点头。
“你……哎，我……”张京哲不知道该怎么说，“要不……你再信我一次？”
徐十三轻轻摇头，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
“呃。”
“不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吧。”徐十三说道：“这里是镜像世界，是小白捣鼓出来的虚无之状，并非真实的世界。”
把￥舞~期武%淋靶?/捌
张京哲呆了呆，然后立刻就暴怒起来。“对！小白这个家伙！真实该死！她在哪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先出去。”徐十三说道。
“嗯，走。”张京哲竟是不由分说，拉着徐十三就走。
徐十三刚想开口，却见眼前景象陡然变换，已然进入了另一个镜像世界中。
似是一处繁花似锦的花园。
一个绝美的妙龄少女咯咯笑着跑过来，冲着张京哲喊了一声：“爹。”她的身后，两个与她年纪相仿亦同样有着倾城姿色的少女，也跟着跑过来，先后喊了一声“爹”，一个少女更是委屈巴巴的告状：“爹，大姐欺负人。”
张京哲在短暂的恍惚之后，笑着答应，又看向先前那少女，说道：“小棉袄，你又欺负妹妹了？”
“没有！”张云起断然否认，然后一把拉住了徐十三的手臂，“三娘，你跟爹爹去哪了？”
没等徐十三回话，三个少女忽然消失了，白月光手里拿着鞭子走过来，问张京哲：“夫君，那三个兔崽子呢？今天必须执行家法！”
徐十三发现，因为张京哲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他的“镜像世界”，十分的混乱。
周围的景象，总是在不断的变换，无法在一个场景中长久停留。张京哲亦一会儿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镜像世界”中，一会儿又会迷迷糊糊的沉寂在其中。
徐十三本想帮着张京哲想办法破掉《镜像》，可跟着张京哲在不断变换的场景中待了许久之后，她才意识到：张京哲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强悍的戾气，似乎在试图主宰《镜像》。
也就是说，折磨人的《镜像》，竟然在“讨好”着张京哲。不断出现的“镜像世界”，大多都是美好的。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
小白那个家伙，捣鼓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原本，《镜像》会随着心意变化而出现不同的情节。好比自己若是担心不好的事情发生，不好的事情立刻就会在下一个“镜像世界”里出现。可是，对于张京哲而言，却又不同。似乎是《镜像》在试图折磨张京哲却被戾气威慑之后，竟然改变了套路。
所以，张京哲若是想要离开这里，会很容易。
只是……
徐十三看向正在听着爷爷教授如何贩卖私盐的张京哲，竟是不忍打扰。爷爷忽然看过来，冲着徐十三笑着点头，说道：“京哲啊，好，你娶了个好媳妇。”
爷爷慈祥的笑着。
徐十三知道，这个画面，是张京哲希望中的画面。他爷爷说的话，亦是张京哲心中所想。
唉……
这种幸福的延续，让徐十三想起了一句诗：只愿长醉不愿醒。
可是，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
徐十三握住张京哲的手，说：“京哲。”
“嗯。”
“虽然画面很美好，可是……该醒了。”徐十三盯着张京哲的眼睛，柔声说道：“一个人享受美梦，是自私的。”
张京哲迎着徐十三的视线，呆了呆，点头道：“有道理，该离开了。”话音未落，竟是消失无踪。
徐十三错愕的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虚无，哑然失笑。
说走就走啊？
戾气这么厉害的吗？
好吧。
这只是自己的“梦”而已，不必太较真了。
……
现实。
真的现实。
张京哲的房间里。
抬手捏了一下额头，张京哲打了个哈欠，闷哼一声，感觉阳光有些刺眼，便抓起被褥蒙住了脑袋。
这一觉睡的，真是累啊。
最近他的睡眠质量很差劲，总是怪梦连连。
阳光刺眼，应该是时辰不早了。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想不起来了……再多睡一会儿吧，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张京哲掀开被子，痛苦的睁开眼看过去，看到了一道倩影走来。
“还不起床？”徐十三笑问。
“困。”张京哲说着，打了个哈欠，然后捉住徐十三的手，往被窝里塞。这个庸俗不堪的家伙，说起了不正经的话。“男人嘛，早上的时候，只有一个地方最精神。”
徐十三笑着打趣道：“你精神头儿真大。”
张京哲大笑一声，正想干点儿坏事儿，忽然想起《镜像》之事，顿时又没了兴致。“小白她们出来没有？”
徐十三安抚道：“不用担心，她们很厉害的。”说着，又忽然问了一句，“你对《镜像》……一点儿也不了解吗？”
张京哲摇头道：“我哪会了解那玩意儿啊，小白也没跟我提过。”说罢，又皱眉道：“心神不宁，晚上睡觉都不安生，乱七八糟的梦一大堆。”
“都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嘶……欸，嗐！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这脑子……”张京哲苦笑，又说回小白她们的状况，见徐十三很肯定的认为她们不会有事，这才稍稍安心。又躺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去愿堂。
自己还有差事在身呢！
竟是给忘了！
感觉好像是过去了很久似的。
张京哲赶紧起床。
不仅是要去愿堂干活赚钱，还要跟堂主他们说一说沈辞陷入《镜像》的事情。
唉，只恨自己一介凡夫俗子，不再拥有戾气，没有强悍的力量，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更恨小白。
那家伙，真会瞎折腾。
张京哲心里怨气深重的出了家门，怨了一阵儿，又开始担心起来。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也还是有感情在，肯定是会牵肠挂肚的。
胡思乱想着到了城门口，竟是巧遇丈母娘金小凤。
金小凤正带着几个捕快巡视。
两人对视一眼，金小凤微微颔首，带着队伍走了。张京哲则杵在原地，看着金小凤的背影，脑海中忽地冒出来跟金小凤缠绵的画面。
惭愧的拍了一下脑门，张京哲自责不已。
想什么呢！
那可是十三的母亲！
张京哲甩甩脑袋，匆匆进城。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陆冬霏拦住了张京哲的去路。
张京?/2哲看着~!8(陆冬霏，6≈愣了一会儿，竟是有点儿发懵：眼前?9这人，]5很9+*面善3$，0可是……*7~他叫什么搜*来着？$索
陆冬霏察觉到张京哲的眼神异常，打趣道：“难不成是把我忘了？”
“咳，哪能啊。”张京哲敷衍着，然后猛地想起来，“冬霏嘛，我记得。”
这个名字颇有些女性化，他记得清楚一些。
只是……
冬霏姓什么来着？为何感觉好似过去了很久呢？
对于这个接触不算多，并且也不是很在意的人，他竟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陆冬霏听到张京哲的称呼，愣了愣，笑起来。“记得就好。”
张京哲干笑一声，努力回想着自己跟陆冬霏是怎么认识的。看他一脸亲切的样子，应该很熟悉……吧？
脑子有些乱，像是好久不用了似的。
第233章徐十三的多疑心思
张京哲把沈辞和《镜像》之事跟供奉堂堂主说了，然后便去了愿堂里干活儿。
陆冬霏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脸上带着微笑，看着张京哲忙碌。
张京哲被陆冬霏瞅的很不自在，遂拿着鸡毛掸子刻意的绕到了白灵真君的塑像后面，避开了陆冬霏的视线。
经过认真的思索之后，他终于想起了陆冬霏的姓氏，以及跟他的熟悉程度。最重要的是，张京哲想起了陆冬霏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嫌疑。
或许是“疑邻偷斧”的心思在作祟，现在，哪怕是陆冬霏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会让张京哲感觉到令人作呕的“勾引”。
想到之前自己竟然喊他“冬霏”，张京哲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还“冬霏”……
想想都觉得肉麻。
张京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想要躲避陆冬霏的视线，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他在干什么。于是，他偷偷的从塑像后面探出脑袋，朝着陆冬霏看去。
刚好，陆冬霏正看过来，张京哲赶紧又躲了起来。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张京哲终于按捺不住，一横心，出了愿堂正厅，走向陆冬霏。他决定跟陆冬霏说清楚。可来到陆冬霏面前，张京哲却又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陆冬霏只是说要跟自己交朋友，没说别的。万一自己误会了……虽然可能性不大。
张京哲斟酌了一下，见陆冬霏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莫名窘迫，道：“你老是看我干啥？”
陆冬霏笑了，“你若未曾看我，焉知我在看你？”说着，优雅的扇了一下手中折扇，鬓角的刘海浮动，竟是颇有些潇洒飘逸的美感。
张京哲被噎了一下，想说陆冬霏在狡辩，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犀利的言辞。嘴角抽搐两下，转移话题道：“陆公子要给真君奉香吗？若是不奉香……”就算是不奉香，好像也没有理由赶人走啊。“若是不奉香，就在这坐着吧。”
陆冬霏笑吟吟的点头，道：“为何不叫我冬霏了？”
“肉麻。”张京哲如实道。
“有吗？不至于吧？”陆冬霏笑道：“就像我喊你京哲，可没觉得肉麻。是不是你心思太脏，所以连个正常的称呼，都会觉得不适。”
张京哲再度无言以对。仔细想想，竟然觉得陆冬霏说的有道理。至少，自己的心思，真的不够干净。话题显然不好继续，所以，张京哲再次转移话题，道：“你若是清闲，何必在这里待着？这里又不凉快。”
陆冬霏道：“白居易有诗云：但能心静即身凉。你觉得不凉快，或是因为心中不静？在这愿堂之地，是何人让你心动了？”
陆冬霏强行把“心中不静”认作是“心动”，又仰着一张俊美的脸，目光灼灼的瞅着张京哲。
张京哲面皮耸动，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嘀咕：“说话能噎死人！”路过一棵树，用手中的鸡毛掸子狠狠的抽了一下树枝，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陆冬霏见状，忍俊不禁。只是笑容逐渐僵硬，甚至变得忧伤起来。他当然清楚张京哲为何烦躁，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很讨人厌。
可是……
脑海中忽地又浮现出了当初被“囚禁”时张京哲对自己做的事情，想着想着，嘴巴不自觉的微微张开，舌头也动了一下。随后回过神，心虚的往愿堂里看一眼，又看到了正在偷看自己的张京哲，顿时莫名的红了脸。
抬手抚着额头，深呼吸，又长叹气。
陆冬霏忽然有些后悔了。
也许，自己应该找个女子“借身”。
不……
岂能有这般想法！
自己可是个男人啊！哪怕是借了女子之身，在帝宫里的自己，依然是男人啊！
又想起了张京哲深情的注视……
陆冬霏知道，当时的张京哲那深情的凝视，并非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徐十三。可是，不论是那份深情，还是那一次次的“冲击”，自己真的切实感受到了呀！
尤其是那种欲仙欲死的状态，真的很难忘记啊！
越是去想这些，陆冬霏的脸越红，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忽然，他倏地一怔，双眸中红光微微闪现，然后闭上了眼。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不再有任何动作。一直过了许久，他再度睁开眼，脸上尽是哭笑不得。
真是可笑。
牢狱司司长，竟然变成了张家二小姐张云梦。
简直就是……
“呵……”陆冬霏忍不住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和张云梦相比，自己的处境，说不上更好。
陆冬霏暗叫侥幸：幸亏张云梦并不知道自己被张京哲给睡了，否则，她应该不会像刚才那样臊红了脸，反而会大声取笑自己……
如此一想，在帝宫里时牢狱司司长——即张云梦很严肃的跟自己提出来的“互不嘲笑条约”，还是很有必要的。
原来，牢狱司司长并非是失踪了，只是害怕被教化司司长嘲笑，所以一直躲着不肯露面。
事实上，在帝宫里风光无限、位高权重的教化司司长的遭遇更加“凄惨”，也更加担心被嘲笑。
啧……
冷静下来，陆冬霏又开始发愁了。
张云梦来找自己，是想让自己“救”她离开张家。
这显然很不现实。
自汉末至今，“拐卖人口”之罪，在中原王朝一直都是凌迟处死的下场。
陆冬霏不怕死，却怕凌迟的痛苦。
想了想，陆冬霏双眸中再次红光闪现，然后闭上了眼睛，进入“入定”状态。
……
张家。
婴儿床上，张云梦睁开眼，望着屋顶，愤怒的用小拳头捶了一下床板。
打入敌人内部？
说得轻巧！
自己倒是打入内部成了卧底，可是……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你倒是来当个婴儿试试看呀！
虽然很生气，虽然很想去告黑状，把那教化司司长给拉下马，可是……自己变成婴儿并且成了逃犯之女的事情，不好再让第三人知道了。传将出去，还活不活了？
只能指望教化司那个蠢货能赶紧把逃犯白月光抓回帝宫了。
“哎呀，二小姐，来，尿床没有啊？”小馋说着，凑过来，身手在张云梦屁股底下摸了一下，然后松一口气，“还好，也该尿尿了。”说着，抱起张云梦，开始把尿。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把尿了，可张云梦还是尴尬的想死。此时，对面不远处，晾着衣服的徐十三正看过来，更让张云梦想赶紧死了拉倒。
徐十三的眼神，让张云梦很不安。
把衣服晾好了，徐十三像个村妇一样，把手用衣服下摆擦干了走了过来。“尿了没呀？”
“没呢。”小馋十分苦恼，“总是这样，把尿不尿，非要尿床。”
徐十三忍着笑，伸手捏了捏张云梦的小脸儿，道：“我来吧，你去把剩下的衣服晾起来。”
小馋很高兴的跑了。
徐十三把着张云梦，说一声：“乖，尿尿了小梦梦。”
张云梦听着这个称呼，恶心的想吐。
徐十三贴着张云梦的耳朵，低声问：“小梦梦，你到底是谁？”
张云梦闻言，心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哗啦啦……
尿了。
不是被吓的。
主要是真的憋不住了。
四≈骑就丝巴3又被吓了一跳……
开始尿了，自然就不好再憋住。企鹅群::
张云梦也没心情去管尿的事情了。
她现在有些害怕：若是白月光发现自己拥有记忆，肯定会狠狠的折磨自己……
那个人渣、变态、畜生，一定有一万种办法让自己生不如死。
等等！
hub１2３
徐十三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异常”呢？自己有表现出“异常”吗？能轻易破掉白月光的虚无之状的徐十三，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太奇怪了，自己这般状况，可是连龙族的望气术都不可能发现“异常”的！
“难道是我想多了？”徐十三忽然呢喃自语。
张云梦愕然。
“真是的。”徐十三苦笑。
明明打定了不在“轮回”中较真儿的主意，可遇到了奇怪的事情，还是难免心生好奇，并且想要一探究竟。
何苦呢。
“小棉袄。”徐十三忽然看到了张云起。
张云起听到喊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了过去。
“过来，让三娘抱抱。”徐十三笑道。
张云起瞥了一眼地上被张云梦尿湿的一片，无视了徐十三的要求，转身就走。
看着走的不稳，却又走得很快的张云起，徐十三忍俊不禁，喊道：“臭丫头，上哪去啊？”
张云起根本不回应。
徐十三笑着，看到张云梦尿完了，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随意的逗了一会儿。看到小捐抱着三小姐张云泽出来，便叫过来，坐在一起说闲话。
“两个人看三个孩子，很累吧？”
“还好。”小捐回道。
“家里条件不好。”徐十三道：“等有钱了，再买个丫鬟。”
小捐心思一转，道：“倒也不必，我还有些同门活在世上。让女主人再抓两个回来就是了。”
“也行，省钱。”徐十三笑道。
顾青烟走过来的时候，小捐正陪着徐十三闲聊。她看了顾青烟一眼，见她正看过来，赶紧又避开了视线。
“唉，没关系。”顾青烟幽怨的说道。
小捐抿了抿嘴唇，没有回应。
顾青烟又看向徐十三，徐十三兀自跟小捐聊着看养孩子的“经验”，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便好似很有经验一般。
顾青烟站在徐十三面前盯了一会儿，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里玩泥巴的张云起。想了想，顾青烟说道：“这位张家大小姐，真不是个东西。”
张云起翻了翻白眼，假装没听到。
小捐偷偷看了张云起一眼，假装没听到。
徐十三抱着张云梦，逗着张云泽，忙的不亦乐乎。
小馋终于把洗好的衣服收拾好了，走过来接过徐十三怀里的张云梦，好奇的问起了虚无之状内的状况。
徐十三也不隐瞒，简单讲了讲，然后说是累了，回了张京哲的房间里休息。
顾青烟目送徐十三离开，然后才对小捐说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小捐搂着张云泽，绷着嘴唇不吱声。
“是我太天真了。”顾青烟笑道。
小捐的膝盖被小馋不小心碰了一下，顿时大怒，低声吼道：“滚远一点儿！碰到我了！”
小馋吓了一跳，嘴里嘀咕两句，抱着张云梦走了。
顾青烟又是一笑，说道：“你觉得十三是怎么回事？”
小捐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小馋忽然又抱着张云梦回来了。她黑着脸，瞪着小捐，说道：“四师姐，有个事情，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比你先来张家的，我资历更老！你有什么资格吼我？”
小捐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她看着小馋，说道：“给人当狗不可怜，技不如人，认输就是。可怜的是当狗还要论资排辈，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小馋哼声冷笑，说道：“人所不欲，必是不利。你不想论资排辈，只是因为你排不过我！装什么高人大哲呢？”到底还是有些惧怕小捐，说罢，她便抱着张云梦匆匆走了。似吵架吵了最后一句，成了胜者。
“傻x。”小捐骂了一句。
小馋听到了，却不敢还嘴，只是心里回骂，又在心里哀伤：真是无语了。别家的小师妹，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娇女。怎么轮到自己，竟总被师兄师姐们欺负呢？可恶！回头有机会，定要把小捐给剁碎了包饺子！
看一眼怀里的张云泽，小馋低声说道：“三小姐，你记住了，小捐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定要狠狠的虐待她！”
三小姐张云泽看了小馋一眼，像是听懂了似的。
张京哲的房间里。
徐十三仰躺在床上，轻声叹气。虽然有些犯困，却是睡不着。一向勤快的她，忽然这么清闲下来，总感觉浑身都不舒坦。
虽然是“轮回”，虽然打算好了要躺平，可是……
躺多了，腰疼。
于是，徐十三起床，走出房间。
她决定去南山镇上或是云州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儿营生。打发无聊时间，也多少能赚点儿银钱补贴家用。
南山镇上，巧也不巧的遇到了张弓长。张弓长身边，跟着武大人。二人似是在闲逛，看到徐十三，张弓长笑着打招呼，“弟妹，好久不见了。”
“弟妹？”徐十三笑起来。
张弓长无视了徐十三的质疑，笑道：“这是上哪呀？”
“找个谋生的差事。”
“是吗？”张弓长说道：“巧了，有个好营生，弟妹定然喜欢。”
“什么？”
“云州城里有个学堂，缺个女先生。”
“女先生？”
“皇恩浩荡。”张弓长说道。
徐十三愣了愣，恍悟，道：“我只是一介武夫，粗通文墨，可当不得先生，恐误人子弟。”
“当得当不得，洒家倒也做得了主。”张弓长笑着念了句流传甚广的趣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一旁，武大人笑道：“圣上在六部之中新成立了学部，张公公现在暂任学部尚书。”
徐十三惊讶极了：“太监为官？”
张弓长笑道：“圣上认为学部尚书乃天下之师，位高权重。若是寻常人，恐子孙繁衍，裙带蔓延，终至势大难防。”
第234章母女、母女和故人
这世间的许多事情，往往并无绝对的利害之说。
很多时候，不过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后世定以善恶成败的准则，无非就是喜多为利，愁多乃害。
诸如当朝之事，圣乾帝的一系列皇命下来，导致无数男子哭天抢地捶胸顿足，大诉乾坤颠倒之苦。亦有无数女子欢天喜地手舞足蹈，庆祝苦尽甘来之乐。
女学之风，便由此时兴起。
有了女学生，当然也需要女先生。
徐十三从来就没有过教书育人的想法，直到张弓长曝出了薪水和福利待遇之后。
况且，无数轮回之中，倒还未做过女先生。
不妨体验一把。
徐十三打定了主意，便随着张弓长和武大人一起去往云州城内新建好的女学堂一观。一应事宜谈妥，这才去愿堂看望张京哲。
走进愿堂的院儿门，徐十三首先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陆冬霏。陆冬霏单手托腮，正一脸柔情的望着愿堂的正堂方向，嘴角还带着微笑。察觉到有人走进来，下意识的看过去，便跟徐十三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怔住。
随后，陆冬霏移开视线，假装欣赏一旁茂密大树的雄姿。
徐十三却失声一笑，盯着陆冬霏躲闪的眼睛走了过来。一旁石凳上坐下，又朝着陆冬霏刚才目之所及，看到了正在收拾香灰的张京哲。
香灰里被香客投了不少铜板儿，张京哲正在认真的捡拾，并未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公子怎么称呼？”徐十三忽然问。
陆冬霏微微皱眉，看向徐十三，稍稍迟疑，回道：“陆冬霏。”
“第一世家的陆家？”
“不敢妄称第一。”陆冬霏道：“天下第一，唯有皇族。”这番话，是陆家人的套话。陆冬霏这般说，显然是在刻意的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真正的陆冬霏。
徐十三笑了笑，微微歪头，看着陆冬霏，眼睛里带着审视的探究之色。不过，很快她又转而看向张京哲，说道：“拙夫与陆家，没有什么瓜葛吧？”
“没有。”
“呵，最好以后也不会有。”
陆冬霏看向徐十三，徐十三的侧脸上带着微笑，温柔似水，可说出来的话，明显有些扎得慌。略一沉吟，陆冬霏说道：“徐公子对陆家有什么成见吗？”
徐十三看也不看陆冬霏，笑道：“对陆家没有成见，对你有。”
“对我？我是哪里得罪徐公子了吗？”
张京哲终于把香灰清理好了，抬头看过来。“呀！十三！”
徐十三没有回答陆冬霏的问题，笑着起身走向张京哲。张京哲也迎了上来，视线略过徐十三，看到陆冬霏，心思一动，竟是在跟徐十三之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握着她的手，一脸亲昵。“你咋来了？”
扣》群弍%^琉∠()*勿/就*林*柒
徐十三抿嘴笑道：“想你了，来看看你。”
“哈，有啥好看的，晚上我就回去了。”张京哲说着，又看了一眼陆冬霏，拉着徐十三进了正堂。一边走，一边背对着陆冬霏，小心的指了指，挤眼歪嘴，又做恶心状。
徐十三笑着挽住张京哲的胳膊，打趣道：“夫君魅力，颇为奇特呢。”
张京哲自然听出了徐十三话里话外的取笑，想反驳，可仔细想想，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甚至，还有些纳闷儿。“还真是……奇怪了哈。”
夫妻俩说说笑笑，绕过白灵真君的塑像，来到后院儿的僻静处，坐下来说起了悄悄话。
不免聊到去女学堂当先生的事情，张京哲忍不住劝阻：“你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吧？教书育人，真的好吗？”说罢，又忍不住打趣张弓长，“会不会是张公公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心理扭曲了，想把别人家的孩子都教坏了？啧，我早就觉得，太监的心理肯定是扭曲的，搞不好比小白还要变态呢。”
徐十三笑道：“张公公也是好心，你这般背地里说人坏话，合适吗？”
“当面我也要这般说他。”张京哲笑了一声，上下打量徐十三，感慨道：“我家十三成教书先生了，以后咱们张家，是不是也算书香门第了？”这可是一件值得骄傲，并且应该祭拜祖宗的大好事。张京哲兴奋的臆想一番，又道：“也真是瞎糊弄，让一个武夫当先生，这感觉……嘶……”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徐十三知道张京哲想说什么，不过，她却没有提醒，又陪着他聊了一会儿，才离开愿堂，去了一趟县衙，找到了捕头金小凤。
母女二人在繁华的云州城里散步。
偶尔看看彼此，却是相顾无言。
终于到了一个岔路口。
徐十三率先停下了脚步。
金小凤走了两步，也停下，回头看着徐十三。
徐十三笑着说道：“走了。”
金小凤看着徐十三，也笑了，点头道：“嗯。”
母女二人分道扬镳。
看着徐十三的背影，金小凤心底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孩子长大了，酸楚的也是孩子长大了。
不知不觉，眼泪模糊了视线。
金小凤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然后转身上了岔路口。往前不远，就是怡春院了。
听说怡春院里发展了新的业务，多了几个鲜嫩的美男子。
当然了，光顾牛郎的生意只是假象。暗中调查那个怡春院的花魁罗刹女，才是正事——如果出了岔子，就要这么对外人讲。
金小凤脸上洋溢着春风得意的笑容，脚步迈得轻快。她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努力的抓住这几千年一见的难得机遇，定然可以活得更精彩。
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正在彻底改变着大文帝国。
这样的变局，有人喜欢，有人愁。也有人把自己当成个局外人，既无欢喜，也无哀愁。
徐十三去了一趟书店，选了几本与教书育人有关的典籍。回家的路上，竟是遇到了江蝶。
江蝶的消息很灵通，竟然知道了徐十三要去女学堂当先生。“你可知育淑学堂的山长是谁？”
育淑学堂，就是云州城里唯一的女学堂。
徐十三看向江蝶，讪笑道：“难道是你？”
“我可没那个本事。”江蝶苦笑道：“我也是听说的，消息还不能确定。”
“呵。”
“传闻说，育淑学堂的山长，是太子妃。”
徐十三愣了愣，失声笑了。
“具体是哪个太子妃，就不清楚了。”江蝶说道。
太子有两个妃子。
其一是长孙家的千金长孙有容。其二是余家的千金余小鱼。
想起这两个太子妃，江蝶笑了起来。像是嘲笑，也像是苦笑。“太子怀孕了，与太子妃无关。呵……”说罢，又看向徐十三，“易女怀孕，若是可行的话，你为何不给张京哲生一个？没有孩子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徐十三笑道：“生孩子啊……算了吧。”顿了一下，又道：“根据我的经验，不生孩子更好。”
江蝶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却还是问道：“在轮回中，你给张京哲生过孩子？”
“是啊，生过很多个。”徐十三笑道：“有好几个，都想掐死。”
江蝶看一眼徐十三半真半假的表情，跟着笑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问：“育淑学堂还缺先生吗？”
徐十三苦笑：“你别添乱了。”
“教书育人，教化一方。”江蝶说道：“这是我的梦想。”
“刚有的梦想吗？”
“是啊。”
徐十三很是无语。
江蝶又道：“你不知道吧？江家祖上，有好几个大儒呢……”
两人说说笑笑，结伴而行。
过了南山镇，继续前行。
徐十三忽然问江蝶：“你觉得京哲如何？”
一个庸俗的乡野小子罢了。
江蝶在心中念叨了一句，觉得应该给徐十三一个面子，稍微说点儿好听的。可又实在是不想违心的夸人。于是，说道：“你喜欢就好。”
“你呢？不喜欢吗？”
江蝶沉默了。
她已经偷窥到了张京哲的大概尺寸，对张京哲的怀疑加重了很多。似乎没必要再“以身伺虎”了。不过，如果做那种事的时候，张京哲的习惯、频率之类，跟那只“鬼”大相径庭或是十分相似的话……
“你希望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深思熟虑之后，江蝶反问。
徐十三无所谓的说道：“随你，情节虽然不同，但结果都差不多。”
“哦？此话怎讲？”
“不论你喜不喜欢，你都会嫁给京哲。”徐十三说道：“在无数个轮回中，嫁给京哲，就是你的宿命。”
江蝶哈哈一笑，摇头，盯着徐十三的眼睛，说道：“你之前说我从未在轮回中出现过。”
“我骗了你。”徐十三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堪，甚至很坦然。
江蝶苦笑，想了想，又道：“如果这一次，还是所谓轮回，我也还是会重复宿命。对吧？”
“是吧。”徐十三笑着说道：“挺好的。”
“呵，宿命……啧，真是个耐人寻味的词汇。”江蝶很好奇，问：“说说我的宿命啊，我看看有多荒唐。”
徐十三回道：“不算荒唐，很简单，很平淡。如果没有注定要出现的穿心，你应该会跟京哲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说着，笑了。“你最大的烦恼，就是京哲的妻妾太多，总要隔好几天，才能陪你一回。”
江蝶嘴角抽搐，脸色微红。看徐十三认真的模样，竟是哭笑不得。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显然对我有误解。我对那种事，毫无兴趣。”
“毫无兴趣的原因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是没有体验过。”
江蝶有些讪讪，“我发现你说话真是……”
虽然江蝶话说一半，徐十三依然明白了。哈哈一笑，说道：“心思坦荡，你就不会这般觉得了。”言毕，忽然抬手，冲着前方摆了摆。
江蝶看向前方，看到了白月光。
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长相。不过，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一袭黑衣，兜帽遮着脑袋。不是白月光，还能是谁？
倒是新鲜了。
这身衣服，白月光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穿了。
最近，她总是一副村妇打扮。
离得近了，徐十三笑着打招呼，“小白，你出来了。”
白月光的眼睛被兜帽遮住了，只露出了白皙的下巴和红润的双唇。她的唇角扬了扬，阴森的笑容浮现。“徐十三，江蝶。”
徐十三皱了皱眉，江蝶的拇指按在了剑鞘的绷簧上。
二人明显感觉到了浓郁的杀气。
倏地，白月光藏在黑袍下的手抬了起来，一道煞气扑面而来。
“小心！”江蝶断喝一声，挥剑斩杀的同时，想要拉住徐十三往后退。可伸手过去，却抓了个空。
徐十三竟是早已避开。
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
白月光双手中多了两把短刀，寒光一闪，整个人消失无踪。不及徐十三和江蝶有任何动作，又突然在徐十三面前出现。两把短刀划向徐十三的脖子。
徐十三不疾不徐的避开，顺手折断了路边的一根树枝，剑气震荡，一招看似软弱无力，却又潇洒飘逸的《随波逐流》指向白月光，待白月光避开，紧接着又跟了一招《浪子回头》。
《浪子剑》还是《浪子剑》，招式并无任何新鲜感觉。可一招一式，却又有种莫名其妙的率性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
张家。
徐十三的房门被人打开。
白月光披头散发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踉跄了两步，竟是差点儿栽倒。
正在看着孩子的小捐看到白月光狼狈的样子，心中恶毒的腹诽：像是刚被人强/暴了一百遍似的。
白月光无力的席地而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休息一会儿，又狰狞的笑起来，笑的时候，额头青筋浮现，并且不断的跳动。
小捐看到她这副尊容，竟是莫名的头皮发麻。她记得清楚，上一回看到白月光露出这般笑容，还是差点儿被几个师兄弟联手打死的时候。
忽然，白月光看了过来。
小捐心里咯噔了一下，抱着三小姐张云泽的手下意识的用多了力气，疼得张云泽哇的一声哭了。
白月光看这小捐，问：“大小姐呢？”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个温婉淑女似的。
小捐暗暗替张云起揪心，迟疑着，说道：“咳，那个……大小姐……睡觉呢。”
白月光继续温柔的说话：“听我徒弟说，我女儿想坑她。”说话的时候，随意的挽起了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
小捐恍悟。
看来，顾青烟在《镜像》中跟白月光说了些事情。
这下可好，大小姐偷鸡不成蚀把米，危矣！
甚至！
自己也要被连累了！
小捐提心吊胆的看着白月光，不知道这个既变态又残忍的家伙打算怎么收拾自己。
白月光终于站起身，走过来。
不过，她没有理会小捐，只是径直走向了张云起的房间。
小捐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至于大小姐……
自求多福吧。
第235章白月光和“白月光”
张云起的心智虽然特别，可身体到底是孩子的，多少有些嗜睡。这个时候，睡得正香甜，却忽然被开门的动静吵醒了。
她清秀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被扰了清梦，当然很痛苦。下意识的抛开杂念，想要再美美的睡一会儿。
片刻之后，张云起不仅没能睡着，反而渐渐清醒，并且还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她忽地意识到：推门而入之人，应该不是小馋或小捐。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两个丫鬟从来不会随便打扰。
一股危机感，立刻萦绕心头。
张云起提起心思，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
一张狞笑的脸近在咫尺。
张云起吓得猛地一个哆嗦。
白月光笑出了声音：“乖女儿，想娘亲了吗？”说着，伸手拍了拍张云起水嫩的小脸儿。
张云起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突突突……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咧嘴笑了。“娘亲……”
“嘿嘿嘿……”白月光笑得很开心，站直了身子，看一眼床单，然后蹲下来，嗤啦一声，撕下布条来。
把屋里的桌子挪到房梁下。
白月光上了桌子，将手中布条扔到房梁上，打了个结，又拉扯了一下，一根上吊专用的绳子就做成了。
“很好。”白月光满意的念叨着，从桌上跳下来，把张云起抱起来，再上了桌子，把张云起的脑袋套在上吊绳上，然后松了手，下了桌。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胡乱的伸展着四肢痛苦挣扎的张云起，笑得很开心。
看着师父、女儿在吊绳上挣扎，白月光兴奋极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倾城之姿配上这灿烂到扭曲的笑，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直到张云起停止了挣扎，白月光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也不去管挂在吊绳上晃悠的张云起，径直穿过顾青烟的身子，出了房间，又出了家门。
顾青烟跟在白月光身后来到院子里，又看着她出了家门，才对小捐说道：“小棉袄被我师父吊死了。”
小捐抱着张云泽，神色淡然，片刻，说道：“死了也好，省心。三个孩子看不过来。”
顾青烟闻言，欲言又止。
徐十三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股力量波动。
沈辞最后一个从《镜像》中脱身，《镜像》也随之崩溃了。
她走出房间，仰望天空，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忽地眉头一皱，敏锐的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白灵的生气，对于死亡十分敏感。
她只是稍微迟疑，便立刻循着死亡的气息跑了过去。待看到被吊死的张云起，沈辞整个人都傻了。
惊呼一声“小棉袄”，赶紧将之抱下来。
查探了一下，沈辞瘫坐在地上。
因为张云起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死透了。
“小棉袄……”沈辞呢喃着，竟是落泪，然后心痛的把张云起拥入怀中，痛苦的颤抖起来。
片刻，她抱着张云起愤然起身，来到小捐面前，怒声质问：“凶手是谁？！”她隐约猜到了是谁，却还是想问一问。
小捐老实回话：“是女主人。”
“禽兽！”沈辞怒骂。
忽地，怀里的张云起竟是动了一下。
沈辞大惊，亦大喜。赶紧查看，发现张云起竟然活了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点儿也不像刚刚被吊死的样子……
孩子能死而复生，当然是好事。
不过……
沈辞依然还是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程度。
她确定刚才张云起是死透了的。
一个死透了的人，如何能突然复生？
……
通往南山镇的乡道之上。
白月光兴冲冲的赶着路，她要去云州城找张京哲。大难不死，当然要搂着夫君好好的庆祝一下。
半道上，忽见前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白月光定睛看去，眉头皱了起来。
那二人，正是徐十三和江蝶。
“孤女寡女”的在这四下无人的所在……
白月光的脸色变得冷漠了下来。作为张家的大妇，她有责任替夫君看好后宅。若是后宅有人不守妇道……
白月光面色阴沉的走向二人。
她虽然十分怀疑，但还是谨慎的决定看看状况，不想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徐十三和江蝶也看到了白月光。江蝶竟是嗤的一声拔出了佩剑，徐十三看了江蝶一眼，想开口说话，但转念一想，又闭了嘴。
看到杀气腾腾的二人，白月光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
好嘛！
本来还想看看状况，琢磨着十三不是不守妇道的人，或许是个误会。眼下好了，她们二人显然是因为被撞到了奸情，想要杀人灭口啊！
嘁！
白月光一脸不屑，手上煞气流转，双刀在手。
三人都不是矫揉造作之辈，没有人说半句废话。一照面，便是招招致命的杀招。尤其是江蝶，每一剑都带着鱼死网破的狠辣气势。不过，白月光最想杀的人，不是江蝶，而是徐十三。
徐十三其实不想动手。
她发现白月光身上的衣服有些古怪。
刚才杀得正酣时，白月光突然往云州城的方向遁走。再出现，却在相反的方向，还换了身衣服。这事儿，透着古怪。
可白月光步步紧逼，使得徐十三不得不认真对待。
与刚才的打斗差不多，徐十三和江蝶虽然是二打一，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甚至，面对白月光的阴险狠辣招式，还屡屡遇险。尤其是江蝶，上回被穿黑袍的白月光一脚踹飞了。这一回，被村妇打扮的白月光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打人不打脸。
堂堂江中蝶影，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
江蝶羞愤难当的涨红了脸，愤怒的一剑快过一剑，竟是一副拼命的架势。最近，心中压抑憋屈的她，此时好似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倾尽真气，疯狂出招。
天下第一侠的女儿，当然不是浪得虚名。
但见她手中长剑如臂使指，宛若灵蛇。面对狡猾诡诈的白月光，一时间竟也没有落了下风。
徐十三见状，却忽然拦住了江蝶。“且慢动手！”
江蝶不明状况，但还是暂时停下了进攻。
徐十三手中的树枝快速递出，一股强悍的诡异的力量从树枝的前端震荡而出，逼迫着卑鄙的想要趁势下黑手的白月光后退。
“你是小白吗？”徐十三问白月光。
白月光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徐十三眉头微皱，说道：“刚才，有个穿着黑袍的小白，莫名其妙的对我们出手。在你来之前，她又忽然遁走了。”
江蝶一脸警惕，此时的她稍稍冷静了下来，也发现了眼前的白月光和刚才的白月光有少许不同。
徐十三说道：“是你用了什么诡异手段想坑我们？还是……还是有两个小白？”
白月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闷哼一声，收了刀。没有回答徐十三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俩怎么凑一起了？”
“巧遇。”徐十三回道。
白月光审视着徐十三，警告意味十足的说道：“若是不守妇道，我必杀你！”说罢，又问：“那个我，往哪个方向去了？”
徐十三指了指云州城方向，然后忽地一惊：“坏了，京哲他……”
“不碍事。”白月光神色凝重的紧皱着眉头，道：“只是一个警告而已……”故作轻松的样子，愈发让徐十三忧心忡忡了。
“那人是谁？”江蝶问了一句，又补充道：“如果有两个你的话。”
“无常。”
……
大兴土木的云州城进入了收尾阶段，搬砖之类的杂活少了，来云州城谋生的穷苦人多了。狼多肉少，想喝口肉汤都难。
张京哲那个搬砖的零活儿竟是干不成了。
他又不舍的丢了愿堂里打杂的美差，所以也就不能像马钱那样去工地上固定当小工。
好在现如今家里已经不太缺钱了。徐十三又找了个当先生的差事，江蝶也回来了，伙食费交了不少。白月光种下的庄稼——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长势不错，据她所言，可以卖不少钱。
日子很有奔头儿。
张京哲感觉很幸福。
尤其是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看着家中莺莺燕燕，还有三个女儿，张京哲就有种万事足矣的惬意。
唯一让张京哲感觉不太如意的地方，就是那陆冬霏隔三差五的总是去愿堂里找自己。虽然他从来也没有动手动脚过，可那越来越粘稠的视线，实在是让他倍觉不适。
“夫君，你问问那陆冬霏，若是真对你有意，不如想办法变成易女，也嫁过来好了。”白月光嘻嘻哈哈的打趣。
张京哲苦笑道：“算了吧，有你们几个，就够我忙的了。”
白月光又斜了江蝶一眼，说道：“当然了，得跟那陆冬霏说清楚，若不是处子之身，就不配进张家的门。”
江蝶冷哼了一声，低头扒拉着饭，无视了白月光阴阳怪气的屁话。三口两口吃完了饭，她便回了柴房里。对于张家人饭后聚在一起的闲聊，她从不参与。
她留在张家的目的，就是“捉鬼”。
可是，最近连着好几日了，那只“鬼”，竟然都没有再出现。报仇的希望，感觉越来越渺茫了。
虽然她十分怀疑张京哲，甚至也有着以身饲虎的打算，可心中到底是抵触的，主意自然也是反反复复，总也不能彻底的决断。
“青烟，怎么不说话呀？”张京哲抱着张云起，看向顾青烟。
正盯着柴房发呆的顾青烟听到张京哲的话，笑道：“我师父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插不上嘴啊。”
张京哲大笑起来，把顾青烟的话重述了一遍，换来了白月光的白眼和恶毒的话语。
徐十三则打趣道：“小白可别学长孙有忌那般，话痨很烦人的。”
正说着，张云起忽然哭闹起来。
张京哲赶紧柔声细气的哄，待张云起安静下来，又好奇说道：“最近这几天，小棉袄老是闹人啊，没有以前那么乖了。”
沈辞闻言，意味深长的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嘿嘿一笑，道：“小孩子嘛，欠揍。再闹人，揍她就是了。”
“我看你也是欠揍。”张京哲道：“以后再敢胡乱弄什么《镜像》之类的东西，我肯定不饶你。”
白月光露出讨好的笑容，“夫君发话了，妾身自然不敢不听。”说罢，笑嘻嘻起身，“我先去洗澡咯，夫君，等你哦。”
“今晚不该陪你吧？”沈辞质疑道。
“是吗？我怎么记得……咳，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白月光一脸痛苦，也不知道是真的记性不好，还是假装的。说罢，又没好气的回道：“不该陪我，也不该陪你吧？”
“我没说该陪我。”
“嘁。”白月光转身离开，心中腹诽：那你管什么闲事儿！唉，竟然有点儿羡慕徒弟顾青烟，可以夜夜笙歌，不必苦苦等待。
眼下，已经要苦等两天了，每多添一房，便要多等一天。
所以啊……
妻妾成群固然长脸面，但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娶进门，尤其是江蝶这般不洁女子，断然不能娶！
要多，也要精！
说起“精”来，龙一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也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可别死在了帝宫。
真是的。
去之前好歹把初元留下嘛。
若是死了，多浪费呀。
心中胡乱想着，白月光进了浴室，随便洗洗。反正今晚夫君也不来，不必要洗得太仔细。
穿好衣服，出门遇到了沈辞。
≈思=骑^而∠叁?
沈辞低声问白月光：“小棉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前几日沈辞就问过，白月光怼了一句：“我的女儿，要你管？”忍了几日，实在是忍不住，今日又问了一回。
白月光哼一声，知道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沈辞肯定会追问不止。想了想，说道：“具体原因，不能告诉你。不过，俗语说：虎毒不食子。我虽然是个坏种，但小棉袄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当然不会害她。”这话说的认真，像是发自肺腑一般。“反正呢，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要把小棉袄吊死一回。”
只有让她死一回，她对于“前世”的记忆，才会被抹除——这是白月光在《镜像》中想到的。
不过，鉴于小棉袄的强悍实力，白月光认为谨慎起见，应该隔三差五的吊死她一回才好。
沈辞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回答。还想质疑，白月光却是跟着小曲儿走了。
小馋过来换洗澡水。
沈辞皱着眉头进了浴室，待水换好了，宽衣解带跳进浴桶。热水中胡想片刻，又沉重的叹气。
到底不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管得太宽了。
国师教的办法，到底管不管用啊！
为何自己还没有怀上孩子呢？
对于国师，沈辞不想去质疑，可是……
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
难道是“播种”的次数太少？
反正十三对那种事的兴趣也不大，要不……
虽然很难为情，很难以启齿，可为了怀上孩子，拼了吧！
沈辞一咬牙，把心一横，迅速洗净了身子，穿上衣服，去找徐十三，打算跟她好好商量一下。
第236章清平、无常、无畏°伍柒以吴/林∠八叭
子时，夜正浓。
白月光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收割着地里绿油油的庄稼。忙了一阵儿，抬头看向站在地头儿上的徐十三，一脸不解：“嘢？你不陪夫君，跑这里来做什么？”
“沈辞跟我商量，把京哲借走了。”徐十三笑着说道：“说是等她怀上了孩子，再还我。”
白月光嘴角抽搐，低头继续收割庄稼。“易女想生孩子，就是做梦。”
“你不也生了吗？”
“我裙那?/2是……8”白月光6说9~!着，忽然一5]愣9~!，3*(仰*0↗头看向徐十三~!7。
徐十三摘了一片庄稼的叶子，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奇怪的东西，有什么用？为何要在半夜里收割？”
白月光审视着徐十三，回道：“子时阴气最重，此时收割，药效最好。”
“一种药材？什么效用？”
白月光继续挥动手中的镰刀。“此物名曰清平。有镇怒止怨之效。凡脾气不好之人，服用之后，怒气渐消，长久服用，有利于修身养性。”把收割好的一把清平株放在一旁，白月光笑了笑，又道：“想来若是稍稍加工，练成清平丹，不愁没有销路。”
徐十三眉头微皱，将手中那片清平叶子放在嘴巴里，咀嚼片刻，吐了出来，说道：“你啊……居心叵测。”
“这话说的。”白月光大为不满，“这可是帝宫之中的好东西，我无私奉献出来，你不仅不领情，还说这般话，真是让人伤心呢。”
“呵，随你如何折腾吧，与我何干。”徐十三叹道。
白月光哼笑一声，说道：“你依然认为自己仍旧陷在《穿心》之中吗？”
徐十三反问：“难道不是吗？”见白月光久久不语，不免好奇，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嘿嘿，我在想我该怎么跟你说。”
“随意吧，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白月光笑了笑，眼珠一转，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穿心》，你却做了后悔的事情，比如眼睁睁看着夫君死了……”这个小毒妇，最喜欢的就是让人遭受折磨。她一脸恶毒的笑着，月色下更多了一分阴邪。“如果是《穿心》，你辛辛苦苦经营的美好，最终轰然倒塌……”
徐十三神色淡然。
白月光说的这些，徐十三显然早就想过。她微微一笑，回道：“所以啊，不论是真是假，我都在小心的活着。尽量不让自己后悔，也尽量不让自己太认真。”
白月光不甘心，继续说道：“人呐，做美梦的时候，特别不想醒来。做噩梦的时候，特别想醒来。最可怕的，是不想醒的时候醒了，想醒的时候却醒不过来。”
徐十三好笑的点头，又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白月光，片刻，才说道：“你虽然是个坏种，但是……也挺有趣的。我若是男子，或许不介意娶你为妻。”
白月光皱了一下眉头，“这话听着有深意啊。”说着，继续收割清平。
“在某个轮回中，我变回了男子，并且娶了你。”徐十三叹气，“因为你呀，我还跟京哲反目成仇了。”
白月光嘴里啧啧有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轮回好似梦境，有这般情节，说明你对我有想法。”直起身子，回头看着徐十三，媚眼如丝。“如此良辰美景，只是聊天，怪可惜的。”说话的时候，清平叶子挡住的她的手里，镰刀紧攥着。看这架势，似是随时准备照着徐十三脑袋上招呼——只要徐十三流露出丝毫不守妇道的迹象，白月光今晚势必要清理门户。
徐十三没有顺着白月光的话题继续聊下去，她淡然一笑，又看了看成片的清平，想了想，说道：“这东西……应该很好卖。也好，多赚些钱，京哲也就不用去愿堂里打杂了。”
“这些都是小钱。”白月光见徐十三还算规矩，便继续收割清平，“等我那间小庙红火起来，赚钱还不就是小菜一碟？”
“真要造神啊？”
“当然了。”
“是个什么神？”
“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白月光愣了一下，脱口说道：“当然想要钱啊，不然呢？”言毕，才意识到徐十三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回头看她，讪笑道：“你以为我想要什么？”
“不知道。”徐十三回道：“在那些个不同的轮回中，你曾经是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曾经是个想要毁掉帝宫的复仇者，也曾经是个真的爱上了京哲，想跟她厮守一生的回头浪子。”说着，笑起来，“最有趣的，有一回，你竟然成了救世主。”
白月光的脸垮了下来，继续一边干活一边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必须得有什么大阴谋，才合理啊？啧，好像还真是哈，若是没有毁灭世界的雄心壮志，会让我的人设显得不够坏，不够饱满。最后，故事情节也没办法升华了。”
“是啊。你有吗？”
“当然没有。”白月光叹气，唏嘘道：“你们这些世俗之人啊，对坏人的刻板印象很不好。我就必须费劲巴拉的挖空心思的毁灭世界不可吗？虽然很好玩儿，但是……随遇而安一些不好吗？何必去强求呢？”说话的时候，她像是看破了红尘、放下了执念一般。“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不必苛求，不必执着。顺其自然，心随路走。与其在意路的尽头，不如多看一看路边的风景。嘶，这么富有哲理的话，你这一介武夫，应该听不明白吧？”
徐十三抿嘴笑着，不说话。
白月光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打个比方，我刚好要去云州城，路上遇到一个人，看他不顺眼，便把他杀了。路上若是没有遇到人，没有看谁不顺眼，我也不会刻意去别的路上找一个看不顺眼的人杀掉。”
徐十三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说的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呀？”
白月光也跟着笑，“难道不算吗？”
仔细想想，倒也是算的。
徐十三笑吟吟的看着白月光，咋舌道：“我有点儿怀疑这一次我是真的醒了。”
“呃，为何？”白月光不解。
“《穿心》里的情节，全部是由我的认知和意愿而产生。”徐十三说道：“刚才你说的那番话，显然不是我能想到的。”
说罢这话，徐十三又皱起了眉头，“不过，如果我醒来了，我的力量又解释不通。我的武功已经废掉了，能与你过招，显然不合理……”说着，徐十三闭上眼，继续低声呢喃：“我还能看到顾青烟，也不合理……”
白月光的眉头跳动了一下，盯着徐十三，注意到徐十三脚下的野草无风自动，一股奇怪的力量似乎正在从徐十三身上溢出来。抱起手臂，咬着拇指，白月光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唉。”徐十三叹气，睁开眼，迎着白月光的视线，说道：“也许我想多了吧。其实，是真是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苟活一世罢了。”
白月光吞咽口水，道：“也是。不过……”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我呢，以前也老是做噩梦，每次吓得够呛时，我都会提醒自己：这是梦，这都是假的！我要醒过来！于是，我便醒了。毕竟，梦终归是梦，毫无意义。”
徐十三随意的笑笑，说道：“是吧。困了，睡觉去了。”
看着月色下徐十三的背影，白月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十三！”她忽然喊了一声。
徐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白月光大声说着，声音竟是有些哽咽，“所以，不要去冒险做任何事！”
徐十三愣了愣，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罢，回了家。
黑暗中，一个身影走过来，站在了白月光身后。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凝固，艰难转身，看到了面前站着的另一个自己——黑袍白月光，鬼门大师兄无常。
“无尽之痛苦，生无畏之勇气。”无常阴森森的笑着，看着徐十三离开的方向，说道：“能在《穿心》中活下来，并且变得更强。这个徐十三，资质虽然不算上佳，毅力却是惊人呢。只是可惜，无畏很强，又很脆弱。一旦信念崩塌，也便随之溃散。”视线收回，看向白月光：“连自家人都算计，不愧是你。”
白月光攥紧了手中的镰刀，笑道：“大师兄，别来无恙。”
无常上下打量着白月光，身上的黑袍，转眼竟是变得与白月光身上的粗布衫裙一般无二。“跟你商量个事情。”
白月光的神色凝重，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毫无区别的女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师兄意欲何为？”
“哼，别怕，我没兴趣抢你的男人。”
白月光暗暗松了一口气，假大方的笑道：“大师兄说笑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男人，不就是大师兄的男人嘛。”
“虽然上回在鬼门，你差点儿把我杀了。”无常微笑着，“但是……谁让我是大师兄呢，不能跟你一般见识。”
白月光依旧笑着，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唉，一个人，真是无趣。”无常感慨道：“特别怀念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说罢，一脸柔情的看着白月光，“师妹，你当我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如此煽情……
定然有什么恶毒的阴谋！
白月光心知肚明，可又不敢轻易撕破脸。
在鬼门中，除了师父修罗，最棘手的，就是大师兄无常了。甚至，无常还颇有点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而自己，会的虽然不少，但都不精通。真正能压制大师兄的手段，几乎没有。
所以，正面交锋，于己不利。
白月光很清楚敌我实力悬殊，于是，脸色也变得柔情亲切起来。“大师兄说哪里话，我们自然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大师兄尽管开口，师弟……师妹我定然尽力相助。”
“当然了，我不会让师妹你白出力的。”无常微笑道：“你不是想坑那个徐十三吗？单凭你三言两语，做不到的。我可以帮你，无谓而已，很强，也很弱。”
未提要求，先表承诺……
必是强人所难之事！
白月光愈发感觉不妙了。
“大师兄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呵，师妹很擅长生孩子嘛。”
“呃……”白月光惊讶的看着无常，“大师兄莫不是想要生个孩子？”
“不。”无常盯着白月光的小腹，笑道：“我是想借师妹的肚子一用，以重塑天资！”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徐十三准时醒来，先是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又癔症片刻，然后起床洗漱，之后带上教案，往育淑学堂而去。
作为一个先生，徐十三无疑是合格的。
每天，她都是第一个赶到学堂，比学生到的还要早一些。
先简单吃点儿东西，再看一看前一天准备好的教案。等学生们陆续赶到，开始背书的时候，徐十三便会在教室里到处走动，听一听每个孩子是否在认真背书。
徐先生是育淑学堂里最严厉的先生了。
这样的评价，徐十三很喜欢。
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儿，徐十三出来透气。刚走出来，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张京哲。
张京哲单手捂着胸，脸色惨白，看到徐十三，喊了一声，踉踉跄跄的跑过来。
徐十三看过去，心里揪了一下，快步迎上去。“京哲！”心中却在想着：《穿心》要开始了吗？
就在快要迎上张京哲的时候，徐十三看到他脚下一个趔趄，竟是往地上扑去。她心中急切，脚步忽然变快，好似白灵的《步步生莲》一般，陡然出现在了张京哲面前，及时伸手抱住了他。
可是，张京哲的身子太重了。
徐十三以为自己能扛得住，但双腿却有些软，干脆缓缓坐在地上。“京哲……”曾经无数次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每次发生之前，徐十三都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在每次发生之后，却都会无声泪下。
眼泪簌簌的看着张京哲，徐十三不想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不论发生了什么，张京哲死掉的结果都不会更改。
不过，这一次，其实还好。
没有足够的铺垫，《穿心》的效果并不明显。
“十三。”张京哲嘴里往外汩汩的冒着血，他死死的抓着徐十三的手臂，“这次……不会再有轮回了……”
徐十三泪如雨下，抿着嘴，摇头道：“会有的，会有的。”
“万一没有呢？”张京哲说罢，手臂无力的放下。他瞪着眼睛，断绝了呼吸。
徐十三张着嘴巴，颤抖着艰难的呼吸着。
明明不应该有强烈的《穿心》效果，可为何心却揪了起来呢？
万一……
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
京哲死了，轮回该结束了。
或者说，是重新开始。
然而……
徐十三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熟悉的“重生”。
难道说……
徐十三颤抖着手，帮张京哲闭上眼睛，然后趴在他身上，浑身战栗。
……
愿堂。
张京哲已经习惯了陆冬霏隔三差五的“骚扰”。
对于他拿来的一些水果点心之类，起初他会拒绝，后来会尝几口。如今，却是直接打包，拿回家给妻子孩子吃。
“我有些好奇。”陆冬霏笑问：“你那些妻子中，你最喜欢哪个？”
“十三。”张京哲毫不犹豫的回道。
“呵，那最讨厌的，应该是白月光吧？”
张京哲愣了一下，有些讪讪。“怎么说呢，讨厌……不至于。可是……有时候，倒是真想掐死她。”
第237章没安好心的白月光
张京哲对陆冬霏一直保持着警惕，哪怕是陆冬霏稍微靠近一些，他都会警惕的往后退。不过，闲来无事的时候，与陆冬霏聊一聊，竟不知何时成了习惯。
这个年纪轻轻的富家公子，不仅有着很丰富的阅历和很博学的知识，还很健谈、风趣。
无疑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听到张京哲有时候想要掐死白月光的表述，陆冬霏笑了，说道：“有那么一个想掐死，又不舍得掐死的人，未尝不是一件人生乐事。倘若事事顺人，人人如意，这人生定然是极为无趣的。”
张京哲想了想，认可的点头：“你这话说的没错，就是吧……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老气横秋。你才多大年纪啊，想法真是……啧，太成熟了。”
“太成熟吗？”陆冬霏笑道：“多年以后，我若回看今日的自己，或许会发现，今日的自己不仅幼稚，还很可笑。”
张京哲愣了一下，回想往事。“呵，大概是吧。”他想起了当初救下男人的白月光，琢磨着抱个大腿飞黄腾达的幼稚念头，忍不住笑起来。“应该是的。”
“所以啊，如果终究是幼稚的，可笑的。”陆冬霏笑道：“那又何必瞻前顾后呢？不妨率性一些，当下快活就够了，不必去在意将来。”
张京哲刚想点头，却忽地意识到这话有问题。他眼神不善的瞥了一眼陆冬霏，说道：“那也不能乱来。”
陆冬霏听到张京哲的话，神情一滞。
张京哲又觉得也许自己想多了，陆冬霏并没有要跟自己“乱来”的意思。毕竟相处这许多天以来，陆冬霏一直都很规矩。仔细回想刚才的话，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这番话……有点儿像是小白会说出来的歪理邪说。”
陆冬霏又皱了皱眉，脸色有些微微的僵硬。他发现张京哲说的很对，他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话，很有“引诱”的嫌疑。他发现自己压抑在心底的邪念，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心火太盛，得服用几颗清平丹才好。
“京哲！”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张京哲看向愿堂的拱门入口，看到了满脸泪痕的徐十三。他大吃一惊，快步走过去。“十三，咋了？谁欺负你了？！”
徐十三摇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张京哲，忽然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片刻，又放开他，抹一把眼泪，笑着说道：“我做了梦，梦到你死了。”
张京哲打趣道：“就不能梦我点儿好。”帮徐十三擦拭眼泪，又笑着说道：“陆公子送了我一些点心，你尝尝。”
“回家再吃吧。”徐十三后退一步，“我走了。”不等张京哲说话，转身就走。
张京哲脸上的笑容收敛。他看得出来，徐十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绝对不是简单的做噩梦。略一沉吟，他赶紧去找沈辞，吩咐沈辞追上徐十三，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冬霏跟着张京哲走过来，站在供奉堂的门口，看着沈辞的背影，问：“你自己追上去问个清楚，不是更好吗？”
张京哲摇头道：“我就是个废物，就算十三遇到了难处，我也帮不上忙。不去添乱就好了。”
陆冬霏看一眼张京哲的侧脸，笑道：“废物？呵……”注意到张京哲深情又满是担忧的双眸，陆冬霏不由的愣了。他想起了当初自己还是徐十三时，张京哲看着自己的眼神便是如此。
视线下移，落在张京哲唇上，陆冬霏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唇，又心神一紧，道：“看来你今日当是没心情聊天，我便识趣一些，走了。”
“嗯。”
没有被张京哲挽留，陆冬霏竟是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快步离开了。好似走的慢一些，就会出事儿似的。
一直回到下榻的酒店，把侍立在旁的丫鬟打发出去，陆冬霏眼眸中红光闪现，闭上了眼睛。
在帝宫里服下几粒清平丹之后，陆冬霏才睁开眼，颓废的横躺在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心中那蠢蠢欲动的邪念，好似是总也扑不灭的野火，越烧越旺。甚至，每一次的试图灭火，都会让火势越来越无法收拾。
扣》群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人内心之念，亦是如此。
不论是令人羞恼的邪念，还是无所畏惧的信念。
生，则野蛮生长。灭，则瞬间湮灭。
护城河畔。
白月光看到了沈辞陪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徐十三从附近经过，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她不得不服，无常的手段，确实厉害。
一旦徐十三心中的信念开始崩塌，她的力量，很快就会彻底瓦解。届时，自己想怎么拿捏她，她都无力反抗了。
“这个沈辞……”白月光身边，“张京哲”冷冷的盯着沈辞的背影，嘴角浮现起一抹邪笑。“有意思。”
白月光干笑一声，对于无常现在的模样，她感觉很不自在。眼珠转了一圈儿，笑道：“师兄，有个事儿，我十分好奇。你现在……是男是女啊？”
无常冷声回道：“与你有关吗？我若是男子，没兴趣睡你。我若是女子，也没兴趣把初元给张京哲。”
白月光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堆着笑，“师兄说的是。”
“少说废话。”无常道：“借腹转世的事情，何时开始？”
“这事儿不是儿戏。”白月光说道：“师兄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那么大的风险，万一有什么闪失……”
“不劳你费心。”无常说道：“我自有分寸。”
“好吧，既然师兄决定了……”白月光叹气道：“师妹我定然会尽力而为。嗯……等我三天，我准备一下所需材料。”
“好。”无常说道：“莫要耍什么花招。”说着，他的脸和身子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又变成了白月光的模样。“我不介意新账旧账一起算。”
白月光讨好的笑道：“师兄放心，我绝不敢胡来。”
无常冷哼一声，盯了白月光一眼，转身离开，走到大道上，随着人群进城。
白月光呼出一口气，嘴唇蠕动，无声咒骂。
借腹转世？
哼！
重塑天资或许是真，但顺手杀了“生母”也未必是假。
若真是让无常在自己腹中孕育，待生产之日，她破腹而出，自己可就惨了。最重要的是，无常是真的有可能杀了自己！
白月光愁的不行，湖边苦思冥想一阵儿，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沈辞不是一直都想生个孩子吗？
要不……
白月光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兴冲冲的回家。一路上，又把自己的阴谋好好完善了一下，愈发觉得“此计甚妙”。
张家。
徐十三已经睡下。
沈辞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神情凝重。她看到了铜镜里的另一个自己。
应该是《镜像》留下的后遗症，普通的铜镜而已，不可能照得出“另一个自己”。
然而，“另一个自己”，确实存在。
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辞眉头一蹙，厌烦的吼道：“谁啊？”
白月光推门走进来，笑嘻嘻的说道：“这么大火气？心情不好？”
沈辞不耐烦道：“有事儿？”
“也没啥大事儿。”
“那就滚！”
白月光皱了皱眉，审视着沈辞。“什么情况？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她没有滚，反而走了进来，拉了一张凳子坐下，一副要深谈的架势。
沈辞黑着脸，盯着她。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白月光也没兴趣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我有个好办法，就是不知道你信不信。”
沈辞顿时来了兴趣，脸上的不耐烦稍微收敛。“你肯定是不能信的，不过……到底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来听听看。”
白月光唏嘘道：“唉，其实啊，为了张家的繁衍，我一直都在研究该如何才能让易女怀孕。靠我一个人……其实我并不喜欢生孩子。”
沈辞对白月光喜不喜欢生孩子毫无兴趣，她又浮现出不耐烦之色，催促道：“说重点！”
“咳，好吧。这个办法呢，源自《穿明》一书。”白月光说道：“众所周知，《穿明》中提到了一样东西，叫试管婴儿。关于试管婴儿的解释，学术界一直众说纷纭。我认为呢，所谓试管婴儿，应该是外部受孕，再送入内部孕育的意思。”
沈辞听到白月光之言，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我当是什么好办法呢！哼！若是可行，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废话。”
“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白月光颇为自信的一笑。
沈辞盯着白月光，沉默了片刻，道：“无事献殷勤！”
“呵呵呵。”白月光笑道：“当然了，我有个条件。”
原本对白月光所言，沈辞十分的质疑。听到她提条件，反而信了三分。“什么条件？”
“以后，你不准跟夫君行房。”
沈辞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个孩子吗？”白月光笑的很阴险。“哦，对了，口说无凭，万一你反悔了呢？所以啊，得立个血契。”
“血契？”沈辞有些茫然。
“源自帝宫的一种秘术，立了血契之后，若是违反，便会被心魔吞噬，永坠地狱！”白月光说罢，立刻又开始后悔。
“血契”的效果是不是编的太夸张了？万一沈辞问起什么是“心魔”，该怎么编啊？临时现编的话，很容易出错的。
沈辞没有回话，再次陷入了沉默。
白月光想着要不要再强调一下血契的效果的真实性和合理性，或者干脆别再提了，以免越描越黑……
见沈辞不语，白月光顺势说道：“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找我。”说罢，起身走了。
她也要好好的编一下“血契”的各种相关。
真是的。
一个谎言，总需要很多个谎言来圆。
谎言太多了，会记不住的。
白月光很惆怅。
惆怅的不只有要怎么坑了沈辞，还有该怎么让无常愿意借沈辞的腹转世。沈辞好坑，无常不好骗啊。
唉，如果世人都像小馋那般愚蠢，该有多好呀。
想起此事，白月光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坏了！
忘记清平的事情了。
她匆匆出门，把收割好的清平都抱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又把一个“无事勿扰”的牌子挂在了房门上。
还没到时辰，张京哲就收工回来了。
他担心徐十三的状况，所以跟堂主请了假。
“她睡了。”在张京哲要敲响徐十三的房门之前，沈辞及时出声。
张京哲收回手，轻手轻脚的走到沈辞面前，低声询问状况。
沈辞回道：“只是说很累，想睡会儿。别的……也没什么异常。”
“唔。”张京哲还是不放心，想着白月光见多识广……“咦？无事勿扰？小白干啥呢？”
“炼丹呢。”顾青烟回道。
张京哲愣了一下，“炼丹？”
“清平丹，说是能卖个好价钱。”顾青烟说罢，看向沈辞，笑道：“沈辞应该有事情跟你说。”
张京哲也看向沈辞，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咋了？有事儿？”
“没有。”沈辞回了一句，道：“饿了吧？我去做饭。”
“还没到饭时呢。”张京哲拉住了沈辞，“有事儿就说，不说的话，我问青烟了。”
沈辞哑然，看一眼张京哲，竟是红了脸。“你……你问她好了。”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张京哲看向顾青烟，一摊手，道：“说吧。”
待顾青烟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清楚，张京哲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白月光的房门，道：“这厮，心眼儿是真坏。”说罢，进了沈辞的房间。
沈辞正坐在窗前看着夕阳。
知道张京哲进来了，也不回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若非近黄昏，岂能无限好。”
“呃，这么有雅兴啊？还念起了诗。”张京哲笑着走过来，挨着沈辞站着。
沈辞依旧笑着，说道：“同样的道理：若是你天天陪我，我对那床笫之事，大概便会没了兴趣。至少，不会觉得那种事有多好。若是我有三五个孩子，整日里被闹腾的头皮发麻，定然也不会再对孩子有强烈的喜好了。”
张京哲转脸看向沈辞，夕阳的余晖洒在沈辞的脸上，莫名的有种圣洁之感。“你……”张京哲想了想，说道：“有点儿不一样啊。”想着莫非是被白月光那厮给出的两难选择给“逼”疯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张京哲伸手搂住沈辞的腰，“我帮你跟小白说说。”
“不用。”沈辞微微一笑，“修行之路，虽无需禁欲，却也不可放纵。”推开张京哲的手，又道：“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京哲大感意外，审视着沈辞，开玩笑道：“你是沈辞吗？”
沈辞笑着看向张京哲，点头道：“当然。”
“好吧，你可别后悔。”张京哲说道：“我正好落个清闲。”
徐十三睡了，白月光在炼丹，沈辞又要一个人静一静……
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好好的睡个安稳觉，对于张京哲而言，绝对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乐呵呵的走出沈辞的房间，对跟着出来的顾青烟说道：“你也消停一晚吧。”
顾青烟瞥了一眼柴房的房门，意味深长的说道：“最近每晚不歇，忽然一个人睡……能习惯吗？”
扒柳*巫≈久靈器~!“求之不得！还能习惯吗？”张京哲笑了一声，又回头，看着沈辞的房门，咋舌道：“真是奇怪了，感觉沈辞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第238章一个没用的“废物”
难得清净一晚，张京哲却睡得并不踏实。白日里徐十三的失态，让张京哲一直挂心难释。
他做了梦，梦到徐十三站在自己面前无助的哭泣。心痛的不忍直视，再回眸，却又发现徐十三安静的睡在床上。
徐十三的梦应该也不太好吧。
张京哲看到徐十三的眉头微微皱着，拳头时不时的攥起来。小心翼翼的蹲下来，轻轻的抚摸着徐十三的额头，生怕惊醒了她，又想让她醒来看一看自己。
忽然，张京哲注意到了徐十三眼角的泪珠。
痛苦瞬间袭遍全身。
心爱的女人正在承受苦难，而作为一个凡夫俗子的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绝望的力量，开始不断的撕扯着张京哲的内心，也开始不断的撕扯周围的一切。
正在炼丹的白月光倏然一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全身上下瞬间被煞气包裹，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丰富的经验告诉她，危难将至！
忽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碎裂的声音非常小，就像是幻听了一般。可在这死寂的天地间，这微弱的声音，又是那么的刺耳。
白月光双刀在手，没敢轻易动弹，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空间，直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她才猛然展开双臂，从刀锋处放出一抹煞气刀影。凶悍的刀影，竟是连墙壁都没碰到，瞬间就被绞杀了。
白月光面色一寒，暗暗心惊。
隔壁房间里。
原本在静坐冥想的沈辞，此时浑身白光浮动，拼命的收拢着手臂。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撕扯自己的全身，一旦不敌，就会被撕成碎片。又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压迫着自己全身，一不小心，就会被碾压成肉泥。
房间外，哗啦一声响。
声音源自柴房。
江蝶破开了后墙，想要逃离。可她根本不知道该逃往哪里，因为那诡异的力量来自四面八方。更让她震惊的是，这股力量，隐隐有些熟悉，就像是……就像是那只“鬼”……
院落中，顾青烟莫名有种将死之感。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忽明忽暗，就像是要被彻底摧毁。无尽的绝望萦绕心头，她差点儿就要躺平等死了。
终究还是有着活下去的念头。
顾青烟苦苦支撑着，想要去喊醒张京哲。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源自张京哲。可是，她却根本动弹不得，她也不敢去靠近张京哲。总感觉距离越近，死得越快。
张家外面。
站在白月光开垦出来的荒地中，嘴里咬着一片清平叶的无常，艰难的往地上轰出一拳。以她的拳头为圆心，一团煞气散开，却又在半丈方圆受阻。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与煞气针锋相对，短时间内却是不相伯仲。
“师兄！”一旁不远处，罗刹喊了一声，周围陡然出现了四个她自己的虚影——《鬼影重重》，鬼影便是由此黑灵术延伸而来。
罗刹试图利用《鬼影重重》来抵御那突然而来的力量。
可是，四个虚幻鬼影，刚一触及那力量，就立刻遭受了重创。幸亏罗刹还算强悍，及时以煞气支援，才算勉强撑住。
“自求多福！”无常回了一句，整张脸立刻被煞气笼罩，瞬间看不清了五官。按在地上的拳头，拼命的放出煞气。周围，煞气形成的圆却依旧在不断的缩小。
徐十三的房间里。
张京哲趴在床头，痛苦得浑身战栗。
他恨自己，恨自己太无能了。
如果自己没有弄丢了戾气，或许会有办法帮助徐十三。如果自己没有弄丢了戾气，那帝宫的司长，大概也不敢借了徐十三的身子。如果自己没有弄丢了戾气，应该不需要小白使用《穿心》，便能赶走那帝宫司长了。
是的，都怪自己。
张京哲啊张京哲，你可真是个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种没用的废物，活着干什么！
……
白月光咳出了一口血，身上的护体煞气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抓着双刀的手，竟是开始哆嗦。
她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比胸口被贯穿时更强烈的死亡气息。
白月光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她不甘心的龇着牙，露出狰狞的笑容。
死吗？
不，谁死都行，我不能死！
她吞咽一口自己的血，垂下头，闭上眼，口中轻声呢喃着奇怪的话。随着她的呢喃，周围的黑色煞气，竟然开始慢慢的多了一些红色。又黑又红的颜色——好似粘稠的血，十分诡异。
白月光抬起头，双眸也变成了黑红的颜色。
哼！
不管你是谁！
想杀老子？
再等一千年吧！
……
孩子的哭泣声在夜空中回荡。
张云起哭了一阵儿，双眸的瞳孔骤然收缩，潮水般的记忆瞬间涌来。因为死亡而失去的记忆，竟是因为这诡异力量的攻击而回来了。
感受到身上矛盾的撕扯和碾压感觉，张云起在短暂的惊愕、慌张之后，转头看到了正在拼命反抗的小捐。
小捐面无血色，看起来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奇怪！
自己刚才处于失忆状态，根本不懂反抗。
为何自己的状况还好，小捐却看着像是快要死了呢？
难道说……
张云起猛然明悟。
再看小捐，张云起张了张嘴，放弃了提醒她的打算。
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
还是保密吧。
(司↗≈2?琪儿就4￥伞至于小捐的命……
不重要。
打定了主意，张云起彻底放松了心情，收敛了力量，似是坐以待毙一般。
……
雄鸡破晓，东方露白。
张京哲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时间不早了，可还是困。
感觉好像没睡好。
可还是要起床。
张京哲硬撑着爬起来，洗漱一番，看一眼徐十三的房间，想进去看看，又怕打扰徐十三。徐十三的状况不太好，张京哲希望她能好好休息一下。
“青烟。”张京哲轻声喊了一下，然后四下里张望，发现顾青烟不在旁边。
还想着让顾青烟进去看看徐十三醒了没呢。
思前想后，张京哲还是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徐十三的房门。
看到她还在睡觉，便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她恬静的脸庞，傻傻的笑。
徐十三的眼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视，然后徐十三伸手勾住张京哲的脖子，把他拉到了床上。缠绵一会儿，张京哲道：“晚上吧，我得去愿堂里干活，你也要去学堂了。”
“嗯。”徐十三答应了一声，跟张京哲一起起床，洗漱一番，跟着张京哲一起出门儿。
拉着张京哲的手，徐十三转脸看看张京哲的侧脸，笑道：“睡醒了真好。”
张京哲笑道：“哎，还别说，人呐，要是能每天都睡醒，确实是好。”
徐十三点头道：“是啊，迷迷糊糊的，最痛苦了。”
“哈哈，我现在就有点儿迷糊。昨晚没睡好……咦？”说着，张京哲看到了不远处坐在地上的顾青烟。“青烟！”他吓了一跳，因为此时的顾青烟，竟然有点儿“虚”，好像随时会消散一样。
顾青烟抬头看向张京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张京哲快步跑过来，看着顾青烟，问：“你咋了？谁伤了你吗？”
徐十三茫然的看着前方，有些焦急，问张京哲：“青烟受伤了吗？严重吗？”
ＨuＢ１23
顾青烟看一眼徐十三，叹了一口气。
原来她真的看不见自己。
是自己想多了。
“说话呀！”张京哲急切的问：“哪个混蛋干的？”
“没事儿的。”顾青烟敷衍道：“休养一下就好了。”还能说什么呢？说“就是你这个混蛋伤了我”吗？
她觉得张京哲的状况很诡异。
这种情况下，让他知道“鬼”的存在，未必是好事。
就像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患上了精神病的话，可能会加重病情。
“到底怎么回事？”张京哲追问，他认为顾青烟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真的没事儿。”顾青烟强笑一声，道：“你是我夫君，若是有事儿，我岂能瞒你？”
张京哲眉头紧蹙，闷哼一声，道：“好吧。”
“去干活儿吧。”顾青烟笑道：“完了早点儿回来修房子。”
“修房子？”张京哲有些莫名其妙。
“柴房被江蝶打坏了。”
“啊？为啥？”
因为你啊！
顾青烟心里嘟囔一句，口中说道：“大概是发疯了吧。”
“这人！真是……哎，我都没注意，哪里坏了？”
“后墙。”顾青烟道：“重新修葺一下就好了。”
“哎，行吧，我知道了。”张京哲又看了看顾青烟，“你真没事？”
顾青烟摇头，“没事，我先回家了。”
看着顾青烟离开的背影，张京哲忧心忡忡的叹气。
徐十三握住他的手。
二人走了一段儿路，张京哲说道：“青烟是觉得我帮不上忙，所以不肯跟我说。”
这话也没错。
顾青烟确实是觉得多说无益。
徐十三安慰道：“她又不是小孩子，肯定心中有数，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言毕，想了想，又问：“江蝶是住在咱家的柴房里吗？”
“是啊，你不是知道吗？”
徐十三苦笑道：“轮回中发生了太多事，虽然醒了，但记忆还是有些乱。”
“嘶，也是，换作是我，一辈子一辈子的……”张京哲说着，狐疑的看向徐十三，“你刚才说什么？醒了？”
徐十三笑着点头。
张京哲吞咽口水，小心的问：“那你觉得……现在……是轮回？还是……”
“现实。”徐十三抓紧了张京哲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笑道：“不知为何，睡了一觉，便彻底醒了。”
“真的吗？”张京哲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在得到徐十三一再肯定之后，兴奋的他一把将徐十三抱起来，大笑着，大叫着。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痛苦，顷刻间宣泄了出来。
不远处。
罗刹脸色惨白的躺在一辆马车里，听到张京哲的笑声，眉头一皱，嘟囔道：“混蛋！笑个屁呢！”又看向对面的无常。
无常因为消耗严重，导致露出了本相。
审视着无常那夸张的身材，罗刹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之色，又道：“大师兄……或者该叫你大师姐？”
无常冷着脸看过来，忽然饿虎扑羊一般压来。
瞬间，竟是变成了张京哲的模样。
压在罗刹身上，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你叫什么？！”
“大……大师兄。”
无常贴近罗刹的脸，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胆敢对任何人说一句废话，我会让你死的很夸张！”
所谓“一句废话”是什么，无常没有说，罗刹却理解了。她艰难的点头，“大师兄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无常这才放开了罗刹，重新靠着马车躺下。身上的力量散去，又恢复了女儿身。
罗刹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无常夸张的胸，吞咽口水，壮着胆子问道：“大师兄，既然你……咳，那个……你为何常以女子之身示人呢？”
无常冷声回道：“我常以女子之身示人，人便会以为我真身是男子。至少，白月光会这样认为。”
罗刹有点儿懵，心说这是什么逻辑？
唔……
可能还真是。
白月光是个阴险狡诈之徒，总会想得多，说不准真的会这么想。又或者……罗刹又看了一眼无常那曼妙的身材，猛然明悟。
无常想让白月光以为她喜欢做个女子，以白月光的阴险狠辣，肯定会想阴无常一把，故意让她不能“如愿”……
至于所谓“借腹转世”……
无常是想重塑天资？还是重塑男儿身？
呵……
无所谓。
关自己屁事。
罗刹心中想着，赞道：“大师兄说得对。白月光那厮，定然会这般想。”她才不在乎无常安的什么心思，更不在乎无常是男是女。她甚至不想来蹚浑水，虽然被扇了一巴掌的大辱之仇未报，但是，在这里拼命，哪里有在怡春院里享受更有趣呢？
在这里拼命，哪里有坐收渔利更有趣呢？
罗刹想到此，叹气道：“张家有高手啊，合你我之力，竟然连那人的面儿都没见上。唉，师兄，还是算了吧。你随我回怡春院，我挣钱养你。”
无常冷哼一声，道：“想坐收渔利是吧？”
罗刹暗惊，忙道：“绝无此意。”
无常了解罗刹，不理她的否认，继续说道：“师父输了，幺妹输了，孤山也输了。就连老二，亦输了一半。”顿了一下，叹道：“若是我也输了，留给你的，不会是渔利，而是白月光的刀！”
第239章罗刹和无常的合作
罗刹看着无常，感受着她眼睛里的真诚，抿了抿嘴唇，郑重点头，说道：“大师兄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说着，满脸的感动。“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没错！”无常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的说道：“你我兄弟联手，定然可以杀了白月光，重振鬼门门风！”
两人四目相视，然后不约而同的伸出了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好似达成了某种协议。
“好兄弟！”
“好兄弟！”
放开手，各自坐好，陷入了沉默。
气氛莫名的开始尴尬起来。
彼此都意识到刚才的言行似乎有些过了，表演痕迹太重。还有点儿唱曲儿的时候，起得太高的感觉。
很显然，起高调的时机不对。
正常情况下，起了高调，便应该道别才是。可眼下，还不是道别的时候，重要的事情还没谈呢。
“咳，师妹，你觉得白月光这人，如何？”无常首先打破了沉默。
“不可信。”罗刹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没错。”无常说道：“此人满嘴谎言，言而无信，最是信不过了。”呼出一口气，又道：“我想，我若是借腹转世，她定然会想坑我。”
罗刹心思急转，嘴里慢吞吞的说道：“嘶……这样啊……大师兄说的没错。既如此……何必非要冒险转世呢？”
“重塑天资，值得冒险。”无常说道：“不瞒师妹，其实我的修行，早就到了瓶颈，想要更进一步，难比登天。因为我天资不好，导致我的境界上限太低。所以，借腹转世，虽然危险，却很有必要。”
罗刹品着无常的话，琢磨着无常的意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怕是不妥啊。”
“有虎何妨？我有伏虎技。”无常自信的笑了一声，盯着罗刹那对儿淡蓝色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欲炼人丹，师妹可愿助我？”不待罗刹回话，又道：“待到事成，可赠师妹人丹一枚。”
罗刹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天性贪婪的她，差点儿没流口水。
她知道“人丹”的珍贵。
人丹，顾名思义：以人炼丹。
这是黑灵术中最阴邪的手段之一。
相传，服用人丹，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呵……”罗刹努力保持着冷静，“大师兄会炼人丹？据我所知，人丹只存在于理论中，古往今来，尚无人能炼成。”或者说，只有一人能炼成。即《邪灵传》的主角邪灵。不过，《邪灵传》是小说故事，做不得真。
罗刹感觉无常就是在给自己画大饼。
“师妹不了解我吗？”无常笑道：“我从不无的放矢。”
这话倒是也没错。
可人心隔肚皮。
罗刹可不敢轻易信了无常，况且，就算她真的能炼成“人丹”，也未必真的会大方的送自己一颗。
当然了，且假装信了，看看她意欲何为，倒也无妨。
“也是。”罗刹沉吟片刻，笑道：“师兄，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无常道：“借腹转世之后，肯定会暂时行动不便。所以……我想让师妹你养我数载。”
罗刹闻言，心里顿时恶毒的咒骂起来：无常这厮是想让老娘当她的丫鬟呀这是！狗杂碎，这种无理的要求，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张家有两个丫鬟。”罗刹说道。
“一个愚蠢至极。”无常哼声冷笑，“一个不堪大用。”
“也是。”罗刹很认同无常的说法，对于小馋和小捐，她向来都瞧不起。
无常又道：“三年！三年之后，我便送你一颗人丹。当然了，这三年里，我亦不会亏待了你。”说着，无常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丢给罗刹。
罗刹接过瓷瓶，谨慎的稍稍打开瓶塞，嗅了一下味道。“这是……”罗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无常，笑道：“大师兄客气了，都是同门，什么亏不亏的。”说着，将那瓷瓶收入了怀中。“哎呀，有些饿了，先去吃点儿东西可好？”
无常点头道：“也好。”
马车二￥动了八，顺着小路前行*六≈。不久，九便五!追上了九一边[三说零∠笑一边*七赶路()*]+*的张京q哲和徐十！+*三。裙/
hＵb１２3
听到马车的动静，二人靠边行走。待马车经过，张京哲随意的看了一眼，不由惊讶。“咦？没有车夫哎。”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
徐十三歪了歪头，想看过去，却只能看到马车的车厢了。“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可能吧。”张京哲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哎呀，困啊。走走走，到了愿堂，得抽空眯瞪会儿。”
“让你打杂，老是偷懒可还行？”
“哈哈，不怕，沈辞和堂主的关系……呀！忘记等着沈辞了。”张京哲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妻子。似乎，自己应该等着沈辞一起出门儿……
徐十三抿嘴笑道：“这下可好，小辞要吃醋了。”
“不会。”张京哲笑道：“她才不会吃醋。”想说沈辞只需要自己晚上陪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当着一个妻子的面儿说另一个妻子的小话，很不好。
“她是白灵，性情高雅，吃醋什么的，永远不会。”张京哲违心的夸了沈辞一句。说到“性情高雅”的时候，不自觉的想起了与沈辞翻云覆雨的酣战场面。
想到类似场面的，还有沈辞。
此时的张家。
沈辞脸色惨白，十分的虚弱，却又满脸怒容，无法静气调息。
她恨张京哲。
恨他只带着徐十三走了，竟是忘了自己！
这跟“吃不吃醋”无关。
沈辞恨的是不公！
同样是妻子，何以厚此薄彼？
着实气人！
所以，今晚必须狠狠的收拾张京哲一顿不可！要先这样，再那样，然后还要……还要……一直要……
想着想着，又愤怒的捶了一下床板。
昨晚又“抽风”了。
竟然拒绝了张京哲！
简直……
沈辞很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过了好大一会儿，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沈辞硬撑着身子出了房间，看一眼白月光的房门，走过去，叫门。“小毒……白姐姐？”
没有人回应。
门上还挂着“无事勿扰”的牌子。
沈辞皱了一下眉头。
她原本是想跟白月光说说昨晚自己被人偷袭的事情，问问她是否认得拥有那般奇怪力量的人。
算了。
大概是用煞气隔绝了外界吧。
沈辞想着，转身欲走，又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小毒妇捣鼓什么呢？
不管她，先去愿堂里，把昨夜之事跟师父和师姑说一说吧，他们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是什么状况。
形单影只的独自走在路上，沈辞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此时此刻张京哲和徐十三那对狗男女如何当街亲热，就更气了。
当街亲热的事情，张京哲倒是有心，却被徐十三拒绝了。
二人刚刚到了南山镇。
镇上往来行人不少。
徐十三笑着打开张京哲的咸猪手，说道：“这种事情，你找小白去吧，她肯定乐意。”
张京哲哈哈一笑，说道：“可不敢，小白那家伙，肯定会蹬鼻子上脸的。”
提及小白，徐十三忽然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说道：“忘记了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反正，我的记忆……啧，我记得，小白说，她的最终目的，是毁掉帝宫。唉，可能是别的轮回中的情节，我记错了吧。”她还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被小白弄进了一个叫《镜像》的奇怪地方，小白还跟自己说了些什么……大概也是之前某个轮回中的情节吧。应该并非现实。因为好像在《镜像》中，自己是有着强大力量的。现实中的自己，不可能那么厉害……“算了，记着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想起来就头痛。”
“那就不去想了。”张京哲笑着握紧了徐十三的手，想了想，又道：“就算小白真的有什么阴险的目的……随她去吧。”
徐十三看向张京哲，笑道：“万一她的目的是毁掉这个世界呢？”
“那不可能。”张京哲很肯定的说道：“你别看小白活了很久，其实就是个小孩子心性。她喜欢玩儿，虽然玩儿法可能会有点儿变态。”笑一声，又道：“就像是赌徒，赌性正酣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掀桌子呢？”
徐十三想了想，道：“这话，我好像听你说过。”揉了一下太阳穴，“哎呀，太多的记忆，不想去想，又总会自己冒出来。”苦笑一声，打趣道：“回头问问小白有没有失忆的办法。”
“还是不要了吧。我担心你失忆之后，又会挖空心思的想要恢复记忆。”张京哲笑道：“很多小说里，都是这种情节。”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南山镇，径直往云州城而去。
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沈辞悄悄的跟随着。
她没有尾.行的癖好。
只是暂时没想好自己是该赶上他们，还是该继续吊在后面。各种复杂的情绪和想法，她自己还没能整理清楚。
就这么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徐十三和张京哲在岔路口分别，沈辞紧赶几步，追上了张京哲。
看到沈辞，张京哲有些不好意思。想解释一下，比如说“一时忘了”什么的，又意识到如此解释可能反倒不如闭嘴的好。
最终，张京哲只能露出一抹尴尬的讨好的笑。
不是怕媳妇，主要是不想家宅不宁。耳流舅+武救↗靈
沈辞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停在了冷漠上。“今天天气不错。”她想表现出一副“并不在乎张京哲不等自己一起进城”的模样，可说罢这话，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冷漠了。曾经身为男子的她很清楚，所谓“冰美人”，没有男人会真的喜欢。她没兴趣让张京哲喜欢自己，可毕竟是夫妻，没必要对着干……
于是，沈辞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昨晚睡的好吗？”
“不太好。”张京哲如实回答，“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到了什么？”
张京哲挠挠头，“忘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到了供奉堂。张京哲去了愿堂，沈辞则去拜见师父和师姑，然后把昨夜的事情跟二位师长说了。
三人讨论了一番，却是没什么结果。
沈辞又想起了一件事。
“师父，师姑，你们知道试管婴儿吗？”
师姑看了看沈辞，说道：“这个词，源于《穿明》。《穿明》中有太多奇奇怪怪的语言，很多至今都没能破解。试管婴儿便是其中之一。”顿了一下，问：“怎么忽然提及这个？”
“没什么，就是……唉，病急乱投医吧。”沈辞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说辞。
师父叹气，说道：“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是白灵，不该有如此执念的。”
沈辞惭愧的低头不语。
师父又道：“国师不是教了你法子吗？”
“好像不管用。”
“国师的法子……不应该没用的。”师姑说道：“是不是你自己弄错了？”
沈辞摇头，道：“我再试试看吧。”
“你的身子，不碍事吧？”师父关心的问。
沈辞道：“还好，只是消耗极大。”说着，面露惭愧之色，“也是缴天之幸，原本已经生出了等死的念头，甚至……甚至躺平了。谁知那力量却陡然消失，否则，恐再难与二位师长相见了。”
昨夜，很多人都遇到了“偷袭”。
沈辞的状况，相对于白月光而言，已经算是极好了。
此时此刻的白月光，孤零零的趴在她自己房间里的地上。用来炼丹的炉子倒在一旁，清平叶洒落一地。
一片叶子落在白月光的鼻子前。
轻薄的叶子，却是一点儿也不动弹。
白月光竟是没有了呼吸。
从日出，到日落。
她趴在地上一整天。
没有人推开门看一眼。
黄昏时分，外面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
张京哲似乎在跟江蝶谈着赔偿事宜，徐十三跟着打趣，要江蝶干脆把身子“赔”给张家。沈辞对此表示反对，理由嘛——不是处子之身，不能进张家的门儿。
一直到夜色渐浓，张京哲终于想起了白月光，说了一句：“小白捣鼓什么的？还没动静。”牢骚的感觉甚于好奇。
小白总是胡乱捣鼓东西，张京哲已经麻木了。
夜深人静了。
白月光还趴在地上。
没有气息，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直到凌晨时分。
她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然后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翻身躺下，用没有瞳孔和眼白的一双黑红色的诡异的眼眸望着屋顶。
渐渐的，红色褪去，黑色褪去。
白月光悠悠然叹气。
坐起身子，四下里看看，又看向紧闭的房门，然后跑到床边躺下，对着床顶的黑曜石查看一番，待看到正在跟沈辞翻云覆雨的张京哲，白月光心里一阵苦涩和悲凉。
看来，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恐怕只能等到尸体发臭，才会被人推开门查看状况吧。
唉。
这就是报应吧。
如果有地狱，自己应该会被打入第十八层，日日承受炼狱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想想还挺刺激……
把手伸向腰间束带，又停下。
算了。
不是玩乐的时候。
白月光抖擞精神下了床，开始查看房间里的力量残留，试图找到偷袭自己的那个畜生留下的蛛丝马迹。
第240章心思通透的徐十三
“无事勿扰”的牌子终于被白月光摘了下来。
黄昏的阳光，莫名有种秋的凉意，虽然秋天还未到来。
白月光抻了个懒腰，转眼看到了旁边被小馋抱着的张云起。犀利的目光敏锐的发现张云起的神色有异——那份失望，实在是太明显了！
正当白月光准备再把张云起吊死的时候，小馋忽然叫唤起来。“哎呀，大小姐，你怎么尿裤子了呀！”小馋实在是太意外了。
“咯咯咯。”张云起咬着手指咯咯的笑，又冲着白月光张开双臂，奶声奶气的喊：“娘……抱。”
白月光眯了一下眼睛，啐道：“滚一边去。”
一个会尿裤子的小孩子罢了。
刚才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
说罢，白月光看向柴房那边，忍不住乐了。
堂堂江家的大小姐，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江中蝶影，竟然拿着一把铁锹，正在笨拙的和着泥巴。
泥巴里掺着麦糠，用来砌墙的话，可以增加坚固程度。不过，这样的泥巴，很难和匀了。
江蝶那双手，拿剑还行，拿铁锹，明显够呛。
“啧啧啧。”白月光背着手走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江蝶懒得理她。
心里窝着火的她，甚至很想用手里的铁锹把白月光给拍飞了。当然，她生气的原因，与白月光无关。
情急之下撞坏了柴房的后墙，很是过意不去。所以，江蝶赔了不少银子给张京哲。那些银子，多到不止能砌一堵新的红砖墙，甚至是重新盖一间，问题也不大。
然而，张京哲那个扣扣索索的山野村夫，攥着银子竟是不舍得花了。说什么随便和点儿泥，晚上自己砌一下就好。
这样也行。
反正不是自己的房子，是红砖还是泥墙，江蝶都不在乎。
可是，张京哲那个无耻的家伙，今早出门时，跟江蝶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弄点儿麦糠，和了泥，随便补一补？”
江蝶原本是想拒绝的，可张京哲又补了一句：“挺简单的，能搞定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拒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是蠢笨？补点儿泥巴而已，能有多难？况且还要在这里继续抓“鬼”，跟张家人搞好关系，或许会有助益。
于是，江蝶答应了。
此时她已经悔青了肠子。
她万万没想到，看着不起眼的一点儿小活儿，竟然如此费劲。
“好好干。”白月光鼓励了一句，拍了拍江蝶的肩膀。“表现够好的话，也还是有机会入张家门儿的。”
江蝶愤怒的甩开了白月光的手。
白月光大笑一声，哼着小曲儿出了门儿。快到云州城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姿色平庸的村妇。
村姑拦住了白月光的去路，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白月光先是一愣，然后恍悟，道：“是吗？”
“哼。”村妇示意白月光跟上自己，转身，变成了一个锦衣玉面的公子。“这个时辰，育淑学堂快要放学了。”
白月光审视着眼前公子哥儿，脸色渐渐的变得阴郁起来。“师兄，徐十三是张家的女人。”语气平淡至极，就像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公子哥儿自然就是无常了。
无常用那双桃花眼看向白月光，微笑道：“我有分寸。”
白月光默不作声。
“你那套转世的手法，真是神奇。”无常找了个话题。
“呵，雕虫小技罢了。”白月光狠狠的装了一下。
“你所学极杂，是看书多吗？还是有过什么奇遇？”无常问。
“唉，说起奇遇，确实是有的。”白月光回忆往昔，感慨道：“当初，我被人追杀，情急之下跳下了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孰料竟是奇迹生还，甚至，我还发现了一处前人留下的隐居之所……”
无常听着白月光讲述奇遇故事，越听越觉得耳熟。
这样的情节，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对了，大师兄，你不爱看小说的，是吧？”白月光问。
无常哼笑道：“那般闲书，看来作甚？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咳，我的遭遇，像一本小说里讲述的故事……”
两人随便聊着奇遇的话题，很快进了云州城，又走不远，便到了育淑学堂附近。
刚好学生放学了。
待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学生离开，徐十三才从学堂里出来。
“你先避一避，看我行事。”无常说罢，上前拦住徐十三，与之搭讪。“徐公子，你可还记得我？”
徐十三当然不认得眼前的公子哥儿。“阁下是？”
“我姓吴，真不记得了？”
徐十三摇头。
“不要紧，去我家坐坐，聊上一阵儿，你便能记起我了。”无常的目的是试探徐十三，并不是真的要调戏她，所以，直接快速进入情节。说罢这番话，抬起手臂就要搂上徐十三的肩膀。
徐十三赶紧避开。无常紧紧跟上。
“你干什么！”徐十三怒吼，试图打开无常伸过来的咸猪手。
无常笑嘻嘻的说道：“请你去家里坐坐啊，走吧，别客气了。”他稍微用了暗劲儿，一把抓住徐十三的手腕。
徐十三拼命挣脱，却是无济于事，急得她赶紧大喊：“救命！非礼啊！”
然而，不仅没有人上前英雄救美，甚至大多还是唯恐避之不及。纵然有人心下恼怒，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无常身上穿着锦衣，又敢当街耍流氓——这种人，绝对惹不起。因为无权无势的平民可不敢这么干。
徐十三竟然被无常推倒在了地上。
无常肆无忌惮的大笑一声，正想跨坐在徐十三身上，却忽然被人抓住了后衣领。他并不意外，因为他早已察觉到了来人。
白月光把无常拽开，怒道：“作死的东西！滚！”
无常知道现在立刻“滚”的话，会有点儿不合理。不过不重要，有些戏，并不需要演完。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个演员，没有演戏的兴趣——不像白月光这厮，最喜欢演戏了。
于是，无常快速离开。
“十三，你没事吧？”白月光一脸关切的上前，搀扶起徐十三。趁机握着徐十三的手腕，试图探查徐十三的筋脉。
徐十三心有余悸的喘着气，看着无常离去的背影，皱眉道：“这厮……混蛋！”她气得不轻，咬着牙，攥着拳头，却也只能干生气。因为自己已经不在“轮回”中了，那种可以抗衡戾气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
纵然被人欺负，也只有喊救命的份儿。
唉……
心中苦涩的徐十三，暗暗叹了一口气。
没有悲伤，甚至反而有些高兴。
虽然现实很残酷，但自己不再沉睡，也不再轮回了。
很好。
一个人能清醒的活在残酷的现实中，远胜于迷迷糊糊的活在虚幻的梦中。
至少徐十三是这样想的。
皱了皱眉，徐十三又道：“云州城里，多了许多这种纨绔子弟。”
白月光闻言，皱眉道：“你遇到了很多吗？”
“也没有很多。”徐十三苦笑：“如今日这般过分的，倒是头一次遇到。”说罢，却因为记忆的混乱而有些不确定：“唔，应该是吧。”
白月光审视着徐十三，干笑一声，道：“那就好。”
“你怎么在这里。进城有事啊？”徐十三问。
“我来卖丹药呢。”白月光说道。
“如何？卖了吗？”
“还没去呢。再说吧，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卖也行。”
两人说着话往前走。
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不消多时，张京哲和沈辞过来了。
一家人结伴回家。
“小白，你炼什么丹药呢？折腾这么久。”张京哲好奇的问。
“清平丹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白月光说道。
“哦，对，我忘了。”张京哲笑道：“嘶，对你们修行之人而言，最好的丹药，是什么？叫啥名字？”
问这些，纯属闲聊。
一家人相处得久了，正经话题会越来越少。所以大多时候，都是这般随意的闲聊。
白月光笑道：“丹药嘛，于我而言，有用的，就是最好的。不过，大多人认为珍贵的，就是最好的。比如之前我给你吃过的鬼影丹，就是好东西。”
￥扒$吴9仨∠澪°
提及“鬼影丹”，张京哲胃里一阵不适。
毕竟，“鬼影丹”是用顾青烟的肉身炼制而成的。
口qun
“再比如清平丹，其实也是好东西。”说话时，白月光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不过，没有人在意，因为她常常这样笑。“天下清平，盛世永昌。”念罢，又道：“还有与鬼影丹类似的人丹……人丹可不好炼，除了我，这世间当无第二人炼的成。”
徐十三和沈辞都看向白月光。
沈辞说道：“人丹真的存在？那种小说里的东西，你会炼？真是鬼扯！”
张京哲看过《邪灵传》，知道“人丹”。笑了一声，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听听她如何鬼扯吧。”
“什么鬼扯？”白月光不悦道：“你们是不知道，其实，我就是邪灵，于汉末之年，从帝宫而来。当年，龙祖开妖界，误伤帝宫结界……”
张京哲一副慵懒模样，随意的听着白月光的胡扯，显然兴致不高。
因为白月光侃侃而谈的这些，就是《邪灵传》里的情节，毫无新鲜感。
听了好大一阵儿，张京哲打趣道：“把邪灵换成我，算剽窃吗？”
“当然不算。”白月光笑道：“因为《邪灵传》就是我写的。”
“自传吗？”徐十三笑道：“我记得，那本书对邪灵其人和他的思想推崇备至。自己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你还真好意思啊。”
沈辞道：“你是女子，邪灵是男子。难不成你也是易女？”话里尽是挖苦之意，并没有丝毫的质疑成分。
白月光哈哈一笑，说道：“好吧，其实我是个落魄书生。当年屡试不中，遂放弃了考取功名的理想，打算写小说养活自己。《邪灵传》便是我的处女作。遥想当年，为了深刻的描写一个变态，我不惜以身尝试，为文学献身……”
白月光是惯于信口开河的。
张京哲等人嘻嘻哈哈的说笑，并不在意。甚至，也没有人反感，只把白月光当成一个诙谐的丑角儿。
“对了。”白月光看着徐十三，说道：“刚才那个……”
徐十三赶紧微微摇头，示意白月光。
白月光心领神会，继续说道：“刚才那个故事，如何？讲得好不好？夫君若是喜欢，今晚我再讲给你听呀。”
张京哲笑着答应。
权当是听人说书了吧。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回到家，看到脸上、身上沾了不少泥污，又满头大汗的江蝶，张京哲愣了，脱口道：“还没弄好？”
江蝶涨红了脸。
徐十三见状，说道：“正好大家都在，一起吧，赶紧干完了再吃饭。”
忙活一通，终于把柴房的破墙堵上了。
又吃过了饭，张京哲去洗漱。
白月光趁着没人，询问徐十三：“为何不告诉夫君？”
“徒增担心。”徐十三说道：“不碍事的，那般狂徒，也是少见。回头我跟我娘说一声，让她多在我那一片儿巡逻就是了。”
白月光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她之前差点儿提及，是想让张京哲认为徐十三被别的男子碰了而嫌弃她。被徐十三用眼神制止之后，她又斟酌了一下，觉得让张京哲一直担心徐十三被人欺负，会很不好。
所以，此时，白月光点头感慨道：“你倒是个心细的。”
“那公子哥儿，你认识吧？”徐十三忽然问。
白月光心里咯噔了一下，嘴巴却硬得很。“怎么可能认识。”
徐十三笑道：“那就是巧了，你刚好撞见。”
“确实是巧了。”
“你刚好又发了善心，没有杀了他，甚至没有揍他。”徐十三笑的意味深长。在她看来，以白月光的脾气性子，肯定不可能轻易的放了那人离开。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月光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反而冷笑一声，道：“我是不想给你那个当捕头的娘亲找麻烦，女婿家的主妇当街杀人，她若是不管不问，终归是不合适。”
“呃……”徐十三发现白月光的说法竟然无懈可击。难道自己想多了？
“背地里杀了他，会少很多麻烦。”白月光阴森森的笑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比你更想杀了他。”说罢，白月光转身离开，走向浴室：“夫君，我来喽。”
徐十三看着白月光钻进浴室，抿嘴笑了笑，叹一口气，琢磨着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小白找人来欺负自己，然后又出手英雄救美……很不合理。
看到柴房的房门虚掩着，徐十三走过去，敲了敲门。“江蝶？”
“进。”
徐十三推门而入，看着坐在床沿上打坐的江蝶，问道：“你为何要打坏了墙壁呢？”
“不是说了吗？练功时不小心打破了。”江蝶说道。
徐十三苦笑，说道：“以你的实力，应该不会这么不小心吧？别误会，我没兴趣打探你的隐私。只是，你住在张家，又是……又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我还是得多少了解一下。”
“呵。”江蝶看着徐十三，眼中多了一分柔情。“你还是像当年那样，心思通透。不同的是，当年的你，会假装木讷。”
“没有吧？”徐十三笑了笑，“还是说说你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方便的话，直说吧。”
第241章通透之人和邪灵庙
柴房的后墙刚刚砌好，潮湿的水气还未散去。徐十三和江蝶坐在床沿上四目相视。
“京哲已经没有戾气，成了一个普通人。”徐十三说道：“对于江家而言，京哲应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吧？”
江蝶满眼深情的看着徐十三，说道：“我的目的，是你。”
徐十三摇头，说道：“这种谎言……没有任何意义。”
江蝶苦笑，问：“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以你的性格而言，在被拒绝之后，不会死缠烂打的。”徐十三说道：“更不可能只是语言上的死缠烂打。”
江蝶哼笑道：“怎么？你是希望我对你做出什么肢体动作吗？”说着，看了一眼徐十三的下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又攥起。伸手托起徐十三下巴的念头一闪而过，终究是什么也没做。
那样做，会显得太轻浮了。甚至，刚才的话大概也不该说。自己可是江家的千金，言行举止必须足够庄重才行。
徐十三的视线往下移动，注意到了江蝶的手指动作。她略一沉吟，说道：“我一直认为，单方面的爱，很愚蠢。我也一直都认为，你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江蝶皱起眉头，没有说话。她隐隐有些冲动，想要把自己遭受的屈辱说给徐十三听，也想让她帮自己找到那只“鬼”。可这般念头，瞬间又被扼杀。
把自己的糗事告诉别人，自己可就真的成了愚蠢的人。
有些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比如自己被“鬼”辱了身子的事情。
比如自己是易女的事情。
迎着徐十三那纯洁无暇的凝视，本想坚称自己对她仍旧爱慕有加的江蝶，竟然没来由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慌张——不是简单的恐惧和害怕之类，而是……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无所畏惧的强者时的渺小感觉。
“我……我……”江蝶吞咽口水，避开了徐十三的视线，看着柴房的角落。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合理的留下的理由，于是，便开始急切的寻找。
“如果你要撒谎……”注意到江蝶眼神飘忽不定，徐十三赶在江蝶撒谎之前，说道：“就不必浪费口舌了。”
江蝶闻言，干脆闭口不言。
面都这种情况，徐十三十分无奈。苦笑一声，说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小白。”
江蝶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羡慕她什么？”
“羡慕她是个坏种。”徐十三说道：“如果我是她那般坏种，此时此刻，我便不需要跟你说这些废话。”顿了顿，道：“直接动手或是背地里暗算就好了。”
江蝶一愣，眯了眯眼睛，心底一股傲气涌上来。“威胁我？”
徐十三还真没想过要威胁江蝶，可被江蝶如此一提醒，便觉得“威胁”一下也无妨。于是，她笑道：“我相信，小白一定早就对你心怀恶意了。迟迟没有对你下手……应该是最近比较忙，没有腾出手来。”
“你觉得我会怕她？”江蝶不屑的问了一句，可闪烁的眼神，说明她很是心虚。她原本是不太怕白月光的，可奈何自己的父亲，那个天下第一侠，对白月光似乎十分忌惮。能让父亲忌惮的人，绝对不简单。
原本，父亲只忌惮三个人。
圣乾帝、国师、龙一。
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父亲都不在意。
白月光，是父亲忌惮的第四人。
甚至……
身为儿女的敏锐感，让江蝶觉得，父亲对于白月光的忌惮，甚于另外三人。
“你这般姿色……”徐十三说道：“很多人会怜香惜玉，就算是跟你有些矛盾，也不会下死手。可小白不同。她一定不会介意辣手摧花。”
徐十三对白月光的了解不够深，但这一点，她说得没错。白月光确实不会介意辣手摧花，甚至，多多少少还有点儿喜欢干这种事儿。有一点可以证明：白月光的偶像，那本《邪灵传》的主角，就是个喜欢辣手摧花的狠角色。
不仅如此，徐十三还认为，白月光留在张家，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以前，徐十三总以为白月光对张京哲是有真情存在的，现在……徐十三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天真。
邪灵从来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亲情、友情。在邪灵看来，这些情感，都只是愚蠢之人的“愚昧认知”。
白月光将邪灵奉为偶像，说明她也有着这样的认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呢？
虽然看起来很像。
应该只是表演得很像。
白月光可是很喜欢也很擅长演戏的。
“小心一些吧。”徐十三说罢，起身离开。
走出柴房，看着璀璨的星空，徐十三忽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感来。她惊讶的发现，刚才的自己，竟是想让小白和江蝶“狗咬狗”。
这种玩弄心术的行为……
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自己打心底里抵触的人。
忽然有些想念母亲了。
纵然有太多的不满和抱怨，可终究是血浓于水，不忍割舍——莫名又想起了张京哲的父亲。记不清是现实还是轮回，曾经发生过许多次“小白杀张父”的情节。此时回想起来，徐十三竟是有些羡慕张京哲。
有一个找不到优点的父亲，未必是一件坏事。
至少，可以狠心的不去管他死活。
徐十三悲凉的想着。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丈夫张京哲杀了母亲金小凤。梦里的徐十三感觉自己像是个看不到希望的溺水者。
压抑、绝望，只能随波逐流。
翌日中午。
午饭的时候，徐十三在大街上找到了金小凤。
身为捕头的金小凤正带领着一帮衙役到处张贴着标语。徐十三走到一处张贴好的标语前，认真的看着上面的字。
“爱民如子圣乾帝，盛世天朝必永昌。”
金小凤走过来，抱着胳膊，问徐十三：“如何？”
“这般打油诗写的……真是……”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云州是连个秀才都找不到吗？”
“呵，你不懂。”金小凤笑道：“张尚书说，这些标语，是要写给普通老百姓看的。诗才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简单易懂又朗朗上口。”
张尚书……
徐十三呆了一下，才想起来张尚书指的是学部尚书张弓长。*(叩群/巴物%衣?武琦~!另罢
“好吧。”徐十三苦笑道：“还真是有些道理。”
“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金小凤问。
“是。”
“哦。”金小凤有些意外，看了看徐十三，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有事啊？”
“没有，就是来看看你。”徐十三说着，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她忽然发现，面对母亲，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当先生的感觉，如何？”金小凤笑问。
“还好，除了容易上火，别的都还好。”提及这事儿，徐十三苦笑，道：“能不能帮忙跟县太爷说一声，她家那个远房表侄女，赶紧领走可好？”
金小凤哈哈一笑，说道：“上官大人刚发下话来，说是以后不准旁人再喊什么县太爷了。”
徐十三讪道：“要改叫县太奶吗？”
“哈哈，当然不是。”金小凤说道。
“随便吧，县太爷也好，县太奶也罢，哪怕是改叫丫鬟呢。”徐十三说道：“无非就是个称呼不同罢了，没什么实际意义。就算是叫了丫鬟，还能有几个蠢货真拿县令当丫鬟看待？”
金小凤笑一声，问：“那表侄女，惹你生气了？”
“没有。就是吧……唉，学堂里的另一个先生，对那表侄女，明显优容。”徐十三皱了皱眉头，说道：“一个这样的先生，又如何能教出什么优秀的学生？”
学校里鸡零狗碎的事情有很多。
徐十三唠唠叨叨的跟金小凤说了很多，便是学堂里的院墙太高了，乍一看像是一座牢狱，也能说上一大通。金小凤一直很有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还会同仇敌忾一番。
过了许久，徐十三丧气道：“算了，不说了，快要变成个怨妇了。”
“做个怨妇也挺好的。”金小凤说道。
徐十三抿了抿嘴，看着金小凤，应了一声，又道：“该上课了。”
“去吧。”
“走了。”
“等下。”金小凤歪着头，不解问道：“为何你看我的眼神里，有那么点儿同情的意思？”
徐十三没有回话，只是轻声叹气。
“不是吧？你觉得我很可怜？”金小凤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徐十三皱眉，对于金小凤的态度很不满。脑子一热，不客气的说道：“夫妻崩坏，长子早亡，次子少联，臭名远扬……”说着，意识到有些过了，赶紧闭了嘴。
“唔，听起来好像还真的有些可怜。”金小凤依旧笑着，咋舌，又道：“可是……我终于摆脱了我不喜欢的男人。我无牵无挂，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活着，自由自在。我死了，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太伤心。至于臭名……那些不喜欢我的人，刚好我也不喜欢。因着我的臭名，他们会对我避而远之。也是正合我意的。”
徐十三愣愣的看着金小凤，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莫名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金小凤看了看天色，笑道：“走吧。”
“嗯。”徐十三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金小凤，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知道有家桂花糕，味道不错，改天买给你尝尝啊。”
“好。”
徐十三脚步轻快的回了学堂。
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徐十三问及张京哲关于那家桂花糕店的位置。
张京哲摇头，“我还真不知道。咋了？想吃啊？回头我问问冬霏。”
徐十三吃过几次那家的桂花糕，不过都是陆冬霏买给张京哲，张京哲又带回家的，自己从未去买过，自然也不知道位置所在。
白月光忽然阴阳怪气的说道：“呦呦，叫得这般亲切？”
张京哲哭笑不得，“他一口一个京哲的叫，我这……嗐，礼尚往来吧，总得知好歹不是？”又想起一事，说道：“小白，我听青烟说，你弄的那个庙，供奉的是邪灵？”
“是啊。”白月光神情诡异的笑道：“已经开始有人去奉香了。”
沈辞嘴角抽搐，问：“奉香之人，是要咒某人赶紧死了吗？”
“欸嘿！还真被你猜对了。”白月光大笑，“我发现你自从精神不正常之后，脑子却变得好使了呢。”
沈辞恶狠狠的瞪着白月光，却对张京哲说话：“夫君，你明日里跟邹县尉打个招呼吧，我估计最近要有人死了。”
众人闻言，看看沈辞，片刻，又都齐刷刷的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这个坏种，竟然也不隐瞒自己的恶毒心思，很是光棍儿的说道：“有人奉香祷告了，他恨的人若是真的死了，不正好说明邪灵神很灵验吗？口口相传之下，邪灵庙的香火是不是会特别旺盛？啧，这世间，谁还没几个恨其不死的仇人呢？”说话的时候，扫视众人，当然也包括江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蝶立刻就想到了徐十三跟自己说过的话，随即立刻怀疑白月光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不免又想起了白月光严重的“处子情结”。
江蝶觉得自己真的应该防范一下白月光才好。
武夫对灵师虽然有着先天劣势，但也不是不能一战。就像父亲江东去，便亲手斩杀过好几个黑灵。供奉院的白灵高手，亦有父亲的手下败将。
“一些另类的愿望，也是可以求一求邪灵的。”白月光说着，瞥了沈辞一眼。
这句话，倒是真的意有所指。
沈辞当然也明白白月光的意思。
“试管婴儿”嘛。
虽然好像很玄乎，很不靠谱。
可是……
或许不妨先问一问她该如何操作。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直接否定，是很不理智的做法。
“你那邪灵庙在哪呢？”张京哲好奇道：“我去瞅瞅。”
“嘿嘿，明早带夫君去看看。”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白月光带着张家众人包括好奇的江蝶，去了邪灵庙。
距离并不算远。
和张家的宅子一样，四面荒凉，再加上周围树上挂着的各种奇怪布条和骨头，平添几分诡异感。
张京哲好奇的询问：“这些布条和骨头的作用是？”
“故弄玄虚。”白月光回道。
“呃。”张京哲啼笑皆非，看一眼一脸得意的白月光，对徐十三说道：“这家伙，心眼儿是坏，脑子却也好使。”
“是啊。”徐十三感慨道：“坏的通透的那种。”
“多谢夸奖。”白月光笑着回应，“来都来了，大家都进来拜一拜吧。过庙不拜，便是罪过。”说着，白月光从庙外的桌上拿起一把香，点着了分发给众人。
张京哲拿着三根冒着烟儿的香，进得邪灵庙，抬头看到庙正中的雕塑，差点儿想骂人。
这什么邪灵啊？
不就是男人的白月光吗？
这般邪恶阴毒的模样，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张京哲依旧记忆深刻。
“还别说。”徐十三打趣道：“你家这邪灵神，长得还挺英俊。”
“那是。”白月光笑了一声，瞥一眼张京哲，又道：“不过，跟夫君比，还是差了点儿。咳，一个个来，奉香吧。记着啊，心诚则灵……”
第242章关于白月光的良心
打发走了张京哲等人，白月光一个人围着邪灵庙转了一圈儿，再看看周边的氛围布置，唏嘘感慨的哎呀连连。
对于自己的这个创意和作品，白月光十分满意。一想到将来香火鼎盛的美好画面，她立刻就兴奋的不能自已了。
甚至，颇具发散思维能力的她，立刻就想到了香火鼎盛之后的下一步计划：不是建立“分庙”，而是成立“邪灵教”。
信仰这个东西，似乎是一件很了不得的利器。或者说是一件伪装得极好，又极度锋利、无坚不摧的“神兵”。
白月光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邪灵……呵。有趣。”一个声音在邪灵庙门口响起。
白月光看过去，看到了男人的“自己”。
像是庙中的邪灵复活了一般。
嘴角抽搐了一下，白月光说道：“大师兄，早啊。”
来人正是可以千变万化的无常。
审视着无常的模样，白月光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自己也有无常这本事，装神弄鬼起来，定然更加得心应手。只是，这名叫《万相》的灵术，修炼起来很麻烦，而且……
“借腹转世的事情，如何了？”无常的问题，打断了白月光的思路。
“咳，这个……大师兄见谅。”白月光说道：“这两日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一直没空去买要用到的材料。”
“哼，今日有空了吗？”
“有！有有有！”
“那走吧，我陪你。”无常说着，又变了模样，却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乡野村夫的样子。
白月光干笑一声，不好再推托，只能跟着无常一起往云州城而去。沉默了一段路，颇为无聊。白月光打破沉默，问无常：“大师兄，你可有别的同门的消息？许久不见了，怪是想念他们呢。”
无常斜了白月光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杀意。“还有脸说！堂堂鬼门，傲视天下多少年！最终竟是毁在了你的手中。”
“这可不怪我。”白月光很委屈。“啧，师兄，你觉得，咱们鬼门，说是黑灵第一门派，不算吹牛吧？”不等无常答话，继续说道：“鬼门十二鬼站在一起，便是供奉院，也得给三分面子。对吧？”
ＨＵb１23
这一点，不好说啊。
无常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可鬼门虽强，跟供奉院比，还是有点儿……
“这般强悍的力量，为何只能龟缩一隅？”白月光一脸悲愤的问了一句，依旧不待无常回话，直接自问自答。“狼群若是认了狗当首领，那就只可能跟着狗满世界找屎吃。”
这话说得真脏。
无常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又苦笑，说道：“你的意思是，师父无能？”
“对。”白月光感慨道：“表面上，我是欺师灭祖，擅杀同门。其实，我是为了振兴黑灵大业，不得已而为之……”
无常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信了白月光的鬼话。不过，他也没有急着打断白月光的鬼扯，只是一脸认真的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权当听故事了。
反正距离云州城还有段距离，就这样打发无聊吧。
白月光也知道无常不是傻子，不会信了自己的鬼扯，但闲着也是闲着，不说话会有些尴尬。所以，白月光继续鬼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整个黑灵群体而不惜背负骂名的悲情角色。甚至，若是没有了她的牺牲和努力，整个黑灵群体都要被灭掉了。比如当初的“屠灵事件”，就是她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聊着聊着，脑子转得越来越快，故事编得也越来越顺畅。末了，竟是大言不惭的宣称要建立一个以黑灵为主的完美世界……
无常知道白月光在信口开河，可是吧，这番话，听着还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前面就是云州城了。
无常呼出一口气，说道：“你的宏图大业，我不感兴趣，也不会给你添乱。你只需帮我借腹转世就好。”除了达到力量的巅峰，然后获得永生之外，别的事情，无常没什么兴趣。
“转世的事情，当然好说。”白月光笑着，然后眉头一皱，话锋一转。“只是……唉，若是旁人，我也就懒得说什么了，但既然是大师兄，有个事情我若是不提，会良心不安呐。”
无常心里大骂：你哪来的良心？
“说。”无常忍着骂娘的冲动，嘴里蹦出一个字。
“我的身体，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白月光叹道：“若是再生……孩子的资质可能会不太好。”这个结论是基于什么理论基础并不重要，反正白月光就这么“定义”了，并且似乎也懒得跟无常解释。
无常也没兴趣追问，反正追问的答案，很可能就是胡扯。想了想，问：“那该当如何？”
“其实借腹转世的话，最好用资质极佳之人的腹。”白月光说道：“俗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嘛。”
这话乍一听好像也不无道理。
但对方是白月光。
信了她的话，最好的下场，就是像师父修罗那样，脑袋搬了家。
想起师父，无常说道：“对了，有个事情忘了与你说。师父的身子，我带来了，你要不要？”
白月光愣了一下，脱口道：“我要那东西作甚？你带它过来做什么？”
“我原本的打算是从你手中救下师父，然后将她的脑袋与身体重新缝合。”无常说道：“既然师父已经转世，那没了脑袋的身子自然也就用不到了。你若是有用就拿去吧。长久不腐，或许可以炼制点儿什么东西。实在没用，就送给小师妹，给她解解馋吧。”
无常的好心，让白月光心中多了一分警惕，也多了一分好奇。
“也没什么用。不过既然大师兄辛苦带来了……”白月光笑道：“我便收下吧，或许将来会有用。”她坚信，无常一定在师父的身体上做了手脚。她打算先将计就计，回头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再说。
“随你。”无常回道。
“刚才说到哪了？”白月光有些不爽，她最不喜欢被人突然打断话题了。“对了。借腹转世的母体的资质，很重要。”
无常想了想，说道：“你想让我借沈辞之腹转世？”
“呵，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果然是一点就透。”白月光笑道：“若论资质，沈辞的资质绝对是极品，这般血脉传承，才配得上大师兄这般人物嘛。”
无常沉默着，没有立刻作答。
他相信白月光一定有诡计，只是，他虽然不会“借腹转世”的手段，但却认真研究过。她认为白月光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
既然都要重塑天资了。
有个极佳的血脉传承，当然更好。
“家里丫鬟不太够用了吧？”无常有一次突兀的打断了白月光的话题。
白月光的脸色不太好看，忍着不悦，问：“大师兄忽然问及这个，意思是？”
“三师妹沦落风尘，十分可怜，我打算帮她赎身。”无常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届时，九师妹或许可以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收留了她？”三师妹罗刹那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最是不可依仗。但若是有罗刹在的话，白月光肯定也多少会有点儿投鼠忌器。
更何况，无常还藏了一手。
“这样啊……行啊。”白月光欣然接受。
两人聊着乱七八糟的话题，云州城里转了一圈儿，“借腹转世”需要用到的材料买了一些。之后无常说是有事，独自离开。白月光本打算回家，注意到依然距离愿堂不远，便背着买来的材料去找沈辞。
“试管婴儿”的事情，还没把沈辞给忽悠住呢。
须得再加把劲儿。
顺便瞧瞧夫君。
到了供奉堂，沈辞却不在。
￥~又找到张京哲群*，问及，-$方知沈母身体不适，沈辞回娘8家了。张京哲原本也$5想[7跟着过去瞧1?瞧，?5却被沈辞劝住了。!7说是什么0妇人家的病$8，张京哲去探望不合8适。
白月光了解了状况，心念一动，说道：“夫君没去探望，作为张家的主母，我就必须去了。毕竟是沈辞的母亲，该有的表示，咱们张家必须有。”
张京哲好奇的问道：“你这……哪里搞来的良心？”
“只是过去探望一眼，惠而不费的事情。万一沈母死了，咱张家不至于落人口舌嘛。”
竟然咒人母亲死掉。真是……
张京哲苦笑，说道：“好吧，我知道你的良心哪来的了。”
这句话让白月光十分好奇，问：“哪来的？”
“租的，急着还。”
白月光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走啦走啦，我赶紧过去，可别一语成谶了。事后的好话，比事后诸葛亮还不如。”
误,
张京哲笑着，目送白月光离开。
愿堂里平平淡淡的混了一日，黄昏时分在固定的路口处遇到了徐十三，然后两人结伴回家。
得知沈母病了，白月光跑去过探望，徐十三有些意外。“小白疯了吗？”
“估计是。”张京哲笑道：“不然不可能会这般好心。”
“是呀。”徐十三笑着回了一句，想了想，咋舌道：“我就不去了，今天被学生们气得够呛，实在是没心情。”徐十三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该接下现在这份差事。什么女先生，听着好像是很高大上，实际上呢？唉，不干哪一行，不知道哪一行的苦啊。
甚至，她有些羡慕张京哲的差事。
只要拿着鸡毛掸子随便掸一掸，差事就算是干好了。
听到徐十三这番话，张京哲哭笑不得。
“哪像你说的这般轻松……”
夫妻俩说说笑笑的回到家，问了顾青烟，方知沈辞和白月光已经回来了。俩人此时正扎在白月光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张京哲的人品不算太烂，没有窥探隐私的癖好。不过，看一眼白月光那紧闭的房门，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皱了皱眉，他冲着顾青烟使了个眼色。
顾青烟摇头，“有黑灵禁制，我进不去，也听不到。”
竟然这样。
张京哲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
晚上，张京哲在沈辞的房间里留宿，出于谨慎的考虑，他询问了白月光和沈辞在房间里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家长里短。”沈辞说着，在张京哲身上乱啃。“不要说别的了，影响情绪。”
张京哲闭了嘴，却更加确定沈辞和白月光之间有什么事儿。
还是不放心，他忍不住提醒沈辞：“小白是个坏种，阴险诡诈，不可信。你可不要被她给坑了。”
沈辞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回道：“不会的。”
就算是有被坑的可能……
也还是试试看吧。
小毒妇说得没错，母亲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天就会驾鹤西去。若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孩子……沈家真惨，两兄弟，一个成了易女，一个娶了易女，俱是绝后的命。
虽说大哥沈贺明显有点儿不老实，却也没听说有哪个女子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般状况，母亲大概会死不瞑目吧。
所以……
就算小毒妇真的有什么阴谋，只要能让自己怀上孩子，都值得冒险一回！
夜色渐浓。
张家的院墙外。
白月光正在忙着收割清平。
徐十三又来了。
她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小白，我最近记忆乱的很，很多事情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帮我？”
白月光瞥一眼徐十三，想起了晚饭时的状况。
当时，偶然提及翻盖新房的事情。白月光说要多盖一些房舍，万一将来张家的女人越来越多，不至于睡不下。然后又简单的提了些小小的布局建议。
张京哲听过之后，竟然问徐十三：“你觉得咋盖合适？”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还是让白月光很是不满。自己这个张家主母提出来的事情，还轮不到她一个偏房胡乱嚼舌头吧？
白月光知道张京哲十分偏爱徐十三，也可以容忍。但若是威胁自己这个张家主母的地位，绝对不能接受！
就好比那些后宫妃嫔。
妃嫔争宠，帝王偏爱，都无所谓！
但若想废后另立……
休想！
“记忆乱得很？怎么个乱法？具体说说。”白月光回话的时候，看到了手上的镰刀映出的寒光。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徐十三的“无畏”已经被无常破掉了。
此时也左右无人……
“具体的话……就像有个《镜像》什么的，我便记不清到底是之前的某次轮回中出现的，还是这一次现实里真的存在过。”徐十三说着，叹气道：“本也可以问京哲，只是……我怕京哲会担心我的状况。”说着，徐十三低头，随便揪了一片清平叶，揉搓成团，再随手丢了。然后忽地心念莫名一动，抬头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镰刀，正对着徐十三。那架势，就像是要把徐十三的脑袋割掉一般。
徐十三看着白月光，白月光也看着徐十三。
片刻，白月光说：“你看我这把镰刀，漂亮不？”
“你想杀了我？”徐十三问。
“没有。怎么可能！”白月光翻了翻白眼，“我若是想杀你，你已经死了。”
“也是。”徐十三觉得白月光说得有理。
“咳，记忆的事情……容我想想办法。”
“好，先谢过了。”
“一家人，不必客气。”
翌日。
白月光找到了无常，怒声质问：“你不是说她的无畏已经破掉了吗？！”昨夜，徐十三那清澈如无底深渊的眼眸，让白月光即便是稍微回想一下都会莫名心虚。
此消彼长。
徐十三那纯净无畏的勇气，会让任何想要伤害她的人失去勇气，并且莫名的认为自己必然会一败涂地。
无常看着徐十三，理所当然的说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她是一只披着兔皮的犼。你别去惹她不就好了？”
民间有流传，称：犼形如兔，两耳尖长，仅长尺余。更有“一犼可斗三龙二蛟”的说法。又因帝王有真龙天子之说，故而皇宫内华表柱上，有犼之塑像，司监督帝王之职。
第243章徐十三的故人归来
每天早上，张京哲都会与徐十三和沈辞一起说说笑笑的出门儿，到了傍晚，又会一起说说笑笑的回来。
这让白月光感觉自己像是个外人，并且危机感很重。
必须要做点儿什么了。
比如，让无常借沈辞的腹转世。以无常的狠辣人性，他定然会在出生时弄死沈辞。白月光打算顺势而为，算是借刀杀人了。
沈辞虽然对张京哲只有肉/欲，基本上不会影响白月光张家主母的地位，但她跟张京哲朝夕相处，属于潜在的威胁。更何况她资质极佳，如今也勉强算是度过了“业障期”，若不尽早解决，恐后患无穷。
——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中，白月光觉得很有必要。
至于徐十三……
她一直都是个威胁！
张京哲为了扶她上位，甚至还曾经捣鼓出了一个“评分制度”。虽然虎头蛇尾的半途而废了，但也足以说明徐十三在张京哲心中的地位。
若是以前，白月光对徐十三不会有太大的杀意，甚至还会生出娱乐心思，会想要与之“公平竞争”。
以前的徐十三，虽然武艺不错，但依旧不值一提。因为只要白月光愿意，随时可以轻易的杀了她。
面对一个随时能够被解决的对手，白月光当然不介意“公平竞争”，哪怕自己很可能会在竞争中一败涂地。可若是这个对手突然变得厉害了，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杀死的。那么，就算“公平竞争”的结果大概率会是自己胜出，白月光也不乐意与之“公平竞争”。
白月光还是比较喜欢“不公平竞争”，更比较擅长利用“现有资源”来谋划事情。
比如要借沈辞之腹转世无常的事情，就被白月光拿来利用了一番。
她告诉沈辞：“我是个坏种，大家都知道。所以啊，没有利益，我可不会好心的帮你怀孕。”
任何事情若是看起来不合理的话，都会让人无法安心。
贰￥把6伍%)叁凌柒
白月光有所图，才合理。所图越过分，越合理。
“我打算杀了徐十三。”白月光说道：“不过……她有些古怪，不太好下手。如果你肯帮忙的话……”
沈辞眉头深锁，死死的盯着白月光。看她不似开玩笑，沈辞怒道：“休想！”连白月光的杀人动机她都没有问，便直接愤然拒绝。
“呵，你不想要孩子了吗？”白月光冷笑道：“徐十三的死期，就是你怀孕之日。”说罢，又十分肯定的说道：“你是易女！想要生孩子的话，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为了徐十三，值得吗？”
沈辞脸色阴沉的看着白月光，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极度厌恶。“滚！”
事情尽在意料之中。
白月光并不着恼，一脸笑意的继续劝说沈辞，威逼利诱，都用上了。末了，假装放弃，又勉为其难的说道：“要不这样，留她一条贱命。”
沈辞微微一怔。
白月光继续说道：“毁了她的容貌！”
沈辞冷哼出声，审视着白月光，终于想到了问问题：“你为何要害十三？她得罪你了？”说罢，又提出了一个很有成见的猜测。“或者说，其实你早就一直想害她？比如《穿心》，比如《镜像》……”
白月光很生气，很委屈。“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话未说完，注意到沈辞鄙夷的眼神，顿时没有了表演的兴趣。算了，承认与否，无关紧要。所以，无视她的问题就好。于是，白月光又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做这笔交易就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沈辞盯着白月光不说话，直到白月光有些不耐烦了，才想通了白月光的动机所在。“你怕十三抢了你的正妻位置？”
白月光心中暗喜，脸上却摆出一副尴尬之色——或者她真的有些尴尬。“咳，怎么可能，我在夫君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沈辞冷笑，略一沉吟，说道：“让夫君休了十三，效果也是一样的吧？”不等白月光说话，沈辞又道：“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她的神色看似轻松，实则紧张极了。她很希望白月光能同意这么干，也对自己竟是要伤害徐十三的感情而羞愧。即便她已经想好了，等怀了孩子，就跟张京哲说清楚状况，让徐十三重新嫁进张家。
事情的发展，没有超出白月光的预料。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打交道，其实就是各种各样类别不同的商场交易罢了。所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手段，十分有用。
白月光起初的目的，就是让张京哲休了徐十三。
因为即便是毁容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让徐十三的无畏力量再次觉醒。欺负人，也类似于商场交易——让被欺负的人感觉到被欺负了，却又觉得没有被欺负的太狠。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白月光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她相信，有沈辞在旁煽风点火，自己再稍微用点儿损招，张京哲很快就会跟徐十三生出嫌隙。
感情这东西，一旦出现了裂缝，距离反目成仇，往往只差一时之愤。
终于谈妥了“价钱”，白月光心满意足的走了。她还要去找无常，然后告诉她，说沈辞的身体虽然合适，但还需要稍微“养一养”，所以要耽误一段时间。
想来无常会答应。
毕竟，重塑天资是大事，肯定不好急于求成。
不过……
无常真的是想重塑天资吗？
呵……
先搞定徐十三再说。
?/企？鹅qun∠巫≈祺%^依]?林=拔此时。
育淑学堂。
正值课间休息。
看着一群群玩闹的学生，听着叽叽喳喳的喊叫声，徐十三一个头两个大。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沈辞特别想要生个孩子呢？ 不嫌麻烦，不嫌吵得慌？
旁边，江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徐十三忍不住笑：“还想在这里做先生吗？”
江蝶苦笑，叹一口气，道：“虽然很痛苦，但能陪在你身边，也挺好。”她总结了一个经验：那只“鬼”似乎从未在白日里出现过。所以，白天也就没必要守着张家那个破院子了。
徐十三很是无奈，用略带央求的语气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别拿追求我做幌子好吗？”
二人正说着，一个同为学堂先生的女子走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徐先生，听说没有？咱们学堂的山长已经到云州城了。”
徐十三问：“是嘛？哪位？”
“太子妃长孙氏。”
徐十三皱了一下眉头，再看江蝶，开始琢磨着如果长孙有容做了山长，江蝶又要来做先生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辞职避嫌为好。
与两个曾经或现在表面上对自己居心不良的家伙长久的近距离打交道，很不好，很容易导致夫妻不和。
不能苛求张京哲心胸有多广。设身处地的想，若是换做自己是他，恐怕也难免会想太多。
更何况，古往今来，鲜有以此事来衡量男子心胸的说法。
唉……
徐十三不禁叹气。
她必须承认，面对纠结的现实，有时候，她真的会冒出“如果是假的该有多好”的想法。
长孙有容来到云州城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等放了学，所有育淑学堂里的先生差不多都知道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徐十三没兴趣掺和，也不方便掺和。因为那些先生，是真正的女先生，而徐十三是易女。更何况，她要跟张京哲和沈辞一起回家，不好一个人在这耽搁时间。
出了学堂，走不多远，徐十三忽然被人拦住。
一个女扮男装的漂亮姑娘，伸出折扇，拦住了徐十三。美目流转，笑嘻嘻道：“小妞儿莫走，给我调戏一下。”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说话，却又愣住。上下打量着面前女子，徐十三莫名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迟疑了一下，她问道：“我们……认识？”
“可以认识认识。”女子依旧笑着。
徐十三再次把面前的女子仔细打量一番，然后盯着女子的眉眼，片刻，试着问：“长孙有忌？”不知为何，竟有这般直觉，感觉眼前的女子，就是长孙有忌。
女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然后立刻舒展开。“长孙公子，我倒也是相识的。怎么？你们认识？”
徐十三抿嘴笑笑，推开女子，径直往前走。见那女子追上来，走在一旁，才说道：“你和有忌，怎么认识的？”
“床上认识的。”女子不知廉耻的笑道：“长孙公子那里甚是伟岸，实乃男人中的男人。你们也是在床上认识的吗？”
徐十三忍着笑，说道：“那你我所提的长孙有忌，可能并非同一个人。我认识的长孙有忌……那里只有这般大。”徐十三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长度，似乎是觉得不够准确，便又把两指间的距离压了压。
女子黑着脸，不悦道：“这么公然污蔑人，合适吗？”
“污蔑吗？不算吧。”徐十三叹道：“兴许现在的他，连这般大小也没了。”言毕，又咋舌道：“或许应该改名叫长孙无忌了。”
女子面皮抖动，注意到徐十三似笑非笑的模样，顿时很无语。“哎我就奇怪了！你是如何看出来是我的？”这般言辞，显然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就是长孙有忌。
徐十三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直觉吧。”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子，徐十三反而有些不敢确信了。“你……真的是有忌？”
长孙有忌翻了翻白眼，竟是风情万种。
又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冲着徐十三欺近一步，然后抬手抓着自己的胸前衣领，往两边拉扯，露出胸口一片雪白肌肤。
雪白之上，殷红的易纹十分醒目。
“呃……”徐十三嘴角抽搐，盯着面前的养眼之物，苦笑道：“你……身材真好。”没有了衣服的束缚，视觉冲击自然更大。
“嘿，确实。”长孙有忌笑道：“我姐嫉妒死了。”说罢，显摆似的挺了挺胸。
“哎呀，赶紧收起来，被人看到了。”徐十三忙道。
长孙有忌大笑一声，整理好衣服，又摆出了那浪荡公子的神态，摇晃着折扇，斜一眼徐十三的身子，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满脸得意。“唉，不愧是我。”
徐十三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怎么变成易女了？”
“说来话长啊。”
“那就先别说了。”徐十三道：“还走吗？”
“不走了。”
“为何？世界那么大，不想去看看吗？”徐十三说道。
长孙有忌再度翻了翻白眼，“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烦了？真行！那么多年的兄弟，之前男女有别，你要跟我保持距离，也可以理解。如今你我都是易女，你竟然还……唉，真是让人心碎呢。”
徐十三没好气道：“跟你保持距离，与你是男是女无关，与你的人品有关。”叹一口气，又道：“一个浪荡公子，若是成了易女，有些事情，恐会更加过分。”
“有些事情”指的是什么，长孙有忌很清楚。她哈哈一笑，说道：“果然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真是了解我呢，哈哈哈！”刚巧有两个男子经过，见她笑得花枝乱颤，不禁侧目。
长孙有忌也不害臊，落落大方的任人欣赏。不过，好歹还知道些许廉耻，再说话，声音压低了一些。“原来女子的快乐如此美妙，你之前竟也不告诉我。”
她的廉耻心，显然不是太多。
“哎，姐夫……好用吗？”长孙有忌说罢，扬了扬眉毛，一副“你懂得”的神态。
徐十三苦笑，神色郑重的警告道：“不要碰京哲！”
“怎么？吃醋啊？”
“非也。”徐十三摇头道：“小白有很严重的处子情结和洁癖，若是被她知道你弄脏了京哲的身子……呵，你不会想要招惹一个疯子吧？”
长孙有忌呆了一下，顿时有些悻悻然，道：“至于吗？”
“你最好是连试试看的心态也不要有。”徐十三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小白……是个很危险的人。”说话时，想起了白月光要她评价镰刀的画面。
长孙有忌沉默下来。片刻之后，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竟是收起了浪荡神态，变得十分正经。
又走了几步，长孙有忌低声说道：“太子也来了。”
徐十三怔了怔，迟疑道：“我从未涉足官场，更远离朝堂，很多事情无法理解。我很好奇……太子再度来到云州城，所图为何？”
长孙有忌苦笑，唏嘘摇头道：“我这个太子姐夫……唉，挺可怜的。”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如今的朝堂之上，女子官员越来越多。天下间，看似太平和谐，其实怨声载道。”再度犹豫一下，才继续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潜入皇宫刺王杀驾的贼人，很多。”
这种时候，太子远离京师来到云州城？
相对于京师大内的严密防护，云州城可就差远了。所以，刺王杀驾不易，但刺杀太子的话，会相对简单很多。
对于某些心怀怨念之人而言，能杀死太子，同样会很解恨。
徐十三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道：“太子……确实可怜。”同时，又不免担心，担心母亲金小凤的安危。
作为云州城的捕头，一旦云州城有刺客，捕头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而且，很可能是死于刺客之手；或是太子被杀，失职问斩……
心中焦虑，也便没了可怜太子的心情。
第244章学堂的是非和立场
人类的进步，从来都是用鲜血换来的。不论是改朝换代，还是和平革新。因为每一次进步，都一定会伤害到当权者的利益，犹如虎口夺食。
随着圣乾帝患上失阳症之后，文国的伤口已经出现，正在开始流血。那些被圣乾帝以各种原因夺去了利益的人，不会甘心失败。
圣乾帝当然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但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能把女党扶上位，自己的江山也就坐不安稳。毕竟，自古以来，没有女子当朝的先例。所以，不管杀多少人，都必须咬着牙坚持下去。大不了，就多多的“满门抄斩”。反正文国人多，死上一些，无伤大雅。
非常时刻，甚至需要壮士断腕！
比如让太子远赴云州城。
有人看到了报复皇族、动摇圣乾帝根基的机会，于是蠢蠢欲动；也有人看穿了圣乾帝的嫌恶心思，知道太子的命只是圣乾帝拿出来安抚民心所用；更多人看不清楚眼前的迷雾，便只是在背地里议论纷纷，看戏一般。
像长孙有忌和徐十三一般同情太子的人，亦不在少数了，可也只是同情罢了。皇族吃肉的时候，平头百姓喝不上一口汤。皇族吃屎的时候，平头百姓自然也没兴趣跟着去喝尿。
“这里应该会成为是非之地。”徐十三说道：“你滞留此地，是要蹚浑水吗？”
“我也不想，却身不由己。”长孙有忌苦笑道：“我姐是太子妃，长孙家上了太子的贼船，岂能说下就下？”说罢，又反问：“你呢？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徐十三沉默着了一会儿，看到了前面路口处等着自己的张京哲和沈辞，笑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此时张京哲沈辞正在说话，并未注意到这边。
长孙有忌哈哈一笑，低声道：“回头我戏弄一下姐夫，你莫要跟他说我来了云州的事情。”言毕，转身溜了。
徐十三苦笑，也不管她，径直走向路口。
“长孙有忌来了，还成了易女，说是回头要戏弄你一下。”徐十三一开口就把长孙有忌给卖了。“她还不让我跟你说。”
张京哲愣了一会儿，失声笑了。带着两个妻子回家，边走边说道：“怎么就变成易女了？”
“没顾上问就走了。”
“呵，那家伙，真是个蠢货。”张京哲挖苦道：“她或是以为你俩是好兄弟，你不会出卖她。”
徐十三也跟着笑了一声，无意中看到沈辞，见她沉默不语，问道：“小辞，有心事啊？”
沈辞竟是没有听到徐十三的问话，短暂的呆滞之后，才回过神。“啊？哦，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说罢，强笑一声，道：“来到云州的，不只有长孙姐弟，还有夫君的旧情人。”
“嗨，别乱说，什么旧情人。”张京哲背着手昂着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只是有过一段佳话而已。”说罢，又想起一事，“哎呀，嘶，我忽然想到……”压低了声音，“如果太子真的怀上了我的孩子……待到太子登基，万一再把我的孩子册封为太子……”
徐十三抿嘴笑道：“那你不是赚大了？”
“哈哈，可惜。”张京哲低声笑道：“可惜太子不是真的怀上了。”
沈辞皱眉道：“是易女确实无法怀孕？还是小毒妇没有真心帮太子？”不知为何，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母凭子贵！
如今白月光虽然有三个孩子，但都是女儿。万一谁给张家生了个孩子，那她白月光的主母地位，岂不是要让贤了？
所以就算她真的有办法能让易女怀孕，定然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也许是后者。”徐十三说道。
“嗯。”张京哲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这事儿……不好说。”对于自家的三个女儿的血脉问题，张京哲一直都心存疑虑。又转移话题，道：“十三，在你的那些轮回中，咱们不是有过孩子吗？”
“别提了。”徐十三揉了一下太阳穴，“都是熊孩子，想起来就头痛。”
沈辞看了徐十三一眼，竟是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得了便宜卖乖。”
《穿心》之苦当然不是什么“得了便宜”，沈辞说的是“生孩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一路出了云州城，往家而去。
快到家的时候，经过白月光开垦出来的那片地，看着长势极好的清平草，张京哲心里感慨：看来这地里没少施肥啊。
想到白月光杀人如麻的恶毒人性，张京哲心中便是一阵不舒坦。清闲的时候，他常常臆想白月光弃恶从善，甚至，也想过如果白月光不再是自己的妻子……这个念头每次出现，都会让张京哲心中有愧。
有点儿过河拆桥的感觉。
虽然白月光有着诸多不好的地方，可是……
周先生说：“糟糠之妻不下堂。”
唉，周先生被白月光杀了。
白月光不在家。
也不知道上哪了。
没必要在意。
她总是这样神神秘秘……不，总是这样鬼鬼祟祟的。
张家人都已经习惯。
……
云州城，旧王牌坊村所在。
一处挂着“付府”招牌的深宅之中。
白月光与挺着肚子的付欣在后花园中散步，瞥一眼换上了女装的付欣，白月光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国师没看出来吧？”
“嗯。”付欣应了一声，道：“应该是吧。”
“肯定是。”白月光自信的笑了笑，又道：“怀孕是小事，生不生得出来，是大事。”
付欣皱眉，道：“只能按照计划，届时抱别人家的婴儿过来。”顿了一下，还是坦诚说道：“韩先生已经开始物色合适的孕妇了。”
白月光说道：“怕是不好办吧？”
付欣叹气，没有说话。
“不论是偷盗婴儿，还是花钱去买，都容易节外生枝。”白月光笑道：“或者杀人全家，只留其婴……出了人命，事情也小不了。唉，事情越大，越容易引人怀疑。”
付欣看了白月光一眼，又看了看暮色萧条。“白姑娘可有良策？”
“呵……你是易女，特殊办法怀上的孩子，月份多点儿少点儿，都可以找个说辞。”白月光笑道：“晚一些产子的话……我可以帮你物色一个婴儿。”
巧了不是？
刚巧沈辞也想生个孩子。
刚巧无常也想被人生出来……
等沈辞生了无常，无常一定会弄死沈辞。
若是把无常送去皇宫……
哎呀，这个热闹呦。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
付欣审视着白月光，沉吟片刻，道：“如此……有劳白姑娘了。”话说得客气，心中却是警惕非常。
她终究是信不过白月光的。
她相信白月光提供的婴儿肯定是有问题的。
不过……
能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也好。
以后再找机会解决婴儿的事情就是了。
此时，不论是假装怀孕产子，还是跟白月光道谢，都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韩先生说了，自古男尊女卑，圣乾帝倒行逆施，歧路难行。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必成祸患。且潜龙勿用，静待时机就好。
“一家人，不必客气。”白月光笑一声，又想起一事，笑道：“为什么要挂上付府的牌子？不应该是林府吗？”
文国皇室，姓林。
“我化名付欣，自然是付府。”
“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太子，姓林。”
“更多百姓都不知道。”太子一语双关的说道：“有些事情，需要瞒着百姓。”
白月光咧嘴笑了。
她才不在乎太子是否在瞒着百姓任何事。甚至，对于深宫大内的任何纷争，她也不太感兴趣。让无常“转世”之后进入皇宫的计划，也不过就是“一时贪玩”的心思罢了。
“关于邪灵庙的事情……”白月光笑道：“有劳太子殿下了。”
太子苦笑，说道：“你若只为求财的话，没必要造神，我给你一些就是了。我这个太子，虽然过得窝囊了些，但些许钱财，还不叫事儿。”
白月光竟是面露不悦，“说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有手有脚的，自己会挣钱！”又闷哼一声，道：“不早了，告辞。”
太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白月光离去的背影，片刻，哭笑不得。习惯性的抬手捂着隆起的肚子，想到白月光要提供婴儿的话，轻声叹气。
一直默默的跟在身后的仆娘走上前来，道：“殿下，黑灵不可信。”
“不得已，只能与虎同行。”太子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眼下，只能先屠龙，再伏虎。”
说起屠龙，太子又想起了龙一。
龙一自从进入帝宫之后，便没了音讯。
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好在自己身边还有龙听风。
既然龙一不在，那整个龙族之中，愿意跟自己合作的龙听风就是最大的。
所以……
龙一若是死在了帝宫，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片刻，仆娘问：“殿下，要见一见张公子吗？”
太子没有立刻回话。
仆娘又道：“世人皆知，他是孩子的父亲。若是不见一面……”
“那就见一见吧。”太子说着，脸色忽地微微一红，瞬间又严肃起来，道：“只恐儿女情长之嫌疑。”
一个陷于“儿女情长”的女子，是成不了大器的。
——韩先生说过，太子党的许多成员，都有这般顾虑。
因为女党势起，太子党中男性成员涌入，以至于日益壮大，前景光明。道理上而言，太子可以挺起腰杆了。然而，恰恰相反。如今的太子，做事反而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茅屋倒之，不过是一片狼藉。
大厦倾之，必然是血流成河！
“不过，去愿堂祭拜一下白灵真君……是理所应当的。”仆娘说罢，又补充道：“儿女情长固然不妥，但太过冷漠，亦会让人心寒。”
“也是。”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上午去愿堂，下午……去育淑学堂里看一看吧，主要是看一看云州县令上官胜男的那个远房表侄女。”
仆娘回道：“邹县尉的亲外甥，也在育淑学堂。”
“呵。”太子笑道：“理当如此。”
育淑学堂的名誉山长，是太子妃长孙有容。
所以，育淑学堂，其实就等于是太子党的地盘儿。也就是说，让自家子侄在育淑学堂里上学，代表了一种立场。
很多时候，所谓是是非非，只关乎立场。
尤其是在这个圣乾帝与太子明争暗斗的特殊时期，讲立场的人会越来越多，漠视是非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育淑学堂的立场很鲜明。
徐十三不喜欢。
她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很多时候，甚至想揍人。
尤其是面对那些年纪不大却已经学会了仗势欺人的孩子，不揪住了暴揍一顿，很难解心头之恨。
可那些孩子，背景不一般，揍不得。
实在是管不住了，只能请家长。
家长来了，徐十三更气。
尤其是听到家长那句“只是个孩子”之后，徐十三都会庆幸自己不是张京哲。不然，戾气就算没了，也会被气出来。
晚饭的时候，徐十三习惯性的又抱怨起学堂里的事情。说了一大堆，意识到问题所在，她又开始担心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怨妇。
正说着，白月光溜溜达达的回来了。
好在还有些剩饭。
白月光也不嫌弃，一边扒拉饭，一边问：“聊什么呢？”
张京哲没有回答白月光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干啥去了？”
“去见太子了。”白月光说道。
“呃。”张京哲犹豫了一下，问：“太子……还好吗？”到底是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张京哲忍不住问了一句。
白月光贱兮兮笑道：“不太好。”顿了一下，又道：“憔悴了不少，毕竟许久没有被夫君滋润了。”
张京哲先是担忧，再是哭笑不得。“净会胡扯。”
白月光笑一声，专心吃饭。
菜剩的不多，白月光拿着筷子一点点的夹起来吃，却是不再言语。张京哲等了一会儿，有些急了。想问白月光“太子有没有说什么”之类的话，又不好意思开口。转眼看到徐十三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心虚的打了个哈欠，“哎呀，困了。”
徐十三笑道：“那就早点儿睡吧。”又看向沈辞，“今晚夫君还陪你吧？”
“好。”沈辞回答得痛快。
张京哲笑了笑，对小捐说道：“明天别蒸米饭了，连着几天吃米饭，该换个口味了。”
小捐答应了一声，忍不住瞄了沈辞一眼。
沈辞当然听出了张京哲取笑自己的意思，却假装没听懂，直接起身去洗澡了。她还想再试着努力一下，万一自然怀上了呢？总好过跟白月光那个阴险的家伙打交道。
跟那个小毒妇打交道，指不定怎么就着了她的道儿！
第245章刺客、义士、记忆
白灵真君，是白灵的祖师。神圣庄严，不可侵犯。即便是历代自称天子的帝王，也没有人敢对白灵真君不敬。
所谓的“敬”，通常会体现在规矩上。规矩越大、越多，越能证明“敬”的存在。
对于白灵真君的“敬”，就很繁琐。
比如，塑像必须要用什么材质，愿堂必须要有多大，用什么香炉，用什么香案，塑像距离门槛要有多远，门槛又要有多高，进得愿堂要如何行礼跪拜，心要有多诚……
再比如不得喧哗、辱骂、调情、嗔怒、争斗……
诸如此类，共计九十九条，装订成册，便是《愿堂法则》。稍有违背，便是对白灵真君的大不敬，会遭到供奉院的严厉惩罚。
张京哲便有一本《愿堂法则》，是供奉堂堂主交给他的。为了能稳稳当当的留在这里赚钱，张京哲早就熟读过一遍。
初秋的清晨，阳光依旧强烈。
树荫下的书桌旁，陆冬霏手里拿着张京哲的那本《愿堂法则》随意的翻看了两页，然后看向愿堂里的张京哲。
上午的香客比较多，张京哲虽然只是个杂役，却也不好随意的闲聊休憩。所以每日晌午之前，他都会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在愿堂里面来回转悠，到处掸掸灰，假装很忙很勤快的样子。
陆冬霏抿着嘴笑。
莫名觉得张京哲那副瞎墨迹的神态特别有趣。忽然，他看向外面拱门入口处。一个衣着华贵的美貌孕妇，带着一个气息沉稳的仆娘走了进来。
孕妇径直进入愿堂，对着白灵真君行跪拜之礼。
心不在焉的张京哲一边掸灰一边打了个哈欠，视线随意的落在了孕妇的脸上。起初没有在意，依旧痛快的继续打哈欠。忽而，他倏地一惊，哈欠还没打完，就强行咽了回去。仔细看向那孕妇，他一时愣住。
这般女子装束的太子，差点儿没认出来。
太子闭着眼睛，默默的祈祷着什么。片刻之后，睁开眼，起身，看向张京哲，微微一笑，颔首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张京哲回了一句，然后便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反倒不如之前太子着男装时那般的轻松随意。甚至，不算嘴拙的他，此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太子走了过来。
张京哲的视线落在太子隆起的腹部，脑子抽筋儿一般，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太子苦笑。
张京哲尴尬得脚趾抠地，挠了挠头，终于想到了一个正经话题。“你这个时候离京，很危险的，护卫带够了吗？”
“当然。”太子笑道：“我还不想死呢。”说罢，转头看向白领真君的塑像侧颜，笑道：“希望白灵真君保佑。”
白灵真君的塑像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妪，正在虔诚跪拜着。太子看了看老妪那犹如枯树皮一般的脸，心里一阵哀伤，想着几十年后，自己也会变成这般丑模样……
忽然，那老妪对着太子甩了一下手。
一支寒光闪闪的飞刀从袖中疾射而出。
太子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便快速闪到了她面前。叮的一声，飞刀被打飞了。
仆娘断喝一声：“有刺客！”
霎时间，乱成一团。
伪装成普通人的太子护卫，被另一群伪装成香客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反之，最安全的地方，也可能就是最危险的。即便是太子的护卫经验丰富，也万没想到刺客竟然这么快就出手了，而且还敢在供奉堂内动手。
香客们哭喊一气，乱跑一通。
刺客挥刀砍杀，吓得香客们朝着愿堂里面跑——太子所在的方向。已经护在太子身前的几个护卫见状，登时懵了一下。
“胆敢靠近者！杀无赦！”仆娘及时喊了一声。
可惜，护卫们仍然不够杀伐果断，些许犹豫，竟至葬送了性命。香客群中藏着的刺客斩杀了几个护卫，然后径直扑向太子。
幸亏仆娘反应迅速，急忙带着太子边打边退。
慌乱中，张京哲原本想跟着太子赶紧离开，可反应还是慢了点儿。几个刺客挥舞着刀剑挡住了去路，吓得张京哲只能缩在墙角。
血染红了白灵真君的塑像。
刺客们杀红了眼，开始见人就砍。
一人提着刀，发现了缩在墙角的张京哲。他狞笑一声跑过来，举刀就砍。嗤的一声，他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把折扇，洞穿了他的胸口。
陆冬霏推开死尸，冲着一脸惊慌的张京哲微微一笑。转身，护在张京哲面前，阻拦来犯之敌。
“谢谢啊。”惊魂未定的张京哲很有礼貌地道了谢。
“不必。”这不是客气话，确实不必谢。和圣乾帝与国师一样，陆冬霏也不想让张京哲的戾气再次现世。
“陆冬霏！”刺客中的一人，竟然认得陆冬霏。“陆家是铁了心要当皇帝的走狗吗？”
陆冬霏冷然一笑，反问道：“那你又打算做谁的走狗？”
“林狗倒行逆施，背理违天！天下男儿，尽当诛之！你也是堂堂男儿汉，真想将来拜倒在女子裙下吗？！”那人说着，随手一刀，竟是轻易斩杀了一个打算偷袭他的太子护卫。
显然，此人的实力不弱。
陆冬霏懒得跟这人辩解什么。
吧仪?岭罢%这天下，是男尊还是女尊，他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因为这天下，与他没什么干系。
他只想说：“你们要杀太子就去杀，何必妄杀无辜？”可这话，又不好说出来。毕竟太子是太子，自己这般说，会给自己和陆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暂时，自己还不打算弃了这个身子。
所以，他用折扇指着面前之人，语气不容置疑，“胆敢再上前一步，必然让你血溅五步！”
这话，颇有暗示性——只要你不来惹我，我便不管你。
奈何那人竟是个死脑筋，没有听出来陆冬霏的暗示，甚至还愤然喝道：“凭你？绣花枕头！”说吧，持刀杀来。
陆冬霏当然不是绣花枕头。
转眼间，两人战在一处。
张京哲心惊肉跳的四下里看了看，觉得此时若是跑出去，应该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万一有什么意外呢？便不如继续躲在陆冬霏身后了。
陆冬霏虽然看起来娘们儿兮兮的，但实力应该不弱。所以，躲在他身后，可能更安全，更稳妥，更……
等等！
就在刚才，与那刺客厮杀的难分难解的陆冬霏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诡异的猩红的血光。
对于这血光，张京哲太熟悉了！
当初跟被“借”身的徐十三强行云雨之事的时候，被这猩红血光恍的眼晕……
不过，再定睛看去，那红光却消失不见了。
陆冬霏逼退了那刺客，啪的一声打开了沾满了血的折扇，傲然挡在张京哲面前，冷冷的看着那刺客，竟是没有乘胜追击。
刺客见状，再看外面供奉堂的灵侍杀了过来，随即恨声说道：“陆冬霏，你会后悔的！”说罢，打一声唿哨，从后门遁走了。
陆冬霏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张京哲，见他神色有异，以为是吓到了，苦笑道：“好了，没事了。”说着，冲着张京哲伸出了手。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抓陆冬霏的手，而是扶着墙壁站起来。避开了陆冬霏的视线，看了看地上的死尸，故作轻松道：“咳，挺……挺刺激哈。”
“还好。”陆冬霏尴尬的收回了手。
沈辞冲了进来，看到张京哲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冬霏笑道：“你们来得有点儿晚了。”
沈辞脸色阴郁的说道：“调虎离山。”
原来，县衙那边，先有一帮刺客对县令上官胜男下手了。太子的安全固然重要，但供奉堂灵侍并非皇族护卫，没有保护太子的职责，当然是哪里有事去哪里。
还好，上官胜男和太子都没有闪失。
张京哲躲着地上的死尸，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被层层护住的太子，确定她安然无恙，才笑着对沈辞和陆冬霏说道：“这帮刺客闹出这么大动静，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着，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
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云州城周围，定然防护森严，明哨暗哨肯定少不了。这帮刺客，依然能够组织了这么多人，更从两处下手……
最终却是白搭了那么多条人命？
似乎很不合理。
……
育淑学堂。
一个自称孩子家长的男子，正跟徐十三询问着育淑学堂的师资力量和硬件水准。女子难得有机会入学，将来说不准直接就飞黄腾达了。所以，给孩子找一个最合适的学堂，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家长问的仔细一些，也很合情合理。
徐十三笑着一一回应，又担心不够严谨。毕竟，家长问的许多问题，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干脆打开抽屉，拿出了学校编纂的《育淑学院志》——其实育淑学堂现在还不是“院”，规模太小，只能称之为“堂”。
“你看看这个吧，这里面说得很清楚……”徐十三拿着书，抬头看过去，却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一把短刀，快到了极致。
好在他没有取徐十三性命的意思，而是将刀架在了徐十三的脖子上。“徐先生，不想死的话，就老实跟我走。”
徐十三眉头一皱，见刀锋更加逼近脖颈，只得顺从的跟他走。
学生们正在学堂里上课，院子里很空。但那“家长”还是谨慎的带着徐十三绕到了屋后的小路上。
“我们有仇吗？”徐十三问。
“没有。”那人也不隐瞒，笑道：“只是想借徐公子的命跟金捕头商量一下救国救民的事情。”说着，视线下移，“徐公子的身材真是不错。”说着，身手朝着徐十三的屁股抓去。
忽然，一只手精准的捏住了他的手腕脉门。
那人一怔，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便传来咔嚓一声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至死都没有明白。
徐十三看着地上死尸，眼眸中异彩连连。“作死。”说罢，径直离开。她要去找母亲金小凤，跟她说有危险。
走出学堂，一个售卖糕点的小贩儿经过，诱人的糕点香味儿吸引了徐十三的注意。看了一眼，想起了陆冬霏常常送给张京哲的桂花糕。
忽地，她愣住了。
自己这是要干什么去呀？
为什么会杵在学堂大门口呢？
这种感觉……
好像曾经发生过。
似乎在某次的轮回中，有人想要利用自己来威胁母亲，自己杀了那人，要去给母亲报信儿的时候，也曾经站在学堂门口呆了一会儿。
具体是哪一次轮回中发生的事情，之后又怎么样了？
徐十三记不清了。
就像是活了几万年。
榴2奇!弍救肆叭3]
很多事情都会记不清，或是记混了。
“十三。”江蝶喊了她一声，递来了一杯果汁。“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徐十三也不客气，尝了一口，说道：“味道不错啊。”
二人随便聊着，一起进了学堂。
……
城外，某处偏僻的农舍中。
一具尸体躺在床上。
脖子断了。
几人瞅着那死尸，脸色都很难看。
“能轻易将一流高手杀死，这人……恐与江兄的实力不相上下。”
有人查看了一下死者的脖颈，唏嘘道：“看不到任何着力点，似乎并非以寻常力量扭断的。”
“是啊，江兄固然强悍，剑术冠绝天下。可你也不可能强悍到能够以真气断人脖颈吧？更何况还是一流高手的脖颈。”
“不能。”江东去摇头。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说道：“江兄，那金小凤不过是一个捕头而已，有必要大费周章的拉下水吗？”
“强龙不压地头蛇，金小凤还是很有用处的。”江东去的回答并非真心，因为他信不过这帮自诩救国救民的义士。
走南闯北许多年，江东去很清楚：这帮人中有多少是真想救国救民，有多少是只想窃国欺民？还未可知。
对于徐十三的真正“用途”，江东去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
“那位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江东去环顾众人，拱手道：“诸位义士辛苦了。至于徐十三的事情……唉，实在不行的话，试试那邹县尉的路子吧。只是，邹县尉是男子，恐不如金小凤更能得上官胜男的信任。”
此时。
育淑学堂里。
徐~峮十坝三跟江蝶=$聊$了一会儿，心中总是巫不安。终于，她忍[不住凭]零着模糊的记忆，走到了巴屋后。
屋后并没有记忆中那个可恶的学生家长的尸体。
看来……
真的是记错了。
唉，这脑子，真烦。
“瞅什么呢？”跟过来的江蝶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徐十三敷衍了一句，离开屋后，边走边道：“你刚才说，已经见过长孙了？真要在这里当先生了？”
“不欢迎啊？”
“唉。欢迎欢迎。”徐十三用很不欢迎的语气欢迎着。
第246章太子心中的“怨念”
愿堂里，刺鼻的血腥味儿还未散去。
太子坐在原本陆冬霏坐着的那处石桌旁，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
云州县令上官胜男等一众云州官员陆陆续续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一见面就伏地拜倒，自称管治无方，罪该万死。不消多时，就跪下了一大片。如此，直挺挺的只是抱拳拱手站在其中的邹县尉，自然也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太子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邹县尉，笑道：“你该学学上官大人。”不等邹县尉说话，继续笑道：“就算不慌张，也该做做样子。不然，会显得不够忠心。”
上官胜男有些尴尬，忙道：“殿下说笑了，微臣着实是慌张……”
“好了。”太子摆摆手，“将门虎女，名声在外，就不要再演戏了。”
“微臣不敢。”
太子讪讪一笑，“诸位大人，都起来吧。”说着，随意地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张京哲、陆冬霏和沈辞。想到之前陆冬霏挺身而出护住张京哲，以及沈辞第一时间赶到张京哲身边的画面，心中竟是忽然冒出来一丝凄苦和悲凉。
自己身边的仆娘和侍卫，为了保护自己，也是悍不畏死的，并且还真的死了很多。可是……太子仍然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哪怕陆冬霏和沈辞未必会愿意为了张京哲去死。
“殿下放心，微臣定然倾尽全力抓捕那些逃掉的刺客。”上官胜男说道：“虽然小小县衙实力不济，但或许可以求助女党相助……”
“不必了。”太子冷声打断了上官胜男狡猾的话术，再看她伪装出来的关切，莫名的厌恶起来，连带着她的名字，也是觉得刺耳。“上官胜男……这个名字……真是有趣。”
上官胜男笑道：“这个名字，是微臣自己取的。微臣以为，女子也……包括易女，也是可以不输于男子的。”
太子跟着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刺耳：“该是有多自卑的人，才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呢？”
上官胜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的羞辱感，瞬间冲上了脑门儿，使得她脸和耳朵甚至是脖子，都红透了。
然而，所谓“将门虎女”，并非真的虎。她可不敢对太子表达不满，即便她是长公主的心腹。甚至，还要违心地夸赞几句。“殿下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来微臣的缺点了。”
“没什么事情了。”太子显然不想再听上官胜男说废话了。“诸位大人都各自去忙吧。”
当然不会有人客套说的“不忙”。
一众官员退下，侍卫也被太子打发了下去。
院落里只剩下了太子、仆娘、陆冬霏、沈辞和张京哲。陆冬霏瞄了太子一眼，发现她正看着自己，便识趣地告退。
沈辞也回过味儿来，道：“殿下，我也告退了。”在文国，白灵是地位超然的存在。面对君王或者储君，白灵不称臣，亦不称草民。
“你是自家人，留下吧。”太子说道。
此时，陆冬霏刚走到拱门处，听到太子的话，翻了翻眼皮，心说：“其实，我也不是外人。”
院落里清净了。
地上残留的血迹，还有未及收拾的死尸，无声的诉说着刚才的凶险。
“唉……”太子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一具无辜惨死的香客身上，说道：“以后真的应该少出门了。”不等有人接话，又解释道：“不是孤怕死，只是不想再连累别无关之人了。”
没有人接话，气氛诡异得有些尴尬。
沈辞和张京哲悄悄地对视一眼，竟是都想让对方接话。最后，首先撑不住的是张京哲。他干咳一声，道：“确实，贼人太阴险了，竟然假扮成香客。”这句看似废话的废话，成功打破了尴尬。
太子笑了一声，说道：“可惜，可惜你没有戾气了，不然他们肯定不敢在你面前对我动手。”
“是啊，当我面杀我的女……咳……”张京哲赶紧闭了嘴，生硬的改口道：“殿下不喜欢上官大人吗？”
“谁会喜欢悍妇呢？”
“悍妇……也……咳，也还好吧？”这话说得违心，可到底是黄杰的女人，张京哲实在是不好背地里指摘。
太子也没兴趣背地里说人是非，可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跟张京哲好像没什么好聊的。虽然有着“一夜夫妻”的情份，可到底是不太熟悉啊。甚至，就是因为“一夜夫妻”的情份，反倒是更加无话可说了。
忽地，太子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坊间会不会出现“太子愿堂密会情郎被刺”的传闻？
密会情郎已经很过分了。
还在愿堂里……
事情极不光彩。
有心人定然会善加利用的。
比如长公主。
想到此，太子的心情变得恶劣起来，比遇到刺客时还要恶劣。闷哼一声，太子起身道：“孤先走了。”
张京哲赶紧点头哈腰地恭送。待太子走远，才敢直起身子，转眼看到了正眼神古怪的瞅着自己的沈辞。
“咋了？”
沈辞笑道：“你刚才的形象，真是……有趣。”
张京哲苦笑，道：“人家是太子，我不过是一介草民……”正说着，有侍卫进来收拾死尸，张京哲赶紧闭了嘴巴。
很快，死尸都被拖走了。
地上的血，却是无人问津。
张京哲叹气，“干活去。”走出两步，又回头，不解的说道：“哎我才发现，那些侍卫见了我，为什么不点头哈腰的呢？难道他们不知道我和太子的关系？”
沈辞啐了一口，道：“你若是有了侍卫，他们会对青楼女子点头哈腰吗？”
“当然不会……哎你这比方打得真是……”张京哲想说“不恰当”，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特别不恰当。
虽说把自己比作青楼女子，实在是很过分。
张京哲给了沈辞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尖酸刻薄了，学学小白，没事儿拍拍我马屁。”
“嘁。”沈辞走了。
张京哲专心清理血污。
今日里愿堂出了这档子事儿，肯定不会有香客来奉香了。而且，白灵真君的塑像竟然被打坏了，看样子，得需要几日修复。
这样的话，自己这个杂役，可就闲了下来。
不会少给几日工钱吧？
应该不会。
白灵一向很大方，而且都很爱惜羽毛。不会有白灵愿意因为杂役的几个铜板儿而给自己“博”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头的。
想通此一点，张京哲的心情便好了起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塑像的损坏程度，又开始失望：坏的不严重，所以应该不能休息太多日子。
徐十三慌慌张张地来了。
“听江蝶说有刺客行刺。”徐十三上下打量着张京哲，虽然早就听江蝶说张京哲无碍了，却还是不放心，专程跑过来看一眼，更问一句：“没事吧？”
“好着呢。”张京哲微微一笑，又挑了挑眉头，“江蝶又去学堂找你了？”
“唉，以后大概是要天天见到她了。”徐十三说道：“她要在学堂里做先生。”
张京哲脸一黑，对江蝶极度不满。“她一介武夫，做先生？教那些女学生如何才能踹倒别人家的墙壁吗？”一想到柴房的墙壁，张京哲就很生气——以前也没有很生气，但今日却是越想越气。
徐十三说道：“太子来了，云州必然凶险异常。还有帝宫，恐怕早晚会是个祸患。”
张京哲听出了徐十三话里有话。“你有什么想法？”
“城门失火，池鱼难逃。要不……我们搬走吧？去青州府可好？那里是我家乡，在那里找个落脚之地，不难。”
张京哲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听爷爷说过，我家祖上是中原人。太穷，日子过不下去，爷爷便去了京城谋生。后来，父亲欠了赌债，爷爷的私盐生意也不好干了，便又从京城离开，搬到了此地。”
徐十三没有急着搭茬。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道：“如今，因为这里太过混乱，又要搬家吗？唉，之前两次，因我爷爷和父亲，颠沛流离，是自找的。可这一次……我过得好好的，只因有人在我家捣乱，我便又要当一个丧家之犬吗？”
徐十三感受到了张京哲心中的怨气。只是想搬家而已，道理上不应该有如此大的怨气。抓着张京哲的手，徐十三柔声说道：“你若不愿意，就不搬。”
“其实应该搬走的。”张京哲叹道：“我知道你说得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跟老虎做邻居固然危险，但若是远离老虎的话，可能会被狼群包围。”顿了一下，又道：“更何况，咱家人口多。若是只有你我，你让我上哪，我都不介意。”
徐十三道：“是我欠考虑了。”苦笑一声，又道：“恐怕首先小白就不会答应，她留在此地，必有所图。小辞在供奉院一脉，前途无量，若是随你我隐居，也太可惜了。”抿了抿嘴唇，沉吟道：“那要不……我换个差事？”
“你不想做先生了吗？”
“怕你介意。”
“我倒不是特别介意。”张京哲假装大度，说罢，又凝眉说道：“我就是觉得，江蝶对你的感情……不正常。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要背地里说她坏话。我是在想，一个杀伐果决的江湖人，多少年也没来找你再续前缘，突然就深情了起来……”
“肯定有阴谋。”徐十三说罢，又道：“我得回去上课了，回家再说。”
出了愿堂，徐十三不禁叹气。
她知道张京哲说的不搬家的理由很充足，也很对，可是……如今张京哲没有了戾气，自己也不像在轮回中那般强悍。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指望沈辞和小白保护自己和京哲吗？总感觉不是太靠谱。
尤其是小白，最不靠谱了。
走不多远，忽听得路边有人争吵。
那是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子。
胖子指着瘦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狗日的东西！不就是一袋米的小事吗？你竟然去邪灵庙咒我死！太歹毒了！”
“一袋米的小事？哈！真是财大气粗。我不行，我穷得很，一袋米就是我的命！还有，我要是狗日的，你也是！”
有人劝架：“哎呀你俩这是干啥，亲兄弟，至于吗？”
“狗屁的亲兄弟！”胖子怒道：“我没有咒我死的亲兄弟！你等着！你能咒我，我也能咒你！”说罢，转身就走，更嚷嚷起来：“孩他娘！备上一份供品，老子去拜一拜邪灵神！”
徐十三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着。只是心中又一次叹气，然后四下里张望，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人群中的白月光。
白月光也看到了徐十三，径直走来。
徐十三说道：“他们俩……要死了吗？”
“地里的清平该追肥了。”白月光说道。
“不是收割一大半了吗？还追肥？”
“你不懂，这个时候追肥，有奇效。”
有没有奇效，徐十三不清楚，或许小白就是在胡诌吧。徐十三心中想着，嘴上说道：“愿堂里出现了刺客，幸亏有陆冬霏在，不然，夫君恐会遇险。”
白月光看了一眼徐十三，干笑一声，道：“我跟你说过没有？我会算命。依我看，夫君洪福齐天，命长着呢，不会轻易被人杀掉的。”
徐十三有些哭笑不得，问：“那你看看我，我能活多久？”
白月光假模假式的瞅着徐十三端详一番，道：“短命之相。”
“有多短？”
“恐怕不会活过九十岁。”
“呃，这么……短呀。”
“是啊，可怜得紧。”
“你呢？”徐十三笑问。
白月光叹气，“我呀，其实我有不死之身，所以，我不会死的。”
“我记得，你跟京哲说过，你只是不容易死，并非不死之身……还是我记错了？”徐十三对自己的记性毫无信心。“唉，即便是这样，也很厉害了。”
“厉害？无趣的。”白月光苦笑道：“活得久了，会很累。而且……”她露出一抹邪笑，“我总结了一个经验：活得越久，越变态。”
“不至于吧？”徐十三显然不能认同白月光的话，“我觉得我还好。”她在《穿心》中经历了无数岁月，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呵，你很好，不只是还好。”白月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上了岔路口。“走了，晚上见。”
走不多远，又回头看了看徐十三。
唉……
真是让人羡慕。
自己为何就没能从《穿心》、《镜像》之类的折磨中领悟出什么厉害的手段呢？
白月光一直认为，所谓修行，就好比拿脑袋撞墙。日复一日的撞，日甚一日的撞。要么撞死，要么练成铁头功。
徐十三和江东去显然是练成了。
这就是命啊。
他俩本应该痛苦地死去。
当然，眼下，最应该去死的，是无常。罗刹那个贱人，也是该死的。
哼哼！
早晚收拾了她们！
第247章京哲的内人和外人
行刺事件导致愿堂受到了些许损毁，门口摆上了“修缮中，请勿进香”的告示。
没了香客，张京哲也便清闲下来。
陆冬霏带来了一包上好茶叶，说是要沏上一壶，与张京哲饮茶清谈。
“算了吧。”张京哲慵懒地拒绝了。
“真是好茶，我从我干爹那里顺来的。”陆冬霏说道：“贡茶，你闻一闻。”他的干爹，就是挤掉了张弓长，接替九千岁成为大内总管的陆公公。
“我知道是好茶。”张京哲接过陆冬霏递来的一个小纸包，打开闻了闻，“真香。”说罢，重新将小纸包折好，然后收入怀中。“我当差呢，坐在这喝茶聊天的，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陆冬霏苦笑，“假装忙碌，影响就好了？”
“那肯定啊。”张京哲回了一句，便拿着扫把，这里划拉一下，那里晃悠一圈儿，看起来很勤快。
陆冬霏打趣道：“每个月又没几个钱，何必如此。说真的，我手底下缺个勤快的小厮，你呢……二十了吧？年纪是大了点儿，但也凑合能用。要不要考虑下？月钱我给你翻一番。”
“你这种包藏祸心的念头，我劝你尽早放弃。”张京哲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我在这里打杂，是为了供奉白灵真君，不只是为了银钱。你咋就不信呢？”
“不错，竟然知道包藏祸心这个词。”陆冬霏摇晃着折扇，笑道：“你可知这个词出于哪个典故？”
典故什么的，张京哲还是很喜欢听的。
这个陆冬霏虽然居心不明，但学识真的渊博，听他娓娓道来的讲述一些历史典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如果他变成了易女，倒也可以考虑将之收到床上去。即便他可能是帝宫教化司司长——也不知道白月光的猜测到底靠不靠谱。若真是那位司长大人，他不去抓捕白月光那个帝宫逃犯，每日里老往自己这儿凑搭个什么劲呢？
难不成真如白月光说的那样，这位司长大人，被自己“征服”了？
不得不承认，张京哲自己也早已有这般猜测。
总之，白月光说得也没错：先静观其变。
陆冬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泄露，讲完了“包藏祸心”的典故之后，又乐呵呵的讲了相关的一些趣事。见张京哲听得认真，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也乐得多讲一些。
一整天就这样愉快的过去了。
看着夕阳下张京哲的背影，陆冬霏脸上带着笑，笑着笑着，又被一种莫名的空虚失落的感觉填满。
接下来，去哪儿呢？
要不就去书店吧，找一些有趣的故事，明日里好讲给京哲听。
如此想着，陆冬霏脚步轻快地走了，丝毫没有留意到躲在人群中的那双阴森、犀利又满是嘲讽的眼睛。
白月光哼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开，很快就追上了正结伴回家的张京哲等人。甜腻腻地喊一声“夫君”，把张京哲身边的沈辞给硬生生地挤一边去，然后一把抱住张京哲的手臂。“也不说等等我。”
“我哪知道你也在城里啊。”张京哲笑道。
“我这不是……”白月光话说一半，视线掠过张京哲和徐十三，落在了江蝶身上。“怎么还有个外人啊？”
江蝶冷着脸不理她，假装淡定从容，心底却依然还是难免不自在。“外人”这个说法，是事实。江蝶也没兴趣成为张京哲的“内人”，可问题是……他们一家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的，自己杵在一旁，着实很别扭。
江蝶又想起了父亲跟自己说过的话。
父亲是有大智慧的，他深思熟虑之后作出来的决定，肯定不会有错的。所以……看一眼被白月光坠地东倒西歪的张京哲，江蝶又想到了“内人”这个词。
父亲说白月光是个聪明且自私之人，在张京哲戾气尽失的情况下，白月光依然没有抛弃张京哲，说明张京哲仍然还有利用价值。
最大的可能，就是戾气并没有真正消失！
所以……
如果自己能成为张京哲的“内人”……
可是，自己已经失身，并且被白月光看出来了。这个心理扭曲的家伙，拒绝自己嫁入张家的态度很坚决。
心里想着事情，江蝶不自觉地落在了后面。
看着前面张京哲身边莺莺燕燕，江蝶又感觉到一阵压力：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瘦了，漂亮了，任何男子见了自己，都会垂涎三尺。如今方知，并非“任何男子”，见惯了美色的张京哲，便是个例外。
一想到张京哲对自己的冷漠和嫌弃，江蝶心里就恨得慌。再想到自己可能要低声下气地求张京哲“纳”了自己，心里更是犹如吃了黄连一般。
她自认为是个骄傲的人，从来不肯向任何一个男子低头。如今却要“求”一个粗鄙无文、庸俗下流、猥琐不堪的家伙收了自己……
视线又落在徐十三的背影上，江蝶眉头紧蹙，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喜。
徐十三说自己是个自卑的性子……
简直可笑！
我哪里自卑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啊？！
自甘堕落！
竟然会爱上一个粗鄙无知、庸俗下流、猥琐不堪的家伙，简直是疯了。
忽然，徐十三回头看了一眼。
撕期儿九三()*江蝶竟是莫名心虚地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视线转向一旁。隐约听到徐十三和张京哲在低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江蝶不屑于用内力去偷听。
那种猥琐的事情，正人君子是不会干的。
可是……
又心痒好奇得不行！
“哈哈哈！”徐十三忽然大笑起来，白月光亦一脸阴损地笑着回头瞄了江蝶一眼，沈辞也忍俊不禁地回头。
只有张京哲，依旧背对着江蝶。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张京哲刚才说了与江蝶有关的不好听的话——这种做贼心虚的心思，江蝶一猜就明白了。
“咳。”张京哲忽然清了清嗓子，像是领导要讲话一般，“别闹了都，也被人笑话。”这么多绝色女子同行，自然十分吸引眼球。眼下，虽然女权如日中天，可传统的观念仍然根深蒂固，女子当街与男子嬉闹，当然会被人指摘、笑话。“学学青烟，乖乖的不好吗？”
顾青烟如同一个小透明似乎——对于旁人而言，她也确实是个小透明。因此，她大多时候总是安静的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偶尔的说上一句话，也只是对张京哲说的。
相比白月光三人，便显得文静了许多。
“我就奇怪了。”张京哲说道：“小白原本就是个疯子，发发疯也正常。十三和沈辞，你俩啥时候也学的咋咋呼呼的了？”
真的是近墨者黑啊。
张京哲还曾经幻想过娶了沈辞之后，把张家带向“书香门第”的高雅道路上去呢。眼下看来，纯属奢望了。沈辞早已不再做学问了，十三也……十三现如今是个教书先生，张家也还是有希望成为“书香门第”的。
“听说现在小孩子也要上什么幼学了。”张京哲说道：“十三你有没有相熟的关系，知道不知道哪个幼学好一些，咱家小棉袄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徐十三苦笑：“小棉袄年纪还小呢。”
“未雨绸缪啊。”张京哲说道：“趁着你现在还是先生，多留点儿心，将来万一不再这行做了，没了门路，可就完蛋了。”
提及此事，张京哲的心情有些复杂。
即哭笑不得，又心急如焚。
哭笑不得，是因为自从女学兴起之后，很多女子都开始拼命地学习，试图把握时代的浪潮，争取考个好成绩，以入朝为官，逆天改命……
很多人都相信，不久的将来，男性官员一定会被女性官员取代，而有文化的女子，即便不是炙手可热，也一定很好混日子。
随着这种观念的发酵，小孩子的学习，竟然也被重视起来。
据说，新任学部尚书张弓长前几日上书圣乾帝，说应该禁止这种“尿床之年读书”的风气，孰料圣乾帝还未置可否的时候，户部尚书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阉人之见。读书学习，当然要趁早。”
先不论是非，单单是一个“阉人之见”，就足以让人闭嘴了。
毕竟没有人会想跟阉人一般见识。
甚至，张弓长上书的结果，竟然导致幼学大兴。
这种情况，让张京哲哭笑不得。
至于心急如焚……
自然是担心自家孩子被人甩开太多，更有点儿感慨小棉袄生不逢辰，若是能再年长个一两岁，刚好可以上幼学该有多好。
想来想去，张京哲找到了罪魁祸首。
就是白月光这厮。
为何不早点儿变成女子嫁给自己？反正是用鱼缸“生”出来的孩子，为何不早点儿“生”呢？
聊着孩子上学的话题，一行人到了家。女子们洗漱、择菜、生火、做饭，张京哲则把从陆冬霏那得来的茶叶泡上，品上一口，美滋滋。
“哎呀，好茶。”张京哲赞了一句，看到一旁的顾青烟，又皱起眉头。
顾青烟这般状况，连个茶水都喝不上……
“小白！”张京哲语气不善的喊了一声。
正跟徐十三一起择菜的白月光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自己又干什么坏事了吗？口中乖巧地答应着：“哎，夫君。”
“你把青烟害成这样，咋说？”
“啊？”
“赶紧想想办法，让青烟重新变成正常人吧。”说着，张京哲突发奇想，指了指在厨房里生火的小捐：“像小捐那样，重新弄个身体可行？”
白月光大摇其头，“那不可能，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小捐好歹还有脑袋，青烟的身子，练成了鬼影丹被夫君你吃了。弄个假的肉身，行不通……”说着，白月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嘶……不过……我忽然想起来，用别的办法，或许……啧啧，得容我想想。”
她想起来，大师兄无常把师父修罗的身子带来了……
修罗不是一般人，身子没有坏掉。
或许……
只是脑袋没了，当初自己把她脑袋给炼化了，只剩下了一颗颅骨，也忘记扔哪里了。
改明儿去找找看。
应该在旧王牌坊村那边。
顾青烟听到白月光的话，眼睛里冒着光，兴奋的差点儿哭出来。徐十三则是有些佩服地说道：“小白，你还真是……会得多。”
“嘁，那是当然的。”白月光把下巴仰到了天上。
沈辞却是不屑，道：“命长的好处。”
“你倒是想命长，能吗？”白月光恶毒地说道：“我看你面相，定然是个短命鬼。”再看向徐十三，道：“你呢，虽然精神上也活了很久，甚至比我更久，但你的世界局限于你自己的思维中，所以，哪怕是几万岁……也是白活。”
沈辞和徐十三几乎同时对着白月光竖起了中指。
其实，沈辞更想出言挖苦白月光几句。可是，转眼看到一旁不远处玩耍的张云起，忽然记起了自己跟白月光那“肮脏的交易”。
为了生个孩子……
沈辞偷偷地看了徐十三一眼，心中愧疚得不行，却又不打算回头。
一切为了孩子！
只能对不住徐十三了。
张京哲没有理会叽叽喳喳的三个妻子，而是面带微笑的眼神古怪的看着顾青烟。
顾青烟正在嘤嘤哭泣，张京哲明显感觉到阴风阵阵，就像是真的有鬼似的。
“先别高兴得太早。”张京哲觉得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师父这人，可能不是很靠谱。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喜极而泣的顾青烟拼命点头，哽咽道：“我知道的夫君，你无须担心。”看向正跟徐十三和沈辞说话的白月光，顾青烟带着眼泪笑道：“师父不是什么好人，她愿意帮我，肯定有什么邪恶的想法。”
“呃……”
“没关系。”顾青烟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说道：“不论是什么代价，我都不想再当一只鬼了。”
张京哲嘴角抽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一眼白月光，发现她脸上带着邪魅的笑容，心中不由的一揪。夫妻日久，张京哲很熟悉白月光的这个笑容。
这厮……
唉！
张京哲忽然又苦笑起来，低声对顾青烟说道：“别人的坏，是想谋利。你师父……比较特别。”
顾青烟笑道：“是啊，有时候，师父做坏事的原因，只是觉得好玩。”
“所以啊，她是骨子里的坏。”张京哲叹气道：“洗不白了。”
此时，柴房里。
江蝶孤独的坐在窗口，偷看着张家人说说笑笑，心中竟是生出一股羡慕之情来。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徐十三身上。
又想起了父亲交代的话。
兴，百姓苦。
亡，百姓亦苦！
所以……
就算是可能背负千古骂名，父亲亦一往无前！
那自己呢？
岂能辱没了门风？！
江蝶暗暗下了决心。
不过，张家人跟自己的关系，实在是说不上好。
只有徐十三……
或许只能在徐十三身上寻找突破口了。
第248章小姨子、无常、魅
南山镇的清晨，秋意盎然的凉。
《一品堂》的铺面门口，胡庸早早地把门板拆开，又洒了水，再拿了扫把打扫门前的地面。
自打成亲到现在，胡庸一直都是这样干的。起初，很多人会嘲笑他，笑话他不是个男人。甚至有人问他“是否医者不能自医，不然何以没有治一治惧内之顽疾。”后来，人们习以为常，只是在茶余饭后的时候拿他打镲。他也习以为常，不再如之前那样羞臊难当。
最近常听人说世道变了。
胡庸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变化。
对于他而言，日子一如既往。
甚至，再听人说什么“世道变了”，他会打趣地说上一句：“惧内之顽疾，定然是能够传染的。”
“老胡，早啊。”马钱经过《一品堂》，笑着跟胡庸打招呼。
胡庸叫住马钱，做贼似的往二楼上看了一眼，回了屋里，拿出来一个布兜，低声说道：“病号儿给我的，我吃不惯，你拿回家尝尝吧。”
马钱答应一声，也不看里面是什么，便扛在了肩膀上。
道理上而言，晚上经过这里时再拿回家最合适。不过，这个时候，《一品堂》里的河东狮还在打盹儿，比较安全。
马钱笑一声，想取笑一句胡庸的惧内之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谢了。”
“客气个屁呢，赶紧走吧。”胡庸催促道。
马钱点点头，匆匆走了。
胡庸又扫了两下地，看一眼马钱的背影，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可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直到地扫完了，大街上人多了，家里那位河东狮也醒了，胡庸才猛然想起了少了什么。
少了马钱对自己的取笑。
不再被人取笑，当然极好。
可是……
胡庸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贱皮子，竟然希望马钱能再像以前那样继续取笑自己。
“哎，孩儿她爹。”河东狮一脸懵的问胡庸，“昨儿个是不是有人送了你一口袋土产啊？”
“啊？有吗？没有吧，你记错了。”胡庸说着，眼神躲闪得厉害。
河东狮似笑非笑的瞅着胡庸故作轻松又明显紧张的样子，翻了翻白眼，道：“可能吧。”
“定然如此。”胡庸肯定的说罢，脑袋往外面伸。“呀，京哲，上工去啊。坐下歇会儿。”
张京哲一家三口加上江蝶从外面经过，离得老远呢，胡庸就扯着嗓子打招呼。待目送四人走远，胡庸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更加不自然，没话找话地跟河东狮说道：“这京哲，好像是又拐了一个，可是真行。”
“羡慕啊？”河东狮问。
“什么羡慕？我是看不顺眼！”胡庸脸一黑，道：“你当我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是真的跟他关系好啊？其实啊，我烦他。这种人，朝三暮四，用情不专，不可深交！”他一本正经的断言道：“对枕边人尚且如此薄情，岂可深交乎？”
“乎个蛋！”河东狮抬手在胡庸肩膀上抽了一巴掌，“去！给我买早饭去！”
胡庸点头哈腰缩脖子地跑了。
大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东来西往，络绎不绝。
赶脚的、上学的、经商的、闲逛的、做工的、乞讨的、卖艺的……形形色色，庸庸碌碌。
当然也少不了有那么一两个专门作恶的。
白月光与变作一个寻常男子模样的无常边走边聊着，先聊了聊无常最关心的借腹转世的事情，又提及帝宫。
“那可是个好地方。”白月光唏嘘道：“龙一大概是不舍得回来了。”
无常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大师兄对帝宫不好奇吗？”白月光说道：“帝宫，并非地下之宫，而是一个庞大的神仙世界。”
神仙世界？
信你个鬼！
“没兴趣。”无常一脸冷漠地说道：“这个世界不小，够我活了。”
“啊……”白月光还想再说说，可注意到无常略有些防备的脸色，立刻闭了嘴。引无常去帝宫送死固然是一条妙计，但若是引诱的言语说的太过明显的话，他定然会警觉的。“也是，我就不喜欢到处折腾。唉，漂泊半生，打打杀杀，我早已厌倦了。若是能跟夫君在这里安居乐业……挺好的。”
无常依旧保持着冷漠，并不去理会白月光的鬼扯。
一路沉默，直到进了城，才分道扬镳。无常去怡春院找罗刹，白月光则去了“付府”找师父修罗的头骨。
付府的宅邸，占据了整个旧王牌坊村。
白月光自报家门，进了宅邸之后，也不跟太子隐瞒自己的目的，直说要找一具头骨。
太子虽然担心白月光所言不实，却也并没有阻拦。
万一真有颗头骨的话，找出来也好。
“什么头骨？找它做什么？”太子好奇的打听。
白月光笑道：“殿下还真是有做女子的天赋，竟然这般喜欢打听闲事儿。”
太子脸红了一下，想辩驳两句，又明白了白月光不肯实言相告，便识趣的闭了嘴巴，任由白月光到处折腾。
8!硫/九!纠邻奇
之前计划的去育淑学堂的事情，因为刺杀之事没有成行。原本太子的计划，是现在去。可既然白月光来了，便再耽误一晌吧。
对于白月光的本事，太子十分好奇。
直觉告诉她，白月光肯定在捣鼓很奇怪的事情。
qq群
正想着跟上白月光，套一套她的话。走了几步，却忽然驻足。叹一口气，她转身出门，吩咐府中侍卫：“盯着白月光。”
她还是决定去干正事儿。
毕竟往育淑学堂里转一圈儿，是很有必要的正事。
于是，叫上太子妃长孙有容和余小鱼，三人一并往育淑学堂而去。
至学堂大门口。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太子。
“姐夫。”
太子眉头皱了一下，循声看去，看到了小舅子……不，是小姨子长孙有忌。
“见过姐夫。”长孙有忌笑呵呵的见礼。
没等太子说话，长孙有容首先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能不能谋个教书先生的差事。”长孙有忌说道。
“胡闹。”太子斥了一句。
虽说跟这个小姨子不算太熟，可太子还是从各方面了解了小姨子的人品。这个花花公子……不，这个荡\妇，必须远离学堂，以免教坏了孩子。
“别处折腾去，莫要来这学堂里玷污了净地。”太子说得很严肃。毕竟，学堂里不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还有十五六岁的大女孩儿。万一长孙有忌胡乱折腾，污了学生清白，这学堂的名声，定然要受损。
长孙有忌当然不敢跟太子顶撞，只能老老实实地告退。临走时，偷看了余小鱼一眼，想到太子姐夫的“身体状况”，余小鱼必然空闺独守，心中怜惜得不行。
可惜，自己如今也是爱莫能助。
胡思乱想一通，长孙有忌找到了徐十三。
徐十三刚下了课，拿着教案和戒尺从教室里出来。
“有模有样的还。”长孙有忌笑着，与徐十三并肩而行。
徐十三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去戏弄姐夫了。”长孙有忌笑道：“你莫要吃醋啊。”
徐十三忍俊不禁，“去吧去吧，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嘁，蚀把米的话……岂不是便宜了姐夫？”大笑一声，长孙有忌又道：“走啦。”
长孙有忌的脚步很轻快，心情很愉悦。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调戏男子了，就像身为男子时十分喜欢调戏女子一般。甚至，在她看来，鱼水之欢固然有趣，可那即将得手，却又未曾得手的过程，才更有趣。
人在做喜欢的事情时，兴致一定会很高涨。
长孙有忌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促狭的笑容，想到徐十三定然已经把自己要戏弄姐夫的事情告诉了姐夫，竟是更加兴奋了。
如果姐夫假装不认得自己……
长孙有忌开始详细的设想起等会儿可能出现的情节。
然而，她想来想去，却是忘了有个叫陆冬霏的碍事的家伙的存在。不过，看在陆冬霏模样很是俊俏，就不生气了。
“哎呀，这位是陆四公子吧？”长孙有忌临时改变了计划，假装不认识张京哲，反而跟陆冬霏聊了起来。
陆冬霏看着长孙有忌，狐疑地问道：“姑娘是？”
“小女子姓秦名筝，先秦之秦，古筝之筝。久仰陆四公子大名了。”秦筝，是她前几日邂逅的一个女子的名字，此时被她拿来借用了。
“秦姑娘客气了。”陆冬霏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长孙有忌看了看石凳，又笑吟吟地看着陆冬霏，说道：“方便的话……可否在此歇歇脚？”
“请便。”
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晃悠的张京哲本想过来坐下休息，见一女子主动跟陆冬霏搭讪，便没有过来打扰，而是饶有兴趣的远远看着。
他虽然听徐十三说起过长孙有忌要来戏弄自己的事情，可却并未见过现在的长孙有忌，故而并不认识。只当是哪家的姑娘看中了陆冬霏的俊俏，主动下手了。
离得有点儿远，听不清二人聊了些什么。
不过，看那女子笑颜如花的样子，想必相谈甚欢吧。
挺好的。
希望陆冬霏能及时幡然悔悟，莫要在泥潭中越陷越深了。自己也好“兵不血刃”的摆脱陆冬霏的纠缠……
忽地，张京哲注意到石桌下，那女子竟是用脚轻轻的碰了陆冬霏一下。
啧啧啧！
这女子可真行！
张京哲脸上的笑都快掉地上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在修复白灵真君雕塑的工匠中，有一人正眼神古怪的看着他。
修复雕塑的差事，是慢工出细活。
宁愿慢一点，也不能出岔子。
忙了一天，至黄昏时分，工匠们收工回家。
一个工匠出了城东门，继续往东，直到南山镇上，进了镇子一角的某个小院中。带上远门，他的模样陡然发生变化，竟是成了一个身材有些夸张的妙龄女子。
却是鬼门大师兄——大师姐无常。
无常之《万相》，有煞气消耗。
故而若无必要，无常还是会现出本相。
院落一角，那工匠一家三口的死尸，还没有收拾。虽说天气不那么热了，可晾了一天，还是隐约有点儿味儿了。
无常便拿了铁锹，随地挖了个坑，把死尸掩埋了。
忙了一通，香汗淋漓。再抬头，只见群星璀璨，夜竟是深了。
厨房里寻摸了一些简单吃食，无常坐在院子里一边休息，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齁咸儿的咸菜。
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让白月光那厮帮自己借腹转世。虽然白月光那厮绝对信不过，可借腹转世，却是无常能想到的最好的一石三鸟之法了。
不管是借白月光的，还是借沈辞的，都行！
只有借腹转世，才能摆脱这具将死之身！才能重新做回男子！才能重塑天资，再寻永生仙途！
无常相信，这世间一定有一个更高级的世界存在。那个传说中的“仙界”，定然是像“妖界”那般真实存在的。
她听龙族人说过，龙族的先祖和这世间的妖物，早在汉末之年，便去往了妖界。也是自那之后，这世间便少了很多让凡俗之人认为玄奇无比的事情。
“办妥了吗？”一个空灵的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无常并不惊讶，点头回道：“是的。”
“呵，《万相》，当真是好用。”随着这句话响起，一个曼妙的身影，由模糊至明晰的出现在无常面前。
无常哼笑了一声，问：“今日偶遇一绝色女子，竟是与你同名同姓。”
女子笑道：“绝色？与我相比呢？”
“少一分魅骨，多一分不羁。”
女子愣了愣，笑道：“那倒真是绝色。”顿了一下，又道：“自有易女于世，绝色女子便不再如凤毛麟角那般少见了。”
无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龙一在帝宫，对你而言，如今便是个对龙族下手的最好机会。你迟迟不动手，为何？”
“你当那龙听风好欺负的？”
“比龙一好欺负吧？”
“哼！”女子气质阴郁，声音清冷而魅惑。“魅族输不起了！所以，要么继续隐忍，要么……就必须有绝对的胜算。”
“哪有什么绝对的胜算？”无常哈哈一笑，又道：“不过……也挺好，至少，有你在，我可以放心的去借腹转世。”
“我一向重信，定然会暗中保护你，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也最好不要食言。”女子警告道。“不要让我后悔，否则你也会后悔！”
“放心。”无常道。
女子沉默片刻，又道：“其实，我觉得……和那白月光和沈辞相比，徐十三或许更适合做你的母亲。”
无常问：“她的资质，不如沈辞吧？”
“资质这种东西……好或不好的……”女子想了想，说道：“对黑灵而言的绝佳资质，未必适合修炼白灵。所以……适合的，就是最好的。”
“算了吧。”无常说道：“她有无畏，我可不想去招惹。”
“呵。走了。”女子说着，走向院门口，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秦筝！”就在女子彻底消失之际，无常忽然喊了一声。
女子回头，狐疑地看着无常。
无常犹豫了一下，说道：“帝宫……你了解多少？我听说，那是个神仙世界。”
第249章秦筝的“复仇之路”
什么是神仙？
什么样的世界才算得上神仙世界？
秦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媚笑着，带着浓郁的不屑和玩味，甚至还有一丝同情，看着无常说道：“我觉得，你该死了当神仙的心思。”
无常啃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很用力。细细的咀嚼，冷漠又坚毅的回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你最好有点儿边界感。”
“真是良言难劝作死的鬼。”秦筝笑着骂了一句，转身，一边消失，一边出了院门儿。
她知道无常说得没错，她也并非真的关心无常。提上一句，只是假装关心而已。
其实，她不喜欢无常。
她一直认为：任何一个对任何事物拥有过分执念的人，都是不可深交的。
无常对于做神仙这件事，有着深深的执念。更何况，无常还是个黑灵。
黑灵不可信，妇孺皆知。
秦筝却是别无选择。
要对付龙族的话，没有帮手可不行。哪怕是龙族的首领龙一现在是生死未卜，哪怕是龙族再也不像当年那样强大了，哪怕是大部分龙族已经去往了妖界。
魅族输不起。
必须在龙族余孽尽数离开这里去往妖界之前，成功得手。否则，或许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为了复仇，为了魅族千年来的怨念，秦筝只能不择手段，只能与任何可能帮到自己的人合作，哪怕是违背良心，哪怕是付出代价。
灭族之恨，不共戴天！
……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每日里早出晚归，稳稳当当。不算辛苦，亦收入稳定。家中妻妾和睦——至少表面如此，女儿乖巧——虽然可能有些隐患，但是，一切都还好。若是白月光能安分守己一些，若是江蝶能赶紧滚回京城……那就更好了。
可这世间许多事，哪能尽如人意？
如今日这般，张京哲就已经很知足了。
当然，如果能混得好一些，把房子翻盖了，然后存上一些银钱，再生一个儿子，那就更好了。
张京哲没有传宗接代的执念，也并不是个重男轻女之人，他只是觉得，“儿女双全”会很好。
可惜，自己的妻妾，都是易女。
也是因此，再加上鱼缸生女的前车之鉴，张京哲对白月光后来生的两个女儿，一直心存疑虑。
或是能娶一个正常的女子，然后正常的生个孩子……
张京哲不由地想到了江蝶。
虽然不清楚江蝶有什么阴谋，但她是个女子，正常的能生孩子的那种女子。若是纳之为妾，三两年之后，生他一两个孩子……
靶巫$误,七领靶!扒！qqun...江蝶不是完璧之身。
可又如何呢？
除了白月光，没有人会在意的。
当然了，张京哲一直不太喜欢江蝶的人性。偶尔听到她说一些曾经行侠仗义的光辉事迹，也提不起敬佩的心情。甚至，若是发现她正看着徐十三，还会感觉很不爽。
可又如何呢？
能生孩子不就好了。
张京哲越想越是意动。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若是愿意收了江蝶，江蝶很可能不会拒绝。至于她到底有什么阴谋……管她呢！先让她给张家生个孩子，总也不会吃什么亏吧？
想到“阴谋”二字，张京哲立刻又想到了白月光。
连着几日了，每天晚上，白月光都会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瞎捣鼓，说是在研究给顾青烟打造一个新的身体。顾青烟说，白天的时候，白月光会去邪灵庙里转一圈儿，然后像个尽职尽责的“神灵”一般，去满足信徒的愿望……
张京哲越想越觉得荒唐。
白月光这个疯子，竟然在“助人为乐”。
若非她的“助人为乐”大多是杀人或是断人手脚之类的恶毒事情，张京哲定然会怀疑白月光是不是疯了……
也不能这么说，她本就是个疯子。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还有沈辞。
也是有些古怪。
*(口*以前一直都“喂 ￥不饱”的家伙，竟°q然难得的=u不n再(纠拔/缠*自己了。起初，张京哲以?/玖为沈辞]的“另一面”出现了~彡。可认真观察了一)菱下，又不像。
“肯定有问题。”这天中午，张京哲来到育淑学堂，给徐十三带了一份炸鸡。油哄哄的，说是南方比较流行，吃着味道还不错。
“陆冬霏给你的？”徐十三捏起来一块，尝了尝，“唔，好吃。”
“是啊。”
“吃人嘴短。”徐十三笑道：“万一哪天陆冬霏跟你提出非分的要求，你如何拒绝？”
“当然是严词拒绝啊！”张京哲苦笑，又道：“说沈辞呢。这家伙竟然连着许多天不让我陪，啧，古怪得很。”
“你问问青烟啊。”徐十三感慨道：“什么事情都瞒不住青烟吧？”
“我刚觉得有问题，还没来得及问青烟呢。”张京哲舔了一下手指上的油渍，又道：“听陆冬霏说，吃这玩意儿，最好是配啤酒。”
“啤酒啊，听说过。”徐十三笑道：“咱们这边没有。炸鸡也没见有卖的啊。”
“陆冬霏的丫鬟做的。”张京哲回了一句，递给徐十三一个鸡腿儿。“这个是蒜香的，你尝尝。”
吃过午饭，张京哲回了愿堂，徐十三继续教书授课。半下午的时候，长孙有忌来了。无人处，长孙有忌神秘兮兮的跟徐十三打小报告：“十三，坏事儿了。”
“什么？”
“姐夫可能要被陆家四少给掰弯了。”
徐十三哭笑不得，“陆冬霏啊？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想办法？”长孙有忌黑着脸说道：“你就不怕姐夫被那陆冬霏拐跑了？我跟你说，这可跟纳妾不同。万一姐夫食髓知味，再也不碰女子了……你哭都来不及。”
徐十三摇头道：“不至于，你姐夫不会喜欢男子的。”
“嘁。”长孙有忌指了指城门方向，“城门上有个吊杆见过吗？够粗吧？熟铁打造。如今不也弯了？我跟你说，这事儿，你还别不信。”
“你去找过你姐夫了？”
“是啊。”长孙有忌说道：“本来想勾搭姐夫呢，刚好陆冬霏也在。啧，陆家四公子，长得还真是俊俏。可惜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是弯的！”长孙有忌翻了翻白眼，“他看姐夫时那眼神儿……简直是……杠稠杠稠的。”
“走了，该上课了。”
徐十三笑吟吟地走了，留下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长孙有忌。恨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
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姐夫弯不弯的，关自己屁事啊！
不过……
陆冬霏模样不错，身材也好，却不知真功夫如何。
长孙有忌嘿嘿一笑，竟是兴致高涨起来。
即便是弯的，也得试试看。
想到此，她兴冲冲地走了，直奔愿堂。她相信，陆冬霏应该已经去了愿堂。然而，事情有些意外。
“冬霏没来。”张京哲拿着扫把装样子，看到到处张望的长孙有忌，提醒了一句。
“哦。”长孙有忌有些失望，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一眼张京哲，咧嘴笑了。“你是叫张京哲，对吧？”她假装不认识。
“嗯。咋了？”
“地上又不脏，也没有香客，坐下歇会儿？”长孙有忌走到了石桌边坐下。
愿堂的修复虽然已经开始收尾，但没有正式开放之前，自然十分冷清。原本每日里还有几个工匠忙活，今日却是例外。因为塑像重新上了色，要晾晒几日才能继续后面的工作，所以这两日，愿堂里除了张京哲，不会再有旁人了。
若非刚才供奉堂堂主过来转了一圈儿，张京哲才懒得拿扫把装样子。听到长孙有忌的话，再看她那双如水眼眸，愣了一下，干笑道：“不了，领导看见了不好。”
“来嘛，坐下聊聊。”
“好吧。”张京哲没有再客套，心里骂着长孙有忌是个浪货，视线却是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
长孙有忌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她曾是男子，自然是了解男子的人性。如张京哲这般，既想占便宜，又嫌弃人不正经的家伙，天底下多得是。
只是不知他有没有猜到自己是谁。
张京哲还真是有点儿怀疑眼前这个自称“秦筝”的女子，会不会就是长孙有忌。这个秦筝，和长孙有忌一样，是个话痨。
张京哲暗叫侥幸。
幸亏自己的妻妾之中，没有如长孙有忌这般的话痨。白月光虽然话也不少，可跟长孙有忌比起来，简直不要好太多。
“听说你以前有戾气？”长孙有忌问。
“啊，好汉不提当年勇。”张京哲回道：“现在没了。”提及此事，心情竟是十分复杂。戾气在身容易失控，戾气全无却又太窝囊。他有点儿怀念当初开面馆时那嚣张跋扈的日子了。
“那真是可惜了，常听闻戾气霸道绝伦，却是从未见过……”长孙有忌打开了话茬子，没完没了地说了起来。
黄昏。
育淑学堂。
又是一天过去了。
平安无事，真好。
徐十三心中想着，独自走出了学堂，往一家人碰头儿的路口走去。虽说江蝶也在这里做先生，但徐十三从不刻意地等她。她不是个刻薄之人，却希望能给江蝶一种自己很刻薄冷漠的印象。不然，很担心江蝶真的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快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徐十三忽然驻足，看向街边。
街边什么也没有——表面上，确实是什么也没有。
秦筝迎着徐十三的视线，一动不动。她十分怀疑徐十三是否看见了自己，像是看见了，又像是没看见。
徐十三皱了一下眉头，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身子，贴在一起。
秦筝低头看了看与徐十三紧挨着的胸，再抬头，迎着徐十三的视线。她的眼神，清澈而纯洁，没有丝毫的杂质。纯净得让人畏惧。
秦筝吞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
“十三！”江蝶从育淑学堂的方向快步走来，“又不等我。”
徐十三转头看向江蝶，道：“等你做什么？你又不是不认路。”说罢，与秦筝分开，往路口处走去。
秦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来，站在不远处。
不大会儿，张京哲和沈辞来了。
人齐了，回家。
张京哲瞅了一眼靠着一家铺子的墙壁站着的秦筝，愣了一下神儿，才迈步回家。又凑近徐十三的耳朵，低声说道：“你看那姑娘，啧啧……不只是漂亮，气质也是不俗啊。”
声音虽然不高，沈辞和江蝶还是听了个真切，便下意识的与徐十三一起回头看向张京哲眼神示意的方向。
“哎哎哎，别一起回头啊。”张京哲赶紧低声提醒，尴尬得不行。
“哪个？”沈辞好奇地问。
江蝶亦是一脸好奇。
“咳，走走走，回家了。你们真是……”张京哲臊得不行。
江蝶见状，苦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一眼何妨？你害什么臊啊？”
沈辞笑一声，回想往事，说道：“少男羞臊呗。夫君以前在听风楼做堂倌儿的时候，被一妙龄女子多看了一眼，当即就脸红了。”
张京哲恼羞成怒，没好气道：“净胡扯，你当时可是贵人，能记得我这般小人物的小事情？”
“我听马钱说的。”
“他也是胡扯。你夫君我，打小就是风流倜傥，怎么可能会羞臊？脸红更是不可能……”
一家人和一个外人一道儿，说说笑笑的走远了。
秦筝走到大街正中，任由行人从自己身上穿过，远远地看着张家一行人的背影，回想起刚才张京哲与自己对视时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表面上失去了戾气的张京哲，《穿心》炼成“无畏”的徐十三，天资不凡的沈辞，鬼影顾青烟……
还有那个阴险诡诈的白月光……
张家真是藏龙卧虎呢！
呵！
若是能抱上张家的大腿……
何愁不能毁掉龙族？！
当然了，这大腿，随便抱上还不够，必须抱紧了。所以，献祭无常还不够，牺牲色相也不足，必须再想办法卖上足够的人情才好！
秦筝思前想后，决定先从徐十三下手。
若是能帮徐十三彻底掌控“无畏”的话，她定然会很领情，定然会很感激自己。当然了，“施恩图报”的痕迹一定要隐藏好，不能被察觉到。
不过……
“无畏”这东西，不熟啊。
该怎么帮徐十三呢？
说不得，还得去找无常请教一番。
这个为了成为神仙而苦苦寻觅各种办法的家伙，对各种力量都有涉猎。更何况，她还帮白月光把徐十三的无畏给“破”掉了。
她对无畏，应该是很了解的。
第250章白月光和她的新书
长孙有忌再次来到育淑学堂找徐十三的时候，一脸笃定的告了张京哲一状。“姐夫定然是弯了！不然，我这般上等货色投怀送抱，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徐十三刚被一个背景深厚的学生气的心情恶劣至极。听到长孙有忌的话，气的忍不住挖苦道：“你算什么上等货色？哎呀一边去，别来烦我。”
长孙有忌撇嘴道：“谁又惹你了这是？学生啊？嘁，至于一个人生闷气吗？依我说，不高兴了直接大耳巴子招呼。你怕什么？以你跟太子的关系，在这育淑学堂里，可以横着走。”
徐十三哭笑不得，“我跟太子能有什么关系？”
“姐妹啊。”
“呃……”徐十三愣了一下，烦躁的心情也因着这一愣，变得哭笑不得。她从不喜欢攀权附贵，所以即便是有了这个“机会”，她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更何况，混乱的记忆，经常让她有点儿稀里糊涂的感觉，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尽量不去用脑子。
长孙有忌惋惜地看着徐十三，咋舌不已，感慨万千。“看来，情与智，果然是死敌。”说着，抬手去拍徐十三的肩膀。
徐十三绷不住笑，一把打开长孙有忌的手。看着她一脸促狭笑容的模样，说道：“歪理邪说。”
长孙有忌笑一声，围着徐十三的书桌转了一圈儿，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更拿起一把折尺，随意地捣鼓着。“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别的先生呢？”
“上课去了。”
“嘻，我发现你们学堂里的先生，没几个长得好看的。”长孙有忌说道：“那江蝶模样还行，就是整天一副道德高人的样子，十分无趣。”
徐十三拿着毛笔写教案，嘴里不耽误挖长孙有忌，说道：“主要是她爹不好惹吧？”
长孙有忌很不高兴，“你这人，有时候真招人烦。平时看着还算知书达理，怎么偏偏说话这么难听？”
“不喜欢听就走。”徐十三神色淡然的回了一句。
“喜欢，当然喜欢。”长孙有忌贱兮兮的坐在了徐十三的书桌一角上。“只有自己人，才会如此随意的说话嘛。嗯，对，不只是喜欢，还很感动。”
徐十三苦笑，不理她。
“晚上请你吃酒啊。”长孙有忌说道：“想想竟是好久都没有在一起把酒言欢了。”
“行啊。”
“不叫姐夫了吧？”长孙有忌笑道：“姐夫不会多想吧？”
徐十三抬眼看看长孙有忌，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你姐夫有没有多想，我不知道，我是已经开始有点儿多想了。”
“哈哈哈。”长孙有忌大笑一声，“说定了，傍晚我在听风楼等你。走啦。”
徐十三松了一口气，安心备课。
待到快要放学的时候，白月光竟是来了。
应该是心有成见吧，看到白月光竟然来了育淑学堂，徐十三立刻开始担心起学堂里师生的安危了。
她相信，白月光来此，定然是没安好心的。
“有事？”徐十三问。
“找你聊聊。”白月光笑道。
徐十三乐了。“什么话回家不能聊？还专门跑过来？”顿了一下，又道：“看来，是跟学堂有关的事情吧？”
“跟聪明人说话，最是省心了。”白月光笑了一声，又感慨的叹气，房间里转圈儿，最终走到了孔夫子的画像前。有模有样的行了礼，才说道：“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传承，教育至关重要……”
“停停停。”徐十三打断了白月光的“施法前摇”，“你可以直奔主题。”
“我说的就是主题。”看到徐十三翻白眼，白月光有些讪讪。毕竟，来之前准备好了很多很有文学性的说辞，若是不说出来，实在是心痒难耐。不过，为了避免徐十三反感，还是长话短说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教育是大事，关乎张家后人。所以啊，我思来想去，断不可袖手旁观。你知道的，我活了很久，人生经验十分丰富……”
徐十三低下头，继续备课。
白月光见状，赶紧说正事儿。“我自己编了一本教材，你看看。若是觉得还行，我可以免费印刷一些，捐给学堂。也算是为了伟大的教育事业尽一份心力。”
徐十三斜了一眼被白月光放在手边的书。
书皮上，写着四个字：《开蒙必读》。
字很漂亮，让人一眼看过去，便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本好书。
徐十三笑道：“无事献殷勤……”说着，拿起书翻看。
书竟然还编纂了书目。
每一篇文章的开头，都交代了这篇文章的意义。每一个字，都写的十分认真。而且字体娟秀俊美，赏心悦目。
“别用老眼光看人嘛。”白月光很是不悦，“都说近朱者赤。你的品性，自不必说，那是大大的好。夫君也是个好人，沈辞是白灵，就是正义的化身。常年跟你们在一起，我被熏陶的幡然悔悟……”
“直接说目的吧。”徐十三合上书，看着白月光，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心安。”白月光一脸至诚，抿了抿嘴，叹道：“给我个机会吧，我想做好人。”
“你看我像傻子吗？”
“这世间的坏人有两种。一种是只想做坏事，是骨子里的坏。一种是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并非是真的坏。我就是第二种。”
徐十三忍不住“嘁”了一声，她确信白月光就是第一种坏。不过，又随便翻了翻那本《开蒙必读》，说道：“捐书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回头跟山长说说看吧。”
“多谢了。”
“呵，我很好奇，你为何来找我？直接找太子不好吗？”徐十三说道。
“还不是为你好？”白月光说道：“我并不在乎名声，也不需要名声。可你需要。你是先生，名声越好，威望越高，教书育人的效果也就会更好。”说着，拿来书，又拿来徐十三手上的笔，在那《开蒙必读》下面，添上了几个字：徐十三编纂。
徐十三哑然。
“不要跟人说书是我编的。”白月光叹道：“那样，会埋没了这本好书。”说罢，施施然离开。
背影竟是萧索而凄美。
徐十三呆呆的看着白月光的背影，待她走远，才低头看着那本《开蒙必读》，皱了皱眉。
难道她真的……
不可能！
这厮……
狡猾得紧！
距离放学还有点儿时间，得好好看看这本书，白月光的阴谋，定然藏在书中。
徐十三随即推开备课的教案，认真看起了那本《开蒙必读》。在翻到第十六篇文章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是一篇节选自《邪灵传》的几段描写景色的文章。
写的还算不错，但与前面那些大家的文章并列在《开蒙必读》中，多少显得有点儿“不配”。
徐十三逐字逐句的分析着这篇文章，却是没能找出有哪里不妥。甚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这篇文章不像别的文章那样标明了出处。
单看文章的话，没有人会往《邪灵传》上去想。
江蝶来了，说了一声：“放学了。”
“哦。”徐十三合上书，对江蝶说道：“长孙有忌约我听风楼吃酒，你跟京哲说一声，我晚些回去。”
江蝶道：“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大晚上的，一个独身女子，不安全。”
“我让长孙送我回家。”
“好吧。”
徐十三与江蝶结伴出了学堂，独自往听风楼而去。
随着各种各样背景深厚的家族的拥入，如今的听风楼，已经不再是云州最大的酒楼了。可作为云州城的“老字号”，依然有不少人怀旧的愿意来听风楼。哪怕听风楼的东家，早已换了人。
听风楼的五楼。
雅间里。
徐十三找到了等在这里的长孙有忌。
“这么高，爬上来还挺累。”徐十三说道。
长孙有忌正独自站在栏杆旁，鸟瞰着云州城。“来，景致还算不错。再玩一会儿，天黑了就看不着了。”
徐十三走过来，凭栏而立。看一眼楼下景致，然后下意识的找到了育淑学堂的所在。“嗯，确实不错。”
小二过来，先奉上茶水。长孙有忌和徐十三谦让一番，点了酒菜。
“那边，徐家的新宅子，原本就在那里。”长孙有忌指了一个方向。
徐十三看过去，呼出一口气。“如今，成了谁家的地方？”
“这个还真不知道。”
徐十三又问：“沈家原来在哪个位置？”
“那里。”长孙有忌指了一下，道：“沈家的家业败光了，原本那里也早就不归沈家了。听说沈贺当了主簿之后，在原来沈家老宅的地方，买下了一小块地皮，盖了个宅子。”
徐十三沉默下来。
不免回想当初，轻声叹气。
自己会有今天这般境遇，都是拜沈辞所赐。若非沈辞天资极佳……不，确切的说，或许应该把责任再往前推一推。
如果没有白月光……
“小白给了我一本书。”徐十三把白月光和《开蒙必读》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又苦闷又好笑又好奇的说道：“小白到底想干什么呢？”
长孙有忌眯了眯眼睛，笑道：“我说了，情与智，果然是死敌。”
徐十三翻了翻白眼，“你想到了？”说罢，见长孙有忌回了桌边坐下，正要跟上去，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了楼下不远处的一个书铺。怔了一下，徐十三恍然大悟。“嘿，难道说是……真狡猾。”
长孙有忌看向徐十三，待她在自己面前坐下，笑道：“不得不承认，白月光是个很有趣的人。也很聪明。这种手段，都想得到。”
“呵。”徐十三很是无语。
小二端上来酒菜。
徐十三拿起筷子，夹一口菜，说道：“虽然目的很险恶，但是……书确实是好书，可以单独删了那篇文章。不过……”
长孙有忌拿起酒壶倒酒。“若真是删了，她定然有后手。”
“所以啊，不能删。”徐十三端起酒杯，与长孙有忌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才说道：“你捂住某人的嘴，不让他说话，他会想骂人。你不让他骂人，他会想打人。你不让他打人，他会想杀人。其实，他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说今日的天气不算好。”
长孙有忌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又拿起酒壶倒酒。
“真不走了？”
“不走了。”长孙有忌叹一口气，苦笑道：“家事国事天下事，哪一样我都懒得操心。可是……家事不管，显得不孝。国事不管，显得不忠，天下事不管，显得不仁不义。”
“你在乎啊？”
“不在乎。”长孙有忌讪笑，“可奈何家中长辈天天哭诉……唉，有时候，我是真的有些羡慕你。若我是你，早就远走高飞了。”
徐十三笑问：“你想去哪？”
“哪里俊男美女多，就去哪里。”长孙有忌哈哈大笑，“绝对不会像你这般，守着一个男子过日子。多无趣啊。我看你能坚持$罢￥[就*(屋+~!凌琦∠多久。”
徐十三呼出一口气，道：“因为《穿心》之苦，我经历过无数次的轮回。在那漫长的无休止的轮回中，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守着自己心爱的男子安安稳稳地白头终老。”
长孙有忌十分不屑。
但人各有志，她也懒得再劝。
只是……
她实在是好奇，沉吟一会儿，才说道：“爱不爱的，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真的像小说故事里说的那样，甘心为之去死吗？啧，若只是如此的话，我应该也是爱你的。”
徐十三看一眼长孙有忌，张了张嘴，却是没说什么。又低头饮酒。
“不信啊？”
“我信。”想了想，徐十三笑道：“有个人，不愿意为心爱之人去死，但是……也是……也是爱的。”
她说的是白月光。
“谁？”长孙有忌问：“你啊？”
徐十三拿起筷子夹菜，“我低估你了。”
“什么？”
“我以为，你会不管不顾的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那是高估我了。”
楼层很高，风灌进来，呼呼地响。
屋顶上的灯笼随风摇曳着。
残阳渐没。
红霞遍及西天。
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不远处的怡春院。
一个贵公子丢下一包沉甸甸的金叶子，为怡春院的当红头牌罗刹女赎身。
出了怡春院，罗刹问道：“去哪？”
“随便逛逛。”男子说道：“等天黑透了，再把金叶子拿回来。”
罗刹嗤笑一声，道：“理当如此。”
“我跟老九说好了，明日她带你回家。”男子说道：“你进了张家之后，嘴巴缝死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老老实实当你的丫鬟就是。”又不放心，再叮嘱道：“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罗刹点头道：“谨遵大师兄之言。”
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且先乖乖地听话吧。
待她们狗咬狗一嘴毛的时候，再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第251章《开蒙必读》和种子
女学兴起之后，常有人捐书。不过，却没有一本比《开蒙必读》更受师生喜欢。还散发着油墨香的书本上，每一篇文章不仅寓意深刻，还趣味性十足，几乎新书到手的当天，就被大多师生一气读完了。
确实是好书。
抛开白月光的阴险目的不说，她的水平是相当高的。这样的人，若是做学问，肯定也会成为一位大家。毕竟活得够久，哪怕都活到狗身上，好歹也有做狗的经验不是？
这只狗，心思缜密而狡猾，让人不得不服。
课间休息的时候，徐十三看到有学生抱着一本《邪灵传》，看得认真极了。旁边同学还低声央求的说着“完了借我看看”之类的话。
看完了《邪灵传》之后，对邪灵庙自然就不会感觉陌生了。甚至可能还会因为某些奇怪的“拜读心思”，使得这一届学生会对邪灵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和敬仰感。
如此，白月光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她说得没错。=私柳$期~9肆!吧∠=QQ峮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当那本《开蒙必读》被普及之后，邪灵神自然也就会从“小众神”蜕变成“大众神”了。
听江蝶说，有别的学堂的先生偶然看到了《开蒙必读》，十分喜欢，借了一本抄录，说是要让自家学生拜读一番。
这事儿，徐十三其实早就知道了。
因为那位老先生之前专程过来拜访了徐十三。他对这本《开蒙必读》推崇备至，对徐十三的才学和眼光，佩服的五体投地。
徐十三很有种欺世盗名之感。
不过……
算了。
书确实是好书。
为了世人不因白月光的恶名而对书有成见，徐十三选择了沉默。
“漂亮吧？试试看。”白月光送了徐十三一套新衣。“这面料，绝对上等货，一般人家可穿不起。”
徐十三到底是世家出身，虽然平日里并不在意衣着，却也是识货的。“确实。看来，你是发了财了。”
“发什么财啊。”白月光否认的极快，“这是我省吃俭用攒的钱，我自己都没舍得添一身新衣服。”
“那你留着自己穿吧。”
“给你买的，别跟我客气了。”白月光笑道：“你跟夫君早点儿休息吧，我还要帮青烟重塑肉身呢。”说罢，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里，除了她自己的床，还有张小床。小床上，摆着一具无头尸体，还有一颗没有了血肉的头骨。
先把头骨与脖颈骨头重新接好，然后再用本身的血肉重新养出来头上的血肉……流程繁琐，工艺复杂，一般人绝对完成不了。
白月光可不是一般人。
这具身体，也不是一般人的身体。
修罗，那可是与龙一、国师齐名，肉身得道的高手。鬼门的一代雄主，黑灵一派的指路明灯，光芒一度差点儿超越邪灵的存在。
最后一点，是白月光的个人观点。
总之，这样的一具身体，若是能够成功的话，算是便宜顾青烟了。“虽然不可能直接就能使用黑灵术，但只要成功了，你的内功必然会有煞气的痕迹……”白月光说了一句，也不知道顾青烟在不在，又闭了嘴。
忙了一个多时辰，累的满身满头的臭汗。
白月光走出了房间，径直来到丫鬟的居所，敲了敲门，喊了一嗓子：“起来个人儿！给我烧水洗澡。”
新来的丫鬟小鹅被小馋一脚踹下了床，更低声喝斥：“烧水去。”
小鹅愤怒得很想一巴掌拍死小馋，可是……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给她取“小鹅”这个名字，是因为白月光把她从无常那里带回家的时候，路过南山镇上的一家小饭馆，炖鹅肉的香味扑鼻，馋得白月光直流口水。
小鹅对这个名字十分不满，白月光也是个好说话的，“不喜欢啊，那就叫小鸡\吧。”
小鹅觉得还是“小鹅”好听一些。
虽然很晚了，小鹅倒也不困。
甚至，在被小馋踹下床之前，她都没有睡着。
因为之前在怡春院里，一直都是晚上来活儿的，她早就习惯了夜猫子的作息。
厨房里烧水的时候，白月光不声不响的站在了门口。她脸上的阴森，与她背后浓郁的黑夜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你跟大师兄的关系……何时这般亲密了？”白月光低声问。
小鹅往灶台里续着干柴，看也不看白月光，说道：“都是同门，关系当然亲密了。”说罢，才意识到白月光也是同门，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对吧九妹？”
应该叫“九师妹”的。
不过，“九妹”显得更亲切一些。
瞅着小鹅这媚俗的笑容，白月光哼声冷笑，说道：“蠢货。大师兄是什么人，她的人品，几乎与我相当了，你敢信她？小心被她卖了还在帮她数钱！”
小鹅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为大师兄无常的人品说两句好话，比如“至少比你强一些”之类。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白月光话里也是这般意思。
“哼，你自己掂量吧。”白月光丢下一句话，走了。
小鹅默默地守着灶台，火光映着她那张满是异域风情的妖艳脸庞。习惯了风月场所的她，脸上身上，总是带着风尘气。
她很喜欢。
或许天生如此吧。
她就是喜欢让男人臣服在自己的裙下。
至于出卖身体……
有什么大不了的?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在出卖着自身，只是出卖的方式略有不同而已。甚至，在小鹅看来，相比那些出卖思想的人，自己这个出卖身体的人，反而最善良。比之白月光那个出卖“神灵”的家伙，自己更是善良的一塌糊涂了。
伺候好白月光洗澡，小鹅不仅没有犯困，反而愈发精神了。
晚上没有饮酒，更无男子相伴，实在是不习惯。
唉，沈辞赶紧怀上了无常吧。
小鹅已经有些等不及想要坐收渔利了。
当然了，在她们俩鱼死网破之前，要先把无常许诺的“人丹”给拿到手。“人丹”可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说起来，若是以白月光为药材炼制出“人丹”的话……小鹅吸溜了一下口水。若是以鬼门所有人为药材，精炼一枚“人丹”的话……睡不着，小鹅开始胡思乱想。
一条大腿忽然伸了过来，压在了小鹅身上。
是小婵的腿。
这厮睡相极差。
像她的脑子一样。
小馋可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好使，就像疯子从来不认为自己在发疯——白月光这种极品除外。
相反，小馋觉得自己不仅脑子好使，能力也很强。当然了，脑子和能力，都不如资历重要。
恰好小馋的资历也是最好的。
所以，她觉得张家如果要设立一个管家的话，自己当仁不让。
这一日，主人们都出去了，只有白月光在房间里捣鼓着。
小馋陪着张云起，在院子里玩耍。
许久，白月光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看样子是要上茅房。小馋赶紧追上，甜腻乖巧的叫一声：“主母。”
白月光愣了一下。
主母？
这个称呼……
很好。
“有事？”白月光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亲切。
“主母，您看咱家的丫鬟越来越多了。”小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是不是需要定一些规矩，安排个职务什么的？”
白月光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小馋的意图。她哈哈一笑，说道：“有道理，至少，需要一个管家了。毕竟以后张家的丫鬟会越来越多，没有个管事儿的，也不合适。”
“对对对，主母说得对。”
白月光戏谑一笑，想再逗一逗小馋，可尿意来袭，没心情说废话了。“嗯，以后，你就是张家的管家了。”说罢，匆匆进了茅房。
小馋大喜，扯着嗓子喊道：“谢主母，婢子一定尽心为张家做事，绝不辜负了主母的厚爱。”说话声音很大，显然是生怕小捐和小鹅听不到。然后又放低了声音，对着茅房门口说道：“主母，要擦屁股吗？婢子可以代劳。”
“滚。”白月光骂了一句。这种“福利”，她显然没兴趣享受。解决完生理问题，出了茅房，已经不见了小馋。
想到她应该正在跟小捐和小鹅耀武扬威，白月光就忍不住乐。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让小馋这种蠢货当管家，绝对是最聪明的决定。
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已经开始布满血丝的头骨，白月光提一口气，又灌了一口水，开始继续忙活。
白天帮顾青烟重塑肉身，傍晚陪着夫君和家人吃个饭，再去邪灵庙转一圈儿，若是有“愿望”比较容易达成的话，就顺手做一做，提高邪灵的“灵验程度”。深夜，还要收割清平，回来再炼制成丹。
休息的时间，都是间歇中挤出来的。
白月光很忙。
也很充实。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一天的十二个时辰太少了，不够用。连跟夫君亲热一把的时间都没有了。
好在清平快要收割完了，顾青烟的肉身也重塑的差不多了。
然后，就是帮沈辞“怀孕”的事情了。
这事儿比较棘手。
不像帮太子假孕那般简单。
也不能像鱼缸产子那般随意糊弄。
更不是自己怀孕。
以黑灵术，让白灵怀孕，怀的还是个黑灵……
白月光相信，如此精妙的事情，这世间，除了自己，定然无人能做到。
稍微休息一会儿，待天亮时分，白月光起了床。
把攒好的清平丹拿起来。
她要去兜售丹药。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沈辞杵在门口。
沈辞有些焦躁的问道：“我已经备孕几日了，还不行吗？”
“急什么。”白月光慵懒的回道：“我人品是很差，但做生意，从来守信。”顿了一下，瞄一眼徐十三的房间，“你呢？”
“我也一样。”
“那就好。”白月光笑道：“等差不多了，我自会找你。”
主要是清平还没收割完，顾青烟的肉身还没有重塑好，白月光没空。可已经答应了无常和沈辞，所以必须找个借口先拖着。
备孕，无疑是最好的借口。
白月光带着清平丹出了家门，一路来到了南山镇。
《一品堂》的胡庸胡郎中看到白月光进门儿，先是愣了一下，才热情地招呼：“哎呀，是弟妹来了呀。”虽然比张京哲大了不少，他也不敢以长辈自居，便是这个“弟妹”的称呼，都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喊出来的。
相传，最近总有人被煞气所杀。
肯定是黑灵所为。
作为一个寻常郎中，胡庸面对任何黑灵都会客客气气地。即便跟张京哲算是熟人，却也不敢托大。
“胡郎中，跟你谈个生意啊。”白月光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装着清平丹的瓷瓶放在了柜上。“你看看这东西，开个价儿。”
胡庸有些好奇，打开瓷瓶，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嘶……呼……”胡郎中拿着瓷瓶，竟是呆了。良久，终于回过神，唏嘘摇头，“好东西！好东西啊！太神奇了。弟妹，此丹，什么功效？”
“镇怒止怨，静气消火。”
正说着，几个壮汉骂骂咧咧的闯了进来，一人更是大骂“庸医坑人”。孰料几人刚进门，立刻就闻到了清平丹的香味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紧攥着一根木棍，短暂地呆滞之后，叹了一口气，摆手拦住身后几人，对胡庸说道：“胡先生，我们好好谈谈吧。”
胡庸看看众人的身板儿和手里的家伙事儿，再低头看看手中的瓷瓶。犹豫了一下，说道：“诸位，我有要事在身。可否行个方便，且在外稍待片刻？”
那帮来势汹汹的家伙，竟然轻易就答应了。
胡庸唏嘘不已，盖上瓷瓶的盖子，打趣道：“有此物，将来或许不会再被内人欺辱了。”又看向白月光，笑问：“弟妹，此物作价几何？”
……
既然赚了钱，翻盖房子的事情就该提上日程了。
张京哲看着面前的银钱，有点儿不敢置信。“那清平丹，这么值钱的？”
“那是当然的。”白月光得意地笑。
“既如此……要不，咱们大量种植不好吗？”张京哲算了一笔账，“你才种了那么点儿，就已经赚了这许多银子，若是种上十亩八亩的……”
徐十三苦笑道：“别想。”
张京哲不解。
沈辞解释道：“此物，长久相伴，不好。”
白月光“嘁”了一声，说道：“怎么不好了？帝宫里到处都是这东西。当然了，我对当个农夫是不感兴趣的，而且，相对于售卖清平丹，其实邪灵庙来钱更快，也更轻松。”说罢，嘴角浮现出惯有的恶毒的阴险的笑容。“至于清平……我存了不少种子，应该还能大赚一笔。”
第252章要“还阳”的顾青烟
活得越久，越喜欢养成。
在白月光看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等待过程，无疑是养成时最美好的期待。
白月光把源自帝宫的清平种子，带到了这个世界。她相信，要不了太久，这种奇妙的植物，就会以疯狂的速度遍及天下。
炼制成丹，便能“镇怒止怨，静气消火”的清平，如何不能“长久相伴”呢？张京哲脑袋枕着手臂，望着床顶，百思不得其解。“大家都心平气和地相处，难道不好吗？难道说大家心里都满是戾气、怨气，动则大动肝火，甚至刀兵相向，才好吗？”
躺在一旁的徐十三转脸看了看张京哲，笑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却在这胡思乱想。”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张京哲呼出一口气，又想起白月光所言，说道：“帝宫里尽是清平……所有人都心平气和的活着……想来，那里应该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吧。”
徐十三侧身看着张京哲，笑道：“你想去看看吗？”
张京哲沉默了片刻，也侧身过来，看着黑暗中的徐十三那双一尘不染的眼睛，嗅着她呼出来的空气，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确实有些好奇。不过……还是算了吧。小白肯定是不想回去的，她虽然是个坏种，但也还是有点儿不忍心抛弃了她。”!q、群
张京哲记得之前跟借身徐十三的帝宫教化司司长聊过，她说白月光若是被捕的话，不会被判处死刑，只会被教育感化，最终达到让其改邪归正的效果。
具体要如何教育感化，张京哲没有问，司长也没有说。可不知为何，张京哲特别确信：真若是被捕的话，小白可能会宁愿被判处死刑。而且，小白应该对帝宫深恶痛绝。
坏种不喜欢的地方，应该是个好地方。
张京哲抬起手臂，徐十三的身子凑过来，两人默契的搂在一起。
隔壁的房间里。
白月光还在忙碌着。
那无肉头骨如今已经长满了血肉，只是皮肤还没有完全长好。照着这个进度，后天应该就可以让顾青烟尝试着依附此身了。愣了一下，白月光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脑门儿。
竟是忘了一件大事。
不过……
重新返工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
应该不碍事。
有身子可用就知足吧，挑三拣四可不是什么好毛病。
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忘了让这头骨“长脑子”而已。
鬼影依附，自带脑子，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就算有问题……
关老娘屁事！
再说了，顾青烟就是个张家的小妾，有没有脑子，都不重要。
一旁，顾青烟注意到了白月光的神色变化，不过，她虽然了解白月光，却并不可能一眼看穿白月光的心思，所以自也不知白月光的恶毒念头。
她更在意肉身的成型。
对于这具身体，顾青烟并不是太喜欢。毕竟，有种“借尸还魂”的感觉，以至于浑身不自在。
不过，总是好过当一个孤魂野鬼。
想到再过几日就要“还阳”，顾青烟心中难掩激动。自然是高兴的，但也还是有些许遗憾。比如，“还阳”之后，想如现在这般“自由自在”也就不可能了。
于是，顾青烟出了家门，打算再到处转转，最后享受一下这种彻底的无拘无束的自由。
对于自己的这般心思，顾青烟其实是有些自嘲的。原本厌恶至极并且迫切想要摆脱的状况，直到将要失去了，竟又忽地发现了它的好。
原来，任何事物，真的有正反两面，却常常只会被人在意单独的一面。就像当年，厌倦了师父的教导，总想着哪天可以自由自在的浪迹天涯。后来，师父走了，终于孑然一身。从最初的享受，变成了孤独，变成了寻觅，变成了失望，变成了绝望，最终习惯……
如今，顾青烟又习惯了拥有家人的日子。
她经常会羡慕白月光她们能在一起说说笑笑，哪怕是吵吵闹闹。被“孤立”的感觉，她早就受够了。
哪怕是“借尸还魂”会有些不自在，也要摆脱鬼影的身份……
顾青烟正如此想着，忽然察觉到异常。
午夜，清清冷冷的云州城的街道上，一个妖艳的女子从一个胡同口出来，跟顾青烟打了个照面。
女子目光直视前方，与顾青烟擦肩而过。
顾青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女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她出声说话：“请留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刚才，这个女子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那女子似乎是没有听到顾青烟的话，继续往前走着。
顾青烟又是迟疑，但还是立刻作出决定，追上了那女子。跟在女子身后，顾青烟心念一动，伸手去碰女子的肩膀。
女子的步速却是忽然加快，刚好避开了顾青烟的手。
顾青烟一怔，讪笑。直接快步追上，挡在了那女子面前，再次开口说道：“姑娘也是鬼影吗？”
女子终于驻足，叹一口气，摇头道：“不是。”
顾青烟惊讶极了。“那你是……”
“魅。”女子就是秦筝。
与顾青烟的偶遇，纯属意外。
她万没想到会跟顾青烟不期而遇。
对于这个鬼影，她的兴趣不大，因为她知道顾青烟在张京哲心中的份量有限。与之打交道，收益太小，不值当。
顾青烟打量着秦筝，有些惊讶地说道：“魅？传说中的魅？”
“是啊，我叫秦筝。”既然遇到了，那就认识一下吧。秦筝如此想着，又说道：“你叫顾青烟是吧？”
顾青烟笑了笑，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秦筝见了自己不觉得意外，还假装不认识，更知道自己的名字。而自己，却是第一次见到秦筝，更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信息的不对等，让顾青烟很没有安全感，竟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恶意。”秦筝也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对着顾青烟欠身一礼，道：“姐姐不必多心。”
对于“姐姐”的称呼，顾青烟实在是很不习惯。她苦笑一声，道：“传闻说龙魅不共天，城中龙族有很多，你却还敢来此……”
“秦筝与顾姐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秦筝声音柔弱，带着恳求，“还望姐姐不要告诉旁人，万一被龙族得知，吾命休矣。”
有些话，此时还不好说。
毕竟只是说说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万一再漏了马脚，反倒会前功尽弃！
秦筝无法，只是苦苦相求，更深施一礼。
顾青烟虽然好奇，可多年来，她一直都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喜欢打听闲事。
回想刚才秦筝躲避自己的手时那随意的加速动作，顾青烟知道，这个秦筝，实力不弱。想来，她若是对自己有恶意的话，刚才直接偷袭自己，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应该会吃大亏。
看到自己，又假装没看见。
应该就是单纯的偶遇吧。
考虑一番，顾青烟拱了拱手——她并不习惯女子的欠身礼，然后往一旁挪步，径直离开。
走出不远，顾青烟又有些不放心。
鬼魅，是不同的。
虽说自己无法碰到实体，但不代表魅不能。
所以……
顾青烟赶紧回家，她要跟张京哲和小捐他们说一声，至少要让他们知道魅的存在，万一那个自称叫秦筝的魅有什么恶意，也能有个防范。
一路匆匆到了家，顾青烟才想起夜已深，张京哲应该是睡了——确实是睡了。
顾青烟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张京哲”，然后畏惧的往后退了几步。对于这个状态的“张京哲”，顾青烟不想去招惹。
虽然从未交过手，但顾青烟总感觉知道“张京哲”愿意，他一定就可以轻易的杀了自己。
有不怕死的。
柴房的房门被江蝶拉开了。
她站在柴房门口，神情紧张地看着院子里。她能感觉到“鬼”来了，却看不到“鬼”在哪。
熬了这许多天，终于又“见鬼”了。
裙江蝶原本*2还8以6?/为“9∠鬼”玩腻了自/5己，9再也不会~3?/来了0呢7。
或许也可能是有点儿腻了吧。
不然，为何它来都来了，却没有扑过来呢？
想到此，江蝶心底又怒又羞，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直接脱了衣服引诱它吧？
忽然，她感觉到“鬼”靠近了。
不自觉地提了一口气。
江蝶慢慢地往后退，然后关上了房门。
房门挡不住“鬼”。
狭小的柴房里，退两步，就坐到了床上。
江蝶能感觉到“鬼”就在自己面前。
一只手按在了江蝶的胸口，江蝶顺势倒下。横躺在床上，江蝶犹豫了一下，决定把原本的计划“加快”一些。
于是，她主动开始宽衣解带。
这样的话，待会儿或许可以趁着情动之际，跟这只“鬼”简单地交流一下。它若是开口说话的话，声音也是线索。
或者还可以假装“爱”上了它，以便套到更多的话？
不不不。
“爱”得不合理，会“打草惊蛇”。
正想着呢，忽然感觉有异。
江蝶皱起眉头，狐疑的起身，发现那只“鬼”竟然不在了。
房间里。
张京哲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下了床。
徐十三被惊醒，呢喃的低声问：“怎么了？”
“尿个尿。”张京哲回了一句。
徐十三嗤的一声笑。
很奇怪，对于“尿个尿”的说法，莫名感觉很可笑。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尿个尿”的声响，徐十三笑着打趣：“没动静啊？”
“缓一缓，放松一下。”
徐十三忍不住笑，问：“梦到什么好事了？”
说话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张京哲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像是梦到江蝶了。唔……干啥来着？忘了，尿憋醒了。哎呀，睡前不能喝太多水。”
终于尿完了，张京哲回到床上，搂着徐十三，再次陷入沉睡。
翌日一早。
张京哲洗漱的时候，顾青烟把遇到秦筝的事情跟张京哲说了。张京哲愣了一下，觉得“秦筝”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然后就开始回想关于魅的各种传闻。
出门前，张京哲把顾青烟说的事情跟白月光和徐十三等人说了。再次提到“秦筝”，张京哲猛然想起来。
秦筝，不就是想要勾搭陆冬霏，却一直没能得手的那个女子吗？
对于魅的出现，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徐十三等人是惊叹这世间竟然真的有魅族，白月光则是一脸坏笑的问张京哲要不要再纳一房妾室。
唯有江蝶，心中暗惊：难道说，辱了自己身子的家伙，不是鬼，而是魅？！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似是好奇地问道：“青烟，你确定那是魅？不是和你一样的鬼影吗？”相处得久了，她也知道了顾青烟的存在。
片刻，张京哲转述顾青烟的话。“至少能确定她不是鬼影。原因嘛……”张京哲摊手，“直觉。哦……嗯，好。青烟说，她答应了秦筝，不跟旁人提及她的存在。主要是担心龙族要杀她。所以……咱们与那秦筝也没什么仇怨，就不要害人家了。至于龙族……”张京哲看向白月光。
“我和龙一的关系，其实很一般。”白月光说。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张京哲打趣道。
“之前是之前，现在很一般了。”白月光厚颜无耻地说了一句，“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走吧。”
待张京哲等人离开，白月光斜了小鹅一眼，眼神中尽是戏谑。
小鹅不明白白月光为何要这般瞅着自己，想问问，又懒得废话，干脆拿了扫把去干活了。
院子里每天一扫，其实也不脏。
可小馋管家有交代，不干的话，等于藐视了管家的权威。
扫就扫吧，闲着也是闲着。
小鹅其实是个好脾气，不然，如何能纵横欢场呢？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想要混得好，可不能只靠长相，也不能只靠活儿好。真正能依靠的，是善于交际的主动技能，或是脾气好的被动技能。
4?溜2+2°/四彡ku?羣%^
小鹅精于前两样，略有后两样。
待白月光出了门儿，小捐抱着张云泽走了过来，站在小鹅身边，看着她扫地。“三师姐，你是如何落在女主……主母手里的？”
小馋那个愚蠢透顶的家伙！
都是丫鬟的命，何必呢？
这下好了，如今白月光要所有丫鬟都称呼她为“主母”。对于小捐而言，称呼白月光什么都无所谓，主要是小馋的这种行为十分的可恶。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指不定有什么麻烦事情呢！
至于小捐跟小鹅提出的问题，并非她第一次问。
如同上次一样，小鹅三缄其口，讳莫如深。这不由得让小捐怀疑小鹅是不是输的很窝囊。
……
听风楼。
后院。
龙听风看着白月光递来的单子，有些莫名其妙。“这些东西，都是我龙族的一些小物件，有些甚至是祭祀之用，你要来作甚？”
当然是对付魅啊。
但是，不能告诉你。
否则还怎么看你们龙族被魅算计的好戏呢？
“我和你师父不是好朋友嘛。”白月光叹气道：“她去帝宫日久不归，我怀疑她可能已经死了。唉，我打算祭拜她一下。”
龙听风的脸都黑了。
他知道白月光在胡诌，因为她要的这些东西，并非都是祭祀之用。比如那龙之逆鳞。
唉，管她呢。
她要给她就是了。
反正也都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
为了这么点儿小东小西的，得罪白月光这种坏种，不值当。
第253章走上“仕途”的“朋友”
乱七八糟的物件，放在一起，足有满满的一大包。
看着白月光那娇小身材扛着个大包的可笑画面，龙听风突发怜香惜玉的心思，半认真半客套的说道：“要不要我送你？”
“也行。”白月光竟然很不客气地应下了。
龙听风闻言，登时就悔了。
真是……
瞎客套什么呢？
抹不开脸面，龙听风只能无奈地从白月光手里接过那大包，扛在肩上，与之一起走出了听风楼。
“龙一还没有消息吗？”白月光问。
“没有。”想起师父龙一，龙听风忍不住叹气。为了龙族的未来，师父孤身涉险，如今生死未卜，实在是挂心不已。
没办法。
如果再不找到通往妖界的路，龙族就会像魅族一样彻底消亡。随着人族对于灵力的掌控和消耗，这个世界上的灵力越来越稀薄。龙族得不到足够的灵力滋养，力量和寿命一直在退化。长此以往，恐怕终将堕落入畜生道，再难化成人形。
当年，龙祖开辟妖界，并且带领大部分龙族进入其中，就是因此。
也是因为大部分龙族和妖族都进入了妖界，省下了许多灵力，才使得剩下的这一小部分龙族得以苟延残喘至今也没有彻底堕落。
注意到龙听风的忧色，白月光笑道：“做人也没什么不好吧？命短一些而已。”
“力量也太弱小。”龙听风说道。
“力量这东西……就是相对而言。”白月光笑道：“好比你们龙族内部，就没有力量弱小的龙吗？”白月光不是教化司司长，没有教育人的兴趣。她说出这话，也不是为了要教育龙听风，而是要嘲讽龙族和龙一。“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的。”
或许不算是嘲讽，而是谩骂。
龙听风心里窝着火，强忍住了把背上的大包袱砸到白月亮脸上的冲动。他仍然记得师父临走时的交代，不敢得罪了白月光。
“你生气了？”白月光笑道：“别压抑自己，要学会释放，学会宣泄。只有把心中的抑郁之气彻底的宣泄出来，你才能解放自己的思想……”
白月光确实不是教化司司长，没有教育人的兴趣。不过……她显然有蛊惑人的兴趣。
教育和蛊惑，看似雷同，实则有着本质的区别。
只有心术不正之徒，才会经常蛊惑人。
……
~8￥久^武玖潵=*
愿堂。
陆冬霏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一番，没见到纠缠自己的那个自称叫“秦筝”的女子，才松了一口气。
张京哲颇觉好笑，又好奇的不行，问道：“那秦筝不是很漂亮嘛？你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吗？”
难道弯的这般彻底吗？
陆冬霏苦笑，说道：“不喜欢过分妖艳的女子。”
那“秦筝”虽不施粉黛，可仅仅一双泛水桃花的眼眸，就已经足够妖艳了。
张京哲不由得回想起了陆冬霏还是徐十三时的状态，试探着问道：“那……你是不是喜欢上官大人那种类型的女子？”
“上官胜男吗？”陆冬霏讪笑摇头，说道：“城府太深，不宜深交。”
“好吧，那你喜欢的类型是？”
“打听这个做什么？”陆冬霏笑问：“要给我做媒啊？”
“没有，就是好奇。”
正说着，一阵香风袭来。
陆冬霏眉头一挑，暗叫不好。
“秦筝”来了。
张京哲好奇的看过去，仔细打量着，心说：“她就是传说中的魅？”知道“秦筝”话痨的毛病，张京哲赶紧说道：“你们聊，我去忙了。”
其实没啥忙头儿。
大多时候，都是在消磨时间。
偷偷地看了一会儿“秦筝”，张京哲发现，所谓“魅”，似乎除了如同人类的风尘女子一般风骚以外，也没别的了。
打了个哈欠，张京哲靠着墙角，有点儿犯困。
听着那“秦筝”跟陆冬霏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忽地想起了同样是话痨的长孙有忌。徐十三说长孙有忌要来勾搭自己的，怎么一直没见影儿呢？
之前，张京哲还真怀疑过“秦筝”就是长孙有忌。不过，既然秦筝是魅，那就不可能是长孙有忌了。
对了，沈辞应该也是没见过魅的。
张京哲兴冲冲地去找沈辞，想让她来看一眼，也算是长长见识了。虽然好像也没啥看头儿。
孰料供奉堂的灵侍们正在开会。
张京哲可不敢去打扰，便又回了愿堂里。
陆冬霏和“秦筝”竟是走了。
张京哲刚好看到二人的背影。
“秦筝”想要挽住陆冬霏的手臂，被他避开，更往一旁挪步。
看来，是真的彻底弯了。
张京哲没有嘲讽的兴趣，反而十分惆怅。
因为他不想纳一个男子为妾。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毕竟直到今天，陆冬霏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从来没有过任何过分的诉求和言行。
惆怅之余，还有点儿遗憾——愿堂里百无聊赖地混日子时，“秦筝”对陆冬霏的“勾搭”，俨然成了一种调味剂。二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无法继续欣赏，委实有些遗憾。
张京哲畅想着“秦筝”得手或是没有得手的情节，竟是打发了半天时间。沈辞过来的时候，张京哲刚刚开始臆想第二十三种陆冬霏被“秦筝”得手的情节。
沈辞径直来到愿堂正门，看着门口的字，眉头紧蹙，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京哲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打趣问道：“咋了？顿悟了？”
沈辞呼出一口气，不答反问道：“你觉得这幅字如何？”
张京哲苦笑：“问我这个？我什么水平你还不了解？”
“唉。”
“咋了？”
“京城来了个太监，带来了御笔题字。说是天下各处的愿堂，都要换上这辅字。”沈辞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写了字的纸递给张京哲。
张京哲小心地接过来，生怕弄坏了。
“临摹的，不是圣上亲笔。”沈辞说道。
“哦，这样啊。”张京哲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小心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唔……好句子，不愧是圣上，比门上这个强多了。”
沈辞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显然对于张京哲溜须拍马的行为十分不满。她哼了一声，看着门上的字，说道：“门上这个，是国师所书。”
张京哲噎了一下，嘴角抽搐一下，迅速说道：“其实仔细品品，算是各有千秋……”注意到沈辞忧心忡忡，便止住了话头，好奇道：“只是换个字而已，不算大事吧？”
沈辞叹道：“有消息从京城传来，说是前些时候，圣上召见国师，两人聊了许久，最后不欢而散。”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沈辞说道：“师父说，虽然只是换一幅字，却是意义深远。”
正说着，一行几人走了过来。为首之人，是个太监。“呦，这位就是张京哲张公子吧？”
沈辞板着脸，只是随意的拱了拱手。看起来，对这太监，明显不够恭敬。
张京哲可不敢托大，赶紧深施一礼。“公公好。”说罢，才意识到刚才似乎看到了个熟人。又偷偷地小心地抬头看过去，赫然看到了站在那太监身后的刘赞。
那太监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带着人进了愿堂。尖着嗓子胡乱指摘一番，又出来，对张京哲说道：“张公子，在这里打杂，属实委屈你了。”
张京哲忙说道：“不委屈不委屈。”
“呵，好好做事，洒家自不会亏待了张公子。”说罢，太监带着人走了，留下了一脸懵的张京哲。
沈辞闷哼道：“以后，他就是供奉堂的主理了。”
“主理是个什么差事？”
“所谓主理，就是：主要协助堂主管理供奉堂。”沈辞面如沉水，说道：“官方文字是这般介绍的。”说罢，径直离开。
张京哲跟着沈辞来到拱门处，看到外面不远处有两个与他不太相熟的灵侍正围着那主理太监说说笑笑。一个灵侍忽然蹲下身子，伸手帮他主理太监掸去了裤腿上的灰尘。
那主理太监身后，刘赞凑过去，说了些什么，便朝着张京哲这边走来。一直到了近前，刘赞对着张京哲拱手，“多谢了。”
“谢什么？”张京哲不解。
“自是谢提携之恩。”刘赞说道：“若非你让陆公子跟总管大人举荐我，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张京哲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事儿……
倒是没听陆冬霏说过。
讪笑一声，张京哲问：“你现在跟着这位总理大人混了？”
“是的。”
“行吧，好好混吧，前途应该还行。”张京哲本是说客套话，但话说出来之后，便觉得很有道理。
仔细想想，张京哲愈发确定。
刘赞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有些日子没有一起喝酒了，改天叫上马大哥，大家一起坐坐吧？”
“看吧，有空了就喝点儿。”张京哲答应得很痛快，只是“有空了”三个字，又有那么点儿敷衍的意思。
刘赞又是一笑，说：“你和陆公子的关系……挺好哈。”
“嗯，还行。”张京哲继续敷衍着，转身回了愿堂里，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掸灰。
刘赞跟着张京哲转悠了半圈儿，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话题，发现聊不下去，只能识相的走了。
看着刘赞的背影，张京哲皱起眉头，忽然心软，喊道：“啥时候喝酒啊？”
刘赞驻足，回头，笑道：“你看，我随时恭候。我那还有一坛好酒，咱哥几个干了它。”
张京哲笑着点头，“明晚吧？在哪喝啊？”
“你别管了，我安排。”刘赞笑道：“回头我去跟马大哥说一声。对了，要不要叫上胡郎中啊？”
“也行。”
张京哲看着刘赞离开，吐出一口气，在门槛上坐下来，望着天空怔怔地发呆。
莫名感觉平淡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
翌日黄昏。
听风楼的雅间。
张京哲跟刘赞打趣：“就知道你会选这里。”
刘赞笑道：“虽然换了东家，可对这听风楼三个字，还是有些感情的。”
“唉，说起来，项老板是个好人。”胡庸唏嘘道：“可惜好人不长命啊。”说罢，意识到这话不该说。因为张京哲的妻子，是个出了名的坏种，而且相传还很长命。“咳，点菜了吗？”
马钱却是没有胡庸的忌惮，笑着跟张京哲开玩笑，说道：“你家有个长命的。”
“是啊，长的很。”张京哲笑道：“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是活千年吗？”马钱记得这话不是这般说的。
“没错的。”张京哲说得很肯定。
“好吧。”
堂倌儿来了，刘赞把菜单递给张京哲，张京哲却把菜单递给马钱。客套一番，终于点了菜。
等菜的工夫，马钱跟刘赞说笑：“你这，也算是没有白切了。唉，之前还和你嫂子说呢，你这切都切了，却是……”
刘赞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迅速哈哈一笑，打断了马钱的话，说道：“马大哥说的是，来来来，先喝茶。”
张京哲看在眼里，用脚踢了马钱一下，又清嗓子，道：“马哥，最近干啥大事业呢？”
“我能干啥大事业？之前的工地完了，现在就是到处接点零碎活儿……”
“挺好的，灵活就业。比我这整天钉死在愿堂里强多了。”张京哲笑道：“说起来，还是胡郎中的生意好做。这世道，没有比郎中更稳赚不赔的行当了。”
“就是，这黑心庸医，死赚钱了。”马钱打趣道。
“喂喂喂，别扯啊，说我庸医可以，说我黑心，那可真是黑了心了……”胡郎中哈哈大笑，又试水儿一般说道：“要说黑心，跟某人比，我可差得远了。”
众人大笑。
所谓“某人”，指的自然是著名的黑心人士白月光了。
长年作恶的白月光，此时却正在干一件好事。
把面前躺着的修罗肉身上的煞气拨开一些，白月光对着空气说道：“青烟，可以了，上吧。小心点儿，别碰到煞气。”
白月光看不到顾青烟，却能看到那肉身之上的煞气的变化。但见煞气突然快速涌动，白月光知道，顾青烟已经上身了。
肉身忽然剧烈地颤动。
然后又没了动静。
白月光皱起眉头，喊了一声：“青烟？”
没有回应。
肉身上的煞气，好似静止了一般。
突然，好似犯了羊癫疯。
肉身再一次快速而剧烈地颤动。
“不要反抗！”白月光厉声呵斥，“死不了！别怕！要试着接受，不是排斥……打心底里接受……”
见肉身依然颤动不止，白月光骂了一句“蠢货”，抱着胳膊耷拉着眉眼，一副看戏的架势。
这种教都教不会的蠢货，让她死了算了。
白月光恶毒地想着。
忽然，她愣了愣，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肉身……
是没脑子的。
鬼影对于肉身的排斥，应该是处于下意识的行为。
没有脑子控制，如何能“接受”啊？
呃……
白月光开始咬手指。
眼下的状况，有点儿棘手啊。
第254章顾青烟的“新”身体
咔嚓一声响。
木床终于承受不住煞气包裹的肉身的剧烈颤动，竟是轰然碎掉，并且碎成了渣。
木屑跟着煞气快速地涌动，震颤，不肯消停。
肉身被煞气包裹、托起，悬浮在原本的位置——即便是没有了床板的支撑。
终于，肉身的眼睫毛跳动了一下。
白月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很希望顾青烟能安然醒来——原本还想任由其死去，可在短暂的思索之后，白月光意识到顾青烟若是能活着，对自己是有利的。
因为这个愚孝的家伙，若是能成功“借尸还魂”的话，只需稍稍调教，便可以成为自己最忠诚的狗。
所以，如果不会太费事儿的话，也不是不能帮一帮她。
再一次少许等待之后，发现那具肉身到底还是没能睁开眼，白月光无奈的伸出手，抓住了那肉身的手腕。
“废物。”白月光低声骂了一句，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巨大的似乎是要冲破了房顶的黑影——万厄魔相。
魔相迅速缩小，最终变得与白月光一样大。
随后，黑影直接无视肉身和煞气的阻拦，横穿而过，来到了那肉身的另一侧。与白月光的本体一样，抓住了那肉身的另一只手的手腕。
“《寂》！”两个声音，一个真实，一个空灵，重叠在一起。
《生》《灭》《死》《寂》！
是邪灵的手段。
邪灵在《邪灵传》中有提及：“生死寂灭，尽皆穿心。”
然而所谓穿心之苦，却不尽相同。
《寂》，乃无声之苦。
只见那肉身骤然睁开了双目，连带着张开了嘴巴。身子更好似是提不上气一般挺了起来。随后，目眦欲裂，嘴唇和面容痛苦的扭曲，似乎是想要喊出声，却是寂静一片。
大痛无言，大悲无声。
那肉身拼命地想要脱离白月光和魔相的钳制，可却无济于事。还有煞气涌来，似是想要将她淹没。
只是片刻，那肉身的眼睛里竟是渗出血色来。
白月光见状，及时收了手。
那黑影也随之消失无踪。
她知道，再不收了《寂》，顾青烟就完蛋了。
即便是收了《寂》，也不等于顾青烟立刻就脱离了苦难。《寂》的余威还在，利用能把肉身周围的煞气，不断的想要把那肉身“淹死”。
白月光没有再插手，而是走到一旁坐下，静静的等待着。
她相信，顾青烟虽然愚孝如猪，但于修行一道，还是多少有点儿悟性的，应该是可以自行脱困的。否则，其在武学上的造诣，也不可能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白月光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那肉身虽然没有脑子，可顾青烟还是慢慢的开始尝试着驾驭。就像一个骑马的初学者，从最初的一次次跌落马背险被踩死，终至渐渐稳妥。
周身煞气渐渐消散，肉身亦不再剧烈无序地挣扎，更缓缓地落在了一片木屑之上。
怒睁的双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却。
片刻。
“呼……”那肉身吐出一口气，然后笨拙地坐起身子，转头看向白月光，呆滞片刻，说：“师父，我……感觉……很奇怪。”
没脑子，肯定会奇怪的。
不过，具体哪里会有些奇怪呢？
白月光有些好奇，问了一句。
那肉身——顾青烟慢慢的摇头，呆滞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傻子。
“思绪飘忽不定……”顾青烟想了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身体控制得也有些……迟钝。”
白月光抱着胳膊，啃着手指想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应该是因为肉身没有脑子，所以对身体的掌控会有问题……嘴上却是说道：“身体是新的，需要适应期。”
顾青烟呆呆的望着白月光，片刻，才回话：“感觉想什么事情也很慢。”
“脑子更是新的。”
顾青烟再次呆滞片刻，恍悟道：“有道理。”呆呆傻傻地抬手，左看右看，然后又笨拙地起身，差点儿摔倒。
身体掌控的真是不太好。
站都站不稳。
顾青烟却并不慌张，想着以后适应了，肯定就会好了。她伸手扶着墙壁，感受着这真实的触感，然后深吸一口气，竟是落下泪来。
面向白月光，顾青烟颤巍巍地跪倒，磕头。“师父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见状，白月光哭笑不得。
她忽地想起了前武朝的百姓。武太祖穷兵黩武，苛捐杂税甚重，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后太祖驾崩，高宗即位。一改尚武之风，止息干戈，休养生息。于是，百姓感激涕零，歌功颂德。
“何至于行此大礼？”白月光动情地说道：“我一直视你如己出，你难道不知？”说着，慌忙上前，将顾青烟搀扶起来。
顾青烟抬头，眼眶竟是湿了。
“傻孩子。”白月光唏嘘叹气，又欣慰地点头说道：“自今日起，为师帮你制定的修炼之路，算是全部走完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顾青烟面露狐疑之色。
白月光笑了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修行之道，便是历劫之道。我相信，天下修者，所历劫难，无出你右者。至少，无人如你一般死过，不是吗？”不等反应迟钝的顾青烟接话，白月光继续说道：“你没发现吗？你现在这具身体的资质，比你之前那具，强太多了。你的魂力，也更强了。”
顾青烟不解，问：“魂力？是什么？”
“唉，以后慢慢告诉你吧。”关于“魂力”，白月光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编。若是旁人，随便糊弄无所谓。偏偏顾青烟是个对修行比较较真的人，万一刨根问底，岂不是要临时编出来一个“力量体系”？那可太麻烦了。“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操之过急的话，弊大于利。”
“师父说的是。”
“好了，你且在为师床上休息一晚，适应一下这具身体，我出去一趟。”
“师父还是不习惯跟旁人一张床休息吗？”顾青烟说道：“徒儿可以打地铺的。”说着，动了情，声音竟是有些哽咽，“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呵，休息吧。”白月光没有再解释，径直出了门。
一直出了院门儿，白月光才长出一口气。
娘的！
看着“师父”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说话，感觉真是诡异呢。
ＨＵb１2３
应该给师父的头骨做点儿削骨、磨损之类的整形，改个模样的。
现在后悔也晚了。
嘶……
记得夫君曾经被师父的脑袋给吓得昏死过去了……
……
翌日，清晨。
天色见亮。
张京哲打着哈欠拉开了房门，准备上个茅房，然后洗漱出门儿。忽听得吱呀一声响，旁边的房门也打开了。
“小白，早……”张京哲随意地说着，转脸看过去，待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漂亮脸蛋儿，“早”的尾音戛然而止。
“你……很面善……”张京哲说着，猛然想起了为何“面善”，一段痛苦的惊悚的回忆瞬间浮现在脑海。
困意陡然消失无踪。
张京哲吓得往后连着退了两步，撞在了门框上。“我——操！！！”他平时很少说脏话，这一次，实在是“情难自禁”。若非胆量多少练出来了点儿，此时正憋着尿，恐又要被吓尿了。
“夫君。”顾青烟不知道为何张京哲会吓了一跳，她赶紧上前，解释道：“我是青烟。”孰料新的身体，掌控很不好，竟是左脚绊住了右脚，直接扑向了张京哲。
一只手及时出现，托住了顾青烟的胸。
“哎呀你慢点儿。”徐十三说着，将顾青烟扶好。
“身子掌控还不太好。”顾青烟解释道。
“呵，已经很好了。”徐十三脸上尽是笑意，“小白还真是有点儿东西。”说罢，才看向张京哲，说道：“你很害怕？”
∠2妻+*贰?斯坝
多少了解了状况的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他问徐十三：“你见过会飞的人头吗？”
这件往事，徐十三听张京哲说过。
不过，张京哲还是又简单讲述了一遍，因为顾青烟并不知道这件往事。
徐十三看向顾青烟，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苦笑道：“小白可真行。哎？小白呢？”
“师父不在家。”顾青烟回了一句，又看向张京哲，眉头微蹙。“夫君，我的模样……很吓人吗？”
“也还好。”张京哲怕顾青烟伤心，赶紧说道：“其实仔细看看，只是有点儿像……也不太像。”
事实上，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感觉上，顾青烟和修罗，在气质上有着天差地别。
顾青烟有点儿很傻很天真的呆萌，修罗有点儿老谋深算的阴毒。
修罗……
如今是自己的女儿张云起。
一念及此，张京哲猛地愣了一下，再看顾青烟，想到这具身体和这副模样，是女儿曾经所有。如今，她是自己的小妾。张京哲顿时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说道：“咳，我先上个茅房。”
进了茅厕，张京哲低声骂了一句：“操！”
小白这个混账东西！
张京哲严重怀疑白月光是不是变态到了极致，所以故意如此施为！又或者，只是希望顾青烟别再分“指标”了？
肯定是不行了。
莫说那奇怪的抵触情绪，单单是恐惧心思，也是不行了。
可怜顾青烟，虽然有了身子，却是要守活寡……等等！万一顾青烟主动索求，自己该怎么拒绝？一直拒绝，好像也不合适。毕竟是自己的小妾，不说雨露均沾吧，好歹也得早晚“宠幸”一下。否则，也太残忍了。
可是……
他娘的！
小白呢？
死哪去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然而仔细想想，她干出来的破事儿，好多都是防不胜防！
谁能想到她会这么干啊？一开始若是未卜先知一般提醒一句“你可别拿你师父的身体来给青烟用”，显然说明自己的思想十分龌龊，否则如何能想到这般提醒她呢？
又比如一些往事：你可别给沈辞用欲煞让她强/暴我，你可别把徐十三变成了易女嫁给我，你可别买个鱼缸生个女儿……
很多事，你都不可能想到。
张京哲心里胡思乱想着。
忽然，一颗脑袋从外面探进来。“咦，夫君，干嘛呢？一直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
是白月光。
张京哲看到她笑嘻嘻的模样，心中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他恶毒地骂了一句，又道：“还掉茅坑里？人家都是当作开玩笑的话，哪有你这样真当回事儿的还瞅一眼？”
白月光赶紧出了茅厕，心里嘀咕着：“看样子夫君是被青烟的新模样给吓得不轻啊这是。”看向院落中正在跟徐十三、沈辞和江蝶说话，并且被三个丫鬟围观的顾青烟，白月光对自己佩服的不行。
真是一件完美的作品——好吧，不算完美，毕竟少了脑子。可表面上看，还是很完美的。任谁看到她，都一定会认为是修罗复生了。
“师父。”顾青烟轻声喊了白月光一声。
白月光笑着走过去，“好徒儿……”视线瞄了一下三个丫鬟，还有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戳着蚂蚁的张云起，白月光莫名有种诡异的成就感。“真好。”
“好个屁啊好。”张京哲从茅厕中出来，刚好听到白月光的话，怼了一句，又对徐十三和沈辞说道：“赶紧洗漱，出门儿了。”
张京哲的心情十分恶劣。
不去看顾青烟，直接去洗漱，然后东走走，西逛逛的等着沈辞和徐十三，显得十分焦虑。
江蝶狐疑的看着张京哲，说道：“你转悠什么呢？”
“我自己家，我想转悠，关你屁事？”心情恶劣，说话自然很没礼貌——当然也是因为对江蝶积压了不少怨气。“你说说你，家里那么有钱，何必一直住在我家柴房里呢？”
江蝶皱起眉头，没有立刻回话。
张京哲到底是个好脾气的，意识到自己的脾气太臭，说话太冲，赶紧压了压心中邪火，语气放缓，说道：“住客栈里，不是更舒坦吗？”
江蝶沉默着没有回话。
徐十三和沈辞收拾好了，几乎同时出来。
张京哲抱怨道：“怎么比女子还墨迹？”
徐十三笑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女子吗。”顿了一下，又道：“总要收拾干净整齐一些，至少不能给你丢脸不是？”
沈辞抿嘴笑道：“就是。”
“好啦好啦，走了。”张京哲说着，恶狠狠的剜了白月光一眼，才带着三个女子出了院门儿。
徐十三笑着挽住张京哲的手臂，意味深长的说道：“别想太多了。”
沈辞却是报以理解的态度，说道：“大早上的，被吓一跳，心情确实会不太好。”看她一副温婉气质，像是换了个人。
张京哲叹一口气，打趣道：“沈辞，这个你很少见啊。”
沈辞笑道：“我比较懒，懒得出来。”言毕，又道：“夫君，别一直连名带姓地叫我了吧？显得很生分。”
“啊……那叫你什么？”
“像十三那样，叫我小辞也好啊。”
“呃……再说吧。”张京哲总感觉“小辞”这个称呼很奇怪，很不合适，却是不知为何会有这般感觉。
想了半路，终于想明白了。
当年，自己被人欺负，沈辞仗义相助，所以自己一直对沈辞有些“敬仰”。若非后来搞得有些不愉快，便是直呼其名，都会觉得不合适。如今若是喊她“小辞”……
是真的有些别扭感觉。
第255章道场法会和“孕事”
愿堂的香火，不仅代表了世人对于白灵的敬仰，也代表了世人的向善之心——新来的主理太监觉得云州城的百姓，很缺少向善之心。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云州县令上官胜男没有什么教化之功。
身为地方上的父母官，竟然没有把子民教化好了，这属实是一件很严重的过错——一件没有触犯国法，却必定影响仕途的过错。
所以，为了帮助上官县令教化那些不知道敬仰白灵，更没有向善之心的无知小民，主理太监决定办一场别开生面的道场法会。
张京哲是从沈辞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满脸的莫名其妙，问：“白灵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办什么道场法会啊？”
“哼。”沈辞冷着脸哼了一声，之后又闭上眼，深呼吸。现在的她，不宜动怒。一个六根不全的太监的瞎折腾罢了，不值得让自己气坏了身子。毕竟，跟自己的孩子相比，天塌了，都不叫个事儿！“随便折腾去吧。”说罢，进了静室。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回到愿堂里拿着鸡毛掸子继续消磨时间。然而，这样慵懒而惬意的日子，还没等张京哲过腻，竟然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要举办道场法会，愿堂里上上下下都要清理干净。主理太监戴了一副白手套，到处摸摸碰碰。手套变色，就不合格。面对张京哲，主理太监一如之前那般客气，说出来的话，却又不容置疑。“张公子，得返工啊。为了云州的教化大业，辛苦张公子了。”
“不辛苦，应该的。”这话说的违心，张京哲更想说脏话。比太监手上的白手套还要脏的脏话。
忙了一天，总算是让那死太监满意了。
张京哲累得腰酸背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不想起来。抬眼看到死太监去而复返，赶紧起身。
太监笑呵呵说道：“不打紧，不打紧，反正也没啥人，张公子且休息会儿吧。”说罢，又笑了笑，说道：“当然了，若是有香客，这般形象，可就不太好了，有损白灵真君的威严。呵呵呵……洒家觉得，香客奉香祈愿的时候，张公子可以站在供桌的旁边。这样，直挺挺的。”他做了做样子，“是不是很威严？”
“呃……”张京哲知道自己该拍个马屁，可是却实在是拍不出来。
“愿堂这般神圣的地方，外在形象很重要。”太监依旧满脸堆笑。“回头我让人给张公子做一身新的行头儿吧。咳，老是喊你张公子，显得见外呢。这样，我就喊你京哲老弟……咳，就喊京哲，可好？”他猛然意识到，张京哲是太子的孩子的父亲，自己一个太监，若是没有活腻了，万万不可与之兄弟相称。
张京哲心里暗骂。
话说得这般亲切，事儿却干得这般恶心！
这愿堂里的香火虽然越来越大不如前了，可一天里也还是有不少香客陆续上香的。若是每有来人，自己都要站在一旁侍立，那还不得累死了？
他娘的！
这个死太监！
老子搬一把椅子坐下，是能把香客祈的愿给坐歪了？还是能把白灵真君给压死了？就非得站着？
同样是死太监，这个主理太监，比之张弓长，差得远了。
算了。
好歹这里的工钱也还行，忍一忍看吧。以前做堂倌儿那会儿，有时候也是要站一天的。辛苦是辛苦，也不是撑不住。
张京哲决定忍一忍。
然而，事情的发展严重超出了张京哲的预料。
不知从哪个狗日的嘴里冒出来了一句谣言：清晨的“头香”最是灵验。
所谓头香，就是头一炷香。
为了争夺这头香，每日清晨都有人赶早。你早，我更早。最终发展成深夜子时，便有香客登门了。
让张京哲气得差点儿吐血的是，主理太监竟然要求香客烧头香的时候张京哲在场。
不仅如此，晚上收工的时间还延后了一个时辰。
“早中晚都管饭。”主理太监很有人性的增加了张京哲的福利。“人是铁饭是钢，绝对不能让张公子饿着肚子当差。”说罢，又凑近一些，跟脸色阴沉的张京哲耳语。“京哲，且忍一忍，自有好事。”
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不明。
张京哲忍住了让死太监解释一下什么叫“好事”的冲动。
供奉堂外面，“招收杂役”的告示贴出去了。一群人挤破了头，哪怕明知这差事的辛苦。甚至，还有人偷偷的送礼，为的只是个杂役的差事。
看到这般状况，张京哲冲动时脑子里转悠的那个“到哪不能混口饭吃”的想法动摇了。
到哪应该都能混口饭吃，但别处的饭，肯定不如这里的好吃——人之所往，必为利之所在。哪天没有人会再为了这么一个杂役差事而想尽办法之时，才说明外面的饭更好吃了。
“唉，云州城的教化之功，也不是太差。竟然有这么多善民想要为愿堂尽一份力呢。”
这话是主理太监说的。
张京哲听到的这句话，是刘赞转述的。
刘赞转述之后，似是意犹未尽，可嘴里的话，吭哧一会儿，又咽回了肚子里。
“呵。”张京哲皮笑肉不笑，又道：“忽然招杂役做什么？是想开了我啊？还是发现我太辛苦了，要为我分忧？”
刘赞笑了一声，说道：“要提前恭喜京哲你高升了。”
“高升？”
“杂役多了，便需要一个管事儿的了。”刘赞笑道：“这管事之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张京哲想了想，琢磨着这难道就是那死太监之前说的“好事”？尘埃落定之前，还是不要太乐观了吧。
又忙到很晚。
张京哲独自回家。
经过白月光开垦出来的那片庄稼地的时候，月色下，一只突然从地下伸出来的手臂，把张京哲给吓得脑子都要炸了。
这种只在小说故事里看过的情节，竟然被他撞见了。
连滚带爬地回到家，惊动了白月光。
“夫君？什么状况？”白月光一脸关切，更警惕地看了一眼张京哲身后。
看到白月光，张京哲大松一口气，脸色煞白的胡乱指着身后，说道：“路边地头上，有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了！”
“啊？”白月光有些意外，皱眉嘀咕道：“还没死？”又笑着安慰张京哲道：“夫君莫怕，那肥料，是我埋的。我去看看。”
张京哲错愕地看着白月光的背影，怒吼出声：“你他娘的把人活埋了？！”说着，脱了鞋子，照着白月光脑袋上砸去。
白月光挨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赶紧跪地求饶：“夫君，我错了，以后一定先把人弄死了再埋。”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竟然笑了一声。
他忽然很想弄死白月光，还得让她死的超乎想象——比如直接撕成两半儿，或者把脑袋拍进肚子里……
嘶……
这些情节，莫名的熟悉，就好像真的干过一般。
张京哲也没当真，毕竟以前的时候，也偶尔会有种“曾经经历”的感觉。
“那个……夫君，要执行家法的话……能不能等我回去，把那人重新埋好？”白月光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求告。
张京哲嘴角抽搐，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先把人弄死了再埋。”
“嗯嗯，好哒。”白月光很开心，跳起来，转身跑了。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欢快的背影，叹气连连。
之前听白月光说“清平收了，再种植别的，需要施基肥……”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人死了。
张京哲没有让白月光放了那人，因为他知道，如果让白月光放了那人，就一定会有别斯∠$弍!器弍就~、吧~!人代替那人去死。
“如果放生的善行，是害死别的生命，那便不是善行，而是另一种恶行。恶不可怕，可怕是看着像是善的恶。”——这话，是供奉堂堂主背诵道场法会上的讲话时，张京哲偶然听到的。
据说，这是国师之言。
国师不愧是国师，想法真是通透。
张京哲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口qun
累得够呛，没心情对白月光实施家法了。
张京哲看了一眼徐十三的房门，没有点灯，应该是睡着了。再看沈辞的房间，也没有点灯。至于白月光的房间……她从不需要点灯，不过此时却亮着灯，因为顾青烟在她的房间里打地铺。
想到顾青烟那具新的身体和模样，张京哲顿时没有了“临幸”的兴趣。更何况，也是真的累了。
懒得洗澡，张京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倒头，便睡着了。
张京哲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站在了那片地头上，看到了地头上的泥土上渗出血色来。
看来，那人死了。
张京哲竟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回到家里，看了一眼柴房的房门，走了过去。
江蝶很主动的宽衣解带，张京哲也不客气，扑上去施为。孰料不过一刻钟，张京哲忽然放开了江蝶，迅速出了院门儿。
他感觉到有人藏在附近。
自家附近已经很久没有鬼鬼祟祟的人出现了。
很快，他找到了那人。
是一个容貌平庸的村姑。
Q+*张京哲Q掐住了村群姑的脖子，任她如何挣扎，都无)八$济于五事七。忽然，↗一↗村姑的模]五样变了，就连身材七%，↗零~!也变了↗八°，变得很夸张八。
很好。
睡哪个不是睡呢？
这个比之江蝶，身材的可玩性很高。
……
翌日，晌午时分。
南山镇的某个宅院中。
白月光手里拿着个算盘，在一个乡野村夫模样的男子面前娴熟地拨着算盘珠子，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婆罗参，最少需要十五两银子一两……无根水便宜，等到下雨的话，更不用花钱，但等不了，得买一些……等怀上了，母胎要养好了，营养必须跟得上，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那男子看着白月光那灵巧的拨算盘珠子的手指，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你不用跟我算这些帐，直接说需要多少银子吧。”
白月光笑了笑，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百？”男子问。
白月光摇头。
“八千？”男子见白月光依旧不点头，登时怒了：“横竖不能八万吧？属实过了。”
“八千，八千。”白月光笑起来，终于点头，又很认真的说道：“账目也给你算了，回头再列个明细。大师兄请放心，我这人呢，做生意是最讲规矩的。”
这男子，便是无常。
无常哼声一笑，冷声说道：“九师妹的人品，世人尽知。”
“那就好。沈辞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大师兄你看你何时方便？”白月光收起小算盘，又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疲惫的手指。“我建议尽快，以免夜长梦多。”
“那就尽快。”无常比白月光更着急，“就今日，如何？”
“好。”
白月光告辞离开，然后直接去了愿堂，找到正在忙碌的沈辞，让她今晚早些回家。
沈辞心领神会，郑重的点头。
于她而言，没有比怀上孩子更重要的事情了。虽然还早，但她还是赶紧去找了师姑堂主，说有事要提前离开。
堂主黑着脸不准。“没看忙成什么样了都？有什么要紧事情，不能等道场法会过去了再办？”
距离主理太监定下的道场法会的日子逼近，整个供奉堂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沈辞此时要早些回家，堂主自然很生气。
“不行，很重要的事情。”沈辞的语气很坚决，“而且，不仅今日要早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不能来了。”好不容易怀上了，一定要尽力保胎。出门有危险，万一流产，岂不要哭死了？所以啊，沈辞计划好了：怀上之后，便尽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啊？”堂主太意外了。“到底什么事情啊？”
“暂时保密。”还没怀上呢，当然不能到处说。更何况，民间有风俗，说是怀孕不满三个月的话，最好不要与别人说。那样，不吉利——这些事情，沈辞十分上心，早就打听清楚了。
堂主因为道场法会的事情，心里一直窝着火呢。此时见沈辞这般态度，登时就怒极了，愤然说道：“不说清楚了，如何能允你？”
沈辞也是怀孕心切，见师姑这般说，急道：“不允我也得走。”
“敢走就别来了！”沈辞是自家师侄，训斥起来不需要有什么顾忌。于是，堂主说话很冲。“真是添乱！你不看看什么时候了，岂能……”
“那就不来了。”没等堂主说完，沈辞就怼了一句，然后拱手施礼，转身就走。
“欸？”堂主都懵了，“你给我站住！”
沈辞只能站定，转身看着师姑，叹道：“师姑，我真的有要事。”
堂主皱了皱眉头，发现沈辞说得极为认真，眼神亦极为坚定。叹一口气，说道：“不愿说，也罢。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若是长时间不来，那死太监那里……”堂主说着，警惕的四下里看了看，才低声说道：“恐有麻烦。”
沈辞知道师姑是为自己好，却也无奈，道：“我这件事……无比重大。余者，万事休提。”
第256章无常的顾虑和决定
供奉堂的大门口，沈辞毅然离开了。她的师姑堂主抬着手臂，张口想要叫住沈辞，但最终却只是无奈地叹气。
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堂主暂时顾不得去管沈辞了。她转身又进了供奉堂，从一个女子的身上横穿而过。
秦筝看着沈辞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抹嫌弃。她一直认为：任何一个对任何事物拥有过分执念的人，都是不可深交的。因为这样的人，会把一切都置于他的执念之后。
比如沈辞，比如无常，比如她自己。
离开供奉堂，秦筝去了无常暂住的南山镇上那个偏僻的宅院。刚巧赶上了无常和白月光正在争吵。
“你有毛病吧？”白月光有些气急败坏。“万事俱备了，你给我来这套？早怎么不说啊你？”
此时的无常，是个寻常姿色的村妇。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只是换个母体而已，吼什么？”
“你说得轻巧！”白月光怒道：“沈辞都已经备孕了！换母体的话，还得备孕，你不怕夜长梦多了？”主要是答应了沈辞要让她生个孩子，答应了而办不到，自己的脸往哪搁？“更何况，你上哪找比沈辞更好的母体去？她的资质……”
“差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影响不大吧？”无常有些理亏，所以说话的声音不高。
白月光审视着无常，忽然笑了。“大师兄，我很好奇哎。你为何突然要换个母体呢？总不会是因为不想跟我差辈儿吧？”
无常欲言又止。
主要是有些话，实在是不好对外人言，尽管那只是一场意外，尽管自己不能十分确定那人就是张京哲。
可万一呢？
万一那人真的是张京哲呢？
这世间，能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除了处于“第二形态”中的张京哲，不可能再有旁人了。
重塑肉身固然重要，可若是跟自己将来的“父亲”的关系太过诡异的话，还是算了吧。
毕竟，在谁的肚子里重塑肉身，影响都不大。
所以啊，沈辞是不能用了。
除非她现在立刻被张京哲给休了。
无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跟白月光那种心理扭曲到极致的变态，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哼。”无常冷声一笑，“跟你差不差辈儿，我会在乎吗？”不在乎差辈儿，不在乎母体是谁，但“父亲”绝对不能是张京哲。
“也是。”白月光笑了，“为了成为神仙，你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儿的。”所以，白月光更加好奇了。而且，无常越是不乐意做的事情，她反而越想去做……“大师兄，你考虑清楚。沈辞的资质，绝对百年难得一遇。而且，我认为吧，我夫君虽然没了戾气，但体质依然异于常人。母体极佳，父种非凡……此二者孕育出来的肉身，资质绝对喜人。”顿了一下，又遗憾地说道：“若是最终还是因为资质差了点儿，导致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无常斜眼看了看白月光，质疑道：“跟父种有关系吗？”
“当然有。”白月光回答的十分干脆，毋庸置疑的那种干脆。“不然，还能能凭空造出肉身来不成？”
一旁，秦筝满脸狐疑。
她不明白无常为何忽然在意起了“母体”是谁呢？这个满脑子里只有“当神仙”的家伙，会在意自己的“生母”是谁吗？太奇怪了。
白月光满脸和善地微笑，说道：“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无常把白月光的话当成了放屁，理都没理她，只是兀自陷入沉思。她其实也清楚，资质问题，不是小事。用最好的母体，才有可能孕育出最好的天资之体。所以，轻易放弃沈辞这个母体，实非理性之行为。
良久，无常说道：“我考虑一下。”
“那今晚？”
“今晚就算了。”无常说道：“你走吧。”
白月光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见无常一脸阴郁，怕惹恼了她，干脆转身走了。
独自走在南山镇的街道上，白月光越想越觉得有趣。
虽然不明白无常为何突然反悔，为何突然就不喜欢沈辞的母体了，但是……让别人不痛快，绝对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
白月光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一想到无常在出生之后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成了沈辞的孩子，就兴奋的脚步轻快跳脱起来。
不过，今晚肯定是不成了。
得跟沈辞说一声。
唉。
失信于人，真是有点儿丢脸呢。
白月光自问人品虽然极度恶劣，但信誉这方面，一向还是值得称道的。眼下却是被无常那个混蛋给坑了一把，这对自己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形象破坏的很严重。
一想到沈辞那幽怨的眼神和抱怨的话语，白月光就有点儿头皮发麻。
好在应该不会拖延太久。
……
这边，白月光刚走，无常也出了门儿，去了云州城。
愿堂里。
随着那劳什子的道场法会的消息散播出去，愿堂里的香火竟是又一次旺盛了起来。不过，比之愿堂初建时，还是差了很多。当然了，不年不节的时候，能有这般生意，已经算是不错了。
张京哲与一个新来的杂役穿着一身主理太监亲自设计的又丑又俗的衣服，站在白灵真君塑像的两侧。张京哲感觉自己像是个白痴，香客们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主理太监说了，过几日，就给张京哲“省官儿”，再也不必干这样的活计了。
所以……
主理公公大人，虽然眼光很差，事儿很多，但是……其实也还是不错的。看他面相，就是个小说故事里的典型的太监形象，应该会很有前途的。不像张弓长那样，长得像个女子，还有股子莫名其妙的……书卷气。对，就是书卷气。也难怪他会成为学部尚书。
有个孕妇前来奉香。
张京哲又想起了太子。
虽然是假孕，但是……
终究是一夜夫妻百日恩。
自从上次太子在愿堂遇险之后，竟是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说起来，自己是不是该过去探望一下啊？
已经是半下午了。
站得久了，腿有点儿沉得慌。
心思一转，张京哲跟那新来的杂役打了个招呼，便出了愿堂。正好遇到刘赞，把他叫住，询问主理太监所在。
“跟堂主商量事情呢。”刘赞笑道：“有事儿啊？跟我说就行。”
“我请个假。”张京哲说道：“有点儿小事情。”说罢，又补充了一句：“想去看看太子，许久不见她了。”
刘赞暧昧地一笑，“是该去看看了，去吧去吧，今日就不必回来了，明日也不用来得太早。”
张京哲有些讪讪，挤出笑容，道：“走了。”
出了愿堂，张京哲沉重叹气。
他觉得自己请假时刻意地补充“缘由”的行为，很令人不耻。虽然请假确实应该说明缘由，但是，自己的初心，定然是不单纯的。
又想起刘赞当初暧昧，还有主理太监的照拂，张京哲知道，这一切，应该都是因为自己和太子的关系。
真是……
真是吃软饭的命呢。
张京哲胡乱想着，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容貌清丽、身材傲人的年轻女子。
或许也不年轻了，只是长得年轻而已。
直到那女子忽然快走几步，在一个岔路口，假装拐弯，故意从张京哲前面拐过去。
张京哲猝不及防，自然是直接撞了上去。
“哎呀。”女子竟是跌倒。
~群-无骑°易武+玲
张京哲吓了一跳，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了一个词：碰瓷儿！否则，哪有人会这般走路的？然后，待看清了女子容貌，不由愣住。
这女子，似曾相识啊。
还有这身材。
莫名确信手感极好，就好像自己真的体验过一般。
短暂的呆滞之后，张京哲回过神，赶紧道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说着，伸手想要搀扶，却又担心对方忌讳男女授受不亲，更担心对方抓住自己手臂要讹人。一时间，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女子抬手，握住了张京哲人的手，借势而起。
“真是对不住啊。”张京哲再次道歉。
女子皱眉看着张京哲，说道：“无碍。”说罢，转身走了。
“欸？”张京哲有些意外。
对方如此好说话，显得特别不正常。
盯着那女子曲线玲珑的背影，张京哲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女子走出很远，沉声叹气。
果然是他！
这个反映是不会错的。
所以，绝对不能成为他的孩子！否则，那另类的扭曲的关系，极有可能会乱了自己的道心！心若是乱了，如何还能当神仙？！
沈辞绝对不能成为自己的母体，除了沈辞，任谁都无所谓……不，所有张京哲的女人，都不行！
张京哲的女人……
似乎自己也算是了。
女子再度叹气。
万没想到，自己的身子，最终竟是便宜了张京哲。
那种事……
感觉真是奇妙。
不过，再奇妙，又哪里比得上“做神仙”？岂能贪图一时之乐而误了修行大事？
哼。
万不能如沈辞那般。
那么好的资质，却沉沦于男女俗事，简直是暴殄天物。
忽地，女子驻足。
又回头，看向张京哲离去的背影。
白月光那厮，一直守着张京哲，只是贪图戾气这条大腿吗？似乎不是，白月光似乎以为张京哲的戾气已经不存在了。即便如此，仍然不离不弃……
或是贪图张京哲的活儿好？
好不好的……
自己也不清楚，毕竟没有比较。
前面不远，就是帝宫入口所在了。
如今，那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名曰“付府”。
张京哲走得很快，到了付府，不必自报家门，便有侍卫上前，引领着张京哲进了府中。
后花园中，水榭之上。
太子正在独自赏花。
见张京哲过来，太子笑道：“孤以为你把孤给忘了。”
“见过太子殿下。”张京哲上前见礼。
“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了。”太子笑道：“坐下说话。”待张京哲落了座，又道：“孤本以为自己不怕死，呵，经历过了，便连大门都不敢出了。”言毕，自嘲地笑起来。
张京哲看了一眼太子隆起的肚子，说道：“安全最重要。”
“听说供奉堂要搞个什么法会？”
“主理大人的谋划，还未开始，便已经初见成效了。”张京哲说道：“愿堂里的香火，又开始旺盛起来了。”
“那挺好啊。”太子笑道：“百姓一心向善，便会少些戾气，天下自也会更加和谐。”
张京哲道了一声：“是。”心里却是有些后悔了。他发现，自己跟太子竟然没什么话题好聊。甚至，他觉得现在的太子，与之前相比，变得十分无趣。听到太子称孤道寡地说话，就觉得又好笑又别扭。
“呵，当初在王牌坊村里的日子，是孤最逍遥惬意的日子。”太子脸上浮现出没什么感情的笑容，“那个时候，不必一直得端着架子，更不用称孤道寡。”
张京哲闻言，抬头看向太子，发现太子的神色竟是有些落寞。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如今也变得失去了光亮。
“其实啊，我很希望自己能像白月光那般嫁了你。”太子说着，笑容中多了一分遗憾。“并非因为我爱慕于你。”
张京哲皱了一下眉头，叹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原本的别扭感觉，消失了一些。他又呼出一口气，看着太子的白皙脸蛋儿，笑道：“你胖了。”
太子愣了一下，看着张京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呵，胖了一点儿，比之前看着更可爱了一些。”张京哲说道：“之前有点儿瘦了，捏着手感不好。”
太子脸色微微一红，抿嘴笑了笑，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嗔怒的样子，“胡言乱语。”
“草民知错了，求殿下恕罪。”张京哲随意说了一句，没有一点儿求饶的架势。
太子假装没看见，转而看向水榭下的池塘，道：“孤养了一些鱼，煞是好看。你觉得呢？”
张京哲笑道：“我本是个厨子，鱼好不好看的……不是很重要。”
言下之意：重要的是好吃。
太子终于绷不住，嗤嗤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说道：“刺杀我的人，背后有长公主的暗中支持。”说话的时候，她依然笑着。
张京哲想假装淡定，可还是掩不住震惊。“长公主，和你是……”
“一母同胞。”
张京哲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子依旧笑着，看了看不远处的仆娘，见仆娘做了个手势，太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道：“听说你酒量不错？”
“也还行。”
“喝点儿？”
“还有点儿早吧？”
“喝着喝着，就不早了。”太子打趣道：“万一再有人行刺，又侥幸成功，可就喝不成了。所以啊，趁还活着，早点儿喝吧。”
不远处，仆娘带着几个护卫，押着一个重伤昏迷的江湖人，走进了一片竹林。
第257章漏水的船和计中计
付府后花园的竹林中，藏着一处僻静幽雅的竹屋。竹屋的旁边，就是帝宫的入口。这个牵动全天下人神经的所在，此时此刻，安静的就像不存在。
竹屋前面的空地上，摆了一张石桌。
学部尚书张弓长坐在石桌的西侧，手持一枚黑色棋子，稳稳落下。张弓长的对面，却是一个竹人。顾名思义，就是竹子拼成的人形事物。
那竹人竟然自行动了。
但见它取一白子，落于棋盘之上，又抬头，看向张弓长，发出一声苍老的人类笑声，说道：“张弓长……这个名字，太难听了，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那个名字。”
“你既然喜欢，就送你了。”张弓长笑着，再度落下黑子。
“哈哈哈。”那竹人大笑一声，看着张弓长黑子落处，略有些得意地说道：“九千岁，你输了。”
张弓长皱了一下眉头，审视着棋盘，不解道：“国师何出此言？”
竹人落下白子，大笑不语。
张弓长恍悟，叹气道：“我还是喜欢下象棋。”说罢，还是拾取棋子。
此时，张弓长的背后，太子的那个仆娘带着几个护卫押解着一个江湖人走了过来。竹人头也不抬，用竹子做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的竹屋。“任何棋，我都不喜欢。”顿了一下，竹人继续说道：“太累。”
“我看你下得很是愉悦呢。”张弓长意味深长的说道：“便是我这等失败退场之人，竟也要拉去给你做棋子。”
竹人摇头，取笑道：“当年力战张相公的激情哪去了？这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吗？”
“张相公若非想杀我，我岂能……”张弓长话说一半，又失声苦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什么九千岁，不存在了，我现在叫张弓长。”
竹人道：“好吧，那敢问张尚书，你既然重塑了肉身，为何却还是个六根不全的身子？难道你喜欢做太监？”
“太监总好过竹人。”张弓长说道。
“也是。”竹人唏嘘叹气，片刻，又道：“太子和长公主，你到底支持哪一方？”
“你这般问，别的皇子皇女，会伤心的。”
“一群酒囊饭袋，伤心又何妨？”竹人说罢，又好奇道：“老朽发现，皇室子孙，十有九蠢。优于世人的教育资源，何以尽出蠢货呢？”
张弓长知道，竹人说的这般话，不是在讲道理或是真的发问，只是想骂皇子皇女都是蠢货而已。
十有九蠢。
刚好圣乾帝有十个孩子。如果“十有九蠢”的话，那唯一的一个聪明人。会是谁呢？或者说，在那个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足以形容其权势的国师看来，谁会是那个聪明人呢？
张弓长猜不透国师的想法，也不感兴趣。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有些好奇的。“如果你杀了太子，戾气会再现人间吗？”
说话的时候，仆娘和几个护卫刚好从那竹屋中出来。听到张弓长的话，众人俱是一惊。那仆娘更是不禁驻足，神情阴冷的看过来。
竹人笑了一声，骂道：“死太监，真会挑拨事儿。”
仆娘当然不便逗留，虽然她很好奇张弓长和竹人到底在聊些什么，更好奇竹人对于刚才张弓长提出的那个问题的回答。
尽量走得很慢了，终于远远的听到了竹人的回答：“我为何要杀太子？”
接下来的话，便听不到了。
应该是一种隔音的灵术。
仆娘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匆匆离开，她要把刚才听到的对话立刻汇报给太子。
此时的太子，跟张京哲正在闲谈，等着酒菜上齐。仆娘来到近前，在太子耳畔低语。太子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末了，示意仆娘退下，又对张京哲说道：“府中的厨子，是南方人。有几道南方菜颇为奇特，你或许未曾吃过。”
张京哲笑道：“正好长长见识。”
“有一道闽菜系的素菜，我最是喜欢……”
聊一聊菜系，聊一聊池鱼。无关风月，亦无关政事。就像两个经常坐在一起闲谈的朋友，亦或是一对儿经年夫妻，没有了什么天下大事可聊，也过了你侬我侬的腻歪劲儿。
酒菜上齐，对饮空杯。
清爽微甜的葡萄酿，甚是解渴。
看着满桌从未见过的菜品，张京哲不忘初心地想起了自己曾经是个厨子，一边吃，一边品鉴。
暮色降临。
有侍者点上了灯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京哲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可太子没有“劝退”的意思，若是主动提出来，会不会显得有些薄幸寡情了？或者久不相聚，应该留宿一晚？
“我最喜欢这里的夜景。”太子来到水榭边，仰望星空。“比京城的天清澈许多。”
张京哲觉得这话肯定是感性的，同一片天空，哪能不一样啊。笑了笑，他说道：“既如此，便留在这里好了。”
太子笑一声，摇头，说道：“国师说，皇家，就好比一条漏水的船。”
这种多少有些大不敬的话，也只有国师敢说了。
“坐在船上的人，必须拼命地划船，还要拼命地往外舀水。否则……”太子依旧笑着，眼神中的色彩却暗淡下来。她背对着张京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会船覆人亡。”
张京哲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见四下无人，又琢磨着自己和太子的关系也不一般，便壮着胆子说道：“如果船是漏水的，那……总有一天，会沉下去吧？”
太子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是啊，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可是……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希望那一天要发生在自己身上。”顿了一下，又道：“我不想淹死，所以啊，必须拼命的划船，不能留在这里。”
张京哲觉得话题有些沉重，想安慰两句，想感慨两句，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因为人微言轻，因为尽皆空谈。如果帮不上忙，那所有的言语，便都是无用的废话了。
没有说废话的张京哲，让太子有些失望。
太子其实很想听张京哲安慰自己两句，哪怕毫无用处。至少，会让自己感觉心暖一些。
可惜，张京哲沉默了。
太子苦笑，问：“听说怡春院的头牌，成了你家的丫鬟。”
“哦，你说小鹅？是的，小白买来的。”话是这般说，但张京哲心底很清楚，所谓“买”，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小娥……娥眉的娥吗？”
张京哲嘴角抽搐，干笑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想到自家丫鬟的名字，张京哲感觉多少有点儿丢人现眼。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家中下人的名字，说明了这家主人的水平。比如状元郎家里的杂役，绝对不可能叫来福、旺财之类。
“婵、娟、娥、眉，你是会起名字的。”太子笑道：“再有丫鬟的话，可以叫小眉。”
误,
依;
张京哲又是干笑，他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真再有丫鬟的话，按照前三个的套路，或许会叫“小霉”。
随便聊了几个话题，夜色更浓了。
侍者撤去了残渣剩饭，又奉上了茶水。
太子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偷看了张京哲一眼。见他也在赶着自己，又赶紧把视线移开。
唉，这家伙迟迟不告辞，莫不是想在这里过夜？不免想起当初快活，心中竟是有些期待起来。只是，这份期待心思，立刻又让太子不安起来。
韩先生说，最怕“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太子明白韩先生话里的意思。
她也清楚，不论自己有多喜欢那件事，都必须克制。因为自己的背后，是成千上万条人命，绝对不可因贪图一时欢愉而误了大事。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帝王，尽是毁在儿女之事上。
所以……
太子想下逐客令了。
只是，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来。
既然他已经来了，既然已经这么晚了，要不……
毕竟，他跟自己的关系，世人皆知。若是这个时辰还让他离开，恐会有人胡乱猜测编排什么是非。
“好茶。”张京哲赞了一句。
“喜欢的话，送你一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京哲笑呵呵地说着，心中却是感慨不已。
根据他的经验，被他睡过的女子，都会食髓知味的。太子迟迟不放自己离开，定然是有想法的。
唉，也是可怜。
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
南山镇外，张家。
白月光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很是失望地对沈辞说道：“今晚气象不对，不适合怀孕。”
沈辞都懵了。
怀孕跟气象有什么干系。
最大的干系，难道不是夫君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皱了皱眉，沈辞警惕地问道：“不会是有了什么变故吧？”
“变故？哼，说什么呢？”白月光不屑道：“我的计划中，从来不会存在什么变故。我是说，天象……算了，你不在意的话，那就今晚让你怀上好了。等夫君回来，你跟他欢好之后，去我房间找我。”白月光决定另找别的借口。
孰料天遂人愿，这一晚，张京哲竟是夜不归宿。有东宫侍卫来送信，说是张京哲要在太子府邸留宿。
“啧啧啧，到底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呢。”白月光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还有事情要琢磨：怎么才能顺利的让无常变成沈辞的孩子。
不愧是白月光。
只是一晚上的思索，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翌日清晨，白月光找到沈辞，告诉她：“晚上跟夫君欢好之后，来找我。”一如昨晚的交代。
之后，又出了门儿，去找无常。
在确定了无常依然坚持不肯成为沈辞的孩子之后，白月光说道：“其实，我已经帮你找了一个母体，资质也还凑合。明日黎明之前，我来找你。”交代完了，便直接离开——她还要抓紧时间去找那个“资质也还凑合”的母体。
胡乱找一个肯定不行。
无常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做戏不认真的话，她定然会怀疑。
好在只是“资质也还凑合”。
南山镇上转了好几圈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母体。
竟然还是个黑灵，只是水平差了点儿。
算你倒霉。
那黑灵还是主动送上门儿来的。
“白前辈，晚辈久仰大名，十分仰慕您……”
唔，很好。
利用完了，还可以送给小馋一道“凉拌粉丝”。不管怎么说，小馋在家任劳任怨，值得表扬。
是夜。
一直等到子时，白月光终于在自己的房间里等来了沈辞。“完事儿了？”
“嗯。”
“跟我来。”
白月光带着沈辞偷偷的溜出了家门儿，赶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处农家院落里。
“这是哪里？”沈辞说着，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然后便看到了院落一角明显翻动过的土。
“动静会有点儿大，不得不借别人的地方一用了。”这般说辞，白月光早就想好了。“进来，躺下。”
沈辞虽然狐疑，但眼下除了怀孕，任何事情都可以不去在意。
“相信我，放松，彻底放松……”
待沈辞昏死在床上，白月光放了心。
接下来，把沈辞往床的内则使劲推了推，再把之前藏好的那黑灵搬出来，放到床上。
随后的流程，才是关键。
“幸亏老娘会得多。”白月光嘀咕一句，周身煞气涌动。
……
黎明前夕，白月光如约而至，找到了无常。甫一见面，竟是没敢认。眼前的无常，模样美艳不可方物，身材更是夸张极了。
“如何？”无常在白月光面前转了一圈儿，显摆着自己的身材。
白月光的眉头挑了挑，认真打量一番，“挺好。”可惜，无常的《万相》实在是厉害，白月光看不出眼前这般模样，是不是无常的本相。也是因为《万相》，使得白月光看不出无常是否还是处子之身。
“这是大师兄的本相吗？”
“你以为呢？”
“看不出来。”
“呵。”
“大师兄，你……还是处子之身吗？”
“我记得你曾经自夸说是从龙族《望气术》中领悟了一种手段，可以看出男女是否破了身子。”无常冷声笑着，“既如此，何须问我？”
“呃，大师兄的《万相》，有些碍眼。”
无常皱了一下眉头，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待白月光问话，又硬着头皮说道：“既然要重塑肉身，你可否让我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女子？”
白月光有些意外，探究的看着无常，道：“大师兄何以有这般想法？”
无常说道：“你无需知道，若是可行，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就好。”
“唔，倒也不是不行。”
“那就好。”无常盯着白月光，哼声说道：“你去听风楼找龙听风，是为了得到对付魅族的材料吧？”
白月光笑起来：“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师兄呢。”
∠$起*↗救)、芭弎~
“魅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无常冷笑道：“如果你不想死在魅族之手的话，就老实一些，休要耍什么花招！”无常相信，自己越是这般言辞，白月光越会铁了心地要坑自己。
如此，非要她为自己重塑女儿身，她就一定会为自己重塑男儿身。
第258章白月光的商业精神
如果这世间终究是好人多，那么，最高兴的，一定是坏人。
漫长的生命中，见多识广又久经风霜的白月光发现了一条好人准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大多好人都是如此。
这世间的一切事情也都离不了“欲”和“施”二字——己所欲，人所欲。施于人，施于己。
白月光最大的理想，就是世界和平，就是世间充满爱，就是世上尽是好人。
只有好人多了，恶人才有发挥的空间。作恶时的快感，才会有出奇的效果。所以啊，那些感慨好人多，希望世界和平的人，未必就一定是好人。
就好比白月光。
作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家伙，白月光当然不会让无常如愿。无常想要做个身材夸张的妖艳女子，她便非要让无常变成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儿汉。
然后，秦筝会突然背叛了无常，投靠白月光，试图抱紧张家的大腿，以利用张家的实力对抗龙族。而以白月光的恶劣人性，她必然不会希望无常死得轻易，反而会刻意抹去了无常的记忆，然后一直虐待、慢慢地虐待……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无常相信，事情应该会按照自己的这个推测发展下去。
无常跟随白月光来到了那处宅院中。
小鹅也来了。
因为无常的强烈要求，白月光才把小鹅喊来了。
白月光相信，那个叫秦筝的魅，肯定也在附近，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就像无常看不到昏死过去的沈辞一般。
无常忽然皱了皱鼻子，看向房屋一角。
一盆翠绿的绿植摆在那里。
看起来很熟悉，像是白月光种的那种名叫清平的东西。
“这是清平？”无常问。
“是啊。”白月光说道：“想转世的话，清平是必需之物。”
“怎么讲？”无常显然心存疑虑。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说道：“要不，我把这转世之法，详尽地说给大师兄听听？”
这话当然是一句挖苦。
“不教而请”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无常耷拉着脸，又四下里看了看。对于白月光这等狡猾又强悍的坏种，即便一切都还在计算当中，也必须要慎之又慎。
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床上躺着的那位，资质确实还行，而且还是个黑灵，生出来的孩子，大概率会更适合修炼黑灵术。
想来秦筝应该已经跟白月光达成交易了吧。否则，以白月光那般恶劣的人性而言，不可能如此配合的。
哼！
两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以为自己是棋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其实呢？不过是棋子罢了。而且还是注定了要被抛弃的棋子。
……
没有人会甘心只做一枚棋子。
即便是个臭棋篓子，总也会希望有机会下上一局。想下棋的人很多，所以棋盘上总会沾满了血。
“退而求其次也不错。与其在棋手的路上拼命，不如平平安安地当一枚不至于很快就被抛弃的棋子。”陆冬霏执子落下，绝杀张京哲。笑了一声，又道：“所以啊，陆家从来不争天下第一的名头。也是因此，陆家总能保证自己是天下第二。哪怕朝代更迭，帝王陨落。”
张京哲讪笑，假装没有听懂陆冬霏的话，说道：“陆家不就是天下第一家族吗？”
陆冬霏笑而不语。
张京哲拨散了棋子，丧气地说道：“不下了，没意思。”
陆冬霏说道：“法会在即，旁人都忙的团团转，为何你这个新任愿堂执事，竟然清闲的可以下棋呢？”
张京哲自嘲道：“软饭吃撑了，不宜忙碌。”
陆冬霏哑然失笑。
“你与那个秦筝，发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也没有。”陆冬霏苦笑道：“我对那般风尘气十足的女子，毫无兴趣。哦，对了，来的路上，碰到你岳母了。”
“哪个岳母？”
“金小凤。”陆冬霏说道：“和一个纨绔起了争执。那纨绔要扇金小凤嘴巴，被她挡住，反手还了一嘴巴。”
~【q群罢5依$期澪坝坝
张京哲眉头紧蹙，道：“谁家的纨绔？这般不长眼？不怕我回头跟太子吹吹枕边风？”像是在开玩笑，但脸上却并无任何笑意。
陆冬霏微微一笑，重新布置棋盘。“再下一局吧？”见张京哲点头，继续说道：“太子的身份虽然尊崇，却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摆平的。更何况，你和太子的事情，世人皆知，却又绝对没有任何人敢拿出来做文章。所以啊，太子也不好因为你的关系而与别的勋贵闹得太僵了。”
“也是。你的想法……”张京哲叹气，看了一眼陆冬霏，笑道：“感觉你不像个年轻人。”
陆冬霏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不变。“是吗？大概是因为有些老成吧。”
“呵……”张京哲没有再意有所指的说话，既然陆冬霏想要继续伪装下去，那就随意吧。只要他不对自己“动粗”，都无所谓。
关于陆冬霏眼睛里有红光的事情，张京哲早就告诉了白月光。白月光说等“忙完这一阵儿”再来收拾他。至于怎么收拾……看到陆冬霏脸上和善的笑容，张京哲有点儿心软。
虽然陆冬霏可能居心不良，自己也对男子没兴趣。
但是……
终究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呐。
回头劝劝小白，稍微手下留情一些吧。
想到“一夜夫妻”，张京哲又想起了太子。感觉太子似乎是变了不少，变得很有城府了。
“你是真闲。”张京哲对陆冬霏说道：“一天到晚儿的，啥事儿也没有。唉，真是羡慕你们这些世家子弟。”
陆冬霏干笑了一声。
他也不想这般清闲的，可眼下，实在是没想到任何对付白月光的好办法。按照张云梦的计划，是等她长大了，再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白月光。又或者，干脆跟帝宫求援，承认自己二人对白月光束手无策了。
忍个十年八年地等张云梦长大，倒也不是不行，甚至比跟帝宫求援更合适。毕竟，当初龙祖开辟妖界的时候，误伤帝宫结界太狠，至今都没能完全修复。若是有太多人使用帝宫秘术来到这个世界的话，很可能会对缺口造成二次伤害。
或者，也还是有些私心：想跟张京哲多相处几年。
很扭曲的心理，很不应该有的感情。
不过……
只要自己不越雷池半步，那就只是类似朋友的关系，无伤大雅。
“其实也是有些事儿要做的。”陆冬霏笑道：“原本的计划，是对付张弓长，可如今张弓长成了学部尚书，朝廷命官……没办法，只能改变计划了。”
“什么计划？说来听听，也好去找张弓长换点儿好处。”
“不如我直接给你好处得了。”
或许是心太脏了，张京哲感觉陆冬霏说“好处”的时候，感觉多少有些暧昧。而且，感觉陆冬霏长得真是……漂亮。然后，张京哲又开始担心，担心哪天自己会不会弯掉。
要不……
找白月光帮帮忙？先下手为强的把陆冬霏变成易女？虽说没兴趣再纳一妾，但总也好过在弯与不弯的道路上徘徊吧？万一哪天真的被掰弯了，一步踏错，可如何是好？
先下手为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京哲就越想越觉得理所应当。
于是，当天一回到家，张京哲就去敲了白月光的房门。白月光竟然不在家。隔壁，沈辞的房门打开了。
沈辞单手捂着小腹，跟张京哲说话：“回来了？”
“小白呢？”张京哲说着，感觉沈辞捂着小腹的动作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说是去邪灵庙了。”沈辞道：“今日回来得真早啊。”
“升官儿了，以后可以晚出早归了。”张京哲笑道：“如今，我是愿堂里的执事了。正儿八经的吃皇粮的差事。”
沈辞笑了笑，道一声恭喜，一只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小腹，多少有点儿刻意要表演给张京哲看的意思。
只是，顾青烟忽然过来，打乱了沈辞的计划。顾青烟欠身施礼，说道：“夫君，你回来了。”
张京哲看着顾青烟，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颗飞在半空的脑袋，心里机灵了一下，才讪讪一笑，说道：“你这般打招呼的话，还真像是小白的徒弟。”
顾青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自是师父的徒弟。”
“就是反应有点儿慢。”
顾青烟每次说话做事，都要想一会儿。就好像离得很远的两个人在对话，彼此的声音，要传递很远才能到达。
不等顾青烟慢悠悠地回话，张京哲又问道：“咋样？新身体还合适吗？不合适的话，让小白再给你换一副啊。”
想到这具身体是自己女儿的原身，灵魂又是自己的妾室， 张京哲就会感觉特别的别扭。
“不必劳烦师父了。”顾青烟慢悠悠地回话：“我去给夫君烧洗澡水吧？”
“让丫鬟去吧，这种粗活，你就别干了。”
“那我去做饭。”顾青烟回道：“累不着，而且身子也需要活动一下，磨合适应很重要。”
张京哲很担心顾青烟这般反应是否能做成饭，不过，终究是自己的妾室，不好打击她。“那……行吧。”
很快，张京哲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适当地打击，还是很有必要的。满满一锅烧糊了的米饭，真的很浪费。并非因为顾青烟不会做饭，而是因为她的反应太慢了……
徐十三和江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原来，育淑学堂和另一所学堂比试学生的才学，育淑学堂输得很惨。山长长孙有容十分不悦，便拉着育淑学堂的先生们开了个会。
会议的结果，是要开“夜自习”。
据说，南方有很多学堂，早就实施“夜自习”了。
白月光在不久之后也从外面回来，气冲冲的进了家门。
张京哲有些好奇，问：“气啥呢这是？”
白月光怒道：“我最近忙的团团转，便是如此，我还是帮一个邪灵神的信徒达成了心愿。夫君你猜怎么着？旁人问及那厮邪灵神是否灵验的时候，他竟然说一点儿也不灵。”
徐十三笑道：“或是担心自家仇人去邪灵那里坑自己。”
“对！”白月光撇撇嘴，又怒声说道：“这帮人，真是毫无商业精神！都帮忙达成心愿了，却还给了个差评！”说到此，白月光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南方有不少商贾，偷偷的立下了一个好评返现的规矩，或许可以借来用用……”
张京哲哑然。
“对了。”白月光又一脸阴森的说道：“我听到风声，说是圣乾帝有意取缔所有小庙。真他娘……咳，真是可恶！这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凭什么她可以满世界的弄愿堂，老娘弄个邪灵庙就不行？”
江蝶平时不喜欢说话，毕竟，自己是个外人，不好说太多。可是这一次，她却罕见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竟然敢拿自己的那个破庙跟愿堂比，真是好笑。”
“我们张家人说话，你掺和什么？”白月光恶毒地质问江蝶。
江蝶顿时红了脸。
此时，沈辞沉默了，徐十三和张京哲假装没听到，相互间低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显然，没有人愿意帮江蝶缓解尴尬。
江蝶的脸色愈发红了。
犹豫了一下，起身回了柴房。
白月光冲着江蝶的背影啐了一口，又对张京哲说道：“夫君，翻盖新房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回头多盖几间房，再多给夫君纳几房妾室。只要处子之身，那些身子不干净的**，绝不能要。”最后的话，白月光是扯着嗓子喊的，生怕江蝶听不到。
“好了好了，喊什么。”张京哲笑呵呵的训斥，感觉却是有点儿鼓励的意思——他不在乎什么处子之身，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江蝶。
江蝶本来也是没有多大的兴趣嫁给张京哲的，即便有着父亲的交代。可是，如此被拒绝，被挖苦，被做戏一般，实在是感觉憋屈，甚至有些愤怒。
堂堂江家的女儿，还能配不上你一个凡夫俗子不成？
她很不满，同时愈发恨那个夺走了自己第一次的“鬼”了。恨不能立刻将那只鬼斩杀，奈何那鬼最近“神出鬼没”极了，甚至鲜少看到它。
这让江蝶很担心，担心那只“鬼”终究是彻底离开，自己也便再也没有了复仇的机会。
“咳。”沈辞忽然清了清嗓子。“有件事情，我要宣布一下。”她原本不想说那么早，可是，实在是太兴奋了，忍不住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快乐。
再度清了清嗓子，沈辞忍不住笑：“我怀孕了。”
张京哲在短暂地莫名其妙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啊？你怀孕了？谁的……不，咳，什么时候？”
“昨晚。”沈辞仰着下巴，享受着所有人的异样眼光的注视，自己则看向张京哲，笑道：“当然是你的。”
张京哲沉吟一会儿，看向白月光。他怀疑这事儿跟白月光有关。毕竟，易女怀孕生子之事，白月光早就干过了。
第259章张京哲的枕边人们
升了愿堂执事，张京哲清闲了许多。中午的时候，去了育淑学堂找徐十三。
聊到沈辞怀孕的事情，张京哲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怀疑沈辞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并非张家血脉。”
就像怀疑张云梦和张云泽一样，因着张云起的“前车之鉴”，张京哲对“张家血脉”有点儿近乎偏执的怀疑。
也许，沈辞太想要个孩子了，于是找白月光帮忙……
徐十三对于张京哲的话有些意外，皱了皱眉，问：“你怀疑小辞背夫偷汉……也不能啊∠峮!，坝!什么样的男子能让易女怀孕?？你本有*(戾气!，是最有可能让易女怀巫孕的男子+。寻常男子，零绝不可能吧≈巴？”
“咳，怀孕又不是靠劲儿大。”张京哲忍不住嚷嚷了一声，“戾气什么的，对怀孕没用的。”说罢，又意识到不妥，赶紧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偏偏我让太子怀孕的事情，世人尽知。我也不好拿这个来说事儿。”
张京哲虽然没能把自己的心思和想法说透，徐十三却也还是理解了。她沉吟片刻，说道：“那小辞肚子里的孩子是……是什么？”
张京哲有口难言。
关于大女儿张云起的来历，以及对另外两个女儿的怀疑，张京哲不想对任何人提及。他担心知道真相的人会对三个女儿另眼相看。
徐十三见张京哲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等张京哲答话，徐十三继续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有些事情，不好跟你说。”
“那就别说。”徐十三笑道：“我呀，脑子里乱的很。所以啊，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就别告诉我了。”
张京哲皱眉道：“记忆还有些乱吗？”
“不是有些，是乱七八糟。”徐十三无奈，举例道：“有些记忆，荒唐的很。比如小白是个易女，还是人间恶鬼。”
张京哲的神色僵硬了一下。
徐十三看着张京哲，看得张京哲浑身不自在。
“咳。”张京哲干咳一声，说道：“今晚就要开始上夜自习了吗？”
“是啊。”徐十三笑道：“上午的时候，很多家长都来了，强烈要求学堂开设夜自习，增加学习强度，说是不能让自家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说到此，徐十三的笑容里多了一分怜悯，“起跑线，难道不是早在爷爷辈儿就输了吗？”
张京哲有些夸张地大笑一声，说道：“是啊，像我，仅凭一个张相公之孙的嫌疑，就赢在起跑线上了。”说话时，迎着徐十三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渐渐的心虚，然后假装好奇的翻动桌上的书本。
刚才，徐十三提及的两件事，搅得张京哲心头大乱。
他的心情很不好，有点儿不敢面对徐十三。于是，他站起来，说道：“哎呀，走了。我这刚升了官儿，不好踩着点儿去。总得假装认真负责，呵呵呵……”
“嗯，去吧。”徐十三说。
张京哲走了，步速越来越快，逃也似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徐十三正在背后看着自己，而且眼神里有明显的失望。
他很想回头看一眼，得以求证，然而，却终究没有勇气。他怕自己猜准了，怕看到徐十三失望的眼神，怕自己不知该如何抉择。直到出了育淑学堂的大门，才放慢了步速。并且在确定不会看到徐十三的情况下，回头看了一眼。
秋日午时的日头，依旧带着炎夏的燥热，使得人心惶惶。
越来越繁华的云州城，到处都是锦衣贵人，到处都是富贵喧嚣，到处都在称颂盛世。
日子似乎越来越有奔头儿了，愿堂执事这份差事，比之当初开面馆时的自在还要美好。
“张公子好。”迎面走来的贵人，热络的跟张京哲打招呼。
张京哲只是觉得对方面善，却是记不起该怎么称呼。于是，只点头微笑，表示友善。
与当初拥有戾气时被人敬而远之不同，今时今日，太多的人，和善的就像是亲人一般。
然而，张京哲却是越来越不喜欢这里了。
愿堂大门外不远的地方，竟是与陆冬霏巧遇。
陆冬霏递给张京哲一个纸包。“尝尝。”
纸包打开了，露出一个金黄色的面团似的东西，味道很是奇怪，闻起来有点儿臭烘烘的。
张京哲嫌弃的往后边退，更不可能伸手去接了。“狗屎吗？”
陆冬霏大笑，“榴莲，一种很奇特的水果，闻着臭，吃起来很香，跟臭豆腐差不多。”
张京哲自问还算见多识广，却是头一次见到榴莲这种水果。他倒也不怀疑陆冬霏是不是想戏弄自己，忍着恶心接过纸包，又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嘴咧得跟吃了屎似的。“味道也一般啊。”言毕，又把榴莲还给了陆冬霏。
陆冬霏笑道：“个人口味不同吧。”看着手里的榴莲，说道：“听闻此物自然成熟的话，并不臭。只是若想运往远处，便需要在不够成熟时摘下来。这般存放的榴莲，很臭。”
见张京哲往愿堂而去，陆冬霏驻足，道：“我约了张尚书，就不去你那了。”
张京哲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看陆冬霏，“噢。”
“走了。”陆冬霏手里拿着臭烘烘的榴莲，笑吟吟的看了张京哲一眼，转身离开。
“别打起来了。”张京哲喊了一声。
“放心。”陆冬霏笑着回应。
张京哲呆了呆，看着陆冬霏离去的背影，竟是有种失落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弯掉的迹象。
晚上回到家，张京哲竟是主动提出要去白月光的房间里过夜。白月光惊讶又感动的看着张京哲，带着哭腔泪眼汪汪的说道：“我就知道，夫君最是爱我的。”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冲着白月光竖起大拇指。“演技炉火纯青，不去演舞台剧，属实浪费人才。”
白月光收敛了感动样子，笑嘻嘻道：“夫君，要不，今晚让青烟跟我一起陪你？”
顾青烟闻言，脸刷得红了，低着头扒拉着饭菜，不吱声。
君 羊
张京哲看在眼里，当然明白顾青烟的心思。只是……一想到顾青烟和女儿张云起的“关系”，张京哲实在是提不起别的情绪了。“那个……不用了，青烟的身子……应该还不太适应吧？剧烈运动肯定不合适。”
白月光察言观色，体贴的笑了笑，说道：“夫君还真是关心青烟呢，妾身要吃醋了。”
“你还会吃醋的吗？”徐十三笑着问了一句。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沈辞并未插嘴，只是慢悠悠的不停地吃着饭菜。已经怀上孩子的她，必须要多吃多睡，这样才能把胎儿养好了——也是因此，夫妻之间的日常运动，当然要避免。虽然会忍得很辛苦，可为了胎儿的安全，只能如此！
沈辞已经想好了，将来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后，不论男女，绝对不能像白月光的孩子那样散养。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都不是合格的父母行为。
沈辞发誓，一定要把自己的孩子教养成全天下最好的孩子。
可什么才叫“最好”呢？
沈辞却还没有想清楚。
吃饱喝足，沈辞一个人挺着毫无怀孕痕迹的肚子在院子里来回散步，作为专职伺候她的丫鬟，小鹅自然在一旁搀扶。
屋檐下，张云起玩着泥巴，随意地瞅一眼夸张作态的沈辞，再瞅一眼沈辞身边的小鹅，还有对面屋檐下望天发呆的顾青烟那副自己曾经的身体，忍不住鼻孔出气。
一群白痴。
张云起在心底骂了一句。
忽然，她看到小馋偷偷地溜了出去。昨天晚饭之后，小馋同样溜了出去，回来之后，肚子滚圆，时不时的剔牙，也不知道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徐十三从房间里出来，随意跟沈辞聊着家长里短的话题，朝着张云起走过来。“小棉袄，来，让三娘抱抱。”
张云起不喜欢被人抱着，转身想跑，却哪里跑得过徐十三。
“哈哈！哪里跑。”徐十三把张云起抱起，又往上抛了一下，还故意吓唬她，看着“摔了摔了”。张云起心里忍不住大骂，她很担心徐十三真把自己给摔了。
柴房的窗后，江蝶透过窗缝，偷偷的看着外面。
其实没什么看头儿。
一家人每天都是如此。
可江蝶仍然喜欢这般看着。
就像是在欣赏一幅美丽画卷。
忽然想起了父亲江东去前些时候说过的话。
父亲说：纵观古今，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如果非要有人.流血，江家当仁不让！若有地狱，江家人的尸体，必将之填满！
每次回想起父亲说过的这些话，江蝶总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沽名钓誉、假仁假义之类的说辞，和“天下第一侠”的名头一样，伴随了江东去半生。江东去从不去辩解，也从不去客套。
他就是要做天下第一侠！
而他的女儿，立誓要子承父业。
不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浴室的房门打开了。
白月光和张京哲衣衫不整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夜色朦胧之下，看起来更加的撩拨人。正在散步的沈辞看在眼里，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白月光原本想跟沈辞开个玩笑，刚一张嘴，手臂被张京哲拉扯了一下。于是，改口娇笑道：“哎呀，夫君你这么猴急做什么，夜还长着呢。”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张京哲搂着缠人的白月光，说道：“跟你说个正事儿。”刚才在浴室里的时候，白月光一直闹腾，没顾上说正事儿。
“啊？什么正事儿？”
“咳，我想说……你能不能把陆冬霏变成易女啊？”
白月光有些意外的看着张京哲，片刻，眯着眼睛笑问：“夫君想收了她？”
“没有没有。”张京哲连声否认，“我就是……我……怎么说呢。我是觉得吧，被女子纠缠，好过被男子纠缠……当然了，你若是能赶紧帮我收拾了他，那就更好了。”
“噫嘻，夫君真是个狠人呢。人家每天陪着你消遣，更想方设法地带给你好吃的，还背地里帮助你的朋友，让你里子面子一样不少。你却想杀了人家。”白月光搂着张京哲的脖子，一脸的溺爱。“这样的夫君，真是让人喜欢呢。”
张京哲被白月光说得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自己好像还真不是个东西……等等，张京哲气道：“我有说要你杀了他吗？”
“哎呀，夫君对他已经生出情意了吗？竟是不舍得杀了他？”白月光趴过来，贴着张京哲的耳朵，慢慢的吹气。“却不知夫君是喜欢攻呢，还是喜欢受呢？”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单从语句上而言，有歧义。
当然了，最大的问题不是歧义，而是问的多余。
张京哲把白月光给扒拉开，有些羞怒，不耐烦的说道：“别耍嘴皮子了，跟你说正经的呢。”
白月光哈哈一笑，说道：“我明白夫君的意思。只是吧……我最近真的是没空啊。”主要是不想多面“开战”。
眼下，她要防着小鹅和秦筝，这俩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更何况还有无常。无常虽然已经“投胎”到了沈辞的肚子里，白月光却依然不敢忽视了她的存在。
鬼门大师兄，绝非浪得虚名。
所以啊，这个时候，如果陆冬霏按兵不动，白月光绝对没兴趣主动招惹他。
“要不……再等等？”白月光小心地跟张京哲商量。“等我忙完这一阵儿。”
“你忙什么呢？”张京哲问了一句，又道：“对了，沈辞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白月光一脸天真无邪的说道：“夫君本就不是寻常男子，或许夫君的种子足够强悍，所以……”
“哼哼，你真的希望如此吗？”张京哲眯着眼，冷声说道：“若世人真的这般认为……会不会有如沈辞一般想要孩子的易女主动送上门来？”
“嘻，那夫君岂不是可以夜夜做新郎了？”白月光笑着说道：“要提前恭喜夫君喽。”
“呵，我是无所谓。”张京哲说道：“易女嘛，长得漂亮就行，是不是处子之身，我并不介意。哦，对了，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些治疗隐疾的药物。睡得人多了，保不齐就会中招。”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其实，夫君除了劲儿大，种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沈辞能怀上，应该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
张京哲不信白月光的鬼话，却也没有逼问——如果白月光不想说，逼问也不会有用的。哼了一声，张京哲说道：“我勉强信了你的鬼话好了，希望世人也能如我这般会轻信于你。”
“呵呵呵，夫君，你信我就对了。我可是你的枕边人，若是枕边人都信不过，该是有多可悲呀。”类似的话，张京哲说过。白月光再次重述张京哲自己的话，自然会更具说服力。
张京哲觉得自己的人生确实有点儿可悲。
因为枕边人实在是信不过。
“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
张京哲任由白月光把自己推倒在床上，望着床顶，长叹无语。片刻，忽然想起自己的“初心”来。“哎我去，被你给绕住了。我刚才问你的事儿，你到底也没有给我答案呀！”
百忙之中的白月光好奇的问了一句：“什么？”
“把陆冬霏变成易女的事情。”
“噢，这事儿呀，好说。”白月光笑道：“夫君只管先提前与他培养感情就好。”
“啊？可别感情培养好了，事儿你却办不成。”
“哈哈，不会不会。”白月光笑道：“尽管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理。张京哲信不过白月光，可每次白月光信誓旦旦地保证之后，他又会莫名地再次信任她，并且从不怀疑她会坑自己——即便当年白月光为了对付小馋，差点儿把自己给坑死。
第260章龙一的归来和交锋
易女沈辞怀孕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此事，比太子怀孕还要轰动。
关于太子怀孕之事，很多人都保留着怀疑的态度，认为太子可能是为了自保，试图“母凭子贵”的保命。便是连圣乾帝和长公主等人，都有这般疑虑。
可如今，沈辞怀孕了。
沈辞没有假装怀孕的必要，毕竟张家实在是没什么家产好继承。所以，沈辞应该是真的怀孕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曾经拥有戾气的张京哲，可能确实拥有“好种子”。
正如张京哲所担忧的那样，有些希望生个孩子的易女，确实冒出了“借种”的想法。甚至，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也嫁入张家了。
嫁入张家，不仅可以生个孩子，还能有个归宿。在尽是易女的大家庭里，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自己。大家还可以抱团取暖，不让旁人随意的欺负自己……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云州城外围的一切必经之路上，明里暗里，有太多朝廷的钉子。这些钉子，之前的目的，是阻止武林中人进入云州城。如今，他们又多了一项任务：阻止易女进入云州城。
每个易女，都有易纹。
钉子会把所有长得漂亮的女子拦下，然后再查验女子身上是否有易纹。不过，这种做法很快就被淘汰了。因为有传言说有易女发现了隐藏易纹的办法，于是，保险起见，但凡长得漂亮的女子，不论是否为易女，直接拦下。
亲自负责此事的锦衣卫指挥使武大人对此十分不解。他想不明白圣乾帝为何会下这般命令。找到张弓长张尚书，武大人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让戾气沉醉于温柔乡不好吗？”
张弓长没有回答武大人的问题，反而问道：“武大人不是喜欢喝酒吗？”
“是啊，怎么？”
“喝醉了，挺好。”
武大人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当然不是无能之辈。敏锐的理解了张弓长话里的意思，呵呵一笑，端起酒杯对着张弓长拱了拱手，表示感谢。一饮而尽，亲自给张弓长倒酒，聊起一些琐事来。“最近邹县尉常常与一些江湖人私下会面，张尚书觉得如何？”
“云州官场的事情，轮不到洒家过问。”虽然当了尚书，张弓长还是喜欢自称“洒家”。前面刚说了不过问的话，又笑着说道：“听说上官胜男要高升了。”
不过问，却不妨碍茶余饭后的闲聊。
武大人笑道：“恐怕是明升暗降。”
张弓长笑而不语。
武大人又道：“接任上官的，会是本地官员吗？”
“有好戏看了。”张弓长笑道：“我呀，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戏。偶尔参与一下，跟着热闹热闹，挺好。”
武大人笑道：“张尚书虽然是九千岁栽培出来的，却与九千岁的爱好完全不同呢。”
“哦？”
“九千岁喜欢做导演。”
导演，即流行于各大城市的舞台剧的总指挥。
张弓长笑了一声，沉吟片刻，摇头道：“你不了解九千岁，他从来不喜欢做导演，只是像个导演而已。”
“哈哈哈，张尚书说的是。”武大人附和的笑笑，虽不认同，却不争辩。
张弓长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又道：“原来，九千岁最大的错误之处，就是太像个导演了。”
武大人闻言，干笑一声，并不回话。那个只手遮天的人物，一直让武大人十分敬畏。便是死了，他也不敢随便说九千岁的不是。与九千岁打交道时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仍旧让武大人心有余悸。
张弓长忽然叹了一口气，没有了喝酒的雅兴。推了一下酒杯，道：“罢了罢了，武大人自便，洒家先告辞了。”
“张尚书，这是临时有事吗？”
“是的。”张弓长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刺耳。
张弓长抬头望着天，良久，惨然一笑。
他终于明白为何圣乾帝一直十分忌惮自己，国师从来不肯信任自己，太子也不愿与自己共事了。原以为，他们瞧不起太监，不愿与阉人打交道。
如今方知：因为自己表现得太像个导演了。
张弓长长叹一口气，落寞的回家。
他的家，就在云州城内。
作为新任学部尚书，他本该回京述职。
不过，圣乾帝却让他留在云州。
帝王心术，最是可笑。
看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在眼前走过，张弓长想起了怀孕的沈辞。
真好啊。
沈辞怀孕了。
太子便“真的”怀孕了。
圣乾帝一定会很头痛吧？
说起来，圣乾帝如今应该已经变成易女了吧？不知她是否想感受下生孩子的“乐趣”呢？想到此，张弓长忽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站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笑。
像个疯子。
行人纷纷侧目，然后远远地避开。
这世间，没有人愿意跟疯子打交道，甚至都会远远的避开。若是被疯子看上一眼，都会心惊，生怕疯子扑上来。
这云州城中，疯子有不少。
最著名的疯子，白月光自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了。
作为疯子的男人，张京哲十分头痛。
他并不怀疑白月光的能力，相信她一定能够把陆冬霏变成易女。也不担心白月光会欺骗自己，因为其实白月光的信誉也还可以。只是……
提前跟一个男子培养感情……
=吴$!物*琪零罢↗芭
这事儿，跟当初与徐十三相处，有着很大的不同——毕竟当初徐十三变成易女之前，张京哲与她清清白白的，没有任何不当关系。
陆冬霏不同。
张京哲早已“睡过”陆冬霏了。
虽然“睡”的方式有些不同寻常。
“你上回说约了张弓长？”张京哲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聊了什么？”
“我干爹来信了，有几句话要转述张尚书。”陆冬霏笑着说道：“具体内容，不好与你说。”虽说自己并非真正的陆冬霏，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可陆冬霏暂时还不想抛弃现在这个身份，所以，需要守点儿规矩，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拿我当外人啊？”张京哲打趣道。
“你也不是我的内人。”陆冬霏开了个玩笑。
然后，两人竟然同时沉默了下来，似乎同时都想到了一些令人尴尬的过往，以及可能会再次发生的一些更加让人尴尬的未来。
“咳，上回你拿来的榴莲，自己吃了？”张京哲打破了沉默。
“没有，送给张尚书一半。”
“被我啃了一口。”张京哲笑道：“那死太监不介意？”说罢，忽然意识到陆冬霏说的是“一半”。“另一半”哪去了?张京哲没有去细想，赶紧又说道：“拿吃剩的东西送人，你也真是够可以的。”
陆冬霏微微一笑，说道：“我干爹特意交代如此。”顿了一下，又道：“张尚书与我干爹，曾经分食水果。”
“呃……”张京哲幻想了一下两个太监的“友好画面”，再度尴尬了。
陆冬霏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不是你想的那般龌龊。”
“我什么也没想。”
“嘁。”陆冬霏笑一声，又道：“恭喜啊，听说你的一个妻子怀上了。”
正聊着，刘赞来了。
法会在即，刘赞来找张京哲商量愿堂里的布置事宜。见到旧主，刘赞赶紧上前见礼。陆冬霏却是避开不受，然后笑着告辞离开。
刚好陆冬霏还有事情，正要离开。
他一路出了云州城，来到了一片庄稼地旁。
庄稼地里，清平已经发芽。
这种源于帝宫的农作物，被白月光那个帝宫逃犯带到了这里。陆冬霏很清楚清平的好处，他相信，要不了太久，清平就会成为这个世界里的主要农作物。
一种精神和肉身上的完美食粮。
到哪里，都会备受欢迎的。
站在地头上，陆冬霏看着嫩绿嫩绿的清平芽，久久没有动弹。
这些清平种子……
白月光为何忽然让清平种子现世了呢？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忽然，陆冬霏的双眸中红光闪现了一下。
他闭上眼，一动不动。
他回到了帝宫。
良久，陆冬霏睁开眼，眉头深锁。
龙一要离开帝宫了。
身为龙族首领，龙一若是逗留在云州城，肯定会掀起风浪的。
≈贰流%^救≈伞↗凌付府。
竹林深处。
竹人正在无聊地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忽然，它开口说话。“人呐，到了一定的境界，一定的年纪，就会变得无聊透顶，找不到活着的乐趣。”
“怎么？想死了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条龙穿过竹林，落在竹人面前，化作一个绝美女子。
正是龙族首领龙一。
龙一微笑着，看着竹人，道：“别来无恙啊。”
“有恙，且重。”竹人叹道：“我又不像你这般命长。”
“那……考虑一下变成易女？”龙一说道：“能多活很多年。”
“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竹人笑了笑，又道：“帝宫……如何？”
“似神仙之地。”龙一说道：“你若有兴趣，可以亲自去看看。”
竹人歪了一下脑袋，头上的竹片做的头发摆动了一下。它看着龙一，问：“既如此，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龙窝。”
“呵……真若是这般想，你又何必一心要带领全族离开呢？”竹人说罢，又沉吟道：“你遁世已久，忽然现世，想来十拿九稳了。”
“若无意外的话……希望是吧。”龙一说道：“我族必须要走了，再留下去，就会退化为凡人了。”
竹人似乎不喜欢这话，哼了一声，又问道：“何时动身？”
“合适的时候。”
“尽快吧。”
“赶我了？”
“早该走了。”
“我也想早走，可惜帝宫入口一直没有打开，我也没有祖上打开空间通道的能力。”龙一叹道。
竹人有些好奇，说道：“既然帝宫是神仙之地，为何你不带领全族进入帝宫呢？不是好过冒险再度打开妖界通道吗？”
“龙族是妖，就该去妖界。”龙一说道。
“帝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说了，神仙之地。”
“详细说说。”
“好吧。”龙一说道：“那是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平等、人人幸福的美好所在。那里的官员和蔼可亲，清正廉明；那里的百姓勤劳善良，忠义无双；那里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贫富差距；那里的物产丰富，吃都吃不完；那里的医疗很完善，没有人看不起病……”
竹人安静的听着，竹筒手指在石桌上随意地敲打着，发出嗒嗒的声音，像是在为赞歌打拍子。耐心地等到龙一把帝宫夸上了天，竹人笑着回应：“真是个好地方。”
龙一笑了笑，“你最好真的相信。”
“当然。”
“那就好。”龙一转身离开。“走了，希望后会无期。”
出了付府，龙一去了听风楼，找到了龙听风。
龙族高层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会后，龙一又去了张家。
站在白月光开垦的田地的地头上，看着满地的清平，龙一叹气，对白月光说道：“你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白月光抓起肩头的毛巾，擦了一把汗，说道：“本来想着不再种了，可家里要翻盖房子，手头紧啊。要不，你先借我点儿？”
“我要走了。”
“去哪？”
“妖界。”
“走得了？”
“帝主答应帮忙开启妖界通道。”
帝主，即帝宫之主。
白月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挺好，恭喜啊。”
“谢谢。”
“既然要走了……把初元留下吧。”白月光满脸真诚地看着龙一，说道：“也算是留个纪念。”
龙一皱了一下眉头，忽然注意到白月光嘴角的阴险笑容，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她毫不迟疑，立刻化身为龙，冲天而起。
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天上的乌云。
那片乌云之中，一只巨大的黑手从天而降，直接封住了龙一的去路。
“老朋友，对你，我一向敬重。”白月光嘿嘿的笑。
——出尽全力，就是白月光对龙一最大的敬重。
白月光身后，乌云之下的阴影中，巨大的万厄法相直接出现，伸手抓向龙的七寸。同时，白月光丢了手中的铁锨，双刀在手，踩着法相之身腾空而起，扑向天上的龙。
南山镇上。
正在与女儿在某处酒肆的楼上喝茶的江东去，忽然看向张家方向，看着天空中那一团乌云，神色微动，眼睛里异彩连连。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对江蝶说道：“暗无天日！”
“嗯？”江蝶不解的看着父亲，又顺着父亲的视线看了过去。“要下雨了吗？”
江东去微微一笑，说道：“是吧。”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随后，大雨倾盆。
第261章近乎“永生”的强者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雷声滚滚，阴云遮天蔽日。狂风骤然而起，卷起沙尘漫天，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斜而下，似是海水倒灌。街上，人们无一不是慌忙逃窜，生怕被这天怒之危摧残。霎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片混乱之中，好似还能听到一阵阵奇怪声响，就像是传说中的龙吟。
张京哲躲在愿堂里，面朝南方，坐在门槛上看着哗啦啦的大雨发呆。刚才还有不少人奉香，转眼人都跑光了。
一道闪电忽然从天而降，狠狠的劈了下来。
张京哲琢磨着此时若是有哪个家伙发了五雷轰顶的毒誓，定然要被吓破了胆。又或者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家伙，终于惹怒了上苍，直接被雷劈了？若真是苍天有眼的话，估计这道闪电啊，定然要劈在小白脑袋上。
张京哲胡乱想着，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又叹气，摇头。
若是小白真的被闪电劈死了，自己肯定会心疼吧。虽然嫌弃小白嫌弃得要命，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暴雨如帘。
一个模糊的人影冲了过来。
陆冬霏淋成了落汤鸡，一进来，就“哎呀”了一声，“这雨下得，太急了吧？”说着，甩了一下衣袖。
“哎哎哎！”张京哲赶紧躲开，却仍是被甩了一脸的水滴。“嗐，搞个鸡……别甩了。”张京哲及时改了口。愿堂里新招来的那两个杂役，嘴巴太脏了，一开口就是下半身。张京哲听得多了，不免受了点儿影响。
陆冬霏见状，故意对着张京哲的脸上甩手上的水。
张京哲躲了两下，瞥见陆冬霏一脸幸福的笑容，忽地心头一紧，抵触和厌恶的情绪瞬间膨胀，随即面如沉水，脱口骂了一声：“滚开！”
陆冬霏停下了甩手的动作，看着张京哲那明显厌恶的神色，微微皱眉，强笑道：“怎么？有什么烦心事吗？”
“除了你，没有烦心事了。”张京哲沉着脸，语气生硬，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玩笑话。甚至，一想到某些不堪的画面，他就愈发愤怒，愈发厌恶，愈发嫌弃了。
陆冬霏抿了一下嘴唇，道：“那……我走？”
“赶紧走！”
陆冬霏回头看了一眼瓢泼大雨，又看向张京哲。见他一副看一眼就烦的脸色，呼出一口气，道：“行吧。”说着，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纸包，放在了一旁的香案上。想告诉张京哲这是什么，可张了张嘴，见张京哲厌恶的背过身去，便作罢，转身走进了雨中。
张京哲如释重负一般，背靠着墙壁，又坐在了门槛上看着外面的暴雨发呆。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水花溅过了门槛，打湿了张京哲鞋子和衣服。
他并不在意，仍是呆呆地坐着。
过了片刻，才回头，看了一眼香案上的纸包。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香案旁，拿起那纸包，入手还有些余温，打开外层的纸，露出一块香润温软的粘糕。
张京哲叹一口气，想起了陆冬霏脸上的失望神色，还有他淋成了落汤鸡的样子，以及刚才那满脸幸福的笑……
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
再度叹气，才拿起粘糕，尝了一口。
“你他娘的！”张京哲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又兀自嘟囔道：“还真他娘的好吃！”然后，又忽然发疯一般，把手里的粘糕愤怒的摔在了地上。
一定是因为跟小白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所以自己也成了个疯子。
雨下个不停，闪电夺目，随后惊雷刺耳。
盯着地上的粘糕许久的张京哲，终于走过去，弯腰捡起了粘糕，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打掉粘糕上沾的尘土。
唉……
张京哲席地而坐，仰望着威严的白灵真君的塑像，苦笑，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白灵真君目视着前方香案前的拜垫，威严不凡，似是在审视着拜垫上跪着的人，似是根本没有听到张京哲的话。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高高在上的白灵真君，听得到这世间所有的声音。
沉默，只是一种无声的指引，只有智者才能体悟到。
张京哲自问不是个智者，所以，他永远也想不明白白灵真君的指引。他也不想明白，他只想知道请假上茅房的那个杂役，是不是掉茅坑里淹死了，竟然到现在也不回来！
作为愿堂执事，张京哲是不需要继续像从前那样干活儿的。只是今天不巧了，有个杂役的老母亲病了，临时请了假。另一个在下雨之前去了茅房，至今未归。
大概是躲在茅房里避雨吧。
张京哲胡思乱想着，忽然打了个哈欠。
竟是忽然困得厉害。
再看着大雨和阴沉沉的天，断定一时半会儿的不会住雨，干脆便拉了一张拜垫走到墙角里坐下，靠着墙，闭上眼，收敛了胡乱的心思，打算休息一会儿。还别说，这哗啦啦的暴雨，很是助眠。
很快，张京哲陷入了梦想，而且睡得很沉。
香案下。
秦筝把手中那无色无味却会让人困倦的奇物收了起来——作为一个魅，此物就是秦筝的宝贝。它可以让无法入眠的秦筝陷入沉睡。
《无眠》，不只是魅族的手段，亦是魅族的痛苦所在。
看着陷入沉睡的张京哲，秦筝抿了一下嘴唇，把带来的茅草凉席展开，铺在了地上。然后，她躺在了草席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不消多时，有人站在了秦筝的身边。
秦筝看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张京哲，微微一笑。“你不是需要初元吗？我给你。”
张京哲皱了皱眉，一脸冷漠，显然对秦筝不感兴趣。
秦筝的手摸着张京哲的脚踝，然后慢慢地往上游走的同时，一双充满了魅惑之力的双眸，像是会说话一般，盯着张京哲。
一道夺目的闪电照亮了昏暗的愿堂。
也照亮了南山镇外张家的庄稼地。
龙一手持利刃，半跪在泥泞的地上，看着面前不远处正在迅速粗糙地缝合自己脖颈上伤口的白月光，一阵头皮发麻。
白月光一只手抓着两把短刀合并成一把双刃剑，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煞气所化的缝衣针，在自己的脖子上穿针引线。双眼盯着龙一，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动手？”
“哼！”龙一冷哼，警惕的关注着四周。
她很清楚，白月光很狡猾，特别擅长利用劣势隐藏杀招。
“邪灵！你到底想要什么？”龙一抓着利刃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高强度下的硬拼，实在是太过消耗力量了。若是再这般耗下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所以，她不想打了。“你想利用张京哲，是吗？”
“是啊。”白月光终于把自己的脑袋和身体简单缝合好了。随意地去了手中的针，摆出了一个迎战的起手式。“要了杀了我，要么留下你的初元！”
龙一眉头紧蹙，问：“初元到底有什么用？”
“世间最纯净的力量，当然有妙用。”
“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龙一强笑道：“你知道的，我其实对男女之事并没有什么兴趣。既然没兴趣，自然也无所谓。”
“你真想知道？”
“是啊。否则，就算是我离开了这里，也会日思夜想，无法释怀的。”
“那你乖乖地附耳过来，我告诉你。”白月光叹道：“我怀疑有人在偷听。”
“我有望气术。”龙一说道：“附近没人的。”
“你知道什么。”白月光没好气的说道：“我虽然没有望气术，但我有脑子。一定有人在偷听的。”
被骂了“没脑子”，龙一苦笑，说道：“我若是没脑子，早就被你坑死八百回了。”她坚信，这一次，也是个坑。而且还是个深坑。只要自己真的附耳过去，等待自己的，必然没有好事。
龙一是个坦荡之人，刚才的话，并非虚言。她不是特别介意把自己的初元交给张京哲。她只是太好奇，想知道白月光到底想干什么。
“怕了？”白月光哼哼一声，坏坏的笑道：“怕我暗算与你，让我夫君抢走你的初元？哈！龙一啊龙一，你太小瞧我了。”
“哦？”龙一见白月光这般态度，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白月光说道：“我是要暗算你，也是想让我夫君抢走你的初元。但是……岂止于此！我还要把你关起来，也好让我夫君日日玩弄！夜夜凌辱！”
龙一骂了一声“卑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白月光头顶的乌云。
就是现在！
龙一忽然暴起， 欲配合天上的乌云对白月光发出致命一击。孰料，一股强大的拉扯之力，竟然阻碍了龙一的动作。
“就是现在！”白月光嘿嘿一笑，整个人忽然跃起，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手持双刃剑，直奔龙一身后而去。“小龙崽子们！找死！”
龙一又惊又怒：“邪灵！休伤他人！”话音未落，白月光已然手起刀落。
血溅五步。
一个冲在最前面赶来支援龙一的龙族，直接被白月光拦腰斩断，现出原形。半截龙身，在泥地里痛苦地扭曲起来。
……
张家。
婴儿车上，三位张家大小姐望着大雨，难得地都很安静。
小馋看着天上的乌云，脸上尽是亢奋之色。她四下里看看，然后低声询问小捐：“女主人这般厉害的吗？竟然能跟龙一打的不相上下。”
小捐偷偷的看了大小姐张云起一眼，猜测着她是否还有“前世”的记忆，竟是把小馋的话当做了放屁，根本不予理会。
沈辞的房间里。
坐在窗前养胎的她，看着院前上空不远处的杀气，虽然好奇，却是没有过去看看的想法。现如今，她只想安心的养胎，对于任何事，都懒得插手。
她身后的小鹅，却是好奇得心痒难耐。
沈辞斜睨了小鹅一眼，知道白月光弄来的这个丫鬟肯定身份不简单。而且，沈辞是白灵，对煞气十分敏感。小鹅身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煞气，沈辞早就有所察觉了。
“想去看看热闹？”沈辞问。
“没有没有，我不喜欢看热闹。”小鹅说的是实话。
她不喜欢看热闹，只是想着待会儿白月光和龙一鱼死网破之后，自己有没有机会去捡漏。对于贪得无厌的小鹅而言，这样的便宜，相比热闹，更有吸引力。
小鹅最喜欢占便宜了。
在鬼门的时候便是如此。
可惜她空有贪心，实力不济。所以，大多时候，就像个偷蜂蜜的熊孩子，蜂蜜还没吃到，却被蛰了个满头包。
不过，她排行第三，一开始的时候，还真的成功唬住了排名靠后的师弟师妹。
当然了，她也还是有一定实力的，虽然在她的贪心面前，显得有点儿不够用。
远处关注着这场战局的人不在少数。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识白月光的真正实力。
所有人，包括龙一在内，都相信这一次白月光一定倾尽全力，再也没有保留了。毕竟，她要迎战的，是整个龙族！
地上，龙族已经死了三人，重伤、轻伤者，更是甚众。
白月光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脖子上的线崩开了，脑袋晃晃悠悠地不太牢靠，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龙听风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龙一一眼，以眼神询问龙一是否要趁此机会除掉白月光。毕竟，死了三个同胞，绝对不能放过白月光。
然而，龙一却没有给与龙听风肯定的眼神，甚至，还拦住了想要趁着白月光缝补脖颈而要背地里下黑手的龙族人。
“你们……都退下吧。”龙一叹道。
有人不甘心，脱口道：“首领！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此獠不除，恐有后患！”
“有道理。”回答他的，不是龙一，而是白月光。白月光继续缝着脖子，笑吟吟地对众龙族说道：“机会难得，快动手！”
“唬我啊？你当我不敢吗？”先前说话那人愤然上前，想要出手。
“退下！”龙一断喝出声，见族人不解，叹道：“她是邪灵，你们杀不死她。”再看白月光，唏嘘道：“一个近乎永生不灭的强者，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胡说八道。”白月光丢了手中煞气化作的针，难得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世间那有什么永生不灭？”把手中双刃剑分开成两把短刀，凝重地看向龙一，说道：“若是真有，我便杀了他！”话音落下，邪笑浮现，身形陡然消失，留下一道带着诡异笑容的残影。
……
雨下的太大了，看着像是要发生水患。
学校里提前放假了。
家长们冒着雨把孩子们都接走了。
徐十三抱了抱胳膊，搓着手臂。“竟是有点儿凉。”说罢，看到江蝶要脱衣服，赶紧劝住。“别闹，你想穿着肚兜回家吗？”
江蝶立刻想到了自己除了一件外衣，便只剩下肚兜了。尴尬的放下手，看看天，说道：“估计一时半会儿的是停不下来了。”
“是啊。”徐十三说道：“走吧，去愿堂。”
雨太大了。
借来的蓑衣根本不顶用，等到了愿堂，徐十三和江蝶浑身都湿透了。走廊上，江蝶接过徐十三的蓑衣，想找个地方沥一下水。
徐十三直接迈过门槛走进来，看到墙角里睡的香甜的张京哲，徐十三笑着喊了一声：“京哲。”
张京哲梦呓般的答应一声，睁开眼，看到徐十三，也跟着笑了。“来的可真是时候，扰我好梦。”
“什么好梦啊？”
“睡了个妞儿，刚到关键时刻……”张京哲话说一半，看到了迈过门槛进来的江蝶，顿时愣了一下，尴尬极了。“咳，开玩笑。”
徐十三笑道：“走啦，下这么大雨，回头路上积水，就没法回家了。”
“也是，走走走。”张京哲起身，“我跟刘赞说一声先。”
第262章江家人的侠义之心
城里有青砖铺路，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出了城，踩在泥路上，方知雨水已经把道路泡坏了。一脚踩下去，泥差点儿把鞋子给粘掉。
张京哲一手抓着徐十三，一手抓着江蝶，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赶。原本，他是懒得去管江蝶的，只是，如果非要两个人搀扶着前行，他当然不愿让徐十三和江蝶牵在一起。
作为一个武林高手，江蝶其实也不需要与人相互搀扶。不过，既然张京哲冲着自己伸出了手，她也没有拒绝。
三人在雨中艰难前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颇为难受。原本徐十三和江蝶还穿了蓑衣，只是雨太大，蓑衣不仅不能挡雨，还变得很沉重，便干脆将之丢在了愿堂里。如此，赶路反而轻松一些。
“这场雨下的，太诡异了。”张京哲忍不住抱怨，“明明是大晴天，突然就这样了。”说着转眼看了看徐十三，不由愣了一下。
湿透了的衣服紧贴着身子，使得徐十三的身材线条显露无余。幸亏路上没有旁人，不至于被人看了去。
张京哲心中想着，又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另一旁的江蝶。
江蝶的状况，自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她到底有内功傍身，不至于像张京哲和徐十三那样喘息不已。艰难的睁着眼睛看向前方，江蝶接话道：“再往前走，怕是会更加泥泞。”说着，察觉到张京哲的视线所及，愣了一下， 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登时涨红了脸，然后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想要遮挡。孰料竟是忘了自己跟张京哲正牵着手，这一抬一挡，反而是将张京哲的手拉到了自己胸前。
“那也不能回去了。”徐十三回了一句，又道：“家里房屋破旧，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这场大雨。”
张京哲的手背刚刚感受到江蝶的体温，正心猿意马，猛然听到徐十三的话，顿时一惊。“对！赶紧回家！”家里还有孩子，以及怀孕的沈辞，万一房子塌了……
张京哲微微低头，顶着风雨艰难前行。
此时，张家附近。
龙一硬生生接了白月光一记轰杀，又利用雨幕暂时逼退了白月光。此时，暴雨之中，只剩下了她和白月光。之前那些龙族同胞，已经按照龙一的吩咐，远远地退开，没敢再上前——即便眼看着白月光已经是强弩之末，只需有人相助龙一，白月光必败无疑。然而，这样的机会，没有人来把握住。
其实，旁人不知，龙一却很清楚：所谓机会，其实就是个陷阱。
因为就算是再添一百人的助力，也依然无法彻底打败不耐月光，更不可能杀死她。只要白月光愿意，她还可以变得更强，虽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叹一口气，龙一摇摇头，看着阴森森笑着还要扑上来的白月光，说道：“何必强颜欢笑呢？想哭就哭出来吧。”
“哈！是你想哭吧？”白月光说着，突然加快了攻击节奏。
“真是个可怜人。”龙一毫不畏惧的接招。在狂风暴雨中，能呼风唤雨的龙，无疑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可即便如此，面对白月光，龙一仍然没有什么胜算。即便她一直说白月光是个菜鸟。
忽然，龙一想到了一种可能。接招迎战的同时，龙一问：“痛苦会让人性扭曲吗？”她注意到白月光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白月光的刀锋抵在了龙一的脖子上，逼的她撞在了一棵树上。“呵！痛苦会让人快乐。”说罢，忽然大笑起来。随着笑声越来越张狂，她身上的煞气也越来越肆虐。
咔嚓一声。
龙一背靠着的粗大树干瞬间化作齑粉。龙一往后飞退的同时，抬手用指甲挡住了白月光的刀锋。背后的雨幕，瞬间成冰，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冰刀，刺向白月光。冰刀与煞气相撞，瞬间化作白烟。
忽然，白烟在即将散尽之后，凝聚在一起，变成了龙一手中的一把白色冰刃。冰刃横扫，逼退了白月光。
白月光看了看那冰刃，笑了。“不错呀，龙祖的手段，你终于学会了。”
“你真的见过龙祖？”龙一这么问，是因为白月光早就说过认识龙祖，龙一并不相信。
白月光只是笑着，没有回答龙一的问题，反而问道：“帝主没让你抓我回帝宫吗？”
提及帝主，龙一皱了皱眉，放下了冰刃。“我觉得，你应该跟帝主好好谈一谈，没必要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白月光笑吟吟地看着龙一，眼睛里闪过一抹轻蔑之色。“龙一，我对你真的很失望。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是条聪明的畜生。呵，畜生就是畜生，只会对喂食的人表示友好。”
龙一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怒道：“我不是你！可以不去管旁人的生死！我还有族人，若是不离开这里，他们就会彻底退化！”
“为了一口饭，或者说为了活命，而说些不公的话，可以理解。”白月光笑道：“可是，明明昧了良心，还要装作好人，就实在是有些恶心了。”她的身上，煞气再次翻涌，背后的万厄魔相再次出现。乌云密布的天上，隐隐有杀气传来。白月光还在继续说着：“龙祖比你强多了，你不及祖上远矣。龙祖说过一些话，我深以为然，他说：漫长的生命中，总会难免犯错，有些错误，我们甚至明知是个错，却依然只能继续错下去。我们可以不去改正，但我们至少应该知道自己错了，而不应该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声音渐渐变得空灵，然后，便没了声响。
暴雨之中，竟是不见了白月光。
只有那盛气凌人的万厄法相，居高临下的看着龙一，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蝼蚁。
龙一当然不甘示弱。
2芭?/榴9*误,+*就散,靈琪
她愤怒的化身为龙，冲着那法相发出一声龙吟。
……
南山镇上。
正在赶路的张京哲忽然听到一声奇怪声响，短暂的狐疑之后，就被下的更大的雨给惊了一下。雨滴豆大，密密麻麻，砸在身上甚至有点儿疼了。
哗啦啦的声响，吵得脑袋里嗡嗡地响。
“狗日的！”张京哲骂了一句。
徐十三问：“什么？”
雨太大了，说话声音小一点儿都听不到。
“我说狗日的！”张京哲扯着嗓子大喊。
徐十三苦笑，大喊：“快到家了。”
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了，积水已经快要到膝盖了。
再往前一段，地势更低。
这般时节，竟然会下这么大的雨，实在是太过诡异。
张京哲松开抓着江蝶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抓着江蝶的手，“是啊，快到家了。”
希望家中一切安好吧。
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毕竟家里的三个丫鬟，都不是泛泛之辈。沈辞更是白灵，区区水患，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还有白月光。这家伙人老成精，定然是见识过各种天灾人祸的。所以，这种水患，她应该有应对之策。
前方的路，愈发难行了。
及腰深的水，把路面泡坏了。
张八京五哲七+的鞋子已经不知道一丢到了哪里，五只能赤?七$着脚继续赶路。莫()*零说徐十三了，八￥就连武艺不凡八*(的江蝶↗企，此时也？异常狼狈。手里的鹅~剑，q已经(u被n/她当作了拐杖。
三人多少都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回来，就该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待雨停了再说。
一棵大树被风吹断了。
幸亏有江蝶及时出手，否则张京哲和徐十三肯定要被断掉的大树砸死了。
“救命之恩呐，京哲，你以身相许吧。”徐十三开玩笑道。
“行啊。我是没意见。”张京哲很不认真地说道：“就是小白难缠，她对贞洁之事，特别看重。”也是好奇，他又问江蝶。“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竟然能让江中蝶影以身相许啊？”虽然注意到了江蝶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却也不惧，又继续说道：“以身相许后，又被始乱终弃？啧，连你这般家世、模样的姑娘都能这般对待，啧啧啧，想来那男子也不是一般人儿吧？”
江蝶沉着脸不答话。
徐十三拉了张京哲一下，低声说道：“少说点儿吧。”
正说着，忽听得一声喊：“蝶儿！”
一个中年妇人出现在雨幕中。她显然是个武林高手，暴雨中踩着树枝飞掠而来。虽然同样浑身湿透了，可依然潇洒大气，英姿飒爽。附近那颗断树的树桩上稳稳地站好，看着江蝶，笑道：“蝶儿，你没事吧？”
“姑姑。”江蝶兴奋的喊了一声，然后一把挣脱了张京哲的手。
来人竟是江蝶的姑姑，天下第一侠江东去的亲妹妹。
张京哲和徐十三不敢托大，赶紧向江姑姑行礼。对于江家的高手，可不敢不敬。纵然是不敬其武艺，也该敬其侠义之心——江家人，不论男女，大多都是名声极好的侠客。
“这是要回家吗？”江姑姑问。
“是啊姑姑。”江蝶回道。
“这么赶路，要走到什么时候？”江姑姑皱眉道：“这样，蝶儿，你带着张公子，我带着徐公子，你我施展轻功，很快就能到家了。”
江蝶看看徐十三和张京哲，说道：“你们觉得呢？”
徐十三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觉得此法可行，江家这两位都是高手，带着一个人施展轻功算不得什么。虽不想欠江家的人情，但是，自己一个大男人，泡在水里倒是无所谓，徐十三是女儿身，水太脏了。若能早些回家洗个热水澡，自是极好的。
只是……
为何感觉有哪里不妥呢？
“如何？”江姑姑追问一句。
张京哲没有细想，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
江姑姑笑了笑，直接飞身而去，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抓着徐十三。“走。”话音未落，已然提着徐十三凌空而起，直奔张家所在。
此时，只剩下了江蝶和徐十三。
看到江蝶因为浑身湿透而曲线毕露的身材，张京哲呆了一下，竟是觉得有些尴尬。不同于刚才，此时只剩下了张京哲和江蝶，气氛当然会有些异常。
“咳，走吧。”张京哲说道。
“好。”江蝶答应了一声，看一眼已经消失无踪的江姑姑和徐十三，想起了还在育淑学堂里的时候姑姑跟自己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下，上前抱住张京哲的腰，脸色微红，说道：“抓紧我。”
“嗯。”
江蝶如江姑姑一般，破水而出，腾空而起。可刚掠过两棵树的树冠，却忽然急速坠落，更是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二人竟落入水中。
张京哲吓了一跳。
好在水够深，并未摔伤。
扑腾两下，在水中站起来，四下里察看，看到了仰躺在水面上的江蝶。只见她脸色煞白，显然是状况不对。
“江蝶？江蝶！”张京哲赶紧涉水过去，将她抱起。
江蝶露出一副痛苦模样，“我好想……乱了气息。”
“啊？那咋办？”张京哲对于武学一窍不通。
“刚才……我看到那里有个庙。我们且去避雨。”江蝶说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润。“待我调息……再行赶路。”
那里有个庙……
张京哲想起来，那里不就是邪灵庙嘛。
不知道小白有没有在那里。
张京哲答应一声，抱着江蝶艰难前行。走了一段，又觉得不对劲儿。“不是应该留在原地吗？万一你姑姑来寻我们……”
“不碍事，我调息好了，可自行回去。”
“好吧。”
江蝶任由张京哲抱着，脸上的红晕更甚。
不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惭愧。
自己可是江家的儿女，侠名远播。如今，竟然行此卑劣的勾当，做此拙劣的表演，真是羞煞了江家列祖列宗！
可是……
也只能如此了。
姑姑和爹爹都说，这是为了天下人的福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全天下人的福祉，自己的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纵然将来被人唾骂，被人耻笑，也义不容辞！
江家人，要用江家的尸体来填平地狱！
这天下绝不能任由当权者肆意操弄！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江家家主之言，既江家的家规：为国尽忠，为民尽义，谓之侠也。
可是，若国与民相冲，何也？
江东去说：“义字当先！”
张家附近，某处孤零零的院落里。
江东去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
这是一本《邪灵传》。
书里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所以，江东去没有在看书，而是在想事情。
他觉得，龙一虽然强悍，但比之邪灵白月光，肯定还是差了一点儿。其实，关于白月光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江东去心中一直都没有谱儿。
似乎是忽高忽低的，不太稳定。
又或者是……
有什么限制？
雨幕中，两人落在了院落里。
“哥。”其中一人喊了一声。
江东去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说：“徐公子，失礼了。二妹，你先带徐公子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莫要着凉了。”
第263章会“梦游”的张京哲
邪灵庙。
正中的邪灵塑像，就是白月光本人。
张京哲记得很清楚，白月光原本就是这副模样。
案上的香炉中堆满了香灰。
还有供果之类。
张京哲拿起一颗苹果，啃了一口，白色的汁水沾满嘴角，像是中了毒。仰头看着精雕细琢的邪灵的脸，原本有些戏谑心思的张京哲，竟然忽地生出了一分敬畏之心。
仿佛这邪灵，真的成了神。
相传，任何一样生物，在承受了足够的香火之后，都会成为神。
想到此，张京哲忽然给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难道白月光真的想变成一个神？神经病还差不多。想到此，张京哲咧嘴一笑。
“你笑什么？”江蝶问。
张京哲愣了愣，有些尴尬：“没什么。”说话时，看向江蝶，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江蝶那被衣服紧贴的胸前。
曲线毕露的视觉冲击，让张京哲短暂呆滞，然后迅速生硬地移开视线，看向外面的大雨。“那什么，你不是要调息吗？”
“嗯。”江蝶轻声应了，四下里看了看，找了个角落里，盘腿坐下，闭目运气。
张京哲又把视线移过去，肆无忌惮的狠狠的过了一下眼瘾，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在门口的门槛上坐下来。想到江姑姑带走了徐十三，又有些担心起来，不知道徐十三是否已经安全到家，亦不知道家中妻小和丫鬟们是否安全。
一路走来，实在是太累了。
张京哲靠着门框，竟是有些昏昏欲睡。
角落里，江蝶紧攥着手指，不知道该如何完成父亲和姑姑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拿下张京哲。对于这种事，她实在是没什么经验。起初察觉到张京哲的视线所及，她以为自己只需如等待那只“鬼”一样被动配合就行了，孰料张京哲这厮竟然没有一个年轻热血的男子应该有的冲动。
若非张京哲有三妻一妾，更是几乎夜夜笙歌，江蝶肯定要怀疑张京哲的某些方面是不是不行。
行肯定是行动，而且应该还很行。
但问题是，此时此刻该怎么让他“行”起来呢？
主动上前吗？
想到此，江蝶的脸涨得通红。
她实在是做不出那种事情。
换作旁人，会如何做呢？江蝶苦苦思索着，不由得想起了闲来无事的时候看过的一些小说故事，倒是也看过不少男女干柴烈火的情节。可是，试想每一个情节，好像都特别地尴尬。更何况，江蝶也不擅长吧=柒依$吴期铃$演戏……
说是不擅长，刚才不也演过了吗？
江蝶自嘲苦笑，把心一横，看一眼昏昏欲睡的张京哲，闷哼了一声，假装很痛苦的样子。奈何张京哲竟然没有听到——雨太大了，他又半睡半醒的，当然听不到。
江蝶的脸红透了，羞臊难当，却还是咬着牙喊了一声：“张京哲！”
张京哲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回头看向江蝶，“要走了吗？”
“不，我……我不太舒服。”江蝶犹豫了一下，伸手捂着小腹，靠着墙角，实在是羞于见人，干脆闭上了眼睛。~群-
张京哲看到江蝶的脸红得要命，赶紧起身过来。“咋回事？”
“我……调息的时候，好像出了岔子。”江蝶说着谎话，闭着眼不敢去看张京哲。
误,
“啊？那咋办？”张京哲有些慌了，因为他发现江蝶的状况似乎十分严重。“我赶紧背你回家吧。”回家找人帮忙，无疑是最正确的做法。
虽然雨很大，道路难行，但好在距离不算太远了。
“不行。”江蝶脱口拒绝。
若是被张京哲背着回了家，岂不是前功尽弃？
说罢，她看着张京哲，见他一脸狐疑，心思急转，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我的状况……不宜乱动。”
“哦。”张京哲对于武学一窍不通，也没想到江蝶会撒谎，自是深信不疑。“那我去找人帮忙。”
“不用！那个……你……你帮我按着丹田，我继续调息就好了。”江蝶的脸已经红透了。
“啊……这样啊……那……怎么按着？”
“就……就按着就好。”江蝶说着，开始后悔了。她觉得实在是没必要假装什么出了岔子，演戏的尴尬，比生扑来的更让她感觉痛苦。
就应该直接生扑才对。
一向杀伐果断的江蝶，从来不似小女儿那般扭捏。今日竟然如此作态……越想越是羞臊难当。脑子一热，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忽然出手，把张京哲扑倒在地。
张京哲哪里会想到竟有如此“奇遇”，他仰面倒在地上，脑袋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差点儿摔懵了。再看到骑在自己身上，满脸通红的江蝶，张京哲回过神，一把抓住想要扯开自己衣服的江蝶的手，说道：“喂喂喂！什么情况？你先冷静一下！”
什么情况？
我哪里知道！
江蝶心中悲愤地想着，眼眶红了。她愤怒地挣脱了张京哲的手，然后粗暴地拽断了张京哲的腰带。
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要拿下张京哲？
这跟拯救天下黎民，有什么干系？
江蝶不清楚，但父亲和姑姑都这般交代了，那就一定没错。
为了天下亿万苍生，些许牺牲，算得了什么呢！
江蝶如此想着，正要抓向张京哲的要害，“拿下”张京哲，孰料，整个人却突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量迫开，胸口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冲出邪灵庙，狠狠的摔在了泥地里。
倏地，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嘴角溢出血迹的江蝶。
是张京哲。
张京哲愣愣的看着江蝶，就像是在看待一具死尸。
江蝶惊愕的瞪着双眼，看着张京哲，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强大的压迫感，让江蝶的大脑停止了转动，只是呆滞的看着张京哲，甚至忘了起身，忘了呼吸。
张京哲转身离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江蝶猛地喘了一口气，就像是个溺水得救的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坐起来，看着雨幕中张京哲的背影，江蝶忽然心中一动。
她硬撑着受伤的身体，迅速起身，追上张京哲。她想问问张京哲：“你跟那只鬼，有什么关系！”可碍于张京哲的强悍实力，她没敢直接问，更没敢靠得太近，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忽然，张京哲驻足。
呆滞片刻，回头看向江蝶。
张京哲嘴角抽搐，“我……梦游了吗？”
江蝶看着一脸茫然的张京哲，吞咽了一下口水，点头道：“是啊。”
“我去！你也不管我，这么深的水，淹死了可咋弄。”张京哲抱怨了一句，注意到了江蝶嘴角还未被大雨彻底洗刷干净的血迹。“你受伤了？”
“调息出了岔子。”
“要不要紧？”
“还好。”江蝶说着，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不自觉地皱眉，闷哼一声。
张京哲不喜欢江蝶，可到底相处日久，无法狠心不管。叹气道：“要不……我背你回家吧？”
江蝶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点头道：“也好。”
“来。”张京哲走到江蝶面前，转身，屈膝，将江蝶背在身上，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赶。
趴在张京哲的后背上，回想刚才张京哲的异常状态，江蝶忽然间明白了父亲和姑姑为何要自己“拿下张京哲”了。
张家尽是异士，若能得张家助力，大事何愁不成？！
可问题是……
太子是不是也算是张家人？
唉，此事，爹爹和姑姑应该已经考虑清楚了吧。
错综复杂的政事，从来不是江蝶喜欢的。她觉得，自己只需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了，至于别的事情，交给爹爹和姑姑就是了。
想到此，江蝶又是一阵揪心。
好不容易放弃了尊严，果断又厚颜无耻的生扑张京哲，结果却是……太意外了。张京哲瞬间展现出来的状态，让江蝶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张京哲的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趔趄两步，差点儿趴在水里。“没事没事。”他将将站稳了就赶紧安慰江蝶，然后把江蝶往上托了一下，双手抱紧了江蝶的腿，继续艰难前行。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看着张京哲的侧颜，江蝶微微皱眉，心中不自觉的将之与当年的徐十三相比。张京哲的模样，也还算过得去，可跟当年的徐十三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气质就更不用提了，简直是云泥之别。张京哲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庸碌庸俗的粗鄙之人。
唉……
便是这样一个男子，自己竟然需要上杆子的非要嫁给他，他还不想要……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冲击着江蝶的灵魂。
眼看着就快到家了。
雨竟是骤然停歇。
风仍在呼啸。
张京哲又坚持走了一段路，实在是走不动了，便靠着一棵树休息。看一眼立刻变得晴朗的天，悔得肠子都青了。“这狗日的天气，早知道等不下了再回来……”一句话没说完，隐约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小白！”他喊了一声。
除了白月光，他还看到白月光面前不远处，还站着一人。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人长相。其实他也看不清白月光的脸，只是因为熟悉了，所以敢相认。
“夫君！”白月光回了一声，飞身而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张京哲面前，“夫君，你回来啦。”说着，看向张京哲背上的江蝶。“咦？这是什么情况？”
“她受伤了。”张京哲简单说了一句。
江蝶脸色通红，“放我下来。”
“能行吗？”
“可以。”
张京哲放下江蝶，问白月光，“那人谁啊？”
说话间，那人飘然而至，张京哲看清了那人长相，有些意外。“龙一？！你从帝宫回来了？”
龙一冲着张京哲笑着点头，道：“是啊，回来了。”
“呵呵。”张京哲礼节性地笑一声，又客套一句：“家里坐吧，喝杯茶水。”
“好啊。”龙一竟然十分不客气地应下了。
白月光斜睨了龙一一眼，抓起张京哲的手臂，带着他踏水而行。
家里积水严重，院子里一片**。
幸亏房间里地势高一些，没有灌水。房子虽然破旧，但也还好，抗住了这场大雨。只是有几处墙壁明显有冲刷的痕迹，瓦片也掉下来了好几块。
“太监了，见笑。”张京哲跟龙一说着客套话，又对白月光说道：“那什么，小白，你陪着客人，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对了，江蝶的伤势，你帮忙看一下。”蹚水来到院子里，正要喊丫鬟烧水洗澡，忽然想起徐十三来，便冲着徐十三的房门喊了一声：“十三，没着凉吧？”
没有人回应。
沈辞在窗口回话：“十三不在家。”
张京哲很意外，“不在家？”说着，却见外面飞掠而来两人，正是江姑姑和徐十三。这事儿奇怪了，二人先自己而走，怎么后自己而到呢？
徐十三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爽衣服，不是她自己的。
“你先去洗个澡，别着凉了。”徐十三低声对张京哲说道：“回头再跟你细说。”
张京哲虽然心中狐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看到那江姑姑进了江蝶所住的柴房，“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泡着热水澡的时候，浴室的房门被人推开。徐十三拿来了洗衣服，叮嘱道：“快点儿洗吧，江蝶还要洗呢。”
张京哲打趣道：“一起洗啊，省水。”
徐十三闻言，笑道：“你若是同意，她应该是没意见的。”说着，把一条干爽毛巾递过来。
张京哲从浴桶中出来，接过徐十三递来的毛巾擦着身子，叹气说道：“我又添了梦游的毛病。啧，早就觉得老是做梦很不正常，现在好了，严重到梦游了。回头得去找胡庸给我瞧瞧。”
徐十三又拿了一条毛巾，帮张京哲擦着后背，随意的问：“梦游做什么了？”
“忘了。”张京哲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又问徐十三：“你跟那江姑姑……干啥去了？”
“去我房间。”徐十三说着，走出去，喊江蝶来洗澡，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张京哲走出浴室，看一眼走过来的江蝶，又看向堂屋里，发现江姑姑也在，正跟龙一和白月光聊着什么。
莫名感觉有什么事儿。
这个江姑姑……
有什么居心？
张京哲心中疑惑着，进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徐十三给张京哲倒了一杯热水，在他面前坐下，说道：“江姑姑想来张家提亲。”
“呃……”
“说是要把江蝶许配给你做妾。”徐十三抿嘴笑笑，又道：“你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张京哲不置可否的喝了一口热水，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我感觉这个所谓大便宜，很可能是个大坑。”
徐十三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顿了一下，又道：“江姑姑带我见了江东去，江东去就住在附近的一个农家小院里。”
“这是不放心自家女儿吗？”
“据他们说是这样的。”徐十三回道：“有没有别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你这般说，意思是有所怀疑？”
徐十三点头，单手抵着太阳穴，又问道：“龙一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呢。”
徐十三笑道：“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她跟小白在聊什么初元的事情。哦，对了，还提到了清平。”
第264章小白与龙一的交易
张家堂屋里，雨后的地面有些泛潮，光线还有些昏暗。
江姑姑微微笑着，说道：“听二位提及清平，可是用来炼制清平丹的原材料？”
“听江姑娘的意思，见过清平丹？”白月光笑着问。
很多年没有人喊自己“姑娘”了，对于这个称谓，江姑姑感觉有些意外。不过，想到白月光可能活了很久，称呼自己“姑娘”也没什么。更何况，不过是个称谓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笑一声，说道：“我在南山镇上的《一品堂》里见过清平丹。”
“如何？”白月光问。
“极好。”江姑姑笑道：“镇怒止怨，静气消火，实乃修身养性之极品。于我修行之人而言，更是有辅助修行之奇效。”
所谓修行之人，笼统地指灵师和武夫，以及龙、魅、戾气等一切力量拥有者。甚至，在某些时候，文人、僧侣亦自称修行者。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白月光大笑。
龙一却是眉头一蹙，神色间闪过一抹厌恶和担忧。看一眼白月光，又看向江姑姑，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清平……”说着，忽然一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清平虽好，却也不好过于依赖了。”
“龙先生言之有理。”江姑姑对龙一用了“先生”的称呼表示尊敬。想了想，又道：“听闻此物是白姑娘从地宫带出来的？却不知那地宫，到底是个什么所在？”说罢，视线投向了龙一。
龙一微微笑，回道：“这个问题，让邪……小白说吧，她比我了解帝宫。”
白月光斜睨了龙一一眼，说道：“让我说的话……我可是没有什么好话可说的。”语气中，竟是多少有点儿威胁的意思。
龙一皱了皱眉，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帝宫，皇帝之帝，非地下之地。”顿了一下，又道：“那是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平等、人人幸福的美好所在。那里的官员和蔼可亲，清正廉明；那里的百姓勤劳善良，忠义无双；那里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贫富差距；那里的物产丰富，吃都吃不完；那里的医疗很完善，没有人看不起病……”
竟然与先前跟竹人所述一般无二，连个字都没有区别。
江姑姑听得认真，一脸痴迷沉醉。“真是个好地方啊。”也是巧了，当时竹人听完了龙一的描述，也是这般感慨的。不同的是，江姑姑一脸向往，竹人……竹人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中多少有些戏谑。
“是啊，很好的地方。”白月光笑道：“所以啊，我这般坏种，很不喜欢那里。”说罢，又对龙一说道：“依我看，你就别去妖界了，风险太大，不如就带着族人去帝宫里享福吧。哦，对了，江姑娘，你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带着江家人一起去。”
“啊？这个……合适吗？”江姑娘还真是有些心动。对于那样近乎完美的世界，她还真想去见识一下。或许，可以依葫芦画瓢，把文国也打造成那样的人间天堂。
“合适合适。”白月光大笑道：“帝宫会把你奉为上宾，也一定会把你哄开心了。”
龙一苦笑，打断了白月光的话。“好了，说点正事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与你何干？”白月光好笑地说道：“你都要走了，还管这里的破事做甚？当然了，走之前，留下初元。”
“哈，你不了解我吗？我最不喜欢被人逼迫了。”龙一的脾气极好，可还是被白月光给激怒了。“回头我就随便找个男子，把初元奉送。”意思很明了：给谁都不给张京哲。
白月光眯着眼睛，笑得猥琐又灿烂。“真的假的？这样的话……到时候记得喊我。”
龙一哼笑道：“喊你做什么？要一起吗？”
“不，单纯做个记录。”白月光笑道：“我可以把你破瓜的场景记录下来，将来你若是想要回味一番，也会比较方便。”
“记录？”龙一有些莫名其妙。
“给你开开眼。”白月光从怀里摸出一块鹅卵石一般的黑色石头，递给龙一，“如此这般，便好似影像再现……”
江姑姑听不懂二人在聊些什么，只见龙一将那黑色石头放在她自己眼前，脸上尽是惊讶之色。“还真是……神奇。可惜没有声音啊。”
把)舅无$馓龄()*琦?
“还没想好怎么记录声音。”白月光笑道：“这一段，是我和夫君前段时间亲热时偷偷记录的，还有别的，要不要看看？”
江姑姑闻言，立刻明白了龙一到底看到了什么，登时红了脸。
“拿来。”龙一却是一脸淡然，从白月光手里接过了另一枚黑色石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咋舌道：“不得不承认，你会的花样，是真多。”淫者见淫，智者见智。龙一所见，显然是这黑色石头的神奇之处。“若是再能记录声音，以此法记录修行传承，可就太方便了。”看向白月光，说道：“教我。”
“嘿嘿。”白月光诡笑。
龙一愣了愣，恍然大悟，道：“若能记录声音的话，可以考虑。单是影像……嘁。”龙一把手中的黑色石头放下，还给白月光。“或者，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都要走了，何必在乎我干什么呢！”白月光阴阳怪气地说道：“莫非是因为心里有我？还是担心天下大乱？”
“噷。”龙一鼻孔出气，道：“单纯好奇。”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不想满足你的好奇心。”白月光转过脸去，看着江姑姑，笑道：“江姑娘说的亲事，抱歉了，那江蝶依然不是处子之身，张家不收。”
江姑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略显尴尬的说道：“常言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我家蝶儿，姿色绝对是上上之选。若是只做妾的话，就算是失了身子，也……”
“不不不。”白月光大摇起头，“我呢，有洁癖，若是我夫君碰了不干净的女子，我会恶心的。”
恶心？
这个词，显然是在说自己那个娘家侄女。
江姑姑的脸色愈发难看，可是，却还是只能隐忍，不敢发火。甚至，还要强颜欢笑。“呵，二位聊着，我去看看我家侄女。”
出了堂屋，江姑姑回到了江蝶居住的柴房里。
房间里十分简陋，屋顶甚至还有些漏雨。
或许，江家可以出点儿小钱，给张家盖一处宅子。
江蝶冲了身子换了衣服回来了。
看着出水芙蓉一般的江蝶，江姑姑微微一笑，说道：“蝶儿的姿色，世间少有。”
江蝶有些讪讪，指了指外面，“也不少。”
“哈。”江姑姑笑着点头，又嫌弃道：“总是一副武林中人扮相，不太好，回头去姑姑那里，给你挑选几件漂亮衣服。”说罢，忽然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极低，几乎听不到。
武夫不似灵师那般有着各种诡谲手段，包括隔音之术。不过，一个内力足够强大的武夫，六识会超乎寻常地强大。比如这般低的声音，不仅需要离得足够近，还需要强悍的六识，才能听到。
姑侄二人聊了许久，眼看天色不早，江姑姑这才告辞离开。
吃晚饭的时候，龙一竟然也在。
白月光去洗手，然后赤着脚蹚水回来，餐桌上坐下，甩了甩脚上的水，给了龙一一个白眼。“你的水真多。”说罢，故意把手上的水甩到龙一的脸上。
这话明显不太正经。
龙一任凭水滴落在脸上，笑着回击。“你的水也不少。”
徐十三分发筷子，笑道：“真是一对儿冤家。”
“别胡说。”白月光板着脸，反对徐十三的说法。显然她觉得“冤家”的形容太过暧昧。屁股不离板凳的往张京哲身边凑了一下，马上绽放笑容。“夫君，是不是很久没有享受破瓜的乐趣了？”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往龙一身上瞄。
刚吃了两口饭的张京哲被白月光的话给呛了一口，不及回话，又听龙一说道：“你很自信啊。”
“当然，一向如此。”白月光扬着下巴，傲然说道：“七日之后，正是交易。”
“那我就等你七日。”优雅的人，就算是吃饭，看着都很有韵味。龙一嚼着饭说话，一点儿饭渣也没有喷出来。“不要让我失望。”
“噷！洗干净了等我夫君就是！”
龙一微微一笑，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张京哲等人面面相觑，实在是难掩好奇，徐十三开口问道：“什么交易？”
白月光笑道：“初元呗。”
沈辞道：“你拿什么换她的初元？”这才是张京哲和徐十三等人好奇的关键所在。沈辞说罢，看向龙一，却对白月光说话：“能让龙族首领甘心以身换之的东西，定然是世间至宝吧？”
白月光哈哈大笑。
龙一却是笑而不语。
什么世间至宝？
说算也算吧。
毕竟，白月光捣鼓出来的那东西确实有趣。可是，以身相换，便是笑谈了——龙一就是想拖延时间而已，拖延到七天之后，帝宫之主应该就能够按照约定打通通往妖界之路了。
这七天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万不能被白月光给耽误了。
当然，以白月光的性子而言，如果在生意上欺了她，她定然会勃然大怒，后果也会特别严重。不过，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届时整个龙族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白月光纵然怒不可遏，也无需担心了。
终于吃好了饭，龙一放下碗筷，冲着众人点头致谢，“多谢款待，告辞。”
白月光端着碗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翻着眼白的瞅着龙一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凶恶。带龙一走远，白月光才一脸阴险的放下碗，说道：“这小长虫，鬼心眼儿不少啊。”
张京哲说道：“你的鬼心眼儿也不少。”拿筷子在白月光脑门上敲了一下，又道：“初元有啥用啊？是能重新让我拥有戾气还是咋？”
“自有妙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月光卖了个关子，又看向顾青烟，“徒弟，怎么不说话啊？”
顾青烟抬起头，慢悠悠的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回道：“师父，我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对。”
当然不太对，毕竟没有脑子嘛。
白月光心里发虚，脸上却是一副同情模样，说道：“应该是没有磨合好，慢慢养着吧。”
是夜。
张京哲在徐十三的房间里留宿。
不像别的妻妾那样，徐十三的“需求”不高。所以，张京哲在这里能睡个好觉。睡前，张京哲习惯跟徐十三聊一聊。
今晚聊到了陆冬霏。
张京哲叹气不止，“他救过我的命，对我也很好。虽说当初差点儿害死你，可是……唉……也许小白猜错了，他并非那教化司司长。”
徐十三侧身搂着张京哲，笑道：“若不是，你打算收了他吗？”
“咳，啥收不收的，我对男人没兴趣的。”张京哲又是叹气，“把他好心带来的吃食摔在地上，有点儿……有点儿过分了。”
“若他是女子，或是易女，你就不会如此惆怅了吧？”徐十三问。
“嗯……应该是吧。”张京哲说道：“最好他也不是那什么劳什子的司长。”
“我不介意。”
“我介意。”张京哲皱着眉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如果你跟一个曾经差点儿害死我的人关系特别好，我会很伤心。”
徐十三明白张京哲的意思，却不想看到张京哲如此纠结，想了想，打趣道：“你的意思是，我要跟小白保持距离吗？”
白月光曾经差点儿害死了张京哲。
张京哲闻言，想到当年过往，顿时哭笑不得。
聊了会儿陆冬霏，又聊起了江蝶。
张京哲告诉徐十三，他不喜欢江蝶，不是因为江蝶不是处子之身，而是因为江蝶的“大义之心”，让张京哲很没有安全感。他很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会被江蝶“大义灭亲”。
说到此，张京哲惊讶地发现，让自己毫无安全感的，不只有江蝶。
还有正妻白月光，如果危及她自己的生命，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张京哲；以及平妻沈辞，如果在孩子和丈夫之间必须选择一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孩子而牺牲丈夫……
聊着聊着，困意来袭。
张京哲临睡之前，听到了耳畔徐十三玩笑的低语：“要不，你娶了陆冬霏，我也好慢慢地欺负他……”
“变成易女再说吧。”张京哲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朦胧间，他想起了白月光答应自己要把陆冬霏变成易女的承诺。
这厮……
太不靠谱了。
相比龙一的初元，张京哲更希望白月光能尽快把陆冬霏的性别给解决了。隔三差五的被一个男子含情脉脉的盯着，着实不太舒服。至于娶不娶的，好歹陆冬霏若是女子的话，也就不至于太过纠结了！
晚上，张京哲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把江蝶给睡了。
江蝶哭了，哭得很伤心。
然后呢？
又做了什么？
张京哲想不起来了。
梦里的事情，总是很容易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第265章白月光戏弄陆冬霏
一场大雨，使得各处闹了水患。云州城中亦不能幸免，街道上、铺面里，或多或少，尽有积水。唯有那供奉堂内，竟是一片干爽。尤其是愿堂里，石板地上不见丝毫水迹。百姓闻之，俱以为真君显灵，个个敬畏不已。
然知情者并不以为意。只因这愿堂地势极高，铺的石块又比街上那些更加透气吸水，故而才有这般异象。其实云州城内如愿堂这般不见水渍的地方多了，只是百姓无人去在意而已。
“民之愚，乃国之幸。”前来看望张京哲的陆冬霏提及这件事情，如此评价了一句。上回被张京哲怼了一句，今日却好似已经忘却，一如往昔那般谈笑风生。
张京哲对陆冬霏的评价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看着他和煦如春风拂面的脸庞，想起昨晚徐十三的建议，心中竟是五味杂陈。
他觉得徐十三应该是担心自己纠结，所以才那般说。换作是自己，肯定不能接受与差点儿害死自己的人成为家人。当然，纠结都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的。如果陆冬霏不是教化司司长，那可就太好了。如果是……
张京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只能选择搁置。
“街上还有积水吗？”张京哲随意的跟陆冬霏闲聊。
“不太多了，城外应该还有很多。我来的时候，听说县令上官胜男正带领一众大小官差在西关外指导救灾呢。”陆冬霏笑道：“算算时间，讲话应该结束了吧。”
“挺好的，这般好官，不常见。”张京哲随意攒了一句。
“呵呵。”陆冬霏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张京哲。“我家丫鬟做的，味道不错，尝尝看。”
是两张薄薄的煎饼，热乎乎的，还透着香气。
张京哲也不客气，接过来啃了一口，赞一句，又道：“什么东西都往怀里塞，不怕身上有味儿啊？”
“包得严实，不至于有味道吧？”陆冬霏拽着衣领低头闻了闻，语气带着询问：“没有吧？”
张京哲下意识的凑近一些，吸了两鼻子。“没有。”忽然感觉气氛有些暧昧，赶紧后退两步，假装若无其事的转向一旁，大口大口的吃着煎饼。
陆冬霏也意识到了不妥，赶紧整理好衣服，找了个话题：“明日的法会，不会因为大雨耽搁了吧？”
“应该不会。”张京哲回道。
又聊了一会儿，陆冬霏说是有事，告辞离开。
其实没什么事儿，只是怕一直陪着张京哲，会让人说起闲话来。每次来时带的东西都尽量塞怀里，也是担心被人说三道四。
饶是如此，还是来得勤了些。
恐有流言起。
自己是不在意的，反正这身子，也并非自己的。好比戴了面罩，不怕丢人。但是，张京哲定然会觉得丢脸。
想着想着竟是莫名红了脸，然后又想起了当初那肌肤之亲的感觉……
唉。
是否动情，尚无定论，但终究是乱了心境，须得赶紧服下几颗清平丹冷静一番才好。
于是，陆冬霏匆匆回了下榻的客栈，掩上房门，“回”了一趟帝宫。待本体服下了清平丹，借用之身才复又睁开了眼睛。
很快，情感被压抑，理智占据了上风。
陆冬霏脸上尽是惆怅。
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服用清平丹来压制情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清平虽好，过犹不及。身为教化司司长，陆冬霏更清楚地知道，清平丹只能压抑情感，不能化解情感。好似筑堤防川，恐终有一日堤毁情溃。
另外，心境乱了，实力就会受到影响。
此时若是与人厮杀，也于己不利。
还有！
帝主无比信任自己，派自己来抓逃犯白月光。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一直没能完成任务……真是愧对帝主的信任和栽培啊。
虽然刚刚服用了清平丹，陆冬霏依然会感觉到些许愧疚。
他觉得，是时候收敛心思，专心想办法抓捕白月光了。
原本等待张云梦长大的想法……
显然是为了能够多与张京哲相处而选择的不切实际的做法。
呼……
陆冬霏理清了思路，出了客栈，直奔南山镇外的张家所在之地。昨日里白月光与龙一大战，定然是损耗极大，此时对她出手，是个很好的机会。
陆冬霏也考虑过昨日里与龙一联手对付白月光，但这个想法明显过于天真，而且幸亏没有那么做。否则，龙一很可能会选择袖手旁观。
南山镇上。
竟是巧遇白月光。
白月光刚从《一品堂》里出来，手里掂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转眼看到陆冬霏，白月光愣了一下。略一迟疑，笑道：“司长大人，真巧啊。”
“是啊。”陆冬霏也笑了，看似轻松惬意，心中却是震惊不已。他不知道白月光是何时识破自己身份的。
“杀气很重啊。”白月光说道。
陆冬霏皱了皱眉，狐疑道：“有吗？”他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隐藏杀气，而且一直也能。今日如何被白月光轻易察觉了呢？
白月光笑道：“心若是乱了，服用清平也没用。”
陆冬霏恍然大悟：心境乱了，气息自然也会乱。被白月光察觉到杀气，就不奇怪了。他苦笑一声，说道：“你消耗很重，不是我的对手……那怕我的心境乱了。”说罢，又忍不住感慨。“那么多年了，有许多次，我都以为自己能完成任务，可每一次，都会出现意外。”即便是优势巨大，他还是高兴不起来，甚至愈发警惕，生怕有什么突发状况。
白月光依旧笑着：“有意外不好吗？人生苦短，有意外，才有乐趣嘛。”
陆冬霏有些讪讪的说道：“苦短？你可不短。”
“你怎么知道？”白月光唏嘘道：“唉，好汉不提当年勇。”
陆冬霏听到白月光故意曲解的话，哭笑不得，道：“闲言少叙，束手就擒吧。”
“容我跟夫君道个别，可好？”白月光可怜兮兮的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既然要永诀，总要说一声才好。”
陆冬霏没有回应，双眸中，红光渐浓。显然，他不打算信了白月光的鬼扯，而是要当机立断的出手了。
“我当年问你的问题，你想明白了吗？”白月光问。
“没必要拖延时间了。”
“帝主为何非要抓我回去？”白月光重提当初的问题，“在你之前，要抓我回去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下场？”白月光不理会陆冬霏，径直前行，与陆冬霏擦肩而过，朝着云州城的方向走去。
陆冬霏盯着白月光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出手，而是跟了上去，说道：“你犯了事，当让要抓回去受审。之前那些人的状况，我不清楚。”
“一如当年的回答。”白月光有些失望，摇头叹气。“其实，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你不知道答案。”
“噷，故弄玄虚。”
陆冬霏看了看前方。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好了。
以免动手的时候殃及了无辜。
又想起了白月光识破自己身份的事情。
白月光极其狡猾，既然早已识破，怕是也早已有了准备吧？她虽然明显虚弱，战力定然不济，却也不能大意。
敌人越是狡猾，机会越容易变成陷阱。
狡猾如狐的白月光，毫无章法地胡乱聊着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觉得我夫君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陆冬霏皱起了眉头。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白月光一眼，莫名有种被原配捉奸在床的羞耻感。“你的男人，是怎样的人，与我何干？”
“你最近一直缠着他，我以为你看上他了。”
“胡说八道！”陆冬霏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立刻反驳，同时杀心再起，有点儿等不及要出手了。
白月光依旧继续往前走，看也不看陆冬霏，笑道：“别激动。”
“我没有激动！”陆冬霏说罢，猛然一怔，激动的情绪瞬间恢复了平静。作为教化司的司长，他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哼笑一声，陆冬霏说道：“在教化司，有两种人，必遭大刑。”
“哦？哪两种？”
“一种是得理不饶人，没理便指责人态度不好的；一种是让人别激动的。”陆冬霏斜睨着白月光，说道：“你是其中一种。”
白月光哈哈大笑，然后摇头。
“不承认？”
“当然。”白月光笑道：“其实，这两种品质，我都有。”
“品质这个词，显然不合适。”
前方积水严重，陆冬霏本想使用轻功掠过，却见白月光直接蹚水而行，正犹豫，却听白月光说道：“人生便犹如这泥泞的路。若是好路直行，坏路跳过，就会特别地无趣。”
这是什么道理？
陆冬霏不认同，却也懒得争辩。
只是蹚水而行罢了，无所谓。
“帝宫里现在还有没有关于我的传说？”白月光问。
“忠烈祠外，有你的跪像。”陆冬霏说道。
白月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冬霏，满脸不解，问道：“什么忠烈祠？”
“被你害死的忠武侯的祠堂。”
“扯淡。”白月光怒了，“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干过什么好事，可忠武侯的死，与我何干？他又不是我杀的。”
“若无你的挑拨离间，帝主岂能误会了忠武侯，将其斩首？”陆冬霏说罢，看一眼白月光，阴阳怪气道：“别激动。”
白月光黑着脸，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苦笑道：“行吧，反正……让我跪着也不亏。不过我还是要提个小小的建议：让帝主陪我一起跪着。”说罢，放肆的大笑。
陆冬霏没有搭茬，他想留着精神，在教化司里跟上了刑具的白月光好好聊一聊。估计到时候白月光会被判终生监禁，届时，有的是时间跟她扯淡。
“昨晚我夫君跟我闲聊，提起了你。”白月光收敛了戏谑的神色，难得变得正经起来，甚至，还有些唏嘘。“我夫君问我，能不能把你变成易女。”说话时，撇嘴翻眼睛的，像是很吃醋。
陆冬霏皱了皱眉，不太确定白月光说的是真话还是在鬼扯。
“我夫君还说……”白月光叹气，“算了，不提了。”
陆冬霏的杀意骤然强烈。
距离南山镇已经有足够安全的距离了，要不，现在就动手吧。
“还是告诉你吧。”白月光驻足，转身看着陆冬霏，抿嘴，撩刘海，望天，叹气……
陆冬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心里暗骂白月光戏太多。
终于，白月光说道：“我夫君说，他想娶你。”
陆冬霏的脸唰地红了。
“胡说，他才不会……”话未说话，陆冬霏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儿。
地上的积水中，隐隐有黑影晃动。
坏了！
一道寒光闪过。
白月光骤然挥刀，刀锋直取陆冬霏的脖颈。
陆冬霏想退，脚下竟然被白月光暗暗放出的杀气束缚，根本动弹不得。无奈，只能出手格挡。同时，双眸中红光乍现，全身上下的力量蓄势待发。
“嘿！”白月光笑道：“要不，你就变成易女，嫁给我夫君罢了。我夫君的活儿还不错，你知道的。”一句话的工夫，白月光手中的刀已经连续变招数十下。
陆冬霏毫不畏惧，轻松应对，同时出言讥讽：“够阴险，可惜你消耗太重，力量不足。”说话间，一条腿挣脱了束缚，忽然抬起，一个简单的抬腿侧膝击，便把白月光给撞飞了出去。同时，他紧随其后，手中的血色双刀，直接刺向白月光的要害。
白月光以刀格挡，飞退的同时，忽然高声喊道：“江东去，还要继续看戏吗？”
陆冬霏心头陡然一颤，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以六识警惕着四周。只是这一时分神，便被白月光拉开了一段距离。
似乎没有江东去的踪影。
￥8~!()*琪↗%^妻菱*(靶
当然了， 江东去是天下第一侠，或许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白月光已经跑了。
陆冬霏顾不得有没有埋伏，咬着牙愤怒地紧追而去。
附近，一棵树上，看着远去的二人，江姑姑皱眉问道：“她察觉到了我们的跟踪？”
“应该只是诈唬那陆冬霏而已。”江东去讪笑。
江姑姑撇撇嘴，又道：“这个白月光，看起来能力也不是你说的那般强悍啊。”
江东去却微微一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陆冬霏完了。”
江姑姑看一眼江东去，无奈道：“好吧，就算张家人个个都是万人敌……又如何呢？这天下，可从来都不是靠着几个人的蛮力就能改变的。你不惜牺牲江蝶的幸福，也要拉张家人下水……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江东去说罢，看了看天色，道：“走了，我还约了张尚书和国师。”顿了一下，又道：“若无意外的话，龙一大概也会在场。”
未几。
张弓长、国师、龙一、江东去，这天下间公认的超一流高手，齐聚竹林。
只是，遍插茱萸少一人。
少了个鬼门门主修罗。
“也多了一人。”张弓长自嘲道：“洒家只是个小人物，不及诸位远矣。”
龙一说道：“若只论战力的话，可不止少了一人。”
竹人)兒笑~!了笑溜，说道：“五/今玖日*3*竹林议政↗，该来的都来妻≈了，不该来的^q(，也都+没q*(来+。”?群)
第266章竹林中的虚妄杂谈
世人最关心的天下大事，除了朝代更迭以外，莫过于天涯论剑以及海角议道了。偏偏这两件事，与寻常人毫无干系。不论天涯论剑的第一名是谁，亦或是海角议道的结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寻常百姓的一日三餐。
与天涯论剑和海角议道的大张旗鼓不同，今日的“竹林议政”，很多高高在上的人都知道，却都默契的没有人声张。
比如圣乾帝，比如太子，比如女党党魁长公主，比如二皇子和三皇子……
这些，都是该来又不该来的人。
说“该来”，是因为今日之议政，关乎他们的未来。说“不该来”，是因为今日之在场诸人，没有人会真的在乎他们的个人意见。
竹林里的圆桌很小，只刚好让四人围坐。
竹人沏了一壶茶。
看着桌上的四个杯子，张弓长笑道：“国师也喝茶吗？”
竹人便是国师。
国师端起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回道：“象征意义还是要的。”
“哈。”江东去突兀的笑了一声，隐隐有些不屑的意味。
龙一却是盯着面前被竹人推来的一杯茶，若有所思的叹了一口气，又把茶推了回去，说道：“龙族要走了，这茶，不喝也罢。”
江东去问：“确定走得掉？”
龙一摇头。
能不能走掉，要看帝宫之主能不能或者是愿不愿意帮忙打开通往妖界的道路。尽管龙一践行了承诺，没有说帝宫一句坏话，甚至还夸上了天，可是……终究是没有同意帮忙抓住白月光。这一点，帝主很不满意。
龙一很担心帝主忽然改了主意，不再愿意帮忙。
“即便是走得掉……”江东去把那杯茶推回给龙一，说道：“龙先生如何忍心任由生灵涂炭？”
龙一沉默不语。
国师说道：“一杯茶而已，喝了并不会耽误龙族去往妖界。”
龙一继续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摇头，又把茶推回来。“龙族不想节外生枝了。更何况，千百年来，龙族避世而居，从未过问人族事。所以，也不差这一回了。”
江东去说道：“龙族虽避世，可龙威犹在，不问，亦有所顾。既然要走，何不善始善终呢？”说着，又要把茶杯推给龙一。
不过是一杯茶而已，已经推来推去数次了。
一直没有插话的张弓长看着那杯茶，忽然嗤的一声笑了。颇有些阴柔之美的阉人，竟是莫名多了一股子书卷气。悠悠然叹一口气，张弓长说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洒家觉得，就算是已所欲，也不必施于人。”
国师看了张弓长一眼，笑道：“这欲、施之间，学问颇多呢。”
张弓长也笑了，回道：“人之交往，无非欲、施也。我泱泱中国，自诩数千载智慧。然智之所用，无非欲施之术。数千载智慧，数千载尔虞我诈罢了。”
江东去眉头紧皱，显然不喜欢张弓长的话。嘴角微扬，说道：“张公公……不，张尚书是先受了宫刑，才学得识字吧？”
这话看似寻常，却实则极具侮辱之意。
张弓长如何不明白这话里话外的不客气，他却只是淡然一笑，说道：“对错二字，当不会因为我胯下少了什么，便颠倒了意思。”
龙一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弓长，问道：“阁下所欲，为何？”
张弓长笑道：“人微言轻，发发牢骚，说些虚妄的话，倒也罢了。若要拿主意，莫要问我。”
国师用竹筒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来都来了，说说看吧。最终如何，尚无定论呢。”
张弓长却把话题扯回了茶上面。“那这杯茶，龙先生到底喝还是不喝？”
龙一看了看面前的茶杯，皱眉说道：“罢了，且放在这里吧。”
国师笑道：“茶不错的，尝尝看。”
“不了。”龙一说道：“清平茶，我在帝宫喝过。”
国师道：“哦？既是清平的原产地，味道当是极好吧？”
龙一讪讪道：“味道……确实不错。”
这倒是实话。
清平茶的口感极佳，喝了之后，亦有清平丹的些许功效，让人心静神怡，安然无躁。
国师道：“行吧，诸位似乎有些放不开。既如此，我先开个头儿好了。今日竹林议政，所要议的事情，便是这天下归属。如今，圣乾帝成了易女，太子羽翼丰满，长公主蓄势待发，二皇子虎视眈眈，三皇子作壁上观……诸位觉得，谁人可坐天下？此地没有外人，还请百无禁忌，畅所欲言。”
%^liu贰)%二%^玖泗[8?!q、群^
江东去笑了一声，看旁人不说话，便开口说道：“听国师的意思，就好像我们决定得了此事一般。”
国师自信说道：“不能决定，但可尽力左右其事。”言毕，看向张弓长，说道：“老友，你先发几句牢骚吧？”
张弓长道：“还是龙先生和江大侠先说吧，洒家实力不济，不敢妄言。”
江东去皱眉道：“若是都如你这般，那还议什么？”对于张弓长，江东去似乎是很有意见。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赶紧散了吧。”
国师给江东去续茶：“何必与他置气？**了的文人，尽皆如此。”
张弓长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龙一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东去原本有些生气，却是差点儿被逗笑了。叹一声，提了个正经话题，说道：“听说，圣乾帝开始朝着供奉院伸手了。”
“是啊。”国师笑道：“如同先帝一样，不喜欢被供奉院压制了皇权。”似是回忆往昔，怅然说道：“圣乾帝自登基之日起，就盼着我死呢。所以啊……若是再给圣乾帝几十年时间，供奉院大概会彻底沦为皇室的鹰犬。”
张弓长发现江东去斜眼看着自己，知道他的心思。略一犹豫，开口说道：“诸位觉得太子其人，如何？”
国师道：“挺好，不过，太子腹中的孩子……是个隐患。”
“此话怎讲？”张弓长问。
“我研究过张京哲的种子。”国师说道：“我认为，张京哲并不能让易女怀孕。”
张弓长并不意外，抿嘴笑了，说道：“换作旁人登基，未出生的孩子，也未必不是隐患。”顿了一下，又道：“圣乾帝的其他孩子，似乎都不太成器。”
江东去插话道：“我觉得三皇子尚可。虽然愚钝了一些，但国之治世，靠的是贤臣。君……不甚暗，即可。”
国师说道：“恐烂泥扶不上墙。”顿了一下，国师又道：“供奉院只是想要限制皇权，并不是想要一个蠢笨如猪的傀儡。”
江东区皱眉说道：“与豺狼相比，我更希望是猪坐了江山。”
三人争了许久，龙一忽然开口询问：“为何不能是林氏以外的人坐江山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张弓长和国师相视而笑。
国师说道：“早在圣乾帝登基之前，我和张尚书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呵……”他看向张弓长。“我们认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思想，影响中国至深。导致的结果，就是改朝换代。”
“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却不完全适合用在人族之上。”张弓长说道：“取代前朝之朝，不一定会更优秀。而兴亡之间百姓苦的规律，却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所以，何必折腾呢？”
国师又道：“改朝换代，对于寻常人而言，显然没有实际意义。”看向龙一，继续说道：“与其一次次把将倾之大厦推倒重建，不如找出大厦将倾之原因，予以修葺。”
龙一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大厦之将倾……这个比喻，恰当至极。”顿了一下，又唏嘘道：“一次次推倒重来，却从不去找大厦将倾的根本原因，更从不去想解决问题的办法。破而后立，立而再破……倒也符合人族智商之行为。”
此言一出，换来了三道凶光。
龙一哈哈一笑，说道：“失言了。”
显然是故意“失言”的。
她本就没兴趣掺和人族的事情，自家龙族还一屁股屎呢，实在是没心情帮人族擦屁股。当然了，如果万一帝主没能打开妖界通道，龙族仍然要滞留在人界的话……
因为妖界的开启，龙族与魅族等妖族便开始称呼这里为人界。
若是仍要滞留人界，当然还是要保留话语权。
所以，龙一没有离开竹林，却又有些心不在焉。
除了龙族的时候，还有件事，让龙一有些忐忑不安：万一白月光来找自己交易……
好吧，只是陪一个男人睡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初元那种东西……白月光要它，到底意欲何为呢？
道理上而言，邪恶至极的白月光，应该特别厌恶初元那种纯净的力量才对呀。
想起白月光……
龙一猜想，那斯应该正在苦心研究吧。
……
南山镇外不远处的张家。
白月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床顶上的黑色石头，眼睛里红黑之色的光不断的闪烁着。时不时的，或啃一啃手指，或伸着舌头发呆。
顾青烟来敲门的时候，白月光刚有了点儿灵感。被敲门声打扰，气得够呛。
“师父，我发现，我的脑子，有些空荡荡的。”顾青烟说。
白月光心里的火气登时熄了。
看着可怜兮兮的顾青烟，白月光没有良心不安——因为她没有良心，她只是觉得理亏，所以没有发火，而是心平气和的说道：“可能是融合程度太低了，你不要着急，慢慢来，日子长了，就会好一些。”
这些敷衍的话，成功安抚了顾青烟。
不是因为顾青烟真的傻了，只是因为她发现脑子空荡荡的，也挺好。一件小事，便可以想半天，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走出白月光的房间，顾青烟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积水，呆了一会儿，又看到站在水边望天的张云起，笑着走了过去。“小棉袄，看什么呢？”
张云起看一眼顾青烟，嘴角不经意的抽搐。顾青烟这幅呆萌的模样，让张云起很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原本的模样，应该是精明的样子，至少不该是顾青烟这般呆萌蠢笨的样子。
也是奇怪了。
以前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没感觉自己很呆萌啊。
“灵魂”难道也能决定气质？
张云起胡乱想着，嘴里也胡乱回着话：“看天。”
“天上有什么？”
能有什么？
张云起不想搭理顾青烟。
顾青烟却是一点儿也不识相，直接抱起张云起，指着天，哄孩子似的说道：“天上有云，云起的云。”
张云起很是无语。
不远处，沈辞的房间的窗户大开着。沈辞坐在窗口，让小鹅帮她揉捏肩膀。看了一眼张云起和顾青烟，沈辞说道：“小棉袄，来二娘这儿，二娘给你糖果吃。”
张云起不想去，也不想吃什么糖果。
奈何顾青烟抱着她去了。
沈辞笑着递给张云起一把软糖，又说道：“小棉袄，你说，二娘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张云起很是肯定的说道：“是妹妹。”
“啊？为何？”听闻小孩子对这种事很有发言权，沈辞不免有些失望，因为她更想要个儿子，“你怎么看出来是妹妹的？”
张云起笑了一声。
心说还要怎么看出来？因为“娘亲”那个畜生喜欢闺女呗。
“笑什么呢？”沈辞问。
“没有。”张云起干脆往嘴里塞糖，假装说话不便。
嘶……
还别说，这糖真甜呐。
这副身体，难道是缺糖？竟是有点儿喜欢甜食呢。
张云起心里胡乱想着，任由顾青烟抱着自己与沈辞说着闲话。
沈辞不太喜欢跟顾青烟说话，她觉得顾青烟的反应有点儿慢。自己讲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顾青烟竟然因为反应迟钝而没有笑。搞得好像自己很不懂幽默似的。
奈何顾青烟并不离开。
沈辞眼珠一转，对小鹅说道：“小鹅，讲点儿趣闻来听听。”
小鹅说道：“婢女所知，尽是青楼韵事，二娘要听吗？”
“算了。”沈辞本不是个庸俗之人，更担心听多了这种事，会让肚子里的孩子学坏——她认真研究过，知道胎教的重要性。又看了顾青烟一眼，忽然心生怜悯。“唉，你也是个可怜人。原本活得好好的，偏偏是遇到了那小毒妇……”
顾青烟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回道：“我倒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儿时眼看着要活不成，遇到了师父。师父把我养大成人，还教我武艺功法。耄耋之年，人之将死，又遇到了师父，然后返老还童……”
沈辞听着顾青烟的话，心中暗暗把顾青烟归为了白月光的“狗”。
对了，还有件事，竟是差点儿忘了。
白月光帮自己怀孕，自己要帮她把徐十三赶走……
忘了这事儿的，好像不只是自己，还有白月光。
万一她想起来了……
沈辞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中多了个思量：要不，毁约？
赶走徐十三，或会唇亡齿寒！
白月光那个小毒妇，肯定也会想要把自己也赶走！
毕竟，自己没有了初元，对白月光而言，便等于没有了利用价值。
也是奇怪了。
白月光要初元，到底想干什么？
第267章信口雌黄的白月光
因为对付龙一，白月光消耗太甚，终究是没能逃过陆冬霏的追捕。
不过，这个狡猾又卑鄙无耻的家伙，竟然逃到了育淑学堂里，趴在窗口，看着徐十三给孩子们上课，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城中水患比之城外好了很多，所以育淑学堂依旧在正常上课。徐十三一边讲课，一边斜眼看向白月光，满眼尽是戒备和不解。
听说有些病态到极致的家伙，会在学堂里对孩子们行凶。
徐十三很担心白月光也病态到了那等地步。
白月光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自然就是陆冬霏了。
陆冬霏收敛了眼中的红光，此时的他，看起来像个平平无奇的优雅俊公子。只是，优雅的他，眼神中尽是嫌弃和不齿。
“有意思吗？”他愤怒的低声质问白月光。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不如你变成女子，咱们一起守着夫君，安安生生过日子，岂不美哉？”白月光低声回应，头也不回，竟是根本不把陆冬霏当回事，全然不像刚才夹着尾巴逃跑时的凄惨。
因为这些孩子的存在，白月光变得有些嚣张了。
陆冬霏相信，自己若是对她出手，她一定会拿那些孩子当作挡箭牌！
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人世间最恶毒的事情，莫过于此！
陆冬霏心中痛骂着，却又无可奈何。后退两步，愤怒的瞪了白月光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开。走出不远，却又察觉到白月光偷偷地跟了上来。
陆冬霏驻足，回头，说道：“偷下嘴的狗，最是该死了。”
白月光嘁了一声，大模大样走过来，说道：“咱俩都是狗……不，确切的说，我是野狗，你是家犬。”
二人并肩而行。
“或者……”白月光眯起眼睛，一脸猥琐地看着陆冬霏，“咱俩一起做夫君的小\母\狗？”
陆冬霏冷着脸回应：“竟然敢远离了那些孩子，你不怕我抓你回去了？”
“哈！”白月光笑了一声，“这云州城里，孩子多的是。”恶毒的她，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你信不信？我即便是身子孱弱，却也可以在你抓到我之前，杀死百八十个孩子。”
陆冬霏涨红了脸，显然是愤怒至极了。
但他什么也不敢做。
因为他知道白月光说得没错，也确信白月光会那么干，更知道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所以，他更加愤怒了。
“拿孩子的性命当人质……”陆冬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真无耻之尤！”
白月光却是一脸感慨，犹如世外高人一般，唏嘘道：“孩子从来都是人质，并非因我而成了人质。我只是让你看清了真相而已。”
“哈！我还得感谢你咯？”
“不客气。”
中轉
陆冬霏感觉到脑子里懵了一下。
这是给气坏了。
“有没有可能，你暂时放弃抓我，不是因为忌惮人质的性命，而是认为我的建议值得考虑？”白月光笑问。
什么建议？
陆冬霏一时不解，茫然看着白月光，片刻，恍然大悟。还未褪去血色的脸，又一次涨红成了猪肝色。“信口雌黄！”
“两个人一起跟夫君亲热的话，是有点儿黄。”
陆冬霏哼声冷笑，挖苦道：“赫赫有名的邪灵，也只会逞口舌之能吗？”
“啧啧啧，某晚欢好之时，咱夫君也是这般夸我的。”
面对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陆冬霏咬着牙闭嘴。他不想说话了，可心底却有些乱糟糟的。一些让人羞臊的画面，总是不自觉地跳出来。一些奇怪的念头，也总是赶都赶不走。
不得已，他必须强迫自己想点儿正经事情。
比如白月光为什么要离开帝宫，比如帝主为什么要抓捕白月光，比如白月光要初元到底是什么目的？初元，一种需要男女交媾才能……
想到此，那些奇怪的画面和念头又一次让陆冬霏不堪其扰。
于是，陆冬霏决定跟白月光聊点儿正经话题。“帝主为何要抓你？”注意到白月光脸上的坏笑，陆冬霏赶紧提醒道：“若是胡说八道，就闭嘴吧。”
白月光哈哈一笑，说道：“因为我睡了帝主的老娘。”
这话纯属胡说八道。
很多人都知道，白月光是男儿身时，一直禁欲，从未碰过任何女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陆冬霏不想说话了。
白月光却很有聊天的兴趣，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变成易女这种事儿，你自己可以，不需要我帮忙的。对吧？”
陆冬霏沉默不语。
白月光又提醒道：“不要想着直接去借个女子之身，世人皆知，夫君比较喜欢易女。”
陆冬霏忍不住，说道：“是你比较喜欢易女吧？”
白月光无视了陆冬霏的嘲讽，反而继续好心的提醒陆冬霏。“夫君不是个张狂性子，你若是一味等待，恐会失望。”
陆冬霏也无视了白月光的屁话，继续嘲讽她。“对了，你说你是野狗，我觉得不对，你应该是丧家之犬。”
“也许你自己不好意思？比如变身之事，要不要我好心帮一帮你？”
“帝宫乃神仙所在，你宁愿背井离乡，亡命天下，都不愿回家，可见你定然是犯了罪大恶极的过错。”
两人自说自话，仿佛根本就不在意对方的到底说了什么，至少白月光是这样的——谁会在乎一只家犬是如何狂吠的呢？
前面不远，县令上官胜男带着一帮下属正对着一片积水指指点点的说着些什么。隔壁卖杂货的铺子门口，等不来生意的伙计，打着哈欠犯困。
几个孩子手里拿着树枝，抽打着地上的积水。哪怕有路人经过，一旁的家长也唯有阻拦。路人只能远远避开，不想触了霉头。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愿堂了。
站在外面的大街上，便能看到愿堂上空的袅袅青烟。
看来，今日的香火是极好的。
白月光忽然说道：“我准备偷袭你，让你患上所谓的失阳症。”
陆冬霏闻言，短暂的犹豫之后，继续像之前那样，无视白月光的话。“束手就擒吧，接受百姓的审判，是你终将面对的下场！”
“小心咯，我要出手了。”
“你在怕什么？帝主有好生之德，帝宫没有死刑，你乖乖跟我回去，又不会死。”陆冬霏说着，却见口口声声要出手的白月光竟是走进了愿堂。
想要跟着进去，却又驻足。
人家两口子说话，自己跟着过去算什么？
噷！
信口雌黄的人渣，不是要出手吗？不是要把我变成易女吗？嘁！谅你也不敢……
陆冬霏路过愿堂外，径直离开。
走了一段，肩膀垮了下来。
唉……
她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这世间，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
她只是……
只是在戏弄自己罢了。
又回头看了一眼愿堂，看着愿堂上空的袅袅青烟，陆冬霏看似若有所思，其实脑袋已然放空了。他不想去想任何会让他纠结的事情，只想安静地发发呆。
原来，这人世间，能无忧无虑的发一发呆，竟然就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了。
冒出这个想法之后，陆冬霏很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像个女子一般……
像个女子……
像……
陆冬霏红了脸，像是被人窥见了什么不堪之事，逃也似的跑了。
……
云州的积水终于耗干了。
主簿沈贺为此吟诗一首，盛赞云州官民抗涝救灾之伟大。随后，文坛、坊间，一片称颂：诗好，人好，官好，民好。
云州城之教化，可见一斑。
县令上官胜男及其下属，自是功不可没。
理所当然的，传言多日的上官胜男高升之事，尘埃落定了。一场送行仪式，吸引了不少眼球。尤其是那万民伞，还有送万民伞的那位哭天抢地的老者，更是载入了《云州县志》。
秋去冬来。
一场大雪来袭。
新任县令苦苦等待着一场救灾的表演，连舞台和演讲词都准备好了，孰料雪下的还不够大，竟然没有成灾。
新任县丞金小凤站在育淑书院的大门外，看看天上还在下着的雪，再看看地上积雪，说道：“雪虽然不算太大，课还是先停了吧，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行吧。”新任育淑书院监院徐十三答应了一声，看一眼院门口崭新的太子亲笔所书的“育淑书院”的牌子，说道：“太子该生了吧？”
金小凤说道：“异胎，不知几个月会生。”说罢，又笑道：“听说沈辞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徐十三苦笑道：“月份早着呢。”
“不能单看月份，毕竟是张京哲的种。”金小凤唏嘘道：“戾气之种，不可以常理度之。”言毕，又看了一眼徐十三的小腹。“倒是你，哪怕是异胎，也该怀上一个吧？”
“天色不早了，回吧。”徐十三下了逐客令。
金小凤很是无奈，不肯走，又道：“前日偶然见了沈母，说起要抱外孙了，得意得很。”顿了一下，又道：“便是那当舅舅的沈贺，见了我，也显摆起来了。”
“是不是你想多了？”徐十三笑道：“人家或许只是与你分享快乐，并无显摆之意。”
金小凤翻了翻白眼，道：“本想着任你如何过活，彼此自由自在就好。唉，年纪大了，却总想管点儿你的闲事，免不了要招你厌烦。”说罢，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徐十三无奈叹气，喊道：“听说那前任黄县令发妻病故了，你可以考虑一下啊。”
金小凤头也不回的竖了个中指。
这个手势，源自《穿明》。
徐十三无视了这个手势，回去收拾了下，通知了停课的事情，这才与江蝶一起冒着风雪下差。几个月过去了，江蝶仍然是外人，因为白月光强烈反对江蝶嫁入张家。
不过，江蝶仍是一直住在张家的柴房里。并且，除了没有陪睡，每月亦会如徐十三一般，把书院里发的月钱的大半交给张京哲。
跟张京哲也熟了，话也多了一些。
“你们愿堂的服饰，是真难看。”江蝶取笑张京哲。
张京哲并不介意，甚至还有些显摆的挺了挺腰。“你懂个什么？这身衣服，难看是难看了点儿，可穿在身上，任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铺子里买东西，掌柜的都会主动给打折。”
这话倒是没错。
对于愿堂里的“神职”人员，所有人都会礼敬三分。
三人说说笑笑地顶着风雪回了家。
家里竟是有客人。
龙一的笑声很清脆，毫不客气地取笑白月光。“说了几日，这都几个月过去了。看来，我这初元，你是拿不走了。”
白月光黑着脸，反唇相讥道：“你不要带领全族去妖界吗？去啊！去啊！等谁呢这是？不是等我吧？”
龙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这几个月过去了，帝主仍然没能打开妖界通道，说是什么技术上遇到了难题，需要时间攻克。还说希望龙族能配合教化司和牢狱司抓捕帝宫逃犯白月光。
龙一不知道帝主是真的遇到了难题，还是想加码交易。
心情很不好。
看着白月光，便觉得不顺眼。
刚好张京哲等人回来了，便连带着看张京哲也不顺眼了。龙一哼了一声，问白月光：“你男人是不是胖了？啧，比以前更难看了。”
白月光的脸色更黑，道：“祸不及家人！”哼一声，又道：“优雅如你，何时变成这般言语刻薄之人了？”
龙一愣怔了一下，自嘲苦笑，道：“揪心呐。”
“今晚留宿吧，让我夫君开导开导你。”白月光笑道。
龙一有些讪讪，道：“若真是有效，我倒是不介意，只怕是徒劳啊。”
“试试看。”
“不必。”龙一语气柔和，恢复了她的优雅，然后冲着进门的张京哲笑着打招呼：“张公子回来啦。”
“唔，来了呀。”看到桌上的茶水，张京哲笑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哈。”见龙一笑着点头，又道：“你们聊着，我进屋暖和暖和。”言毕，搓着手进了沈辞的房间。
天南地冻，大雪纷飞。
龙一问白月光：“沈辞的肚子里，是谁？”
“无常。”
龙一笑道：“当初你成了鬼门弟子时，我就知道鬼门要倒霉了。可怜修罗，一世英名，却是阴沟里翻了船。”
“你是不是很自责？”白月光笑道：“当初你若是提醒修罗，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没有。”龙一说道：“我与修罗，没有什么交情。”
白月光抿了抿嘴，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问：“竹林议政之后，没有下文了？”
“暗流汹涌，何谈没有下文？”
“那你们到底是要支持哪个呢？”
“不可告诉你。”龙一说道：“以免你坏了事。”
“哈！我是那种人吗？”白月光很是不满，“你还不了解我吗？朝堂上的破事儿，我可从来都懒得掺和。”
“他们信不过你。”龙一起身，连个“告辞”都没有，直接走了。
不几日，京城传来消息，说是二皇子失足落水，不幸罹难。
各种谣言，甚嚣尘上。
不过，也仅限于相熟之人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毕竟，庙堂之上的权力纷争，与寻常百姓的干系实在是不大。
看戏就好。
也只能看戏。
第268章看客、演员、导演
看戏的人，总想参与其中。跑龙套的，总想当个主角。真正的聪明人，最想做的是导演。导演这般尊贵，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比如“竹林议政”的那几位妄图左右林氏皇权的当世高手，他们显然是想当个导演。
可这世间，谁又不想当导演呢？
饱读诗书的太子心腹韩先生，觉得“导演”这个词，当真是意味深长。与大多“《穿明》语”一样，通俗易懂又寓意深刻。
韩先生也想做个导演，并且想让太子当主角。
接过太子的贴身仆娘递来的茶水，韩先生优雅地托着三才碗，用茶盖滤着茶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太子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看向仆娘。仆娘心领神会，礼貌却又生硬的说道：“韩先生，茶不热，也没有茶叶渣，可以直接喝了。”
韩先生当然明白仆娘话里的意思，自也知道仆娘的意思，就是太子的意思。笑了笑，仍是继续慢悠悠地刮着茶水，说道：“殿下是担心竹林里那四位最终会选择扶持旁人，对吧？”
太子叹道：“如何能不担心呢？”
“是啊。”韩先生唏嘘道：“龙族高高在上，国师地位超然，江家义字当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实，这三位，都不足惧。”
仆娘身旁，东宫侍卫长好奇道：“先生的意思是，那张尚书最可怕？”
韩先生笑了一声，看向东宫侍卫长，说道：“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身为侍卫长，觉得比暗箭更具威胁的，是什么？”
侍卫长在短暂的沉吟之后，回道：“背叛！”
“对。”韩先生笑道：“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想杀太子殿下，也得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可……”韩先生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肃容说道：“若是你想杀太子呢？”
侍卫长闻言大惊，匆忙拜倒：“卑职对殿下绝无二心，请殿下明察！”
太子看了看韩先生，叹道：“好了，起来吧，韩先生只是拿你打个比方而已。”言毕，又问韩先生：“先生是认为，那弓长的手已经伸得很长了吗？比之九千岁呢？”
“唉。”韩先生说道：“有消息传来，说那张弓长，很可能就是九千岁的另一具身体。”
太子愣了一下，竟是以为自己听差了。
那仆娘却是第一时间明悟，惊讶道：“传说中的《金蝉术》？”
[芭1舞!玲!坝$芭【q群[
侍卫长脸色一寒，想到传说中的《金蝉术》，竟是头皮发麻。“难怪，自张弓长出现之后，九千岁便经常称病，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精气神儿。原来，那个九千岁，只是一具要被抛弃的躯壳。”说罢，还是难以置信，道：“相传，《金蝉术》及其难练，没有巅峰的内家修为，不可能练成。难道说，那死太监，内功修为强悍至此？”
韩先生回道：“九千岁的智齿，遍及皇宫内外。圣乾帝虽然很想杀了张弓长，却也是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
“智齿”之称呼，源于“爪牙”。
相传，只要九千岁愿意，那些以各种身份生活、看似无害的“智齿”，可以随时杀了圣乾帝。
定是夸张之言，却足以说明九千岁的真正威胁所在。
一个太监，如何能斗倒了张相公，又与供奉院分庭抗礼？当然不仅仅是靠着圣乾帝的恩宠。甚至，最想除掉这个太监的，从来不是那些痛恨阉党的文人士子，而是那个被世人以为宠信阉人的圣乾帝本人！
圣乾帝也不是从来就没有过机会杀掉张弓长。
韩先生有内部消息，说是在张弓长升任学部尚书之前，圣乾帝曾经欲彻底除掉“九千岁”这个心头大患。然而，圣乾帝与张弓长见了面，聊了天，之后，张弓长成了张尚书。
原因很简单——张弓长不是个疯子。
杀了张弓长之后，掌控“智齿”的会是谁？
万一是个疯子，后果不敢设想。
越是强悍的力量，越不能被疯子掌控。
圣乾帝曾经秘密抓到过一个“智齿”，那看似寻常，却实则疯癫的“智齿”，给圣乾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心性淡泊的张弓长活着，比死了更好。”韩先生讲述了圣乾帝不杀张弓长的原因，也是在提醒太子，“为君之道，需要杀伐果断，却也不能只依赖杀伐果断。”
太子拱手，诚心道：“受教了。”
韩先生对太子的态度十分满意，笑一声，又道：“老夫相信，圣乾帝比殿下更想知道竹林议政的结果。所以，我们不需要有任何行动，只需等着就好了。我们越是沉稳，圣乾帝就越是心浮气躁。”
太子沉吟不语。
侍卫长却道：“陛下是否也会有这种想法？”
韩先生笑着回道：“如执剑互刺，先避者败。”
没有人甘心失败，所以，一直没有人动。
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竹林议政之后，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天下维持着表面上的太平。
张京哲对此很满意。
毕竟，眼看着沈辞的肚子诡异地变大，张京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乱世。哪怕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很希望恶人们狗咬狗。
孩子还未出生，就成了人质。
有人质也挺好的，至少能让人尽]坝武*(零)罢!量冷静。
张京哲家里的人质有很多，所以，他总是很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想生出任何乱子和麻烦。尤其是听说有个捕快被人敲了闷棍之后，张京哲变得越来越和善了。
只要能好好地活着，张京哲不介意夹着尾巴。
刘赞找到张京哲讨论了一下供奉院的主理太监想要办个“冬季法会”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上一次的法会举办的很成功，主理太监打算在春节前再来一场。
“这样啊，到时候我估计我帮不上多大的忙。”张京哲解释道：“你知道的，沈辞可能是快要生了。”
“生孩子是大事，不打紧的。”刘赞笑道：“也不是第一次举办法会了，肯定比上回更加轻车熟路，人手够，你忙你的就是了。”
聊了几句闲话，刘赞笑问：“有日子没去太子殿下那里了吧？”
“唔，是啊。”
“该去看看的，听说太子殿下……早该生了，就是一直没动静。”刘赞一脸关心地说道：“挺古怪的哈。”
张京哲脸上带着笑，没有立刻回话，警惕的看了刘赞一眼，又看向一个经过的香客。那香客跟张京哲是相熟的。两人打了个招呼，香客径直离开。张京哲便假装没有听到刘赞刚才的话，跟他笑着闲扯：“这人，几乎每隔三五七日，必要来一次。”
几句不咸不淡的闲扯略过，刘赞不甘心，又说道：“说起来，京哲你可是真厉害，竟然能让易女怀孕。”说着，竖起大拇指，“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被吹捧了，张京哲心里当然很畅快。
只是，“易女怀孕”之事，实在是太过敏感了。而帮着太子“假孕”，若是较真儿起来，可就是欺君之罪，非要论个“满门抄斩”的罪过，恐怕也是欲辩无词。
所以，张京哲很警惕。他没有因为刘赞的夸奖而晕头转向。哈哈一笑，摆手道：“过奖了。哎呀，肚子有点儿不舒服啊，是不是吃坏了？不是我说，咱们食堂的饭菜，不咋干净。不行不行，我得上个茅房。”张京哲慌慌张张的跑了。假装内急，茅房里转了一圈儿，出来时，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没有看到刘赞的踪影，这才安了心，却也不敢乱走，随便找了个僻静所在，等着下差收工。
自从当上了这愿堂执事以后，张京哲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闲。每日里到处闲逛消磨时间，偶尔来了兴致，跟手底下的杂役吹嘘一下自己以前是如何尽职尽责地干活儿。不过，手下们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张京哲与他的妻妾的故事。
也是闲的。
张京哲偶然一日来了雅兴，与人讲了个美艳小毒妇倒追农家少年的故事。故事里的张京哲，俨然成了个香饽饽。那小毒妇费尽心机，穷尽手段，才将之追到了手……
近墨者黑，果然如此。
张京哲不知何时也学会了白月光鬼扯那一套。
一日天寒地冻，愿堂里没有什么香客。张京哲与几个杂役围坐在一起，吹嘘自己如何拿捏小毒妇时，忽听得啪啪啪的鼓掌声。
竟然是小毒妇来了。
杂役们自然知晓黑灵的恶毒很辣，当即吓得远远避开。
张京哲有些尴尬，起身看着白月光，问：“大冷天儿的，你咋来了？”
“来看看夫君。”白月光抿嘴笑笑，伸手捉住张京哲的手，揉搓着发热。“夫君冻坏了吧？嘻，夫君真会胡扯，既有此大才，无事的时候，不如写本故事书来看。”
“我连字都认不全。”张京哲苦笑一声，说道：“沈辞的肚子那么大了，你不在家里看着，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能有什么意外。”白月光笑一声，又把张京哲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我帮夫君暖暖手。”
张京哲尴尬的看向周围，发现杂役们已经不在，这才稍稍宽心。再看白月光那明亮的眼眸，张京哲愣了一下，皱眉道：“你杀人了？”
身上没有酒味儿，却又明显亢奋。
定然是杀人了。
白月光随意道：“是啊。”说着，身子依偎过来，宛若无骨一般。“夫君，好冷呀，发发汗吧。”注意到张京哲满脸审视和不悦，无奈叹气，道：“好吧好吧，来的路上，有个老头儿摔倒在路边，我好心去搀扶，他却想讹我。”
纯属放屁！
张京哲心里骂了一句。
还好心去搀扶？
编瞎话都不认真，太欠揍了！
可是……
又不能打她。
因为那样她会更高兴。
前几日还抱怨说“家法都要发霉了”。
见张京哲黑着脸，白月光赶紧岔开话题，道：“嘻嘻，告诉夫君一个有趣的事情啊。太子跟我说，三皇子死了。”
张京哲皱起眉头，问：“你去太子那里了？”
“嗯，去看看她的肚子如何了。”
“该生不生的，也不合适吧？”
“这个，不劳夫君挂心，我自有决断。”白月光笑着，手开始不老实了。“我去太子那里的时候，路过育淑书院，偶然看到江蝶和十三坐在一起说话。”
张京哲挑了一下眉头，说道：“这么偶然的？”
“她们俩坐的可近了。”
“你倒是看得真切。”
“唉，夫君，有个词，叫日久生情。”白月光唏嘘道：“算了，不说了。毕竟这种事，我说了夫君你也不会信的。来来来，办正事儿。”
对于白月光而言，自己舒坦，就是天底下最要紧的正事儿了。
熬到了时辰，下差回家。
张京哲习惯性地进了沈辞的房间，对沈辞和她腹中的孩子表示一下关心。他也确实很关心，尽管十分怀疑沈辞肚子里孩子的来历。
“十三和江蝶刚走，说是去挖野荠菜来包饺子。”沈辞说道。
“哦？她们今日放学这么早的？”
“天太冷了，放学早了些。”沈辞说罢，又稍稍犹豫，还是说道：“她俩……看起来……挺……挺亲密的。”言毕，低下头，轻抚着肚子，不敢去看张京哲的眼睛。
沈辞原本是想违约，不去遵守跟白月光的交易承诺了。
可是，白月光说生产的时候，她若是不在场，沈辞可能会难产而死，还可能一尸两命。
沈辞不知道白月光是不是在胡扯，却不敢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去赌。
所以，只能对不起徐十三了。
……
从愿堂离开之后，白月光又去了几家药铺，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材，也不知道要炼制什么东西。回来时，遇到了江东去。
尽管是天寒地冻的日子，江东去依然十分优雅。他与白月光并肩而行，问道：“竹林议政，可有兴趣？”
“没空。”白月光拒绝得很干脆。
江东去皱了皱眉，问：“你有什么好忙的？”
“忙着争宠呢。”
“……”江东去在短暂的无语之后，又诚心说道：“余以为，不论善恶之人，凡天下大事，绝不可袖手旁观……”话还没说完呢，却见一团煞气扑面打来。
“啰嗦！”白月光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又连着打出三道黑灵斩杀术，逼迫的江东去连连后退。
天下大事嘛，白月光没兴趣。
偶尔煽风点火一下，倒也无妨，若是彻底参与进去……
多无聊啊。
唉，确实无聊。
无非不择手段的争权夺利罢了。
最终，成王败寇，再冠以“邪不胜正”的说辞。
这等破事儿，哪有想办法休掉徐十三更好玩儿呢？
一想到顾青眼已经“傻了”，再休了徐十三，害死了沈辞……
完美！
“何必呢。”江东去不死心，又追上来，“我不知你是否真的对张京哲动了情……他不像你，几十年之后，会死的。届时，你该如何？”
“殉情呗。”白月光笑着回应。
江东去哑然，感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跟着白月光走了一段路，江东去忽然明悟：“你要张京哲收集初元，莫非可以此使他如你一般长生？”
白月光停下脚步，看着江东去，呲牙裂嘴地笑：“滚！”像是在开玩笑，但笑意盈盈的眼睛里，藏着明显的杀意。
第269章沈辞的分娩和抢救
浓郁的药味儿弥漫在张家破宅子的上空。计划中的新房翻盖，已经提上了日程，不过因为沈辞怀了孕，担心休息不好，故而一直拖延至今。
张京哲在院子里不停地徘徊着，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父亲，可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儿。毕竟，沈辞不是白月光，没有白月光那般皮实。沈辞苍白的脸色，还有痛苦的呻吟，都好似一把绳索，一次次的勒紧了张京哲的血脉。
他想进屋看看沈辞，可白月光说“情况特殊，不宜见人。”至于怎么个特殊法，她也没有说。
此时，白月光正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熬制汤药，说是可以帮助沈辞分娩。房门上，煞气流转，显然不宜擅闯。
“小白！你好了没啊？”张京哲忍不住催促了一句，却没敢轻易推门而入。嗅着浓重的药味儿，张京哲心底狐疑：之前白月光自己分娩的时候，也没见这么麻烦。
“好了好了，别催了。”白月光端着一盆儿漆黑的汤药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给了张京哲一个白眼，酸溜溜说道：“还没见过夫君如此关心我呢。”
徐十三苦笑，说道：“回头再吃醋吧。”说着，上前一步，就要帮着白月光端着那药盆子。
“不用。”白月光拒绝了徐十三的好心。
“怎么帮忙？”徐十三问。
“也不用。”白月光满脸关切的快速回了一句，然后火急火燎地进了沈辞的房间里，用脚带上了门。
张京哲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却被门上瞬间出现的一张煞气汇聚而成的犹如幽灵一般的模糊人脸虚影吓了一跳。那张脸的虚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了，拼命想要挣脱，却是做不到。
“我操！”张京哲不自觉地说了句脏话，身子往后趔趄，幸亏被徐十三一把扶住了。“什么东西？！”
那张脸似乎极为痛苦，五官和脸庞虽然模糊，却能看出来它在拼命的张着嘴巴，好似十分愤怒的咒骂。
抱着张云起的顾青烟抬手遮住了张云起的眼睛，生怕吓到了孩子。
张云起却已经看了个真切。
哼！
小小的孩子，嘴角不经意的扬起，被顾青烟遮住的眼睛里尽是戏谑。
无常啊无常，跟我娘亲斗心眼儿，你可真有自信呢。
张云起心里念叨着，慵懒的靠在顾青烟肩头，打了个哈欠。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总是犯困，一天睡半天，仍嫌不足。不过，好奇心又让她不想就这么睡着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无常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儿的。
娘亲虽然喜欢作死，颇有“收留仇人”的习惯，可是，无常比较特别。这个一心想当神仙的家伙，执着起来，可是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
娘亲敢留下无常的小命吗？
或者，狠一狠心，连带着二娘沈辞的命，一并收拾了？
想到此，张云起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熟悉的药味儿。当初，她那个心爱的九徒弟，每日孝敬她的汤里，就有这种味道，只是相对淡得多。
想起刚才白月光进房之前那一脸紧张关切的神情，张云起心底感慨万千，竟是有了诗兴：“万里归来颜愈少，千年已逝心不改。”
房间里，房门刚刚带上，白月亮脸上的关切就变得阴森可怖。抬头看一眼被煞气阻挡，拼命想要从沈辞的身体中逃出去的无常，白月光的笑容愈发灿烂。
“啊！”沈辞痛苦地发出一声惨叫，意识却已经模糊，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状况，她根本就不清楚，只知道身体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看着脸色惨白的沈辞，白月光直接将盆里刚出锅的滚烫汤药泼了下来。汤药尽数落在沈辞身上，然后顷刻间好似被蒸发了一般，变成了黑色的“蒸汽”，随后与充斥在房间里的煞气混在一处。
白月光抬起双手，但见她左手猩红，右手黢黑。嘿嘿一笑，突然同时按在了沈辞的小腹上，沈辞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她目眦尽裂，死死地盯着白月光，“小毒妇！你害我！”她愤怒地嘶吼了一声。
一声断喝，直接把白月光给喝懵了。
真是阴沟里翻船！
她万万没想到沈辞这个时候竟然还能醒过来，看来，自己有些小觑沈辞的实力了。
“小白！”门外，响起了张京哲的吼声，紧接着就是拍门声，以及愤怒又无情的威胁：“你敢乱来，我绝不原谅你！青烟！破门！”
破门？
若是被夫君看到现在这般状况，那还得了？
白月光大惊失色，心思急转，她忙回话道：“别乱来！小心一尸两命！夫君，你别误会，沈辞迷糊了！我定然保她性命！我发誓！”
不明状况的张京哲当然也不敢乱来。
短暂地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白月光：“不要让我失望！”
“一定！”白月光回答得很肯定。
可是……
话说得硬气，事儿却不好办啊。
%^兒现=如今，面临着一个极大的难溜↗题：原本的计划，是沈五∠辞死去(玖，3∠无+常失忆+妻]转世，再将()*]之送给↗q太子，让无常去为祸人间。所°以，白月光从~q*来就没想过该如何群保住沈辞的性命。
ＨＵＢ1２３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保住沈辞的性命。
杀了无常吗？
可以，但是，无常一死，澎湃的煞气会瞬间四散，而作为母体，沈辞会死得很惨。若是不让无常死，无常的出生，也一定会耗尽沈辞的生命……
突然，一记狠辣的攻击，从白月光身后打来。
白月光当然能躲开，可若是躲开，她面前的沈辞就会被直接轰杀。
“嗯！”白月光闷哼一声，竟是硬生生用后背扛住了这一击。
是无常在控制煞气攻击白月光。
白月光一发狠，左手猩光大盛，瞬间，那被无常控制的煞气虚影崩溃了。
地上、屋顶上、墙壁上，到处都是试图重新凝聚成形的煞气。
白月光暗暗叫苦。
这般意外，始料未及。
一时半会儿的，实在是想不到应对之策。
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有办法的，可奈何她所学所会极其驳杂，越是急躁，竟然越是想不起来。
忽地，白月光察觉到后窗有异常。
有什么人正试图闯进来。
她拧了拧眉，盯着窗户，没有吱声。
煞气没有什么反应。
窗前空无一物，但白月光仍然能够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人正站在窗前。
果然，一个身影骤然出现。
秦筝冲着白月光欠身一拜，友善一笑，低声说道：“我来助前辈一臂之力。”
……
云州城。
听风楼上。
龙一面朝着张家方向，目光如炬。片刻，收了“望气术”，回头对龙听风说道：“沈辞要生了。”
龙听风也会“望气术”，只是水平远不如龙一。他也看到了张家的异常，如何异常，却看不出来。“生个孩子，闹这么大动静？”皱了一下眉头，又道：“若是弟子没有看错的话，张家上空，那隐匿而强悍的力量，是白月光的万厄法相吧？”
法相有一种隐匿状态，即看不见，却存在。
龙听风苦笑道：“沈辞要生个什么玩意儿？”
龙一笑道：“应该是鬼门大师兄无常。”说罢，回到饭桌前，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再看窗外空旷的天，龙一沉默一会儿，说道：“有时候，真的挺羡慕白月光的。”
龙听风叹道：“师父你着相了。”说着，给龙一续杯。
“是啊。”龙一点点头。
“那帝主，到底可不可信啊？”
龙一不能确定，说道：“当时的承诺，信誓旦旦。这次……更是……”笑一声，颇有些苦涩。“更是不容置疑。”
龙听风皱眉道：“弟子以为，若是连对于未来的承诺都不容置疑的话，这样的人，不可信。”
“是，但我们别无选择。”龙一说道：“我们打不开妖界通道。”
龙听风又看向张家方向，眉头紧蹙着。“上次，您与那白月光的厮杀……没有占到便宜。若是再出手……倾龙族之力，也不行吗？”
“哈！若是龙族尽数死在了白月光手中，又何必让帝主打开妖界通道呢？”龙一问。
“那……能不能请别人帮忙？”龙听风说道：“师父你与白月光的实力差距不大，只要有一个超一流高手愿意帮忙……比如那教化司和牢狱司的两个高手？”
“唉……”龙一叹气，摇头，说道：“最关键的，不是白月光，而是张京哲和徐十三。”她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传我令，凡我族人，当尽量对外人赞誉帝宫之善，极尽溢美之词……”
大街上。
陆冬霏刚好经过听风楼。
关于要跟龙一合作抓捕白月光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
所以，他早该来找龙一主动联系，并且加以劝说，好尽快动手。
然而……
他却一直没有过来。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白月光被成功抓捕归案，自己便没有了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陆冬霏看到了一家药铺门口排队的庄稼汉。每个庄稼汉都推了一辆平板车，车上堆满了清平的茎叶。药铺门口，掌柜的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乐开了花。看到有个庄稼汉想要插队，掌柜的赶紧开口喊话：“都排队，别着急。本店大量收购，你们带来的清平，我们全部高价收购……”
这种一年可种植四季的极品农作物，已经成了庄稼汉的最爱。
人们发现，这清平，不仅秸秆枝叶能拿来泡茶、炼丹，结出来的种子，如小麦大米一般，还能充饥。简直就是天赐的好东西……
陆冬霏站在街边，看着售卖清平的长长的队伍，神情竟是有些复杂。
这种在帝宫里随处可见的植物，终于也要在这个世界遍地都是了。
心底莫名有些压抑。
说不上来的憋闷。
真是想不明白，如人间天堂、神仙所在一般的帝宫，有什么不好的？为何白月光宁愿做一只丧家之犬，宁愿被帝宫追杀一千年，也不肯回去呢？
既然已经如此折腾了一千多年，为何又忽然要找个男子嫁了呢？是因为张京哲拥有戾气吗？她到底想干什么？戾气虽然强悍，可若想以一己之力颠覆帝宫，也绝对不可能啊！
陆冬霏胡乱想着，看到面前一对男女经过。两人虽然保持着距离，却在不住地眉目传情，显然是一对情侣。陆冬霏安静的看着，直到他们走远，才意识到自己嘴角竟然一直都带着笑。
唉……
竟是忽然很想找个人好好地爱一场。
不一定非要是张京哲。
也可以是旁人。
当然了，既然已经跟张京哲好过了……
陆冬霏想起了白月光说的张京哲希望自己变成易女的话。
“呀，陆公子？真巧啊。”
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那个自称“秦筝”的长孙有忌。
陆冬霏听到这软软糯糯的声音，立刻就头皮发麻。对于这种硬要贴上来的女人，作为身份尊贵的教化司司长，他见的可太多了。
“秦姑娘。”陆冬霏硬着头皮打招呼。
“相请不如偶遇，正好又在清风楼下。”长孙有忌笑呵呵说道：“陆公子，赏个脸？”
“不了，在下还有事，告辞。”
长孙有忌看着落荒而逃的陆冬霏，嘴角抽搐，嘀咕道：“定然是个弯的。”她本也没有时间跟陆冬霏瞎墨迹，“相请不如偶遇”的说辞，纯属客套。她还要去太子“姐夫”那里，跟姐姐和太子商量天下大事。
想到那个太子“姐夫”，长孙有忌便满心的惆怅。
姐姐这一声，真的值得吗？
作为多年姐弟，长孙有忌发现，最近跟姐姐闲聊时，姐姐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提及张京哲。而且，姐姐似乎对张京哲的近况十分了解，甚至还知道张京哲喜欢吃猪皮。
难道一向只看重权势的姐姐，突然开了窍，动了情？
唉，作为兄弟，是不是该给姐姐创造个跟“姐夫”张京哲见面的机会呢？
其实，长孙有容还真不缺跟张京哲见面的机会，甚至，此时此刻，她正被张京哲抱在怀里。只是打个盹儿的工夫，她就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正被“爹爹”抱着，在院子里来回徘徊。
“爹爹”很焦急，虽然抱着自己，却没有心情理会自己。
他在担心“二娘”的安危。
终于，“爹爹”看了自己一眼，强笑道：“乖，叫爹爹。”
牙牙学语的自己，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爹爹。”
“乖，好闺女。”
“夫君。”顾青烟抱着张云起凑过来，说道：“有点儿不对劲啊，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她说反应慢，却不傻。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武林高手，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师父是不是在捣什么鬼啊？”
张京哲忧心忡忡的说道：“你师父哪天不捣鬼啊？”话虽如此说，他却仍然想再相信白月光一回，甚至，心中还在暗暗地祈祷着：“小白，不要让我失望啊。”
房间里。
白月光浑身汗如雨下，她与秦筝配合的不错，成功压制了无常。不过，沈辞的状况很不好，无常的冲击，让沈辞一次次昏死了过去。
再这么折腾下去，沈辞肯定还是会死。
必须把无常给“生”出来。
但沈辞的身体是扛不住的。
所以……
白月光跟秦筝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秦筝皱眉道：“那样做，你扛得住吗？应该会比你自己分娩还要痛苦。”
“没办法。”白月光叹道：“既然答应了夫君，就一定要做到，沈辞的命，死也要保！”说着，白月光手上多了一把短刀。毫不犹如的对着自己刺了下去，然后又狠狠的划开了一个口子。
血如泉涌。
白月光趔趄了一下。
秦筝连忙伸手搀扶住。
然后，脸色惨白的白月光竟然倔强地笑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不要紧。”弃了手中的刀，从胸腔里，取出了一枚银光熠熠的珠子。
看着手里的忽闪忽闪的珠子，白月光惨然说道：“以后呀，断然不能随便答应夫君任何事情了。”然后，将那珠子，喂进了沈辞的嘴里。
随后，白月光的身子软倒在地上。
沈辞陡然间睁开了眼睛。
她一把抓住秦筝，咬着牙说道：“快！”
“好！”秦筝答应了一声，又道：“你可以收了杀招，不必防着我，那样，还可以少一些痛苦。”她的背后，一枚经过特别加工的龙之逆鳞，一直隐藏在煞气之中，蓄势待发。
第270章无事献殷勤的秦筝
张京哲终于走累了，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又开始不住的抖腿，抖得坐在他腿上的张云泽差点儿没吐出来。不过，张云泽还是大声打了个嗝儿。
见张京哲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打嗝儿，仍在盯着沈辞的房门，一脸焦急的模样。张云泽很生气，很委屈，很难过。她伸手去抓张京哲的脸，不想让他再无视自己。
私琉贰%贰*3【q群
“呦呦呦，抓疼了抓疼了。”张京哲嚷嚷一声，伸手抓住张云泽的小手，攥在手心里。“乖，听到二娘的声音了吗？二娘在给你生妹妹呢。”
虽然没有问过白月光，但张京哲总感觉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有生儿子的命。这种感觉没什么道理，也没有任何根据，就是单纯的直觉。
听到“妹妹”，张云泽愈发不高兴了。她努力挣脱了张京哲的束缚，然后更加用力地去抓他的脸，不让他再去看向沈辞的房门。
一想到将来爹爹可能会更加疼爱妹妹，张云泽就很难过。
前几日，“她”去育淑书院的时候，跟几个女先生闲聊，也不知是谁提及了神秘的玄学，并且得出结论：“凡是姊妹三个的，三姐的命，定然是最苦的。”
张云泽从来不信命，对于玄学亦从不涉猎，可她一想到自己“三姐”的身份，就会有些惴惴不安。就好像未来正有受不完的苦难在等着自己，并且无法摆脱。
又想起了这份担忧，越想越难过，眼眶竟是湿了。
小孩子的身体，是真容易落泪呢。
“哎呀，乖，咋了这是？”张京哲看着泪眼汪汪的张云泽，心疼得不得了，赶紧起身，嘴里“哦哦”不住，还要举高高，抵脑门儿。没成想，如此不仅没有让张云泽高兴起来，反而是眼泪簌簌，愈发难过了。
张云泽哇哇地哭，更张开双臂，死死的抱着张京哲的脖子不肯撒手。
付府。
正在与长孙有忌、余小鱼和太子商量着朝堂之事的太子妃长孙有容，忽然悲从中来，眼眶湿了。其实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悲伤，甚至恰恰相反，只是身体和情绪有些不受控制。
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余小鱼第一时间发现了长孙有容的异常，愣了一下，讪笑道：“怎么？长孙妹妹是在可怜三皇子命运多舛吗？”这话当然是戏谑之言，她可不认为长孙有容是这种多愁善感的人。
太子和长孙有忌都看过来，满脸狐疑。
长孙有容十分尴尬，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吸了回去，脑筋飞速运转，很快就想到了说辞：“我只是在想，权利面前，亲兄弟尚且如此薄情，若将来我们有了利益纷争，该会是哪般景象。”
太子沉默不语。
余小鱼叹气无声。
长孙有忌却是坦然一笑，说道：“若有那一日，姐姐喜欢，尽数拿去就是了。”
长孙有容微微笑道：“谢谢。”
“就怕到时候不舍得了。”余小鱼揶揄了一句。
太子看了看长孙有忌，苦笑道：“小鱼之言，孤还是比较认同的。”然后自嘲一笑，继续说道：“以前啊，我还年幼之时，曾经想过，都是一家人，若是谁想要这太子之位，我让贤就是。”回想二皇子、三皇子相继殒命，太子的笑容显得有些凄惨、悲凉。“也许有一日，我也会赴了老二老三的后尘吧。”
长孙有容斜了太子一眼，道：“真若有那一日，我等亦万劫不复。”
“是啊。”余小鱼道。
曾经恨对方不死的长孙有容和余小鱼，如今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忽然，长孙有容挺了一下腰身，并且一脸慌乱。
“怎么了？”长孙有忌问。
“没，没什么。”长孙有容脸色微微一红，“刚说到哪了？女党的势力，不可小觑啊，今上似乎亦对长公主颇为偏爱……”说话的时候，长孙有容心里恶毒的咒骂着大姐张云起。
张家。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的护着张云泽，哭笑不得的训斥张云起。“小棉袄，你打妹妹干啥？”说着，瞅了一眼张云泽的屁股，“都打红了。”
张云起厌烦道：“哭哭啼啼的吵死了。”说罢，倒腾着小胳膊小腿儿，跑到门外去玩儿。顾青烟担心她，自是赶紧追了上去。
张京哲气道：“这孩子。”见张云泽开始瘪嘴，赶紧哄起来：“不哭不哭，姐姐跟你闹着玩儿呢。”
还好，张云起那一巴掌竟然很有效，原本哭啼不止的张云泽，竟然不哭了。
张京哲长出一口气，一边哄着张云泽睡觉，一边看向沈辞的房门。
有一阵儿没有动静了，也不知道状况如何，又不敢随便打扰。
听到院门口顾青烟跟张云起说话的声音，张京哲忽然有些怀念顾青烟还是鬼影的日子了。如果顾青烟还是鬼影，她便可以随时进入沈辞的房间查看状况又不会打扰到白月光了。
想到此，张京哲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懊悔不已。
有鬼影的帮助，若是自己去赌钱，岂不是可以尽数知道了别人是什么牌？如此，想不赢都难呀。
不不不，还是算了。
赌钱这种事儿……
想到父亲那个烂赌鬼，张京哲又开始庆幸自己之前没有想到靠鬼影赌钱盈利的好主意。那样的话，也许自己就会“子承父业”，变成张家的第二个烂赌鬼了。
哎，钱嘛，挣多少是个头儿呢？
够花就好了。
张京哲如此安慰着自己。
当然了，如果万一沈辞生了个儿子，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毕竟，彩礼可是一笔巨款。
张京哲的心情是复杂的，即期待着能有个儿子继承张家的破屋烂瓦，又惧怕养儿子所需的巨额花费。当然，不论是儿是女，只要大小平安，都是要谢天谢地的。
张京哲在心底默默地祷告着，各路神佛求了个遍。不过，他也清楚，与其求那些不相熟的神佛，不如把希望寄托在 熟悉的“邪灵神”的身上。
白月光会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一定有办法解决任何困难。
心中不安的张京哲选择盲目的信任白月光，唯有这样，才能稳住心神，不至于太过慌乱。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
终于日斜西山。
徐十三和江蝶放学到了家，还没进家门，就听在院儿外带着张云起玩耍的顾青烟说明了状况。徐十三匆匆跑进院门，来到张京哲身边。“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谁知道啊。”张京哲眉头深锁，低声说着，怕吵醒了在怀里睡着的张云泽。
注意到张京哲的疲惫之色，徐十三小心的把熟睡的张云泽接过，又低声安慰张京哲：“别太担心了，小白厉害着呢。”
提及小白，张京哲把沈辞怒喊小白要害她的事情说了，又叹气道：“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只能选择相信小白。”
徐十三抿嘴笑笑，说道：“你对小白，倒是十分信任呢。”
“不信任又能咋？”张京哲呼出一口气，冲着不远处偷懒的小馋招手，让她搬来了一张躺椅。坐下来，伸了伸胳膊腿儿，又闭上眼，无力的说道：“希望一切都好吧。”
虽然是闭着眼，一条腿却是焦躁不安地剧烈抖动着，显然根本不可能睡着。
徐十三把张云泽交给小馋，然后守在张京哲身边，等待着好消息……或是坏消息。
江蝶走过来，想安慰张京哲两句，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一眼张京哲和徐十三攥在一起的手，皱了皱眉头，又悄然退下。
走到柴房门口，又想起了姑姑的话。
她皱了皱眉，把心一横，再度来到张京哲身后，然后伸手按在张京哲的肩膀上，轻轻的揉捏起来。张京哲有些意外，仰头往后看，看到了双颊绯红的江蝶。
“呃……”张京哲犹豫了一下，说道：“稍微用点力。”
“嗯。”江蝶蚊子哼哼一般答应了一声。
竟是有种“忍辱负重”之感。
毕竟，江家的千金，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中蝶影，何时干过这般丫鬟所为？江蝶更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低三下四的奉承一个男子。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不自觉的更加用力。
“嘶……轻点轻点儿！”张京哲叫苦。
江蝶深呼吸，调整着情绪。
她想起了父亲江东去说的话：“任何卑贱的事情，冠以天下大义的名头，就会立刻变得高尚起来。”
是的。
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为了泱泱中国的未来，这点儿屈辱，些许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历史终会给自己一个公正的评价！江家的历代子孙，在提及自己时，也会有着无限荣光……
江蝶如此想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伟大的必将名垂青史的事情。
一声孩子的啼哭忽然从沈辞的房间里传来。
张京哲豁然起身，然后快步冲到了沈辞房门外。“小白！小白？！”
没有人回应。
孩子的啼哭也戛然而止。
“咋回事啊？小白？沈辞？”张京哲慌乱地喊了两声，忍不住又拍了拍门。
“像是被隔绝了声音。”江蝶说道。
张京哲来回踱步，拳头紧攥着。
他叹一口气，对徐十三和江蝶说道：“我太无能了，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上忙。”
徐十三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又似临时改口，道：“你好好的，就是帮大忙了。”
“哈。”张京哲自嘲的笑，“是啊，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徐十三见张京哲误会了自己意思，想解释，却又作罢。有那么一层窗户纸，她不敢轻易地捅破，生怕一旦捅破了，会有不好的后果。
眼下，就很好，最好不要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张公子。”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出现。
张京哲等人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却见一个靓丽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眼前。
“小女子秦筝，见过张公子。”秦筝欠身施礼。
张京哲皱眉看着秦筝，竟然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迟疑了一下，他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秦筝微微一笑，开玩笑一般说道：“也许是在梦中相会过。”
梦中？
张京哲有些恍惚。
“秦姑娘是魅？”徐十三问。
秦筝回道：“是的。”又道：“二夫人的状况有些特别，白前辈正在全力相助，我还要过去帮忙，只是出来知会一声，请诸位莫要担心。”言毕，后退着消失。
张京哲急了，追问：“啥状况啊？别走……哎，说也不说明白！”
徐十三拉了他一下，安慰道：“且安心等着吧。”
江蝶也道：“看情形，我们应该是帮不上忙的，只能耐心等着了。”
等待是一种煎熬。
让人等待，也并不好受。
“沈辞”转脸看一眼手边被煞气束缚着的婴儿，呼出了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接下里，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了。“沈辞”深吸一口气，大张开嘴巴，一枚银光熠熠的珠子，便从口中飞出，然后自行来到了躺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的白月光的身体上，从那胸腔伤口处钻了进去。
随即，白月光陡然睁开眼，然后艰难起身，再以煞气化作针线，开始缝合伤口。
秦筝一脸不解地看着正在做针线活的白月光，问：“前辈为何适才不直接从口中吐出珠子呢？”
白月光剜了秦筝一眼，道：“若是可以，我有必要自己开膛吗？你当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其?/~!其)澪罢八$
秦筝呆了一下，心说：“你难道没有特殊癖好吗？”口中却道：“前辈说的是。”又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煞气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龙之逆鳞，说道：“寻常逆鳞，竟然可以炼制成杀我魅族之利器。看来，前辈不仅是个炼器高手，亦对我魅族十分了解呢。”
白月光低头缝合着伤口，笑一声，唏嘘回道：“当初为了争夺妖界通道发生了龙魅大战，我与你们魅族首领并肩对抗龙族的过往，至今记忆犹新呢。”
秦筝笑道：“据我所知，当初有位黑灵高手，是龙族的盟友。”
“呵，野史不可信。”白月光啐道：“我再不济，也不会跟龙族结盟。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只配拿来烧烤，不配与我为友。”
秦筝又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拼命试图挣脱煞气的婴儿，再看看昏迷不醒的沈辞，问道：“接下里，该怎么做？还需要小女子相助吗？”
“需要的。”
QQ群
秦筝看了看快要将伤口彻底缝合的白月光，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说道：“前辈不会恩将仇报吧？”
“当然不会。”白月光信誓旦旦的回道：“我这人，最讲究了。恩将仇报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再有危难，谁还会帮我啊。所以……”话音未落，却见秦筝陡然消失。
一直藏在煞气中的逆鳞，却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秦筝原本站着的地方。
“所以，必须杀人灭口。”白月光甩手数十道煞气针线甩出。
藏匿在煞气中的秦筝惊险的避过，心里暗骂一句，想要破门而出，才发现根本找不到门窗所在了。充斥在房间里的煞气，形成了一个牢笼。
“前辈，何以至此？”秦筝必须问个清楚。
“无事献殷勤。”白月光双刀在手，黑色和红色逐渐混合在一起，竟是变成了紫色。就连充斥在房间里的煞气，也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秦筝听到白月光杀自己的理由，顿时无语。
虽然……
好吧，确实是无事献殷勤。
“既然前辈不信任我，请高抬贵手，放我离开吧。”秦筝觉得不可太过示弱。于是，释放出强烈的杀意。“否则，便是鱼死网破。”她必须要让白月光清楚，想杀人灭口，断然不易。另外，还有一事，或许该说清楚了。“前辈……不，或许应该叫你白姐姐，你我是一家人，没必要兵戎相见。”
“一家人？”
“我和张公子，有一夜之缘。”
第271章“双喜临门”的张家
张家双喜临门。
其一，是喜添千金，闺名叫作“张云衢”。
名字是沈辞自己取的，源自诗句：“今日乐上乐，相从步云衢。天公出美酒，河伯出鲤鱼。”由名字不难看出，沈辞对于自己的孩子寄予了厚望。
其二，是张京哲新纳一妾，名叫秦筝。
突然而至的艳福，让张京哲有点儿发懵。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筝，怎么就直接成了自己的妾室。另外，纳妾之事，难道不需要自己同意吗？白月光怎么就擅自做主了？
等张京哲知道此事的时候，白月光已经把请帖发出去了。纳妾这天，白月光亲自操持，在家里摆了两桌酒宴，宴请了一些相熟之人，包括龙族的龙一和龙听风。
“看吧，让你嫁过来，你不听，现在好了，排名得靠后了。”白月光很替龙一感觉遗憾。
龙一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秦筝一眼，对白月光说道：“你要跟我交易的东西，准备好了？”
“还没。最近实在是没空。”白月光推脱道：“要不你先嫁过来？”
“不急。”
“也是，反正妖界通道似乎也不是很好打开呢。”白月光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意思。
妖界通道的事情，一直很让龙一头痛。听到白月光的幸灾乐祸，不免有些愤懑。哼哼一声，瞥一眼自己抓着筷子吃饭的张云起，对白月光笑道：“有时候，真的有些羡慕你。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一天天变老，人生之幸，莫过于此了。”又看向张京哲，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想来，你已经有办法让他和你一样长命了吧？”
白月光眯了眯眼，讪道：“那可不容易。”
“若是没有办法……哎呀，将来老夫少妻……啧，也无妨，忍上几年，等他寿终正寝，你再寻新郎就是了。”龙一笑道。
白月光拿起酒壶，给龙一倒上酒，又给自己满上， 笑吟吟说道：“秦妹妹估计是想利用我夫君来对付龙族，你小心点儿哦。”说罢，端着酒杯离开，略过龙听风，对着张弓长敬酒。“张大人，委屈您两个畜生坐在一起了。”
张弓长笑了笑，与白月光对饮一杯，才说道：“恭喜了。”
再过去，便是陆冬霏了。
陆冬霏没想到白月光竟然会宴请自己，自打坐下之后，他根本就没动筷子，便是连一口水也都没喝。他显然是担心着酒水饭菜之中有什么古怪。
“呵，陆公子，是怕我下了毒不成？”白月光笑问。
“是啊。”陆冬霏坦然承认。
“啧啧，真是好谨慎呢。”白月光笑道：“被你猜中了，这酒菜之中，确实被我下了毒。”
此言一出，两桌人都安静了下来。
便是正在跟马钱、胡庸等人说笑的张京哲都愣了。
“哈哈！开玩笑呢。”白月光大笑，环顾众人，道：“你们莫非当真了？嗐，我是那种人吗？”说罢，又看向江东去。“看看看看！还是江大侠最有胆魄。”
江东去没有在意白月光的话，仍然在自顾自的吃喝着。见一旁的妹妹停下了筷子，还笑着给她夹菜。听到白月光的话，笑着回道：“不是有什么胆魄，只是已经吃过了，若是有毒，再放下筷子，也晚了吧？”
“江大侠说的是。”金小凤端起酒杯，“敬江大侠，江女侠。”
江家兄妹举杯畅饮。
酒过三巡，话也就多了。
马钱偷眼看看秦筝，又用手肘搥了搥胡庸，再跟张京哲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的说道：“可以啊兄弟，一般人可真比不了。”
张京哲也喝了不少，有些微醺了。听到马钱的玩笑话，苦着脸摆手，想了想，说道：“有句话咋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这呀，也未必不是祸。”
韩先生听到张京哲的话，笑道：“按照令夫人的性子，应该不会引火烧身。”
张京哲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吧，嘶……算了算了，喝酒。诸位，多谢捧场啊。”视线扫了一圈儿，却是正好迎上了陆冬霏的目光。
莫名地尴尬，然后匆匆避开，却又看到了满眼幽怨的江蝶。
张京哲惆怅得不行。
他忽然很好奇，问韩先生：“圣上她老人家，听说有后宫佳丽三千，一天天的，肯定很辛苦吧？”
妄议君上，那可是死罪。
韩先生可没有张京哲这般有种，干笑一声，说道：“朝臣不问后宫事，圣上辛不辛苦，我当真不知。哦，你若真想知道，可以问问张尚书，他以前是宫中内侍。”
正在跟龙一相互挖苦的张弓长百忙之中，揶揄了韩先生一句。“读书人，心眼儿不好。”
一场酒宴，直喝到夜深人静。
宾客散去之后，张京哲也入了洞房。
见状，正要匆匆回房的白月光，却被徐十三一把拽住。
“干嘛？”白月光问。
“找你说点事情。”
“回头再说，我忙着呢。”
徐十三不撒手，直接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个秦筝，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问过两遍了，我不是告诉你我心里有数吗？”
“我心里没数啊。”
“你……”白月光看了一眼张京哲的房间，想到天寒地冻的，应该也看不到什么好光景，干脆死了心，安心与徐十三说话。“你是怀疑秦筝想利用夫君来对付龙族吧？”
徐十三皱眉不语。
“不用怀疑，确信就好。”
徐十三顿时翻了一下白眼。
“但没必要担心。”白月光嘿嘿一笑，说道：“很快龙族和魅族，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徐十三苦笑，“你觉得，龙一真的会嫁给京哲？”
“当然。”白月光很是自信。
徐十三沉默了片刻，看向张京哲的房间。房间里还亮着烛光。皱了皱眉，徐十三说道：“这个秦筝，不是易女吧？”
“不清楚。”白月光笑道：“明日问问夫君，若那秦筝身上没有易纹的话……”拢了一下衣领，又咋舌道：“这天儿是真冷，连个暖被窝的人也没有，怪可怜呢。”
徐十三笑问：“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就是感慨一下。”白月光说道：“你这般问我，莫非是你有什么想法？”
“呵，说正经的。书院开春儿要开办幼学了，到时候，让小棉袄上学去吧。”徐十三说道：“届时我和江蝶来接送，倒也方便。”
“幼学？小棉袄才多大啊。”
“你没发现小棉袄长得很快嘛？”徐十三意味深长地说道：“戾气和黑灵之女，果然是非比常人呢。”
“啊……哈哈，那是。”
正说着，沈辞的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哭啼声。
与张家的前三个千金不同，这个四小姐云衢，似乎特别爱哭爱闹。
沈辞以前也抱过小棉袄她们，没觉得带孩子是什么苦差事。此时照看自己的孩子，看着她哭闹不止，又百哄无用，着实有些头大。
都说龙生九子各不同。
凡人的孩子，也是如此。
这位四小姐张云衢，性格一点儿也不像她的三个姐姐，简直恶劣至极。小小的两只手，谁抱抓谁，还抓的够狠。她的生母沈辞脸上，经常挂着两三道血痕。
大小姐张云起睡觉很轻，常常在半夜里被四妹吵醒，气得很想一把掐死她。好在白天也没什么事儿，可以好好的补觉。况且，大冷天儿的，就算是不困，也懒得起床。
偏偏顾青烟这个讨人嫌的，强行把张云起从床上捞了起来。
“小棉袄，去堆雪人吧。”顾青烟说。
“不去！”张云起闭着眼睛装死鱼。
“不去也得去。”顾青烟笑道：“小孩子不能这么懒。赶紧穿衣服，堆了雪人，四娘教你运气习武。”她显然很喜欢小棉袄，大有要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的架势。
张云起却是厌烦得不行，也是带着起床气，忍不住抱怨：“哎呀四娘，真喜欢孩子，你自己生一个呀，别老缠着我好不好？”
顾青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在张云起鼻子上刮了一下。“人小鬼大，四娘生不生的，你瞎操什么心呢。”不管张云起的挣扎，直接硬是给她穿上衣服，拖着出了房间。
生孩子的事情……
顾青烟还真的想过。
只是，自己这具新的身体上有易纹。
想要怀孕的话，怕是不易。
更何况，自从有了新的身体之后，夫君便再也没有跟自己亲热过了。甚至，连简单的拥抱之类，都没有过了。顾青烟十分怀疑夫君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现在的长相。
大雪下下停停，三九严寒很快就过去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张京哲正在愿堂里昏昏欲睡，太子的仆娘来了。他本以为是太子想念自己了，想让自己过去相会，却见仆娘递给张京哲一枚玉佩。“这是殿下一直随身携带之物，差婢女送来，说是与张公子留个念想。”
张京哲看着手中玉佩，皱了皱眉，问：“殿下她……还好吗？”
仆娘摇头。
最近，关于朝堂上的各种流言蜚语，张京哲也听过不少，虽然辨不清楚真真假假，却也能从中隐约地感觉到风云变幻。
见张京哲久久不语，仆娘有些失望，欠身一礼，道：“告辞。”
张京哲叫住仆娘，张了张嘴，叹气道：“上次借殿下的银钱……我手头暂时有点儿紧……”
仆娘讪讪道：“些许银钱，不必还了。”言毕，快步离开。
借钱，是为了翻盖房子。
若非实在是住不下了，张京哲也不会厚着脸皮跟太子借钱的。
房子盖得很朴素，不比当初在王牌坊村盖的“奢华”。不过，好在房间足够多，院子也足够大。莫说现在，便是再添几口人，也住得下。
是夜，徐十三主动来到了张京哲的房间。
张京哲有些意外，笑道：“真是稀客。”
徐十三也跟着笑笑，问道：“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有。”张京哲不想提，却问：“小白这段时间在捣鼓什么呢？每天闷在房间里。唉，有些不放心呢。还有啊，她特别送了秦筝一张床……啧。”张京哲仰头看着自己的床顶，上面那颗黑色的石头，看起来有些碍眼。“那张床的床顶上，也有这么一块石头。”
徐十三说道：“不清楚呢，回头问问她。”
张京哲答应了一声，便沉默了。
徐十三依偎过来，道：“说说，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
“我以为以你的性子，我不愿说，你便不会再问了。”
徐十三沉默片刻，笑道：“说吧，我想知道。”
张京哲叹气，说道：“太子可能有麻烦了。今日她的贴身仆娘去了愿堂寻我，送了我一枚玉佩……”把经过简单说了之后，张京哲又道：“心里憋屈得慌。”
徐十三认真想了想，也是不禁叹气。
她理解张京哲的心思。
“你觉得自己应该帮她，至少应该常去探望她，却又怕连累了妻女。”徐十三缓声说道：“还痛恨自己无能，帮不上忙。对吧？”
张京哲苦笑着再度叹气，“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徐十三沉默着。
张京哲又道：“朝堂纷争，从来都是血腥的。我自己无所谓，死就死了，谁叫我睡了人家呢，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可是，我还有你们，还有女儿。莫说我没什么本事帮忙，就算真有本事帮太子坐天下……拿妻女的性命去博一场帝王梦……真的应该吗？”
所以啊……
张京哲三度叹气，却是无可奈何。
忽然想起了太子的化名。
付欣……
只能做个负心人了吗？
又想到了仆娘离开时的失望之色，想来太子肯定更加失望吧。
真是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帮太子假怀孕，至少不该睡了她。
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刀，不仅能要命，还会折磨人。
张京哲知道，如果太子在纷争中失败身死，自己会后悔终身；如果太子在纷争中取胜，真的坐了天下，那她是否会对自己心生嫉恨，进而连累了自己家人？
只是当初脑子一热，如今，竟是再也没有了正确的选择。
原来，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抉择，而是怎么抉择……都是错！
心里的痛苦，是可以跟徐十三说说，甚至也可以找白月光狠狠地抱怨一番，或者找沈辞帮自己念上一段儿《白灵静心诀》。可是，又如何呢？改变不了什么的。
当然了，惆怅也无用。
却又忍不住。
愁了几日，仍然心结不解。
某日。
愿堂里。^柳/骑≈坝
陆冬霏看着张京哲，问道：“有心事啊？”
“这么挂脸吗？”张京哲苦笑，说到：“竟然连你都看出来了。”
“这话说的，我一不瞎，二不傻，如何看不出？”陆冬霏笑道：“甚至，我还能猜出来你为何烦恼。”
“说说看。”
“因为太子。”陆冬霏笑道：“对吧？”
张京哲皱了皱眉，看着陆冬霏，心中升起些许希望，问：“有没有啥两全其美的法子？”
陆冬霏讪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徐十三。她万世轮回，人生经验何等丰富。”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了，若是真有这般法子，她应该早就用了。”
再看张京哲，陆冬霏忽然心生感触，道：“人生之事，总难免如此：没有任何一个选择是绝对完美的。甚至，没有任何一个选择是对的。”
张京哲当然明白陆冬霏话里的意思，哎呀一声，无奈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说罢，又觉得自己这话太过绝情，补充道：“要不，你变成易女……”话说一半，又意识到自己这话很容易让陆冬霏误会自己想娶他……
真愁人。
第272章不让省心的闺女们
靠着张京哲的关系，马钱在愿堂门口不远处支了个摊儿，专门售卖高香。品类虽然不多，但生意倒是极好。至少，比在工地上搬砖可是强太多了。
马钱也是有点儿生意头脑，除了卖香，还摆上了卷烟。这种源自南方的物件，比旱烟方便，短时间内迅速占领市场，已然成了烟民的最爱。再搭配上一些糖水、点心之类，一个人竟是忙不过来了。专门定制了一个大号板车，又喊来家中妻子过来帮忙，小生意做得是红红火火的。
距离马钱的摊位不远处的阴凉下，张京哲接过马钱递来的卷烟，点上火儿，狠狠的抽了一口，随意的问：“生意咋样？”
“还过得去。”马钱把一兜儿零食塞给张京哲。
“你这是干啥？”
“给我侄女的。”
“小孩子吃这么多零食不好，你留着卖钱啊。”张京哲客套了两句，见马钱执意要送，才将零食收好了。
马钱笑呵呵的抽着烟，说道：“你听老胡说了没？他想着回城里来开铺子。镇上的生意，到底是差了点儿。啧，就是吧，这城里的铺面不好找，有合适的，还死贵死贵的。”
张京哲苦笑：“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我还欠了一屁股债呢。”这话说的夸张，其实就是欠了太子一些银钱。
“不能吧？我先拿给你点儿？”
“不用。”
马钱没有坚持。在他看来，张京哲应该就是“财不露白”。谁不知道愿堂执事是个肥差呀。每日里清点银钱的时候，手指头缝里露一点儿，就吃用不尽了。作为愿堂执事，张京哲能缺钱才怪。
抽完一支烟，张京哲感觉烦闷，便起身离开，说是遛遛弯儿。他现在是执事，不必时刻在愿堂里守着，偶尔偷懒，也没有人过问。
其实，他也没心情遛弯儿，就是心里放不下太子。觉得亏心，又不想害了妻女。纠结的心思折磨的扛不住，便想着来到太子的住处外面，远远的看上一眼。
虽然无济于事，但会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绝情不是？
虚伪。
张京哲心底想到了这个词，忍不住自嘲，却是脚步不停，还是来到了“付府”之外。这里早已没有了王牌坊村的任何痕迹，甚至，原本那贞节牌坊所在的位置，张京哲也辨不清楚了。
所为“付府”，其实就是太子行宫。云州城中但凡有点儿关系人脉的，谁人不知这个自称付欣的女子，就是太子呢？也是因此，付府之外，平时不会有人敢擅自靠近。毕竟只是一个惊驾之罪，就不是寻常百姓能扛得住的。
张京哲杵在那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相信，太子的侍卫一定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且通报了太子。
却不知太子会不会主动出来跟自己见上一面？
只是见一面，将来万一有事，应该也不会把自己和自己的妻女给连累了吧？
如此想着，竟是有些怀念当初在听风楼里混日子的过往了。至少，那个时候，自己光棍汉子一个。遇到了事儿，能忍着就忍着，忍不住了，一腔热血泼在地上，也不带怕的。
现在可就不行咯。
家里的人质，太多了。
张京哲心情忐忑的站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太子，却是等来了白月光。
白月光乐呵呵的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张京哲的手臂，“夫君，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张京哲干笑一声，说道：“你这个优点，我最喜欢了。”
“什么优点？”
“瞪着眼睛说瞎话，也要给我面子。”
“哈哈哈。”白月光大笑起来。
张京哲跟着笑笑，与白月光一起折返，问：“你来这里干啥呢？”
“原本是想着把沈辞给弄死，然后再把张云衢送给太子，以冒充太子的孩子……”白月光竟然一点儿也不隐瞒地和盘托出。“这不是出了意外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问题，总不好让太子一直大着肚子嘛。”
显然，她提到的“意外”指的是沈辞活了。
张京哲苦笑，问：“那你为啥没有弄死沈辞呢？”
“因为答应了夫君要保她性命。”
张京哲沉默了。
一个念头冒出来。
或许，自己可以趁机要求白月光答应自己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是算了吧。
张京哲叹一口气，说道：“被你杀死的那个周先生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不要让重信之人轻易承诺。我虽然不明白他老人家为啥会这样说，但是……应该是有道理的。”
白月光笑了笑，说道：“可惜了，有点儿智慧，但是不多。否则，我也不会杀了他。”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不置可否。
走了一段，张京哲才问道：“太子的肚子，想到什么好办法来解决了吗？”
“没有，不管了。”
“不管了？售后服务不行啊。”
“哈哈哈。”白月光大笑，烂泥一样往张京哲身上贴。
张京哲习惯了她缠人的毛病，既不迎合，也不躲闪地任由她狗皮膏药一样粘过来。
嘻嘻哈哈一阵儿，白月光又收敛了笑容，看着张京哲，说道：“夫君的烦恼，我听十三说了。”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如果你面对的选择都是错的，那可能是因为你已经错了。”
张京哲愣了一下，看向白月光。
忆往昔，沉吟片刻，张京哲苦笑，点头道：“是啊，当初帮太子假孕，就是个错误。”
“此言差矣。”白月光笑道：“凡世间万事，从无对错。所谓对错，皆由人定。”
张京哲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才说道：“冬霏说十三的人生经验很丰富。呵，依我之见，你比十三更甚。”
“哈哈，那是当然的。”白月光笑道：“十三即便经历过万世轮回，亦不过是在自己的固有思维中轮回而已，局限性很大。”
经过听风楼的时候，白月光非要去探望龙一。
张京哲对白月光的胆大妄为佩服的不行。
“你就不怕龙一布局害你？”
“哈哈哈，那才有趣。”白月光笑着跟张京哲道别，然后进了听风楼。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的背影，哭笑不得，低声呢喃：“这作死的劲儿……”
回想往昔，张京哲惊讶地发现，白月光似乎一直都在作死。她最大的作死，就是把自己的仇人都聚在了自己家里……难道她就不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会被群起而攻之吗？
胡思乱想了一番，张京哲转身欲回愿堂，可走了两步，又改了主意。
反正去愿堂里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去育淑书院看看小棉袄吧。
小棉袄开始上幼学了。
这孩子，比同龄人“早熟”很多。
张京哲一度怀疑小棉袄是不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想到那颗悬在半空的脑袋，还有如今顾青烟那呆萌的模样，张京哲就有些头大。拜白月光所赐，家里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得紧。
道理上而言，作为丈夫，自己不该冷落了顾青烟。
可是……
一想到顾青烟现在的这副身体，是自己女儿原本的身体，张京哲就会感觉极度别扭。更何况，当初那恐怖的画面，至今记忆犹新……
育淑书院。
今日也是巧了。
书院门口，巧遇了书院山长长孙有容。
看到张京哲，长孙有容脱口喊了一声：“爹……跌跌撞撞的，慌什么呢？”
张京哲一头雾水。
自己哪有跌跌撞撞啊？
算了，她说有就有吧。
拱手见礼，道一声：“见过太子妃。”
长孙有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干咳道：“免礼。”再看张京哲，心底一股诡异的想要被他抱着的念头瞬间充斥。赶紧转移视线，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外“群∠啊，来+*二看看我家八=小^六棉?九=袄。=五”张京￥九*哲三回*(零道。]七
小棉袄，就是大姐。
长孙有容心里首先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又自行纠错：是师父。
讪笑一声，长孙有容说道：“你还真疼孩子。”
“那是，自家孩子，当然要疼。”
“你如今有四个女儿。”长孙有容笑问：“本宫有些好奇，不知你最是疼爱哪个？”
“手心手背都是肉。”张京哲敷衍道：“自是都疼的。”
“总有厚薄。”长孙有容微笑道：“任何父母，都很难一碗水端平的。”
张京哲想了想，回道：“应该是最疼小棉袄吧。”
长孙有容闻言怔了一下，绷着嘴唇哼一声，道：“行吧，本宫有事，先走了。”走不几步，又停下来。心里窝着邪火的她，回头看着张京哲，脱口说道：“你家那个黑心小棉袄，应该好好管教一下才是。”说罢，才快步离开。
确实应该好好管教一下。
原来，长孙有容来此，就是专程来处理张云起惹出来的祸事的。
那个黑心小棉袄，竟然因为一件小事，把太子的一个心腹的孩子给打了。
打得鼻青脸肿，凄惨至极。
若非长孙有容亲自出面，对方家长绝对不肯善罢甘休。即便是看在长孙有容的面子上，今日暂且罢休，将来也指不定在什么时候报复一下。
“你是没见。”徐十三抬手揉着太阳穴，“小棉袄把人耳朵撕了个口子，下手太狠了。”
张京哲吸了一口凉气，想象了一下那凄惨画面，然后恶狠狠的瞪向张云起，“你干的好事！为啥呀？为啥打人家？说，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听到这话，徐十三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张云起也是会来事儿，听到张京哲这般问，也不说话，直接哇一声哭了起来。张京哲赶紧把她抱起来，心疼地哄着：“不哭不哭，乖。没事的没事的。”又对徐十三说道：“小棉袄一向懂事，肯定是先被人欺负了。幼学里都是小屁孩儿，不像咱家小棉袄一般早熟，肯定有不懂事的熊孩子。”说罢，又开始控诉育淑书院的规章制度：“我得跟你这个监院提个意见，幼学就不能只招收女孩子吗？为啥连男孩子也招啊。破小子最是调皮，欺负女孩子咋办？”
徐十三对于张京哲的态度十分反感，她不明白，张京哲怎么变得这般不讲理了。正待说话，却看到张京哲对着自己使眼色。
把张云起哄了一阵儿，让她回去上课。
张京哲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对徐十三说道：“小棉袄跟一般孩子不同，你多上点儿心，有啥异常，不要瞒着我。”
徐十三皱了皱眉。
张京哲又道：“跟人家道歉了吗？”
“道歉了。”
张京哲想了想，说道：“回头我问问小棉袄到底是咋回事，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能骄纵了。”
“这才对。”徐十三苦笑道。
“唉。”张京哲叹气，“有些情况，你不了解。其实小棉袄她……她……算了，不说了。”
徐十三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有我在，还有江蝶，不会有事的。”说起江蝶，徐十三又道：“你打算怎么办？江蝶在咱家住了那么久，虽然无名无分，可坊间传言……却是有鼻子有眼儿的。”
张京哲是个心软的。
虽然不喜欢江蝶，可人家硬是贴过来，还真是狠不下心拒绝。
只是……
“小白很嫌弃，坚决不肯让她过门。”张京哲说道。
徐十三说道：“去年，发大水那次，江东去跟我聊过。”
“聊什么？”
“天下大义。”
张京哲皱了皱眉，失声笑了。
“在我那些无尽的轮回中，有许多个乱世。”徐十三说道：“饿殍遍野的画面，并不好看。甚至，有那么一次轮回，我亲手挖了个万人坑，埋葬了很多人。有认识的，有陌生的……”
张京哲安静的听着，直到徐十三把她所见识过的凄惨景象细致描述完了，想了想，才问道：“江东去是想通过咱家，好跟太子攀上关系吗？也不对啊。以江家的实力，若是主动投靠太子，太子定然会敞开了怀抱欢迎。”
“不。”徐十三摇头，说道：“江东去希望小白能帮他协助三皇子上位。”
“三皇子已经死了。”
“之前未死。”徐十三说道：“三皇子死后，江东去有什么计划和打算，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想说的是，江蝶嫁入张家的目的，并不单纯。”
张京哲对此并不意外，他更感兴趣的话题是。“江东去很看得起小白啊。”言毕，又问：“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呀？”
“之前你没有考虑过迎娶江蝶，自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徐十三叹道：“毕竟，这对江家，尤其是江蝶而言，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现在有迎娶她的想法似的。”
正说着，江蝶来了。
二人赶紧闭了嘴。
“咦？你怎么来了？”江蝶看到张京哲，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们。”
“还是你的差事舒坦。”江蝶羡慕了一句，又道：“哦，对了。”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小兜儿水果，递给张京哲。“学生家长送的，你先尝尝，剩下的带回家。还有啊，小棉袄的事情，十三你跟京哲说了吧？小小年纪，戾气太重，得管教……”言谈随意，就像是一家人。
第273章清平果与张家家法
江蝶拿出来的那一小兜儿水果看起来很稀奇，张京哲竟是从来没见过。问及江蝶，才知道这种水果，是由苹果树和清平枝嫁接而成，不仅口感极佳，还有修身养性的奇效。
这种新果子，被简单直白地冠名以“清平果”。
张京哲尝了一口，不禁点头称赞。
口感确实不错。
重要的是那种让人心平气和的效果，太神奇了。
一颗清平果吃完，张京哲忽然突发奇想：清平这东西，是不是能压制戾气呀？若是早有此物，自己的戾气，如何还能失控呢？
话说回来，清平这东西，遍及帝宫，而且白月光早就有清平的种子。她应该早就知道清平能压制戾气吧？还是说自己太过想当然了，清平并不能压制戾气？
张京哲想着待回了家，定然要问问白月光。
孰料回家之后，看到自己的女儿们，满心愉悦，竟是忘了这茬。直到张京哲把手里的清平果分给家人，被白月光和沈辞同时拒绝时，才想起此事。
张京哲说道：“差点儿忘了，上回沈辞你就说清平不好，哪里不好了？我琢磨着，这东西，应该能压制戾气吧？”又看向白月光，道：“你若是早拿出来，压制了我身上的戾气，是不是就会少死很多人了？”
沈辞抱着孩子，看了一眼清平果，说道：“我儿若是调皮捣蛋不肯睡，我会很生气，但绝不至于为了让她睡着而喂她吃药。清平这东西……”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沈辞说道：“我不喜欢。”
白月光斜眼看着沈辞，嘿嘿一笑，挖苦道：“你们白灵的一把手——国师都没有说清平的不是，你却在这儿发表起高论来了？啧啧啧，你比国师还要牛吗？”
沈辞哼声说道：“既是好东西，你为何不吃？”
“我这人，平时就不爱吃零食。”白月光说道。
沈辞狠狠地剜了白月光一眼，不再与她拌嘴。她觉得当着孩子的面儿与人拌嘴，是很不好的行为。长此以往，将来孩子长大了，会变得尖酸刻薄。
此时，除了几个孩子和顾青烟，大人们都停下了吃清平果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白月光。显然，沈辞的反问，特别有效果。
“看我做什？吃啊都，放心，好东西。”白月光劝道。
徐十三抿嘴一笑，继续啃了一口清平果，才说道：“小白，你这样己所不欲，硬施于人，合适吗？”明显对清平果有疑虑，却又没有停下咀嚼。
“不合适你还吃？”白月光反问。
徐十三笑道：“我们若是因为吃清平果而死，京哲定然会恨你一辈子。所以，纵然此物不好，吃上一两颗，应该也无碍。”说罢，又看向沈辞，笑道：“味道真的不错，不尝一尝，可惜了。”
沈辞仍然坚定的摇头，说道：“我还要奶孩子呢，吃了此物，奶水定然会受影响，孩子小，怕扛不住。”说罢，看了张京哲一眼。
张京哲顿时慌了，道：“你看我干啥？我又不吃你……咳。”话说一半儿，才发现这一半儿也不该说，瞬间红了脸，局促道：“哎呀肚子饿了，做饭没有？小馋小捐，赶紧的，吃完果子做饭了。”言毕，假装有事，匆匆进了自己的房间。
女人们却是没有人把张京哲的局促当回事。
徐十三拿起最后剩下的一颗清平果，问了一句：“秦筝在不在？还剩一个呢。”
“在呢。”秦筝出现在徐十三身边。
徐十三将清平果递给她，“尝一个吧，不碍事的。”
“多谢三姐。”秦筝道。
徐十三愣了一下，问道：“三姐？”
“不然怎么称呼你？”秦筝问。
没等徐十三回话，白月光插嘴道：“别喊我大姐，听着显老。”
沈辞对于称呼并不在意，却道：“秦筝，你老是隐身做什么？又没外人。”
秦筝回道：“魅族天生隐匿，若要显现，会有消耗。”
沈辞恍悟，感慨道：“竟然如此。看来所谓消耗，应该也是极大的吧？”
秦筝点头。
白月光促狭一笑，说道：“如此，跟夫君亲热一回，代价可是不小呢。哈哈哈！”
以前，这个时候，江蝶很少插嘴，因为她自觉是个外人。相处的久了，“外人”的感觉竟是淡化。此时，虽然聊的话题不适合外人参与，她却也没有忌讳，插话道：“倒是很少见京哲与你同房。”
秦筝啃了一口清平果，有些尴尬的强笑一声，道：“也还好。”至于昨晚才通过特别的方式与之亲热的事情，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公然提及。更何况，关于戾气的“第二形态”，越少人知道越好。
躲在房间里的张京哲偷偷地听着院子里妻妾们的闲聊，忽然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担忧。爷爷觉得自己死后，家里无房无产无存款，小京哲又孤苦无依，将来怕是连个媳妇也说不上。没有媳妇的话，张家大概是要绝嗣了。
如今，绝嗣与否不好说，至少，媳妇是找到了，还有好几个。
这得感谢白月光。
2%%悟9叁琳
不论白月光是善还是恶，不可否认的是，若是没有白月光，自己绝对没有今日之幸。
窗口处偷偷看着白月光嘻嘻哈哈说笑的样子，张京哲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再看一眼崭新的房屋、漂亮的妻妾、可爱的女儿，还有稳定、轻闲、待遇丰厚的差事，张京哲自问：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呢？
所以，关于太子的事情……
唉，只能在心底默默地道一声“抱歉”了。
炊烟袅袅，夜幕渐浓。
春天的夜晚，带着些许温馨。如果白月光没有把育淑书院幼学里的一个孩子的父亲给打死，张京哲应该会一直沉醉在这份幸福之中。
邹县尉亲自去了一趟愿堂，找到了张京哲，把案情的经过详细说了。并且，邹县尉还告诉张京哲，他已经找过太子，希望太子能允许严惩白月光。不过，太子让他来找张京哲。
只因为那孩子不知道跟谁学了一句“婊\子\养的”脏话，骂了张云起，又不巧的被白月光知道了，白月光很生气，找到那孩子的家长，竟是很稀罕的要跟人讲道理——要对方承认他家孩子是婊\子养的。
对方是京城迁居云州的，显然对白月光的人品不是很了解。严词拒绝之后，更仗着自己是太子心腹之人，仰着下巴怼了白月光一句：“我孩子骂便骂了，如何呢？又能怎？”
根据邹县尉的描述：那位心腹，直接被白月光一巴掌抽掉了脑袋，还是当着他家孩子的面儿干的。
张家的家法——那根本属于小馋的马鞭，早已蒙尘太久。
这一日黄昏。
小馋把马鞭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捧到了张京哲面前。
白月光跪在院子里，诚恳地认错，还悔恨不已地自称“罪孽深重”，要张京哲“狠狠责罚”。
不太了解状况的江蝶和秦筝想要劝阻，江蝶更说了一句“殴打妻妾，实非男儿汉所为”。白月光闻言，大为不满，愤愤然训斥道：“执行家法，是夫君的恩赐，我心甘情愿。你一个卑贱的妾室，哪里轮得到你说话？还有你，一个外人，怎可诋毁我张家家主，干涉我张家内务？”
看起来属实有点儿不知好歹。
一旁正在奶孩子的沈辞头也不抬的说道：“你俩别管她。”
帮着小馋择韭菜的徐十三说了一句：“韭菜是发物，小白你这两天就别吃了吧。”
“不碍事。”白月光回了一句，然后乖乖地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说：“请夫君责罚。”
看着她这副德行，张京哲是真想打死她。
也是真的气着了，更知道白月光十分扛揍，不会被抽坏了，所以张京哲毫不留情的挥舞起了鞭子。每一鞭子下去，都会换来白月光的一声惨叫。声音之凄厉，绝对是闻者落泪。
很快，血腥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白月光已然皮开肉绽。
张京哲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徐十三首先上前，挡在了张京哲面前，看着他眼眸中那若隐若现的一缕黑气，柔声说道：“好了，歇会儿吧。”说着，伸手抓住了张京哲的手腕。
张京哲怔了一下，看向徐十三，眼中的黑气陡然消失，苦笑一声，说道：“这厮就是欠揍。”
白月光趴在地上惨兮兮的哼唧着，听到张京哲的话，连连点头，“夫君说的是。”
一旁，已经处于隐匿状态的秦筝看看张京哲，又看向徐十三，什么也没有做，继续做个透明人。
张京哲终于注意到了白月光血淋淋的屁股，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然把白月光打成了这般惨样。又气恼白月光心狠手辣更癖好变态，愤怒地扔了马鞭，骂一句：“真想打死你！”黑着脸回了房间。
江蝶和徐十三把白月光搀扶起来，送回房间。
徐十三好心地问：“要不要给你上点儿药？”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道：“想看我屁股？”
徐十三哭笑不得，“受着吧你。”转身出去了。江蝶见状，也没有说什么，跟着徐十三离开。
白月光独自趴在床上，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秦筝在一旁显现。
白月光说道：“第五十二鞭的时候，力道明显不同，当是戾气加持所致。随后，力道一直很稳定，说明夫君就算是不太清醒，也依然可以很好地控制戾气。”
秦筝皱了皱眉，有些惊讶地说道：“你故意如此，是要试一试戾气的状况？”
“不然呢？你当我喜欢被打吗？”
秦筝哑然，想反问一句“不喜欢吗？”却是没有问出口。毕竟，她还需要白月光相助，不好驳了白月光的脸面。至于白月光到底有没有特殊的癖好，与自己无关，没必要去在意。
白月光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起病态的诡异笑容。“你之前所言……没错，龙一的初元，确实极好，若是错过了，会后悔。”说罢，转脸看着秦筝，没有说话。
秦筝笑了笑，说道：“用我的命换龙一的初元吗？她应该不会同意。”
“啧，也是。”白月光有些失望。“其实，她对我捣鼓出来的那个小物件，也不感兴趣的，答应与我交易，也只是要拖延、安抚而已。”
与龙一打交道非只一次，白月光很了解她。
秦筝有些好奇，问：“什么小物件？”
白月光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黑色石头，递给了秦筝。
秦筝接过，发现此物与自己床顶上的东西很像……
……
张京哲的房间里。
徐十三给他削着水果。
张京哲有些不放心，问：“小白她没事吧？”
“皮实着呢。”徐十三把水果递给张京哲。
张京哲没心情吃，推开水果，叹气道：“这厮，生气的时候，是真想打死她。不生气的时候，又……唉。听说生气会减寿，我怀疑我会因她而早死很多年。”
愿堂里的差事是很轻闲的。轻闲的张京哲总会喜欢胡思乱想。最近，他总结了一下，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会早死很多年。比如自己常常被白月光给气得半死，比如自己每晚纵欲，比如自己还抽烟、喝酒、少锻炼……
细想之，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虽然偶尔生气，但大体上还是幸福的，所以啊，得好好养生，争取多活几年。可是，转念一想，又想不通了：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吗？若是刻意的忍耐而不去享受，那多活几年又有什么意义？
太闲，所以总会忍不住瞎想。
最近这段时间，张京哲最喜欢的也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叼着烟，跟马钱或是刘赞一起胡诌。除此之外，就是酒场越来越多了。不是刘赞做东，就是马钱相邀。隔三差五的，胡庸和一些王牌坊村的旧识，也会专程来请。前几日，东关街上认识的包大哥，竟然也来了一趟，送了张京哲一些礼物，说是希望能让自家女儿去育淑书院里上上学。现如今，能识文断字的女子，总能找到很好的差事，也能说到好婆家。让女儿去镀镀金，很有必要。
这事儿，徐十三给办了。
张京哲忽然想起，询问了一下。
徐十三说道：“小事情，我好歹也是监院，好办的。”
“那就好。”张京哲又是叹气，因为再度想起了白月光。
“好了，别生气了。”徐十三劝道：“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
张京哲皱眉道：“我是担心哪天……唉，你知道的，我跟太子的关系……万一哪天太子不想讲情面了，小白又干了那么多坏事，真要是依法论处的话……”张京哲忧心忡忡，摇头道：“小白虽然很厉害，可到底是升斗小民，如何能跟朝廷作对啊。”
徐十三却并不是很担心这一点。
她沉吟片刻，说道：“我实在是好奇，小白这作死的性子……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就算是有近乎不死之身……她就不怕被人关起来吗？”顿了一下，苦笑道：“在我那些轮回的经历中，至少能找到一百种办法，可让她生不如死。”
张京哲陷入沉思，良久，才回道：“就她那有着特殊癖好的性子，你认为的生不如死，她或许并不在意。”
“呃……”徐十三哭笑不得。
张京哲有些讪讪，看一眼徐十三，忽然想到一件事——或是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问。笑了一声，看似随意的说道：“听说你在书院的抽屉里，常有青年才俊给你写信倾诉衷肠。”
徐十三闻言，竟是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儿，才说道：“那些信笺，笔迹完全不同，信封信纸也是各异。只是吧，用的墨，却是完全相同的。幸亏我执教久了，对墨有些研究，否则还真看不出来。”*(?榴尔妻!二斯∠
张京哲愣了一下。
徐十三笑道：“此事，就连江蝶都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或许应该好好问清楚。”
张京哲沉默片刻，嘴角抽搐道：“小白这厮……真卑鄙。”
第274章这清平盛世与美酒
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一觉醒来，张京哲就对白月光消气了。
张京哲十分怀疑自己的本性是不是和白月光一样狠辣乖戾，所以才会那么快地原谅她，甚至在冷静下来之后，还会觉得她的做法也不是特别的过分。
更甚至，试想一下如果当时换作是自己，被人泼皮无赖一般怼一句“如何呢，又能怎？”，大概也会特别想杀人。
这世间，很多人真的该死。
包括并且不限于那些常年来到愿堂里烧香祈福之人——他们总是贪婪的希望得到更多，并且比别人得到更多。若是如了愿，会以为白灵真君十分灵验，便再来祈求更多的更多。若是没有如愿，会以为自己不够诚心，便开始更加虔诚地跟白灵真君诉说自己内心的贪欲。
当然，也有例外。
金小凤来烧香的时候，张京哲作陪。他清楚的听到金小凤的祈祷：“希望女儿康健，只要康健就好。”好似生怕奢求太多，会让白灵真君不满。
张京哲不太信这一套，但在这里熏陶日久，多少还是有些敬畏。所以，忍到出了愿堂，才打趣似的问金小凤：“为啥不多祈求一些？白灵真君不是抠门之人。”
金小凤哈哈一笑， 低着头，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看，我这身官袍，是不是该换新的了？”
张京哲一愣，品着金小凤的话，笑问：“怎么？岳母大人又要高升了？”
“还不一定呢。”金小凤笑道。
“现任县令还没干几天吧？就要换人了？是犯了事儿吗？”张京哲说着，挠了挠头。“话说，咱们云州的县令大人姓什么来着？忘了。”对于这些官场破事儿，他一向不太关心。偶然听人提过，却没有放在心上。
金小凤笑一声，说道：“若无意外，很快就会姓金了。”
“呃，若真如此，定然忘不了大人姓甚名谁。”张京哲笑道。
又跟金小凤聊了一会儿，目送她离开。百无聊赖的张京哲叼着烟蹲在了愿堂外的阴凉处。半支烟过去，马钱凑了过来，跟张京哲议论起大街上穿着越来越少的女子。两个男子猥琐不堪地嘀咕一阵儿，马钱忽然问了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问题：“女子得势，就是为了少穿点儿衣服吗？”
张京哲被这个问题给问得愣住了。
他发现，这个看似粗俗肤浅的问题，其实很有意思。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是肯定的。举个例子，比如张京哲手底下有个杂役，因为妻子穿得太少，便表达了不满。孰料其妻怒斥杂役是“大男子主义”，更宣称什么“穿衣自由”……
这不对。
张京哲觉得这种认知很有问题，可又懒得去细想哪里有问题。反正自己家里的女子穿的都很多，没人会穿的像个风尘女子一般在大街上乱晃荡。这当然得益于白月光那个拥有着强烈的大男子主义思想的家伙。比如上回，因为帮忙搬运书本太热，徐十三在书院里挽起了衣袖，露出了手臂，不知怎么就被白月光知道了。因着这事儿，她把徐十三狠狠的臭骂了一顿，甚至还把《女书》甩在了徐十三的脸上。
“对了，你家那位，又杀人了？”马钱低声问。
“又？”张京哲的眼皮跳了一下，问：“今天又杀人了？”
“昨天。”马钱把自己听说的事情说了。
原来说的就是那个被白月光杀掉的学生家长。
张京哲松了一口气，又无奈叹气，说道：“那个坏种，管不住她。”
“也挺好。”马钱却是笑了一声，说道：“我算是发现了，这世道啊，你不够狠，旁人就会以为你好欺负。”顿了顿，又继续感慨地诉说着自己的人生经验：“旁人提到你家，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肯定会避而远之。如此，便会少很多麻烦了。”
“话是这么说，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你说的，就好比是野兽越凶越安全。可人到底是人，跟野兽还是有区别的……”
两个不太识字的家伙，总结起人生经验，也是一套一套的，各自都有“高见”。孰对孰错，却也并不重要，不能左右文国的未来，更不能影响全人类的命运。
唾沫横飞的时候，数骑绝尘而来，惊得行人慌乱避让。
京城来人，宣读圣旨。
现任供奉堂主理太监贪赃枉法，押赴有司严查……
刘赞检举有功，暂代其职……
看着双腿发软，被人拖着扔进囚笼车里的主理太监那张惨白绝望的脸，张京哲的脑子有些空荡荡的。他跟这主理太监的关系很一般，也鲜少打交道。可主理太监每次见了他，总会露出善意的笑容。张京哲对此印象深刻。那善意的笑容，与此时苍白绝望的脸总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圣乾帝亲自过问，看这般架势，主理太监的下场，大概最好也得是个“秋后问斩”吧。
只是一个不太相熟的人，突然要提前结束生命的旅途了。
似乎与张京哲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甚至，好友刘赞上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张京哲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悲哀之感。转眼看到还跪在地上恭送“天使”的刘赞，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张京哲总感觉刘赞正在强忍着笑意。
终于，刘赞挺直了腰板儿，立刻便受到了一众人的恭维。他笑着，游刃有余的一一回应，还看向张京哲，给了他一个善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张京哲想起了那个刚刚被押进囚车里的主理太监。
忽然，远远的一声喝骂传来：“刘赞，你个狗娘养的！”
声音渐远。
刘赞置若罔闻，依旧笑呵呵地与人打着招呼。
张京哲没有掺和，甚至还远远的避开了。点上一支烟，狠狠的抽一口，张京哲忽然心生离意——对于这份让很多人羡慕的差事，他竟然开始深深的厌恶和惧怕起来。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如此丰厚的福利待遇，傻子才会想要放弃。自己还有妻女要养，要好好地挣钱。绝对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干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
没有什么事情比赚钱养家更重要了。
张京哲打定了主意不去胡思乱想，可实在是太清闲了，脑子难免会不受控制。于是，张京哲溜溜达达去了一家书铺，选了一堆书抱回了愿堂里属于自己的那间小房中。
没有比看书更能让脑子忙碌起来的事情了。
而且，腹有诗书气自华，如今自己好歹也是个“官儿”，培养一下气质，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得跟那些泥腿子、下等人明确的区分开来。
陆冬霏来的时候，张京哲正沉醉在书中的故事里。
“呵……”听到陆冬霏的笑声，张京哲回过神，抬眼看向陆冬霏。“来啦。”
“嗯。”陆冬霏答应一声，笑道：“据我所知，你正在看的这本书，遣词用句颇有些晦涩，而且立意颇深，你确定能看懂吗？”
“有些字，确实不认得。”张京哲也不害臊，笑着指给陆冬霏看，“比如这个字，念什么？还有这个词，我倒是认得，却不知其意……”
请教了陆冬霏一番，本想继续看书，可陆冬霏守在一旁，却总难免分神，书看的自然无趣。干脆合上书，跟陆冬霏闲扯，听他讲一些帝宫里的趣事——自从捅破了窗户纸之后，彼此之间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尴尬之后，慢慢地放开了，竟是有点儿无话不谈的趋势。
“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张京哲对于陆冬霏的话提出了不满。“还两袖清风？教化司司长啊，这么大的官儿，你说你两袖清风？你是觉得我傻吗？这天底下，还有不贪污的官儿？”
陆冬霏笑了笑，说道：“你不信我，也可以理解。毕竟，你生活在一个无官不贪的国度中。就像一只井底之蛙，如何能相信天高海阔呢？”
“嘁，你才是井底之蛙。”
“哈哈哈。”陆冬霏笑道：“哪天有机会的话，带你去帝宫里看看，你自然就会相信了。”
“算了吧，万一去了回不来了，可咋弄。”
“有我在，你怕什么。”陆冬霏说道：“若真是回不来了，我罩着你。”
张京哲眯着眼睛，表现出嫌弃的样子，说道：“居心不良。”
“哈哈，没有。”陆冬霏不承认。“我是个好人，哪会有什么不良居心。”
虽然没有打过牵扯利益的交道，可到底是相熟了，张京哲知道，陆冬霏确实是个好人。这个好人，在帝宫里资助了许多穷苦孩子上学。若是哪里有灾有难，定然会在第一时间捐款。这样的好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良居心。
可这世间，不应该，却仍然发生了的事情，不胜枚举。
比如白月光这般大人物，就不应该会爱上了自己这么一个粗鄙的小人物；再比如自己这么一个偶尔有些窝囊的废物，就不应该能演变成拥有霸道戾气的强者；又比如身份尊贵，又理性又聪明的陆冬霏，就不应该对自己产生任何暧昧的感情。
“帝宫里那么多女子爱慕你，你就看不上一个？”张京哲问。
“庸脂俗粉。”陆冬霏回答得很干脆。
“该不会你本就是弯的吧？”
陆冬霏给了张京哲一个鄙夷的手势，看了看天色，说：“走了。”
“去哪？”
“去找张尚书的麻烦。”陆冬霏笑着，倒退着走着，说道：“毕竟，这是干爹交给我的任务。”言毕，回转了身子，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大多都是如此，匆匆的来，聊上几句，便又匆匆地走。
看着陆冬霏的背影，张京哲真想开个玩笑喊住他，说：“要不你干脆变成易女嫁给我得了。”当然了，最好不要这样，家里的妻妾已经足够多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京哲认为：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跟陆冬霏说了，他很可能会同意。因为陆冬霏看自己的眼神，像极了家中妻妾看自己时的眼神。
咦兮！
一想到陆冬霏是个男子，张京哲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赶紧打开书，重新让思绪忙碌起来，以免胡思乱想。
看了会儿，累了，便合上书，来到马钱的摊位前，抽上一支烟，与他胡扯几句。
马钱正在忙着从一辆板车上卸货。
“啥玩意儿？”张京哲问。
“新到的一批高香。”马钱说道：“混了清平叶，香气极好。最近好多顾客专门找这种高香，我就进了一批。”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喜悦。日子有奔头儿，便是累点儿，也是开心的。“京哲，你嫂子包了点儿粽子，给你拿了些。东西不值钱，别嫌弃。”
张京哲笑着接过来，“说的叫啥话。”又冲着马钱的妻子喊了一声：“嫂子，谢了。”
马钱又朝着不远处的一家铺面努了努嘴，说道：“刘赞跟我说，可以考虑把这间铺面买下来。到时候，赚的钱，三七分账。”
话虽然说的不太清楚，但张京哲还是敏锐的明白了其中意思。
“我和你嫂子商量着，觉得还行。”马钱说：“你觉得呢？”
张京哲在短暂地沉默之后，说道：“我呀，我又不懂做生意。你问我可是白问了。”
“刘赞还说，清平是个好东西，开个专门售卖清平相关的铺子，肯定能赚大钱。”马钱说道。
“清平不是个好东西”的话，在张京哲的喉咙里打转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清平到底是不是好东西，真的不好说。陆冬霏说，清平在帝宫，随处可见。也没见帝宫人怎么着不是？甚至，像陆冬霏和龙一所言，帝宫还是个神仙所在一般的好地方。
或许，如果清平能让马钱赚到钱，清平对马钱而言，就算是好东西。
据说，早有云州官员将清平带入了京城，供皇帝御览。更有不少眼光独到的商人，千里迢迢来到云州，大肆收购清平种。不知何时开始，文坛多了一个词，叫“盛世清平”。
盛世来了，并且不容置疑。
……
盛夏来临的时候，马钱的《清平馆》正式开业。
开业之日，马钱在听风楼上摆了好几桌。
云州城内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都来捧场了。了解内情之人，知道这是给供奉堂主理刘赞面子。不了解内情之人，还以为马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酒宴上，马钱特别拿出来了用清平酿制的酒，要宾客们品鉴。作为正妻陪同张京哲赴宴的白月光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清平酒，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
张京哲对这份笑容太过熟悉了。
看一眼，便头皮发麻。
正在品酒的白月光察觉到了张京哲的清冷眼神，怔了一下，赶紧换上一副柔美笑容，说道：“好酒，夫君你也尝尝吧。”
张京哲意味深长地问：“你确定是好酒？”叩群
“当然。”白月光笑道：“盛世之美酒，当浮一大白。”
张京哲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白月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相信，白月光一定是在酝酿什么天大的阴谋。
可到底是什么阴谋呢？
一定跟清平有关！
第275章单纯的坏和“粮食”
就算是心中有什么怀疑，张京哲也不愿意去问白月光。在张京哲看来，明明不会信了她的鬼话，却还要去询问，类似于没事儿找抽。
所以，大多时候，张京哲宁愿一个人胡乱猜测，也不愿意问白月光。
可这一回，实在是有点儿忍不住了，他决定问一问白月光。酒桌上人多嘴杂，当然不合适问。张京哲忍了一顿饭的工夫，待散了酒席，出了听风楼，到了无人处，才问及白月光。“老实交代，你为啥忽然让清平现世？”
喝了点儿酒，明显有些情绪亢奋的白月光，在听到张京哲明显质疑的询问之后，顿时垮了脸。黑白分明的双眸中，竟然有着明显的失望。“夫君，你竟然这般问我，你我夫妻多年，你还是不了解我吗？”
“我……”张京哲猜测白月光要演戏了，可明知是演戏，却又不知该如何接戏。脑子努力转了半天，看着白月光泪汪汪的双眸，终于放弃了挣扎，叹一口气，打算安心的看白月光表演。
白月光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深情凝望着，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让清平现世，当然是为了干坏事啊。不然，我天生坏种的人设，岂不是要塌房了？”
听到这话，张京哲以为自己的表情会很丰富。但事实上，张京哲面无表情。他十分淡定的应了一声，转身回家，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今日刚好是休沐之日，不需要去愿堂里当差——刘赞上台之后，安排了不少福利政策。其中一条，便是如张京哲这般执事，每十日，便可休沐一日。
走了一段路，张京哲才又发问：“清平是毒药吗？”
“是，也不是。”
“说人话。”
“清平是精神毒药，会让任何生物一直处于心平气和的状态。”
“心平气和……不好吗？”张京哲敏锐地察觉到在白月光的语气中，“心情气和”并非是一个褒义词。
白月光咧嘴笑了，笑得阴森可怖。“好，当然好。身为一个坏种，我迫切的希望天下间的所有人都是好人，都很大度，都不会生气。”
“那你为啥不早点儿拿出来？”张京哲问。
“现在拿出来，也还是有点儿早了。”白月光忽然露出一抹悲伤之色，遗憾的说道：“这么好玩儿的事情，现在玩儿了，以后就没得玩儿了。”说罢，又沉重的叹气，发出了一句灵魂拷问：“我这漫长的一生哦，以后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瞅着白月光那要死不活的表情，张京哲忽然有种暴戾情绪，特别想一脚把她踹飞。也是奇怪，明明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接触清平，今日还不得已喝了些清平酒，为何自己不仅没有心平气和，反而越来越有种暴戾难忍的趋势呢？难道自己体质特别，清平对自己有与常人相反的作用？
算了。
放宽心。
张京哲努力自我安慰，认真的调整呼吸，不再搭理白月光。
白月光乖巧的依偎着张京哲的手臂，陪着他慢慢的回家，脸上洋溢着醉人的幸福的微笑。走了一段儿，白月光轻声说：“夫君，能遇到你，真好。”
这般柔情似水，让张京哲的心都化了。
但是……
张京哲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没有别的什么阴谋了吗？”
白月光委屈地说道：“我还能有什么阴谋啊？我就是单纯的坏而已。”
这话说的……
有道理。
转脸看着满是委屈的白月光，张京哲莫名有种啼笑皆非的幸福感。他抬起手臂，搂着白月光的肩膀，默默的前行。
从南山镇通往张家的路上，行人比以前多了许多。
大多都是去往邪灵庙上香的香客。
有些香客，是心存歹念，希望邪灵教训自己所恨之人；有些香客，是心虚不安，生怕邪灵被仇人煽动，故而想要安抚；还有一些香客，单纯的只是喜欢对所有的神灵表示恭敬……
邪灵庙到底带给了白月光多少营收，张京哲并不清楚，也从不过问。想来就算是不少挣，也一定都被白月光霍霍了，因为很少看到白月光添置新衣，或是买些什么昂贵的吃食之类。
她现在穿的衣服，袖口都磨破了。
张京哲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递给白月光。“回头买件新衣服吧。”
白月光感动得泪眼汪汪。
张京哲嫌弃地推了她一把，“好了好了，别演了。”实在是看不下去。
“哪有演啊，我是真情流露。”
“那就别露了。”
夫妻俩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三女儿张云泽就迎了上来，离得很远，就喊起了“爹爹”。相比二女儿张云梦那沉闷性子，活泼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京哲总感觉二女儿张云梦常常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张京哲总会主动找到张云梦，跟她随便聊聊天。可惜张云梦的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张京哲乱扯一气，她却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不过，她却十分好学。年纪还小，却吵嚷着想跟姐姐张云起一起去幼学读书。
屁大个孩子，路都走不稳呢，读什么书啊。
张京哲当然不会答应，只是哄孩子一般从沈辞那里要了几本书，扔给张云梦，让她“自学”。
如今，沈辞也不去供奉堂任职了。每天只是抱着张云衢，拿着一本书吟诗颂文，说是如此可以让孩子拥有吟诗作赋的天分。
张京哲陪着孩子们说话的时候，白月光溜溜达达来到沈辞面前，伸手捏了捏张云衢的小脸儿，一脸惆怅地说道：“哎呀，沈辞，我跟你说过没有？我精通麻衣神相。啧啧，依我看啊，这孩子，是个短命夭折的面相呢。”
沈辞脸色阴郁，看一眼不远处的张京哲，压低声音说道：“少拿这种话来威胁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自会办到。你若是敢伤我女儿，我势必与你拼命！”
“呵，与我拼过命的人，很多。”白月光恶毒的笑着，“可惜，没有一个成功的。”说罢，捏着张云衢小脸儿的手指忽然用力，直接把张云衢捏哭了。在沈辞的手挥打来之前，迅速收回手，又退开一步，看着沈辞，说道：“我最不喜欢言而无信之人了。”言毕，转身，冲着张京哲喊道：“夫君，带我玩个。”语气嗲的要命。
沈辞咬着牙，心里恨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小鹅嘴角微扬，对沈辞低声说道：“主母的性子，我很了解，你最好不要言而无信。”说罢，看了一眼沈辞怀里的张云衢，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无常啊无常，你确实很厉害，可你却没想到会被秦筝出卖吧？
呵……
还想当神仙？
先学会不尿床、不拉裤兜子再说吧。
说起来，既然无常已经废了，自己是不是也不必继续留在这里当丫鬟了？不，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未必最安全，但一定最有利可图！
小鹅那张满是异域风情的双眸，盯着院落里陪着孩子和妻妾玩耍的张京哲，一抹贪婪的光转瞬即逝。
“小鹅，来。”张家的管家小馋喊她。
小鹅很瞧不起小馋，但又不得不听她使唤，只能窝着火走过去。
“茅坑满了，你不知道吗？”小馋冷着脸训斥。
小馋喜欢这般趾高气昂的训斥人，作为张家的管家，她把自己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虽然没有当个官儿，她却天生无师自通的明白了当官儿的奥义：尽力为难人。
所谓官威，其实就是“为难人”。
只有那些被权力覆盖的人知道你的厉害，他们才会惧怕你、服从你、敬畏你——小馋深谙此理。
看着小鹅虽然愤怒却又无奈的去清理茅房，小馋的成就感顿时袭满全身。不过，长久的愤怒压抑，恐怕会导致反抗。所以，应该让小鹅吃一些清平丹、清平果之类的消消气。
孰料，晚饭时，家主张京哲突然宣布：张家人不准接触任何与清平有关的东西。
尽管张家之前也很少接触此类东西，今日却是第一次明令禁止。
可是，在满世界都是清平的环境中，想要彻底杜绝接触清平，几乎不可能。比如每次出门，沿路那些庄稼地里，便大多都是清平。长时间接触，即便是不吃不碰，也难免会受到些许影响。
张京哲感觉自己心里的火气越来越重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戾气似乎是要再度出现。他越来越确信清平对自己有着相反的作用。这种认知，好似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直觉。
或许便是因此，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每次经过那家明面上属于马钱的《清平馆》，张京哲都会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厌烦情绪。也是因此，马钱邀请张京哲进馆许多次，张京哲都以各种借口推辞了。
至于马钱送来的一些与清平相关的礼物，也全都被他婉拒了。
“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交友之道。”偶然被陆冬霏撞见，他便好心提醒张京哲。
张京哲当然也看出来了马钱的失望，可对于清平，张京哲还是忌讳至极。看到陆冬霏，张京哲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的本体，在帝宫里，不会受到清平的影响吗？”
“当然会，不然……呵，我小时候，脾气可臭了。”陆冬霏笑道：“后来潜心习武，更因为清平的辅助，脾气才逐渐趋于平和。”说罢，又自嘲道：“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好几次被令正气的暴跳如雷呢。”完了，又忍不住挖苦了白月光一句，“可见令正有多可恶。”
令正，指的是对方的“正妻”。
“自从抓铺令正至今，常在这里走动，本体难得外出，脾气倒也有些见长了。”陆冬霏说罢，忽然明白过来。“你拒绝马钱的礼物，是因为他送你的是清平相关之物？”
“是啊。”张京哲说道：“我发现，清平那东西，可能会让我……让我很不安。真是不能理解，清平不该是可以压制戾气吗？”
陆冬霏听到张京哲的话，也是不解，皱了皱眉，道：“是不是你的错觉？”
张京哲摇头。
“唔，我也不懂了。”陆冬霏皱着眉头说道：“要不，你请教一下令正？她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再说吧。”
“清平肯定是好东西，不会让人不安。”陆冬霏很确定，“你若是感觉不安，定然是你自身的问题。你看，这云州城中，是不是越来越平和了？县尉和捕头，大概都快要闲出毛病了。”
越来越平和的，不只有云州城。
犹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至全天下的清平，已经取代了小麦、大米之类，量产导致价低，清平种自然也就成为了文国百姓的主食。也是因此，大米小麦之类的粮食，因为鲜有人种植，导致价格越来越高，寻常百姓也就越来越吃不起了。
如今白月光开垦出来的荒地，主要种植的农作物，便是小麦、玉米之类。每年农忙，张家人大大小小都会齐上阵，忙得不可开交。
头几年的时候，孩子小，大人也干不惯，自是累得够呛。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大人也习惯了农活儿，每次农忙，便也不至于如头几年一般累得叫苦连天了。
又是一年麦收。
骄阳似火。
“爹，喝水。”张云泽乖巧的给张京哲递上一碗水。
满头大汗的张京哲笑着接过碗，咕咚咕咚地把水灌进肚子里。再看地里庄稼，吐出一口气，喊道：“再加把劲儿，快完事儿了。”说罢，拿起镰刀，继续收割麦子。
一片云彩忽然飘来，遮住了烈日。
张京哲有些意外。
刚才还是大晴天，怎么就忽然阴天了？可别下雨了呀。
他担忧的抬头，却见蔽日云彩中，一条龙飞了下来，瞬间化作人形。
龙一微笑着站在地头上，揪了一颗麦穗，搓了麦粒，说道：“小白，你种庄稼，真是把好手。”
白月光拿毛巾擦了一把汗，看看天上的乌云，有些担心，道：“你可别添乱啊。”
“想什么呢？”龙一笑道：“我是怕你们热死了，你当我要下雨吗？”
“哼，无事献殷勤。”白月光警惕地放下了抓着的一把麦子，审视着龙一，道：“说吧，有什么居心？”
被恶意揣测了，龙一也不生气，仍是笑吟吟的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内部消息：御史弹劾长公主秽乱宫廷。”
近年来，长公主和其女党势力越来越强势，御史台早已成了女党的地盘儿。如今，竟然有御史敢弹劾长公主，还是“秽乱宫廷”的说辞，事情很不寻常。
要知道，去年长公主说什么应该实行“一妻多夫”制的时候，都没有人敢弹劾她。
“哈。”听到这个消息，白月光笑了一声，挖苦道：“堂堂龙族首领，这么喜欢八卦的？”说罢，挥舞镰刀，继续干活儿，好似对这件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更是毫不关心。
龙一依旧笑着。
她相信，凭白月光的智商，肯定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意义所在。
再看满地庄稼，龙一挽起衣袖。
来都来了，帮忙干点儿吧。
万一哪天真的嫁过来，提前适应也好。
第276章一桩未达成的交易
龙一专程来一趟，除了要转告“内部消息”之外，还有一件事，要问一问白月光。
“我是张京哲女人的谣言，是你散播吗？”龙一笨拙的挥舞着镰刀割麦子，问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轻柔，却又藏不住怨气。
白月光笑着回应：“怎么能算是谣言呢？你早晚都是夫君的女人。”
“哈！”龙一生硬的笑了一声，说道：“这么自信？你捣鼓的那小玩意儿，成功了？”
“当然。”白月光回道：“原本打算麦收之后再去找你来着。既然你主动送上门了，今晚便跟夫君圆房吧。”
龙一啼笑皆非，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提及了与帝主的合作。“已经拖了那么久，或许……龙族若想去往妖界的话，只能拿你来跟帝主做交易了。”
白月光注意到了龙一嘴角的笑容，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的意思。她冷笑一声，说道：“你担心万一帝主根本没有能力打开妖界通道，只是想利用你来抓我……届时，龙族就要被人耻笑几千年了，对吧？”
龙一叹气，道：“聪明。”
“想赌一把，又怕被人当傻子玩儿。”白月光怪腔怪调的叹一口气，直起腰来，擦一把汗，看着龙一精致的侧颜，说道：“要不，我教你一招？”
“什么？”
“帝主是个极爱面子的。”白月光说道：“你可以威胁帝主：如果他不帮你打开妖界通道，你就到处去说他的坏话。”
龙一抬起头，看着白月光那一脸真诚的模样，警惕地摇头，说道：“你的话，不可信。”
白月光翻了翻白眼，继续干活儿。片刻，又听到背后传来龙一的声音：“我若是到处说他坏话，万一他恼羞成怒……你果然没安好心。”
白月光背对着龙一，撇嘴翻眼，又用遗憾的语气说道：“唉，我用心良苦，你却……算了，随便你吧。”说罢，眼珠一转，又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唉，如今看来，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
龙一耷拉着眉眼，跟面前的小麦较劲的同时，敷衍了一句：“你又想鬼扯什么？”
“你不信我，那就不说了。”
“说吧。”
“你又不信，还让我说。”
“我想知道你又想到了什么创意。”龙一打趣道。
白月光苦笑，唏嘘道：“你信不信的……无妨，我便如实说了，信不信由你。”
“嗯嗯，你说。”
“当年，你还没有进入妖界通道，通道就关闭了。”即便是背对着龙一，白玉光仍然是一脸悲怆，“那不是意外，而是龙祖刻意为之。”
龙一点了点头，满脸欣赏地赞道：“这个创意不错，比当年那个是我生父的创意更能让人相信。毕竟，我与龙祖的孩子，一直有着很深的矛盾。”
白月光呵呵一笑，说道：“或许，你早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对于去往妖界之事，一直不太上心。”
“污蔑。”
“嘁，若是上心，何至于等到现在？”白月光说道：“眼下，终于扛不住内部压力，不得已才想要打开妖界通道，对吧？”
“我一直不知帝宫入口……”
“你就承认吧。”白月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龙一的辩解，说道：“这里又没外人，我也不是个长舌妇，不用担心。”
龙一哭笑不得，“随你胡扯吧。”
“说正事儿。”白月光说道：“你今晚到底要不要跟我夫君圆房啊？我夫君竖着耳朵等着信儿呢。”
不远处，正在割麦子的张京哲听到白月光的话，羞臊的差点儿被镰刀割到了脚脖子。他窘迫极了，不知所措。他意识到，自己若是反驳，便证明了自己在偷听；若是假装没听到……白月光说话的声音不算很小，假装听不到可能反而像是心虚。
所以，关键的问题是：白月光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已经到了自己必须能听到的地步……
8伍七衣午!(0)霸芭峮::
另外……
“等信儿”什么的……
也还真是有点儿这个意思。
所以张京哲更想保持沉默，听龙一如何回话。
“行啊，我无所谓。”龙一回答的很爽快，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无所谓。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得先让我看看那件东西。”
“当然。”
张京哲忍不住偷偷的去看龙一，视线落在龙一精致的脸上，想到今晚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不免有些心猿意马。忽而，与不远处的徐十三四目相对。张京哲愣了一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愧疚感。
真不是个东西啊。
张京哲在心底暗暗骂着自己。
都已经有那么多娇妻美妾了，竟然还不知足。
强烈的愧疚感，却到底还是没能让张京哲打消对于今晚的幻想，甚至，开始满心愧疚地期待着。
忙了一天，本该累得浑身都散了架，若是以往，回家之后张京哲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个澡躺床上一觉睡到天亮。今晚，却是有些特别。不紧不觉得累，还很精神。
此时，龙一正在白月光的房间里。
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石头，翻来覆去的看，脸上尽是惊异和赞许。“真是好东西。如此，影像、声音尽在，传承、传递信息，就会更加清晰明确了。只是≈[芭?屋救?/弎玲*(祺，为何只有张京哲自己？”
“这是以前存储的影像，做了声音的修复。其实不只有我夫君，还有鬼影顾青烟。只是技术问题，鬼影无法显现，所以看不到。虽是如此……”白月光嘿嘿地笑，“看着是不是反而更上火？赶紧吧，我夫君估计也等急了。”
龙一却并不慌张，甚至还有点儿慢悠悠的。她将手中的石头收起，略一沉吟，说道：“我很好奇，你让张京哲收集那么多初元干什么？你真的相信存在初元这种力量？”
白月光张了张嘴，心思急转，道：“行吧，反正也没外人，我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心理变态，就是喜欢看让夫君给女子破瓜。什么初元，都是借口。”
龙一笑了笑，说道：“你我打交道非止一次，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认为，你但凡声称要说实话的时候，肯定是在鬼扯。”
白月光有些不耐烦，“鬼扯不鬼扯的，咱们还是先完成交易吧，你不会是想毁约吧？”说话的时候，她的身后、脚下，煞气迅速展开，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龙一不慌不忙的笑道：“当然不是，作为龙族首领，我一向重信守约。只是，我来了月事，今日不方便。”
“放屁！”白月光恨声说道：“易女不是平常女子，无法生子，亦无月事。”
龙一好笑的问道：“噷，你能生孩子，我就不能来月事了？”
白月光被这句话怼得都懵了。“你……好好好，月事是吧？还有几天啊？我夫君可以等！”
“情况比较特别，可能要来上一两个月、三五个月，甚至更久也说不准。”
白月Q°光气极Q反]群^笑八，“五哈七?！一￥血∠五不流干$七%^不%^零罢休八￥是吧？”
龙一说道：“要不，你告诉我你要初元的目的，或许，我心情一好，癸水便停了。”
白月光阴森森说道：“真是没想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厚颜无耻了？”
“没办法，我身后，是数千龙子龙孙。”龙一脸上露出一分愧疚之色，“个人荣辱，只能不去在意了。”
“让你把初元给我夫君，又不是要你死！”
“在不明情况的前提下，我当然不能随意如了你的愿。毕竟，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干出伤害龙族的事情，我悔之晚矣。”龙一后退一步，背后，一条龙的虚影出现。看架势，是决然不肯轻易就范了。
一声闷雷在天际响起。
龙一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家的粮食，没有收起来吧？”
“你……”白月光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可眼下，却又无计可施。若如上回那般闹水患，辛苦种的小麦肯定要被冲没了。她可不想吃上一年的清平。瞬间，白月光收了煞气，脸上浮现出和善的笑容。“初元的事情，我说了，你又不信，我能以怎么办？唉，将来终归会是一家人，此时闹得太僵，不合适。作为张家主母，我当然不能与你一般见识。”
话里的便宜是被白月光占尽了。
龙一却并不在意，笑着收了龙影，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回头对白月光说道：“其实，自我们第一次相遇，我就对你充满了好奇。你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想干什么？”说罢，没有等白月光回话，便直接化龙而去。因为她知道，白月光不会实言相告。而且，她即便说了实话，自己也不会信。
白月光冷笑着，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璀璨的星空，怔怔出神。
……
龙一不在，便没有云彩蔽日，骄阳如烈火一般烘烤着大地。
麦场上。
张京哲赶着骡子碾麦子，脸上的汗看不见踪影便干掉了，只留下一颗颗微小的盐粒，抹一把脸，满手的渣。
“夫君，我来，你歇会儿。”白月光凑上来，从张京哲手里接过了鞭子。
张京哲看一眼白月光，很想问问她昨晚龙一怎么跑了，却又问不出口。
“歇会儿去吧，别中暑了。”叉麦子的徐十三对张京哲说了一句。
“嗯。”张京哲走到了树荫下，在沈辞身边坐下。
好在家里人多，天气也好，不着急干，轮流休息，倒也不至于太累。
沈辞把水壶递给张云衢，说：“给你爹爹送去。”
张云衢倒也乖巧，拿着水壶塞给张京哲，“爹爹喝水。”
“乖。”张京哲笑道。
“爹爹累了吧，小衢给爹爹捶背。”
家里四个女儿，就数张云衢最是乖巧。
张京哲虽然累极了，却还是满脸幸福的笑容。看一眼沈辞，说道：“小衢这孩子，你教得好。”
沈辞道：“养而不教，成什么样子。”说话的时候，瞥了一眼白月光。
白月光很不满，“我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呗。”沈辞毫不畏惧。
麦场的另一边。
张云起仰躺在树下，翘着二郎腿，望着天。
家里的农活儿，她虽然也干，但绝对是能偷懒就偷懒。不是因为她天性懒惰，她只是不想干这种蠢活儿。什么叫蠢活儿，就是原本不该干的活儿。
若非娘亲那个白痴让清平现世，何至于一家人每年都要在农田里累死累活的折腾啊？
不过，有清平也好。
自己也算是受益人了。
在书院里，先生和同学的脾气都很好，省了很多麻烦。
“大姐。”张云梦走了过来，“你上回看的那本书，借我看看。”
“我还没完呢。”张云起回了一句。
“我也想看。”张云泽嚷嚷起来。
“我先说的。”
只是因为一本书，姐妹俩人叽叽喳喳争个不休。
张云起斜睨了二人一眼，知道她们是在假装小孩子，演戏给爹娘看呢。
嘁。
张云起十分不屑，也懒得掺和。
侧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午睡一会儿。
孰料张云梦和张云泽这对双胞胎竟然打了起来，张云泽一脚跌倒，摔在了张云起的身上。张云起顿时火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姐妹三人打作一团。
只恨不宜暴露实力，更不宜下狠手，否则……
忽然，张云起首先感应到了强烈的杀意，转头看到拿着鞭子阴森森走来的娘亲，想也不想，拔腿就跑。张云梦和张云泽当然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张云起溜之大吉。
“好了好了。”张京哲喊了一声。
正想追上去的白月光有些不痛快，恨恨的回来继续赶着骡子，跟张京哲嚷嚷。“都被人说养而不教了，夫君你还这么宠溺她们。依我说，棍棒底下出孝子！”
张京哲啐了一口，道：“管好你自己吧。”
他深知白月光那变态的性子，若真由着她教训孩子，非得都给打坏了不可。
至于三个女儿，其实也还好。
虽然偶尔调皮了一些，但一个个的，都很懂事。比如，她们都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再尿床、拉裤裆了。而且，也都很聪明，早早地就学会了说话、走路。
唉……
如果她们没有古怪的“前世”，该有多好。
张京哲相信，张云梦和张云泽二人，很可能如张云起一样，有着非比寻常的“前世”。甚至，包括沈辞的孩子张云衢，一定也有些古怪。
张京哲曾经无意中看到张云衢望着天想事情，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壮志未酬的高手。
尽管如此，每次看到如花似玉的女儿们，听她们甜腻腻地喊一声“爹爹”，张京哲就会倍感幸福。如今的张京哲，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份幸福能够长长久久。
然而，这也是张京哲最大的担心。
他总感觉白月光不会让自己幸福的活下去。
这个事儿篓子，已经安分一段时间。
感觉上，也该惹事儿了。
这种直觉，让张京哲有些啼笑皆非。
好在顺顺利利地忙完了收种。
数日后，张京哲早早起床，去愿堂里混日子。
经过《清平馆》的时候，却被马钱叫住了。
“京哲。”马钱笑着走出来，拦住张京哲，递上来一支烟。
“抽不惯这个。”张京哲不喜欢马钱抽的混合了清平丝的烟。
“纯烟丝的。”马钱说。
张京哲这才接过。
马钱又道：“忙完了？”
“嗯。”
“有个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你不说啥事儿，我哪知道知道不知道。”
“呵呵……看样子，是不知道啊。”马钱苦笑，咂吧着嘴，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京哲讪道：“有话直说，还不好意思开口是咋？”
“我是怕你不好意思。”
“嗯？”
“我听说……听说哈，不知道真的假的，我也没见过。”马钱强调了一遍，才继续说道：“我听说从龙族手中，流传出来一样东西，能记录声音和影像的……里面有关于你的……画面很清晰……”
第277章不愧是个天生坏种
《穿明》有奇论：人是由猴子变成的。
张京哲原本对此嗤之以鼻，直到今天，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返祖”现象。不论是来上香的香客，还是下属、同僚，一个个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儿，像极了在看一只猴儿。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有人开个玩笑夸一句“不小啊”，满脸戏谑，就像在为耍猴戏的猴子叫好。
刘赞找到张京哲，假装严肃，却又难掩笑意。“咋回事啊你？”
“我也想知道。”张京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刘赞叹一口气，说道：“你是愿堂执事，愿堂是啥地方？闹出这种事儿来，啧……要不，家里活儿忙完没呢？再回家歇几天？”
这话说得有毛病，回家到底是忙着还是歇着？
但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回家”，至于是忙着还是歇着，都无所谓。
张京哲皱着眉头不吱声。
刘赞又道：“先避几天风头儿吧，月钱不少你的。”
张京哲闷哼一声，“行吧。”想起被人用异样目光瞄着，他真是浑身不自在。“那……现在就走？”
“走吧走吧，反正也没啥事儿。”刘赞笑着摆手，看着张京哲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多了一分羡慕嫉妒……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跟班儿小太监，刘赞哼笑一声，说道：“洒家未去势之前，与他实力相当……”反正已经“死无对证”，刘赞吹的毫无压力。
小太监闻言，赶紧恭维：“大人雄风赫赫，威风凛凛。”
刘赞乱吹一气，却是毫无痛快之感，甚至还有些压抑。又想起张京哲身边的娇妻美妾，脸上的嫉妒之色愈发明显了。唉，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狠心去势……
又如何呢？
恐无非就是在听风楼里做一辈子的堂倌儿……不，现如今，类似听风楼这般上点儿档次的酒楼，都换做女子跑堂儿了。所以啊，若不去势，哪能有今日之权势？
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水，刘赞优哉游哉的喝上一口，咋舌赞道：“贡茶的口感，果然极好。”一杯茶喝罢，又道：“今日是张尚书的生辰，给洒家备一份厚礼。”
张弓长这人，必须要好好巴结。
一个太监，竟然能够跻身于尚书之列，可见圣眷之隆。更重要的是，身为七部尚书之一，他竟然一直留在云州，没有回京述职。这其中缘由，实在是耐人寻味。
这云州城内，多了许多怀着各种目的，拥有各种背景的达官显贵，都需要好好巴结。但是，除了太子，张弓长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位。甚至，在刘赞看来，就算是太子的心腹韩先生，也得排在张弓长之后。
相比刘赞的“雄风赫赫、威风凛凛”，身居高位的张弓长却是一如既往地淡泊、惬意，除非是面对龙族。张弓长对龙族一向厌恶。这个六根不全的阉人，有着强烈的“种族主义”观念。他一直认为龙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刻，张弓长正在付府的竹林中，与国师操控的竹人闲聊。
提及从龙族手中传出来的关于张京哲的“影像”，国师认为，这很可能是龙一故意为之。在他看来，龙一虽然表面上性情淡泊高洁，但她背负着整个龙族的命运。这样的人物，只能过顺风顺水的日子——一旦逆风，必然会为了“民族大义”而无所不用其极！
“就像江家人。”国师把泡好的茶倒上一杯，推给张弓长。“凡以大义重者，人性尽可弃也！”
张弓长喝了一口茶，笑着回道：“我倒不这么认为。”放下茶杯，又道：“龙一和江家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尽管我一向不喜龙族，但对龙一，我并无太深的恶感。”
国师笑了笑，说道：“不会因为龙一长得漂亮吧？”
张弓长哈哈大笑，咋舌道：“容貌、身材、气质、实力、性情……不得不承认，龙一若是第二，则唯有白月光敢称第一了。”
“一个是，一个称，张大人真是严谨呢。”国师笑了笑，又道：“近日有谣言，说龙一与张京哲，早已暗通款曲，张大人以为如何？”
“这谣言是白月光放出来的吗？”
“不重要。”国师笑道。
张弓长微微笑着，把玩着手中竹筒做成的茶杯，沉吟良久，说道：“供奉院里，你还做得了主吗？”
国师讪笑，不答。
张弓长又道：“要杀了圣乾帝吗？”
“杀了，又如何？”国师叹气，说道：“我命不久矣，你又还能用《金蝉》脱壳几次？你我若是死了，还有人能够并且愿意限制皇权吗？若是没有……徒呼奈何！更何况……清平已然遍及天下，久之，虎失其锐，温顺如猫。”
张弓长长叹一声，说道：“至少，猫不吃人。”
国师愣了愣，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戏谑之意。
张弓长说道：“太子势危，要扶植吗？”
国师止住了笑声，看着张弓长，没有答话，反而说道：“生辰快乐。”
“谢谢。”张弓长起身离开。
“也许我们错了。”国师冲着张弓长的背影喊道。
张弓长停下脚步，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真的错了，那就一错到底，好让后人看个真切！”
品着张弓长的话，看着他走远，国师苦笑连连。
让后人看个真切？
有用吗？
两千年朝代更迭，死了多少人？后人又看明白了什么？无非前车有辙，后车有道。看似循规蹈矩，实则就是在不断地重复前人之愚蠢罢了。
好比前朝亡了，后人不会去反思前朝为何亡了，而会得意：“终于轮到我坐江山了。”然后继续做“千秋万代”的美梦。哪怕很快梦醒了，也只会抱怨民刁臣奸，子孙不争气。总之，绝对不会是自己的错。而那些不争气的子孙，或许会感觉愧对列祖列宗，却很少人会认为自己今日之祸，隐患始于列祖列宗。
国师犹记得当年张弓长的自嘲之言：“阉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自己会有子孙生活在人间炼狱。”
跟张弓长不同，国师有子有孙，而且有很多个。
也是因此，现在的他最烦心的事情，是把供奉院传给哪一个儿子。他这么做并非是想要把供奉院当成家传的产业，而是因为除了自己的儿子，国师不相信任何人会继承自己的意志。
要不，让儿子们来云州历练一下？看看他们之中，哪一个更有能力应付这复杂的局势？
自古养子容易教子难。
国师虽然地位超然，亦不能例外。
好在国师只需为儿女操心，不像张京哲，还要因妻妾费神。
南山镇外，张家。
张京哲脸色阴沉地审视着白月光，他十分怀疑“影像”之事跟白月光有关，可又苦于没有证据。白月光却是浑不在意，还开导张京哲。“让世人见识一下夫君的雄风，也没什么吧？”说话的时候，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似乎有些亢奋，有些激动……
张京哲忽然很想去请教一下《一品堂》的胡庸，问问他：变态有没有得治？
白月光的病，显然是越来越严重了。张京哲相信若非白月光还有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的“传统”思想，说不准早就干出更过分的事情了。去大街上裸\奔可能都是最保守的行为了。
“我还奇怪呢，今日去镇上买东西，好多女子看到我时，眼神古怪。”白月光唏嘘道：“原来是羡慕我呀。”
张京哲抬手揉了一下额头，说道：“别扯淡了，你赶紧去找龙一问问，到底咋回事！”
“好吧好吧，夫君莫急，我去问她就是了。”白月光哄孩子一般伸手捧着张京哲的脸，亲一口，安抚道：“小事情而已，又不是小的见不得人，何须介怀？”
张京哲黑着脸，问：“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白月光委屈巴巴地说道：“夫妻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向来是敢作敢当的。若真是我干的，便是捅破了天的大事儿，我也不会不承认。”
这话说得好像很能让人信服。
可是……
张京哲仍然心存疑虑，瞥一眼白月光那委屈模样，更加怀疑了。又实在没证据，只能厌烦道：“滚滚滚！”
白月光赶紧滚出了家门，去找龙一。
听风楼。
没等白月光开口，龙一就先道歉，然后说明了原委。
原来，龙一把那影像交给了龙听风，并且教了他录制影像和声音的办法，然后龙一又把此法传给了所有龙族，原始影像自然被相互传阅。最后，龙听风却是忘了把原始影像收回，从而导致影像外泄……
“实在是对不住。”龙一又一次诚恳地道歉。
白月光耷拉着眉眼，说道：“我杀了你，再跟你道歉，合适吗？”
龙一闻言，苦笑：“那你有什么非分之想？说吧。”
“哼！你若是诚心道歉，就把初元作为赔偿吧。”
龙一嘁了一声，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考虑一下？”
“我若不同意，你便要跟我打一场吗？”
“我喜欢以理服人。”
“告诉我你要初元干什么。”龙一说道。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又何必问我？”
“说说看。”龙一说道：“万一我脑子一抽便信了呢？”
白月光哼笑起身，在龙一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儿。桌上的小物件要拿起来看看，墙壁上的挂画要打量一番，衣架上的衣服要伸手搓搓，还有一把剑，也要拉出来试试锋利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个爱徒龙听风故意把影像泄露，想要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让我们俩互相伤害。”
龙一笑道：“你更像是在挑拨离间。”
“啧啧啧，副职当久了，难免想要更上一层楼。”白月光纤细的手指在龙一的床围纱帐上轻轻划过，“若是正职偏偏又是个长命的，生出歹念也是人之常情。”转身，床沿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龙一，说道：“你说对吧？”
龙一微微笑着，说道：“最近我认真研究了《邪灵传》和一些相关的书籍。甚至，我还去了一趟邪灵庙。我觉得，初元的力量，或许真的存在。不过……”
白月光皱眉，盯着龙一那漂亮睿智的眼睛。
龙一继续说道：“如果说初元是这世间最纯洁的力量，那么，恰恰相反，戾气便是这世间最肮脏的力量。二者混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肮脏？”白月光想了想，点头同意道：“这么说，也没错。”呼出一口气，看着龙一，笑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好好想一想，你会想明白的。如果想不明白……那可能只是因为你不想认同。”
龙一沉默了。
白月光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走了，什么时候想通了，洗干净了去找我夫君。”
龙一没有理她，依旧沉默着。
直到龙听风过来，龙一才开口说话，“我要闭关冥想，勿扰。”
七日之后。
龙一出关，沐浴更衣，去了张家。
张京哲不在家，白月光正在把洗干净的麦子装上骡车，好去镇上的磨坊磨面。看到龙一，喜不自胜，笑问：“想通了。”
龙一不答话，帮着白月光把麦子装上车，然后坐在板车前辕，与她一起出了门儿。看着白月光手里拿着鞭子，老神在在地靠在麦子上的模样，龙一笑了，说道：“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很不可能。”
白月光笑道：“然后呢？”
“你早就是这般计划的吗？”
白月光摇头，说道：“我呀，是有点儿小聪明，可哪里又能谋划这般长远？顶多就是走一步看三步而已。若是临时有变，再去琢磨下三步就是了。”呼出一口气，又道：“原本我的计划，是跟我夫君易体，然后……唉，一时贪玩儿，又被修罗和小馋捣乱，最终搞成现在这般。不过好在一切还都在掌控之中，过程有变化，但结果是一样的。而且，利用戾气，比我原本的计划，还要省心一些。呵，说到戾气，不得不感谢修罗。她最初应该是想让我夫君的脾气变得坏一些，好给我添乱子。”
龙一望着天，轻声说道：“若真是如此，你的一切行为，似乎都变得合理了。”说罢，又看向白月光，“不愧是个天生坏种，坏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佩服。”
“嘿嘿嘿……”白月光阴森森地笑起来，双手垫在脑袋下，仰望着天空。慢慢地，神色变得凝重。“其实，就算没有戾气，只要有初元在，也是可以的，就是过程凄惨一些而已。”
龙一讪道：“你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恶毒的人。”
白月光斜睨了龙一一眼，道：“少见多怪。”
龙一笑了笑。
难得氛围不错，龙一决定问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觉得帝主到底能不能帮我打开妖界通道？”
白月光反问：“你确定想去往妖界吗？”
龙一叹道：“至少要让其他龙族有选择的机会，不是吗？”
白月光转脸看着龙一，微微笑着，说道：“我发现，你和徐十三有点儿像。”
“哪里像？”
“都是好人，狡猾的好人。”白月光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说道：“可以预见，将来你和徐十三肯定会成为好朋友，再加上沈辞，啧啧啧，我这个张家主母的位置，好像有点儿不牢靠呀。”
龙一啐道：“你更狡猾，就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
白月光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说道：“困了，我睡会儿，到了地方叫我。”
第278章就算没错也是该打
赋闲在家多日的张京哲心中极度不安，生怕愿堂执事的肥差丢了。所以，他专程去了一趟供奉堂，找到主理刘赞，说自己家里的事情已经忙完，可以回来继续侍奉白灵真君了。
刘赞却是大摇其头，脸上笑意盈盈，问道：“你是不是担心差事丢了？”
张京哲也不隐瞒，苦笑道：“唉，说实话，确实是担心，毕竟不当差还拿钱，肯定长久不了嘛。”
“无须担心。”刘赞笑道：“据洒家所知，朝廷中不当差还拿钱的人，有很多。你安心在家赋闲就好，有洒家在，保证月钱一分不少你的，甚至年节福利，也依然照旧。”
“这多不好。”张京哲担忧道：“万一事发……”
“不会。”刘赞回答得很肯定。
如今，身份已经不同以往的他，早就接到了圣乾帝的密旨：礼遇张京哲。“礼遇”二字，刘赞琢磨了许久也没有彻底明白，不过，他相信，只要钱到位，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来，这个你拿着。你不是喜欢喝茶吗？这可是上好的东西，一般人儿喝不起。”刘赞笑呵呵的塞给张京哲一包茶叶，又安抚道：“回家好好的御妻教子吧，愿堂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还是干点儿活吧，实在是有点儿不安。”张京哲说道。
“上回的事情，风头儿还没过去呢。”不等张京哲开口，刘赞又道：“这事儿回头再说，我得去开个会。”看了看天色，笑着敷衍一句，匆匆离开。
张京哲无法，只能离开供奉堂，在大街上瞎溜达。或许是太过疑神疑鬼了，张京哲总感觉每个人都看过那影像里自己的丑态了。并且，每个人都在偷偷的看着自己，议论自己，嘲笑自己。
但凡有人发笑，便很可能是在嘲笑自己。但凡有人低语，便很可能是在议论自己。但凡有类似“大”、“粗”之类的音调，便很可能与自己有关……
甚至，“傻”这个字，也开始敏感了。
一个男子，光着屁股在床上一脸陶醉的挺着腰……
不是傻，还能是什么？
张京哲哪敢继续在大街上晃荡，赶紧灰溜溜的往城外跑。不巧经过风尘一条街。一个凭栏卖笑的女子，远远的看到张京哲，竟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哎呀，是张京哲张公子吗？快来楼上歇歇脚吧。”
张京哲脸上火辣辣的，哪里敢回应，只是闷着头，抬手掩面，一溜烟儿的跑了。身后，一片混乱的笑声，刺激的张京哲脑子里嗡嗡的响。
看来，刘赞说的没错，风头儿果然还未曾过去。
心情实在是太过恶劣了。
张京哲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想回家瞎转悠，干脆来到护城河畔，席地而坐，望着面前的湖面独自惆怅。越想越气，却又无奈。
他之前让白月光去询问龙一，白月光回来说龙一道歉了。
张京哲询问具体怎么回事，白月光反问：“知道了又如何？咱们也不能把龙一怎么样。”
当时张京哲觉得白月光所言有理，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龙一已经道歉，那就算了吧。如今想想，张京哲陡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以白月光的脾气，绝不可能这般大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月光肯定有问题。
可是，没有证据！
如果非要逼问白月光……
扣》群~∠琦伊%午琪￥凌￥?
她应该会很委屈的说出“夫君说是就是，妾身认打认罚”之类的话。
想到此，张京哲便更气了。
面对白月光这种滚刀肉……不，滚刀肉也不会喜欢挨揍。
唉！
即便那影像就是白月光传出去的，又能如何呢？
到底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还能休了她不成？
想到此，张京哲又想起了自己当初捣鼓出来的那个半途而废的评分制度，也想到了白月光对她自己那个张家主母地位的重视，还有她坚决捍卫夫君“大男子权利”的精神……莫名的，竟是有些感动。
算了。
算了吧。
为了这么一件破事儿休了她，不合适。
想要原谅白月光，可心里仍然是气得慌，不想回家看到白月光那张很亲切又贱兮兮的脸。所以，张京哲一直在湖边坐到天黑，这才有气无力地起身回家。
白月光乖巧地跟张京哲打招呼。“夫君，你回来了。”
这样的招呼，与多年前一样。那个时候，白月光死乞白赖地要嫁给自己。如今，俩人最小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是不够完美，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可是，自己又能有多好呢？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哪里都好呢？
“嗯，回来了。”张京哲微笑着回应，抬眼看到龙一，也笑着打招呼，“龙首领来了。”
白月光一直劝张京哲称呼龙一为“小龙”或者“小长虫”，还说这样称呼显得亲切。张京哲一直叫不出口，只是以“龙首领”相称。
龙一对着张京哲微微颔首。
张京哲没有再理会二人，因为张云衢像颗炮弹一般冲了过来。张京哲抱起张云衢，“今天学了什么诗词啊？”说着，被几个女儿围住了。“小棉袄，眼角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没等张云起说话，徐十三和江蝶便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张云起的不是。这丫头，脾气是越来越乖张了。在学校里，不能受一点儿委屈，一个不高兴，定然要跟人大打出手。
张云起也是不乐意，怼了一句：“我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受气的， 凭什么要受委屈啊？”
一句话问得张京哲等人无言以对。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有张云起这个大姐带头儿，张云梦和张云泽两姐妹，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沈辞担心自己的张云衢跟着三个姐姐学坏了，便刻意的让张云衢跟她的三个姐姐保持距离。不了解情况的，定然会以为张家嫡女和庶女之间有什么矛盾。
与妻女们说笑一番，又吃过了晚饭，张京哲洗漱之后进了自己的房间。最近，他很少会主动去哪个妻妾的房间里，只是等妻妾们自己送上门来——这样挺好，可以很完美地避开顾青烟。因为顾青烟颇有些“不争”的性子，不会与其她人争抢。
张京哲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女儿原本的身体。
也许，等日子久了，就会慢慢地接受吧。
这种想法，很多年前就有了。
敲门声响起。
已经宽衣解带躺在床上的张京哲随意地回应：“进来。”说话的时候，闭着眼睛，脑袋枕着臂弯，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他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想要赶紧交完差事，然后早点儿休息。“赶紧的，今儿有些困乏。”
“好。”
张京哲愣了一下，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不像是任何一位妻妾的声音。于是，他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龙一。龙一脸色微红，淡然笑着，一边宽衣解带，一边说道：“那就快些，我还要回听风楼。”
“呃……”张京哲惊坐起来，看着龙一那曼妙的身材，吞咽口水。“你……”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奇道：“小白怎么说服你的？”出于良心，张京哲忍不住提醒龙一。“小白最是擅长鬼扯，她的话，你万不可轻信。”
“嗯，我知道。”龙一继续脱着衣服。
张京哲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小白也特别擅长引导别人的想法。有时候，你自己所想的，很可能就是她刻意引导所致。”
龙一闻言，愣了一下。
看着张京哲，龙一没有继续脱衣服，而是合上内衬，在床沿上坐下，陷入了沉思。“你所言……有理。”她意识到，自己冥想出关之后，一直在震惊于自己所猜想的事情，竟是忘记了邪灵那厮，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了。
张京哲偷眼打量着龙一的身材。他虽然妻妾众多，见惯了美色，可男人这种生物，总会对新鲜的身体很感兴趣。他当然也对龙一的身体很感兴趣。不过，他觉得，“君子好色，取之有道”。除非龙一真心愿意跟自己好，否则，还是算了吧。如此想着，视线落在龙一那修长白皙的腿上，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龙一身上，如今只有轻薄的内衬和短短的亵裤，看起来十分诱人。
不知道若是龙一走了，自己会不会后悔。
张京哲暗暗想着，犹豫着要不要无耻一些，先把龙一拿下再说。忽然，感觉到异样，抬眼便看到龙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张京哲顿时红了脸，正想开口说话，又见龙一视线下移。于是，也跟着看过去，顿时脸色更红，赶紧抓过被子盖在身上，更蜷起腿，双手不知所措的胡乱拍打着被子，嘴里胡乱说着：“被子挺喧乎的。”
气氛愈发尴尬了。
张京哲假装困倦，抬手捂着脸揉搓。“哎呀，有点儿困了。”
龙一微微一笑，说道：“你和她的相遇，真是彼此的幸运。”
“你说的她，指的是小白吗？”
龙一点头，道：“小白……她可不小了。”
“叫老白也不好听。”张京哲开了个玩笑，想要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龙一笑起来，道：“也是。”又问：“你可知她的本名？”
张京哲摇头，问道：“你知道？”
龙一点头说道：“当然。”
“叫什么？”
“马狗蛋儿。”
“……”张京哲嘴角抽搐，脑子也抽了，竟是冒出一句，“那这马……这狗……咳，你说笑的吧？”
“哈哈哈。”龙一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忽然抬手，抓住了床顶上的黑色石头，直接抠了下来。
……
隔壁房间里。
衣衫不整的白月光愤愤然从床上坐起来，愤怒的骂道：“你才叫马狗蛋儿！你全家都叫马狗蛋儿！”看一眼床顶上黯淡无光的黑色石头，不甘心，又爬到墙边，耳朵贴着墙努力去听。
什么也听不到。
肯定是被龙一做了手脚。
“死长虫！第一次悠着点儿，小心龙胆给你弄出来！”白月光恶毒地嘟囔着。
她相信，龙一肯定听得到自己说的话。
唉！
没劲！
白月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终于睡着，天亮之后，又被愤怒的张京哲给吵醒了。只见张京哲手里拿着家法马鞭，虎视眈眈的站在床边。马鞭上湿淋淋的，还有些咸味儿，看着像是沾了盐水。
白月光顿时来了精神，强忍住心底的兴奋，从床上跌下来，跪在张京哲面前。“夫君，妾身哪里做错了吗？”
张京哲身上只穿了内衬，外衣都没穿。
他深吸一口气，不按套路说话。“就算是没有错，就不能打你了吗？”本是气话，可说出来，又觉得有理：白月光这厮，就算是没错，也是该打！
诶？
白月光有些意外，又瞬间明悟：这是气坏了吧？
心思一转，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错在了哪儿。
龙一那个畜生，定然是把影像的事情跟夫君说了！把夫君害得被天下人耻笑，难怪他会气坏了。这回的一顿揍，怕是轻不了。
想到此，白月光竟是感觉到屁股有些痒了……
“夫君……”白月光可怜兮兮地看着张京哲，柔情蜜意的说道：“你打死我都行，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院落里。
早起去上学的张京哲的妻女们，纷纷往白月光的房间里侧目。
唯一的外人——江蝶打趣道：“一大早的就奖励小白？京哲真是爱她呢。”
徐十三也开玩笑道：“你若是喜欢，让京哲也爱一爱你好了。”
这般玩笑，两人常常会开。
江蝶习以为常，笑道：“算了吧，人家嫌弃我身子不干净。”
徐十三笑着，对张家的千金们说道：“孩儿们，走啦走啦。”这架势，像极了带着一群小妖怪的老妖怪。出了院门儿，才又对江蝶说道：“打是亲，骂是爱。这话，有时候也没错。”
“听着有些醋意啊。”
“哈，也许有点儿。”徐十三笑一声，又唏嘘道：“你也知道的，小白干过很多出格的事情，京哲却从未记恨她。”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会不会是因为小白给他生了三个孩子？”江蝶问。
徐十三摇头。
“试试看。”
“什么？”
“试试给京哲生个孩子啊。”江蝶笑道：“若是能生个儿子，或许他便会更爱你了。”
“我是易女。”
“又如何？沈辞也是。”
徐十三沉默了下来。
过了南山镇，快到云州城的时候，徐十三忽然说道：“也许我想多了，京哲也是很爱我的，他会无条件的信任我。”
江蝶看向徐十三，微微笑着，说道：“曾经仗剑走天涯的年轻侠客，如今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吗？”
“不然呢？我已经没了武功。”徐十三笑道：“只能安心过日子咯。”
江蝶微微眯了眯眼睛，问：“如果你恢复了武功，甚至比以前更厉害了呢？”
“怎么可能。”
“如果嘛。”江蝶笑道：“臆想一下。”
扒°悟$期武*7林扒[
“臆想啊……嗯，我想想……”徐十三还真很认真的想了想，才说道：“那我便跟小白争一争张家主母的身份。”说罢，自嘲的笑起来。
江蝶哭笑不得，她觉得徐十三的这个回答，很不认真。她觉得徐十三真是太没出息了，竟然毫无“丈夫气概”。皱了皱眉，她又想起了那些曾经发誓要跟父亲和江家一起为天下人的福祉而鞠躬尽瘁的侠客们。他们似乎越来越没有了斗志，便是常日清谈，都不如以前更加豪迈了。
或许，是因为清平。
第279章初元所导致的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气坏了或是累坏了。
张京哲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只手捂着腹部，眉头紧蹙。他感觉丹田所在有一股诡异的炙热感。这种感觉起初并不明显，渐渐的，竟是有些滚烫的趋势。
“夫君？”屁股上血糊糊的白月光察觉到了张京哲的异常，“你怎么了？”
张京哲额头上冷汗直下，因为那滚烫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这种极度的痛苦让他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白月光赶紧爬起来，一把抓住了张京哲的手腕脉门。片刻，她的脸色陡然一变，嘴里兀自呢喃：“奇怪，不应该啊，不至于啊，龙一的初元，会有这么强大？”
张京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咋回事？”
白月光没有回话，反而问道：“夫君，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
张京哲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痛苦，也因为愤怒。“我偷吃什么啊我！啊……”他丢了手里的鞭子，死死的抓着小腹，想要以此来缓解痛苦，可却又好像无济于事。
白月光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便搂着张京哲的脑袋，语气温柔的安抚。“夫君莫怕，只是有些灼烧感觉而已，不会有事的。千万不要冲动，冷静下来，一会儿就过去了，相信我。”
张京哲从来不信任白月光，可眼下，除了信她，也别无选择。一把抱住白月光的腰身，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屁股上。丹田处传来的痛苦，让他不自觉地狠狠的抓住了手中那团血糊糊的肉。
白月光那被鞭子抽坏了的屁股，又被张京哲如此用力抓紧了，顿时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儿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好在张京哲的痛苦很快消减。
丹田处的灼烧感渐渐退去，虽然仍有非常不适的灼热感，但好在可以承受。
张京哲大口喘着气，放开白月光。看一眼血淋淋的手，皱了皱眉。
白月光拿了毛巾给张京哲擦手，见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逐渐恢复，才问道：“夫君，你背着我跟别的女子好了吗？”
“扯淡。”张京哲想也不想地说道：“我跟谁好呀我？”又挑着眉头看着白月光，不满道：“我差点儿没死，你还问我这种事儿？你难道不该跟我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吗？”他相信，根据白月光刚才的言语和反应，不难推断出她应该是了解状况的。
白月光神色凝重，说道：“是初元和戾气的冲突。”说着，伸手放在了张京哲小腹丹田处，查看现状。“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可能有两种。其一，夫君你背着我采了初元，应该不是一份，并且不是寻常初元。其二，龙一的初元，远比我预料中的要更强大。道理上而言，只要初元在戾气面前绝对弱小，肯定会相安无事。”又看向张京哲，说道：“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吧，但夫君身边，尽是人间绝色，夫君应该不至于想要偷腥。更何况，我又不是悍妇，夫君就算想吃点野味儿，也没必要背着我。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张京哲低头看了看白月光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看到了她的指缝间的煞气，感觉到小腹处多了一股凉意，瞬间好受许多。他呼出一口气，问道：“你收集初元，到底想干什么呀？”
白月光微笑道：“夫君不必知道，我要做的事情，与夫君无关的。”
张京哲死心了。
这个问题，问过太多遍了，白月光总是不肯说。
仔细回想白月光刚才说的话，张京哲担忧道：“以后还会出现像刚才那样的痛苦状况吗？”
“只要夫君不乱来，就不会。”白月光说道：“顶多会有些许不适而已。”
“不乱来的意思是？”
“不要再采集初元了。”白月光说道：“让初元继续在戾气面前呈现弱势，就没事儿。”
张京哲沉默良久，忽然说道：“你的意思是，我身上，还有戾气？”
白月光笑着解释道：“只是戾气残留而已，就好比中毒之后，就算解了毒，身上还是会有毒的残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干净。不碍事的，夫君放心，一切有我。”说罢，收回了手。
“就是因为一切有你，我才更不放心。”张京哲怼了一句，又道：“好了好了，我歇会儿。”
“那夫君好好休息，我便守在房外，有事你喊我。”
待白月光走出房间又带上了房门，张京哲躺床上休息一阵儿，忽然又想起了白月光刚才的话。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会有些许不是”？还是自己听错了？
张京哲不能确定，也懒得再多想了。昨晚折腾一宿，再被白月光气了一场，刚才又疼又怕，如今实在是心力交瘁，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闭上眼，很快就陷入了梦想。
白月光还真的守在张京哲的房门外，她确实是有些担心张京哲会有什么意外。直到听见了张京哲的鼾声，这才放了心，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又想到龙一初元的强悍，白月光不由唏嘘咋舌。
她知道龙一很强，她的初元绝不会弱，可强悍至此，实在是意外。
好在最终还是被夫君得了便宜，没有被旁人拿走了。
如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真好呢。
白月光心里想着，脸上浮现心满意足的笑容。
忽然，她倏地一惊。
背后有人！
她下意识的想要先下手为强，可瞬间又改变了主意。
此时，日头已经爬上来。
白月光看到了地上自己的影子，却没有看到背后之人的影子。
所以……
站在自己背后的，不是别人。
白月光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想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呼吸却是不受控制的变得困难起来。背后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实在是很难假装淡定。
忽然，一只手按在了白月光的脑袋上。
白月光的身体变得僵硬。
她十分怀疑那只手会不会突然用力，然后捏碎自己的头盖骨。虽然通常意义而言，自己不会死，但是……万一呢？想到此，白月光的双眸中异彩闪烁，嘴唇开始轻微颤抖，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甚至，就连双腿都不自觉地并拢了。面对死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亢奋起来。
然而，最终，那只手只是轻轻的摸了摸白月光的脑袋，然后便拿开了。随后，“背后有人”的感觉也消失了。
白月光很失望，强烈的失望让她愤怒。
她愤然起身，死死的盯着张京哲的房门，眼中尽是恶意。这一瞬间，她是真想一把掐死张京哲！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比谋杀亲夫更有趣了！
白月光紧攥着拳头，强烈的杀意倾泻而出，把端着一盆脏衣服走出来的小馋都给吓住了。作为一个黑灵，小馋虽然智商不太高，但她很注意“食补”，所以对于人的情绪，特别敏感。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白月光的愤慨和杀意。
奇怪了。
女主人这是想要杀了主人吗？
小馋心里刚冒出了这个想法，又看到白月光忽然推门而入，似乎是真的要对张京哲下手了。小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双手死死的抓着洗衣盆，激动的期待着血腥画面的出现。或许还冒出了一些非分之想，竟是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么多年来，小馋一直很想知道被戾气“泡”过的张京哲的味道如何。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以至于给张京哲洗脚的时候，看到他脚上的死皮，小馋都会不自觉地舔一舔嘴唇。
“看什么呢？”小鹅从小馋身后冒出来，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堵着个门作甚？”
小馋顿时怒了，恶狠狠的瞪着小鹅，“什么口气？没大没小的！”
小鹅攥了一下拳头。
小馋扬起了下巴。
小鹅干笑一声，道：“婢子错了。”
小馋哼声说道：“去掏粪吧！”
“是。”
小鹅忍着心里的火气，进了茅房。刚好看到小捐正在蹲坑儿，小鹅忍着臭味儿，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蠢货，真想弄死她！”
小捐知道小鹅说的是谁，随意哼一声，道：“随便。”显然，她对小馋和小鹅都没有什么好感，俩人死了谁，她都不在乎。当然，最好谁也别死，不然，掏粪的活儿，很可能会落在自己头上。
“你赶紧的。”小鹅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催促。
小捐很快出了茅房，拿起锄头，下地锄草。
原本是丫鬟，如今又干起了农活儿。
小捐很是痛苦，却又无奈，只能默默地期盼着大小姐能赶紧长大，然后弄死女主人……当然，就算是大小姐取代了女主人，成了新的女主人，对自己的现状而言，恐怕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因为大小姐的人品，比女主人强不了多少。可是，即便如此，小捐仍然迫切地希望女主人能早点儿死。
谁当新的女主人无所谓，只要现在的女主人能赶紧死！
唉……
小捐手里拿着新锄头，忽然想起了前两日去南山镇集市上买锄头时遇到的那个铁匠师傅的儿子。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长得不算太丑，年轻、易冲动、有劲儿，自己都没挑拨他，他就有反应了。
呵！
下回再有机会去赶集，或许可以将之拿下。
想想真是可怜，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碰过男人了。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一切，都是拜女主人所赐。
那个该死的贱人！
将之千刀万剐都是款待。
不过，就事论事，若非女主人开口，小馋那个贱婢可不会同意自己买新锄头。那个旧锄头太难用了，干不了多少活儿，还费劲。所以，单论此事，还是要感谢女主人的。
好像哪里不对……
小捐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反而因为走神，锄坏了一颗庄稼。自责的她赶紧收了胡乱心思，认真锄草。主人说了，若是这一季能丰收的话，便奖励自己一身新衣服。
与女主人那个小毒妇不同，主人是个好人。
至今小捐还记得主人赏给自己的那吃剩的半只鸡，重点不是半只鸡，而是主人的仁慈。小捐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却是知好歹的。谁恶毒谁善良，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黄昏时分。
徐十三和江蝶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看到小捐，徐十三说道：“天晚了，歇着吧。”看到张云泽一边喊着“爹爹”一边往家跑，徐十三赶紧提醒：“哎呀小泽你慢点儿！”
张云起看着张云泽欢快的背影，听着她甜腻腻的喊“爹爹”的声音，眉头挑了一下，不屑的表情十分明显。待进了家门，看到扑进张京哲怀里撒娇的张云泽，看到张京哲那一脸溺爱的表情，张云起忽然怔了一下。
“爹爹。”张云衢站在张京哲脚边，伸着胳膊求抱抱。
张云起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猛然醒悟，心里暗骂了一句，耷拉着眉眼回自己的房间。她已经是半大姑娘了，有自己的房间。这样，很方便她偷偷地修炼。
“小棉袄？”张京哲叫住了张云起，“怎么不开心啊？”
不开心？
没有。
只是反其道而行地欲擒故纵罢了。
张云泽和张云衢那两个小狐狸的心思，张云起轻易就看穿了。
当然不能让她们如愿。
“没有，我回房间了。”张云起耷拉着脸回了房间。
片刻之后，敲门声响起。
正如张云起的预料，张京哲来了。
院落里，江蝶问徐十三：“小棉袄怎么了？回来的时候不好好的吗？”
徐十三笑道：“小女孩儿的心思，猜不透啊。”
这个时候，张京哲的房门打开，衣衫不整的白月光从里面溜达着出来，看着徐十三和江蝶笑道：“这么多年了，你俩每日出双入对的，可别日久生情了呀。”她说话的声音很大，估计就算张京哲在张云起的房间里，也肯定听得到。
徐十三笑了笑，说道：“你这隔三差五地阴阳我，有用吗？”自信一笑，又道：“京哲很信任我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白月光低声笑道：“更何况，信任这种事，可是很不经折腾的。”说着，把腰间束带系好，炫耀似地擦了擦嘴角，“另外，再信任你，你也只是个平妻而已。”转身回自己的房间，走两步又驻足，“不对，你是侧妻，连平妻都不如。啧啧啧，侧妻近乎妾。”
徐十三微眯着眼睛，看着白月光的背影，待她打开房门要回屋的时候，忽然开口说道：“你觉得，你这个正妻的位置，牢靠吗？”言毕，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月光杵在房门口，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森下来。
哼！
别的事情都好说，正妻的位置，谁敢抢，就死！
哼！
还未出手，便霸气外泄，獠牙尽显……
真是个蠢货！
哼！
跟我斗？
“鼻子不舒服吗？”江蝶注意到白月光连着鼻孔出气，关心的问了一句。
白月光顿时黑了脸，给了江蝶一个白眼，摔上了房门。
江蝶当然也不是真的好心问她，她只是想知道：白月光和徐十三，到底谁的实力更强。在张家不清不楚的生活了这几年，江蝶逐渐对父亲和姑姑的交代有些厌烦了。每次听到父亲和姑姑教她要如何做，她就会瞬间生出满心的抵触。只是，碍于天下大义，她一直在隐忍。
有!8!时5候7，江$1蝶5甚7至]0~会8$后+*8悔∠踆。
或许，若是不提醒父亲和姑姑，让他们尽受清平的影响，反而会更好。
这个念头出现之后，总会立刻被心中的愧疚淹没。
然后，江蝶会认真的反思，重新拾起“忧国如家，以天下为己任”的侠义之心。
这天下早已破破烂烂，岂能少了江家人来缝缝补补？！
第280章龙族和魅族的后院
自从龙一把初元交给张京哲已经过去了月余。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因为坊间一直都在流传着有心人散播的“龙一和张京哲有一腿”的传闻。所以，“龙一在张家待了一天”的事情，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好奇。
甚至，就连龙一的弟子龙听风，都没有觉得奇怪。
龙一当然明白龙听风如旁人一样误会了自己——现在也不算误会了，她也懒得解释。这月余时间里，龙一又闭关了一回，为的是探索一下自己的身体在失去了初元之后，有没有什么不利的变化。结果让她有些意外，自己的身体不仅没有不利变化，反而变得更强悍了一分。曾经融合得不够完美的力量，在戾气的折腾下，反而彻底融合了。
这种变化，让龙一想不通。似乎没有道理可言。为何失去了，反而更强了呢？自己失去的，可是这世间最纯洁的，也是生灵最原始的力量啊。或许，应该去问问白月光？或是……不知张京哲在得到了自己的初元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三十余日的思索，身心俱疲。
龙一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色，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早该换下的衣衫，竟是有些嫌弃自己。她是个喜欢干净清爽的性子，对自己的形象很不满意。于是，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重新收拾了一个发型。再度照照镜子，对现在的形象很是满意。
“我出去一趟。”龙一跟弟子龙听风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龙听风看着龙一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听风楼的掌柜勾着脑袋看一眼龙一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龙听风说道：“首领这是又去找张京哲吗？”
龙听风沉默不语。
掌柜又道：“身为龙族首领，与一个人族相好……你是不是该劝一劝？”
龙听风皱眉，不悦道：“师父心中定然是有数的。”斜了那掌柜一眼，道：“年纪大了，怎么还学会嚼舌根了？干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说罢，拂袖而去。
今天，龙听风的心情不太好。
因为上午的时候听风楼来了个客人，笑着问“有没有龙肉这道菜”。来龙族的酒楼问这句话，就是在羞辱龙族。然而，面对这种羞辱，龙听风不敢动怒，只能陪着笑脸。因为这个客人，是个贵客——太子的表兄。
龙肉……
一想到那“表兄”戏谑的神色，龙听风的脑子就有点儿发懵。难以名状的痛苦袭遍全身，让原本脾气温和的他，多了一种想要毁天灭地的冲动。
他很想去找太子，告诉他：“纵狗咬人者，终会被狗咬。”
可是，思来想去，他又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意识到：与其提醒太子，真不如等到太子也被狗咬了，再去嘲笑她。
很多时候，人最大的恶，不是杀人放火，而是见死不救。想一想将来亲眼看着太子被狗咬的遍体鳞伤，自己却安逸的站在一旁看戏，龙听风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最让他担心的，是太子不会有那一天。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煎熬。
龙听风有两件事要等。其一，是等太子被狗咬。其二，是等师父龙一带领龙族去往妖界。
相比而言，第二种等待，似乎越来越渺茫了。
龙听风总觉得龙一有实力帮帝主抓到白月光，以换取帝主打开妖界通道。可是，龙一却说白月光的实力太强，自己做不到。
唉。
毕竟师父和白月光相识多年，如今又是“一家人”……
为了人族那边的家，抛弃了龙族的同胞吗？
(q裙霸午齐=≈悟琦菱+捌$
龙听风有些心痛。
……
南山镇外，张家。
张京哲和白月光都不在家。
家里，除了三个丫鬟之外，只剩下了秦筝。
孩子大了，上了学，沈辞不必每日守着孩子，便又回了供奉堂里当差。顾青烟也在云州主簿沈贺的帮助下找了份差事，虽然挣得不多，但好在轻闲安逸。
秦筝因为体质特别，没办法长时间显形，所以不太好找差事，只能在家闲着。
在龙一强悍的实力面前，秦筝即便不显形，也藏不住。
“呵……”龙一随意的笑了笑，说道：“好大的恶意啊。”
秦筝眉头深锁，没有理会她。
“你嫁给他，是想利用他来对付龙族吗？”龙一问。
秦筝依旧不吱声，转身离开，直接无视了龙一的问题。
忽然，龙一拦在了秦筝面前。
秦筝脸色一寒，冷声说道：“你意欲何为？”
“魅族，还有多少？”龙一问。
秦筝咬着牙，恨声说道：“被你们杀光了，我是最后的血脉！”
龙一不太相信，却也没有追问，只是感慨道：“不论真假，你都该安心活着，不该来此瞎掺和。”
“我若不来此，并且嫁了夫君，恐怕早就被你们斩草除根了！”秦筝回道。
龙一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下，问：“京哲呢？”
“才睡了一回，就叫得这般亲切了？”
“问你呢。”
“不知道！让开！”秦筝散出杀意。
龙一不惧秦筝，却也不想与她真的大打出手。毕竟，秦筝是张京哲的女人。侧身让开，又去跟三个丫鬟打听张京哲的去向。
管家小馋回话道：“今日上午，陆四公子来访，主人陪他出门了。”
陆四公子，便是陆冬霏。
龙一追问：“可知去哪了？”
小馋摇头。
“那白月光呢？去哪了？”
“也不清楚。”小馋回道。
龙一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邪灵庙。
白月光果然在这里。
她在邪灵庙外面弄了一张吊床，此时正躺在上面，看着邪灵庙里进进出出的信徒，脸上洋溢着坏坏的笑。
龙一飘然而至，看一眼白月光脸上的坏笑，问：“又冒什么坏水儿了？”
“坏水儿？我觉得我在做好事。”白月光摇晃着吊床，笑道：“当清平让所有人都变成了温顺的猫时，至少还有一部分邪灵的信徒，保留着锋利的爪子。”说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届时，一定很有趣。”
龙一看着白月光，设想了一下将来可能出现的那般场景，竟是一阵阵脊背发凉。虽然她是龙族，可这世间的善恶，是不分种族的。心底同情了一下人族的未来，龙一说道：“那陆冬霏约了京哲出去，你竟然能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白月光想了想，恍悟道：“哦，你担心夫君弯了吗？不会的，陆冬霏那人……呵，吃过肉的人，不会对馒头感兴趣的。”
这个比方显然有些牵强，但龙一还是明白了白月光话里的意思。她哼笑一声，看着进进出出的邪灵信徒，又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守着夫君过日子呗。”
龙一看向白月光，显然不信。
白月光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晃悠悠地似乎要入睡。“今晚你还走不走了？”
这个问题，龙一还真没想过。
犹豫了一下，说道：“走吧，毕竟我是龙族首领。”
“怕族人看不过眼啊？”白月光哧的一声笑了，“你们这些长虫，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呵，我本以为你会不同呢。唉，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龙一翻了翻白眼，“喜欢自己的夫君跟别人睡，你的变态程度，越来越严重了。”说罢，又歪着头，满眼好奇，“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这份扭曲的人性，是如何产生的呢？”
“真想了解的话，可以亲身体验一下。”白月光说道。
“倒也不必。”龙一说道：“我也不是很想了解。”顿了一下，又道：“我更想了解的是，你让京哲娶秦筝，存了什么险恶心思？”
“我是想给龙族和魅族一个和解的机会。”白月光忧心忡忡的说道：“任何事情，都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动辄刀兵相向，不是理智之举。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哈！”龙一大笑，“这种话，旁人说来，倒也无所谓。你？想想你干过的事情，哈！”又是一声充满了嘲讽的笑，“真是幽默。”
白月光睁开眼，耷拉着眉眼看着龙一，说道：“你来找我，就是闲扯吗？”
龙一收敛了笑容，说道：“想跟你谈谈关于初元的事情。”
……
护城河上，一叶扁舟随风荡漾。
张京哲和陆冬霏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一张茶桌。
“不就是喝个茶，有必要这般折腾吗？”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
陆冬霏笑道：“没必要。这不是闲嘛，找点儿事情做而已。”看到张京哲的茶杯空了半杯，便拿起茶壶给他添满。“不去愿堂里当差，你每日都如何打发时间了？”
“我忙着呢。你以为我像你啊？”张京哲说道：“地里庄稼要收拾，四个女儿要管教，还有……”算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五个妻妾要陪。每天忙得，简直分身乏术。”
“你不是六个妻妾吗？”
张京哲有些不确定的认真想了想，才说道：“五个，江蝶不是。”又补充道：“太子和龙一不算。”
“好吧。”陆冬霏笑道：“日子过得倒是充实，有些羡慕呢。”
“羡慕？你也多娶一些妻妾好了。”张京哲说道：“反正，你又不真的陆冬霏，随便娶呗。将来腻歪了，再换个身体用就是了。”
陆冬霏苦笑：“我岂是那种人？”
张京哲有些讪讪，说道：“是哪种人都无妨，只要不是对女子失去了兴趣就好。唉，那样的话，我会很自责的。”
陆冬霏看一眼张京哲，知道他在开玩笑，也跟着笑笑，回道：“昨天，帝宫里有个朋友来访，说是他有个表妹，年方二八，尚待字闺中。”
“呵，想撮合你们？”张京哲取笑道：“你都几十岁的人了，就不要糟蹋二八女子了吧？嘶，以前一直没好意思问你，你在帝宫里，为什么没有妻子呢？难道说，你原本就是弯的？”
陆冬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波光粼粼，长叹一声，说道：“我答应过一个女子，今生非她不娶。”
“哦？有什么悲伤的故事？说来听听。”
“她死了。”
张京哲脸上的戏谑之色僵硬住，又瞬间收敛，叹道：“抱歉。”
陆冬霏微笑着摇头，说道：“她是因白月光而死。”
“啊？”
“白月光背叛帝宫之前，逼疯了一个绝世高手。”陆冬霏说道：“那个绝世高手在自我封印了几百年之后，终于彻底失控，亲手屠戮了自己亲族三百九十六口。包括那个我答应了非她不娶的女子。”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安慰道：“想开点儿。”
“释然了。”陆冬霏说道：“心中早已没了悲伤，只是对男女之事，也提不起兴趣了。”说罢，又打趣道：“其实，我若是变成易女嫁了你，也不算违背了诺言。”
张京哲看到陆冬霏微笑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眸，却无法跟着发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的任务，是抓捕小白。如今过去了许多年，还是没有进展。想来，在帝宫里会很难交差吧？”
陆冬霏摇头道：“也还好。毕竟，大家都知道令正十分狡猾，不易抓捕。更何况，如今我也有了新的职责——守着帝宫入口，若有人闯入，随时回报帝主。”
“整天到处晃荡，也没见你守着入口……”说着，张京哲忽然怔了一下，盯着陆冬霏的眼睛，说道：“你在帝宫入口处有眼线？”
“呵，是啊。”
“这种事，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告诉了我？”
“你要出卖我吗？”陆冬霏笑问。
张京哲哑然。
太子和陆冬霏……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只是……
想起太子，张京哲眉头紧锁，默默地叹气。
这几年，太子越来越像个储君了。
又想起了太子利用“流产”嫁祸给长公主的一个心腹的手段，张京哲苦笑，反问陆冬霏：“如果我真的出卖了你，你会如何？”
陆冬霏叹道：“我会很伤心。”
“然后？”
“然后重新安排眼线。”陆冬霏发愁道：“只是，可能会比较困难。”
张京哲迎着陆冬霏的视线，片刻，忽然笑道：“如果你变成了易女，我可以考虑娶你。”
“再说吧。”陆冬霏说道：“现在，也挺好的。”
“嗯，是啊，挺好的。”张京哲忽然想起了自己不宜再“采集”初元的事情，苦笑一声，又重述道：“现在也挺好。”他意识到，如果陆冬霏真的变成了易女，自己也不好碰她，除非她先被别的男子给破了身……这又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陆冬霏注意到了张京哲眼睛里的微微失望和些许痛苦，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但念头一转，又改了口。“听说龙族和魅族是死敌。你收了秦筝，又要收了龙一，不怕后院失火吗？”
张京哲苦笑，想了想，说道：“正好跟你请教一下，小白这么干，有什么企图？”
“什么？”陆冬霏一时没明白张京哲的意思。
“我和秦筝，和龙一，都是小白撮合的。她这么干，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第281章朋友、夫妻、父女
虽然已经和白月光夫妻多年，张京哲仍然对她有些捉摸不透。
她是个极度阴险狡诈的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有着十分隐晦的目的。她又是个极度变态扭曲的人，她的很多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言行，很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因为觉得有趣……
问题是，关于她撮合了张京哲和秦筝及龙一的事情，是有什么隐晦目的？还是觉得有趣？
张京哲不敢妄断。
据说，最强的对手，也一定是最好的知己。
张京哲觉得陆冬霏可能会更了解白月光，可惜，陆冬霏的回答，让他很失望。
陆冬霏说：“应该是有什么阴险目的，或者就是单纯的变态爱好。”
这个回答，跟没说一样。
又聊了几句，陆冬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总是看向别处。
张京哲看着陆冬霏若有所思的侧脸，又想到刚才自己那有些暧昧的话，顿时有点儿后悔了。陆冬霏可别脑子一热，真的让自己患上失阳症。到时候，娶不娶她？娶了又怎么睡？只是睡了龙一，就差点儿死了——未必会死，但那灼热的犹如烈火焚身一般的痛苦感觉，让张京哲记忆犹新。
身为帝宫司长的陆冬霏，恐怕比龙一还要厉害吧？至少不能太弱吧？
所以，若是拿了陆冬霏的初元，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等等……
也不对。
陆冬霏是“借身”。
所以陆冬霏的初元应该跟教化司司长无关……
也不好说。
张京哲有点儿拿不准，想着回头问问白月光……算了，还是别问了。搞得好像自己已经看上了陆冬霏似的——这种疑似弯掉的言语，张京哲不想说。
“我脸上有东西？”陆冬霏察觉到张京哲的注视，笑着问了一句，然后脸竟是微微红了。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玩笑似的回道：“看你长得俊。”说罢，才注意到陆冬霏脸色微红，顿时又忍不住说道：“怎么还脸红了？”
“没有，哪有啊。”陆冬霏语速极快的回了一句，然后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微烫。他努力想要保持淡定，可脸竟是越来越烫了。
此时，二人泛舟湖上，周围并无旁人。
孤男寡男的……
陆冬霏陡然想起了当初自己还是徐十三时跟张京哲干过的事情，还有张京哲刚才的话，不断的在耳畔回荡：“我可以考虑娶你。我可以考虑娶你……”反反复复，无休无止。还有，自己拒绝时，张京哲明显有点儿失望……不，是很失望，很痛苦……
如此想着，脸愈发地滚烫起来。
陆冬霏端起茶杯，假装喝茶，以遮挡住脸。可总也不能一直喝茶，于是陆冬霏放下了茶杯。见张京哲正看着自己，定然也看到了自己涨红的脸，定然也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定然也想起了当初的缠绵……
心理防线一旦崩溃，便犹如堤坝溃败，定然是无法收拾的。
身为教化司司长，陆冬霏当然明白这一点。可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反而更加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陆冬霏不想放弃。于是，他努力找了个话题。“你会游泳吗？”
张京哲看出了陆冬霏的窘迫，此时已经更加后悔了，因为他忽然开始担心，担心陆冬霏会一时失控的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此时，周围再无旁人，自己又只是个普通人——虽然可能还残留着戾气，但不知道怎么用，等用没有。也就是说，如果陆冬霏想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又不肯就范的话……
又问自己会不会游泳……
张京哲看着陆冬霏，紧张的吞咽口水。“游泳啊……还好，会狗刨。”太紧张了，嘴唇都干了，张京哲舔了舔嘴唇。
陆冬霏注意着张京哲的一举一动，心愈发地乱了。
因着帝宫里差事的缘故，他接触过很多形形色色之人，对人的微表情也十分了解。他知道，张京哲应该是对自己“动了歪心思”了。
不行！
绝对不可以！
陆冬霏闭上眼，藏在茶桌下的手，紧紧的攥着。
虽然这具身体只是“借”来的，虽然就算是跟张京哲干点儿什么，帝宫里的同僚和亲友也不会知道，虽然自己此时此刻也有点儿心慌意乱了……
呼……
不需要去找任何借口，更不应该因为不为人知便不再自律，也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动心了。
每个人都会有邪念。
真正强大的人，会控制好自己的邪念。
人活着，重要的永远不能只是旁人所见。
愚者杂见，难污我心。
呼……
陆冬霏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张京哲，笑道：“你已经有很多妻妾了，不要再打我的注意了。”说着，聊了一下衣摆，似乎是要遮挡什么。
张京哲的视线被吸引，随意瞄了一眼，又看向陆冬霏，发现他依旧双颊绯红，不敢再说容易点火的话。“呵呵，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
陆冬霏笑着点头。
他当然不信张京哲的话。
在教化司，陆冬霏见过很多如张京哲这样的男子。对女子动手动脚却被恶语相向之后，说什么“开玩笑”之类，就是在试图挽回颜面而已。
陆冬霏当然不会让张京哲失了颜面，所以不会戳穿了张京哲的小心思。
“太子的性情变化挺大的。”陆冬霏决定说点儿正经话题，“若是没有必要，你不要去找她。”他确实在太子府邸有眼线，所以，对于太子的一举一动，他一直都很清楚。
张京哲答应了一声，回想多年前那个和善的漂亮邻居付欣，又想到如今称孤道寡、心思深沉的太子，有些遗憾地说道：“以前的太子，是个很好的人。”顿了顿，又道：“现在也不是不好，呵，仁不当政，慈不掌兵。太子……大概会是个很好的皇帝吧。”毕竟有过缠绵的过往，张京哲不想背地里说太子的不是。
陆冬霏摇头道：“圣乾帝可不是好对付的，太子未必能顺利登基。”说罢，又道：“提及圣乾帝……有个事情，我比较担心。”
“什么？”
“白月光是易女，知道的人很少。”陆冬霏说。
张京哲皱着眉头不搭话。
“沈辞所生的孩子，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你们的孩子。”陆冬霏说：“此时，知道的人也很少。”
张京哲叹气，问道：“你想说什么？”
“也许会有人认为，龙一之所以跟你好，是想生个孩子。”陆冬霏见张京哲有些不耐烦，便继续说道：“万一哪天圣乾帝也想生个孩子了……也许她第一时间会想到你。届时，你若是无法让她顺利怀孕……”
张京哲顿时头皮发麻。
“哈哈。”陆冬霏笑了起来，“听说，外地有不少易女，想要来云州找你，都被朝廷的鹰犬拦住了。啧，朝廷虽然势大，锦衣卫、两厂，高手如云。可是，总会有漏网之鱼啊。”
张京哲嘴角抽了两下，道：“忽然说这个……你遇到了？”
陆冬霏笑道：“听说有个易女，已经闯进云州城，可惜，被锦衣卫指挥使武大人斩去了首级。”
张京哲没好气地问道：“可惜吗？”
“哈哈哈！”陆冬霏大笑。
想到这事儿，他就莫名地开心。
毕竟，他不是白月光，没有特别的绿帽爱好。
微风徐徐，吹皱了河面。
扁舟靠岸之后，张京哲辞别了陆冬霏，折返回家。经过《一品堂》的时候，又进去跟胡庸随便扯了几句。与以前不同，如今，无业游民张京哲常常去胡庸那里打发时间。偶尔的时候，也会去一趟育淑书院，看看自家那四个调皮捣蛋的女儿。
传闻说，张家的四朵金花在育淑书院里很有名气。
不只是因为四朵金花都很漂亮，还因为四朵金花的脾气都很臭。有监院徐十三和江蝶先生的照看，还有书院山长长孙有容和太子殿下的袒护，四朵金花在育淑书院里，基本上可以横着走。更何况，她们的父亲，法外狂徒张三的传说，依旧在江湖上被人广为传诵。
张京哲很疼爱自己的女儿们，虽然她们很可能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都说生父不如养父亲。张京哲认为，只要自己真心地疼爱女儿们，女儿们就一定也会把自己当亲爹对待——除非她们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除了这分担心之外，还有天下间所有父亲的警惕。
某日，张京哲闲逛到了育淑书院院门口，竟然远远地看见一个半大小子红着脸往张云起手里塞东西。张京哲大怒，疾步前行。孰料那小子跟张云起说了一句什么之后，拔腿就跑了。
?留,贰(七二=泗+把$叄
张京哲想喊住他，但还是冷静地闭了嘴。
也许是有什么正经事儿呢？
张京哲安慰着自己，快步来到张云起面前。
“爹？”张云起看到张京哲，大喜。
“手里拿的什么？”张京哲问。
“啊？没什么。”张云起竟然将之藏到了身后。
“拿来！”张京哲虎着脸低吼了一声。
张云起无奈，只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张京哲。
是个小纸包。
将之打开了，却见里面竟然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
张京哲愣了。
张云起说道：“咳，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抓了点儿药。”
张京哲沉默了一会儿，把药包好，却是收入怀中。“你胡伯伯开了药铺的，在外面瞎抓什么药？不知道现在的郎中都黑得很吗？”
张云起眼睁睁看着张京哲把药没收了，苦着脸很是无语，张了张嘴，看到张京哲一脸严肃，只得乖巧的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放学去你胡伯伯那里，让他给你把把脉。”张京哲丢下一句话，离开了。
胡庸的《一品堂》曾经托了刘赞的关系，一度开在了云州城里。后来，一个贵人死在了他手里。若非张京哲和刘赞从中斡旋，肯定小命不保。思前想后，胡庸觉得还是乡下人好对付，就算是看死了人，也顶多赔点儿银钱，总不至于偿命。
到了一品堂，张京哲把怀里的纸包拿出来，递给胡庸。“帮我看看，这是治啥的药？”
胡庸也不多问，打开纸包，拨开里面的药逐一辨识。“嘶……每一味，我都认得，可加在一起，能治啥病……我就纳闷儿了。”胡庸苦笑，“这是哪位名医开的药啊？”
张京哲把药拿回来收好，“你别管了。”
“行吧。”
“闺女呢？上茶，有点儿渴了。”张京哲跟胡家人一点儿也不客气。
一边喝茶一边闲扯，熬到孩子放学。
徐十三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张云衢见了张京哲，硬是往他怀里钻。别的闺女大了，多少有些矜持了。至少，在外面，不会像张云衢这般。张京哲仰着脖子半推半搂着张云衢，道：“好了好了，别闹。老胡啊，给小棉袄瞧瞧，说是肚子不舒服。”
“来，小棉袄，让伯伯看看。”胡庸笑道。
张云起一向瞧不上胡庸的医术，觉得胡庸的名字配得上他的本事。
“应该是没吃对劲儿，不要紧，我开点儿药，助一助消化。”胡庸说。
张云起偷偷的翻了翻眼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其实，她身上一点儿毛病也没有，被张京哲没收的那包药，本也不是用来治病的。
万没想到，竟然被爹爹撞了个正着。
张云起心里苦啊。
万一爹爹把药拿给母亲看，万一母亲明白那些药的用处……希望不至于此，母亲的炼丹水平很一般，或许不认识这个方子……不然，肯定又要被吊死一回了。
虽然“死亡”并不能如母亲认为的那样可以抹去自己“前世”的记忆，可“死亡”的感觉，真的不好受。若无必要，张云起不想“死”。
尤其是吊死。
每次重新“活”过来，舌头都好痛。
“诶？你身上的衣服啥时候买的？”张京哲抱着张云衢，问徐十三。
“小蝶送我的。”
张京哲微微蹙眉，这才发现江蝶不在，问：“江蝶呢？”
hub1２3
徐十三回道：“说是有事，让我们先走了。”
“哦。”张京哲并不是特别关心，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待胡庸包好了药，张京哲拿了药，和徐十三一起带着孩子们回家。出了阵子，趁着孩子们在前面嬉闹，徐十三低声问张京哲：“吃醋啦？”
“没有。”张京哲回道：“我可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显然是言不由衷。
徐十三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
她意识到，若是自己再不做点儿什么，恐怕小白的阴谋就要得逞了。如果京哲对自己的疑心越来越重的话，曾经的无条件信任，也就会荡然无存了。那样的话……
徐十三说道：“要不，把江蝶赶走吧？”
“住了那么久，忽然赶走，多少有些不合适吧？”张京哲的言语和态度，看似是拒绝，实则是接受。
“没什么不合适的。”徐十三笑了笑，说道：“除非你想娶她。”
“不想！”
“那就是了。”徐十三依旧笑着，然后抱着张京哲的手臂，低声说道：“今晚陪我好不好？”
“今晚啊……逛了一天，想早点儿休息呢。”
“那就算了。”
“咳，你若是特别想要，也不是不行。”
徐十三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京哲，柔声说道：“就是特别想要。”
“嗯，我知道了。”张京哲努力假装淡定，又冲着孩子们嚷嚷：“别闹了都，赶紧回家写作业了。”说罢，忽然加快脚步小跑起来。“来，看谁跑得快！”
张云起心里苦笑。
真是幼稚。
“当然我最快了！”张云起假装很感兴趣地跑了起来。
“大姐等等我！”张云衢尖声细气的喊了一声。
死夹子！
双胞胎姐妹很有默契的同时在心中嘀咕了一句，然后又几乎同时“欢快”地追上去。
【新书开始筹备了，有什么想看的可以留言，一般不会采纳，就是了解一下。】
第282章“暗流汹涌”的张家
每到月底，供奉堂的月钱就会发下来。
起初的时候，每次张京哲去领月钱，良心都会被刺痛一下。数年后，良心开始变得麻木了。至如今，竟然开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偶尔遇到和自己一样吃空饷的闲人，还要比一比谁拿的钱多，谁的福利好。若是比不过人家，心里还会憋屈一下。
领了月钱，张京哲会把一半都攒起来，想着哪天闺女成亲，要准备丰厚的嫁妆。剩下的一半，作为日常消遣。比如偶尔附庸高雅，茶馆儿里看看戏听听曲儿，比如隔三差五的给妻女们买点儿小东小西的，又或者早晚买些贵点儿的吃食，改善一下生活。
常常花冒了。
攒的一半，常会被再取出来一半花销。
钱不经花，也攒不了多少。
张京哲算了算，单靠自己的月钱，等张云起到了成家的年纪，自己很可能攒不够太多嫁妆。好在家里的妻妾们都能挣钱了，就连秦筝，也在一处新开的剧场里当演员，活儿不多，挣得却是不少。这个犹如鬼魅，又有着倾国倾城之姿的剧场新人，很快就成了一个名角儿。
接过秦筝递来的钱袋，张京哲掂量了一下，嘴里啧啧有声。“原来，当戏子比当婊\子还挣钱啊。”
秦筝笑问：“你认识哪个婊\子？”
“啧啧，京哲很了解婊\子呢。”徐十三打趣道。
白月光斜了徐十三一眼，哼笑着说道：“男子花天酒地，逢场作戏，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依我之见，那些没有能力花天酒地，又不需要逢场作戏的男子，最是可怜。”
徐十三眯了一眼睛，笑道：“怎么？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怕京哲脏了身子？”
这句话着实把白月光给怼了一下。
她还真的很害怕。
只是……
既然在抬杠，嘴硬是必须的。“回来洗干净不就好了。”话锋一转，又道：“身子脏了，能洗干净，就怕心脏了，怎么洗都没用的。”说话的时候，还瞄了一眼挨着徐十三坐着的江蝶。
把无≈仪+悟祺领8
张京哲和徐十三原本商量着要赶走江蝶，可也就是提了一嘴，一直没了下文。不过，女子的直觉，是很神奇的。江蝶很快就察觉到了徐十三和张京哲对自己的态度的微妙变化。不过，她没有识趣的自行离开，反而是把做先生赚来的月钱都交给了张京哲。“给闺女们买嫁妆。”
刚巧赶上有个蛮横的学生家长去学校里找徐十三的麻烦，江蝶挺身而出，与那怨妇家长吵了个天翻地覆。原来，江蝶不仅武艺高强，还很擅长吵架。
徐十三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候与江蝶的初相识。那个时候，江蝶的嘴皮子就很利索。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张京哲和徐十三都没有再提赶走江蝶的事情。
此时，江蝶听出了白月光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待徐十三说话，便开口笑道：“心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觉得脏。”
白月光冷然一笑，盯着江蝶说道：“牙尖嘴利，唇薄且暗，必是刻薄狠心之徒！”转而看向沈辞，问：“小辞，你说对不对？”
沈辞不想蹚浑水，可被白月光堵在这儿，略一沉吟，说道：“相书上，似乎确有这般说法。”
“哪本书？”没有看明白状况的顾青烟插嘴问了一句。
张京哲赶紧趁机说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咳，小馋，烧好水没有？洗澡睡觉了。小白，你先去洗吧。”
白月光笑嘻嘻道：“一起洗呀夫君，省水。不然，家里这么多人，要烧多少水，累死小馋吗？”
这话说的没错，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见她啥时候心疼过小馋。厨房里烧水的小馋听到白月光的话，感动的差点儿落泪。
“也是啊。”张京哲正想答应，却看到了徐十三幽怨的眼神。“咳，那个……青烟啊，你跟小白一起洗吧。我那什么，我去看看小棉袄她们的家庭作业做的咋样了。”说罢，快速溜了。
他不是想逃避，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没想好怎么处理。
这段时间里，白月光和徐十三的关系似乎是越来越恶劣了。白月光和沈辞常常在自己面前或明或暗的说徐十三的不是，而对巫山云雨不怎么感兴趣的徐十三则比以前更加主动了，家中一些事情，也开始更多的参与……
后院儿暗流汹涌。
随时可能爆发大战。
张京哲十分头痛，却又想不出妥善的应对之策。
“小棉袄，偷懒呢？”
“爹爹。”张云起笑道：“没有，我做完作业了。”
张京哲来到张云起身边，挨着她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爹爹有心事啊？”张云起问。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云起笑道：“不好念就不念了呗。”
“呃……”
“所以啊，重点不在经难念，而在你想念。”
张京哲愣了一下，看向张云起，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儿，唏嘘道：“一转眼儿，是大姑娘了。”
张云起笑着靠在张京哲肩头，说道：“爹爹，娘亲是不是个很坏的人？”
“咋想起来问这个？”
“同窗背地里说话，被我听到了。”张云起说道：“爹爹是个好人，为何会娶了娘亲这样的坏人呢？”
“我当时也不想娶的。”张京哲感慨一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最近在书院里没有跟人打架吧？大姑娘了，可不能学的刁蛮任性，将来找不到婆家。”
“那就一直守着爹爹。”
“哈哈，好。”张京哲溺爱地回应着。
背后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张云衢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张京哲背上。
“小衢，你要撞死爹爹吗！”张云泽呵斥着。
张云梦则直接上手，揪住了张云衢的衣领往外拽。
几个孩子闹将起来，吵吵嚷嚷，没完没了。与儿时那般满地打滚儿不同，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闹起来也“矜持”了许多。张京哲好不容易脱了身，远远的看着打闹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好了，该睡觉了。”张京哲轻声呵斥了一句，走了。
他刚走，玩闹的张家千金们，便都住了手。彼此或挑衅或阴郁的互看一眼，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张云起首先开口，冷声说道：“这是我的房间，再不请自来，我就不客气了。”
张云衢哼声一笑，说道：“还摆师父的架子呢？”
“这是大姐的架子！”张云起傲然道。
张云衢哑然。
“嘁。”张云梦说道：“你们继续吵，我回去睡觉咯。”
张云泽闻言，不等张云梦走出房门，便道：“各位，我们难道不应该一致对外吗？”
所谓“外”，指的当然是张云梦。
张云梦驻足，回头，眼中红光乍现。“哈！来呀！一起来！”
“嚣张！”张云起语气冰冷。
张云衢没兴趣把事情闹大，她的理想，只是安全长大之后修仙得道。所以，她不希望家里出任何乱子。不过，她也不出言相劝，而是直接走了。见状，张云梦也跟着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了张云起和张云泽。
张云泽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说道：“大姐，你说……娘亲真的不知道咱们都有着前世的记忆吗？”
张云起黑着脸说道：“若是知道，还一次次的吊死我……”几乎咬碎了银牙，“那可就太该死了。”又厌烦的摆摆手，“滚，我要休息了。”
张云泽面皮抖动，对于“滚”这个字眼儿，深恶痛绝。
“滚”这个字，实在是太恶心了。
即有侮辱性，又不算骂人。
若是自己回一句脏话，会显得自己没素质。若是不当回事，又实在是……
隐忍着心中不快，张云泽退出了张云起的房间。
同一片夜空下。
太子府邸。
太子妃长孙有容忽然很厌烦地对着侍女发火。“干什么吃的！倒茶都不会吗？！掌嘴！”
只是茶水撒了一滴而已，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可长孙有容心情不好，事情就严重了。侍女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的狠狠的抽自己嘴巴。她并不喜欢抽自己嘴巴，只是怕抽的太轻了，无法让太子妃消气。
心情不好的长孙有容，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怒视着侍女，恶语相向：“奴婢就是奴婢！你越是怕死，活得就越像个奴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侍女磕头如捣蒜，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长孙有容正待说话，却忽然察觉到有人走来。
却是同为太子妃的余小鱼。
“一个侍女而已，何必呢。”余小鱼笑着走过来，竟是亲手将那侍女搀扶起来，“退下吧。”
侍女不敢动，偷眼看向长孙有容。
长孙有容面若寒霜，一言不发。
侍女吓得又硬是跪下，继续不断的磕头。
长孙有容冷笑，“我的侍女，轮不到你来做好人。”
余小鱼叹气，道：“死一个侍女，算不得什么，可若是因此而败了太子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说着，一把抓住还在磕头的侍女的手臂，硬是拉起来，“你觉得呢？”
长孙有容眯了眯眼，“她本来可以活，可惜你来了，她就必须死。”
“她会活下去的。”余小鱼把那侍女拉到自己身后，交给自己带来的侍女，又对长孙有容说道：“余家要保的人，长孙家动不得！”言毕，带着那侍女径直离开，丝毫不在乎长孙有容的愤怒。
直到余小鱼走远了，长孙有容脸上的愤怒才渐渐地消了。
虽然被张云起骂了“滚”，但能算计了余小鱼……
也还好，不至于太过生气了。
看看时间，该去跟太子说说话了。
这样的夫妻，不需要也没有每晚的缠绵。想要增进“夫妻感情”，就只能每日里在合适的时间出现，与之简单地聊一聊，偶尔再表示一下“夫妻一体”的关心。
越是这样特别的关系，越需要足够稳固的感情基础。
自从嫁祸长公主流产之后，太子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阴郁了。她喜欢每晚在屋檐下看星星，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天你该去书院了。”太子说。
“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长孙有容问。
“建立分院的事情，要尽快提上日程。”
“好。”
想到明天要去书院，长孙有容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报复一下张云起。
“对于书院分院的新址，女党不少人反对。”太子说，“说是距离帝宫入口太近，怕有什么不测。”
长孙有容迟疑了一下，说道：“妾身其实也不明白，殿下为何要选址于此呢？有什么深意吗？妾身愚钝，一直没能参悟。”
太子沉默不语，望着天，过了很久，才说道：“你若真不明白，也就做不得太子妃了。”不等长孙有容回话，便起身回了房。
长孙有容赶紧欠身恭送。
看着地上太子那被月光照出来的身影，长孙有容微微皱眉。
世人都说黑恶。
呵……
平民之恶，仅如匹夫之怒罢了。
最多无非血溅五步而已。
太子，越来越有帝王之相了。
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当政，善不为官。
此乃亘古不变之天理！
呼出一口气，长孙有容回了自己的跨院，又喊来心腹，安排了明日要去书院里需要带给学生们的礼物。隔三差五的去一趟书院，带上一些礼物，为的就是让世人以为太子妃是个仁慈之人。
太子妃仁慈，太子自然也是仁慈的。
所以，若是太子能够登基，必会成为千古仁君。
长孙有容忽然想到了前些时候云州县令牵头举办的一次“人族龙族交流会”上，听龙族首领龙一所描述的帝宫。“将军爱兵如子，心善如菩萨；商人仗义慷慨，慈悲如佛陀；帝主仁爱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官员两袖清风，甘心为民赴死不悔……”
那真是一个神仙所在。
若有机会，必要去见识一番。
想到龙族和他们那个风华绝代的首领龙一，长孙有容心中又多了一分疑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妖界通道迟迟未能打开，龙族已经在云州城生活了许多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将龙族视作隐患的，不只有长孙有容。
就连龙一自己，都觉得龙族的现状，有着很大的隐患。她一度曾想要带着龙族继续远离尘世，待妖界通道顺利打开之后，再直接离开这里。
不过，这个计划，被她的弟子龙听风否决了。
龙听风认为，如果妖界通道万一不能打开，龙族就只能留下。若是留下，便不可能一直避世，所以，应该提前适应一下尘世的生活，以免被人族抛开太远。
龙一觉得龙听风的话有些道理。
第283章张京哲的“女儿”
有一件事，龙一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过。
她想让龙族去往妖界的原因有两个。其一：这里的力量在削弱，龙族继续滞留的话，实力会退化；其二：如果龙族没有离开，将来自己死后，龙族与人族，很可能会发生战争。
强大的龙族不会畏惧战争，亦不会被人族消灭，甚至，还很可能会取得战争的胜利，从而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权力，会让龙族的族魂变得污浊不堪！
当年龙祖之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开妖界通道，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千多年前，龙族的地位“至高无上”。甚至就连人族的皇帝，也以“真龙天子”自居。龙祖认为，长此以往，龙族必然堕落！
龙族需要强悍的对手，来让龙族时刻对生命保留敬畏之心！
龙一认为龙祖做的没错。
然而，现如今，龙族或许只能留在这里了。
或许抓了白月光，将之交给帝主，便可打开妖界通道了。可抓白月光，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达成的目标。不仅因为白月光狡猾如狐，又实力强悍，还因为张京哲的戾气，以及徐十三的“无畏”……
龙一不认为自己有绝对的实力单独对付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更遑论要一下对付三个了。
又或许，帝主根本就无法打开妖界通道，他只是想要对付白月光，才欺骗了自己。
真是有些好奇。
帝主和白月光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竟至千年之久也无法释怀。
更让龙一想不通的是，白月光为何忽然打开了帝宫入口？一个人作恶多年，为何忽然让自己患上了失阳症，并且嫁给了张京哲？
想不通，那就去问问她好了。
龙一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念即生，瞬间化龙，腾云而起。只是转眼之间，便来到了张家上空。再度化作人形，落在院落中，龙一径直走向白月光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
龙一推开门，看到了满屋子的煞气，还有煞气中间，正拿着一个小瓷瓶摇来摇去的白月光。
“搞什么呢？”龙一问了一句，迈步进屋。
房门自行关闭。
白月光把瓷瓶里的汁液倒入另一个瓷瓶，不答反问：“有事儿啊？”
龙一开门见山，把心中疑虑问了出来。
白玉光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龙一，说道：“想知道啊？你拿什么来换呢？”
“爱说不说。”龙一说道。
“啧，真是。”白月光有些扫兴，继续捣鼓着面前桌上的瓶瓶罐罐。“唉，其实呢，帝主是我兄弟。原本，我应该是帝宫之主……”
“下一个问题。”龙一打断了白月光的话。
白月光狐疑地看着龙一，想了想，恍悟道：“这种说法，我以前说过？”
“没有。”
“哦。”
“你以前说帝主是你的基友。”
“啊？你确定如此奔放的鬼扯真是我说的？”
龙一耷拉着眉眼不语。
“好吧。”白月光叹气，沉吟，缓声说道：“下一个问题……我为何打开帝宫入口吗？唉……”她神色沉重地叹气。
龙一抱着胳膊，瞅着白月光，也不催促。
“唉！”白月光再度叹气，“其实……怎么跟你说呢。”正忙着捣鼓新研制的药品呢，实在是没心情编故事啊，一时半会儿的，该怎么胡扯呢？“其实，我和帝主真的是好基友。我主要是想他了，所以才打开了帝宫入口……”说着，看向龙一，见她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顿时觉得十分无趣。“你看你，我说实话，你也不信，那你还问我做甚？剩下的两个问题……”
“不必了。”龙一说道：“这两个问题，我想我猜得到答案。”
“哦？”白月光饶有兴趣地看着龙一，“说说看。”
龙一却是又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和徐十三最近不太和睦啊。”
“你最好少听说一些张家的事情。”白月光的脸色忽然变得阴厉起来：“当初监视张家的朝廷鹰犬是什么下场，你很清楚。”
龙一却没有被白月光的警告给唬住，她随意一笑，转身出门。“我回去搬东西。”
“搬什么东西？”白月光愣愣地问罢，恍悟道：“你要搬来住？”
“不欢迎吗？”
“不八欢五迎。七”()*一$白月五=光冷笑七+道零：“八^你八()*已经企~没？(有鹅价q%^值u?了n。”
龙一却是随意的笑了笑，打开房门往外走。“夫君不在家吗？”
白月光没有回话，只是阴森森的盯着龙一的背影。她当然清楚，龙一“嫁”过来，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噷！
很好！
最喜欢热闹了。
白月光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透明玻璃瓶中的粘稠液体。
既然不请自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咯。
“小龙妹妹，莫着急搬东西。”白月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追出去，拉着龙一的手，亲昵的说道：“走，姐姐先带你去看看房间。有一处上好的房间，一直给龙妹妹留着呢。”
龙一任由白月光拉着前行，脸上笑意盈盈的回道：“白姐姐忽然这般亲热，不会今晚就想弄死我吧？”
“说什么呢？你既然要嫁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白月光一脸诚恳的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对家人下手呢？是，我以前是干过，还没少干，但你不能拿老眼光看人不是？”
龙一笑着问道：“今晚，可以让夫君陪我吗？”
“当然。”白月光笑道：“你好好伺候夫君，多干活儿，少说话。话说多了，嘴皮子会变薄，性格也会变得刻薄不讨喜。家里已经有个不讨喜的了，你莫要做第二个才好。”
龙一知道白月光说的是江蝶，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白月光进了一处空房间里，推开门随意看了看。待出了房门时，龙一才说道：“你最后要做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要让夫君知道才好。”
白月光尚且站在门内，避开了阳光，让她的脸色显得十分阴郁。“呵……”她看似要动怒，却又笑了。“就算说了，夫君也不会相信的。”
“夫君呢？”
“逛街去了。”
“其实，你猜错了。”白月光笑道：“我并非要那么做。”
“是吗？那我跟夫君说不说的，你也无需在意了，对吧？”龙一抻了抻胳膊，笑道：“回去搬东西咯，待会儿见。”言毕，化龙而去。
……
云州城内。
育淑书院外。
陆冬霏看着面前正拿着一瓶饮料吸溜的张云梦，眉头紧蹙，说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帝主安排的任务，是不是也该帮我分担一些了？”
“我咋不是小孩子？”张云梦说道：“你看我才多高。”说着，靠近陆冬霏，拿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
陆冬霏有些哭笑不得，审视着张云梦，说道：“你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吗？”
“废话，不用当差，无忧无虑的日子，谁会不喜欢呢？”
陆冬霏苦笑一声，思量一番，好心的提醒道：“我知道你以前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的。如今趁机享受一番家人的关爱，自然也不错。可是，张京哲并不是你的生父……”
“不用你提醒我！”张云梦语气很冲，瞪着陆冬霏，说道：“我还要上课，走了。”
陆冬霏看着张云梦的背影，暗暗地叹气。
作为教化司司长，陆冬霏敏锐地察觉到了张云梦的心态变化。他知道，自己该做点儿什么了，以免张云梦越陷越深。作为同僚，岂能眼看着她自寻死路？
……
《满堂彩》的首饰，价格贵得离谱，但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张京哲小心翼翼地拿着手中的珠钗，不舍得放下，又不舍得买。
“张大官人，可是看重了此物？”掌柜的笑呵呵的问。
张京哲有些害臊，说道：“别乱叫，我可不是啥大官人。”再看手中珠钗，皱着眉头说道：“掌柜的，这东西，便宜点儿吧。”
“大官人莫要为难小老儿了。”掌柜的苦笑道：“不是不给大官人面子，只是这价格已经是打了八折，实在是没法再少了。”
张京哲厚着脸皮继续砍价。“你不知道吗？我和你家那位太子妃，是旧识。”
“所以打了八折。旁人来了，一文钱都少不了。”掌柜的感慨道：“大官人不知吗？《满堂彩》的物品，从来都是不兴砍价的。”
两人正僵持着，一个钱袋被人放在了柜台上。
陆冬霏笑着说道：“银子我出了。”
张京哲顿时臊得不行。“哎呀你这是干啥，不用，我又不是买不起，就是想省一点儿。”说着，拿起钱袋要还给陆冬霏。
陆冬霏却是已然转身出了《满堂彩》。
张京哲见状，也不追赶，而是取出自己的银钱，买下那珠钗，之后又拿着陆冬霏的钱袋出了门。
陆冬霏正在不远处等着张京哲，接过张京哲丢来的钱袋，皱眉道：“我的银钱不能花吗？”
张京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隔三差五的，已经占了你不少东西，银钱……就算了吧。”
“有何不同？”
“感觉上不同。”张京哲说道。
陆冬霏想了想，苦笑着收起钱袋，道：“怕被人说闲话？”
张京哲一脸苦涩的说道：“嗐，我有什么好怕的？这些年来，闲话这东西，我早就习惯了。”白月光为了“引诱”龙一而导致的影像泄露事件带给张京哲的“伤害”，至今还未结束。
陆冬霏笑道：“也是。”又问：“买给谁的？”
“小棉袄。”张京哲叹道：“一转眼，成了大姑娘，也该有一件像样的首饰了。”
陆冬霏看一眼张京哲，笑道：“这么偏心的？”
“哪敢啊。”张京哲有些讪讪，从怀里取出装了珠钗的小木盒子，竟有四个。叹一口气，说道：“我本以为只有妻妾之间才会吃醋，没想到，孩子们之间，更严重。”说罢，给了陆冬霏一个白眼，说道：“一根珠钗若是能便宜一两银子，我就可以省下四两了。你若不冒出来，我定然能砍价成功。”
“哈哈哈。”陆冬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笑容收敛，感慨道：“你对女儿，倒是疼爱得紧。”
“废话，自己的女儿自己不疼，指望别人来疼吗？”
陆冬霏微微皱眉，说道：“易女不能怀孕，就算令正十分强大，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短暂的犹豫之后，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的孩子，未必是你的。”
“我养大了，就是我的。”张京哲并没有因为陆冬霏的话而流露出任何意外之色，反而很淡然。“唉，若是有孩子每天围着你喊爹爹，你也会心软的。”
陆冬霏苦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一直孑然一身的他，自然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呵。”张京哲笑了一声，无意间瞥到几个对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的妇人。不用去仔细听，张京哲就知道，这几个妇人，若不是在议论着自己的“好身材”，就一定是在说自己和陆冬霏有一腿。
张京哲假装不知不觉，只是与陆冬霏一起走向城门口。一边走，一边说着自家女儿的好。“小衢每天都会给我捶背捏腿，小梦和小泽会争着给我打洗脚水洗脚，小棉袄会……”
“你说……张云梦会给你洗脚？”陆冬霏打断了张京哲的话。
“是啊，咋了？”
“呵……”陆冬霏想了一会儿，嗤的一声笑了。“哈哈！笑死我了。”
张京哲耷拉着眉眼，道：“很好笑吗？”
陆冬霏知道张京哲误会了，止住笑，说道：“你可知道你的那些女儿们，都是谁？”
张京哲只知道小棉袄张云起的身份，对于别的孩子，就不知道了。他狐疑地看着陆冬霏，问：“你知道？”
“我对鬼门，很了解。”
“说说看。”
“你的大女儿张云起，是鬼门门主修罗。”陆冬霏说道：“超一流高手，论战斗力，当与国师、龙一并列，比令正白月光还要强一些。只可惜，被白月光暗算，阴沟里翻了船。”
在陆冬霏看来，单论战斗力，白月光不及国师等人。
“你的三女儿张云泽，是鬼门十二鬼之一的夜叉，即长孙有容。”
张京哲诧异的看向陆冬霏，嘴巴大张着，显然是有很大的疑问，却没能问出口。
陆冬霏对张京哲的反应十分满意，目光同情的摇摇头，问：“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张京哲闭上嘴，用眼睛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陆冬霏抿嘴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的四女儿张云衢，是十二鬼之一的无常。”
“你好像漏了一个。”
陆冬霏点头，说道：“你的二女儿张云梦，是我的同僚，帝宫牢狱司司长。”
张京哲错愕的看着陆冬霏，片刻，说道：“看来，你的这位同僚，把你得罪的不轻啊。”
陆冬霏摇头道：“没有。相反，我们的关系……也……勉强也还算挺好的。”
第284章一个男人的“烦恼”
作为同僚，陆冬霏不希望眼看着张云梦越陷越深。他能做的，就是要让张京哲知道张云梦的真实身份。那样，张云梦应该便再也感受不到所谓“父爱”了吧。
看着张京哲颓废又落寞的背影，陆冬霏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残忍。
可正如刮骨疗毒！
虽然残忍痛苦，却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若不这么做，张京哲只会受伤更深。
一直看着张京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陆冬霏才转身欲行，抬头却看到有人迎面而来。
来人穿着供奉院的服饰，腰间戴着一枚莲花玉佩。
在云州只有两位莲花佩供奉，即沈辞的师父和师姑。而眼前这人，却并非二人之一。
“陆公子请了。”来人拱手，微微笑道：“国师想跟陆公子聊聊。”
陆冬霏并不意外，只是随意地打量来人，回道：“我和贵国国师不熟，应该没什么好聊的。”说罢，回了一礼，径直离开。
那莲花佩供奉微微皱眉，跟了上来。“在这里，敢拒绝国师相邀的人，少见。”
陆冬霏却是一脸淡然的笑，回道：“在那里，敢这般跟我说话的人，也不多见。”
+坝陆≈9(5霖)q裙()*
供奉说道：“这里是这里，不是那里。”
路东分闻言，犹豫了一下，道：“好吧，国师在哪？”
“这边请。”
……
育淑书院。
张京哲一一帮女儿们戴上珠钗，看着她们灿烂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了，去上课吧。”待女儿们离开，才对徐十三说道：“之前偶然撞见有个小屁孩儿给小棉袄送礼物，你给我盯紧点儿。￥[$酒悟久凌qi”
徐十三有些意外，好奇的问：“送的什么礼物？”
“也没什么。”张京哲打了个马虎眼，不是因为不信任徐十三，而是不希望张云起被“另眼相看”。“本来想给你们几个也买个珠钗的。”张京哲转移了话题，“哈哈，太贵了，没舍得。”
徐十三笑了一声，说道：“我娘以前常跟我说，自从她生了我们兄弟俩之后，我爹就不像以前那么爱她了。”说着，想到如今父母分道扬镳，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
张京哲察觉到了徐十三的失落，苦笑道：“好啦好啦，回头也给你们都买一个。”
徐十三却道：“若是都买，那就别浪费钱了。”似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张京哲感慨不已：“媳妇多了，真是麻烦。”
徐十三大笑一声问道：“要不，休掉几个？”
“考虑考虑吧。”张京哲呼出一口气，“走了，今晚去你房间啊。”
“好。”
张京哲没有再到处晃悠，径直回了家。
刚巧龙一正在收拾房间。
张京哲站在龙一的房门口，看着忙碌的龙一，一时竟是无语。
“夫君回来啦。”龙一笑着打招呼。
“啊……回来了。”张京哲强笑一声，说道：“你……你这……为什么要把床摆在窗下呢？”
ＨＵＢ１２３
“看星星方便。”龙一笑道。
“好吧。要不要帮忙？”
“不用。”
“那……那你慢慢弄吧。”张京哲转身离开。
白月光趴在她自己房间的窗口，冲着张京哲笑道：“恭喜夫君呢。”
“恭喜个蛋。”张京哲怼了一句，想到陆冬霏告诉自己的事情，张了张嘴，想跟白月光聊聊女儿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拉了张椅子，院子里坐下，喊道：“小白，来，给我捏捏肩。”
“来了。”白月光答应一声，欢快地跑出来。
一个无恶不作的黑灵，按摩捏肩的手法竟是一绝。
真是太诡异了。
“夫君，今天去哪玩儿了？”白月光一边给张京哲捏肩，一边谄媚的笑。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可能哪里又惹张京哲不开心了——这不难推测。他的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来，又让自己来给他捏肩，似有“惩罚”的意思。“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特别想念夫君呢。”
张京哲靠着椅子靠背，闭上眼，听着白月光腻歪歪的甜言蜜语，心里的火气莫名的更大了起来。只是，抬手不打笑脸人。白月光如此低三下四的态度，又让张京哲发不起火来。
生了一会儿闷气，张京哲又释然了。
也许小白只是太想给自己生个孩子了，所以才会这么干吧。
也许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希望自己能开心……
也许……
也许根本没有也许。
总之，任何不开心的时候，如果不想或者不能对别人做什么，那就挖空心思地安慰、开导自己。这些年来，张京哲越来越擅长这么做了。就像浮萍越来越习惯飘零，就像驴子越来越擅长拉磨，就像牛马越来越努力忙碌……
是夜，张京哲如约去了徐十三的房间里，无视了龙一“跟你说件重要的事情”的诱惑。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有！
任何重要的事情，张京哲都不想知道。
他只想醉生梦死地活着。
约了胡庸、马钱和刘赞一起喝酒。
菜没下去多少，酒坛子空了俩。
张京哲心里有事儿，竟然难得第一个微醺起来。
喝多了，话就多。
一开口先叹气。“唉！这日子过的！”
“咋了这是？”胡庸说道：“一开始就看你不对劲儿，说说。”
“就是，说说看。”马钱把还剩下的半坛酒悄悄地拿了下去。
“老马，以为我看不见是咋？”张京哲笑着拍了一下马钱的肩膀，“拿来拿来，不碍事的。”
刘赞道：“让他喝吧。”
马钱这才又把酒坛拿了上来。
张京哲喝的确实有点儿多了，他唉声叹气地摇头，转脸看到刘赞，咋舌道：“大刘儿啊，有时候是真的有点儿羡慕你。”
“羡慕我？”刘赞拿着筷子随意且慵懒地夹着菜，嘴里回了话，心里却在想着已经有太久没有人称呼自己“大刘儿”了。
“是啊。”张京哲说道。
马钱道：“这是喝多了，要说胡话呀。老胡，咱们送他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急啥呢！”张京哲不肯走，继续跟刘赞说话，“羡慕你啊，羡慕你不用为媳妇孩子发愁。”
此言一出，马钱和胡庸的脸色都变了一下，刘赞却是咧嘴笑着，好似并不介意。
“诶？谁踢我？”张京哲低头看向桌下。
马钱和胡庸顿时尴尬极了。
胡庸道：“还真是喝多了。”
马钱打着哈哈，说道：“说起来，还没见过京哲喝醉呢。他的酒量，大家都知道。”
“确实，千杯不醉嘛。”胡庸跟着闲扯。
刘赞却笑着摆手，道：“你看你俩，我们兄弟俩说话，哪有那么多忌讳？还那么多戏。”说罢，又笑问张京哲道：“听你这意思，媳妇孩子让你不高兴了？”
“别提了。”张京哲挥挥手，长叹气，重拍腿。“你们是不知道，媳妇多了，也是真愁人。特别是到了晚上，跟谁过夜，可是一门很讲究的学问。唉，真羡慕你们，一个媳妇，多省心啊。”
听到张京哲说出这种话，马钱翻翻白眼，自顾自的喝酒，懒得理他了。胡庸则撇撇嘴，说道：“也不省心。你是考虑跟谁过夜，我得考虑是睡床上还是打地铺。”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刘赞笑得比谁都开心，甚至还浮一大白。
“说正经的。”张京哲打了个酒嗝儿，继续说道：“真烦！好比今儿吧，喝多了回家，光是跟你们几个一起喝酒这件事儿，我就不一定要说几遍。哪个媳妇问了，都得说一遍，还不能烦，不然又得去哄。”
“操。”不知道谁低声嘟囔了一下。
张京哲是真的喝多了。
怎么到家的，他都不知道。
等醒来的时候，天色有些昏暗，分辨不清是早上还是黄昏。
昏昏沉沉的感觉。
好像是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什么梦来着？
忘了，印象中好像还挺香艳的。
张京哲打了个哈欠，下了床，迷迷糊糊地出门，要去上个茅房。经过龙一的房间时，忽然有些愧疚。人家喊自己一声“夫君”，自己也睡了人家，却表现的十分冷漠，太不应该了。
或许，应该进屋跟龙一聊聊，表示一下友善或是关爱。
进妻妾的房间，张京哲没有敲门的习惯，所以直接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景象，直接让张京哲愣住了。
只见房间里，衣服被胡乱扔在地上，龙一赤身躺在床上，满脸红润，气喘吁吁……这场面，以及龙一的状态，张京哲太熟悉了——明显是刚刚结束酣战！
闭着眼睛休息的龙一察觉到有人进来，无奈的无力地抱怨：“有完没完？还要啊？”说着，睁开眼，看到张京哲，愣了一下，然后倏地起身。“夫君……”
张京哲咬着牙，满脸通红，恨声问道：“你这是要给谁啊？！”
“我……”龙一向来淡定优雅，可此时此刻，竟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自负聪明，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该如何辩驳。她很想实话实说“除了你还能有谁？”，可这话，又不方便说。因为张京哲自己的“戾气第二形态”，不宜让他自己知道。
张京哲不想吵架，也不想说废话。他闪开身子，指了指外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背夫偷汉，应该沉塘！
可龙一的身份不简单，不能沉塘。
更何况，张京哲也不是那种心狠意毒之人，下不了这种死手。
让她滚，算是很大度的做法了。
说罢，张京哲愤然出门。
还憋着一泡尿呢，得先去茅房里解决了。
等他从茅房里出来，看到龙一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却不见了人。地上的衣服也收拾了，只是，垃圾桶里的纸巾，看起来实在是扎眼！
娘的！
张京哲心里骂了一句。
媳妇多了，果然是不好！
每个男人，都有被戴绿帽子的风险。道理上而言，媳妇越多，被戴绿帽子的风险就会越大！这叫什么来着？概率还是什么的？张京哲忘了。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愤怒，想不来别的事情了。
此时。
张京哲以为已经“滚”了的龙一，此时正在白月光的房间里避风头儿。
看着她一脸狼狈的模样，极力想要表达同情的白月光，却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和夫君云雨，却被夫君捉奸……这样的遭遇……咳……真是可怜……”
“想笑就笑吧。”龙一反而有些同情白月光，“憋死了不值。”
“我岂是那种幸灾乐祸之人？”
龙一翻了翻白眼，道：“帮我想想办法。”
“你在乎吗？”白月光继续努力忍着笑，“反正你搬过来住，也不是真的喜欢夫君。”
“话是这么说，但是……”龙一叹气道：“我不怕丢人，可我是龙族的首领，不能连累龙族。万一这事儿传出去……”
“你见过哪个男子满大街的宣扬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龙一盯着白月光的眼睛，说道：“夫君不会宣扬，但保不住有人会宣扬。”
“你说我？不可能！”
“我没说你，反正人多嘴杂。”龙一说道：“家里的人太多了，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顿了一下，又道：“刚才，夫君让我滚，我出门时，看到小馋在偷偷的张望。”
“呃……真若是传出去，也不要紧。毕竟，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
“滚啊！”龙一气得骂了一句。
白月光摊手，“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时辰不早了。
徐十三、沈辞她们陆续回了家。
孩子们一如既往的冲进张京哲的房间里，爹爹长、爹爹短的吵吵嚷嚷。女人们各自简单收拾一下之后，便在院子里坐下闲聊着等开饭。
白月光开门出去，龙一咬咬牙，也跟了出来。
“来来来，正式介绍一下。”白月光笑道：“这位是龙一，大家都认识的。以后，她就是咱们张家人了。”
正说着，张京哲愤愤然出来，怒视着龙一。
龙一假装没看见。
“夫君，你来得正好。”白月光笑道：“回头让龙妹妹给你奉茶，就算是过门儿了，可好？”
张京哲心里窝着火，想要发作，可看到徐十三等人在场，还有小棉袄她们。心念一转，忍住了没吼，只是语气不善地跟白月光说道：“你过来，我跟你说点儿事。”
二人进了白月光的房间，白月光随手洒下煞气隔音，笑道：“夫君要说什么？”
张京哲便把龙一背夫偷汉的事情说了，又愤怒的说道：“这种女子，岂能进张家的门？”他相信，一向有洁癖和大男子主义的白月光，肯定会愤怒地跟龙一大打出手。于是，他还劝了一句，“你别生气，让她走人就是了。”
“我没生气。”白月光神情淡然，笑道：“夫君何必这般迂腐呢？她不是还没有正式过门儿嘛，嫁人之前放纵一回，如今很常见的。”
“……”张京哲意外的盯着白月光，惊讶得都忘了喘气。
第285章县令死了就死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月光的态度绝对有问题。
张京哲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白月光，“你……确定？”
“当然。”白月光笑道：“夫君，没听说嘛？皇帝都要改年号圣坤了，男女平等的口号也喊了出来。哪能只容许男子风流快活，却不准女子肆意消遣呢？”
圣乾帝要改“圣坤”的谣言，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也不知真假。至于“男女平等”的口号，则是确有其事。据说是因为最近这些年，士大夫之流反对女尊的呼声越来越高，圣乾帝为了平复民心，才由国师“众生平等”的理念上“改良”了一个“男女平等”的说法。
也是因为这些谣言和口号，更因为女党日趋强大，许多原本安守本分的女子，都开始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甚至，早前还有某某夫人流连青楼，夜不归宿的传闻。
只是……
张京哲记得清楚，前两日白月光还对“男女平等”的说法大加批判，更狗胆包天的指责圣乾帝是“裤裆决定脑袋”。对于女子嫖宿之事，亦怒骂不止。看那般架势，就好似是贞节牌坊成了精。这样的一个人，如何突然就改了价值观？
事有妖者，必有利也！
张京哲相信，白月光这么做，定然是有利可图的。
莫非是龙一给了她什么好处？
嘶……
是什么好处呢？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白月光这人，既不贪财——虽然她偶尔会偷家里的钱；也不好色——对自家男人的兴趣，应该不叫好色。除此之外，她不会被权势所逼迫——因为她狗胆包天；她不会被任何感情所左右——因为她是个冷血生物。
所以，名、利、权、情……都应该不至于让她丧失立场和价值观。
那么……
张京哲围着白月光转圈儿，抱着胳膊，单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瞅的白月光直缩脖子。
“夫君……好像做好饭了。”白月光嗅了嗅鼻子，闻到了菜香。
张京哲沉默了一下，道：“嗯，吃饭去吧。”说着，开门出去了。
一顿饭吃的，氛围十分诡异。虽然表面上说说笑笑、嘻嘻哈哈的，可每个人都在偷偷的关注着张京哲的脸色。所有人都看出了张京哲有心事，也看出了他似乎心情不好。
白月光却是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拉着龙一给张京哲奉茶。
张京哲倒也没有推脱。
喝过了茶，龙一便算是张家人了。
张京哲放下茶杯，对白月光说道：“小白，去取家法来。”
白月光看了龙一一眼，想忍住笑，却没忍住，绷着笑的脸，看起来十分欠揍。“夫君，今日龙一刚刚过门，就不要动家法了吧？她和我不一样。”
张京哲嘴角扬了扬，冷笑着问：“如何不一样？”
“我的屁股，纵然是烂了，将养两日，也便恢复如常，依旧?弹。”【即q弹，闽南语】白月光笑嘻嘻说道：“龙一不同，龙族的体质虽然强悍，可一旦受伤，却是不易痊愈。”
“这样啊……”张京哲笑道：“那就对你执行家法好了。”
“嗯？”白月光不怕挨揍，甚至还很喜欢，可是……她看了一眼龙一，虽然龙一没敢表露出嘲笑的意思，但她心里肯定乐开了花！又看向张京哲，白月光决定伸冤。“夫君，这事儿吧，错不在我，其实龙妹妹她……”
“夫君。”龙一忽然开口，打断了白月光的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坦白，适才在我的房间里与我云雨之人，就是……”
“夫君！我想明白了！”白月光又打断了龙一的话，大义凛然的说道：“做妻子的，不管有没有错，夫君想打，便打好了。我去取家法！”临走前，给了龙一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俩人！
三言两语之间，显然是已经“交锋”了数次。
张京哲面如沉水，一言不发。
龙一单手扶着额头，愁眉不展。虽然好似暂时恐吓住了白月光，但她心里很清楚，白月光这个小毒妇，是个睚眦必报之辈。今日之威胁，他日必然会百倍还来。这也没什么，与她斗了这么多年，习惯了。最愁人的，是被张京哲误会了。若是无法说实话，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虚名似浮云，龙一从不在意。
可是……
背夫偷汉的“虚名”，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在意吧？
除了龙一真正了解状况，余者，尽是一头雾水。就连张京哲自己，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张京哲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想不明白不要紧，先把小白揍一顿！肯定不会冤枉了她！
白月光乖乖的拿来了家法。
张京哲抓着马鞭，对着白月光劈头盖脸的抽下来。在鞭子落下来时，张京哲明显的察觉到了白月光眼睛里那明显的亢奋的光。这个死变态，一定是喜欢死了吧！
不管了！
张京哲像个喜欢家暴的人渣，手里的鞭子抽的十分娴熟。每一下，都好似要把白月光给打死，每一下，都不会刻意的避开白月光的要害。反正这厮有着超强的自愈能力，甚至还有着近乎永生的强悍实力。
尽情的抽打就是了。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尽情享受这种“暴力快感”的。
张京哲心里胡乱的想着，手里的鞭子一次快过一次的落下来。白月光在“半推半就”下终于摆好了姿势——跪在地上，撅着屁股。
如此，张京哲抽起来更加顺手了。
没有人同情白月光。
大家都习惯了。
张京哲还未尽兴，忽然有人登门。
院门还未关闭，邹县尉带着几个捕快杵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发生的“惨绝人寰”的事情，一个个的都愣住了。
张京哲暂时停下抽鞭子，看向邹县尉，说道：“邹三爷，有事啊？”说罢，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曾经的邹五爷，如今成了县尉，自然也就成了邹三爷。邹三爷看看张京哲，再看看面朝着门口的白月光，面皮抽搐，道：“张公子，且休息一会儿，本官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令正。”
张京哲没有停下，嘴里回应：“啥事儿？你问吧。”
邹县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白月光，昨夜子时，你在哪里？”
白月光一脸怨毒的瞅着邹县尉。
这个该死的狗官！
在自己最快乐的时候出现也就罢了，竟然还不知道人烦的问什么狗屁问题！
她咬着牙，回道：“在家！如何？”
“何人能做证？”
“我家人啊！”
邹县尉看向张京哲。
张京哲终于停下了抽鞭子，皱眉道：“三爷有话直说吧，昨晚是哪里又出了人命吗？”
邹县尉点头，想了想，回道：“县令大人遇刺。”
张家人都愣住了。
就连白月光也是一脸意外。
邹县尉的注意力一直在白月光脸上，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分辨出白月光是真的意外还是在演戏。毕竟，白月光极为擅长演戏——这么多年来，邹县尉对白月光是越来越了解了。
徐十三插话道：“县令他……还好吧？”
邹县尉说道：“除了脑袋没了，别的还好。”
张家人又是一惊。
白月光咋舌道：“哎呀，小邹啊，你也会开玩笑了？不错，有长进。”
邹县尉来此当然不是听白月光戏谑的，他哼了一声，问：“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
“确定？”
白月光手臂交叠垫着下巴，翻了翻白眼，道：“不确定，也许我昨晚梦游，不小心杀了那老小子？唉，要不，你找找证据？最好能找到实证，然后判我个斩立决得了。”
啪！
一鞭子抽了下来。
白月光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张京哲收了鞭子，看着邹县尉，说道：“三爷，若是没有证据，来了也是白问。你知道的，就算是小白干的，她这么狡猾，岂能被你轻易查出来？更不可能轻易问出来了。”不等邹县尉说话，张京哲又道：“三爷请便吧，家里有点儿忙，就不留你了。”
听到这话，邹县尉都蒙了，诧异的看着张京哲，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县令死了。”
“我知道。”
“我说县令死了。”
张京哲皱眉不解的问：“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是小白杀的，留在这里也是白搭。”
邹县尉苦笑，他很想问问张京哲：县令死了，你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只是，转念一想，他却转身离开。
因为他意识到，就算是皇帝死了，张京哲大概也不会在乎。毕竟，谁当皇帝，都不会碍着他张京哲什么事儿。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太子和张京哲的关系，是有些复杂的。如果太子继位，对张京哲还是会有些影响吧？
邹县尉不太清楚，也不能确定。
他一筹莫展的回到公署，呆坐许久，之后忽然就悟了。
事实上，县令死了，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呀！
反正自己也没机会高升。
所以不管是金小凤升任县令，还是朝廷再派来一人，与自己何干呢？作为县尉，自己只要干好分内之事就好了。当然了，县令的命案，也是自己分内之事。可一个上任之后便穷凶极恶的搜刮百姓的贪官，死就死了吧。每年破不掉的案子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万一上面追究下来……
太子会保住自己的。
一向勤勉的邹县尉，早就学会了和稀泥。
文国的官员，大多都很擅长两件事。其一是踢皮球，其二是和稀泥。只要擅长这两种本事，就一定能混的吃喝不愁。若是再会点儿“粉饰功夫”，那必然会官运亨通了。
邹县尉没有“官运亨通”的兴趣，也没有恪尽职守的打算——以前是有的。当年，年轻气盛的邹捕头，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云城拥有一片清朗的天。
不知何时，这样的梦想，慢慢的被遗忘了。
偶尔想起来，也只剩下了唏嘘感慨。
金小凤忽然来了。
简单的客套寒暄几句之后，金小凤说出了此番过来的目的：“余以为，值此明君盛世，朝廷命官被刺的事情，不宜公之于众。”
邹县尉默然不语。
金小凤又道：“我已经上奏，相信朝廷会认可我的观点……”
数日后，朝廷来了消息。
朝廷真的认同了金小凤的观点，证据就是金小凤高升县令。
“前任县令突发恶疾，不幸离世。”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云州城的大街小巷。偶有“县令遇刺”的说辞，立刻被捕快抓了。又数日，新任县令金小凤高调参加了已故县令的葬礼，更当着许多人高度赞扬了已故县令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伟大情操。
坊间，各种阴谋传闻依然甚嚣尘上，捕快的打压似乎毫无作用。
张京哲在胡庸的《一品堂》里坐了半个时辰，听胡庸追问了“是不是令正所为”半个时辰。胡庸十分怀疑前任县令之死和白月光有关，见张京哲不承认，便叹气说道：“如果是……我是能说，杀得好！”
张京哲苦笑：“好好给人看病吧，管那么多闲事儿。”说罢，起身走了。
他实在是不想听胡庸再问下去了。
他也是有些怀疑白月光的。
可白月光没有承认。
所以这事儿，应该不是白月光干的。
张京哲认为如果是白月光干的，她便没有理由不承认，至少在自己面前不会不承认。
城里转了一圈儿，去包大哥的包子摊儿坐了会儿。包大哥也如胡庸一样，问了同样的问题。张京哲头皮都麻了，没等他想好怎么回话，包大哥就低声说道：“这事儿，都传遍了，好多人都说是你媳妇干的，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离开的时候，跟陆冬霏巧遇。
张京哲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最近这些年，不论走到哪，都可能会跟陆冬霏“巧遇”。
“看来，有人希望百姓认为县令是白月光所杀。”陆冬霏直接说道。
张京哲想了想，叹气道：“这一天天的……”
陆冬霏笑道：“权谋，就是这样了。就算你不参与，依然无法置身事外。”
张京哲又是叹气。
“恭喜啊。”
“喜从何来？”
“不是又多了一房妾室吗？”￥！qqun...(~!把*伞~菱*~
张京哲面皮抽搐，“别提了！”想到龙一给自己戴的绿帽子，张京哲心里就窝火。除了生气，还有些担心，担心其余妻妾们会效仿……
虽然担心应该是有些多余的，但张京哲还是会每晚尽力做好一个丈夫，不让任何一个妻妾不满——除了顾青烟。
“三妻四妾，多少人求之不得。”陆冬霏笑道：“你还不乐意了？”
张京哲皱了皱眉，然后忽地意识到：三妻四妾……好像没有一个是自己主动想娶的，好像都是白月光硬给自己娶进门的，包括她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张京哲问：“你觉得，前任县令，是小白杀的吗？”
陆冬霏摇头。
“不是？”
“不清楚。”陆冬霏说道：“我和国师有个君子协议：尽量不参与这个世界的事情。所以，县令是谁杀的，我只能不清楚。”
第286章龙一对小白的猜测
沈辞带着张云衢要回娘家看看，张京哲左右无事，便也跟着去了。沈贺如今刚刚荣升了云州县丞，公务十分繁忙，故而并不在家。沈母身体大不如前，陪着说了会儿话，犯了困，回房休息去了。
沈母刚走，腾冲便长出一口气，端着的架子放了下来，轻松的靠着椅子靠背，讪笑一声，对沈辞和张京哲说道：“妹夫你们是不知，自从你哥哥当了县丞之后，母亲大人如今的规矩是越来越大了。”
沈辞自然了解自家母亲的脾气秉性，陪着笑笑，说道：“老小孩儿嘛，越老越不省心，倒是委屈嫂嫂了。”
“也没甚么委屈的。”腾冲叹道：“伺候父母，自古之理。做儿媳的，便是抱怨一句，都不应该。只是……唉……你哥已经有四天没有回来过夜了。”说罢，苦笑，摇头道：“指不定哪一日，我便不是沈家的儿媳了。”
“嫂嫂过虑了。”沈辞赶紧安抚。
张京哲也跟着说了两句好听的话，可想到大舅哥沈贺这两年的变化，说的话便有些底气不足了。他这几年赋闲，到处闲逛，许多小路消息，坊间乱闻，听得多了。也有不少，是关于沈贺的。什么沈贺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啊，什么嫖宿不归啊，什么奢靡无度啊……
如果说世道是个大染缸，那官场便好似一个大粪坑。古今多少赤子，一心想要净化这坟坑，可最终的下场，却只能是变成了坟坑里的粪。
这话不是张京哲说的，张京哲的日子过得轻闲安逸，对这世道，对于官场，虽然不喜，却也没有太大的恶感。
这话是张弓长说的。
一个身居高位的太监，享受着官场的红利，却对官场尽是恶意。他本是个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人，可有时候，却又戾气深重。张京哲严重怀疑是不是因为少了点儿什么，所以才导致了张弓长的心态很有问题。
“妹夫你说呢？”腾冲忽然问了一句。
正神游天外的张京哲根本不知道腾冲再问什么，只能尴尬一笑，不置可否。
腾冲看到张京哲这般态度，心里凉了半截，脸色也没有之前热切了。哼了一声，道：“这天下间的男子啊，尽是如此。得手之前，一切都没问题，得手之后，一切都是问题。早知我不能生子，偏偏要娶我，如今却又嫌弃我……”
腾冲唠唠叨叨个没完，像个怨妇——或者就是个怨妇。
张京哲不喜欢怨妇，却又理解腾冲心底的怨气。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作是自己，肯定也是满腔的怨气。最痛苦的是，除了跟人抱怨一番，又做不了别的什么。若是连个听自己抱怨的人都没有，那便更是凄惨了。
沈辞是个心善的，她安抚腾冲道：“回头我见了我哥，与他谈谈。”
“莫要与他说什么了。”腾冲却道：“他若知我与你说了这些，定要怨我。唉，我也就是与你们说说而已……”说着，眼眶湿了，竟是泪眼婆娑。
沈辞修行的资质是个天才，可安慰人的话，实在是嘴拙。她想了想，竟是脱口说道：“四天没回来而已，不用太在意的。其实我也一样，这么多年了，大多时候也都是一个人睡，我都习惯了。”
张京哲诧异的看向沈辞，沈辞没理他，专注安慰着腾冲。打开了话匣子，竟是扯个没完没了。“至于孩子……嫂子你是不知，有孩子也麻烦……”
院子里的空气挺敞亮的。
张京哲不去管姑嫂二人的怨言，一个人来到院子里透气。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沈家小院儿收拾的很干净，很别致。只是少了些许人气，显得有些莫名的清冷。不像自己家里，总是乱糟糟、闹哄哄的。闹哄哄的，是因为人多。乱糟糟的，自然是因为家里的丫鬟不称职。作为家主，要不要稍微训斥一下……算了，那三个丫鬟，其实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万一逼得狗急跳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脚边有一片枯黄的树叶。
风吹动了树叶，却是没能把它吹走。它只是挣扎着，努力着，想走，却走不掉。
张云衢从堂屋里跑过来，扑在张京哲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低声笑问：“爹，啥时候回家？”
“急啥，吃过饭再走。”
“非要留下吃饭吗？”
“当然。”张京哲笑道：“不留下吃饭的亲戚，关系一定很疏远。”
张云衢暗暗撇嘴，并不认同这种说法。不过，她却并不抬杠，甚至还一脸崇拜的看着张京哲，说道：“爹你懂得真多。”
“哈哈。”张京哲笑了一声，又询问起张云衢的学业来。
让张京哲最欣慰的，是四个女儿不仅天香国色，学习成绩也是一流，而且也都还算乖巧孝顺。只是吧，木秀于林，风未必摧之，但一定会有人惦记。
仅仅是张京哲知道的，就有三家看中了小棉袄，有意无意的往外透口风，说是再等几年，就要备了厚礼去张家提亲。
作为一个父亲，张京哲发神经一般专门打听了三家的状况，之后恶言恶相的说这三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让那仨歪瓜裂枣撒泡尿好好照照。
“小衢，跟爹说，有没有小屁孩儿追求你大姐啊？”张京哲问张云衢。
张云衢搂着张京哲的脖子玩闹，心里快速斟酌之后，才说道：“小衢不懂呢，啥是追求啊爹爹？”
“就是……就是有事没事儿的给你大姐送礼物……之类的。”
“有吧……我也不清楚呢。”张云衢说罢，正好沈辞喊她，她赶紧趁机跑了。
没过多久，沈贺回来了。
显然是家中丫鬟去专门寻了他。
一进门，沈贺就抱怨了一句：“你们也真是的，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些吃食。”说着，指了一下身后丫鬟手里提着的一只鸳鸯，道：“匆忙之间，也没啥稀罕物件，凑合一下吧。”
张京哲笑道：“也不是啥稀客，舅哥客气了。”
沈贺跟着笑一声，冲着张云衢说话：“小衢，见了舅舅也不说话？”
“舅舅好。”
“乖。”沈贺大笑起来，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拿去零花。”摸了一下张云衢的脑门儿，意味深长的说道：“孩子，真好，真好啊。”
沈辞闻言，想起腾冲的怨言，皱了皱眉，说道：“怎么？大哥这是后悔娶了嫂子，想要找个能生养的了？”
沈贺的脸色有些难看，先是剜了腾冲一眼，吓得腾冲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又看向沈辞，沈贺说道：“男子三妻四妾属平常事，我便是要纳妾，又如何？”
“哈！”沈辞心里窝着火，说话不好听。“听说现在也有女子有什么三夫四宠呢，怎么？你是觉得嫂子也该如此吗？”
沈贺冷笑，道：“管我之前，先管好自家事吧。”又看向张京哲，说道：“听说妹夫又纳了龙族首领为妾，却是还未道喜呢。”
张京哲皱着眉头，心里不痛快。
龙一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事情，他不可能释怀。
沈辞被沈贺的话怼得哑口无言，正不知如何应对，忽听得一声咳嗽。
是沈母睡醒了。
沈母笑道：“大郎回来了，正好，陪你妹夫和妹妹多喝几杯。都是一家人，虽然离得不远，却是走动不多，难得坐在一起，莫要拘束了。”
兄妹二人相互瞪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
腾冲搭话道：“娘，你睡醒啦。”
沈母笑着走进来，主座上坐下，看向张京哲，说道：“贤婿，老身以前没有跟你说过吧？他们兄妹俩，就是个冤家，从小闹到大，可感情还是极好的。到底是一奶同胞，不能因为几句话就闹翻了。”
张京哲明白沈母的心思，附和一声，感慨万千的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就好似他也有姊妹兄弟，对此深有感触一般。生拉硬扯的聊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开饭。
沈贺开了一坛酒，说什么不醉不归。
最终沈贺醉了，哭的一塌糊涂。
拉着张京哲的手腕，沈贺哽咽着诉苦。“谁还没年轻过？脑子一热，感情用事，有什么稀奇的？可我这……年纪越大，越是想要有个孩子……”
直到沈贺醉的不省人事，张京哲才得以脱身。
回家的路上，想到沈贺说的话，张京哲叹气连连。其实，他并不觉得“无后”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没有什么家业需要儿女来继承。可是，推己及人，有时候并不正确。自己不在乎的事情，旁人未必不在乎。比如，有没有孩子这件事，沈贺就十分在意。却不知，徐十三在意吗？
张京哲想着今晚在徐十三那里留宿，好好跟她说说话。
孰料张云衢忽然问张京哲：“爹爹，几晚你要在娘亲房里过夜吗？”
当着沈辞的面儿如此问，张京哲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要的。”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沈辞憋不住的笑容。于是，张京哲严重怀疑张云衢的话是沈辞教的。
晚上折腾了一夜。
翌日清晨，张京哲起来上茅房，刚好遇到准备出门的顾青烟。顾青烟幽怨的看了张京哲一眼，欠身施礼。“夫君早。”
“啊……早。”张京哲心情复杂的匆匆进了茅房。
这事儿呀，都怪小白！
就不能给顾青烟“易容”吗？就不能给顾青烟用旁人的身体吗？
张京哲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此时正在进城的路上。
白月光身边，龙一背着手，一脸质疑的看着白月光，说道：“有点儿奇怪。”
“什么？”
≈溜奇erjiu%泗/?
“你这般狡猾，会想不出应对之策？”龙一问。
“什么应对之策？”白月光打了个哈欠，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被夫君误会偷汉的应对之策！”
“哦，我真的没有什么应对之策。”白月光叹气道：“你早年间不是说过嘛，我呢，就是有点儿小聪明而已，并没有什么大智慧。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呢。”
龙一审视着白月光，狐疑道：“你总不能是因为记恨我这般说你，所以今日在此事上故意难为我吧？”
“不能！当然不能！”白月光愤然道：“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是啊。”
“是……我说的是反问句，不是疑问句。”
qq群
“我说的是肯定句。”
白月光耷拉着眼皮，道：“还知道肯定句啊？看来是幼学毕业的才子呢。”
依;
龙$八一五!苦笑，没七￥有$一?继续就五]这七个零!话题八跟八$白企$月光纠∠？缠↗鹅，反q而问道：u“你上哪？”n物
“去邪灵庙看看呀。你跟着我作甚？”(0)
“找个机会看能不能抓了你，好交给帝主。”龙一似笑非笑的说着，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啊。”白月光长叹，摇头道：“服了。”
龙一笑而不语。
白月光又道：“我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药，你要不要试试看？”
“什么药效？”
“可以让人瞬间悟道。”白月光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百倍于清平丹的效果。”
龙一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叹气，道：“何必呢？”
“好玩儿。”白月光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龙一，笑道：“你看。”
龙一看向白月光的手指。
白月光的手指中捏着一个白色的丹药。
“便是那种新药吗？”
“是啊。”白月光说道：“初时是丹药状态，不太方便挟带，我便又炼制成了这种丹药。嘿，这种丹药，与寻常丹药不同。”
“哪里不同？”
“你看着。”白月光说着，手指忽然用力，手中丹药啪的一声碎了，一缕白烟迅速散开。
龙一那双漂亮的双眸骤然收缩，瞬间往后飞退。
白月光啐了一口，有些遗憾的说道：“反应还挺快。”
龙一飘然落在地上，远远的看着白月光，哼笑道：“你自己玩儿吧，我走了。”不等白月光回话，腾空而起，飞走了。
白月光目送龙一离开，嘴角扬起来，恶狠狠说道：“早晚让你哭！”
龙一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回了家——张家。
张京哲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
“夫君。”龙一叫住了张京哲。
“嗯。”
“跟你说件事情。”
“啥事儿？”
“与小白有关的事情。”龙一说道：“夫君还不知道小白为何要收集初元的力量吧？”
“听你这意思……你知道？”
龙一摇头，十分严谨的说道：“我猜测的，但没有得到小白的明确肯定，所以，也不能确定。”
“那……先说说看。”张京哲对此还是很感兴趣的。
龙一说道：“初元，是这世间最纯净的原始力量，可以净化这世间的污浊。”
张京哲皱着眉头，等待着龙一后面的话。
龙一继续说道：“修行之人认为，所有改造过的力量，都是污浊的。不论是白灵的生气，还是黑灵的煞气。”
张京哲见龙一又停顿了下来，急了，猜道：“小白要利用初元杀人吗？”
“是的。”
“杀谁？”
“她自己。”
“啊？”张京哲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一说道：“早在很多年前，你的身体，就被小白特别加工过，使得你可以吸取初元的力量。这种力量，会藏在你的身体里……”
“你先等会儿，说重点，小白是活腻了吗？”
龙一苦笑，说道：“帝宫里那位帝主，自称与天地同寿，与小白是发小。”
“发小……的意思是？”张京哲担心自己听错了或是理解错了。
“就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
张京哲呆了片刻，看着龙一，忽然大笑，摇头。“你肯定被小白骗了。”
第287章清平和“乖孩子们”
张京哲的笑声里带着一分嘲讽的意味，摇头的动作更有一种鄙夷感。
龙一倒也并不介意，只是好奇的问：“何以如此肯定？”
“小白……她很怕死。”张京哲跟龙一简单的讲了一下当年白月光与小馋打斗时拿自己当诱饵的过往。“一个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连心爱的男人都能牺牲的家伙，会活腻了？笑话！”说罢，出了院门儿。
在张京哲看来，说一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活腻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龙一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追上张京哲，说道：“你的结论，有问题。她牺牲你，是要对付小馋，而不是保自己的小命。这二者，虽然近似，却也不可同日而语。”
张京哲不屑道：“想保命，就得对付小馋，二者本质上没有区别。”
龙一没有跟张京哲抬杠的兴趣，她微微一笑，问道：“你去哪？”
“我能去哪，瞎逛。”
“一起啊。”
“你这么大个首领，跟我一样瞎逛，合适吗？”张京哲说道：“你的族里，没有公务要忙？”
“有我徒弟呢。”龙一笑道：“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哦，可别哪天被架空了。”张京哲开玩笑似的胡扯。
龙一微笑道：“怎么？我若是失去了龙族首领的身份，你便要休了我吗？”
张京哲皱了皱眉，讪笑道：“就算是要休你，原因肯定也不会是你不再是龙族首领。”后半句，张京哲懒得说了，他相信龙一肯定明白。
龙一很惆怅。
关于绿帽子的事情，成了自己身上抹不去的污点。
龙一相信白月光肯定有办法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只是不肯帮忙而已。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当初自己挖苦她的事情，她肯定还记恨着。
注意到张京哲那明显掩饰不住——或者是并不屑于掩饰的反感神态，龙一觉得张京哲应该确实很想休了自己。作为龙族首领，若是被一个人类休掉，自己无所谓，可龙族颜面何存？甚至，龙一怀疑，真若是发生了那种事，自己很可能会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个反面教材。
不过……
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应该不高。
因为张京哲是个心软之人。
龙一审视着张京哲，心念一转，柔声说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君对我，便没有丝毫情意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高明。
张京哲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想到该如何回答才合适。
好在龙一并没打算死死追问，她微微笑着，主动靠近一些，挽住了张京哲的臂弯。张京哲想要甩开，可想到龙一刚才的问题，又默许了龙一的行为。
但是，这不代表原谅。
张京哲说道：“那个男子……是谁？”
这个问题，张京哲问过许多遍了。可每一次，龙一都不会回答。这次，也是一样。
龙一的脑袋靠在张京哲的肩头，直接无视了张京哲的问题，反问道：“夫君，想不想去天上看看？”
“呃……”张京哲还真有些动心。他犹豫了一下，问：“可以吗？”
“当然。”龙一微微一笑，来到张京哲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又背过身去，笑道：“抱紧我。”
张京哲稍稍犹豫，伸手环住龙一。“这样？”
“抱紧了。”龙一拿着张京哲的手臂往自己身上拉扯，然后忽得的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夫君，你不恐高吧？”
“不……吧。”张京哲不能确定，因为三五层楼那么高，他确实不惧，但更高的话……没试过，所以不能确定。
龙一笑道，“试试看。”言毕，腾空而起。
张京哲只感觉身子猛的往上窜，怀里抱着的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竟是成了一条龙。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到耳边呼呼作响。
张京哲吓了一大跳，立刻手脚并用的抱紧了怀里的龙。
很快，身体变成了趴着。
耳边的风也停了。
张京哲竟是莫名打了个嗝儿，睁开了噙着泪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白云和万里长空。张京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的呆滞。
自己……
上天了……
……
育淑书院。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
同学们在跳着方块儿、弹弹珠、踢蹴鞠……张云起对这些儿戏都没什么兴趣，独自一人坐在一棵树下发着呆。忽然，她注意到了天上的异常。
视线犀利的她，立刻就看清了天上的龙和龙背上的张京哲。心中惊异之后，立刻又收回了视线。龙一的《望气术》，最擅长察觉异动，所以啊，在龙一面前，任何实力都不易展露。
很快，一龙一人远去。
刚还在跟人踢毽子的张云泽凑了过来，挨着张云起坐下，低声说道：“老爹还真有福气，这天下间，有机会御龙之人，可不多。”
张云起讪道：“也没什么意思。”
“你试过？”
张云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想到当初龙一断然拒绝自己这个请求的往事，心里就不痛快。唉，想到曾经心心念念却未曾碰过一手指头的龙族美女，如今被爹爹得手，张云起心中的感觉十分复杂。
她哼了一声，转移话题，问：“怎么不玩儿了？”
“没意思。”张云泽说道：“烦得慌。”
“烦什么？”
“还不是因为长公主。”张云泽单手扶着额头，说道：“圣乾帝有心偏袒，太子的位置，越来越不牢靠了。”
张云起微微笑着，并没有接话茬。
张云泽又道：“因为爹爹和太子的关系，若是太子倒了，长公主肯定不会放过爹爹，甚至，不会放过张家。”话说到这儿，用心不言自明。
张云起呼出一口气，说道：“你可知，鬼门十二鬼中，最像我的，是哪个？”
张云泽摇头。
张云起继续说道：“最像我的，是娘亲。当初我收他为徒，也是因为这一点。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娘亲比我更狠，更毒，更阴。”
张云泽眯了眯眼，说道：“现在应该还不是弑母的好时机吧？”
张云起没有回答张云泽的问题，而是看向了不远处正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张云梦。这个来自帝宫的家伙，别看长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实则脾气火爆至极。张云泽也顺着张云起的视线看了过去。在双胞胎姐姐四目相对之后，张云梦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教室里。
张云泽挑了一下眉头，冷笑道：“张家有四个女儿，少一个也无妨。”
张云起笑道：“这话……我赞同。只是，每天放学上学，都有三娘她们跟着，没有机会下手。”
“休沐日吧。”张云泽沉吟道：“咱们三姐妹联手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解决问题了。”
“噷，那个一心想成神仙的家伙，可不会跟咱们联手。”张云起说道：“她对自己现在的身体似乎很满意，一旦有机会，就会修炼，不会跟我们一起杀人的。”
“只有我们两个的话……应该也可以吧？”
张云起不置可否，张云泽看了张云起一眼，视线下移，说道：“呀，姐，你发育真快……”话题扯开了，再也没有人说回杀掉张云梦的事情上来，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提过似的。
教室里。
张云梦一个人趴在课桌上，回想起刚才大姐和三妹的敌意，心中烦躁不已。
她不想跟那些阴险恶毒的姐妹们有任何牵连，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作为牢狱司司长，张云梦对“恶毒”的眼神很敏感。她知道，大姐和三妹想弄死自己。
哼！
烦躁了一会儿，张云梦火气上来。
在帝宫，就算是帝主，也得给本司长三分颜面！张云起和张云泽二人，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招惹本司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必须给她们俩一点儿颜色看看才好！
上课铃声响了。
下堂，是江蝶的课。
江蝶虽然是个武夫，可堂堂江家的女儿，就算是不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学识水平也不是一般女子可比。更何况，教的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不需要太深奥的学问，江蝶完全应付得来。
这些年，对于教书育人之事，更是总结了不少心得。
还因为清平的缘故，孩子们越来越乖巧听话了，对于先生的吩咐，几乎没有人敢违逆。有时候，江蝶甚至觉得，若是把这些孩子都关在教室里，哪怕是快要饿死了，她们之中，应该也不会有人敢砸窗出逃。
看着这些守规矩的乖孩子，江蝶竟然高兴不起来。
放学回家。
与徐十三并肩而行，看着跑在前面吵吵闹闹的四个张家千金，江蝶忽然心生感慨，说道：“你说，有人会不喜欢乖孩子吗？”
徐十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吟片刻，才说道：“家里孩子越来越大了，小白开垦出来的那些田地种出来的庄稼，快要不够吃了。”
“让丫鬟们吃清平粮吧。”江蝶犹豫着说了一句。
徐十三看向江蝶。
江蝶被徐十三瞅的心虚，苦笑道：“失言了。”
徐十三笑道：“近墨者黑啊。若是以前，你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江蝶叹气，说道：“下次休沐，想去看看我爹，你陪我去吧？”
“不去。”徐十三说道：“我要准备一下跟小白争夺正妻之位。”
江蝶翻了翻白眼，说道：“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
“啊？是吗？”徐十三拍了一下脑袋，苦笑道：“我以为之前是在轮回中说的。”
“什么脑子。”
“老了。”
“哈哈。”
两人说笑着的时候，快到家的时候，沈辞踩着《步步生莲》追了上来。
“今天这么晚？”徐十三问。
“别提了。”沈辞气道：“刘赞那厮，非要开个短会，罗里吧嗦说了半天的废话。这差事干的！越来越不顺心了！真是气死我了。”
江蝶笑道：“真若是厌烦了这份差事，就辞掉。”不等沈辞回话，又继续说道：“偏偏你还不舍得辞掉。”
徐十三哈哈大笑，说道：“小蝶，我发现你最近说话挺扎人的。”
沈辞冷声接话：“想来应该是欲求不满，心中有怨。”
江蝶啐道：“一个文人，还是灵侍，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徐十三怕吵起来，赶紧张开双臂，隔开二人，笑着说道：“听京哲说，王牌坊村里的那些妇人，说话更露骨。是不是女子成了亲，有了孩子，便会少一些拘束？”
沈辞给了江蝶一个白眼，又叹一口气，回话道：“旁人是年纪越大，涵养越好，我却是年纪越大，反而越是懒得拘束那么多了。”说到年纪，沈辞忽然皱起眉头，说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毒妇的模样，是一点儿也没变。”
“可不敢跟她比。”徐十三苦笑道：“咱们活不过她。”
江蝶闻言，看一眼徐十三，道：“待到将来，你们都年老色衰了，那小毒妇却依然青春靓丽……”
hＵＢ12３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
“现在又多了个龙一，也是长寿的。”突然说话的，是存在感不强的秦筝。她现出身形，走在沈辞身边，“人族有句俗语：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徐十三忍俊不禁，说道：“这么公然挑拨？”
“是啊。”秦筝笑道。
八(!祺?五()*琦^灵罢叭!q、群她知道，面前这三人一个比一个狡猾，很不好挑拨。
或许，应该试着去挑拨一下顾青烟。顾青烟长年独守空房，心中怨气极重，会很好挑拨……
当年在江湖上也算威望极高、赫赫有名的千钧刀，如今，却在衙门里做一个小小狱卒。便是这份差事，还是沈贺帮忙安排的。活儿不重，还有不少油水，只是偶尔需要值夜班。
今晚，顾青烟就是值夜班。
她从家里出来，正好跟回来的徐十三等人打了个照面，招呼一声，便走了过去。行不多远，秦筝显形，与顾青烟并肩而行。
“有事？”顾青烟问。
“你眉间有皱纹了。”秦筝说：“总是皱眉，不好，会显老。”
顾青烟虽然因为没脑子，所以反应慢，但并不傻。她呆了呆，笑道：“有话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秦筝说道：“我想挑拨你和龙一的关系。”
顾青烟苦笑，问：“怎么挑拨？”
“等你老了，龙一依然年轻。”
“那又如何？”
“现在，夫君不碰你。将来你来了，夫君更不会碰你了。”
顾青烟愕然。
秦筝对顾青烟的反应十分满意。
她也不指望顾青烟立刻会跟龙一闹翻。
任何事情，都无法一蹴而就。
而且，有时候循序渐进，收益会更加可观。
噷！
龙一想跟夫君搞好关系？
做梦！
与顾青烟分别之后，秦筝直接去了邪灵庙。
想要对付龙一，白月光是个关键。
还有，邪灵庙里那些暴戾的信徒们，也应该好好利用一下。
第288章邪灵和她的信徒们
遨游天际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好在龙一并不是个大嘴巴，没有把自己趴在她背上吐得天昏地暗的糗样到处宣扬——张京哲暗叫侥幸，同时又多了一分顾忌：如果自己哪天休了龙一，龙一会不会到处说自己坏话？
眼下来看，龙一的心性，比白月光可是强太多了，应该不会干出那种事。可是，心性这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恼羞成怒而失去理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张京哲也看得出来，龙一之所以对自己很好，应该也是担心自己休了她。
唉，如此天香国色，又是龙族首领，休了当然可惜。
只是……
一想到头顶那绿油油的帽子，张京哲心底就窝火。在他看来，只有最窝囊的废物，才会容忍绿帽子的存在。这与什么男尊女卑无关——哪怕是女党的核心成员，也不会想要嫁给一个可以接受绿帽子的丈夫吧？当然了，特殊情况也不是没有。听说，南方有个女子，嫁了三夫四宠，一家人日子过得也还算和谐，甚而传为“佳话”。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可这天下间最奇之物，却是莫过于人心。
比如白月光那个小毒妇，竟然觉得自己的丈夫能有三妻四妾，是一种荣誉，是实力的象征，自己说出去，也与有荣焉。这般“奇思”，着实少见。
白月光的“奇思”，并不仅限于此。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淫者留其名。”躺在邪灵庙外的吊床上的白月光，悠悠然念了一句诗。然后又自我感慨：“好诗，简直是至理名言。”
张京哲在吊床下的草地上坐着，听到白月光的话，苦笑着翻了翻白眼。靠着树干，看着不远处的邪灵庙外进进出出的人，张京哲不禁感慨：“邪灵庙的香火，越来越旺了。甚至，比之愿堂，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肯定的。”白月光笑道：“毕竟，白灵真君可不会帮人出一口恶气，更不会保佑人可以淫人妻女。”
“你还有脸显摆啊？”张京哲没好气的怼了一句，问：“我问你，张辛庄的命案，是你做下的吗？”
“夫君既然问了，妾自然会承认。”
张京哲有些讪讪，叹了一口气，说道：“听说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你啊，也算是干了件好事儿。”
白月光无奈道：“没办法，偶尔不小心，也会干点儿好事儿。唉，任何事情，想尽善尽美，终究不易。”说话间，面露痛心疾首之相。“其实在杀那人之前，我犹豫了很久。仔细分析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杀了那人，是最好的结果。”
张京哲当然明白白月光所言“最好的结果”，与寻常人所认为的“最好的结果”是不同的。于是，他问：“此话怎讲？”
白月光嘿嘿一笑，似是十分睿智一般。“我若是不杀那人，那人就会继续祸害整个张辛庄的人。终有一日，张辛庄会有人忍无可忍，从而奋起反抗。”顿了一下，白月光继续说道：“一个学会反抗的玩物，会变得很危险。”
张京哲愕然。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京哲说：“我听龙一说，你想利用初元的力量自杀。”
“夫君信了吗？”
张京哲摇头，说：“你是个怕死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想自杀呢。”
“哈哈哈。”
张京哲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可我又仔细想了想，你……一个习惯于作死之人，又如何能是个怕死之人呢？”不等白月光说话，张京哲继续说道：“你知道陆冬霏的身份，却迟迟没有对他出手。你害苦了鬼门之人，却好像并没有彻底杀掉任何一个。你杀了徐九，杀了沈员外，杀了顾青烟的父母……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为何从来没有斩草除根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月光没有回答张京哲的问题，反而笑道：“我在想，哪天有空去杀了江东去。嗯，或许也应该再杀几个龙族的小崽子。夫君吃过龙肉吗？想不想尝尝看？”
“你和帝主，是发小吗？”张京哲说道：“听说，帝主与天地同寿。”
白月光望着天，没有回话，也收敛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张京哲继续说道：“原本我是坚决不肯信的，甚至认定了你把龙一给戏弄了。因为我相信，你比龙一更聪明。可是，龙一比我更聪明。她早在几百年前就与你相识了，应该比我更了解你。”
白月光的吊床晃悠悠的。
张京哲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许久，天色渐晚，晚霞醉人。
白月光忽然说道：“夫君，你为何每天都刮胡子啊？为了显年轻吗？”
“是啊。”张京哲笑道：“听说有种内家功法，勤加苦练的话，可以驻颜，不知道是真是假。”坐得累了，张京哲扶着树干起身，伸了个懒腰，又道：“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有本事，肯定比我老得慢。”说罢，拍了拍屁股，背对着夕阳离开。
张京哲希望自己能老的慢一点儿。
可是，胡子这东西，总是越刮越旺。
哪天若是懒一点儿少刮一回，定然会显得苍老许多。
但总是刮胡子，也不好。
张弓长取笑张京哲说：“下巴干净得像是同道中人。”
张京哲很生气，会恶毒的反击：“圣上是咋想的？为啥让一个太监来掌管学部？”
“你该吃点儿清平粮，脾气太臭了。”
“你吃了吗？”
“我不吃那玩意儿。”张弓长说：“裤裆里已经少了东西，若是脑子里再少了东西……多可悲啊。”
“我也许真的该吃点儿。”张京哲说：“感觉体内的戾气，还残留不少。”
张弓长对此不置可否。
这个死太监，总是这样故弄玄虚。
张京哲一度以为张弓长是圣乾帝的人。后来，他又怀疑张弓长是太子党。最近，他又开始怀疑张弓长是不是加入了女党。
某日，与徐十三一起去探望云州县令金小凤，张京哲听金小凤说：“男子若是肯放弃男子身份，也是可以加入女党的。”如何“放弃”？张京哲没有问，但猜测如张弓长和刘赞那般，应该就算是“放弃”吧。
金小凤的身份其实有些尴尬。
她是女党核心成员上官胜男一手提拔起来的，又是张京哲的岳母，而张京哲跟太子的关系，世人皆知。
所以，金小凤估计自己的仕途，大概会暂时止步于云州县令。也就是说，短时间里，金小凤不会离开云州高升了。鉴于此，她决定好好治理一下云州。至少在她主政云州的这段时间，云州不能出乱子，不能给她的政绩抹黑。
邪灵庙的存在，让金小凤很不安心。
她曾经偷偷地暗访过邪灵庙的信徒，发现那些人，怨气极重，性情暴虐，属于潜在的刁民。现如今，在清平的影响下，刁民简直成了稀罕物。金小凤相信，由白月光捣鼓出来的邪灵庙，肯定有点儿门道。
可金小凤不止一次地去过邪灵庙，却是没能发现邪灵庙有任何不妥之处。
那些刁民除了偷偷的诅咒心中所恨之人，也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
听说有个邪灵教，最近悄然兴起。
金小凤专门问了张京哲和徐十三，问他们这邪灵教是不是白月光捣鼓出来的。张京哲又专门询问了白月光，白月光矢口否认。
让张京哲纳闷儿的是，在听张京哲说金小凤打算打压邪灵教之后，白月光竟然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张京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无比严肃的警告白月光：“不要杀金小凤！”
白月光这次很听话，果然没杀金小凤。
可金小凤的家，却意外失火。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漫天的大火惊醒了所有人。
从火场上疲惫的回到家的徐十三怒视着白月光质问：“你放的火？”
“是啊。”白月光很坦然的承认了。
徐十三面容耸动，良久，竟是咬着牙说道：“谢谢。”
“客气了。”
对于徐十三而言，白月光只是放了一把火，确实真的要道谢。
不过……
徐十三说道：“京哲，我觉得，小白的性格，不适合做张家大妇。”
嫁入张家十年了。
这是徐十三第一次公然挑衅白月光的大妇地位。
白月光听到这话，立刻便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呲牙裂嘴的说道：“看来，只是放火，实在是太客气了。”说罢，注意到张京哲眉头紧皱，心中一紧，赶紧说道：“令堂以雷霆手段打压邪灵教徒，是不智之举。我放火，只是为了让信众心里的一口恶气能够得以宣泄而已。”
“哈，这么说，我感谢你，确实是应该的了？”徐十三说道。
“当然。不过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一直在看戏的龙一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十三所言有理，小白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做大妇。”
“有你什么事儿！”白月光怒视龙一，道：“一个妾室，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就是，白姐姐说得对。”秦筝忽然显现，接话道：“龙妹妹，你还是好好管管自家的破事儿吧。”她比龙一年轻很多，却是早龙一嫁入张家，所以叫“龙妹妹”也没错。“我听说，你们龙族，在云州城是越来越嚣张，已经引起不少民愤了呢。”
“仗势欺人，确实该管管了。”顾青烟说。
“张家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江蝶微微一笑，说道：“只是……我也听说过不少关于龙族欺负人族的事情，龙首领，你确实应该多操心才是。”她本来不想趟浑水，但忽然就想到了秦筝前些时候说过的话：龙族若是不走，恐为祸人间。
霎时间，龙一被群攻了。
不过，龙一并不慌张，甚至也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一如既往的淡然优雅，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翘起白皙的大长腿，轻声说道：“龙族的事情，我自会去管。今日，聊的是张家大妇。我觉得，十三更适合做大妇。”
徐十三瞄了一眼龙一因为裙摆滑落而露出来的白皙皮肤。她也觉得龙族最近的行为很过分，但眼下，争夺大妇之位更重要。相比龙族之祸，小白这个恶妇，更应该赶紧打压一下。
“我做不做大妇，都无所谓。”徐十三说道：“小白必须下来。京哲，你觉得呢？”
张京哲单手扶着额头，正在发愁。
听到徐十三的问话，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他其实很好奇，一向与世无争，性情淡雅的徐十三，为何忽然要跟小白争什么大妇呢？恐怕，今日金小风家里那场大火，并非根本起因。
考虑了一下，张京哲说道：“累了，容我想想吧，改天再说。”只能先拖延一下了。起身，又道：“沈辞，今晚我去你房间里过夜。”
这可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沈辞心中暗自好笑。
虽说她并不在乎什么大妇身份，可若是有机会争一争，也未尝不可。
毕竟，若是自己是大妇，那自己的女儿张云衢，便不是庶出，而是嫡女了。虽说张家也没什么家产，更没有什么尊贵身份，可庶出和嫡女，终究是不同的。
对于女儿庶出的身份，沈辞一直耿耿于怀。
她最近发现，白月光所生的那三个嫡女，有些孤立自家女儿云衢。常常看到她们三个一起玩闹，把云衢撇在一旁。纵然云衢偶尔也会与她们玩闹，却也总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
比如现在。
张云起正领着妹妹们学做女工，张云梦和张云泽都偎得很近，张云衢却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看着。姐妹们说话时，她也难得插嘴。
终于，天色不早，大人们各自安歇。
张云起嫌弃的放下手里的针线，呼出一口气。每日里表演乖宝宝，比上学还累。她看了一眼转身要走的张云衢，叫住她，低声说道：“大人们面前，你就别想修炼的事情了吧？我们在这嘻嘻哈哈的时候，你兀自想事情，像是我们在孤立你。”
张云衢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张云起皱紧眉头，对张云衢十分不满。一直以来，这个一心想当神仙的大弟子，最是让张云起不喜。当然了，任何有着执念的人，张云起都不喜欢。
“小梦，明日不上学，咱们一起去踏青吧？”张云起说道。
“怎么？”张云梦冷笑一声，说道：“想找个机会弄死我？”
张云起笑道：“给个机会呗。”
“好啊。”张云梦竟然爽快的答应了。“让你们见识下帝宫七司的厉害。”
张云泽忍不住乐了。“在这儿给人当女儿……确实厉害。”
张云梦立刻涨红了脸，她咬着牙，恨声笑道：“逞口舌之快。”起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说道：“明天见。”
这一晚，金小凤宅邸大火，邪灵教众举杯同庆，把酒言欢。
得到消息的金小凤气的差点儿没有一头栽倒。
师爷恨声建议：“大人，要不要……”她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金小凤却冷静了下来，沉吟良久，才说道：“明日再说。”接下来，要如何对付邪灵教，她需要听一听女儿徐十三的建议。
第289章干了这碗毒鸡汤吧
马钱的《茶舍》低调地开业了。
张京哲、胡庸和刘赞三人，成了《茶舍》开业之日的座上宾。
看到刘赞捧着茶杯眯着眼睛靠着椅子靠背，一脸享受的模样，张京哲实在是恶心得不行，忍不住说道：“至于吗？”
刘赞不必睁开眼就知道张京哲在说自己，他微微一笑，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说道：“你呀，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说话做事，该学学了。”
张京哲啐道：“有个屁的身份，学你装\逼吗？”
刘赞讪笑，坐正了身子，睁开眼看着张京哲，说道：“粗俗。”
“行吧，那高雅一点儿，装杯、装叉，行了吧？”张京哲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看向马钱，说道：“咋想起来开这玩意儿了？《清平馆》不挣钱啊？”
胡庸羡慕的回道：“还不赚钱？都赚翻了。”
马钱笑道：“没有外人，我也不藏着掖着。《清平馆》的收益还是不错的。可是，谁会嫌钱多呢？”
张京哲说道：“这茶馆儿能赚钱？还一下子开这么大，三层，就不怕赔个底掉？真是扯淡，云州每日能有多少人喝茶，又能有多少人舍得花大钱来你这儿喝茶？”
刘赞道：“你当这《茶舍》只卖茶啊？”
张京哲愣了。
马钱和刘赞对视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二楼是赌坊，三楼是妓馆。”
张京哲又一次愣了，再看房间里明显高端的陈设，终于明白了。“看样子，这里也只招待贵客吧？”
“哈哈，会员制。”马钱说道：“不是会员，再多的钱，再硬的关系，也进不来。”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张做工极为精致的玉牌，分别递给张京哲和胡庸，“这是高级会员的证明，茶水免费。送给你俩。”
“我就不要了。”张京哲苦笑道。
“拿着吧。”刘赞笑道：“知道你对二楼三楼的项目不会感兴趣，早晚来喝个茶，不也方便？”
张京哲想了想，想着盛情难却，才将玉牌收起。
胡庸脸上浮现一丝贱笑，“二楼的赌坊，我也没兴趣，三楼的项目……嘿，这高级会员，打折吗？”
余者见状，哄然大笑。
马钱说道：“咱们这等关系，打一折都是见外了。你若是有兴趣，现在就可以上去，我让人给你安排个活儿好的……得先问下，给你安排个男子还是女子？”
众人又是大笑。
胡庸心痒不已，却还是忍着了。“不急，先喝茶。”注意到张京哲鄙夷的眼神，顿时臊红了脸，道：“别笑话我啊，我又不像你，家里妻妾成群的，不至于馋嘴。”
张京哲哼笑，摇头道：“馋嘴？噷，唉……”
“咋了这是？”胡庸问。
张京哲想起家里妻妾们的明争暗斗，叹道：“媳妇多了，也是麻烦。还馋嘴？吃点儿素食不好吗？每天吃荤的，也腻歪。”
*(悟祺7(0)8(扒(
马钱笑道：“又开始了。”给了胡庸一个白眼，道：“你就多余一问。”
胡庸道：“行吧。”又对张京哲说道：“你继续卖乖，我们听着呢。”
“这不是卖乖。”张京哲很有些委屈，看三人神色，不难猜测三人背地里如何议论自己，苦笑一声，说道：“有句俗语：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仨，哪个像我一样有这么多媳妇？没有吧？所以啊，你们没有经历过，如何能知道其中苦涩？”又想起偶然撞见的一回张云起与张云梦对视时的凌厉眼神，担心着女儿们“手足相残”，心中的凄苦更甚，说话的语气也更冲了一些。“我知道，你们肯定想说什么生在福中不知福！狗屁！都他娘的扯淡！”
刘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强笑道：“不问可知，这是家里受媳妇气了。”说着，亲自给张京哲倒茶。“消消火，谁惹你，你修了谁，不就妥了？”
马钱和胡庸听到刘赞的话，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犹豫了一下，马钱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能有多大气性？休妻什么的，不至于。”
张京哲呼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冲，叹道：“对不住各位了，最近心情不太好。”
胡庸哈哈一笑，道：“小事情，不至于道歉。”
张京哲跟着笑笑，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得了，我出去遛弯儿，你们想干啥干啥吧。”起身，经过胡庸身边的时候，见胡庸要起身，便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起来了。”顿了一下，想劝胡庸别玩儿野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出了《茶舍》，张京哲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溜达。其实，他明白自己确实是“身在福中”，不认同的，只是“不知福”。便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在福中”，才会愈发对妻妾们之间的纷争烦恼忧心。他很担心这份“福”，会突然消失。
不知不觉就到了育淑书院。
张京哲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刚好徐十三暂时没课，正在屋里看书。
夫妻俩打了个招呼，张京哲在徐十三面前的桌角上坐下。“十三，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徐十三放下书，看着张京哲笑道：“想问我为何要跟小白争大妇之位？”
张京哲苦笑，点头道：“是。”
徐十三回道：“小白是个不甘寂寞的性子。”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认同地点头。
徐十三继续说道：“一个不甘寂寞的人，若是太过清闲了，会想方设法的惹祸。”
“呃……”张京哲隐约间明白了徐十三要说什么。
徐十三笑道：“闲着也是闲着，陪她玩玩好了。”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了，我也确实觉得我应该是张家大妇。”
张京哲伸手托着徐十三的小脸儿，叹道：“别闹太大了。你知道的，小白这厮，出手可没个轻重。”
“我明白，我又不像她那样喜欢作死。”徐十三笑道：“情况不对的话，我会及时收手的。”
听到徐十三这般说，张京哲的心情好过了许多。
他捧着徐十三的脸，亲了一口，正要说话，门口忽然进来一人。
“呀！抱歉，你们忙你们的。”原来是一个女先生。那先生笑着退出去，又好心的带上了房门。离开不远，巧遇江蝶。忽地起了玩心，笑道：“江先生，你家官人来了。”说着，指了指过来的方向。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江蝶是张京哲的妾室。
对于这种误会，江蝶从未解释过。
“哦，我知道了。”江蝶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江蝶一开始走得很快，可走着走着，又放慢了速度。
忍不住自嘲地笑。
还真把张京哲当成自家官人了不成？
然后，便是一股如潮水般的失落。
她不后悔这么做。
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福祉，牺牲小我，理所应当。她很清楚，就是因为自己是张京哲的“妾”，朝廷中那些汹涌的势力，才一直没敢对江家下死手。
父亲说得没错。
张家就是一张保命符！
只要有张家在，江家就不会陨落。
呵，太子应该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即便跟张京哲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情谊了，隔山差五的，却还是会派人来邀请张京哲去家里“做客”。
“唉，你说江蝶到底咋想的？”张京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江蝶站在门口，驻足不前。
“喜欢你呗。”徐十三笑着说。
“嘁，才怪。”张京哲说道：“她显然瞧不上我。那鄙夷的眼神儿，当我看不出来啊？”
“我和小辞，以前也瞧不上你。”徐十三说着，哼唧了一声，“别闹了，万一来人了。”
“怕啥，插着门呢。”张京哲笑嘻嘻的嘟囔一句，又道：“唉，你不是早就跟江东去说明白了吗？咱家不掺和那些破事儿。啧，江蝶还不走，真烦。”
“不行你就收了她吧。”徐十三说道：“虽然她不是完璧了，可龙一不也……”意识到张京哲对此事十分敏感，徐十三赶紧闭了嘴。
张京哲哼了一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龙一的事情……”想说两句狠话，可他终究是个心软之人，犹豫了一下，只是说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休了龙一，恐会得罪了龙族。”徐十三说道。
“嗯，再说吧。”
“我还是建议你收了江蝶。”徐十三说道：“反正你也这么多妻妾了，不差她一个。更何况，如今世人都以为她是你的妾室，你不收了她，她也很难再嫁人了。另外……她是真正的女子，可以正常生育的那种。”
张京哲怔了怔，沉默一会儿，说道：“也再说吧。”
夫妻俩腻歪一阵儿，说了会儿悄悄话，时候不早，张京哲才整理了一下衣服离开。出了云州城，到了南山镇，经过《一品堂》的时候，看到了正满头大汗地从路边板车上往下卸药材的胡庸媳妇。
“嫂子，咋一个人啊？”张京哲打着招呼，上前搭把手。
“诶？京哲啊，你咋……老胡不是说今天《茶舍》开业，你们都去捧场了吗？你咋没去啊？”胡庸媳妇说着，脸垮了下来。“那老小子哄我啊？”
“没有没有，确实是《茶舍》开业。我是提前回来了。”张京哲慌忙解释。“哈哈，不怕嫂子笑话，我呀，野山猪吃不了细糠。坐在那喝茶，一会儿还行，坐久了难受。”
“真的？”
“当然，我以人格担保。来来来，你歇着吧，我来。”
搬了一车的药材，累得够呛。
怕胡庸媳妇再问东问西的，张京哲是一口水也没敢喝。干完了活儿，就借口有事儿，匆匆离开。
回到家，让小馋烧了水，坐在马桶里泡一会儿，浑身舒坦。沐桶里出来，搓背床上一躺，脑袋放空了，任由小馋给自己搓着身子。
这份搓背的差事，小馋从来不让小捐和小鹅来做。
她很担心张京哲会跟小捐和小鹅做那种事，若是做了，自己这个张家管家的职位，怕是得“让贤”了。
“主人，力道还行吗？”
“行。”张京哲随意地回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问：“小白没在家？”
“主母不在家呢。”
主母？
张京哲品着这个称呼，讪讪一笑。“小馋，你觉得，让十三当张家的主母，如何？”
小馋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这个……婢子是下人，不好胡乱嚼舌头。不过……”想到若是如此，白月光定然能气死，小馋就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宝贵意见。“有时候，稍微敲打一下，也是……挺好的。”言毕，又恳求道：“主人，婢子这番话，万不可对外人言。否则……主母定然会打死我的。”
“嗯，我知道的。”张京哲翻了个身，又让小馋搓了搓背，再稍稍按摩一会儿，这才擦干了身子，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浴室里虽然舒服，院落里却是更加透亮。
看一眼旁边乖巧的小馋，张京哲当然明白她刚才说那些话的用意。
唉，家里的这些丫鬟，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有时候，张京哲是真想从外面带些清平回来。
如果张家和旁人一样，每日也都以清平粮为主食，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儿了。到时候，夫唱妇随、手足情深、主慈仆忠……
不也挺好吗？
所以啊，清平，也许真是个好东西。
张京哲躺在院子里晾风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龙一的猜测。
如果龙一的猜测没错，那白月光拿出清平的时机，就有点儿合情合理了。
就好比过河拆桥、起场掀桌。
这盘棋，自己不打算下了。
所以，便砸了棋盘，最后再听个响儿。
在《穿明》中，有一句很是冷血无情的名言，叫做：“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个暴君。此时想来，那暴君跟白月光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儿。
白月光不是不管洪水滔天，而是想要洪水滔天。
这一晚。
深夜子时，邪灵庙中。
一个年轻的信徒，心惊胆战地跪在邪灵神的塑像前。
忽然，周围煞气涌动。
“你来了。”一个空灵的、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像是源自四面八方。肆()*而!似叁
那年轻男子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口中更是激动的颤声祷告：“无所不能的邪灵神在上，您最忠实的信徒，给您磕头了。”
煞气翻涌之中，白月光那张满是阴森可怖的残忍笑容的脸，在黑暗中出现，然后，靠近那男子的耳畔，低声呢喃，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那些个不信我的人，必须得到惩罚……”
邪灵庙外。
陆冬霏脸色阴郁地盯着庙中翻滚的煞气，虽说帝主有交代，自己也和国师有君子协定……可是，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白月光毁掉这个世界吗？
国师又是什么心思呢？
陆冬霏想不通。
即便是深夜，他还是专程去了一趟竹林。
把自己所知尽数告诉了国师之后，陆冬霏又说道：“邪灵庙早该铲除了。”
国师控制的竹人却是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邪灵庙不仅不该铲除，甚至还应该助其一臂之力。”
陆冬霏苦笑，说道：“我不明白。”
国师问：“阁下觉得，这天下间的大多人，如何？”
陆冬霏不知道国师想说什么，所以没有接话。
国师自问自答：“老朽以为，天下人，大多愚蠢至极。任何一个智者，都不该低估天下间蠢货的数量。”说罢，竟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竹人不会咳嗽。
所以，咳嗽的，是国师的本体。
过了好大一阵儿，国师平复了呼吸，才继续说道：“面对一个饥饿之人，你若是告诉他鸡汤有毒，不能喝。他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怀疑你想和他抢鸡汤。所以，不如就让他去死吧。至少，后来人看到他的死尸，不用你去告知，后人也会知道鸡汤有毒。”
第290章各怀鬼胎的张家人
国师不想铲除邪灵庙的理由，乍一听还是有些道理的。
陆冬霏放弃了劝说国师，转而说道：“就算你不想除掉邪灵庙，待局势稳定下来，胜者也不会放过邪灵庙的。”
所谓胜者，指的自然是在皇权纷争中的胜者，即最终坐稳了江山之人。陆冬霏相信，除非胜者是个蠢货，否则绝对不会眼看着邪灵庙和邪灵教发展下去。
一般而言，蠢货又不可能成为胜者。
所以，邪灵庙肯定会被彻底铲除。
竹人看向陆冬霏，空洞的竹筒眼睛里，隐约间似有嘲弄之意。它发出一声轻笑，问道：“想要成为帝宫七司之一，是不是只需要比拼战力就够了？”
陆冬霏眉头紧蹙，如何听不出竹人话里的讽刺。他冷然说道：“请赐教。”
“余以为，秦国之所以会亡，只因嬴政统一了天下。”竹人笑道：“二世胡亥之残暴，不过是让秦之亡国提前了而已。”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总要让百姓有所恨嘛。”
陆冬霏愕然看着竹人，良久，神色复杂的笑着摇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转身离开。走着走着，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育淑书院外。
陆冬霏看着鬼鬼祟祟抽烟的张云梦，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戒烟好多年了吗？”
“唉。”张云梦优雅的吞云吐雾，“日子过得这般无聊，若是连烟都戒了，岂不是更无聊？”冲着陆冬霏吐出一口烟，问：“你又来找我作甚？莫要被三娘看到了呀。”
陆冬霏把关于邪灵庙的事情，以及跟国师的对话，跟张云梦简单说了。
张云梦眉头紧蹙，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踩灭，抬头看着陆冬霏。多年同僚，陆冬霏是什么人，张云梦很清楚。有些话，不需要明说，她亦能猜到。沉重的叹一口气，说道：“日子过得好好的，别瞎想。”说罢，又续了一支烟。
两人之间，隔着淡蓝色的缭绕的烟。
?二“我爹最近八愁坏了六。”张云梦笑九道：“到底要不五!要九让三娘当三)正妻零∠呢？唉，七有]点儿优柔寡?q*(断。这种性*！=子，裙?成不了大事。”
陆冬霏皱起眉头，说道：“杀伐果决之人，大多薄情寡恩。”
“哈，也是。我爹倒是个多情种子。”张云梦笑道：“前两天，他还跟我娘说着要把你变成女子然后娶回家的玩笑呢。”
陆冬霏默然不语，思绪乱糟糟的。
“要不，你便嫁过来吧。”张云梦说。
陆冬霏看了一眼张云梦，讪道：“你还是曾经那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牢狱司司长吗？”
“你倒还是曾经那个心怀天下的教化司司长。”张云梦笑道：“是不忘初心？还是食古不化？”
陆冬霏瞅着张云梦叼着烟的无赖样子，忽然想起了一句俗语：“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言毕，转身离开。
“喂。”张云梦叫住了陆冬霏，人依旧躲在角落里，怕被人看到自己抽烟。“凑合着过吧，别瞎折腾。”
陆冬霏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张云梦快速的抽完了烟，赶在上课之前匆匆跑回了教室里。她的座位，跟那个双胞胎妹妹张云泽的座位挨着。落座的时候，彼此对视了一眼，全无善意。
此时，太子府。
长孙有容坐在后花园的水榭中，望着池塘里的锦鲤，眼神中一抹杀意闪过。
唉。
之前还是托大了。
原本，她以为凭借自己和张云起的实力，足以弄死张云梦。孰料张云梦这厮的血色红光十分诡异，不仅没能杀了她，还差点儿受伤。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张云起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没有出全力。
没一个好东西！
长孙有容心中咒骂了一句。
忽地，她看到一个丫鬟脸色煞白的匆匆跑过去。
想来应该是太子又发火了吧。
真该让太子多吃点儿清平。
越来越乖张的脾气，实在是难伺候。
怕触了霉头，又实在憋闷。
长孙有容换了常服，带上两个贴身丫鬟，出门逛街去了。
大街上挺热闹的，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总能看到成双结对的男女，或举止亲昵，或谈笑风生，或眉目传情。长孙有容不禁感慨：“才发现，文国民风越来越开放了。当街暧昧之人，竟是越来越多，真是有伤风化。”
一个丫鬟意味深长的说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抿嘴一笑，继续说道：“太子妃眼中只有暧昧，所见者，自然只有暧昧了。”俱是长孙家带来的心腹，说话自然大胆。
“作死的东西。”长孙有容嗔怪一句，却也并非真的生气。
她知道，丫鬟说的，也许有理。
莫名想起了张京哲。
想起了被张京哲抱着的感觉。
然后，又无力的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真的不该胡思乱想。
自己和张京哲的关系，容不得自己胡思乱想。
可是……
也不对呀！
自己和张京哲哪有什么关系！
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女儿不成？
事实上，自己和他，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所以……
所以……
长孙有容的脸红了，心中的臆想，不自觉的愈发大胆了一些。甚至，她忽然很想去找张京哲。可是，不现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立刻被太子知道。虽然太子和张京哲隔三差五的会睡一回，但作为太子妃的自己，若是也跟着横插一脚，只怕太子肯定会很愤怒。
所以，作为太子妃，自己绝对不能去找张京哲。
不过……
作为女儿，跟父亲……
长孙有容的脸有些烫。
她发现，即便自己和张京哲没有血缘关系，可提到“父亲”之类的称呼，再想到自己的“非分之想”，也还是会感觉到非常的不适。
也许自己过于“担心”了。
自己对张京哲，或许只有“父女情义”，并没有“非分之想”呢？想让他抱着，搂着入睡，也许只是女儿对父亲的喜爱呢？何必非要去联想起那些肮脏的事情呢？
这一日傍晚，忽然雷雨大作。
张家，张京哲的房间里。
张云泽搂着张京哲的胳膊，撒娇似的不肯走。“爹爹，我怕打雷，今晚要在你房里睡。”
“多大了还怕打雷？”张京哲笑道：“好了，乖，回屋乖乖的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女大避父。
毕竟是十多岁的大姑娘了。!q、群
张京哲把张云泽推搡着推出房门，又看到站在走廊下玩水的张云衢，说道：“四丫头，你看看你，身上都湿了，回头你娘要揍你了。赶紧回房去。”
“爹爹抱我过去。”张云衢直接扑过来，搂住了张京哲。
“这么大人了……”
“不嘛不嘛。”
张京哲很是无奈，只好抱起张云衢，送她回房。
张云泽跟在张京哲身后，看着张云衢的脸，眼睛里闪过一抹恨意。
“小捐。”刚好看到小捐，张京哲喊道：“伺候小姐们洗脚。”
张云泽在自己的房门外停下，又看了一眼抱着张云衢离开的张京哲，心情不佳的进了房间。不消多时，小捐端了洗脚水过来。
伺候张云泽洗脚的时候，小捐说道：“三小姐有心事啊？”
张云泽懒得搭腔。
小捐又道：“婢子最擅长的，是《鬼迷心窍》，所以，对于人的感情，十分敏感。”她一边帮着张云泽洗脚，一边慢悠悠的说道：“婢子发现，四小姐对主人的感情，或许不够纯洁呢。”
“纯洁”这个词，很好的引起了张云泽的兴趣。
张云泽眯了眯眼睛，看着小捐，说道：“你想说什么？”
“四小姐一心当神仙，对男女之事，可是从来都没兴趣的。”小捐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云泽冷笑道：“一个丫鬟，如此嚼舌头，其心可诛。”
小捐微微颔首道：“婢子知错了。”看她态度，却是敷衍得紧。
给张云泽洗完脚，小捐出了门，换一盆水，又去伺候张云衢。伺候的时候，自然也会闲聊几句，说上一件刚刚看到的事情。“三小姐似乎对四小姐有些不满呢。”
从张云衢的房间里出来，想想自己做下的挑拨离间的事情，小捐便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期待的笑容。孰料一抬头，却看到了不远处张京哲正站在他自己房间的窗口，朝着这边看来。赶紧收敛了笑容，匆匆回房。
张京哲有个很特别的爱好——喜欢雨。
儿时，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若是赶上雨天，他能坐在窗前看一整天。
想到刚才看到的小捐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张京哲无奈的叹气。
妻妾们不老实也就罢了，女儿们各怀鬼胎也无妨，就连丫鬟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么复杂的关系，到现在也没有杀的血流成河……
真是不可思议。
“夫君。”秦筝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张京哲吓得一哆嗦，没好气道：“你想吓死我。”
秦筝抿嘴笑笑，依偎过来。
窗外是乌云暴雨，屋内亦然。
“夫君。”一番折腾之后，秦筝躺在张京哲怀里，低声说道：“龙妹妹可能会有麻烦了，你要帮她吗？”
张京哲有些意外，问：“什么麻烦？”
“因为她执意嫁了你，龙族内部反对的声音一直都有。如今，她的弟子龙听风的翅膀越来越硬了……”秦筝说道：“并非所有龙族都能如龙妹妹一般可以轻易的看到我。所以，我总还是能够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我认为，龙听风可能会联合龙族长老，对龙妹妹发难。虽然龙妹妹给夫君戴了绿帽子，但到底是一家人。夫君还是帮一帮她吧。”
张京哲沉默良久，点头道：“我知道了。”顿了一下，又狐疑道：“你和龙族，水火不容，为何要帮龙一说话？”
“终究是一家人。”秦筝说：“我相信，若是我遇到了麻烦，龙妹妹也不会袖手旁观。”
一番话说的，差点儿把张京哲感动的落泪。
好在他早就被白月光的鬼话连篇给锻炼出来了，轻易不会相信人。或许也是小人之心，他甚至怀疑秦筝是在“以退为进”。
表面上是在帮龙一，实际上呢？
未必！
没有证据，单纯的怀疑。
张京哲决定，以后面对任何人，都要留个心眼儿。
翌日。
风停雨住。
张京哲半上午起了床，直接去了育淑书院。
找到徐十三，张京哲把秦筝昨晚跟自己说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怀疑，都讲了一遍。徐十三认同的点头：“小筝当初嫁入张家，目的就不够单纯。”
张京哲叹气连连，感慨道：“我算是发现了，咱家从上到下，一个也信不过。”呼出一口气，又道：“你帮我留心点儿秦筝，这丫头，鬼点子显然不少。”不等徐十三说话，又道：“龙一的事情……你说，我管不管？”
“还是管一管吧，毕竟夫妻一场。”
“唉，也是。”张京哲说道：“我去找龙一谈谈。你没事儿就早点儿回家，别跟官场那些人掺和，尤其是张弓长那个死太监。我怀疑那小子没安什么好心。”
徐十三微笑道：“没办法，身为监院，很多事情要处理，总难免跟学部官员打交道。”
“嗯，多留点儿心眼。”
“我知道的，放心吧。”
“唉，媳妇多了，操不完的心。”张京哲感慨一句，溜达着去找龙一。
一般情况下，龙一若不在家，就一定在听风楼。
张京哲径直去了听风楼，却不见龙一。
说是去了竹林。
龙听风作陪，亲自给张京哲斟茶。
他是晚辈，理所应当。
张京哲不想去竹林找龙一，又想起秦筝昨夜所言，所以，打算跟龙听风聊聊。
“小风啊，这听风楼的生意咋样？”张京哲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势。
“凑合吧。”龙听风毕恭毕敬的回应，“如今，酒楼生意不太好做。”叹一口气，又道：“倒是不如茶馆之类的冷门生意更赚钱。”
如《茶舍》那般的茶馆，如今在文国各地十分流行，而且，大多都生意火爆。毕竟，官员们偶尔去喝喝茶，听起来比去喝酒要高雅许多。更何况，文国律法严禁官员嫖宿，却并不禁止官员喝茶。
龙听风说道：“最近打算再另开一个茶馆儿。”
“哦？你师父应该不会同意吧？”张京哲当然很清楚茶馆儿那挂羊头卖狗肉的门道儿。他觉得，龙一应该不会让龙族干那种营生。
“唉，还在商量。”龙听风犹豫了一下，说道：“师父性情高洁淡雅，怕是很难会同意。”
张京哲觉得“高洁淡雅”这个词实在是刺耳，没听说有哪个“高洁淡雅”的女人会背夫偷汉的！心中不爽，却也只能忍着。毕竟，没有男子会到处显摆自己的绿帽子。
第291章所有那些伟大的人
即便十分不认同，张京哲还是顺水推舟的继续说道：“这话没错，你师父确实是个高洁淡雅的性子。不只对那些商贾之事不感兴趣，便是连这龙族首领的差事，也是越来越没兴趣了。”
龙听风微笑着颔首，不置可否。
“我也觉得你师父该让贤了。”张京哲继续说道：“让你来当龙族的首领，应该没有人会反对吧？”
龙听风依旧笑着，神色淡然，慢悠悠地说道：“龙族首领不似人族那般世袭。若是师父倦了，谁来接替，还需长老会票选，非是师父一言而决。”
“长老会？”张京哲很少跟龙一闲聊，关于“长老会”的事情，更是第一次听说。
龙听风脸上的笑容依旧，点头道：“是啊，师父没有跟您提过长老会吗？”
张京哲正打搭话，忽然注意到了龙听风眼睛里的微微笑意，怔了一下，干笑道：“没有。咳，你师父啥时候回来啊？”
“不知。”
“我就不等了吧，走了走了。”张京哲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听风楼。
张京哲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会像许多小说故事里的主角那样，与龙听风智斗一番。事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意识到，自己都不知道“长老会”的存在，却来套龙听风的话，显然是被龙听风取笑了。
自作聪明，自取其辱，自讨没趣……
或许龙听风还会在心底骂一句“傻\逼”？
张京哲臊得满脸通红，心不在焉的在大街上快步走着。走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想到了安慰自己的借口：别看龙听风表面上很年轻，实则也是年纪一大把了，与人斗智斗勇的经验，肯定远胜自己，斗不过他，理所当然。
吃过了晚饭，张京哲把龙一叫到房间里，见龙一要宽衣解带，知道她误会了。想要解释，可视线落在龙一那修长白皙的腿上，又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我去听风楼找你了。”张京哲一边脱衣服一边说。
“我徒弟说了。”龙一笑道：“还说你聊起了让他接替龙族首领的话题。”
“呃……”张京哲想问问龙听风是如何取笑自己的，却又问不出口。
“我听说……我感觉……龙听风会不会想要你赶紧让贤？”张京哲怀疑若是说这种猜测源于秦筝，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当首领的时间，也确实不短了。”
类似的话，白月光也说过。
龙一笑问：“是小白教你说的吗？”
“小白？不是不是。”张京哲赶紧否认。
“呵，春宵一刻值千金……”龙一说着，将张京哲扑倒在床上。那张绝美的脸上，一道红色的易纹，由浅变深，出现在左边眼角，蔓延至脸颊上。
这种隐匿易纹的手段，只有她会。
房间外，院落里。
陪着张云起看星星的顾青烟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张京哲的窗口，脸上的失落之色十分明显。她感觉很委屈。张京哲的妻妾众多，基本上都可以雨露均沾。唯有自己，竟是如那江蝶一个外人似的。
顾青烟对那种事的渴求度并不高，甚至，在张京哲的戾气处于“第二形态”之后，她还有些畏惧张京哲。可是，自己不要，和张京哲不给，意义绝对天差地别。
不论是育淑书院，还是供奉堂，亦或是听风楼，甚至是秦筝所在的那个剧场，张京哲都不止一次地去过。唯独自己当差的地方，张京哲从未来过。
顾青烟越想越觉得委屈。
委屈到了有些生气的地步。
正好明日轮到自己休沐……
顾青烟打定了主意，整晚都没睡好，一直在谋划着说辞。
翌日上午，估摸着张京哲应该是睡醒了，顾青烟直接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爬上了张京哲的床。
张京哲睡得朦朦胧胧的，还以为是龙一，便抬起手臂，搂着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还早。”顾青烟回道。
张京哲惊了一下，看到顾青烟，赶紧坐起来。“呀，青烟啊，你……咳，你咋，咋没去当差啊？”
“今日休沐。”注意到张京哲的神色变化，顾青烟觉得应该跟张京哲好好谈谈了。坐起身子，面对着张京哲，顾青烟说道：“夫君，你是厌了我吗？”
“当然没有。”
“呵，你多久没有碰过我了？”老夫老妻了，顾青烟也不害臊，坦然道：“便是三五个月能有一回，我不会说什么。若是夫君年迈，弄不得了，我也不说什么。或者我人老珠黄，夫君不喜了，我亦没有意见。”
“唉，我……青烟啊，你……”张京哲看着顾青烟的脸，实在是有苦难言。
“我应当没记错，夫君你从未去过我当差的地方吧？”顾青烟问。
张京哲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你在牢房里当狱卒，我去那干啥呀我。”
顾青烟是个没脑子的，对这种有点儿绕的谈话，需要时间来反应。呆了一会儿，她才回话。“也是，此一点，是我错怪你了。”
房门外。
无影无形的秦筝听了一会儿二人的对话，悄然退下。
与自己预料中的进展一样。
如此下去，张京哲的戾气应该很快就能达到“第三形态”了。
没等秦筝走远，顾青烟便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心念一动，秦筝追了上去。
院外无人处，顾青烟折了一根树枝，愤怒的挥舞。曾经赫赫有名的千钧刀，武艺自然是一流水平。树枝被她当做刀，耍的虎虎生风，霸气绝伦。
只是，树枝上，隐约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气。
这是她变成鬼影之后，本身所具有的力量。
“怎么了？”在顾青烟收了树枝之后，秦筝适时的关心的问了一句。
顾青烟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论我如何努力，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显然是打心底里厌了我。”
“唉。”秦筝幽怨的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是看似寻常的一句话，便不经意的扫去了顾青烟的倦意，让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的顾青烟变得更有精神了。顾青烟虽然是武林高手，可对于魅族的《无眠》，实在是应付不来。
顾青烟跟着叹气，说道：“本也没指望有什么情。”
“若生而无情，与行尸走肉何异？”秦筝悠悠然说道：“你对夫君的情意，我懂的。”
顾青烟呆了呆，没有接话。
秦筝继续说道：“这世间最常见的，便是痴情女子负心汉……都是男人的错……离了他，还怎么活呢？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
顾青烟觉得秦筝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她还是警惕的看了秦筝一眼，说道：“我听我师父说，魅族，最擅长蛊惑人心。”
秦筝苦笑，“好吧。”说着，退开两步，转身，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然后消失无踪。
《无眠》的蛊惑人心，与小捐的《鬼迷心窍》不同。中了《鬼迷心窍》还有可能幡然醒悟，而《无眠》的蛊惑人心却不会。
它可以悄无声息的引导一个人的想法。
也就是说，《鬼迷心窍》是给人捏造一个念头，《无眠》是帮人引导而生成一个念头。《鬼迷心窍》见效快，《无眠》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越是漫长，越是不留痕迹……
秦筝离开家，去了城外湖边的一个凉亭。
龙听风常来这里散心。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秦筝问龙听风，“帮我杀了龙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想死的话，请速速滚开！”龙听风攥着拳头，愤怒的看向秦筝，说道：“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秦筝也不急于求成，悄然退走。
原本，她也想过去影响徐十三和沈辞。
可惜这俩人，一个实力太强，一个竟是把《白灵静心诀》这种没什么实用价值的灵术修炼的炉火纯青。无从下手，只能作罢。
至于江蝶……
不需要秦筝去做什么。
一个心有执念的人，早晚会自寻死路的。
呵……
自己何尝不也是在自寻死路呢？
可亡族灭种之恨，岂能善罢甘休？！
必须要报仇！
纵然是要毁掉这个世界！
魅族没了，还要世界干什么？
为了家仇族恨，不惜一切！
秦筝觉得自己很伟大。
认为自己很伟大的人不只有秦筝。
从古至今，比比皆是。
比如太子的心腹韩先生，比如太子，比如长公主，比如圣乾帝。又比如张弓长，比如国师，比如江东去……那些伟大的人，正在不惜一切代价的做着伟大的事情。
哪怕是把自己也计算在“代价”之中。
相较而言，张京哲就是个十足十的渺小的、卑微的小人物。他也曾经幻想过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幻想而已。他更喜欢像个小人物一样，自私的、慵懒的、惬意的活着。
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了。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当然了，最好妻妾们都安分一些，孩子们也不要手足相残，丫鬟们也别瞎折腾。
“夫君，张嘴。”白月光剥了一瓣橘子，塞到了张京哲嘴里。
应该是担心真的被换下来，白月光最近表现的十分乖巧，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张京哲，像个贴身丫鬟似的。这样做，收效显著。毕竟，张京哲是个心软的。蠢蠢欲动的要换了正妻的心思，终于彻底打消了。
说“彻底”，应该为时尚早。
毕竟，徐十三还没有放弃竞争。
芭?物)骑[以+≈7%^菱+吧^
后悔了。
白月光悔的肠子都青了。
当初就不该让夫君娶了徐十三，如今，尾大不掉，甚至要夺权篡位！着实痛苦啊。
看着张京哲吃橘子，白月光摇晃着手里的扇子，笑问：“甜不？”
%^/+↗=罢~!仨)]q！裙^橘子的味道很一般，不算很甜。
不过，看着白月光那甜美的笑容，张京哲还是点了点头，“甜，齁甜齁甜的。”
“嘻，夫君喜欢的话，回头多买一些。”
“那倒不必。”
“前面是不是小筝的剧场啊？夫君要去看剧吗？”
“走着。”
锦绣剧场。
云州城内最大的剧场。
每日上演剧目，不论是什么，都是场场爆满。
此时正要上演的这一场，更是名剧，叫做《盛世》，讲的是伟大的文太祖开国的历史大剧。
大幕掀开，一场大剧闹哄哄的开演。
时不时的有观众激情澎湃的掌声和叫好声，偶尔还有喊打喊杀的愤怒，与黯然落泪的哀伤……
演员们上台、下台，演绎着一幕幕经典的剧情。
或激昂或悠扬的配乐，总会轻易的把情绪烘托到极致。
大幕落下又掀开。
一场新剧上演，名字叫做《长公主传》。讲述的是伟大的长公主为了文国百姓的福祉积劳成疾，最终不幸离世的悲情故事。
这一年，是长公主突染恶疾不治身亡的第三年的冬天。当然，这事儿与张京哲无关。他也不关心，他最关心的，是今晚要不要把白月光的正妻身份给撤掉。
这个小毒妇，竟然频繁的吊死张云起！
若非秦筝告诉自己，张京哲至今还蒙在鼓里。
“爹。”张云起不知何时来到了张京哲身后，轻声说道：“不早了，回家吧。”
此时，大幕已经落下很久，剧场里也没人了。心不在焉的张京哲，竟然没有察觉到。听到张云起的声音，张京哲愣了一下，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剧场，笑道：“嗯，回家。”
大街上，白雪皑皑。
“小心。”张云起搀扶着张京哲的手臂。
张京哲苦笑：“爹爹还没有老到需要你搀扶吧？”
张云起抿嘴笑笑，说道：“我是怕自己摔倒了，所以要抓着爹爹。”
“贫嘴。”张京哲说道：“跟爹说说，你觉得韩先生的那个小儿子，如何？”
张云起撇嘴，道：“爹爹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龙姨娘被她的那个徒弟都快气死了，顾姨娘说风凉话，你也不管管。”又道：“哎呀，爹你发现没有，顾姨娘越来越像个怨妇了。”
“还不都怨你？”张京哲没好气的说道。
张云起当然明白张京哲话里的意思，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与我何干呀？”
正说着，锣声响了。
这是在告诉百姓们，快要宵禁了。
如今的云州城，已然成了文国陪都。东宫太子在此公然打造了一个小朝廷，大有与圣乾帝分庭抗礼的意思。当然了，表面上，依然还是母慈女孝，盛世清平。
一直都是如此。
不论是掀起了什么滔天巨浪，不论日子有多难过，不论世道有多炎凉，朝廷总是会尽量让百姓们以为风平浪静，以为幸福安康，以为人间自有真情在。
成了陪都的云城当然愈加的繁华了，可每日的宵禁，尤其不便。
好在张京哲的身份比较特别，把守城门的兵卒不敢为难他。不论他何时出城进城，都没人敢阻拦。
“韩家小子，还是不错的。”张京哲说。
张云起假装没听到。“爹，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张京哲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以白月光的脾气，若是今日换了徐十三做正妻，她必然是要发疯的。
唉，那个小毒妇吊死小棉袄的行为虽然十分可恨，但是……她还是有点儿可取之处的。比如，她答应了自己不伤害十三，这么多年来，便真的从未对十三下过黑手。
听话的有点儿不像是真的。
第292章与张家有关的孕事
《孔子家语》有云：“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不闻其臭。”
其实不仅如此。
久居鲍市，不仅不闻其臭，还会沾染一身的臭。
张京哲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受到了清平的影响，不然，为何这些年来，自己的脾气不仅没有因为家中的不和谐而变得越来越暴戾，反而像是服用了清平丹一般异常地平静呢？
就像初得知白月光屡次吊死小棉袄的时候，张京哲虽然很愤怒，却并没有太过激动。或许即便是刻意远离清平，也依然难免受到影响。又或许早就被白月光给气得麻木，见怪不怪了？
冬夜的雪，带着别样的美。
张京哲听着一脚踩下去的吱吱声，想着与小毒妇相关的事情。想着想着，竟然消了气。毕竟，这么多年来，小毒妇一直都是这样胡作非为。另外，小毒妇虽然是个疯子，但很少彻底发疯。她屡次吊死小棉袄……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你娘经常把你……吊起来，你可知为何？”张京哲问。
张云起一脸的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我吊起来？我娘？没有啊，你听谁说的？”说着，爬到张京哲脸前嗅了嗅。“唔，老爹，你莫不是还未醒酒，说胡话呢？”
中午跟马钱马老板他们一起喝的酒，此时已经是夜间，就算酒未醒，也不至于说胡话。
张京哲给了张云起一个嫌弃的眼神，看着她天生丽质的脸庞，拿捏不准她是真的莫名其妙，还是在演戏——张京哲原本想着张家能出几个做学问的人，将来也能冒充个“书香门第”。如今看来，“书香门第”是别想了，“演艺世家”的名头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家里从上到下，从主到仆，一个二个的，都很擅长演戏。
城门口。
依稀看到了徐十三的身影。
确实是徐十三。
“三娘。”张云起乖巧的喊了一声。
“嗯。”徐十三答应一声，看着张京哲，说道：“不是中午的场子吗？怎么折腾到此时？”显然，她是不放心，这才来寻。“世道不太平，以后别玩儿太晚了。”
张京哲笑了笑，跟徐十三一起过了城门回家。“瞎担心，小龙不是用《望气术》看到我了吗？”便是因为龙一的《望气术》，张云起才能精准的找到张京哲。
“还不是担心哪家的狐狸精把你勾搭了去。”徐十三打趣道。
“哈哈，才不会。”张云起说道：“自从收了江姨娘之后，爹爹已经很久没有纳妾了。”抱着张京哲的胳膊，笑嘻嘻道：“爹爹说了，以后再也不纳妾了。”
徐十三说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张京哲笑了笑，说道：“小棉袄，你去前面探探路，我跟你三娘说几句悄悄话。”
张云起笑着答应一声，欢快地跑远了。
“哎，慢点儿。”徐十三喊了一嗓子。
张京哲倒是放心，笑道：“不碍事的。”听秦筝说，小棉袄被白月光吊死过好几次。死了又活……既然如此诡异，这般雪夜，肯定也不必担心。“我想今晚把你扶正。”
扶正？
徐十三起初没明白，狐疑地看向张京哲。
“让你做正妻。”张京哲说。
徐十三有些意外的笑了，“真的假的？”说罢，又猜测道：“小白这是又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惹你不高兴了？”
“你这个又字用的好啊，简单清晰的说明了小白的尿性。”张京哲苦笑一声，犹豫着要不要把白月光吊死张云起的事情说了。可若是说了，便需要跟徐十三说明张云起的“身世”了。徐十三虽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但是……总会难免对张云起“另眼相看”吧。这恰恰是张京哲所不希望看到的。
徐十三确实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见张京哲没有立刻说明原因，便也没有追问。想了想，她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小白对正妻的身份可是极度看重的，若是把她换了……她肯定会发疯的。”
张京哲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
可是……
“怕疯子发疯，便一味的惯着吗？”
徐十三笑道：“你又不想杀了疯子。”
这话很有道理，也是张京哲纠结多年的根本原因。不论白月光做了多少错事，不论白月光有多该死，张京哲始终都不能狠下心来恨她。
张京哲忽然意识到，白月光不仅杀了自己的父亲，还杀了自己的恩人周先生，更杀了自己的女儿——许多次。
即便如此，自己仍然不是那么的恨她。
或许也是有些恨意吧。
就像父母恨孩子不争气一般的恨。
“是啊，不想杀了她。”张京哲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也不能再纵容她了。”
“所以……要不，先把正妻的位置空下来？”徐十三提了个建议。
张京哲觉得此法可行。
回到家，张京哲把所有人都喊到面前，瞥一眼白月光，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从今日起，小白不再是我的正妻了。”见白月光一脸懵，张京哲继续说道：“至于原因……小白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在这里说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白月光。
白月光死死地盯着张京哲的眼睛，满脸怨气。她面皮抽搐，咬了咬牙，愤怒的对张京哲说道：“我杀龙族那几个小崽子，是因为他们在我面前无礼了！夫君问也不问便处罚我吗？！”说罢，又怒视龙一，道：“打小报告！什么出息！”
龙一都懵了。
她愤然道：“那几人，是你杀的？”
“装什么装！”白月光怒吼一声，然后瞥见了一脸愕然的张京哲，心里一惊，暗叫不好。显然，自己误会了。夫君处罚自己的原因，并非是因为那几条小长虫的死。自己竟然不打自招了——感觉好蠢！恼羞成怒的白月光，把所有的恶气都撒在了龙一身上。“亏着龙族长老为难你的时候，我还帮你出了一口恶气！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呸！”一向性情高雅的龙一，竟然失态了。“趁机重创了我龙族长老，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有脸邀功？”
“哈！你说错了。”白月光也是个会气人的。“重创？你不知道那老小子的伤一直都无法痊愈吗？嘿嘿，他应该活不过大年初一了。”
“你！”龙一暴怒，脸上的易纹陡然出现，全身上下，亦散发出强大的威压来。
“都闭嘴！”张京哲忽然吼了一声。
正要还嘴的白月光赶紧弯腰低头缩脖子，一副乖巧模样。
龙一的拳头紧攥着，看着似乎是忍无可忍，却终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手，亦没有再说什么。
张京哲冷冷地看着白月光，说道：“你显然不知错在哪里啊。”
“请夫君明示。”白月光回道。
“自己说！”张京哲冷着脸说道：“若是能说出来，好好认个错，我或许可以饶你这一次。”
白月光耷拉着眉眼，却不搭茬。
狡猾如狐的她，立刻就意识到张京哲在套自己的话。看今日这般架势，就算自己把背地里干的所有勾当都说出来，这“正妻”的身份，也是保不住的。
“妾身不知。”白月光回道。
见白月光不上当，张京哲很失望，也有些侥幸。他很担心白月光再坦白出来一大堆畜生才能干出来的破事儿，到时候，自己肯定能被气死。
“既然不知，那就这么定了。”张京哲决定快刀斩乱麻，又突来灵感，补了一句。“你若是好好表现，过些时候，可以考虑让你再做正妻。”
这张大饼，应该多少还是会管点儿用。
张京哲不容白月光再说什么，直接起身去了江蝶的房里。
自打正式接纳了江蝶之后，张京哲常常留宿在江蝶的房间里。不是因为喜欢和偏爱，而是想要让江蝶怀上自己的孩子。可是，忙活了也不知道多少回了，江蝶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前几日，张京哲偶然发现江蝶的小腹有些微微隆起，激动的问她是不是怀上了。
江蝶臊得满脸通红。
因为小腹隆起，是因为胖了。
胖，是理所当然的。
随着书院里的事情越来越繁重，江蝶已经很久没有练武了。再加上年龄渐长，身体发福，在所难免。不过，这也是借口。看看徐十三便知道了。这么多年了，徐十三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每日里也不忘习武，虽然没有真气，但也可以强身健体。至少，可以保持身材不走形。
一番枕畔欢情之后，看一眼躺在床上休息的张京哲的侧脸，江蝶心虚的把脸埋进了张京哲的臂弯之中。她知道，张京哲“偏爱”自己，是想要让自己给张家生个孩子。可是，自己太不争气了，一直都没有怀上。
同样是易女，为何沈辞能生，自己却不行呢？
徐十三她们也没有生。
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沈辞的体质有些特殊吗？
听说太子又怀上了。
唉。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生产。
听父亲说，这一次，太子怀孕的时机很好，若是能顺利产下一个婴儿——特别是男婴，那就更好了。
今时今日的文国，仍然是以男子为尊的传统。
自从长公主辞世之后，女党的势力已然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莫说女尊男卑，便是连男女平等的说法，都鲜有人提及了。
很多人都认为，皇权最终还是会回到男子手中。
所以，太子怀孕，对圣乾帝而言，是极大的威胁。若是太子又顺利产下一个男婴的话，圣乾帝的处境，就会更难了。
此时。
张家院落外的庄稼地里。
地头上堆了一堆死尸。
白月光手里拿着铁锹，阴沉着脸刨着坑。
大雪纷飞的时节，把“肥料”埋起来，来年开春刚好合用。
“啊……”有个还没死透，痛苦得发出呻吟。
白月光甩手一铁锹，把那死尸的脑袋拍扁了。
忽然，白月光察觉到了一阵异样。
她知道，张京哲来了——以第二形态。
这么多死尸，要不要解释下？可又该怎么解释呢？说自己心情不好，所以随便杀了几十个人？
唉……
这声叹息，并非来自白月光。
“你啊，作孽。”张京哲说。
……
天亮了。
张京哲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来到了地头间。
看着明显被翻过土的地头，还有那高高的土坡，张京哲眉头深锁。蹲下来，随便捡了根树枝，把土坡上的土拨开一些，便看到了一颗稀烂的脑袋。
“梦”里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这并非是第一次。
之前有一次睡得早，“梦”里看到龙一换了条粉色的亵裤。天亮之后，专门掀开龙一的裙子看了一眼，果然是粉色的。
张京哲起初怀疑自己会梦游，但又不像。
比如今日这一次，若真是梦游，自己起床的时候，江蝶如何能不知道？她可是武林高手，肯定会被自己惊醒才对。没有被惊醒，说明不是梦游。
张京哲觉得自己的状况有些不对劲儿。
或者说一直都不太对劲儿。
只是从未发现罢了。
以前，自己的“梦”总是很快会忘掉，醒来之后，总是记不起“梦”里的细节。如今，细节可以记得很清楚了。仔细回想，他确定白月光应该是知道自己的状况的，却是不明原因的一直假装不知情。
“爹爹！”张云泽的声音响起。
张京哲起身，随意用脚驱了一下土，把那稀烂的人头重新埋好了。循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到了自己的四个女儿。“上学去吧。”
与其她三人不同，张云起现在是书院里的先生了，负责教幼学的孩子们。
“小棉袄。”张京哲叫住张云起，“韩家小子的事情，成与不成的，你给我个准信儿，我也好回了韩先生。”
张云起当然想说不成，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再看看吧。”她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了韩家小子，就还会有李家小子、王家小子之类的来烦。所以，不如就拿韩家小子来做挡箭牌。“也没见过几次，不是太了解。”
“那就多见见。”张京哲笑道：“多了解一下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张京哲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懂吧？”
“女儿明白。”
“去吧。”
看着张云起的背影，张京哲的心情很复杂。
女大不中留啊。
啧，还是不放心。
得去警告一下韩家那小子。
敢欺负我家闺女，定不能轻饶了他！
顺便再去看看太子吧。
毕竟怀了自己的孩子——她说这次是真的怀上了，张京哲却不敢信。当然，如果鬼门又不知道何时跑来了个倒霉蛋，被白月光给收拾了，“塞”进了太子的肚子里……那便也算是真的怀上了吧。
“主人，等等我。”小馋匆匆忙忙地跟了过来。
“咋了？”张京哲问。
小馋说道：“主母说，有身份的人，出门都要带个小厮、丫鬟的。主人也是有身份的，以后再出门，小馋应当贴身伺候着。”
张京哲嘴角抽搐，心说小毒妇这是又冒出什么鬼心思了？
唉，也不意外。
“撤”了她的正妻之位，她肯定不会甘心。
第293章太子和太子的真理
韩先生，如今成了太子太傅。虽然没什么实权，地位却是十分尊崇。张京哲仗着与太子的特殊关系，见了官员一向懒得拘礼，可在韩太傅面前，也还是不能失了礼节。
以前确实如此。
如今却是有些不同了。
没等张京哲行礼，韩太傅就赶紧迎了上来。“哎呀老弟，积雪未融，道路难行，来之前应当知会一声才是，老朽也好派马车去接你。”
世道就是这样，谁家有儿子，谁就是孙子。
虽说张云起的家庭背景太过复杂，母亲更是出了名的坏种，可是……谁让咱家小子看上了呢？更何况，那张云起，韩太傅也是见过的。姿色自不必说，肯定是倾国倾城。更难得学识也是极好，温婉贤淑的样子，与她母亲截然不同。若是能做韩家的媳妇，定然极好。
张京哲有点儿不习惯韩太傅的客气，干笑一声，问道：“韩太傅请了。”
“老弟真是太客气了。”韩太傅不悦道：“叫什么太傅？叫老韩就行。若是给点儿面子，叫一声韩老哥，也是可以的。哈哈哈，来来来，里面请。”
进得正厅，分宾主落座，又有下人奉了茶水。二人客套的道上一声“请”，端起茶杯浅尝辄止。张京哲又礼貌的夸了一声：“好茶。”然后才提及正事。“之前韩太傅提及的事情，家中小女回话了，说是再看看。”他依旧坚持称呼一声“韩太傅”。
韩太傅闻言大喜，道：“好好好，理所应当。现如今啊，不比往昔那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讲究个什么……什么自由恋爱？哈哈哈，也好，让年轻人多见见，多了解一下，省的日后麻烦。”
“韩太傅说的是。”
“哈哈，刚好老弟来了，有个好消息，提前跟老弟说一声。”韩太傅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太子殿下有意让徐监院入仕学部。”
这样的好消息，张京哲听了之后却高兴不起来。
他很清楚，徐十三对仕途毫无兴趣。甚至，就连育淑书院的监院，也不是她所喜欢的。她一直在做，只是因为需要养家而已。张京哲时常想，如果徐十三没有嫁给自己，应该会选择仗剑走天涯。她是个自由自在的人——这一点，跟长孙有忌有些像。大概也是因此，他们以前才会成为好朋友吧。
另外，张京哲十分怀疑太子让徐十三进入仕途的用意。
或许在这之后不久，还会有个“好消息”。比如沈辞要成为供奉堂的堂主，或是顾青烟荣升为捕头之类。那样的话，张家就会跟太子绑得越来越紧。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张京哲却是越来越不想跟太子有什么“恩”了。
又跟韩太傅聊了一会儿，他家那个刚到了弱冠之年的小子从外面回来了。一进厅，就先给张京哲见礼。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的，让张京哲总会不经意的跟白面馒头联想到一处。
随意叮嘱了几句之后，张京哲又郑重其事地警告道：“如今不比当年，男女幽会，司空见惯，但男女大防，不可忽视了。”说罢，还看了韩太傅一眼。
韩太傅肃容道：“这一点，老弟尽管放心。犬子若是敢无礼，老夫定打断他的狗腿！”
事情也交代清楚了，警告的话也说过了，张京哲起身告辞。
韩太傅执意挽留，直到张京哲说要去太子那里看看，这才意味深长的笑着放行。送张京哲出府的时候，韩太傅说道：“犬子和令千金的事情，太子是乐见其成的。”
张京哲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
离开韩府，张京哲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太子强行绑到了一辆战车的轮子上，最终的结果，或是随着太子翻身坐上战车，或是随着太子一起被碾死在轮子下。
俗语说仁不当政！
却不知跟白月光相比，太子会不会稍微仁慈一些。
张京哲没有确定的答案。
很奇怪。
他发现自己竟然会觉得白月光有点儿善良……
肯定是疯了。
太子府的守卫见了张京哲，赶紧见礼。
不需要通禀，直接放行。
但张京哲相信，应该还是有高手暗中通报了太子。因为每次自己出现在太子面前，太子都不会表现出意外之色。即便如此，表面上的“直接放行”，依然是天大的殊荣。
太子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张京哲在对面坐下，自觉的拿起一枚棋子落下。
很快，一局终了。
“你啊，这么多年了，棋艺从未见长。”太子说。
“比不得殿下聪慧，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水平了吧。”张京哲说道。
太子起身，伸手扶着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道：“陪孤走走可好？”
这样的询问，给人一种很和善的感觉。可如果真的将之当作询问句，然后拒绝，那可真是作死了。张京哲发现，太子越来越有王者的作派了：既要让人感觉仁慈，又要让人绝对服从。
张京哲听张弓长说过宫里的事情，最让他感慨万千的，是哪怕是被皇帝赐死了，也还是要“谢主隆恩”。这世间最可笑又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此。
张京哲忽然想起了白月光捣鼓出来的那个邪灵庙。
徐十三对此有一句极为精准的评价：吸了你的血，还要让你感恩。
“想什么呢？”太子问。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太8子5笑7道?/1：~5“7十三0所言，呵……有8!趣。*(8↗”
“我忽然想，古往今来的统治者，便犹如邪灵庙一般。”张京哲知道自己这话十分大胆，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太子看了张京哲一眼，点头道：“大逆不道的话，但是……没错。皇族从来不事生产，吃喝用度，尽数源于百姓。说皇族喝百姓的血，确实没错。至于让百姓感恩……我有刀兵，没有烧杀抢掠，百姓便理当感谢我。”
张京哲哑然。
把感恩理解成“感谢不杀之恩”吗？
似乎不对劲儿，但他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该如何辩驳。
他也没兴趣纠结这种问题。
有这闲心，不如想想该怎么才能让白月光安分一些更实际。
“是不是觉得孤有些强词夺理？”太子笑问。
“没有。”张京哲快速的回了一句。
“呵，即便是这般觉得，也没用。”太子笑道：“孤有红衣大炮，真理便在孤的大炮射程之内。”
关于红衣大炮，坊间有不少传闻。说是太子在云州打造了很多大炮，摆出了一副随时要跟圣乾帝开战的架势。这些传闻，都是真的。太子曾经领着张京哲去见识过红衣大炮的威力。
张京哲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并不认同太子的话。又或者，是对这句话莫名的反感。他很想问问太子：如果圣乾帝的大炮射程更远，一炮轰死了你，是不是说明真理在圣乾帝那里？
“有个好消息，太傅跟你说了吧？”太子问。
张京哲道：“让十三入仕的事情吗？”
“是啊。”太子笑道：“在张弓长手底下做事，能学到不少。”
“那死太监……殿下和他算是朋友了吗？”
“你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太子好心的教着张京哲道理。“今日张弓长与我有共同利益，我们便是朋友了。他日，若有利益冲突，自然也就是敌人了。”
张京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问道：“殿下想要了吧？”说着，拉开了自己的腰带。显然，他很笃定的认为太子一定很想要。
太子一愣，对于张京哲的话题跳跃之大感觉很意外。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唇，四下里看看。“在这里？”
“很刺激的，试试看吧。”
“呃……这……这……也……也行吧。”
即便是人到中年，张京哲依然有着非常人可比的“悍勇”。看着身下娇喘的太子，张京哲知道，此时此刻，太子在自己的大炮射程之内。至于有没有共同的利益，是朋友还是敌人？开炮前后，并不相同。
“理”这东西，从来就没有定论。大多时候，总是谁的嘴皮子利索，谁便有理。他其实也不在乎什么理不理的，他只是觉得太子说话的态度十分嚣张，十分欠收拾。他想起了前些时候认识的一个东北商人的口头禅：干就完了。
干完之后，拔炮无情的走人。
很合理。
因为不再有共同利益了。
也是巧了。而%^坝琉酒武()*铃%qqun
快要出太子府的时候，竟然遇到了长孙有忌和长孙有容。
长孙有忌笑着打招呼：“姐夫。”
长孙有容则是欲言又止，显然是一声“爹爹”差点儿脱口而出。
“姐夫，这大汗淋漓的……”长孙有忌笑着打趣，“干什么好事儿了？”
“给你演示一遍？”张京哲笑问。
“来呀！”长孙有忌笑道。
张京哲笑道：“来个屁。”又道：“我说你不是要拿下陆冬霏吗？这么多年了，到底行不行啊？”
长孙有忌翻了翻白眼，说道：“强扭的瓜不甜。”
“得。”张京哲笑一声，道：“时辰不早，走了。”
“吃过饭再走吧。”长孙有容挽留道：“府中有南方送来的一些野味儿，很少见……”
“给我留一些，改天让小泽来取。”张京哲说罢，径直走了。
他一直很好奇，好奇张云泽和长孙有容见面之后，该怎么“交流”。还有，如果某人做点儿什么事情，另一个人，会有感觉吗？这般联想十分龌龊，可实在难免好奇。
走不多远，长孙有忌竟然追了上来。她四下里看看，压低声音说道：“姐夫，问你个事儿。”
“说。”
“你真的能让易女怀孕吗？”
“……”关于这个问题，张京哲心中的答案是否定的，可却又不能说出来。他看了看长孙有忌，不答反问：“你想怀孕啊？”
“不是。”长孙有忌低声说道：“我估摸着，圣乾帝和太子姐夫必有一战，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乱世。再说了，我这闲散性子，也不想被孩子拴住。”
“那你问我作甚。”
“我姐喜欢孩子。”
张京哲驻足，看着长孙有忌，说道：“你觉得，你姐此时若是怀上了孩子，结果会如何？总不能捂着眼睛捏着鼻子跟人说孩子是太子的种吧？”
长孙有忌笑道：“偷偷的怀上，就说是太子生的，不就好了？我相信，太子不会有意见的。”
“你……”张京哲一时无语。想了想，断然拒绝道：“别扯淡了。你……你不了解太子，她会吃醋的。到时候，你姐肯定没好日子过。”
他很担心自己若是跟长孙有容发生点儿什么，张云泽会有感觉。虽然不是真的父子，可也是养父啊。这种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走了走了。”张京哲快步出府。
心情乱七八糟的。
张京哲匆匆回了家，原本想好好的休息一会儿，孰料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酒味儿。原来是龙一在房间里喝闷酒。隔着窗看到她一脸惆怅的样子，不难猜测出定然是在因为龙族的事情发愁——除了龙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龙一发愁。
张京哲思来想去，还是无法假装没看见。
毕竟是自己的妻子。
虽然给自己戴过绿帽子，但是……
唉！
张京哲推门进屋，在龙一对面坐下来。“咋了？”
“还能咋？”龙一把自己的酒杯递给张京哲。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
龙一又取了个杯子倒酒。“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该让贤了。如今，龙族二十三个长老，有一大半，都赞同让我那个好徒弟接任首领之位。”
“因为我吧？”
“呵，借口罢了。”龙一说道：“只是这个借口更加冠冕堂皇一些而已。”灌一口酒，又道：“我倒不是不舍得首领之位。你知道的，我从不恋权。”
“嗯。”
“我是担心龙族会被龙听风带坏了。”龙一说道：“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可若是这股冲劲儿太狠……唉。”
“我不喜欢你那个徒弟。”张京哲说道：“他……啧，怎么说呢。以前还好，最近这些年，越来越傲气了。感觉就是……感觉好像是高人一等似的。”
龙族大多都自认为高人一等。
就连龙一也不能免俗。
他们认为人类就是低贱的生物，应该服侍龙族，而不是统治世界。
“大街上的龙族好像越来越多了。”张京哲问道：“是不是海岛上的龙族都来了？”
“没有。”龙一摇头，苦笑道：“是因为龙族很能生。”
与人族不同，龙族一胎最多能生九个。
龙生九子，并非虚言。
“以前，我一直在控制龙族的数量。”龙一说道：“因为龙族的数量越多，可供龙族使用的力量，就会越少。龙族的能力和寿命，也会越短。”顿了一下，又道：“若是任由龙族繁衍，恐怕要不了多少年，龙族就会如人族一样软弱而短寿。”
张京哲皱了皱眉，问道：“真到了那个时候，龙族和人族还有区别吗？”
“有。”龙一忧心忡忡的说道：“龙族依然会认为高人一等。”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一个种族或群体，认为自己比另一个种族或群体更尊贵的话，战争就不远了。”
也许战争从未远去。
只是表现的形式有所不同罢了。
张京哲默默的想着，把空杯满上，与龙一碰了碰杯。
第294章被人藏起来的戾气
正如张京哲所预料的那样，徐十三并不喜欢仕途。
入仕的差事，被她直接回绝了。
现如今的徐十三，虽然还是育淑书院的监院，却比以前轻闲了很多。这些年来，书院里的一切事务，都已经有了明确的规章制度。只要是照章办事，便不太需要如何管理了。只有到了升学季，走后门的多了，她才会忙一些。
让她放弃这份清福，去仕途里折腾，她当然不会乐意。
“你呀！虽不是烂泥，也扶不上墙。”金县令幽怨的嘟囔了徐十三一句，视线却在无意中从张京哲身上扫过。
张京哲以为岳母大人意有所指，赶紧很自觉的自嘲道：“我是烂泥。”
徐十三笑了一声，对张京哲说道：“那咱俩还真是般配。”
“可不是嘛。”张京哲打趣道。
金县令微微笑着，想无视两人撒的狗粮，心中却是难免失落感。早年间，一直想要走上仕途，大展一番宏图。所谓感情，便只当作了生活的调料。如今，年岁越来越大，竟是愈发的多愁善感起来。忽然想起了前几日收到的黄杰的父亲寄来的书信，心中竟是多了一分温馨感觉。
这么多年了，那家伙隔三差五地，总会有书信寄过来。不像徐三儿那厮，离了之后，便犹如仇人一般，再也没有联系过。
“有官儿不当，以后莫要后悔才是。”金小凤提醒徐十三。
“有什么好后悔的？”徐十三笑道。
“权到用时方恨少。”金小凤说道：“这世道，你可以没钱，却不能无权。”说罢，看向张京哲，道：“也许你赌对了，观如今这势头儿，太子很可能会胜出。呼……若是如此，十三入不入仕，也就无所谓了。甚至，不入仕途可能也更好。万一将来有个争风吃醋的事情，怕是不好处理。”
和这世间的大多人一样，金小凤认为张京哲和太子的关系很好，认为二人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一定有夫妻之情。否则，太子缘何只跟张京哲幽会，却从未与第二个男子有过任何亲密之举呢？
张京哲没兴趣解释什么。
他知道，太子应该是很希望世人如此误会的。
若是解释了，恐怕还会让太子不悦。
都说伴君如伴虎。
伴虎崽子同样也不是好事儿。
“娘，你是女党成员吧？”徐十三关心道：“若是太子登基，你这个县令，怕是也要做到头儿了吧？”
疤[巫祺易~!骑领芭[坝%
金小凤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看着徐十三说道：“你不入仕途也好。”言下之意，自然是指徐十三不懂官场。“我是太子的男人的岳母，有着这层关系，依然要被清算的话，旁人如何能安心？赶尽杀绝固然稳妥，可杀敌一千，必自损八百。反而，网开一面，却是双赢之道。”
说起为官之道，金小凤当然更加精通。
不过，徐十三和张京哲对此都不感兴趣，也没有好学之心。金小凤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只是随便说了说，然后便聊起了张家的四个千金大小姐。说着说着，不免话里话外的表示自己挺喜欢孩子的，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抱上孙子，哪怕是外孙也行……
多少年了，这个话题，从来都有的谈。
离开了金府，归途巧遇胡庸。胡庸拉着张京哲要请他去《茶舍》喝茶，张京哲本不想娶，可看到胡庸脸色有异，便让徐十三先回，陪着胡庸去了《茶舍》。
《茶舍》里不光有茶，还有酒。
胡庸要了几个小菜，滋溜一口酒，没说话，先叹气。“唉！出事儿了！”
张京哲翻了翻眼睛，说道：“卖什么关子呢这是？”
“我在《茶舍》找姑娘的事情，被我媳妇知道了。”
QQ群
张京哲一愣，赶紧澄清：“不是我告密的。”
“嗐，我自是信得过你。”胡庸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应该没人告密啊，可你嫂子又是咋知道的呢？”
张京哲咧嘴乐了。“莫不是差事交得少了？”
“那不能够。”胡庸有些显摆的说道：“你别看老哥我年纪大了，可是不差事儿。虽说不能像你一般年轻力壮，也还是老当益壮的。”
张京哲愣了愣，猜测道：“这个时辰，不会是被嫂子扫地出门了吧？”
“什么扫地出门？”胡庸红了脸，犟嘴道：“我就是闷得慌，出来散散心。你和你家老三这是上哪了呀？”
“丈母娘家看看。”
“哎呀，真是羡慕。我要是有个当县令的丈母娘……”
俩人说说笑笑着，不多时，马钱来了。
胡庸打趣道：“马老板这么有空？看来还是京哲的面子足啊。我来几次了，都没见着人。”
多年老友，马钱倒是也不在乎胡庸的几句怪话，笑着在胡庸肩膀上拍了一下，挨着他坐下，说道：“是真忙，不是要招呼这家的大人，就是要招呼那家的贵公子。实在是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啊。”说罢，唏嘘叹气，搂着胡庸的脖子，感慨道：“真怀念当初听风楼上吃剩茶喝残酒的日子。至少那个时候，从来不用担心今天说话有没有得罪哪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胡庸笑道：“这还不简单？生意做小点儿就是了。你看我，一如当年那样，还是经常被媳妇欺负。”
“哈哈哈！”张京哲和马钱齐声大笑。
三个好友歪七扭八的坐在一起，各种乱七八糟的话题随意的扯着。待到了饭时，随便摆上几个小菜，开一坛酒，微醺之际，聊得也就更加痛快了。
待尽兴，夜色已浓。
马钱直接就在《茶舍》里安歇，张京哲与胡庸一起回家。马钱要安排马车相送，被胡庸拒绝了。说是要散散步，消消食，顺便欣赏一下夜景云云。
估计是担心媳妇还没有消气，不敢回去的太早。
张京哲倒是想早点儿搭乘马车回家，又不忍丢下胡庸一个人，便干脆陪着他在大街上溜达。胡庸打了个酒嗝儿，笑着说道：“你若是走了，我就出不了城啦。”
“唔，是啊，有宵禁的。”张京哲回道。
“唉你说这宵禁，多扯淡。”胡庸很是不解，“为啥要宵禁啊？”
“安全呗。”
“嘁，我看呀，就是做贼心虚。”胡庸喝多了，有些口不择言。“老弟，说句心里话，我觉得吧，金县令这些年啊，唉，做的许多事情，不得人心啊。”
“看来你是真的喝多了。”
“哈哈，我这是酒后吐真言。”胡庸说道：“你说说，要不是她帮着长公主搞什么女尊，我媳妇能越来越过分吗？你知道的，我媳妇以前是很厉害，可也从来没有不让我进家门吧？都怨那个金小凤！那句话咋说来着？老娘们儿当家，墙倒屋塌！古人诚不欺我也。”
张京哲当然不愿意背后议论金小凤的是非，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和金小凤的“亲戚”关系。背地里议论丈母娘的不是，终究是有些不妥。
甚至，即便是任由旁人当面说金小凤的不是，都不合适。
胡庸也是喝多了，不然不至于说这种不靠谱的话。见他怨气深重，张京哲正待出言安抚，却忽听得一声娇喝：“呔！刁民好狗胆！竟敢妄议朝廷命官！拿下！”
循声看去，竟是一队巡街武侯。
自从云州升格为陪都，有了宵禁之后，巡街武侯也就成了云州城内常见的衙门差役。因为张京哲的特殊身份，云州的武侯，大多都认得他。不过，今晚这一队，显然不认得张京哲。
据说为了避免城中武备被贼子处心勾结，巡街武侯会不定期从外地派遣而来，想来此时遇到的，应该是新来的一帮武侯。张京哲也不慌张，举手抱拳，正要自我介绍，却不成想这帮人十分粗暴，上来就把张京哲和胡庸跟擒住了。
两人突然遭遇变故，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按在地上，脑袋更被粗暴的一脚踩住，脸和嘴巴紧挨着地，吃了一嘴的土，想开口说话，都说不出来。
“校尉，看这俩人儿的衣着，应当有点儿油水。”一人跟领头之人说着，便开始在胡庸和张京哲身上摸索，然后精准的抢了两个钱袋。
那领头的校尉接过钱袋，颠了一下重量，哼声一笑，蹲在张京哲的脑袋前，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说道：“小子，你自己说，是想被大爷我押进大牢啊？还是想破财免灾呢？”
张京哲脑子里一阵嗡嗡地响。
这么多年以来，他何曾吃过这种亏。
呼出一口气，吹得面前尘土飞扬。张京哲艰难的动了动脑袋，让嘴巴可以自由活动了，才问道：“敢问大人，我等犯了什么罪？竟是要押进大牢？”
“呵，呵呵呵！妄议朝廷命官，这个罪，如何？”
“只是议论两句，就要这样吗？”
“呦呵，还是个刺儿头。”
“讲道理而已，算什么刺儿头。”
“讲道理是吧？”校尉说着，慢慢站起身来。“好说，好说。”脸上带着笑，却是忽然抬脚，照准了张京哲的面门，狠狠的踢了一脚。
一脚，又一脚。
张京哲蜷缩在地上，咬着牙，面如沉水。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胡庸酒醒大半，惨叫着扑上来，想要护住张京哲，更喊道：“你们可知他是谁？他是……”一句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他原本就喝了太多酒，再加上年岁也大了，下手之人也是够狠，竟是直接把胡庸打的眼冒金星，一头栽在地上。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那校尉骂骂咧咧的，又狠狠的踩了一下张京哲的脸，然后威胁道：“敢跟人胡说八道，弄死你个逼\养的。”说罢，带着队伍转身离开。
走不多远，忽听得身后有人喊。
“喂。”
校尉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却见张京哲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黑气缭绕，像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黑灵？！”那校尉显然也是有见识的，他立刻抽刀在手，同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咳！你别乱来！云州可不是法外之地！你若敢胡作非为，国法难容！”
张京哲却不理他，而是环顾周围，冷声说道：“都是来看戏的吗？”却不知他在跟谁说话。
那校尉一伙虽然每个人都手持兵刃，却也俱是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开始发抖，一副随时想要逃命的架势。他们虽然会些拳脚功夫，可跟黑灵相比，与废物也就没多大区别了。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想跑。
可是却跑不动。
不知何时，脚下出现了一片黑气。
那些黑气像是植物的藤蔓一般死死地捆住了他们的双脚。
这样的变故，顿时把这帮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武侯给吓破了胆。有人开始求饶，有人开始哭嚎，有人开始推卸责任，说都是校尉干的，与自己无关。
张京哲却不理会他们，只是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戾气。皱了皱眉头，长出一口气。“看来，我的戾气，一直都在，只是被藏了起来。”
没有人回应，使得张京哲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的胡庸，张京哲说道：“回家吧。”
“啊……啊！走……走……回家。”胡庸结巴着，颤巍巍的站起来，想要往前走，却有些畏惧张京哲，竟是往一旁绕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腿脚不利索，还摔了一跤，又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没命的跑。
张京哲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朝着家的方向走。
他能感应到周围都有些什么人。
有两厂一卫的鹰犬，有太子的侍卫，有供奉堂的高手，有江湖侠客，还有龙族……
他们就像是看戏的观众一般，高高在上的看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并且无动于衷。
太子府，竹林深处。
张弓长正在跟竹人下棋。
张弓长问：“那个不知死活的校尉，是你调任来的吧？”
竹人点头承认。
张弓长看了竹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棋品太差，下不过了，就掀棋盘是吧？”
竹人叹气，说道：“一个陶罐，若是破了个口子，修补一下还能用。若是破得太厉害……与其费劲修补，不如摔了重新做一个。”
张弓长执子，落子，说道：“就怕新做出来的陶罐，还是泥捏的，不顶用。”
竹人问：“阁下可有炼器良法？”
“我没有。不过……”张弓长说道：“龙一说，帝宫是个神仙地方。要不……借鉴一下？”
“龙一的话，你信了？”
张弓长沉吟许久，才回话：“要不要去帝宫里见识一下？”
“或可同往。”
张弓长笑了笑，然后忽然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想掀桌子，不奇怪。嘶……圣乾帝为何也想掀桌子？太子为何也坐视不管？这天下，还是她林家的天下，眼睁睁看着戾气再现人间……合适吗？”
竹人笑道：“圣乾帝应该是不信我，以为我之前的话是危言耸听。至于太子……”竹人说着，忽然哗啦一声，散掉了。黑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的走了过来。“女人的心思，我是不懂的。”
张弓长翻了翻白眼，“我就更不懂了。”顿了一下，又道：“男人的心思，我也不懂。”
那老者说道：“你是不懂张京哲为何留下了那些武侯的性命吧？”
“应该不是妇人之仁。”
“显然不是。”
第295章菩萨心肠的张京哲
清晨的阳光带着微寒。
云州城的大街上，一队二十余个被戾气困在当街的巡街武侯，个个俱是满脸绝望和恐惧之色。他们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却依然没能脱困。戾气仿佛地狱里的魔爪，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百姓们都是怕事的，没有人敢上前看个清楚、问个明白。所有人都只是远远的好奇的张望着，甚至，胆小之人，更是尽量的避开，生怕一不小心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校尉，咋办啊！”有士卒哭丧着脸问为首之人。
那校尉面皮耸动，暴怒的嘶吼：“老子哪里会知道！”
远远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隐约能听到“邹三爷”、“邹大人”之类的称呼。那校尉顿时激动的循声看去，扯着嗓子喊道：“三爷！三爷救命啊！”
邹县尉带着一种捕快，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看一眼众人脚上的戾气，邹县尉面如沉水，问那校尉：“发生了什么？”
那校尉慌忙说道：“回大人，我等昨晚例行公事巡街，偶然遇到了两个刁民，竟然妄议县令大人。我等深受县令大人……和邹县尉栽培，岂能坐视不管。故而拦下了那两个刁民。本想口头教育一番，便放行了。孰料那二人竟是黑灵，残忍狠辣，不仅不听教诲，还暗算我等。我等一时大意，中了算计……”
邹县尉冷冷的看着那校尉，又看了看校尉身后那些眼神躲闪的士卒，冷哼一声，说道：“尔等的做派，某早有耳闻了。哼，等着吧。”言毕，安排捕快在此守着，独自离开。
邹县尉的刀剑功夫也还行，可对付戾气，他却是束手无策的——甚至，他都分不清戾气和煞气。所以，他需要去找帮手。他独自一人来到供奉堂，见了供奉堂堂主和副堂主，还未说明来意，副堂主就率先开口。“邹大人，来此可是为了那些武侯？”
邹县慰皱了皱眉，审视着副堂主和堂主二人，说道：“二位看来是早已悉知此事了。”不等二人说话，又道：“为何坐视不管呢？”
二人对视一眼，那副堂主开口回话。“邹大人，你可知那些武侯得罪的人是谁？”
“王子犯法，与民同……”邹县尉说着，脸色变了变，“又是那白月光？”
“不。”副堂主苦笑道：“是白月光的男人——张京哲。”
邹县尉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沉声说道：“戾气？”
“是的。”堂主接话说道：“实不相瞒，我等不确定是否可以解除戾气的束缚，也担心那么做，会惹张京哲不快。你知道的，戾气这东西……不好惹。”顿了一下，又道：“如果牺牲几个酷吏，能让戾气稍微安分一些，余以为……值得。”
换作多年前的邹县尉，一定会说酷吏自有国法来制裁。
此刻，邹县尉面露疑色，说道：“就这么杵在大街上，也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堂主笑道：“所以，邹县尉应该去找张京哲。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邹县尉审视着堂主，一向冷漠的脸上，竟是多了一分鄙夷之色。这分鄙夷，虽然不明显，却还是让堂主隐隐作怒。高高在上的白灵供奉，岂容得一个小小的县尉鄙夷？然而，堂主只是怒目而视，并未有任何别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白灵？呵，竟也沦落至此了吗？”丢下这句嘲讽，邹县尉转身走了。
堂主和副堂主目视邹县尉的背影，堂主咬着牙，低声怒道：“这厮！”敢嘲讽供奉，就是作死。可是堂主却没有对邹县尉出手。因为堂主知道，自己的愤怒，是恼羞成怒。
“唉。”副堂主叹了一口气，刚好沈辞从外面过来，副堂主假装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开口说道：“徒儿，你夫君现状如何？”
沈辞走进来，道一声“师父、师姑”，才回道：“拙夫没有任何异常。”
堂主和副堂主面面相觑。
没有任何异常？
反而是最大的异常。
副堂主看着沈辞，道：“徒儿，此言当真？”显然，异常的程度，已经到了让副堂主怀疑沈辞撒谎的地步了。
“当真。”沈辞回了一句，又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弟子先行回家了。小女今日不上课，赋闲在家。弟子担心有个什么意外。”说着，拱手后退，竟是不容分说的走了。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沈辞满心思里便只有了孩子。什么修行之路，什么道心求索，什么朝堂纷争，什么江湖乱象……甚至不及张云衢今天中午吃什么更重要。
这样很不对。
副堂主忧心忡忡的跟着出来，看着沈辞渐行渐远的背影，叹气道：“如此天纵奇才，却是围着孩子转……真是暴殄天物。”副堂主原本以为，沈辞将来或许可以接替国师，掌舵供奉院——这并非副堂主自卖自夸，实则是国师的评价。
可惜，沈辞明显有点儿自甘堕落的架势。
堂主与副堂主的感受是一样的，她叹一口气，说道：“师兄莫要太过纠结了，修行之道，不宜强求。”
“可是……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唉。”副堂主有些幽怨地说道：“不成，改日定要与她好好谈谈，或是狠狠的训斥一番……”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副堂主不忍心不管不问。然而，他也知道，若是态度过于强硬，可能会引起沈辞的反感，哪怕尽是为了她好。
好人难做啊。
国师曾经说过一句话：“行善最难，作恶最易。”真是至理。
欲行善者，并非只有供奉堂的副堂主，还有大街上的一个年迈的老妪。看到那些武侯口干舌燥，脸色煞白，老妪便吩咐自己的儿子给那些武侯送些水过去。
儿子是个怕事的，不肯去。
老妪恼了，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脑门上，训斥起来。“你小子懂个屁，常听人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此正当其时也！跟武侯校尉搞好关系，咱家定能恢复往日荣光。”
“困住武侯的人，肯定很厉害呀，咱得罪不起的。”
“再厉害，还能厉害过朝廷吗？武侯可是朝廷的人！你小子！”老妪恨铁不成钢的戳着儿子的脑门儿。“你记住，不论何时何地，跟朝廷站在一起，准没错！错了也不是错！”
儿子终究是拗不过母亲，壮着胆子打了水送过去。孰料刚靠近那些武侯，竟是立刻就被地上的戾气缠住了。儿子吓得立时惨叫起来，回头看向老妪，没等老妪看出来儿子眼睛里是怨恨还是不舍，儿子便顷刻间化作了飞灰。
一声凄厉的哀嚎骤然响起，可惜，就算哭的再伤心，也无济于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沈辞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个可怜又可恨之人。
她总希望把自己的孩子张云衢培养成才，却又总在担心自己拼命谋划的美好人生，并非女儿所想要的。把自己的“好心”强加于人，有时候也会很可恨。
沈辞的《步步生莲》走的不慢，很快就追上了骑马疾行的邹县尉。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有点儿不合适。沈辞便停下来打招呼。
邹县尉放慢了马速。“沈灵侍，尊夫可在家中？”
沈辞讪道：“你这是要去找拙夫？因为那些武侯的事情？”
“然也。”
“呵，我劝你打道回府。”沈辞说道：“我们张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不是一个区区武侯便可当街殴打的！把他们困在大街上，略施惩戒，已然是宽宏大量了。”
邹县尉苦笑道：“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终是不妥。尊夫若是不解恨，打断那些人的狗腿就是，何必如此，闹得满城皆知。官面上，也不好看。”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此事，应该让金县令过来的。”
话这么说，肯定是有学问的。
邹县尉虽然不是官场老油条，却也明白：只要金县令没有出面，官府的颜面就还没有丢完。自己把这话撂在这，张京哲若是给金小凤面子，自然就会放人。若是不给面子，金县令的颜面还能保存一些。
邹县尉并不是刻意要维护金小凤的面子，只是作为本州县尉，他理当出面。
“谁来，应该都没什么区别。”沈辞神色凝重，对邹县尉说道：“你若坚持要去找拙夫，我也不拦你。不过，你说话稍微客气一些。若是拿官威压人，出了事儿，我也救不了你。”
邹县尉知道，这并非恐吓。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职责所在。”
“呵，随你。我先行一步。”
白灵的《步步生莲》，比骏马快很多。
张家外的田地上。
张京哲等人正在地里干活。
白月光一边干活一边抱怨。“早就让小馋跟着你，你说不习惯。唉，若是小馋跟着，如何能挨这顿揍？小馋再不济，对付几个武侯，也还不是手拿把掐？”
张京哲笑了笑，说道：“想着去丈母娘家坐坐就回来了，带个丫鬟，有点儿摆谱。”说话时，手里的锄头用力过猛，刨到了地下埋着的肥料。用锄头扒拉了一下，张京哲说道：“要不要再掺点儿牛粪羊粪什么的？”
“不用。”白月光说道。
“怨我。”徐十三说道：“就不该让你跟老胡去《茶舍》。”
三人干着农活儿说着话，一旁拔草的江蝶却是一直没有插嘴。她没干过农活儿，用不来锄头，所以只能用手拔草。饶是如此，也还是拔掉了好几颗庄稼。因为她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张京哲此时这种看似平静，却依然让人莫名感觉不安的气质，像极了某个人。
或者说是像极了某只“鬼”！
这份怀疑，在被张京哲“收下”之后，便一直存在。只是，对于男欢女爱这种事，她经验不足，还以为男人的尺寸、力度、习惯大抵相似，所以也没有想太多。
如今，相似之处又多了一样。
江蝶胡乱的抓着地上能抓到的东西，不论是野草还是庄稼。心里想着张京哲和那只“鬼”的相似之处，脑子里有些懵。她不明白。如果那只“鬼”就是张京哲，张京哲为何又嫌弃自己不是完璧——好吧，最嫌弃的，是白月光，张京哲倒也还……也还好。
“想啥呢？”张京哲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江蝶给吓了一跳。
张京哲蹲下来，拿过江蝶的手，把她手里的庄稼重新挖土埋好。“有心事啊？”关心的问了一句，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眼眸中，一缕戾气若有似无。
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你……”江蝶想提及自己心中的疑惑，可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她觉得，还是要先去问问爹爹和姑姑再说吧。“没什么，就是没有休息好，有点儿困。”
“那就去休息吧。”张京哲说道：“难得休沐一天，别在地里忙活了。”站起身来，对徐十三说道：“十三，你也去歇着吧。也没多少活儿了，不需要那么多人。”
没有人肯回去休息。
想回去休息的，却又不敢开口。
比如张家的三个丫鬟和四位千金小姐，尤其是四小姐张云衢。她实在是不想在这儿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浪费时间，成为神仙的难题，必须要孜孜不倦的去攻克。等自己成了神仙，再也不要种地了！
是的，哪有神仙种地的？=就*玲°Q裙%^
扯淡！
不过……
神仙应该做些什么呢？
肯定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然，谁还做神仙呢？
抬眼看到了前面锄地的爹爹张京哲，张云衢眼睛里难掩羡慕之色。她发现，拥有戾气的爹爹，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戾气的强悍，让所有人都忌惮。
也是好笑！
拥有这么强悍的力量，却在这种地。
忽然，张京哲回头看过来，就好像察觉到了张云衢的注视。
张云衢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的拔草。
大冷天儿的在地里拔干草，农活儿是这么干的吗？
张云衢不会种地，所以不能确定。
白月光说这个时候拔掉干草，有好处。
至于好处是什么，她没说。
或许，好处并不在田地间。
沈辞回来的时候，张云衢还在琢磨着拔草的好处。
“小衢，过来歇会儿。孩子们，都歇会儿吧。”沈辞说着，走到张京哲身边，抱怨道：“孩子还小，这么干，容易伤了身子。”
张京哲苦笑：“还小啊？都快该嫁人了。”
沈辞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一会儿，邹县尉会来找你，应该是想让你放了那些武侯。说是大街上杵着，官面上不好看。”
“想走便走，我没说他们必须要杵在大街上吧？”张京哲笑道。
“戾气捆着呢，走不了。”
“呵……”张京哲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沈辞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看着张京哲那张平淡如水的脸，还有眼睛里那若有似无的戾气，莫名感觉到一阵有些惊心的惶恐不安。
其实，张京哲并未感觉到自己有任何变化，除了又一次拥有了强悍的戾气之外，再无别的异常了。若是非要说有变化，那就是：自己变得更善良了，简直是菩萨心肠。
第296章霸气外露的张京哲
张京哲从来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只是，善良的表现形式，会随着年龄的递增而变化。
比如当初刚去听风楼跑堂的时候，带回家一些剩菜剩饭，张京哲会有罪恶感，会觉得占了东家的便宜。后来，张京哲又觉得把那些剩菜剩饭收起来，送给街边的乞丐，便是莫大的善事了；再比如，张京哲还在王牌坊村住着的时候，曾经亲眼看到一个同村的孩子偷了邻居家的东西。善良的张京哲，选择了原谅。后来，偶然遇到了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发现他被押在囚车里，要被秋后问斩，罪名是抢劫杀人；现如今，对于那些被戾气困在大街上的武侯，张京哲觉得，轻易地原谅他们，是很恶毒的行为。
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即便不敢疾恶如仇，至少也不能以德报怨。
张京哲相信，自此之后，云州城的巡街武侯，肯定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
邹县尉来的时候，张京哲把心中的这些想法跟他说了。
曾经疾恶如仇的邹县尉沉默了许久，才有些难以启齿一般说道：“他们违法乱纪，自有国法来惩处。你……你把他们交给我，我定然秉公处理。”
张京哲笑了笑，没有回答邹县尉的问题，反而问道：“邹大人现如今也是以清平为主食吗？”
邹县尉点了点头，说道：“自有清平至今，违法犯罪的案子，越来越少了。百姓心中的戾气，也少了很多。”提及戾气，邹县尉又看到了张京哲眼睛里那一抹让人不安的戾气。
张京哲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说道：“就好像是把野猪变成了家猪，家猪自然是比野猪更好管理的。”顿了一下，又道：“也比较好宰杀。”
邹县尉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要握住腰间的佩刀。他明显感觉到张京哲在说刚才那些话的时候，眼眸中的戾气多了一些。只是，再看张京哲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又怀疑自己可能是因为过度紧张而看走了眼。
想了想，邹县尉说道：“历朝历代，都会有肉食者。”
张京哲笑着点头道：“当然。”似乎，他不再愿意多说什么了。地里的干草，比邹县尉更能引起张京哲的兴趣。
邹县尉有些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拱手告辞。
回到云州城中，看着那些仍然被困在原地的武侯，邹县尉忽然想起了自己跟张京哲说过的那句话。肉食者……这些武侯，何尝不也是肉食者？
看到那些武侯们愤怒、绝望、恐惧的眼神，邹县尉忽然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他们认同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心安理得地啃食弱者的血肉，却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也会被更强大的肉食者啃食。或许，这个时候，应该去跟他们念一遍丛林法则，好让他们死的心甘情愿……
又或许，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甚至还常常表现的生死看淡。
也许，他们就是活该！
有武侯看到了邹县尉，大声喊了起来。
邹县尉皱着眉头走过去，或是有些靠的太近了，他立刻感受到了戾气的敌意，于是，赶紧后退。再看那些满脸期待的武侯，邹县尉犹豫了一下，说道：“张京哲没说要你们的命，也没说要放了你们。”
张京哲……
这些武侯此时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邹大人！我等知错了！感请邹大人再去跟张公子商量一下……”那校尉哭嚎着哀求，丝毫不见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涕泪横流的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看他年纪，也不过二十余岁，正是大好青春。听说是刚成了亲，家里的孩子还在吃奶……
邹县尉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走了。
刚才，就在刚才，自己竟然认为他们活该如此。
唉……
邹县尉的心情很是沉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天寒地冻。
雪花悄悄地落了下来。
有心地善良的百姓远远的扔了几床被子过去，怕那些武侯冻死了。也有人扔了食物和水，馒头、咸菜，甚至还有肉。善良的云州百姓，在尽力地积德行善，期待着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能因为这份功德而在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关于戾气的传闻，再一次甚嚣尘上。
这一切，都好似与张家无关。
雪越下越大，张京哲带着家人回了家。堂屋里生了炉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嗑着瓜子，吃着花生。其乐融融的样子，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张京哲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彼此间的些许敌意。
他皱了皱眉，点上一支烟，默默的吞云吐雾。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抽烟了。
剧场里的名角儿秦筝、监狱里的狱卒顾青烟，还有去听风楼处理族中事务的龙一，都陆续都回来了。
一家人都在。
张京哲丢了烟头儿，清了清嗓子，待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才开口说道：“大家都在，说个事儿吧。”又续上了一支烟，狠狠的抽了一口，继续说道：“说你们各怀鬼胎，应该一点儿也不过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月光想要讨好地笑笑，可笑容刚刚绽放，就被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给吓退了。徐十三和沈辞等人，则是默不作声。张云起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想要继续装纯的张云衢。张云衢朱唇轻启，正待说话，却发现没有人吱声，又赶紧改了主意，不去做那出头鸟。
就连公认的蠢货小馋，都发现了气氛不对劲儿。
张京哲忽然笑了笑，说道：“我希望啊，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在家里，都老实点儿，好吗？”语气很平静，一点儿威胁的意思也没有。甚至，就像是在好好商量似的。
“嘻……”白月光竟是毫无征兆的轻笑出声。她看着张京哲，满眼尽是爱慕和欣赏。“夫君……你霸气外露的样子，真是迷人。”看起来，不似演戏，更像是有感而发。
真好。
她默默地想着。
自己的男人，就该如此。
回想起来，成亲将近二十年了，夫君好像还是第一次如此霸气——与当初因为戾气而失控显然不同。这一次，是骨子里的霸气。如此霸气的男人，真是魅力十足，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一番。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白眼，“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好不好？”见白月光似是柔弱无骨一般要靠过来，赶紧抬手，一把将之推开，笑道：“给我坐好了。”
白月光赶紧正襟危坐。
张京哲忍俊不禁的笑了，白月光也跟着笑了，所有人都面露笑意。只是，除了张京哲，每个人的笑容都很勉强，包括白月光。
“你这样，有点儿吓人。”徐十三忽然开口说话。
张京哲皱眉道：“不至于吧？我……跟以前也没多大区别吧？”
徐十三有点儿无语，因为她也说不上来张京哲到底有哪里不一样。眼睛里的戾气吗？这些表象，应该不是关键。徐十三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龙一。她觉得龙一的《望气术》，应该可以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变化。
龙一心领神会，看向张京哲，双眸中异彩连连。良久，她问白月光。“戾气的第三种形态，是什么？”
“不知道。”白月光回答得很干脆。
“应该是暴走吧？”龙一说道。
“显然不是……至少夫君不是。”秦筝现出身形，接过了话茬，她此时正站在张京哲身后，双手搭在张京哲肩头，轻轻揉捏，道：“夫君，你的戾气……似乎与曾经出现过的所有戾气都不同。”
龙一注意到，秦筝说话的时候，隐约有些失望的情绪。
“夫君，你自己感觉呢？”顾青烟问。
张京哲摇头道：“没啥特别的感觉。”说罢，又摇头，笑道：“非要说有的话……感觉更敞亮了些。”揉了揉心口，看着眼前的妻妾、女儿和丫鬟们，打趣道：“以前啊，被你们气的一直不大痛快。”
白月光赶紧说道：“谁敢惹夫君生气，家法伺候！”她显然不是开玩笑，“夫君，我去取家法过来吧？”
“好啊，取来家法，我先打死你。”张京哲没好气地说道。
“嘻，能死在夫君手下，妾身会很高兴呢。”白月光笑嘻嘻的回道。
张京哲想起了龙一的猜测。
白月光是真的想死吗？
虽然好奇，却没有问。
“你们在这烤火吧，我……出去转转。”忽然有种在大雪中散步的冲动。这些冰冷的雪，莫名地让张京哲感觉一阵舒畅感觉。
“我陪夫君……”
“不必。”
张京哲独自走出堂屋，又径直出了院门儿。
堂屋里，炉火旁。
一群女子默不作声。
气氛出奇的诡异，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
就连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白月光，以及一向淡如云烟的徐十三，也都凝眉不语。
“哼。”忽然有人冷哼了一声。
龙一脸上绽放出笑容，看着白月光，说道：“夫君让你老实点儿。”
“说你的吧？”白月光不悦道。“就属你最不老实了！”
“嘁。”龙一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什么态度？”白月光嗔怒道：“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作为张家的大妇，她必须帮张京哲管理好后宅。
“你什么时候开始健忘了？”龙一挖苦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夫君的正妻了。甚至，夫君也没给你任何名分，似是休了一般。所以啊，非要论个上下尊卑的话，是你在下，我在上。”
白月光登时哑然。
好像……
好像还真是这样。
夫君只说“撤了”正妻的身份，却没说让自己以什么身份在张家待着……
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脸上，其中还不乏有嘲讽的笑意，陡然间恼羞成怒，白月光直接祭出双刀，就要去攻击龙一。
“夫君说了，让你老实点儿。”龙一不慌不忙的说道。
此时，白月光已然扑到了龙一面前，双刀划了过来，却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
夫君刚发了话，顶风作案的话，很不好。
白月光愤愤然收了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抱着胳膊，想着龙一刚才的话，开始琢磨着如何才能寻个合适的机会，想个可行的办法，把自己的正妻身份给拿回来！
跟这事儿相比，别的事情都不叫事儿。
徐十三忽然开口道：“都老实点儿，也没什么不好的。”说话时，有意无意的看了江蝶一眼。
“这话没错。”沈辞说话时，看了徐十三一眼，又道：“我呢，对名分什么的，并不在意。不过，若是家中没了正妻，恐怕要乱了规矩。我这个平妻，有义务担起责任来。”
此言一出，白月光登时黑了脸。
不过，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中暗暗憋着坏，把沈辞给记恨上了。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且先让沈辞蹦跶两天！
“小棉袄。”沈辞忽然点名了白月光的“嫡生长女”，“你是家中的大小姐，需得起个表率作用。都是张家的女儿，没必要分什么嫡庶，不可区别对待，你说对吧？”
张云起心里那叫一个冤枉。
谁区别对待了？
你家张云衢自己喜欢独自修炼，不合群，还怪上我了？
张云起在心里把沈辞全家……把沈辞娘家问候了个遍，口中却道：“二娘说的是，云起知错了，以后一定常带着四妹。”语气很奇怪，像是不怀好意似的。
四妹张云衢闻言，顿时慌了。
人生苦短，若是可能的话，她希望一直独自一人好好修炼。若是被张云起给缠上……
“那个……娘亲，我喜欢独处。”张云衢说道。
沈辞给了张云衢一个嗔怪的眼神，又看向小鹅，道：“小鹅，以后啊，家里的杂事，你就别干了，专心伺候在四小姐左右就好。”
小鹅大喜，赶紧应承下来。
沈辞又道：“唉，家里的丫鬟，还是少了。”又看向白月光，道：“小白啊，你若是还有师姐妹活着，可以在咱家给她们安排个差事，都是自家人，无需见外。”
小白？
小白听了，牙根发痒。
看一眼沈辞，白月光忽然很好奇，想着改天得问问小馋：人肉到底什么滋味儿！
恨不得生吃了沈辞的白月光冷冷地回道：“都死光了！”
“鬼门十二鬼，就剩你们几个了？”
“不然呢？”白月光恨声道。
“你大师兄呢？”沈辞问。
白月光闻言，咧嘴笑了。“你是张家的媳妇，惦记着我大师兄作甚？莫非你和我大师兄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又阴阳了龙一一句。“我就说吧，绿帽子这种事儿，必须辣手遏制，不然啊，都要不守本分了！”
“夫君，你回来了。”龙一忽然说道。
白月光吓了一跳，赶紧满脸堆笑，“哎呀龙妹妹，靠近一些烤火啊，天儿怪冷的……”说着，看向门外，哪里有张京哲的踪影。脸上的笑容瞬间犹如冰封一般，保持着这份僵硬的笑容，看向龙一，白月光说道：“我在想啊，用龙族的尸体沤粪，会不会很好用。”
龙一立刻沉下了脸，想怒斥白月光，但是……
没用的。
她深吸一口气，颔首欠身，“妹妹知错了，求白姐姐原谅。”虽说龙族上下如今大多都希望她这个首领尽快让贤，可到底是同胞，龙一岂能忍心让他们因自己而遭了白月光的毒手？
第297章小白予国师的歪理
积雪太深，每一脚下去，总会没了靴面。走不多远，棉靴就湿透了。张京哲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那个时候，爷爷还没有去世，自己就像今天这样，贪玩的在雪地里折腾。也像今天这样，湿了棉靴。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只有一双棉靴。
私+榴^起?二≈舅罢散,
爷爷愤怒的抓着鞋子来打自己，每一下，都打的生疼，疼的至今仍旧记忆犹新。爷爷那凶恶的样子，比和善的样子更让张京哲印象深刻。记忆中的爷爷，大多时候都是凶恶的。
是的。
抚养自己长大的爷爷，对自己的恨，多于爱。
因为父亲第一次与人赌钱，就是自己出生的那天。
爷爷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如今回想起来，母亲的死，未必没有爷爷的一份“功劳”。因为爷爷也一直埋怨母亲不会相夫教子，是个蠢笨的妇人。
无商不奸。一个靠着卖私盐起家的商人，或许本也不该是什么良善之辈。然而，斯人已逝。所有的坏，都变得不再重要。记忆深处，总也会下意识的去想逝者的好，而忽略逝者的坏。
+Q)所以，别看￥*(小白现在做了那么多坏事。Q若是哪天群~死在自己面前?/八+*，自己一定五↗也/七+会很伤心吧……应该一是想多了?/五!。小白七这个老不死的，零肯定会比八自己八(活得更久。
嘶……
也许，活的太久，真的会活腻歪。
如此想着，又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跟白月光相遇时的过往。
那个时候的白月光，还是个长相有些邪魅的男子……邪魅这个词，过于俗了，但事实确实如此。尤其是想到他逼着自己眼睁睁看着当初的陆冬霏被化尸水化成水的画面时脸上那残忍的病态的笑容，张京哲更加确定了“邪魅”这个词的恰当。
自那时至今，竟然已经过了二十年。
曾经年少懵懂的自己，如今也已经三十五岁了，而小白，仍然是当初那般十五六岁的模样，似是跟小棉袄一般年岁。或许再过几十年，自己垂垂老矣，她还是个小姑娘。
那样……
也挺好。
张京哲笑了一声，收回了胡乱心思，才发现天色已然不早了，而自己，不知不觉也走出了很远。该回家了。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忽然察觉到异样。
有人来了。
是太子的仆娘。
“张公子。”仆娘说：“太子殿下有请。”
张京哲皱了皱眉头，想到了太子那清冷的模样，忽然就有些厌烦起来。他哼了一声，说道：“让她来见我。”
仆娘很是意外的看着张京哲，怀疑自己听错了。
张京哲不理她，直接回家。
堂屋里已经没人了。
女人们早已各自回房，只是每个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只有小白的房间，黑漆漆的。她是黑灵，可以夜间视物，不需要点灯。
张京哲略一迟疑，走向了白月光的房间。
推门，却推不动。
有煞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捣鼓什么呢？”张京哲问了一句，然后再次推门。
房门被他硬生生推开，煞气好似畏惧一般，瞬间后退。
白月光手里拿着个小瓷瓶，一脸诧异的看向门口，显然是没有料到张京哲会直接推门闯进来。“呃……夫君，你……”
“今晚在你这过夜。”张京哲说着，走了过来，看一眼白月光面前的瓶瓶罐罐，嗅到了一股诡异的香气。这份香气，很熟悉，就是化尸水的味道。
不过，看颜色，又不是化尸水。
“真的假的？”白月光更加意外了。
这么多年来，张京哲从未主动来过白月光这里过夜，她十分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然是真的。”张京哲笑道。
“夫君……”白月光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是哽咽。放下手中的瓷瓶，一把抱住张京哲，把脸埋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不知道她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太好。
张京哲懒得去猜，宁愿信以为真。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再度拥有戾气之后，确实有些改变。比如，自己变得很懒，懒得去乱想一些事情。他懒得去猜测白月光是不是在演戏，懒得去在意太子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生气，懒得去担心别的妻妾们会不会吃醋……
这样的懒惰，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幸福感。
原来，懒惰才是最幸福的事情。所以，那些勤快的人，尽是苦命又不自知的可怜人。
比如太子。
太子面无表情的听完了仆娘的回报，过了片刻，竟是嗤的一声笑了。“大概早就心有怨气，只是不敢宣泄。此时再度有了戾气，翅膀硬了，胆色也便见长。”
仆娘沉默着，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她拿捏不准太子此时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这些年来，太子的性子，越来越像圣乾帝那样喜怒无常了。
“今晚他在哪里过夜的？”太子问。
“白月光那里。”
太子沉默片刻，笑道：“生命漫长，又青春永驻……真是羡慕啊。”说罢，又笑了一声：“不知道父皇是不是也很羡慕。”
仆娘犹豫了一下，说道：“白月光不好相与，想从她口中得知长生之法，怕是不易。”
“父皇会想办法的。”太子有些唏嘘，“如果父皇长生了，于这天下，是福是祸？”
这个问题，仆娘可不敢随便回答。
“肯定是祸。”太子自问自答。
起身，回了卧房。
坐在床头，转眼看到了桌上的铜镜。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太子眉头深锁。
虽然自己的姿色仍然不俗，可到底年岁大了，跟白月光那个“十五六岁”的模样相比……简直没法比。美丽的一种形式，便是年轻。不论自己姿色如何，一旦不再年轻，也就输了。
呵……
难怪白月光从来不担心张京哲的妻妾太多。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岁月会帮她解决掉所有对手。
再看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太子忽然抬手，把铜镜挥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响，吓得外面的侍女陡然一个哆嗦，显然是生怕被殃及。
“好！好得很！”太子咬着牙低声自语。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今生再也不见张京哲了！
至少在顺利登基之前，绝不见他了！
除非他主动跟孤道歉！
雪夜漫漫，竟是辗转难眠。
翌日，精神不佳的太子早早起了床，直接去了竹林。
那散落的竹人还摆在那里，竟是没有人收拾。
太子在竹人对面坐下，说道：“国师，早上好。”
“殿下起得真早。”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竹屋里传出来，“我是年纪大了觉少，殿下呢？”白发苍苍的国师从竹屋里走出来，对着太子拱了拱手。
太子没有起身，也拱拱手，道：“忧心供奉院之事，彻夜难眠。”
“老朽年纪大了，确实需要圣上和殿下帮忙照看下供奉院。”国师笑了笑，似是力量不济，扶着桌子坐下了。
太子打量着国师苍老的容颜，说道：“国师何不考虑一下变成易女呢？”
“呵，考虑过。”国师摇头道：“我曾经想，再给我三十年，我或许可以找到朝代不再更迭之法。届时，百姓们便再也不用承受战乱之苦了。”
“五德终始，自古皆然。”太子说道。
国师笑了笑，点头道：“是啊，但自古皆然的事情，却并不代表不可以改变。就像古人饮血茹毛，至今，谁还遵循自古之道？只是……我后来想，这天道啊，当是自有其理。五德终始，未必是坏事。比如前朝皇帝，已然不得人心，若是逃过了五德终始，实非百姓之福。若是没有了五德终始，皇帝无所畏惧，更非百姓之福。”
太子眯了眯眼睛，说道：“国师句句提的都是前朝，可所指所讽，似乎尽是当下。”
“圣上英明，太子仁厚，何以有此怀疑？”国师笑道：“老朽觉得，若是老朽当街喊一声丑东西，但凡怀疑老朽在喊他的人，必然是真丑。如殿下这般丰神俊逸之人，定然不会有此怀疑。对吧？”
太子闻言，短暂的哑口无言之后，失声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孤以为，我大文天下，百年之内，无亡国之虞。”
国师审视着太子，点头，说了一句客套话：“殿下说得是。”
“此非妄言。”太子傲然说道：“孤若登基，必苦心经营。孤之子女，必严加管教。如此，何愁国不强盛？”
国师笑了笑，看了一眼太子隆起的腹部，说道：“说起子女，殿下准备何时产子呢？”
“快了。”太子笑道。
“会是男娃还是女娃？”
“应当是个男娃。”太子笑了一声，“国师觉得，我父皇会任由这个孩子好好活着吗？”
国师愣了一下，讪笑道：“一条计谋，用两次，合适吗？”
“屡试不爽的话，便是三次，又如何？”太子说道。
“圣上当会有所防备。”
“所以啊，这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很关键。”
“殿下对我说这些事……”国师迟疑了一下，说道：“老朽年迈，打算退隐了。”
太子说道：“再帮我一次。”
“老了，没几年活头了，该享享清福了。”
“若是我不能顺利登基，你如何能享清福呢？”太子说着，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威胁的意思。然后，便是一抹玩味的笑容。“你猜，我父皇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国师叹气，道：“老糊涂了，脑子不好使啊。腿脚也不灵便了，不宜长行，也不宜久坐。唉……”说着，艰难起身，“得溜溜腿儿了，殿下，恕老朽不能作陪了。”
肆尔其迩^嘶%^太子默然不语，看着国师颤巍巍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骂道：“老狐狸。”她知道，国师肯定听得见，但她不在乎。她也相信，国师不会因此生气的。
国师确实不会因为一句“老狐狸”而生气，但他还是要去找张京哲，然后告太子一状！
出了竹林，国师依旧颤巍巍的走着路，但却倏地不见了踪影。
他的《步步生莲》早已炉火纯青。
转眼工夫，已经到了城外。再一个呼吸间，便到了张家。
张京哲刚刚起床，正在刷牙。
看到国师，面露狐疑。
“张公子，你应该好好管一管你的女人了。”国师直接告状，道：“竟是欺负到老朽头上了。”
张京哲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刷好了牙，漱了口，才问道：“敢问你这个老朽，怎么称呼？又是哪路神仙？”
“哪里是什么神仙，不过是供奉院里的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国师？”
“正是老朽。”国师说道：“一大早的，你的女人便把我欺负了一顿。”
“你这话说的，听着很别扭。”
国师愣了一下，忙说道：“你若是不想歪了，也没什么别扭的。”言毕，又把太子找自己的事情详细说了，末了，又评价道：“老朽这个大年纪了，已然打算退隐，你的女人却不肯放我走，真是欺人太甚了。”
张京哲洗了洗脸，又从小馋手中接过毛巾，慢慢的认真的擦脸。再回到房间里，穿戴整齐了。出了门儿，看到国师，发现他一脸淡然，毫无急躁之意。想了想，说道：“严格说来，太子并不算是我的女人。所以，我无权去管她。”言毕，又示意小馋准备早饭。“吃了吗？”
“没有。”国师说。
“吃点儿？”
“也好。”
国师不客气的坐下，拿起一个肉包子，啃一口，说道：“味道不错。”
“我家丫鬟专门跟相熟的包子铺学的手艺。”张京哲笑道：“喜欢就多吃点儿。”
“理当如此。毕竟没几年活头了，能多吃一口，便多吃一口。”
“喝点儿汤，暖暖身子。”张京哲笑道：“拙荆的方子，味道很好的。”
“嗯，好汤。”国师吃得很滋润，“吃完饭去做什么？”
“没想好呢。”
“想不想干点儿毁灭世界之类的事情？”
“想过。”
“那……”
“如何？”
“不去做？”
“哈，想过毁灭世界的人多了，又有几个真的会去做呢？”张京哲笑道：“你是来煽风点火的吗？”
国师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包子，又把汤一饮而尽，之后才舒服的打了个嗝儿，说道：“本来还想着跟你拼一下呢。唉，你的状况，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说罢，看向外面。
白月光打着哈欠进来，先给了国师一个白眼，才拿起包子啃一口，说道：“我呀，实在是忍不了。你不觉得出乎意料之外的说法，很有问题吗？”
国师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要么出乎意料，要么意料之外。”白月光狠狠的咬一口包子，挨着张京哲坐下。“没文化，真可怕。”
国师失声笑了，说道：“竟好似个读书人。”说罢，忽然一怔，审视着白月光，说道：“前辈，晚辈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
“讲。”
“若是你来做皇帝，打算如何治理天下？”
白月光和张京哲都有些意外，白月光笑问：“怎么？你打算扶持我谋朝篡位？”
“误会。”国师笑道：“晚辈在想，凡大奸大恶之徒，必有大智大勇。或许，前辈有使朝代不再更迭之法。”
白月光咧嘴笑了，笑的很阴森。“有啊，你变成易女，嫁给我夫君，我便告诉你。”话刚说完，忽然哎呦一声，竟是被张京哲揪住了耳朵。“哎呀夫君，我错了，我错了。”
“说。”张京哲没好气的说。
“我说，我说。”白月光赶紧说道：“把朝代改了名字，不叫朝代就好了呀。或是换个说法，朝代永远不改名字，也是一样的道理。”
张京哲一愣，哭笑不得的放开了白月光的耳朵。想训斥一句“扯淡”，可话到嘴边，却看到了一脸凝重的果实，不由愣住。
国师捻着胡须，神色严肃。“嘶……前辈之言……有点儿歪理。”
白月光的嘴角不经意的扬了一下，然后赶紧啃包子，假装很单纯。
第298章关于陌生人的善意
张京哲严重怀疑白月光有什么阴谋，却又没什么证据。
待国师心事重重的匆匆离开之后，没等张京哲发问，白月光先发制人的责怪张京哲：“夫君，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呢。”
张京哲有些莫名其妙，问：“哪样儿？”
“嗯……怎么跟你说呢？”白月光煞有其事的想了想，才说道：“你看啊，有没有可能，国师很想变成易女嫁给你？只是不好意思，所以需要勉为其难的、别无他法的、舍己为人的半推半就一番。”
张京哲哑然。
白月光继续说道：“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伟大的国师只能委身于恶贼，受尽百般屈辱，只为得万世传承之法。其实呢？他心底高兴着呢。”说着，语气陡然一变，多了点儿阴阳怪气的味道：“很多人都是这样，假意推托，实则期待至极。嘁，这种人，最是虚伪了。你说对吧，龙妹妹。”
龙一迈步进来，挨着张京哲的另一侧坐下，随意的回道：“刻意掩饰，至少还要脸。不像某些人，公然宣扬恶意，脸都不要了。”
白月光却是十分不屑，“我只是想让信徒们看清这个世界而已，这叫积德行善，你懂个什么！”说罢，又一脸媚笑的看着张京哲，说道：“夫君，我发现我深受夫君的影响，竟是越来越想做个好人了。”
“哪个好人会大半夜不睡觉捣鼓化尸水啊？”张京哲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又问道：“你昨晚捣鼓的什么？像是化尸水，又好像有些不同。”
“嘿嘿嘿。”白月光笑道：“那是一种慢性化尸水，口感绝佳，人间美味。喝过之后，浑身舒畅，筋骨尽展。”
“然后呢？”龙一问。
白月光得意的仰着下巴，对着龙一说道：“然后，五脏六腑就会慢慢的开始溃烂。不会一下子彻底烂掉，只会一点点的烂。”说话时，眼睛里那兴奋的光，有些骇人。
龙一面皮抽搐，说道：“你还真是个好人。”
“哈哈哈！”白月光大笑，然后一眼瞥见张京哲不善的眼神，笑声戛然而止，“呃……”
张京哲气道：“食不言，寝不语。没听说过吗？饭渣子喷得到处都是。”
“嘻。”白月光笑一声，问：“夫君，今日去哪消遣？要不要妾身陪着？”
“不用。”张京哲说道。
张京哲喜欢一个人闲逛，不让白月光跟着，也没让小馋跟着。
他吃过了早饭，独自一人去了云州城里的一处院落。
这里，是陆家四少陆冬霏的宅邸。长年在云州住着，总是在客栈里应付也多有不便，所以陆冬霏买下了这处宅子。张京哲早知这里，却是第一次过来，更是第一次主动来找陆冬霏。
陆冬霏有些意外，脸上少了往日的亲切，甚至多了一分警惕。他审视着张京哲，说道：“看样子，像是来者不善。”说话时，他的嘴角扬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一下，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你之前的猜测，说是小白活腻了……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张京哲说道：“只是，我很怀疑初元的力量到底能不能杀死她。”
“所以？”
“若是我死了，她还未死，帝主应该不会再投鼠忌器了。”张京哲说道。
陆冬霏呼出一口气，摇头，又点头，说道：“我不知帝主心思，但是……我的推测，和你一样。”
“唉，强大的帝主，竟然也会怕我。”张京哲抬起手，掌心中戾气翻涌，一脸惊异地说道：“我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我到底是有多强呢？”
“不知道。”
“帝主肯定知道，对吧？”
“你想去帝宫看看吗？”
“我想去帝宫杀了帝主。”张京哲说道：“那样，我死之后，就算小白没有死，也不会再有人能够对她构成威胁了。”
陆冬霏注意到了张京哲眼睛里那一抹戾气，然后便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绝望、惊惧之感。沉默了一会儿，陆冬霏说道：“不要去。”
“为何？”
“你打不过帝主的。”陆冬霏说道：“在帝宫的帝主，是无敌的存在。你若是想杀帝主，就要先杀了帝宫内的兆亿生灵。”说着，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激动。“就算他们不还手，也足以让你杀到手软，最终放下屠刀。”qq群
张京哲敏锐的捕捉到了陆冬霏的表情变化，他想了想，问道：“有人曾经这么干过？”
陆冬霏点头说道：“邪灵曾经这么干过，就是令正白月光。”
张京哲皱起了眉头，沉吟不语。片刻，才说道：“小白喜欢杀人，应该不会杀到手软吧？”
“是啊。可如果杀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无聊呢？”陆冬霏面皮耸动，道：“任何游戏，都会玩腻了。我想，对于邪灵而言，杀人应该也是如此。”
张京哲再度沉默了。
“不过你放心。”陆冬霏又安慰道：“你不去帝宫的话，帝主也不敢来找你的麻烦。离开帝宫的帝主……会很弱。”顿了一下， 补充道：“应该是吧，我猜的。”又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帝主不亲自过来，这世间，真正能对邪灵构成威胁的人……不多。所以，你死那天，大可瞑目，不必牵挂太多。”
张京哲看了陆冬霏一眼，“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我？”
“啊？”陆冬霏很意外。
“我若是死了，小白可能会杀了你。你我好歹朋友一场，我自是不希望你遭了毒手。”
“呃……无妨，我本体在帝宫，她能杀了陆冬霏，却杀不了我。”陆冬霏强笑一声，避开了张京哲的视线，打趣道：“反正也不是没有被她杀过。”
张京哲注意到陆冬霏的脸竟是有些泛红，然后，他忽地莫名想到了白月光背地里蛐蛐国师的话。也许，自己若是坚持的话，陆冬霏可能、大概、也许……
算了。
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呢？
“你看起来……”陆冬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像是在交代后事似的。”
“主要是担心哪天再次失控。”张京哲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若是这里不听使唤，跟死了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对吧？”
“也是。”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张京哲借口有事，告辞离开。
其实他没什么事情，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很轻闲。
也是太闲了，便去了一趟困着那些武侯的所在看了一眼。
那些武侯仍然困在那里，每个人身上都裹了厚重的被褥，旁边还生气了火堆，一时半会儿的，显然是冻不死。街道两边的铺面二楼，几个好心的百姓正在忙活着，看样子是想从街道的左右两侧拉起一块布，用来为那些武侯遮风挡雨。
真没意思。
张京哲有些丧气的转身离开，不经意的到了育淑书院附近，便多走了几步路，打算去看看妻妾和女儿们。也是巧了，竟是在书院门口遇到了江东去和江蝶。
“岳父大人。”张京哲上前打招呼。
江东去笑着回应，“贤婿来了。”
江蝶对着张京哲施礼，道一声“夫君”。
张京哲笑了笑，对江东去说道：“岳父大人，正好有个事情，想跟您说一说。”
“哦？贤婿请讲。”
“俗语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京哲笑道：“意思是指女儿嫁了人之后，便是外人了。其实，我觉得吧，所谓外人，应该是相互的。对吧？”
张京哲的语气很和善，脸上的笑容也很亲切。
可是……
江东去仍然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寒意，在他看来，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好似一把锋利的刀，随时都可能冲出来大肆杀戮。届时，自己与他的翁婿关系，恐怕不足以让他手下留情。
“贤婿的意思是……”江东去是老江湖了，一下子就明白了张京哲的警告之意，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
“呵，岳父大人明白就好。”
江东去应一声，看看江蝶，又对张京哲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恭送岳父大人。”张京哲很有礼貌的躬身施礼，看他温文尔雅的样子，竟是颇有些读书人的架势。
待江东去走远，江蝶看向张京哲，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爹就是来看看我，没别的意思。”
“最好如此。”
“呵呵……咳，你看起来，文雅了许多。”江蝶没话找话地说着。
张京哲苦笑，说道：“我都这么文雅了，很多人见了我还是有些惧怕，就像是……你逗过小奶狗吗？就算你满心善意，并且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小奶狗还是会吓跑。”
江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对于张京哲把包括她父亲江东去在内的所有人比喻成小奶狗的恶劣语言，她很不满，却是不敢表现出来。正如张京哲所言，在面对他的时候，江蝶也会感觉惧怕。
就像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会发病的疯子。
这个疯子，还很难对付！
忽地，江蝶感觉，跟张京哲一比，白月光的疯病，好像也不是很严重。至少，白月光病得很肤浅，从来没有彻底失去过理智。
“十三呢？”
“那边。”
“我去找她，你忙不忙？”
“我……那个，我还要去上课。”
“哦，那你去吧。”
张京哲找到徐十三，徐十三正趴在桌上写字。抬眼看一眼张京哲，又低头继续写着。“等会儿，我写完这点儿。唉，最近学部搞什么忠孝大讨论，每个书院都要派人去演讲一番。育淑这里，就我最清闲，这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
张京哲凑过去，随意的看了一眼徐十三写的东西，视线落在一处，念道：“教书育人，乃我挚爱之事……哈，真的假的？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徐十三推开张京哲，笑道：“别看，一边玩儿去。”
张京哲笑着走到一旁，东看看，西看看的消磨时间。等了许久，徐十三才把东西写完。
“呜呼，完事儿了。”徐十三摊在了椅子上，甩着手臂，显然是累得不轻。
张京哲看着墙壁上“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字和鲁子画像，问道：“要是哪天我忽然又失控了，你还能让我醒来吗？”
徐十三笑道：“不好说啊，万一你失控之后，把我杀了，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不会的。”张京哲说罢，看向徐十三，呆了片刻，忽然叹气。
徐十三走过来，抓着张京哲的手，问：“有心事啊？”
张京哲盯着徐十三的眼睛，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发疯了，你又无法唤醒我……就杀了我吧。”
徐十三抬头迎着张京哲的视线，眼眶里泛着微微的泪光。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抵着张京哲的胸口，喃喃说道：“我是还在轮回中吗？我已经杀过你很多次，不想再杀你了。”
张京哲捧起徐十三的脸，看到了她脸上的泪。帮她轻轻擦拭掉，才说道：“别担心，我尽量不失控。”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看着徐十三眼角的细纹，笑道：“看着你渐渐老去，我竟然很高兴。真希望有那么一天，能看到你满头白发的样子。”手指轻轻撩着徐十三的秀发，眼睛里尽是柔情——和更多的戾气。
只是，张京哲浑然不觉。
“希望有那么一天吧。”徐十三说着，心中却是惆怅不已。
她感觉的到，张京哲的和善和平静，都是表象。他很可能正在拼命的压制心中的戾气，内心深处的他，应该就像一支靠近火光的鞭炮，随时可能爆炸！
“你忙你的吧，我逛街去。”张京哲说道。
“你还是回家吧。”徐十三说道：“挺冷的，别冻着了。”
“不会。”张京哲笑道：“闲逛惯了，家里憋不住。走啦。”
像个街溜子一样，张京哲出了育淑书院，随意的到处溜达去了。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去，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只是东转转、西逛逛，随意的消磨时间。
无意间经过一家赌坊。
一个中年男子跪在还未消融的雪地里，双手抱着一个富家公子的大腿，苦苦哀求着：“王公子，再借我十两银子，我定然可以翻本儿！我算过了，我的霉运已经过去……”显然，这是一个烂赌鬼。
“滚开！”那王公子抬脚把那烂赌鬼给踹开了，一脸厌恶的说道：“狗东西！借你银子，就好比肉包子打狗！你当我傻啊？唉，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扛麻袋，把先前借我的还了我吧。”说罢，又咋舌叹气，道：“我算是发现了，把银子借给赌徒，也是在赌博，净他娘的烂账！”见那烂赌鬼又要抱过来，赶紧再踹了一脚，然后拂袖而去。
烂赌鬼见借钱无望，竟是趴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起来。
忽地，什么东西落在了手边。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一把抓过，再抬头看过去。
“这位公子，你这是……”
张京哲笑了笑，“借你翻本儿。”
“真的假的？”烂赌鬼爬起来，先把银子揣进怀里，警惕的看着张京哲。一个陌生人，肯借给自己银钱，必有所图。“你想要什么？”
张京哲脸上带着笑，看着面前这个烂赌鬼。
父亲死在白月光手里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吧。
“你有什么？”张京哲笑着问了一句。
烂赌鬼想了想，自己有什么呢？
家产本来就不多，已然输了个干净。
胡乱扯谎吗？面前这人看起来不像个傻子，估摸着已经打听清楚自己的状况了也说不准。若是说瞎话，恐怕手里的银子便要还回去了。
没有银子，还怎么翻本儿？
思量再三，烂赌鬼一咬牙，发狠说道：“我有烂命一条！”
张京哲笑道：“你的烂命，不值得这些银子。”顿了一下，又道：“也行吧。我媳妇刚好发明了一种新药，你若是还不上银子，便帮我媳妇试药。如何？”
“什么药？”
“要命的药。”
烂赌鬼伸手入怀，摸着手里的银子。良久，恨声道：“这些不够！”
“你要多少？”
张京哲把身上的银子，包括身上的一枚太子送的价值不菲的玉佩，都给了烂赌鬼，任由他去翻本，自己则去了对面的胭脂铺子里等着。
在这开家胭脂水粉的铺子，真是不错。
总会有手气好的赌鬼，心里一高兴，给心爱的女子买些小礼物。
张京哲如此想着，一下瞥见了铺子里墙壁上挂着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笑容很诡异，也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张京哲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
自己的笑容，很像是白月光。
第299章来自帝宫的“邀请”
雪水渐渐消融，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浑身上下也是潮乎乎的。不能出门儿，随便转一圈儿，鞋子和裙摆就会湿嗒嗒的。
龙一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要么大雪纷飞，要么晴空万里，余者，都会让人感觉很压抑。
或许压抑并非因为天气。
“师父。”龙听风从听风楼里追了出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深施一礼，愧疚道：“师父，长老们的话，您万莫放在心上，弟子亦绝无夺权的意思。”
龙一看着面前这个得意弟子，面无表情。脑海中，回荡着刚才族中长老们的犀利言辞，忽然，她的脸上渐渐地绽放笑容。“也许长老们说的没错，我确实老了。我那一套，也确实不适合龙族的现状了。”
“师父……”
“权力的甜头儿，很好。不过，吃的久了，也会腻。吃得多了，还会得消渴症。”龙一笑着后退一步，然后竟是对着自己的弟子躬身一礼，高声说道：“以后，龙族就交给你了。”没有理会龙听风的惊讶，龙一转身离开。
她没有腾空而起，只是如普通人一样，慢慢的徒步前行，感受着渐渐远离权力中心的寂寥。
一个岔路口。
白月光抱着胳膊，靠着墙角，在龙一经过的时候，发出一声嗤笑。
龙一竟然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白月光有些尴尬，追上来，说道：“早就提醒过你了。”
龙一笑道：“所以？我该怎么做？先下手为强的杀了那些长老和我的徒弟吗？”说罢，又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你。”
白月光不屑的嘁了一声，道：“幼稚。”
“哈，先下手为强就是幼稚吗？”龙一似乎很感兴趣地问道。
“当然了。”白月光说道：“你在徒弟还未发难之际先下了手，在旁人看来，就是你不仗义。你若不杀徒弟，徒弟要如何如何，也只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人会信的。就算是有人信了，也还是会认为你太过狠辣。明明是自己占理的事情，却好似很亏心。所以啊，先下手为强，很幼稚。”
龙一笑问：“那该如何？”
白月光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十分精致高端的小瓷瓶。将至递给龙一，说道：“给你徒弟喝了。”
龙一没有伸手去接。
对于白月光这个小毒妇，她绝对不敢大意——任何时候都不敢。
白月光鄙夷的翻了翻白眼，收回手，说道：“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任由弟子先发难。先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悲情角色，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然后……你再去复仇，哪怕是杀了你徒弟，旁人不仅不会觉得你太过狠辣，还会有种快意恩仇的舒爽感。”
龙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有道理。”再看白月光手中瓷瓶，“这东西，喝了会死？”
“不。”白月光说道：“这就是我新研制出来的那种喝了会烂心烂肺的慢性化尸水。你可以让龙听风喝了。”
龙一打趣道：“这样啊，那旁人还是会觉得我太过狠辣。”
“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呢？”白月光说：“人善人欺，马善人骑。你就应该狠一点儿！看我，恶名在外，谁敢轻易招惹我？你若是早学我这般，借你徒弟仨胆儿，他也不敢耍心眼儿。”
龙一叹气，道：“你呀，太小瞧我那个徒弟了。他的资质，其实不亚于沈辞。这些年来，有人帮他苦修，或许已经青出于蓝了吧。”
“谁帮他了？”白月光问。
“圣乾帝和太子。”龙一笑道。
白月光皱了皱眉，恶狠狠地说道：“首鼠两端之辈，简直是龙族之耻。我劝你尽快清理门户！否则，悔之晚矣！”白月光十分仗义的再度把慢性化尸水递到了龙一面前。“小龙啊！是时候大义灭亲了！”
“灭你个头啊灭，别烦我了。”龙一笑着推开白月光，话说的重，却没有“烦”的意思，反倒好似是很开心的样子。“你以为都像你啊，动不动就大义灭亲。”
“别误会。”白月光澄清道：“我灭亲，跟大义无关。”言毕，又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扯什么大义，就好像大义是她家的一样。”
龙一翻翻眼睛，道：“说我呐？”
“没有，我说江蝶呢。”白月光说道：“你说说，那种人，是不是特别恶心？我一直觉得，喜欢把持大义、喜欢自诩清高的人，极其无耻。”
龙一感觉白月光在指桑骂槐。
讪笑一声，正待反唇相讥，却忽然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张京哲。
白月光察觉到龙一的神色异常，回头看去，笑了，喊一声“夫君！”然后便迎了上去。龙一没有兴趣争宠，可刚才被白月光指桑骂槐一番，一时便起了报复心思，竟也喊了一声“夫君”，快步跟上。
“正好找你俩有事。”张京哲笑着，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小龙，你帮我找一个人。大概这么高，微胖，圆脸……”张京哲详细的描述了一下那烂赌鬼的长相，然后又跟白月光说道：“你新研制的化尸水呢？给我一瓶。”
“夫君要那东西做什么？”白月光狐疑的问。
龙一施展着《望气术》，却不耽误戏弄白月光，说道：“夫君想要，你拿出来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问题？”然后，又笑着对张京哲说道：“我这《望气术》不是千里眼，你跟我说长相没用，我需要了解那人的气息。不过不要紧，一个落荒而逃的赌徒，气息紊乱，很好找。”
“行吧。”张京哲说道：“待找到了那人，小白你把化尸水喂他喝了。”又看了看天色，“唔，我记得小筝说今天有新剧来着，我去剧场看看。你俩若是没事儿，回头去剧场陪我看剧吧。”
“收拾一个赌徒而已。”白月光把化尸水塞给龙一，“龙妹妹一个人就行了。”说着，一把抱住张京哲的手臂，“我现在就陪夫君去看剧。”不由张京哲分说，便拉着他离开。一边走还一边问道：“夫君，那赌徒怎么招惹夫君了？”
张京哲微微笑着，却是无视了白月光的问题，岔开话题说道：“听说现在有些舞台剧的演员，会当众表演吻戏。真的假的？”
“自是真的。”白月光说道：“不过夫君放心，小筝不敢的。”说罢，眼珠一转，道：“夫君，小龙被人夺权了。”
“哦。”张京哲答应了一声，问道：“对了，小龙不会放了那赌徒一命吧？”
“不会。”白月光说道：“她才不会在意一个人类的小命。”说罢，又有些肉疼的说道：“哎呀可惜了我的药，用来对付一个赌徒，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
张京哲笑着，随意的问道：“帝主会离开帝宫来到这里吗？”
白月光心里一紧，抓紧了张京哲的手臂，说道：“他不会来找你，你也不要去找他！”
“若是我死了，他会来找你吗？”
“不会。”白月光说道：“他若是敢来，你未出生的时候，就来了，不至于等到现在。”说着，白月光忽然笑了，“夫君若是死了，我自会殉情，不必担心后事。”说话间，眼眶湿了，显然十分动情。“如此真情，太感人了。”
张京哲嫌弃的瞥了白月光一眼，道：“甭管真假吧，听着是挺感人的。可你自己被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也太……太扯淡了。”
白月光仰着小脸儿满眼深情的看望着张京哲，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见犹怜的样子，温软而幽怨。“夫君，我都愿意为你殉情了，你怎么奖励我？”
“今晚去你那过夜。”
“一言为定。”白月光瞬间破涕为笑，拉着张京哲的手，有节奏的摇晃着，有些唏嘘的说道：“能遇到夫君，真好。”转脸看着张京哲，忽然诡秘一笑，道：“夫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
≈耳)溜就无$翎骑
“其实啊，当年，我对你并非酒后乱性。”白月光说着，竟是难得一见的臊红了脸。“其实我一直想试试以女子之身与男子做那种事是什么感觉，又不想便宜了任何人。因为要与你易体，所以，与你发生关系的话，也等于便宜了我自己……”
张京哲笑着点头，道：“这话，听着像是真的。”又看向白月光，道：“忽然提及此事，一定有原因吧？”
白月光停下脚步，面对着张京哲，看着他，说道：“这么羞耻的事情，我都说出来了，说明我不想欺瞒夫君任何事。”
张京哲怀疑白月光在憋坏水，可她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自己若是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又不合适。叹一口气，张京哲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月光依旧是神色凝重，语气沉重的说道：“夫君可知，人海茫茫，当年我为何选中了你？”
“不是因为我刚好救了你吗？”张京哲狐疑道：“经典的《农夫与蛇》的故事，难道有什么反转？”
“唉……”白月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其实，你和帝主之间……”
突然，白月光一个急转身，五指成爪，直取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的喉咙。那货郎反应极快，肩膀上的担子猛地一甩。担子瞬间被白月光抓烂。噗的一声，担子里的针头线脑的杂货四散开来。
那些杂货，在半空中短暂的停滞之后，竟然好似被人掌控一般，齐刷刷的扑向白月光。或坚硬或柔软的杂货，竟然尽如锋利的刀，划破了白月光的衣袂。距离太近，饶是白月光武艺高强，也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眼看着一把剪刀直奔着白月光胸前要害袭来，白月光却是躲闪不及。
一个浑身戾气的身影倏地挡在了白月光面前。
那锋利的剪刀，以及后面的杂货，在戾气面前不堪一击，顷刻间化作飞灰。
货郎神色淡然的挥动扁担，当作长矛一般撞来。
张京哲抬手抓住了扁担的一端。
瞬间，一股强悍的力量冲撞而来，张京哲竟是意外的往后退了半步。!~群-~霸器易五菱捌芭
哗的一声。
扁担也化作了飞灰。
张京哲叹气，看向那微微笑着的货郎，对白月光说道：“能让你说那些话来分散注意力的敌人，显然很棘手啊。”说话的时候，张京哲注意到了货郎眼睛里的猩红血光。
这位，是帝宫高手。
货郎依旧微微笑着，冲着张京哲拱手道：“帝宫镇抚司，幸会，久仰张公子威名。”说罢，又冲着白月光拱手，道：“前辈，漂泊多年，真的该回家了。”
白月光神情凝重，却是一言不发。
货郎又道：“张公子，帝主慕名公子日久，诚邀公子帝宫一晤。”再看白月光：“帝主还说了，只要前辈肯回家，看在昔日情分，以及张公子的颜面上，可以既往不咎。”
张京哲正要回话，却被白月光一把抓住了手腕。白月光把张京哲往后拉了一下，挡在他身前，看着那货郎，冷笑道：“镇府司什么时候兼职送信的差事了？我记得，帝宫里传旨送信的，都是太监。莫非镇府司想改行了？还是说，现如今是太监兼职镇府司了？”
货郎的脾气很好，笑着说道：“旨意已然传达到了，二位好好考虑一下，告辞。”说罢，货郎眼睛里的猩红血光消失无踪，身子也软软的倒下了。
张京哲看了一眼倒地的货郎，见他竟是七窍流血，已然气绝。看着地上的死尸，张京哲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白月光说道：“夫君不必出手的，这厮虽然不弱，却杀不了我。”
“你明明很紧张。”张京哲说。
白月光愣了一下，讪道：“是啊。这么多年了，一直只有教化司和牢狱司来抓我。突然有了变故，我自然会有些紧张。不过，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生不如死！”
张京哲呼出一口气，说道：“冬霏，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没有人理他。
张京哲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无辜的货郎的尸体，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眼睛里的戾气闪烁。神色淡然如常，语气颇多玩味。“小白，我想纳个妾。”
白月光心领神会，嘿嘿一笑，说道：“夫君的意思是……”
“这事儿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张京哲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希望陆冬霏能尽快的躺在我的床上。”说罢，转身离开，一边走，还一边跟追上来的白月光感慨道：“我算是发现了，有些人啊，你不睡了他，他就不能以诚相待。”
“夫君所言甚是！”白月光竟是有些小感动。“这么多年了，夫君还是第一次主动想要纳妾呢。哎！大丈夫，当如是！”微微仰头，看着天，忽然心生壮志。“夫君，我欲使人间绝色……尽入张家门！”
张京哲笑着说道：“这等志向……不愧是你。”笑罢，又担心道：“帝主那边……”想到刚才那货郎的实力，担心道：“可能有些麻烦啊。”
“是啊，确实麻烦。不过……”白月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这样活着，才有趣嘛。”
张京哲看一眼白月光，也跟着笑了。
他忽然觉得，对于白月光而言：活着的意义，就是作死。或许对于每个人而言，活着的意义，也都是作死。因为好像所有的人所喜欢的事情，都是作死的事情。
比如男女之事，比如烟酒美食，比如游戏冒险……
人活着，就是要克制。
所谓痛快，鲜有之。
张京哲在心中默默的警告自己：是的，要克制。绝不可率性而为！那样的话，很可能会失控。失控的后果，恐怕就算是白月光那个小毒妇也不想看到吧。
第300章一个威胁桌子的人
张京哲还在心中默默地提醒自己：当下的美好来之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而冲动得失去理智。
妻妾成群、有钱有闲、横行无忌……
这样的人生，曾经只存在于张京哲的臆想中。甚至，幼年时的张京哲，便是连这样的臆想，都不敢。他依然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最奢侈的梦想，就是像村长家的儿子那样抱着一块肉狠狠地啃，即便是弄得满身油污，也不会挨揍。
梦想而已，并且很奢侈。
张京哲永远忘不了爷爷那干枯的巴掌、父亲的无能狂怒、还有母亲那怨到骨子里的恨——那个可怜的女人，到死那天，都在抱怨着上苍的不公。她敢戟指苍天破口大骂，她敢脚踹大地恶语相向，她敢揪着儿子的耳朵狠命的抽打。她却从来不敢对自己丈夫说一句不快的言语。因为她的丈夫，会揍她，恨不得打死的那种揍。
纵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偶尔的时候，张京哲还是感觉好像是听到了母亲在耳畔无休止地抱怨。
“养不教，父之过。都怪你爷爷，当初没有管教好你爹，不然，哪能败光了家业，还要逃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都怪你爹，除了赌钱，啥也不会。看看石头儿他爹，人家多有本事，干啥都能赚钱……”
“你咋这么笨啊！这点儿事情都干不好！跟你爹一个德性……”
母亲说话时伸出手指头不断地指点，咬牙切齿的样子，犹如烙印一般印在了张京哲的心底，总是挥之不去。张京哲时常想：母亲或许不只可怜，还有些可恨。
然而，这些想法，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毕竟都过去了。
更何况，母亲还是爱自己的。上吊之前，她把偷偷藏起来的些许私房钱塞给了自己，虽然不多，却沉甸甸的；父亲虽然嗜赌如命，甚至打算把自己卖了换钱，可他偶尔赢了钱，也会给自己买些零食；至于爷爷，若是没有爷爷，自己应该不能活着长大。
恩恩怨怨，谁又说得清。
或许也从来就不需要说清什么。
或许人生就是一笔糊涂账，越是计较，越是糊涂。
又或许，只是不愿清醒而已。
“你什么意思？”陆冬霏来到张京哲面前坐下，红着脸质问。
张京哲正在街边摊上喝粥，端起碗喝一口，吸溜作响。“说啥呢？”
“装傻是吧？”陆冬霏哼一声，道：“白月光去我家了，说你想……你……”深吸一口气，脸色更红，看似稍稍冷静，说道：“令正虽然常常鬼话连篇，但有些事情，不会扯谎的。所以，你真的想……想吗？”注意到旁边的食客，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言毕，才发现最后的“想吗”很容易产生歧义，却又不好再多做解释——因为所谓“歧义”，更像是本意。
张京哲笑了，“吃过了吗？”见陆冬霏不语，喊道：“包大哥，再来一碗粥，两个包子。”转而问陆冬霏，“两个包子够不？”
陆冬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道：“够了。”
张京哲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跟陆冬霏闲聊。“不想嫁给我啊？”
陆冬霏闻言，立刻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注视。这家包子铺的生意真好，此时已然是宾客满座。张京哲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却也不低……
“你小点儿声！”陆冬霏的脸红得像柿子。
“害臊啊？”张京哲依旧保持着音量。
陆冬霏咬着牙，攥着拳头，看张京哲吃的有滋有味，忽然很想掀桌子。不过，他注意到了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他知道，要掀桌子，并且有能力掀桌子的人，是张京哲。到底是教化司司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陆冬霏很快调整了情绪，虽然依旧满脸绯红，却已经真的冷静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要冲动，跟帝宫作对，不是明智之举。”
“我没有要跟帝宫作对。”张京哲终于看向陆冬霏，满眼好奇地问：“我就是想纳妾而已。怎么？好色是犯了帝宫律法吗？还是说，你的身份特殊，不能随便嫁人？”
陆冬霏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注视。
包大哥端来了粥和包子，有意无意的瞥了陆冬霏一眼。
陆冬霏咬着牙，依旧隐忍着，低声说道：“就算你……就算你……娶……娶了我……”他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说罢这几个字，才又大声了一些，“我也不可能背叛帝宫和帝主！”
“吃饭吧。”张京哲语气平静的说道。
陆冬霏犹豫了一下，一把抓起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又灌了一口粥。他感觉很压抑，无处宣泄的情绪，全都洒在了饭食上。
忽然，张京哲伸手过来，在陆冬霏的嘴角轻轻的抹了一下，手指上多了一片韭菜。
所有人，包括陆冬霏在内，都呆住了。
距离最近，也是观察最认真的邻桌食客，直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龙阳之好虽然并不稀奇，可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当众调情，也实在是……就算二人长相不俗，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慢慢吃，我去那边下棋，你吃完了去找我。”张京哲笑着起身，若无其事的走了。
陆冬霏嘴里还咬着一口包子。
看着张京哲的背影，脑海中回荡着他和善的笑容，却没能感受到亲切，反而是一阵刺骨的寒。嘴巴张了张，陆冬霏低声嘟囔：“没付账就走啊？”
低头喝粥。
又想起了白月光。
还有徐十三、龙一……
如果张京哲真的要侵犯帝宫，未必有胜算，但一定是一场血战……
白月光昨日说的“帝宫七司，或为张家妾室，或为张家千金，皆可”的话，言犹在耳！
若是旁人这么说，陆冬霏会斥之以“大言不惭”，可若是白月光这么说——一定不会是说着玩儿玩儿的。
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日头能晒过来。
几个老头儿聚在一起，正在下棋。
张京哲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棋，时不时的还会指点江山一番，引得几个老头儿厌烦不已。只是，看张京哲衣着不俗，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故而不敢轻易斥责。
有人提着棋桌走来。
张京哲看过去，笑着迎上去。
“有手儿没有？”张京哲问。
张弓长笑着回道：“等你凑手儿。”
折叠桌很快支好了，张京哲手执黑子，欲先行。
张弓长抬手拦住，道：“白先黑后，才是阴阳平衡之道。怎么？有了戾气，连下棋也要坏规矩了？”
“哈哈哈！”张京哲笑了一声，诡辩道：“白为上手，黑为下手。历来白者为尊，故而尊者为先。不过，这都是古时候的规矩，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成不变的任由规矩束缚，会很无趣。”
张弓长依旧拦着张京哲的手，笑道：“规矩多了，自是无趣。可若是没有规矩，岂有方圆？”
“即便是没有方圆，又如何？”
张弓长笑着摇头，正要回话，却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陆冬霏。抿嘴一笑，说道：“听说你又要纳妾了？”说罢，忽然将手中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张京哲叹气，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啊。”说着，跟着落子。
“你这是要害他。”张京哲说：“帝主若是知晓了，恐会对他生疑。”
“然后？”张京哲问。
张弓长皱了皱眉，摇头道：“那就不好说了。”
“嘶……”张京哲忽然抬头，看着张弓长，说道：“死太监，你说，一个太监若是患上了失阳症，是不是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再是死太监了。”
张弓长手中捏着的白子竟是脱手。
他反应极快，迅速把手下沉了一下，再度把棋子牢牢的捏住，寻常人根本看不出这细微的变化。张京哲和已经走过来的陆冬霏，却并非寻常人。
张京哲笑着不说话。
陆冬霏微微蹙眉，站在张京哲左后方，盯着张弓长也不吱声。
张弓长的嘴角扬了扬，叹气道：“没必要吧？”
“?八我做了个决五定。”张京哲说道：“以后啊，谁有事没事儿地来招°七=惹我，我就将之￥一娶过门五≈儿。不是喜七(欢零*招八惹我吗？大家都八+凑一块?企↗儿，↗？热闹。改天找人打一张大床，将来若鹅是大q被同眠，也[u*方便。~!n+*”
张弓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正色道：“你这样……这样率性而为……王牌坊村血案，你忘了吗？你应该学会克制。”
张京哲呼出一口气，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肃容道：“我就是在尝试克制。把所有的精气神儿，都使在女人身上，总好过再来一次王牌坊村血案，对吧？”
张弓长闻言，竟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张京哲身后的陆冬霏则瞪了一下眼睛，短暂的呆滞之后，哼声苦笑。再看张京哲，眼睛里竟是难掩失落。原来，自己在他心中，什么也不是。
“当然了。”张京哲继续专心下棋，口中说道：“也不能什么菜都往自己盘子里扒拉，至少得是自己喜欢的才行。那些不喜欢的……小白新研制了一种药，叫慢性化尸水，很神奇的。有机会的话，带你见识见识。”
张弓长盯着期盼，眉头微蹙，似是在琢磨着棋路。慢悠悠的落子，慢悠悠的说道：“这世间，有男女之爱，有龙阳、魔镜之好。似乎，都与阉人无关。唉，阉人性情怪异，很不讨喜的。”
“确实怪异。”张京哲注意到张弓长明显下错了一棋，笑着说道：“我记得，你曾经勾搭过邹县尉，怎么到我这儿，紧张的棋都不会下了？”说着，落下黑子。“我觉得我还行啊，不比邹县尉长得差吧？”
张弓长看着棋盘，愣了愣，苦笑一声，又看向张京哲，说道：“我觉得吧，做太监，比做寡妇强一些。”
“怎么？你就那么笃定地认为我活不长？”
“削铁如泥的刀，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张弓长叹道：“那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那就来呀！”张京哲的语气忽然有些冲，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烦的愤怒。
声音不高，却是骤然流露出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
张弓长心里紧了一下，手中的棋子捏碎了。
陆冬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抬起了手臂，做防御状。
不远处，一个下棋的老人忽然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倒下了。
老人有心疾，不知因为什么，似是突然就发了病。
吵嚷、惊叫、哭泣，乱糟糟一团。
张京哲愣了一下，立刻恢复了冷静，不去理会附近的混乱，摇头苦笑：“也许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短命的迹象。呼……所以啊，人生得意须尽欢。”再看张弓长，又看看陆冬霏，笑道：“你们俩，赶紧变成易女吧，到时候可以一起洞房。”
张弓长暗暗叫苦。
悔青了肠子。
闲着没事儿招惹一个满身戾气的家伙干什么？
这下可是好喽，偷鸡不成蚀把米！
情急之下，张弓长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其实啊，你若是真想纳妾，有个比我和陆……”瞄了一眼陆冬霏，继续说道：“比我更好的人选。”
“哦？你想坑谁啊？”
“什么坑啊，我说真的。”张弓长说道：“据可靠消息，有个人一直在偷偷地研究双修之法。虽然没能成功，但是……对于那种事，肯定极有研究。当然，你也不用嫌弃，他定然是干净的身子。”
张京哲有些好奇了，问：“谁啊？”
“国师。”
张京哲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我发现你还挺卑鄙。”
张弓长讪道：“别这么说，洒家也是为他好。他年纪大了，阳寿已尽，若是能变成易女……未尝不是好事儿。说不准呀，还会误打误撞地发现什么天机，进而悟道成仙呢。”
成仙……
一个很古老的话题。
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人都曾经梦想着超越人类的存在，寻找着步天成仙之术。尽管从来没有实证证明有谁成功了，却依然有后来人前赴后继。
比如张家的四小姐张云衢，她的梦想，就是踏上仙途。
张京哲听白月光提及过，说鬼门大师兄无常——即张云衢，就是个想当神仙想疯了的家伙。
“唔，国师也梦想着当神仙吗？”
“不然呢？”张弓长说道：“苦苦修炼，禁欲一生，所为何来？”
“这样啊……”
张京哲忽然想，国师应该会跟张云衢成为很好的朋友。
再看张弓长，张京哲笑道：“你的好心，我会让国师知晓的。”
“不必，做好事不留名，是我的习惯。”张弓长说罢，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像个小媳妇一般站在张京哲左后方的陆冬霏，识趣的起身，笑道：“我去趟茅房。”
转身，前行，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
张弓长的心情抑郁，并非是因为被张京哲惦记上了。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张京哲随时可能会掀桌子！掀桌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天下，是林氏的，还是张氏的、王氏的，都不重要。谁做皇帝，都不影响自己当太监。只是……张弓长回头看了一眼。
张京哲笑盈盈的跟陆冬霏说着什么。
这个看似和善的男人，一旦彻底失控，定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届时，必然生灵涂炭。刚才那个因为戾气的绝望而突然暴毙的老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远远的看着谈笑风生的张京哲，张弓长心底陡然浮现出一阵强烈的恐惧感。
他忽然有些确信：腥风血雨，必然会来！
此时此刻，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301章对桌子没兴趣的人
“放心，我虽然妻妾不少，但一定会雨露均沾。”张京哲像个流氓一样，言语轻浮，眉目轻佻。“你嫁过来，不会闺中寂寞的。哈哈，我这人呀，短处多得很，长处仅此一样了。”
陆冬霏审视着张京哲，剑眉微蹙，片刻，忽然鼻孔出气，道：“你假装流氓的样子，很幼稚！”
“假装？哈！看来我得证明一下了。”张京哲搓了搓手，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当街办了？”
陆冬霏没有惧怕，只是神色轻蔑的看着张京哲，冷然道：“来呀。”
“嘿！好！你说的！”张京哲起身，上前一步，几乎跟陆冬霏贴在一起。痞子一般伸手捏了捏陆冬霏的下巴，然后露出一抹邪笑，开始挽衣袖。
陆冬霏一动不动的盯着张京哲的眼睛，泰然自若。
张京哲见状，有些尴尬的重新坐下，朝着张弓长离开的方向，“这死太监，上茅房是不是蹲着啊？哈哈——”说话时，偷偷的把衣袖放下。瞥见陆冬霏嘲讽的神色，笑声戛然而止。顿时有点儿恼羞成怒，道：“别以为我不敢，主要是我对男人提不起兴趣。”
“哼。”陆冬霏耻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你厌烦了这种状况，想要快刀斩乱麻。可是……你觉得，你的刀足够锋利吗？或许对你而言，斩断一两根麻不难。可若是想要一劳永逸……我以为……不可能！”
张京哲跟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分厌恶。“合着我就该继续隐忍是吧？就该被你们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大人物来来回回的算计是吧？”
“你这话显然是胡扯。”陆冬霏也是起了性子，没好气的说道：“你身怀戾气，随时可以掀起腥风血雨，谁敢算计你？除了你的女人们。”
“你是不是说反了？”张京哲怒道：“是那些想算计我的人，都成了我的女人。”也是懒得掰扯了，他快速地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跟你扯淡。你就痛快点儿赶紧变成易女，咱俩洞了房拉倒。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说罢，又烦躁的起身，“没劲！走了！”
陆冬霏没有跟上去，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张京哲的背影一言不发。
张弓长来到了陆冬霏身边，同样看着张京哲的背影，说道：“我若是你，便嫁了他。”
陆冬霏转脸看向张弓长，带着询问之色。
张弓长说道：“他是怕他死了之后，白月光会杀了你，所以才要娶你。”
陆冬霏怔了一下，短暂的惊讶之后，明显出现了一分慌乱。然后，又傲然说道：“白月光虽然厉害，但无法杀死我的本体！”
张弓长笑了笑，在棋桌边坐下，看着桌上残局，对陆冬霏做了个“请”的手势。待陆冬霏稍作迟疑之后坐下，才继续说道：“你对白月光，了解多少？”
陆冬霏没有立刻回话，心事重重地跟张弓长下着棋。
张弓长继续说道：“她是一个坏种，这毋庸置疑。如她一般的坏种，洒家见过不少。甚至，有些看似谦谦君子，实则其恶其毒，犹甚于白月光。不过，如她一样从来没有将对手置于死地，反而喜欢给自己留下后患的坏种，却是平生仅见。”慢悠悠地落子，抬眼看向陆冬霏，笑道：“有没有可能，她不是杀不了你。”
陆冬霏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捏碎了。
“唉，造孽。”张弓长叹道：“我今日找京哲，本意是想着跟他说说街上那些武侯的事情。唉，总不能让那些武侯自断双脚吧？就算是断了，留着一堆脚在大街上，也不好看呀。”说罢，苦笑，摇头，“没想到，却被你连累了。”
“什么叫被我连累？”陆冬霏怒道：“你与他相识更早，也许他早就想睡你了！”说罢，忽然一股烦躁不堪的怒意袭来。再看棋盘上，张弓长落子，占了极大的优势。“不下了！”他愤然起身，一把掀了桌子，然后径直离开。
张弓长看着散落一地的棋子和棋盘上陆冬霏留下的清晰的手指印，叹道：“近墨者黑啊，这还没嫁给京哲呢，就先学会掀桌子了？不，不对，你男人都还没掀桌子呢。”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还是被陆冬霏听了个真切。
陆冬霏恼羞成怒，甩手三枚铜钱，先后直取张弓长的头、胸、裆三处要害。
这第三枚铜钱，显然不只是物理攻击，还有着强大的精神攻击。
张弓长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兴致勃勃。“领教帝宫手段！”说话间，身形倏地上前。竟是快如闪电，气似奔雷。一掌拍出，竟是把陆冬霏给震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不及陆冬霏站稳身形，张弓长矮下身子，双腿轮换如鞭一般，不断的攻击陆冬霏的上中下三路。陆冬霏没有急着反击，只是严密防守。
一般而言，腿法不会比拳法快。
所以，真正的一流高手，一般不会出腿。
可张弓长显然不是一流高手。
看他那犹如闪电一般的腿法，显然是超一流的高手。
待陆冬霏刚刚习惯了张弓长的闪电鞭腿，他又忽然收了腿，改用拳掌。弹指间，十数拳尽数轰出，夹带着呼呼的拳风，风极快，便似奔雷。
这才是张弓长的真正实力。
有很多人都认为，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武艺奇高，很可能并不输于天下第一侠江东去。而九千岁的两大绝技，更是早就在江湖上留下了传说。
闪电鞭，奔雷手。
名字源于《穿明》中记载的失传武学。
……
大街上。
张京哲走了一段距离，忽然驻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握紧了拳头。
一旁，迎面而来的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在看到张京哲的脸之后，竟是吓得赶紧把身边的孩子拉到了身后，躲避瘟疫一般离得远远的。
张京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有些狰狞。
不知不觉中，戾气竟是已经开始左右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心情很乱。
张京哲想找个人聊聊。
于是，他朝着育淑书院走去。
也是巧了。
太子和太子妃长孙有容正在书院里慰问师生。
张京哲直接无视了二人，拉着徐十三离开。
走了很远，到了无人处，徐十三才轻声说道：“你呀，何必故意气她。”
“烦她。”张京哲回了两个字，抬手搂住徐十三的肩膀，呼出一口气，说道：“最近，总是很容易动怒。我估计啊，应该是戾气在影响我。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彻底失控了。”
“不要那么悲观。”徐十三柔声安慰着，看看周围无人，便上前一步，贴着张京哲的身子，笑道：“要不，就多纳几房妾室，好好宣泄一下。”
注意到徐十三似笑非笑的表情，张京哲问道：“小白是在到处宣传我要纳了陆冬霏的消息吗？”见徐十三忍俊不禁，顿时哭笑不得，说道：“为啥？这样做对她有啥好处吗？还是说，只是觉得好玩儿？”
徐十三笑道：“她的行事风格，真的不好以常理推之。不过……我感觉，她这样做，似乎是想让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张京哲沉吟一会儿，抬手拍了拍脑袋，有些厌烦道：“平时，我常看一些故事书。不过，但凡与推理有关的书，我绝对不看。太费神了！”又想起了陆冬霏的话，张京哲简单的跟徐十三重述了一遍，才唏嘘说道：“被枕边人时时算计，真是可悲啊。”
“既然可悲，你为何嘴角上扬？”
“我有吗？”
“就当没有吧。”
墙边的一处长椅上坐下，张京哲抓着徐十三的手。虽然努力想要表现的轻松惬意，不想做一个愁怨的男人，可惆怅之色，却藏不住。心里的话，亦想对徐十三说说。“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失控了，你便离得远远的，不要试图唤醒我了。”
徐十三笑问：“担心自己会把我杀了？”
“是啊。”
“不怕的。”徐十三笑道：“这种事，我很有经验。在那些数不清的轮回中，我被你杀过许多次。”顿了一下，又道：“我也杀过你许多次。”
“呵，反目成仇吗？这样的剧情，好多小说里都有。”
徐十三笑道：“是啊，很俗套了。可是……依然很……很让人唏嘘。”她靠在张京哲的肩头，望着天，喃喃说道：“有一次，你失控之后，杀得血流成河，没有人能阻止你——除了我。为了天下大义，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也为了给我的父母报仇，我只能选择与你为敌……”
张京哲安静的听着，跟着徐十三的描述臆想着。
那是一个悲伤的、俗套的故事。
真正相爱的人，却在最后刀兵相向。
“还有一次，你太强大了，我一个人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找了一些帮手——你的妻妾、儿女……”徐十三说着，不知不觉的泪花模糊了双眼。
她此时已经知道那些过往尽是虚幻的轮回，可是，看舞台剧还能被感动的她，此时当然无法彻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她还很担心那些曾经的轮回会变成现实。
哪怕自己不再如轮回中那样强大，不可能成为张京哲的对手。
张京哲听完了故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抓着徐十三的手，笑道：“如果这一世，我又一次失控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次尝试拯救世界。”
徐十三抿了抿嘴，吸一口气，试着把眼泪吸回去，可惜失败了。脸上带着眼泪和笑容，她说道：“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毁掉这个世界。”
“那倒也不必。”张京哲笑起来，仰靠着长椅的靠背，搂着徐十三的肩膀，抬头看着天。
湛蓝的天，像是情人的眸子，让人深陷神往又欲罢不能。轻柔的风，像是情人的手，让人昏昏欲睡又彻夜难眠。还有自由的鸟、慵懒的猫，以及好心的不来打扰这对情侣的所有人。
这个世界，如此美好。
张京哲开始怕死。
怕得就像当初被白月光逼迫着目睹化尸水把陆冬霏化成水……
从育淑书院出来之后，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太子的仆娘。
仆娘微笑着对张京哲施礼。“公子好。”
张京哲微笑点头。
“殿下在前面马车里恭候公子大驾。”仆娘笑着，示意前方。就在张京哲将要去往的方向，听着一辆精致的马车。
张京哲微微蹙眉，道：“哎呀，不巧了，我准备去那边，不顺路。”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仆娘的脸色有些难堪，她咬了咬嘴唇，道：“公子，这……”
“我开玩笑呢。”张京哲终究是心软了，更何况，太子已经下了台阶，自己一个大男人再端着，也不合适。笑一声，说道：“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见过殿下了，有些想念了呢。”
张京哲走向马车。待到近前，马车的车帘掀开，太子妃长孙有容从马车里下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张公子。”
“乖。”张京哲笑着回应，然后上了马车。
长孙有容对着张京哲微微欠身，之后带着侍女离开，可刚走两步，忽然愣住了。
乖？
不对啊！
自己是太子妃，不是张云泽……
乖什么乖啊！
自己竟然还对他行礼……
真是……
还好吧。
还好自己没有喊他“爹爹”。
还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不对，未及细想，便看到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了长孙有容身边。马车里，长孙有忌慵懒地歪着身子坐着。
“坐没坐相。”长孙有容训斥了一句，又问：“你不是不喜欢坐马车吗？”
“没办法。”长孙有忌叹道：“长得太出众，若是不藏在马车里，容易引起轰动。”
“轰动”的说法显然是夸张了。
不过，确实会引来一些狂蜂浪蝶。
起初的时候，长孙有忌还特别享受这种“众星拱辰”的高高在上的感觉。直到有一天，一个睡了她的男人，对她露出鄙夷之色，她才猛然顿悟。四/流2妻*旧+$疤!
马戏团的猴子，在被观众们高声叫好的时候，或许也会以为自己是被“众星拱辰”并且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吧。
把心中怨气跟长孙有容说了之后，长孙有忌又很惆怅地感慨道：“可若是没有人想睡我……好像又挺可悲的。”说罢，叹气摇头。“一个男人面对一个女人的时候，竟是硬不起来。你说，可悲的，是这个男人？还是这个女人？”
“可悲的是你！”长孙有容没好气地说着，抬手点了一下长孙有忌的额头，“一天天的， 想什么呢？真想敲开了你的脑瓜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长孙有忌打趣道：“这话，若是你那个九师妹说的，我命休矣。”言毕，又道：“白月光到处宣扬要把陆冬霏变成女子，然后让张京哲纳了他……这事儿，透着古怪。”
长孙有容沉默片刻，说道：“若真是无聊，便找你的男宠厮混去，可别闲着没事儿去招惹张家！”
“怎么？姐姐是担心姐夫会纳我为妾，然后另一个你，见了我要喊一声姨娘吗？”
“哈！你想多了。”长孙有容说道：“你身子脏了，白月光有洁癖。”
长孙有忌很不高兴，却又无话反驳。
想了想，长孙有忌又好奇道：“姐，白月光的洁癖，是怎么形成的？普通的洁癖，有些是天生的。可对男女之事的洁癖……肯定有原因的吧？”说着，她捏着下巴，胡乱猜测：“难道白月光有什么不幸的过往？”
“她有没有不幸的过往，我不知道。”长孙有容沉着脸警告：“你若是太过好奇，肯定会有不幸的未来！”
长孙有容认为：如果一个人很少提及过往，他也一定不希望有人去探究他的过往！
当然了，白月光这人，想法奇特，不好以常理度之。
但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听我的，不要去招惹白月光！”太子妃再度一字一句的警告长孙有忌。
第302章耍猴儿的人和猴儿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而行，不知道要驶往哪里。
太子端坐在马车里，微微泛红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张京哲。
张京哲叹气，看一眼太子隆起的肚子，说道：“身子这么重，就不要到处跑了。”
太子哼一声冷笑，说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唉。”张京哲再度叹气，不置可否。
“怎么？”太子似是有些生气了。“不想承认？还是不敢否认？”
张京哲讪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怕我将来会报复你的女人！”太子仰着下巴，十分肯定的说道：“但你又狠不下心杀了我。”说着，太子的眼眶湿了，但她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一滴泪。“我知道，因为我一直在利用你，你很不满。”
张京哲三度叹气，依旧不置可否，只是眉头皱了起来，隐隐有些不快。好在理性让他选择了忍让，没有任由戾气左右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他再度看了一眼太子的肚子，问：“这一次，是谁把你的肚子搞大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张京哲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了。
太子哼一声，道：“东宫里也不是没有高手。”
“你的侍卫长？还是那仆娘？总不能是韩太傅吧？”张京哲虽然偶尔会出入太子府邸，但相熟之人，也只有这几个——或许还要算上那两个每次跟太子云雨之后过来擦洗、收拾的宫女。
太子没有回话，却道：“小棉袄和韩家老幺的亲事……是不是该趁早定下来了？”
“急什么？”张京哲叹道：“你我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联姻来巩固吗？”
“不是你我，是我和太傅。”太子说道。
“你不信任他？”
“越是信任，越要巩固。”
“好吧，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呀，不擅长，更不喜欢。”张京哲说着，忽然感觉到路面有些颠簸了，想来应当是已经出了云州城。“上哪？”他本以为太子会带着自己回太子府“解解渴”。
“不喜欢也无妨。”太子无视了张京哲后面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将来，待我登基之后，封你做个闲散的异姓王，随你逍遥自在，可好？”
相识这么久以来，太子还是第一次做出这般许诺。
张京哲有些意外的看着太子，明显的感受到了她的紧张。
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她肯定会很失望吧。
张京哲想了想，笑道：“没有理由说不好。”
太子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撩开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说道：“一直很想去邪灵庙看看。”放下窗帘，看着张京哲，继续说道：“我问过父皇，为何不打压邪灵教。父皇说……”她先笑了一声，又摇头，才继续说道：“她说若是华佗待曹操将死之际为他开颅治病，不仅不会被曹操杀了，还会被曹操感念救命之恩。”
张京哲沉吟片刻，赞同道：“圣乾帝是个有大智慧的。”
“呵。”太子笑的有些轻蔑，显然是不认同张京哲的说法，或是说不认同圣乾帝的说法。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曹操是脑疾，看不见病症的那种。非是胸口插刀。”
“区别是？”
“心口中剑，血流成河，任谁看了，都可断言是人之将死。”太子笑道：“可头疼这种事……试问疼到何种地步，才算是人之将死呢？”
张京哲哑然。
看着太子嘴角的笑意，张京哲惊讶的发现，此时此刻的太子，竟是有点儿像白月光。不知为何，张京哲对白月光的笑没有太多恶感，甚至还颇感兴趣。可对于太子的笑，他却有些莫名地反感。
这份反感，在被发现之后，竟然越来越强烈，甚至有点儿压不住了。
所以，张京哲再开口，说话便有些不太友善了。“噷，皇族……把天下人当猴儿耍呢这是。”
太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么说有些过了，但是……多少也是有些相似之处的。治理天下万民，与驯猴耍猴，异曲同工。”
张京哲干笑了一声，问道：“在你眼里，我也是只猴儿，对吧？”
“当然不是！”太子急切地否认，然后有些愤愤的说道：“你就非要跟我抬杠是吗？好好地说说话，不行吗？我没有要你怎么样，只是想偶尔见一见你！仅此而已。”说着，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知道，你骨子里的自卑，让你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伤害你。可是……”
“不不不。”张京哲摇头，很认真的澄清道：“我从来没有自卑。甚至……我是个骄傲的人。哪怕是在听风楼里跑堂的时候，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敌人一头。”
“嘴硬！”
张京哲欲言又止。
想了想，又苦笑着摆手道：“话题偏了。我想说，我跟你抬杠，与我自卑不自卑无关。我只是觉得……觉得……你是储君，将来还可能是天下共主。你的臣民敬你、爱你，你怎么可以将他们视作猴儿呢？你这样……太……太……”张京哲肚子里的墨水终究是不够多，搜肠刮肚的，竟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好在，他想起了一个典故。“前朝有个叫李世民的家伙说过一句话：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把视臣民如猴儿，臣民也会视你如仇！”
太子哼笑一声，问：“臣民视我如仇了吗？没有吧？恰恰相反，臣民都以为他们的储君，将来必然是个仁慈圣明又极具真性情的好皇帝。”
张京哲听到这话，竟是无言以对。
因为太子说得没错，太子在文国的名声，好得不得了。
“我在你面前从不藏着掖着——也只有在你面前！”太子咬着牙恨声说道。
张京哲听出了浓浓的幽怨之意，恍惚间，感觉自己像个渣男。若是不被抽上一个大嘴巴，都算是便宜自己了。
“另外……”太子似笑非笑的说道：“那句话，不是李世民说的，是一个叫魏征的臣子对武太宗说的。此句，引自后圣荀子的《荀子·王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魏征死后，武太宗将其开棺戮尸。”
张京哲的脸色陡然一寒，“你威胁我？”
↗六]救悟酒潵灵?
太子愣了，茫然道：“威胁你？没……哦！你想多了，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这个典故，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说话时，太子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藏在袖子里的手上，立刻渗出了汗。就这么一瞬间，张京哲给她的压迫感，让她差点儿没有从座位上滑下来跪下。
若非自幼便被皇家气息所熏陶，生出了一副孤心傲骨，恐怕真的会扛不住。
饶是如此，太子依旧涨红了脸。
作为文国储君，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吓得下意识的低三下四的慌张辩解，就连面对父皇圣乾帝的时候，也从未如此失了分寸！
看着张京哲那冰冷的表情，盯着他眼睛里那若隐若现的戾气，太子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忽然扑了上去，抱着张京哲胡乱的啃。
车舆外，与马夫坐在一起的仆娘时刻在关注着车舆内的动静。待听到口舌交错的“啧啧”声之后，终于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真的很担心张京哲会突然失控而杀了太子。
马车在距离邪灵庙不太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仆娘带着马夫悄悄离开，又安排护卫在马车外围守着，不准靠得太近。又独自来到邪灵庙外，看着几个来奉香的信徒，看着他们虔诚地祷告，看着香案后邪灵那邪魅的容貌，莫名感觉有些荒唐。
“咦？这不是那谁吗？”一个声音响起。
仆娘循声看去，看到了一副村姑打扮的白月光。
~群-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白月光问。
“不重要。”仆娘上下打量着白月光，问道：“穿的这么朴素？”
“啧，我琢磨着夫君的女人，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我若是反其道而行，夫君或许会觉得稀罕一些。”白月光笑嘻嘻看向不远处的马车，然后打趣道：“那辆马车晃悠悠的，是地震了吗？还是说，震的不是地？啧啧啧，夫君玩儿的是越来越花哨了。很好，我很欣慰。”
“欣慰？”
“当然。”白月光说道：“我觉得吧，一个男人，若是只会用一种姿势，那他一定是个无趣的人。”脸上还真是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马车，说道：“夫君越来越有趣了呢。”
仆娘忽然有些后悔。
自己竟然跟一个疯子聊了起来。
真是疯了。
“你男人会的姿势多不多？”白月光忽然问。
仆娘脸色微微一红，嗔怒道：“我没有男人！”
“呀，这么可怜？要不，让我夫君帮帮你？哎哎哎，别走啊。聊聊呗。”白月光追着仆娘，“不喜欢这个话题啊？那聊个正经的。请问：把太子肚子搞大的人，是哪个？”最后的话音落下，白月光的身形倏地闪到前面，然后拦住了仆娘的去路。
仆娘冷笑道：“意外吧？假孕的手段，不只有你会。”
“不不不，一点儿也不意外。”白月光嘿嘿一笑，伸手托起仆娘的下巴，“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可以饶你一命。”
仆娘仰着下巴，低下眉眼，盯着白月光纤细白嫩的手指，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辣。不过，掰断白月光手指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并未付诸行动。笑了一声，仆娘毫无惧色，道：“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话音未落，先发制人，直接便是一记黑虎掏心。
只是，没等她的招式真正递出，白月光便已经动了。
“就你？若是动用煞气，算我欺负人！”白月光大言不惭的说了一句，然后便对着仆娘的面门甩出了一团煞气。
仆娘躲过了煞气团，气得脸都红了。
这小毒妇！
还真是欺负人！
到底是太子心腹，仆娘自然不是泛泛之辈，虽然是真的打不过白月光，但也不至于立刻落败。就在她眼看着就要扛不住的时候，救星来了。
“小白，别闹了。”张京哲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
白月光收了手，笑道：“夫君，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一半儿了。”
“啥任务？”
“纳陆冬霏为妾的任务啊。”
“哦，你所谓的完成一半儿，就是到处宣传吗？”
“嘿嘿，夫君等着入洞房就是了。”
“好吧。”
“夫君？”
“嗯。”
“你在用什么姿势？”
“滚！”
“这种姿势，倒是没试过。”
贫嘴固然有趣， 此时此刻耍贫嘴，更是趣味倍增。不过，白月光并没有无赖似的纠缠不休。只是嬉闹几句之后，便真的“滚”了。
关于要让张京哲纳陆冬霏为妾的事情，还需要继续加把劲儿。
白月光进了云州城，打算去找陆冬霏好好谈谈。
经过听风楼外的时候，却被龙一叫住。
龙一坐在听风楼顶楼的窗边，对着白月光喊道：“上来喝一杯？”
“你请客啊？”白月光问。
龙一哭笑不得，“当然。”
白月光纵身一跃，翻窗而入。在龙一对面坐下，叹道：“没办法，我种的庄稼都吃了，这几年一直没什么收入。”
龙一给白月光倒酒，笑道：“邪灵庙的收入不是很可观吗？”
“花销也大。”
“花哪了？”
“干你屁事。”白月光怼了一句。
龙一没有继续追问，又道：“夫君若是纳了帝宫七司之一为妾，帝主应该会很不高兴吧？”
“我又不是帝主他娘，没有哄他高兴的义务。”
“你想利用夫君扳倒帝主？”
“少管点儿闲事吧。”白月光冷着脸回道：“自己一屁股屎，还操心别人没带纸。”
龙一苦笑。
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呀，我现在是张家的妾室，所思所想，所忧所虑，当然只该是张家的事情。故而……你若是真的要利用夫君，我不会答应。”
“你算老几？我会怕你啊？”
“徐十三也不会答应。”
“徐……”白月光一时语塞。
她不得不承认，徐十三真若是找麻烦的话，很会麻烦。
“咳，说起来，有个事儿，我挺好奇的。”白月光试图转移话题，“你说，是徐十三的无畏厉害，还是夫君的戾气更厉害？”
“徐十三的无畏是拜你所赐，你不了解吗？”
白月光端起酒杯喝酒，又抓起筷子吃菜。待三杯酒下肚，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哎？不是摆好了酒菜在等我把？”
龙一挖苦道：“你脸真大。”顿了一下，才神色复杂的说道：“本来想跟首领喝一杯，然后好好聊聊。呵，首领比较忙，没空。”说罢，龙一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你慢慢吃吧，我出去转转。”
“实在是烦闷的话……”白月光滋溜一口酒，说道：“可以去邪灵庙拜一拜，只要你足够诚心，伟大的邪灵神会帮你出了胸中恶气的。”
龙一笑了笑，一脚踩在窗台上，化龙而去。
片刻，风起云涌，暴雨突降。
喧嚣的大街上，行人匆匆，很快就静了街。
某处赌坊外，一个烂赌鬼被赌坊的打手扔到了大街上。
他又一次输了个精光。
仰躺在大街上，任由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
他痛苦的抓着心口，感觉到五脏六腑好似火烧一般痛苦。
最终，他还是艰难的爬起来，然后跌跌撞撞的前行。待出了城，又走了很远，终于来到了邪灵庙。他要去拜一拜邪灵神，希望邪灵神能惩罚那个给自己吃了毒药的混蛋。
第303章还是曾经的堂倌儿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混蛋。
除了那个喂老子吃下毒药的混蛋，还有赌坊的伙计、老板，以及那些赢了老子钱的狗东西。最混蛋的，是家里那个老不死的！他年轻时候赌博耍钱，逍遥自在，如今却不准老子耍钱，什么东西！还给老子娶了个倒霉婆娘。那婆娘定然是个克夫的命！自打她过了门儿，老子便开始一输再输。
也怪自己还是没有当机立断的魄力！
便是那最后一把，若是自己果断一些，狠一点儿，全押注了豹子……
那样的话，有了钱，便先给那老不死的买上一只羊。别看牙口不好，偏偏喜欢吃肉。唉，到底是亲爹，便孝顺他一回吧；然后再给婆娘买一些胭脂水粉，添置一身新衣，打扮好了，出门也长脸不是？唉……
十赌九输，老子不是蠢货，焉能不知？
老子只是想搏一搏罢了！
万一押对了点数，一夜暴富了呢？
肚子里火烧一般的痛。
那该死的混蛋，一定是个喜欢折磨人的畜生！
跑了许多家医馆，都说没得治。只有南山镇上那个《一品堂》里的乡野郎中，说是需要慢慢调理，或许能治。去他娘的蛋，肯定是想坑老子的钱。老子哪还有钱啊！
都是混蛋！
狗日的世道！
邪灵神呐，请发一发慈悲吧，让那些混蛋，全都下地狱！只要您如了我的愿，我一辈子供奉您呐！反正呀，白灵真君那种伪神，我是再也不去供奉了。
没有一点儿屁用！
每年都去拜，却依然不见赢钱。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
有人跪在香案前，磕头如捣蒜似的。一边磕头，那人还一边喜极而泣地道谢。“邪灵神呐，感谢您啊，感谢您让那个畜生感染了恶疾！我全家都感念您的恩德啊……”
他哭喊着，激动的浑身战栗。
待磕完了头，起身，把怀里的银子、铜板一股脑的都拿出来，使劲往“罪业箱”里投。
与愿堂里的“功德箱”不同，“罪业箱”是黑色的，犹如棺材一般的造型。投币的地方，特意染了一片红，好似是鲜血洒在了上面。
据说，有人专门仔细地看了：那真的是血。
邪灵庙外。
狂风暴雨中的马车上。
太子面颊绯红的稍稍撩起窗帘，远远的看着邪灵庙里躲雨的信徒，听着信徒喜极而泣的感恩，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却。“唉……”她眉头紧锁，轻声说道：“邪灵神的信徒，越来越多了。”说着，嗅到了一股烟味儿。
张京哲抽着事后烟，“你要打压邪灵教吗？”
太子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道：“韩先生说，如果白灵真君能显灵，就不会有人再去信奉邪灵神了。”说罢，笑了笑，担心张京哲的智商不够，无法理解其中深意，便又解释道：“韩先生说的白灵真君，并非是真的白灵真君。”
张京哲很不爽，哼一声，道：“这点儿智商，我还是有的。”
太子笑了笑，“你真的要纳陆冬霏为妾吗？”
“是啊。”张京哲说道。
“你都这么多妻妾了。”太子说道：“何必呢？”又怕张京哲误会，补充道：“我不是吃醋，我是觉得，你没必要招惹帝主。而且，你这样做，会害了陆冬霏。”
张京哲深吸一口烟，有些狂妄地说道：“我不觉得帝主敢轻易伤害我的女人。”
“我的意思是，你会耽误了陆冬霏的前途。”太子说道：“他可是帝宫七司之一。若是嫁了你，怕是……怕是会逐渐的离开权力中心。”
张京哲沉默片刻，说道：“他可以拒绝。”顿了顿，又道：“如果他真的不想嫁给我的话。”再看一眼太子，微笑道：“我想，不是每个人都认为权力更重要。”
太子有些讪讪，她当然听出了张京哲的言外之意，稍稍迟疑，她盯着张京哲的眼睛，慢慢的说道：“权力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没有权力，很可能会得不到、或是失去最重要的。”然后，凑上来，搂着张京哲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抓住张京哲的衣领，恨声说道：“如果我放弃了权力，不仅会失去你，也会没命！就像一个落水的人！要么拼命上岸，要么……淹死。你懂吗？你可以不帮我，可以眼看着我被淹死，但绝不该劝我放弃挣扎！”说罢，狠狠的推了张京哲一把，又重新坐回原处。
张京哲叹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说道：“难道我就不能带你上岸吗？”
“自以为是！”太子不无嘲讽的说道：“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对抗皇权吗？既然能从前武手中夺取天下，就足以说明我林氏皇族的强大。就算你有戾气，也没用！”
“你放心，我没兴趣夺取天下。”张京哲的语气中也带着嘲讽的意味，“没意思，和你们这种人说话，太累了。娘的！”说着，张京哲忽然有些生气，骂了一句脏话，又道：“叫床的时候都想套我话。”
太子瞬间红了脸，注意到张京哲厌烦的表情，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低声吼道：“你以为我想啊？你以为我不累吗？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想过放弃你的！可是……”她咬着下唇，噙着眼泪，深呼吸，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每时每刻都在防着我！哪怕是刚才那样的时候……我也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真心喜欢过我！但我依然厚着脸皮，不肯撒手。是！因为我想利用你！想狐假虎威，想登基坐殿！可是……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也是真的喜欢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张京哲审视着太子，看着梨花带雨的她，不免有些心软。正当他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悲痛欲绝的白月光的脸。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太子不是白月光，但是……
唉。
终究是自己的女人。
即便是作妖……
由她去吧。
看着她脸上和嘴角的泪珠，张京哲想帮她擦拭一下，转眼看到了座位上的纸，想也没想，拿起来，一边帮着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行吧，随便你折腾吧。若是哪天快要淹死了……还有我。”
太子闻言，感动得眼泪更加汹涌了。
只是，她忽然皱眉，压低视线，看着正在自己嘴角擦拭的纸，嗅了嗅，问：“你哪来的纸？”
“……”
马车渐行渐远。
张京哲撑着雨伞，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
回想刚才的一番对话，张京哲知道，自己今日与太子，也算是开诚布公了。虽然没有改变什么，但把话说开了，心里也痛快了许多。
打开天窗说亮话，挺好的。
真是不喜欢那种话里有话的交流。
太累。
“看来，这一次太子收获颇丰啊。”龙一站在了张京哲身边。
张京哲看到她没有撑伞，便把她拉到了伞下，问：“雨还不停啊？”
“下会儿吧。”龙一说，“我喜欢雨天。”
“我也是。”
二人同撑一把从太子那里拿来的伞，龙一说，“有一队官差来了，气势汹汹，似乎是来抓人的。”
张京哲本打算回家，听到这话，笑道：“是嘛？看看热闹再走。”
“顾青烟也跟着呢。”
“哦？”张京哲说道：“青烟不是在牢房里当差吗？”
“大概是要高升了吧。”
很快，一队快马赶到。
果然有顾青烟——云州城新任缁衣捕头。
连捕快都没干过的她，因着云州县令一句话，便直接当了捕头。
在顾青烟的带领下，一队捕快轻易将一个躲在邪灵庙里假装信徒的逃犯抓了起来。曾经的千钧刀，还没有来得及发威，功劳便到手了。
看着被雨水淋透了的顾青烟，张京哲心疼的把雨伞递过去，说道：“让你干捕头你就干啊？哪里有当狱卒舒坦啊？”再说了，你连脑子都没有，怎么办案呀——这句话，张京哲没有说出口。
顾青烟把雨伞推回来，“已经湿透了，不用啦。”又笑道：“县令大人说我很适合做捕头，我也这么认为。今天头一天上任，就抓了个逃犯。”
“你这……”
“不说了，夫君，龙妹妹，我走了，还要回去交差。”
顾青烟在雨中翻身上马，勒了一下缰绳，一声呼喝，带着一众部下和那逃犯，冲入了雨幕中。
张京哲看着顾青烟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转脸与龙一四目相视，道：“还真是英姿飒爽。”
“呵。”龙一只是一笑。
二人默契的转身回家。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只有一个家了。”龙一说。
张京哲叹气，搂着她的肩膀，说道：“谁又不是呢？”
龙一想了想，笑道：“确实。”
看着泥泞的路，张京哲说道：“呼风唤雨的本事，真好。至少，种庄稼的时候，浇地比较方便。”
“哈哈哈。”龙一大笑。
她笑的时候，风突然变大了。
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吹起了她的裙摆。
修长而白皙的腿，时隐时现。
张京哲欣赏着身边的美景，笑道：“腿真长。”
“喜欢吗？”
“喜欢。”
“很多人喜欢。”
张京哲笑问：“比如？”
“比如小白。”龙一笑道：“喜欢到了嫉妒的地步。”
张京哲点头道：“确实。”又道：“忽然想起来，张弓长那个死太监的腿，也挺长的。若是变成了易女……啧……哎，对了。张弓长这家伙，不能真叫张弓长吧？”
龙一回道：“不是。”
“真名是？”
“他是羌人，祖上复姓久且。武朝开国之后，羌人进入中原并且逐渐汉化，后改姓为久。”龙一笑道：“他头上有个哥哥，早年夭折。父母希望他能长命一些，故而取名千岁。”
张京哲张着嘴巴，有点儿不敢相信，道：“这个名字……犯忌讳吧？显然容易早死。”言毕，又笑道：“原来九千岁真的叫久千岁啊。”
“哈哈，是啊。”龙一笑道：“一个真名字，若是太像假的了，也就成了假的。”叹一口气，又道：“原本，圣乾帝也是十分不喜欢久千岁的这个名字。后来，久千岁告诉圣乾帝，说：奴愿日理万机，替圣上分忧。奴既无亲无后，自无意皇权。唉，一句话而已，不仅打消了圣乾帝的厌恶，还轻易扳倒了张宰相。两府之争，以内务府完胜，相府完败而告终。”
张京哲叹道：“可怜我那个便宜爷爷，输了争斗，还丢了命。唉，我发现，我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机关算尽的家伙。”说着，瞥了龙一一眼，道：“包括你。”
“呵，也包括徐十三吗？”
“十三……还好了。”
“偏心。”
“哈哈哈。”笑了一阵儿，张京哲打趣道：“把你们这些心机婊全都招家里来……那句佛偈咋说来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其实地狱并不可怕，只要能慑服群阴。
张京哲有信心让自己的女人都乖乖的听话——当然了，也只能是表面上如此。如白月光那般，表面上乖巧极了，背地里却是各种“女盗女娼”。就算是知道，又能如何？还能真的休了她不成？
张京哲确实想过。
尤其是被白月光气得半死的时候。
可是……%^靶/()*一∠↗器$0[靶↗企鹅群::
“十三说，你最偏心的，是小白。”龙一说。
张京哲愣了一下，笑着摇头，说道：“扯淡，十三这是祸水东引。”
龙一看了张京哲一眼，道：“若是十三杀了你爹，你也会从心底里原谅她吗？”
张京哲苦笑，说道：“你这句话，有坑。首先，十三不会那么做。其次，我从来没有真的原谅小白。算了，我不想说这个。唉，那么多年了，提它做什么？就算是我恨死小白了，还能杀了她不成？再说了，哈，如果真如你的猜测那般，我杀了她，反倒是如了她的愿。”
龙一微微笑着，不置可否。
走了一段儿，张京哲又道：“龙族的事情，你以后……就别管了吧。”看一眼龙一，又道：“自从你退下来，便一直心事重重的。唉，不管事儿，不操心，不是挺好吗？”
“我是担心龙族被我那个好徒弟带入歧途。”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张京哲问。
龙一哑然，片刻，点头叹气，“是啊。”
张京哲想了想，说道：“我在听风楼里做堂倌儿的时候，悟出了一个人间至理。”不待龙一发问，继续说道：“如果说桌上的菜就是权力、财富，就是民脂民膏。那么，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在努力不变成桌上的菜，并且还要成为上桌吃菜的人。”
龙一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我也想上桌吃菜，一直都想。只是吧，以前是没本事，只能是被剔掉的烂菜叶子。莫说上桌吃菜，就连上桌当菜都不配。后来有了点儿本事——成了一盘菜，却是一道硬菜。太硬了，咬不动，又不舍得扔的那种。搞得所有人都在挖空心思地想要敲碎我。现在呀，终于有能力上桌吃菜了，却又嫌烦。规矩太多，我不喜欢。”
“想掀桌子啊？”
“不。”张京哲笑道：“我就看着，就像当初做堂倌儿的时候那样。”
“实力太强的堂倌儿，容易让人吃不踏实。”
张京哲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道：“爱吃不吃。”
第304章物非人非的听风楼
张京哲偶尔会想起当初在听风楼里跑堂儿的过往，包括被李壮欺负的事情。他时常想，如果白月光没有出现并且杀了李壮，自己能不能一直忍受着被李壮欺负而不敢反抗？
答案也许是肯定的。
毕竟，只是被欺负一下而已，并非活不下去了。
这世间的大多人都是如此，但凡有口饭吃，但凡能活下去，又有谁会想要拼命呢？毕竟，退一步未必能海阔天空，但忍一时一般总能够风平浪静。
所以，若是没有白月光这个意外，李壮应该会数十年如一日的抬手抽打着张京哲的脑袋，笑骂一句：傻.逼。
此时想想，张京哲觉得李壮骂得很对。
如果当年李壮第一次欺负自己的时候，自己没有忍一时，没有退一步，他又如何敢不断地欺负自己呢？逝者已逝，往事已矣，可是，每次回想起来，张京哲会感觉到胸口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幸好有龙一的大长腿可以分忧。
这一晚，相比张京哲，龙一的兴致似乎更加高涨，待到极致，竟是哭了起来。这种状况，张京哲还是第一次遇到。原本，他还有些得意，以为自己功夫见长。后来一琢磨，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翌日，张京哲去了一趟听风楼。
虽然名字叫听风楼，却不再是曾经那个听风楼了。
甚至，就连东家，也换了。
君子阁的雅间里。
漂亮的侍女给张京哲和龙听风倒上茶水，然后倒退着离开。
“请。”龙听风笑着说道。
张京哲却没有端起茶杯，他看着龙听风，说道：“听贱内说，你原本的名字，是她给你取的。”
龙听风脸上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点头道：“是啊，师父帮很多人取过名字。”端起茶杯，吹皱茶水，浅尝辄止。再放下茶杯的时候，杯中水竟是纹丝不动。
张京哲盯着龙听风的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的本事，也是贱内教的吧？”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龙听风说道：“听风终生不敢忘记师父恩德。”
“倒也不必。”张京哲笑道：“我只希望，将来，不论发生了什么，龙族都不要再来打扰贱内了。可好？”语气和善，如商量一般。可说话时，眼睛里戾气翻涌，似地狱里的恶魔，随时会夺眶而出，择人而噬！
龙听风坐得板正，迎着张京哲的视线。他没有急着说话，却是若无其事的伸手端起茶杯喝茶。茶杯里的水，出现了轻微的震颤。杯底，似乎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龙听风心中一紧。
他知道，茶杯里很干净，不可能有戾气。
自己所看到的戾气，是戾气留在自己眼睛里的“残影”。
抿一口茶，~龙群听-风回8道*5：“师7恩大°1于5天，三节*7%两寿，岂能)0无8!礼。8”
“免了。”张京哲说。
龙听风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做了决定。“既如此……那……”
没等他把话说完，张京哲便站起了身子。
出了君子阁，经过柜台处的时候，看到柜台后那个须发皆白的帐房，张京哲竟是有些恍惚，以为看到了周先生。当然不会是周先生。
周先生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当年的张京哲，曾经恨死了对周先生下毒手的白月光。
此时想来，却是有些感激白月光。
若非白月光这个小毒妇，周先生大概还会硬撑着年迈的身子，再承受几年苦日子。吃不下，睡不着，腰酸背痛……对于周先生而言，活着，就是遭罪。
如果活着就是遭罪，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出得听风楼，张京哲看到了街角的一个乞丐。
乞丐少了一条腿，浑身脏兮兮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面前的破碗里，放着几枚铜钱，还有半个生硬的冷馒头。张京哲站在乞丐面前驻足。
靠墙坐着的乞丐看向张京哲，端起面前的破碗，道一声“公子好”，低头晃碗。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碗里铜钱落下的声音，再抬头，眼前已经没了人。
乞丐咧咧嘴，放下碗，继续靠着墙等待着好心人。
到底还是有好心人的。
有人往乞丐的碗里丢了吃剩的半只鸡。
乞丐大喜，千恩万谢，抓起半只鸡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这口感，这香味儿，定然是“鸡宝楼”的特色。能混上半只鸡，今日也算是值了。
“鸡宝楼”距离此地不算太远，是一家酒楼，做的烧鸡，远近闻名。
据说，“鸡宝楼”很可能跟韩家有些瓜葛。
就是韩太傅的那个韩家。
此时，鸡宝楼里。
韩小公子提了个食盒，兴冲冲地走出来，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一直来到了育淑书院里。
韩小公子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了张云起，殷切的说道：“张姑娘，饿了吧，快尝尝看。上回你说你喜欢吃辣的，今日我特地让厨子多添了辣子。”
张云起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眼巴巴地看着的韩小公子赶紧问道：“如何？”
“还行。”
“呵，喜欢就好。”
张云起斜了韩小公子一眼，道：“我是真的有些好奇，你不知道我爹的厉害吗？真的敢娶我？”
韩小公子搓着手，红着脸，看着张云起，信誓旦旦地说道：“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张云起讪讪一笑，瞥一眼韩小公子稚嫩的脸庞，叹道：“小屁孩儿。”
“我比你年长。”
“那也是小屁孩儿。”
“好吧。你说是就是了。”韩小公子笑道：“我家在城西买了处新宅，你要不要去看看？”
张云起不屑道：“一个破宅子，有什么好看的？”
“可不是一般的宅子。”韩小公子说道：“那宅子，本来是项东的。项东是听风楼原来的东家。听说，那宅子，经常闹鬼。你怕不怕？”
张云起哈哈一笑，“鬼？我是鬼的师父，岂会怕鬼？”鬼没什么好怕的，人更没什么好怕的。张云起斜了韩小公子一眼，注意到他眼神躲闪，哼笑一声，无若无事地低头吃饭。
韩小公子问：“真的假的？不怕鬼的话，你敢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呗。”
……
此时。
张京哲刚好经过《茶舍》附近。
远远地看到《茶舍》门口，马钱和刘赞正在说着什么，他上前一步，却又驻足。他看到马钱给刘赞递烟，然后恭敬地点火。刘赞站的笔直，抱着一只胳膊，深吸一口烟，指了指《茶舍》门口的两盆绿植，一脸的不悦。马钱赶紧喊了人过来，把那两盆绿植搬走了。
张京哲没有再往前行，而是饶了路，回了家。
路过南山镇的时候，看到了《一品堂》里正在打瞌睡的胡庸。本来不想去打扰了，孰料胡庸刚巧醒了过来，看到张京哲，笑着起身。“京哲。”
刚巧到了饭点儿，胡庸媳妇端着一碗面条出来。
看到张京哲，笑呵呵的打招呼，问“吃了吗？”
“还没。”
“给你盛一碗面条吧？”
“好。”
鸡蛋面就着蒜瓣儿。
张京哲吃的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跟胡庸扯东道西的瞎聊。胡庸提及了自己的女婿，忍不住骂娘，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给女儿找了这么一户人家。
“女婿其实还好，就是他家那个老娘，真他娘的操蛋！”胡庸骂骂咧咧地说着。
胡庸媳妇翻白眼，训斥了一句：“你小点儿声，被外人听到了。”
胡庸哼哼唧唧的表达不满，却不敢真的说什么。
张京哲总结了经验，“啧，亲家好不好，也很要紧啊。”
胡庸道：“那是自然的。不过你不用担心，韩家的家风，世人皆知。韩太傅的才学，亦是这份儿。”他竖起大拇指，“小棉袄嫁过去，定然不会吃亏的。更何况，有你这样的娘家爹，谁敢欺负小棉袄啊？”
“唉，希望吧。”张京哲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又把面汤喝完了，打趣道：“嫂子下的手擀面，是真筋道。是不是每天打老胡，手劲儿练出来了？”
胡庸媳妇笑骂道：“便也该拿你练练手。”
“咋？打老胡打腻了，想换换口味儿？”
胡庸很不满，说道：“行啦，别贫嘴了。说说，啥时候把小棉袄和韩家的亲事给定了啊？”警惕的看看外面，才压低声音，说道：“虽说你和太子关系匪浅，可一棵树上吊死，总也不妥。若是能攀上韩家，肯定是更好的。毕竟，哪天要是你和太子有了矛盾，韩太傅也会帮你说几句好话不是？”
张京哲皱了皱眉，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说的是太子顺利登基的结果，万一……唉，若是韩家倒了霉，嫁入韩家的小棉袄，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
“可不能这么想，富贵险中求嘛。”
“呵，再说吧。”
其实，张京哲还有一份顾虑，只是不便说出来。
关于小棉袄的真实身份……
若是真把她嫁入韩家，总感觉做了亏心事……
“唉，我今日去了一趟听风楼。”张京哲岔开话题，说道：“物非人非了。”
胡庸叹气，捻了一下鬓角的花白头发，说道：“过去很多年了呀。”
“是啊。”张京哲看一眼胡庸，打趣道：“你有半截儿入土了。”
“岂止是半截儿，到脖颈了。”胡庸笑道：“我呀，这辈子，也还行，没啥大遗憾，就是呀，啧……”看一眼自己媳妇，壮着胆子说道：“没儿子。”
确切地说，他有过儿子，只是都夭折了。
“京哲啊，你还年轻，赶紧多生几个。”胡庸强笑一声，说道：“丫头不顶事儿，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等你老了，指望不上。”
胡庸媳妇叹道：“咱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你瞎扯什么。再说了，闺女有自己的难处，你又不是不知道。”又看向张京哲，劝道：“老胡说得也没错，你呀，能生赶紧生吧。有儿子，总比没有强。”
张京哲倒是没有太过强烈的传宗接代的想法，有四个女儿，就知足了。
不过……
儿女双全的话，当然更好。
可让谁生呢？
一个个的，都是易女啊！
只有江蝶不是易女，偏偏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想起这事儿，张京哲心里就不痛快。
平时虽然宣称什么“雨露均沾”，可实际上，单说“雨露”，他一向偏袒江蝶。原本指望着多多播种，总能怀上。孰料这么多年了，她那肚子，却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抬眼看到墙壁上“专治不孕不育”六个字，张京哲愣了一下，问：“这几个字，啥时候写上的？”
“早就写上了。”胡庸笑道：“都多少年了，你平时没注意吧？”
“噢，可能吧。”张京哲想了想，有些话，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又胡乱聊了几句，张京哲起身告辞。
出了南山镇，行不多远，张京哲忽然心生警觉。
有人偷偷跟着自己。
他皱起眉头，回身看去，眼睛里戾气翻涌。
可是，身后莫说人影，连个鬼影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
张京哲狐疑的回头，却猛然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瞬间犹如炸毛的猫，头皮一阵发麻，同时抬手就是一拳轰出。
澎湃的戾气倾泻而出的同时，周围的草木，瞬间变成了灰色，断绝了生机。
那人反应奇快，犹如鬼魅一般，迅速避开。同时，她开口说话：“公子莫要误会，奴家并无恶意。”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周围瞬间死去的草木，心不由的突突的跳。
张京哲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漂亮女子，说道：“报上名来。”
“奴家姓叶，宫人大多喊奴家一声叶姑姑。”说话间，叶姑姑款款一礼，“奴家这厢有礼了。”
张京哲听过坊间传闻，说是皇宫里有些权力的宫女，被称为“姑姑”，实际上，就是资历比较老的老宫女。不过，眼前这个“叶姑姑”，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不算老。
“太子派你来的？”张京哲问。
叶姑姑摇头，笑道：“圣上诚邀公子共谋盛世。”
张京哲冷冷的看着叶姑姑，没有诚惶诚恐，没有感激涕迩扒]流酒无玖零，也没有谢主隆恩。
叶姑姑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自己所料不差。这份差事，确实是个苦差。太子的墙脚，还是太子的姘头，肯定不好挖。不过，无所谓了，按照圣意传话就是。
“没兴趣。”张京哲冷漠的回了三个字。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圣上深以为然。”叶姑姑说：“奴家便暂时住在听风楼，若是公子改了主意，可随时去寻奴家。”
叶姑姑说罢，迎着张京哲走来，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张京哲的拳头紧攥着。
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竟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
他缓缓转身，看着那叶姑姑的背影，手指颤抖了一下，竟是有扑上去将之干掉的冲动。幸亏那叶姑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倏地消失无踪了。
否则，张京哲十分怀疑自己会不会忍不住。
突然，一道煞气凭空出现在不远处，随后，便是一个玩味的熟悉的声音。“十妹，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不是白月光，还能是谁。
但见她双刀在手，朝着面前的空气挥砍。
明明是砍在了空气上，却又有铿锵之声响起。
“夫君！来帮忙！”
“好！”张京哲脑子一热，竟是想也没想，直接冲了上去。甚至，心底还隐隐有些亢奋。浑身上下的戾气，不断的翻涌。所到之处，生机绝无。
第305章死去很久的周先生
感受着身边生机的消亡，张京哲莫名地越来越亢奋。一种源于杀戮的快感，不断的冲击着他的灵魂。前面不远处，白月光双刀交叉，逼退了叶姑姑的攻击之后，看向张京哲。
“夫君。”白月光的笑容浮现在她狠辣阴森的脸上，竟是毫无违和感。
“嗯。”张京哲答应了一声，抬手打出一道戾气。
他依然看不到那叶姑姑，但他能感受到任何生机的存在。戾气被叶姑姑躲开，轰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树干没有任何损坏，只是瞬间干枯，断绝生机，甚至还多了一种黑白世界般的色调感。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虽然不是很了解戾气，但她却知道：真正的绝望，是虽然活着，却已经死了！
脚下的大地，瞬间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
周围，成了黑白的世界。
白月光发出一声阴森的笑，对着叶姑姑说道：“十师妹，你走不了了。”她认为，既然被戾气抓到了，以叶师妹的实力而言，应该是逃不掉了。
“恶鬼！我与你无冤无仇！”叶师妹的声音在周围飘荡着，声音飘忽，无法辨出位置。
不过，张京哲并不是听声辨位。
他直接对着一个方向再次打出戾气。
野蛮而简单的招式，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只是，戾气越来越强，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张京哲打出来的戾气越来越多，周围的黑白之色越来越浓。好似是被人泼了墨，就连天上的太阳，也好似是怕了，竟然畏畏缩缩的敛去了刺眼的光。
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而不自然。
她不怕死，从来都不怕。
只是……
万一活不成，又死不了，可就太惨了。
看着站在原地不断地打出戾气的张京哲，白月光脸上多了一分畏惧。
“姐夫！饶命！”叶师妹的语气中多了一分慌张。“九师姐，救我！”
张京哲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双手并用地继续不断地打出戾气，对着叶师妹穷追猛打。不论叶师妹在哪个方向，他总能精准的捕捉到生机所在。若非叶师妹身法极其灵活，肯定早就死掉了。
他好似是老僧入定了一般。
脸上只有狰狞的恨，和要杀的目标。
旁的，周围的一切事物，仿佛都与他无关。
白月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竟是生出了转身逃命的念头。
戾气并没有锁定她，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逃走。
看着简单粗暴地追杀叶师妹的张京哲的背影，白月光艰难地吞咽口水。她本以为会有一场夫妻合作的有趣杀戮，可眼下的状况，显然很无趣。
终于，一声惨叫响起。
叶师妹被戾气击中，显出身形，落在了地上。
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团扇。
团扇破了个洞。
就是这把团扇挡住了戾气的攻击。
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张京哲，看着他眼睛里那汹涌的戾气，叶师妹不由胆寒，想要逃命，可身上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似的，莫说站起来跑，就是连爬都没力气了。
或者并不是没有力气，只是因为绝望而提不起力气……
叶师妹颤抖着声音，绝望又不甘地求饶：“姐夫，别……别杀我！”
张京哲停在了叶师妹面前，看着她惨白的脸，轻轻摇头，语气柔和地安慰道：“别怕，不疼的，很快就过去了。”说着，慢慢抬起了手。
“夫君！”白月光忽然出声，并且抓住了张京哲的衣服，小心的说道：“别杀她。”
张京哲狐疑的看向白月光。
只是被看上一眼，白月光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咳，那个……到底是我师妹，以前对我不薄，眼看着她被你杀掉，我……我会良心不安的。再者，她也没有恶意，只是来传话的。”
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敛去，一脸审视的看着白月光，片刻，放下要轰杀叶师妹的手，对白月光说道：“你的良心，哪里借的？”
说话间，黑白之色褪却。
世界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只是，那些枯死的草木，却是再也无法活过来了。
“呵呵呵。”白月光的心情显然是放松下来，笑容十分灿烂。“夫君，家里刚好缺个丫鬟。”说着，眼神不善的看向叶师妹，“十妹是宫女，肯定很会伺候人的。不如便留下来，专门伺候夫君吧。”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说的有理，“行吧。”看一眼叶师妹，似是征求意见。
叶师妹短暂的呆滞之后，忙不迭的点头，“多谢姐夫不杀之恩！不，多谢主上不杀之人。”
张京哲没吱声，转身回家。
白月光则赶紧把叶师妹浑身上下的大穴用煞气封了，然后推搡着她跟上。
“夫君，我这个十师妹，和小馋一样，是个真女子。”白月光笑道：“不过，却比小馋干净的多。夫君留着她，做个通房丫鬟，也是不错的。万一怀上了夫君的孩子，再纳之为妾，如何？”
张京哲有些心不在焉，他正在回想自己刚才的状况。“嗯。”随意的敷衍一声，继续回想。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是被戾气左右了……又不是那么的像。还有，那种杀戮的快感，真是……竟有种不过瘾的压抑感。
不自觉地，他攥起了拳头，紧咬着牙关。
白月光敏锐地发现了张京哲的变化，她心中一紧，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把抱住了张京哲的手臂，“夫君啊，你看。”她猥琐地瞅着走在前面的叶师妹的屁股，“是不是很翘？”
张京哲哪有心思聊这个，随意地看一眼，道：“还行。”
“要不要试试手感？”
“不了。”
“试试嘛。”白月光抓着张京哲的手往上凑。
叶师妹走在前面，涨红着脸，紧绷着嘴唇。她不知道此时自己是该为了活命而稍微放慢了走路的速度，以配合一下“主上”的猥琐行为？还是该加快了走路的速度，以让这猥琐的行为变得更有趣呢？
“要不，就地正法了吧？”白月光提议道：“反正周围也没人。”
张京哲挑了挑眉头，看一眼白月光，发现她脸上尽是兴奋之色。嘴角一抽，道：“算了吧，太……太龌龊了。”张京哲不是很果断地表示了拒绝。
“好吧，既然夫君不想要，就算了。”白月光说罢，故意不去看张京哲那有点儿失望的眼神儿，抬脚在叶师妹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磨蹭什么呢？赶紧走！”
张京哲的视线落在叶师妹的蜂腰翘臀上。
他原本还算是个正经人，有些龌龊的想法，虽然想过，却并没有真的试一试的打算。可被不正经的媳妇提了个不正经的建议之后，心思就不免有些活泛了起来。
假装随意的看了看周围。
确实没什么人。
可刚才已经拒绝了，再开口……
磨不开脸。
收敛了心思，想继续回味刚才那种杀戮的快感，可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被走在前面的叶师妹吸引，手臂还时不时地被白月光的一团温柔挤压，实在是没心思想别的了。
“咳，小白，她是你师妹啊？”
“对啊。”白月光说道：“她姓叶，叫十娘，鬼门十二鬼中，刚好也是排名第十。早年前失踪了，原来是躲在了皇宫里。”
“叶十娘……”张京哲念了一下，皱眉道：“这名字，念起来感觉差了辈儿。”说着，竟是不自觉地脑补出了一场缠绵时自己喊“十娘”的画面，顿时不适感愈发强烈了。
“夫君不喜欢的话，就给她改个名字好咯。”白月光想了想，笑道：“也是巧了，我刚好回来，便撞见了她，不然呀，她躲进了听风楼，倒还真不好下手了。真是倒霉催的。嘻嘻，不如，就给她改名叫个小霉吧。”
小霉……
这个风格，倒是跟家里的三个丫鬟很契合。
馋、捐、鹅、霉……
听起来倒是挺雅致的。
“行吧。”张京哲哭笑不得地同意了。
叶师妹闻言，很想拒绝这个倒霉名字，可是，人在屋檐下……
很快，一行三人到了家。
白月光先带着小霉进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捣鼓什么，半个时辰后，拉着她出来，又把小馋几人叫过来，宣布小霉以后便是张京哲的通房丫鬟了。
四个丫鬟，都是故人，倒也不用再做赘述的介绍了。
作为张家的管家，小馋听到“通房丫鬟”四个字，登时就急了眼。她惧怕白月光，却还是无法忍受这种不公待遇。“主母……”白月光已经不是张家主母了，但小馋可不敢称呼她别的。“十姐……不，小霉刚来，就做通房丫鬟吗？是不是有点儿……有点儿欠妥啊？咳，婢子是觉得，通房丫鬟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才行啊。婢子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
“死一边去。”白月光不耐烦的打断了小馋的话，嫌弃的说道：“你想做通房丫鬟？门儿都没有！我可不想让夫君跟你亲嘴儿的时候沾的满嘴都是人肉味儿。”
听到这话，小鹅认不出发出嗤的一声笑。她一度被当做张云衢的贴身丫鬟，可张云衢却借口不自在，坚持不要她。所以，她现在也还是张家的普通丫鬟，与小捐一样。
白月光兴冲冲的去了张京哲的房间里，不再管家里的四个丫鬟。
待主人的房门关上，小霉给了小馋一个白眼，然后对着小捐和小鹅见礼。“十娘见过三师姐、四师姐。”
见小霉不跟自己见礼，小馋登时怒了。她哼了一声，道：“什么十娘？你现在叫小霉！哼！通房丫鬟又如何？我可是咱家的管家！稳稳地压你一头！也不知道见礼，一点儿规矩也不懂吗？”
小霉哼声一笑，看一眼张京哲的房间位置，才压低声音说道：“老幺，看来你很喜欢为奴为婢啊。”
小馋满脸阴郁的说道：“哈！你在皇宫里，不也是为奴为婢？”白月光带着小霉在房间里的那半个时辰，张京哲把擒下小霉的事情，跟三个丫鬟简单说了。故而小馋知道小霉是宫女。
“皇宫岂是张家可比的？好比天上地下！”小霉傲然道。
此言一出，立刻把小捐和小鹅也得罪了。
小鹅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天上的宫女，便是连贵人如厕，也要伺候着。”
“确实。”小捐接过了话茬，笑着对小霉说道：“给人擦屁股的事情，我们张家的丫鬟，倒是从来没干过。此一点，确实是不能跟天上的宫女相比啊。”%9五*(仨+*邻]q！裙%
小馋见状，立刻挺直了身板儿，仰着下巴，正打算挖苦小霉，却听小霉说道：“二位师姐莫要误会，我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我是……”
“是什么？”小馋赶紧打断了小霉的辩解，训斥道：“一条皇宫的狗而已，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少拿皇宫的威风来压我们。这里是张家！容不得你撒野！”她说话时，故意把声音提的很好。她相信，张京哲和白月光肯定能听到。“既然到了张家，你就是张家的狗！忠于张家！忠于主人！就是你唯一能做也是唯一要做的事情！”
显然，小馋在表现，在扯虎皮做大旗。
此等状况，小捐和小鹅早就司空见惯了，以前是懒得搭理她，可次数多了，便意识到若是没有回应，会显得自己不够忠心耿耿。于是，她们只能配合着小馋演戏，大声的宣誓效忠张家。
小霉见状，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可不想被白月光收拾。
如今虎落平阳，只能忍了。
看到小霉服软，看到小捐和小鹅配合，小馋顿时成就感满满。忽然想起前几日帮大小姐收拾书本的时候，无意中翻看的一本。“如今这世道，礼坏乐崩，余甚闵焉……”还有什么来着？小馋努力回想着，却想不起来，只能临时现编。“国尚礼则国昌，家尚礼则家大，身有礼则身修，心有礼则心泰……”好在她当初在沈家借身“祝姨娘”的时候，闲来无事看过几本书。“可见，礼不可废。作为张家的丫鬟，需得克己复礼，不可丢了张家的脸面……”说着说着，小馋忽然间豁然开朗，一下子好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一般。她意识到，若想维护、提高自己这个张家管家的威望……“礼”，绝对是好东西。
小馋所说的“礼”，指的是周礼。
即西周年间的周公制礼。
张京哲是个没什么学识的人，对于周公，他并不了解。甚至，姓周的人，认识的都不多。唯一的一个，便是听风楼的周先生。
周先生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张京哲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很久很久没有去祭拜过周先生了。
犹记得自己刚去听风楼的时候，周先生对自己极为照拂。甚至，他会死在白月光手里，也是因为担心自己。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除了偶尔会想起他，别的什么也没有做过。
看着怀里的白月光，张京哲轻声叹息。
周先生年事已高，身子也不好，就算白月光不动手，也活不了几年了……
张京哲如此安慰着自己，试图换来良心的安宁。
……
黄昏，一家人聚在一起准备吃晚饭。
张京哲左看右看，问：“小棉袄呢？还没回来？”
第306章张家长女的修罗场
城西，项家旧宅。
自红莲死在了这里，项东又命丧黄泉之后，这处宅子就再也没有人住过了。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到处都透着阴森的气息。随处可见的灰尘，和墙角的蛛网，还有屋顶瓦块间的瓦松，更添一份破败之感。
韩公子看一眼神色淡然的张云起，有些失望，却还是按照想好的说辞说道：“莫怕，有我在。”
张云起随意的哼了一声。
韩公子有些悻悻然，却不甘心。示意张云起跟着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据说，这里常常闹鬼。平日里，就算大门没有落锁，也无人敢进来。”这些说辞，早就计划好了，所以不需要动脑子，直接背出来就是。说话时，时不时的假装随意的看向张云起。发现张云起一直十分淡定，他便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不是说恐惧会增进感情吗？不是说只要带了张云起来“鬼宅”，就可以将之拿下吗？
骗子！
韩公子心里有些怨气。
不过，来都来了，总是要再争取一下。
于是，韩公子带着张云起走向宅子深处，同时讲述着道听途说来的关于鬼宅的种种离奇传闻。什么无头女尸，什么幽怨女鬼，什么白骨森森，什么夜半鬼泣……
张云起依旧神色淡然，甚至还表出现了听故事的兴趣。韩公子自己却有点儿害怕了。毕竟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这种阴森地方，可是从来未曾来过的。更何况，为了吓唬张云起，他还刻意把那些鬼故事说得绘声绘色……
原本，韩公子以为天色不会太晚，所以应该也就不会太过骇人。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半明半暗的死寂荒凉的鬼宅之中，那些看得见，却又看不清的角角落落，反而最是吓人。
院落里晾晒的衣服，被风一吹，似鬼影飘忽。一人高的丛生荒草中，但凡有些许晃动，便能成功让人提心吊胆起来。还有半敞开的门窗，黑洞洞的房间深处……
韩公子开始吞咽口水，手心里有汗，脊背上有风。
“咳，别怕，子不语怪力乱神……”韩公子说着，心底却是越来越发虚。因为，他意识到，子不语，不代表不存在。子倒是还说过一句“敬鬼神而远之”。自己如今可好，不仅没有远之，反而凑了上来。
张云起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说道：“没什么好怕的。”
韩公子口干舌燥的应一声，想着要不要去牵着张云起的手，可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不敢孟浪。再看张云起脸上的笑容，韩公子没话找话的说道：“你笑起来，很像你母亲。”
张云起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哼笑道：“是吗？”
“是啊，一样的漂亮，一样的……嗯，怎么说呢，有味道……”韩公子说着，忽然感觉脚下一软，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的低头，然后挪开脚，看到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冲着韩公子笑，笑的很夸张，嘴角都扯到了耳朵边。
韩公子大睁着眼睛，然后眼白翻出来，直挺挺的躺下。
张云起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及时抬起了脚，托了一下韩公子的后脑勺，以免韩公子摔死了。这小屁孩儿虽然幼稚，但有他在，省的旁人再来说媒，所以，留着他的小命也是有用的。
地上那张脸轻飘飘的飞起来，竟然是个剪纸一般的平面。
张云起看着面前的纸人，哼声一笑，问：“帝宫的手段，这般阴损吗？”
“小觑你了。”那纸人笑起来，“手段是否阴损，要看目的是什么。若是为了民族大义，国家兴亡，便无所谓阴损了。”说着，他的手上，多了一杆同样犹如剪纸一般的长枪。
“我和帝宫，素来无怨。”张云起说道，“我想知道原因。”
那纸人也不隐瞒，笑道：“你死了，张京哲的戾气应该会失控。”
张云起愣了，狐疑道：“戾气失控，对帝宫有什么好处？”
“戾气唯有彻底失控之后，才会彻底消亡。”
“为了抓我娘？”张云起问。
“不。”纸人摇头，想了想，说道：“如果你的邻居是个蠢货，你一定不会去在意他，甚至偶尔欺负他，也不会有什么顾忌。”不等张云起回话，纸人又道：“可若是这个蠢货，忽然有一天，掌握了一件大杀器……即便你和他的关系也还行，恐怕也不会安心吧？若是哪天这个蠢货忽然发了疯，可就不太好了。”说着，纸人抬起了手中的纸枪，傲然说道：“幽冥司奉帝主之命，取尔贱命！”话音刚落，长枪直取张云起面门。
与此同时，草丛之中，竟然杀出来数个漆黑犹如人影的家伙。各自手持不同兵刃，同时杀将出来。
张云起脸色一寒，双眸中杀意森然。
“作死！”她娇喝一声，被煞气包裹的纤纤玉手，直接抓向那剪纸长枪。就在即将于枪头接触之际，谨慎的选择避让。手腕犹如游走的灵蛇一般，顺着枪杆抓向纸人的喉咙。于此同时，她的脚下，煞气犹如藤蔓一般蔓延，阻拦了围上来的黑影。
甫一照面，张云起还是有所保留的。她首先要做的，是试一试这帮怪异家伙的实力，然后再看看帝宫的手段到底都有什么花样。所以，她并不着急解决这些家伙。
虽然好似被算计了，她却一点儿也不慌张。
这些低端的伎俩，算得了什么？跟自己母亲那些卑鄙无耻又阴险狡诈的手段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
不过数个回合之后，那纸人和众多黑影便发现，周围的环境竟然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自己好似被困在了一个……一个废墟之中。
被他们围在骇心的张云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杀气。额头上，一个奇怪的图案若隐若现，像是一种上古的诡异符号。
修罗，并非她的本名。
而是她的杀招。
曾经的鬼门门主，与国师、龙一齐名的超一流高手，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纸人接到的任务，是让戾气失控，并没有具体流程。他随便选择了对张云起下手，对于张云起的本事，他并不是很了解。此时，本就苍白的脸色变了变。“这是？”他面露狐疑，声音颤抖。
张云起微微一笑，回道：“修罗场！”
“修罗场”，便是修罗之名的来历。
她以“修罗场”成名，故而以修罗为名。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修罗场，哪怕是战胜了修罗！
战意不绝，至死方休！
所以，纸人的声音颤抖并非因为惧怕，而是激动，被无尽的战意催发的激动之情，压也压不住。就像是人生的最后一战——或者说，本就是人生的最后一战。
纸人知道自己的战意是不正常的，但却不想压制。他很想痛快淋漓的酣战一场。不过，在大战之前，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我很好奇，白月光当年是如何打败你的？她能破了修罗场？”
提及往事，张云起脸都黑了。她愤怒的质问：“谁告诉你她破了修罗场？”事实上，直到自己的脑袋被白月光砍下来，自己都没能使出修罗场来对付她。所以，白月光从未破掉过修罗场。
纸人浑身上下的力量开始涌动，“念及师徒之情，没忍心下死手？”纸人的语气中带着一分戏谑和嘲弄。“对邪灵心软，是最愚蠢的行为。”
“心软个屁！”张云起怒吼出声。
似是无能狂怒。
怪只怪自己贪嘴，爱上了她炖的汤。
天杀的！
谁能想到，她炖的汤，喝了对修行极好，但却会影响自己的修罗场……用不出修罗场不可怕，自己有的是手段对付她。至少，保命逃跑是绝对能做到的。可面对必胜之局，谁会计划好逃跑呢！关键时刻，准备好的杀招却用出来，真是要了亲命……
往昔的愤恨，在战意的催动下，瞬间充斥了满腔。
修罗场上，张云起与纸人和黑影厮杀起来。
无尽的愤怒和战意，让所有人都放弃了弯弯绕绕。每一次出手，都是拼尽全力的搏杀。一场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一次次光明磊落的交锋。拼的就是硬实力。
看似柔弱的张云起，这一刻，竟然好似一个战场上的将军。只是，这位将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阴森狠辣，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
黎明的光，洒在了院子里。
张京哲没有进城闲逛，而是在地里浇水。
水井里提水，再一桶桶的灌溉。相较于十数亩地，犹如杯水车薪。可是，这个累死人的活儿，却是农户不甘心靠天吃饭的苦苦挣扎。
张京哲不需要靠天吃饭。张家人每月赚到的银钱，足够一家人花销，哪怕是去花费高价去购买没有被清平所影响的纯种的小麦和大米，也绰绰有余。
他在这里挑水浇地，只是在消磨时间，只是在等着张云起回来。
“爹。”张云起远远的看到张京哲，便喊了一声。
张京哲放下水桶，直起腰，看向张云起。待她离得近了，才说道：“回来了。”
“昨晚去同僚家里了。”张云起找不到什么太好的借口，支支吾吾道：“对不起啊，本来想跟爹说一声来着，一时忘了……”
张京哲看着张云起，脸色很平静，平静的让张云起感觉很不安。
“爹，我错了。”张云起诚恳的认错。
张京哲忽然笑了一声，拿起水瓢，一边继续浇水，一边问道：“把韩家小子送回家了吗？”
“呃……”张云起呆了呆。
“帝宫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张京哲头也不抬的继续问道：“看你样子，应该是没有吃亏的，对吧？”
张云起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
“那就好。”张京哲说道：“回家休息一下吧，我让你三娘跟书院里请过假了。”
张云起张了张嘴，一声“爹”却是叫不出来了。看着张京哲的背影，张云起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叫了许多年的“爹”。
见张云起没有动弹，张京哲皱了皱眉，看着她，问：“咋？爹说话不管用了？”
张云起怔了一下，看着张京哲，抿了抿嘴，犹豫道：“爹……爹说话，自然是管用的。”
“那还不去休息？”
“嗯。女儿去了。爹你也别累着了。”张云起说道：“浇地的事情，让龙姨娘来做好了呀。”
“主要是活动活动。”张京哲说罢，摆了摆手，继续浇水。
张云起回了家。
张京哲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轻声叹气。
他想着再继续浇水，用过量的体力劳动，来缓解戾气对情绪的影响，却又感觉很累，不想动弹了。于是，他直接丢了水桶，去了南山镇上的《一品堂》，找胡庸闲扯。
胡庸大多时候都挺闲的，今日也是如此。
张京哲与他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偶然提及家里女儿，忽然有感而发，说道：“养孩子这事儿啊，真是……啧，养着养着，发现啊……孩子变了。虽然早就知道可能有这么一天，但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感觉很失落。”
胡庸也是唏嘘，道：“你这话，说得没错。我那个闺女，就是这样。一直当她是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养着养着，忽然有一天，发现闺女长大了，也变得陌生了。唉，闺女出嫁那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对了，别嫌我唠叨。小棉袄跟韩家公子的亲事，挺好的，你得上点儿心啊。”
张京哲不太想害了韩家。
而且，对于韩太傅，张京哲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
如今的韩太傅，与十多年前那个为了百姓福祉而甘心为太子效死的韩先生，多少有些不同了。或者，本就没有不同，只是自己如今才看的透彻？
管他呢。
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该如何对付帝宫。
张京哲想过直接去帝宫里找帝主“好好商量”，可他不能保证，自己离开之后，帝主会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动手。换作是自己，如果必然要面对一个超级高手的话，那自己应该会希望这个高手因为家庭变故而突然发疯。
正常人都怕疯子。
但若是想杀人，疯子无疑更好杀。
张京哲忽然很后悔，后悔不该娶那么多媳妇，又生了那么多孩子。
如今可好，留给对手的人质太多了！
其实，也是因此，张京哲一直不敢也不愿意跟太子走得太近。他怕那样会把圣乾帝给逼急了。一个急了眼的家伙，大概率会不择手段。
中午时分，张京哲本打算在胡庸家里蹭顿饭，却看到了站在《一品堂》外的陆冬霏。
显然，陆冬霏是来找自己的。
张京哲起身跟胡庸告辞，然后与陆冬霏进了镇子上的一家小饭馆儿。
“啥时候过门儿啊？”等面的时候，张京哲笑着问陆冬霏。
陆冬霏无视了张京哲的屁话，说道：“幽冥司的手段很阴损，你得小心一些。”
“背叛帝宫，后果很严重吧？”张京哲问。
陆冬霏绷着嘴唇不吱声。
“本体离开帝宫，不容易吗？”
陆冬霏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很难。”
张京哲皱着眉头，拿起了桌上的蒜瓣儿剥着。“龙一的望气术，会时刻关注着我的家人。”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一直处于被动，终究是有些憋屈。”
陆冬霏神色凝重，道：“你想进入帝宫？”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张京哲笑问：“怕我死在里面？还是担心我见到了你的本体？”说着，把手里剥好的蒜瓣儿放到陆冬霏面前，似是有些担忧的说道：“你的本体，长得不好看吗？”
陆冬霏的脸色红了一下，恨声问道：“重要吗？”
“也是，不重要。”
“帝宫就是龙潭虎穴。”陆冬霏警告道：“不要去。”
张京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帝主忽然安排人对付小棉袄，甚至还说明了不良居心……啧，镇府司那家伙，说是欢迎我去帝宫。呵，有些奇怪。显然，帝主很想我去帝宫，哪怕是去寻衅。”
陆冬霏说道：“定然是给你挖好了坑。”说罢，又担忧道：“幽冥司，如地狱幽冥，出手阴险毒辣；镇府司，有威震八府之势，乃七司之首……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我……我不好出手帮你的。”哼声苦笑，继续道：“白月光到处散播你要娶我的事情，帝主对我……已经不太信任了。”
面端上来了。
张京哲拿起筷子抄着面，问：“你若是嫁了我，帝主会不会对你的本体下手？”
陆冬霏沉默不语。
张京哲吃了一口面，然后忽然愣住。
他伸手入怀，拿出了一枚海螺。
跟白月光的那枚源自龙族的传音法螺有些相似。
第307章爷爷是个私盐贩子
号称威震八府的镇府司果然彪悍，竟然敢在供奉堂里直接对沈辞下手。
张京哲赶到的时候，龙一正在与那镇府司的高手对峙着。不远处，供奉堂的堂主和副堂主正守着已然受伤的沈辞。沈辞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红润，浑身上下不住的哆嗦着，似是很冷。
张京哲紧咬着牙关，来到了沈辞面前。
沈辞想开口说话，嘴巴却不受控制。
副堂主说道：“手段有些诡异……”言下之意，自然是不好救治。
张京哲答应了一声，伸手轻抚了一下沈辞的脸，手上竟是瞬间结了冰霜。他站起身来，走向与龙一对峙的那人。
“张公子，帝主有请。”那人做农夫打扮，笑着冲张京哲拱手。然后，竟是直接弃了这借来的身体，化作一道红光，远遁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龙一和张京哲反应也是迅速，直接对着那道红光出手。然而，龙一打出来的雷电，与张京哲打出去的戾气，竟然都没能拦下那红光。
龙一冷哼一声，双眸中微光闪烁，使出了“望气术”，试图追踪那红光。片刻之后，她收了“望气术”，冲着张京哲摇头。“帝宫的手段，我们不了解，对付起来，有些棘手。”
张京哲不置可否，转身回到沈辞身边。
他的戾气虽然霸道，却也仅仅是霸道，对于疗伤治伤，毫无用处。不过，他相信，有个人肯定有办法。“小白！”他喊了一声。“出来！”等了一会儿，不见白月光冒出来，顿时怒了。“三！二！”
“哎呀，夫君，别吵，我正在想办法呢。”白月光溜溜达达的走出来，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不过，她却不是在想办法救治沈辞，而是在琢磨着张京哲的戾气难道能察觉到自己的踪迹？戾气虽强，却不应该啊。
就连龙一都有些诧异。
擅长望气的龙一，便是连张京哲之前的第二形态都可以看到，却从来都不能发现白月光的踪迹。白月光隐匿气息的手段，绝对独步天下。可是，龙一万没想到，戾气竟然可以发现白月光。
“马上救她！”张京哲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哎呀，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呀。”白月光看着奄奄一息的沈辞，推脱道：“刚才那人，应该就是现任镇府司司长，一手寒血夺命的手段，很是厉害。唉，我……”说着，忽然注意到了张京哲冰冷而怨恨的注视。“呃……咳，幸亏有我在，这种寒血之症，毛毛雨啦。”
“毛毛雨”当然是有些吹牛的成分。不过，白月光确实有点儿能耐，旁人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她伸手按在沈辞的胸口，简单的以煞气包裹沈辞的身子，不过小半个时辰，沈辞身上的寒冷之气就尽数褪却了。
即便如此，沈辞还是有些虚弱，需得在静室中休息一下。
静室外，供奉堂的二位已然离开。
张京哲脸色阴郁的在门口的走廊下席地而坐，沉吟许久，他说道：“帝主这么做，到底是为啥啊？就算是他认为我很危险，等几十年，等我寿终正寝，不是更稳妥吗？几十年而已，我还能灭了咱们这个世界之后，再去帝宫找他麻烦不成？”
龙一和白月光相视一眼，白月光讪讪一笑，说道：“可能帝主是个伟大的人，不想让你祸害天下。”
“唉……”龙一叹气，苦笑。她虽然去过帝宫，虽然待得不久，却对帝宫和帝主十分了解。瞥一眼白月光，说道：“这种屁话，说来有意思吗？”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白月光笑问。
龙一哼了一声，想说“不觉得”，可话到嘴边，却又愣住了。仔细想了想，笑着点头，“有点儿。”
张京哲冷冷的扫了二人一眼，说道：“帝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个神仙所在……”龙一说。
白月光哈哈大笑，说：“帝宫是三千世界中最好的国度，帝主是亿兆苍生中最伟大的人……”
张京哲安静的听着，没有再插话。
黄昏时分，沈辞醒了。
一家人打道回府。
名义上的通房丫鬟小霉做了一桌好菜。
吃饭的时候，白月光绘声绘色的讲起了沈辞遇袭，自己施救的经过。末了，又拍了拍张京哲的马屁。“还是夫君厉害，我引以为傲的隐匿之术，在夫君面前竟然也是无所遁形。”又斜眼鄙视龙一，“比你那个什么望气术，可是强太多了。”
龙一不理她。
张京哲也无视了白月光的马屁，说道：“眼下的状况，帝主想让我去帝宫。我若是不去，应该还会继续派人偷袭我们。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侥幸无虞。所以，看起来，我去帝宫一趟，是最稳妥的应对。”
“也是最愚蠢的应对。”白月光说道。
龙一说道：“算是正中下怀吧。”
“对付这种麻烦事情……”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十三开口了，她看着白月光，笑道：“小白肯定有法子的。对吧？”说罢，给白月光倒酒，“这些年来，你那个邪灵庙，可是没少挣钱。那么多银子，好像从来没进过家门儿。应该不是被你花天酒地挥霍光了吧？还有啊……我常常想，失阳症这种稀奇古怪的病症，有没有可能与你脱不了干系？帝宫对你的追捕从未停止过，你是不是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徐十三说话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白月光。
白月光端起酒杯喝酒，拿起筷子吃菜，直到徐十三说完了，才一脸厌烦的瞥一眼徐十三，道：“显着你了是吧？就属你聪明是吧？”
张京哲拿起酒壶，给白月光倒酒。“我觉得，正妻身份，还是你最合适。”
白月光愣了愣，赶紧拿起酒杯，“哎呀，夫君，使不得使不得……哎呀，这如何是好，哈哈……满了满了……哎呦呦。”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的令人发指。
滋溜一声，把酒喝光了。
白月光看看众人，视线落在张京哲脸上，说道：“夫君啊，其实……其实吧，要说有什么好法子，能彻底打败帝主，我是真没有。帝主在帝宫之内，拥有无尽的崇敬之力，说是世间最强，毫不夸张。”顿了一下，又强调，“就算是夫君的戾气……”再瞥一眼徐十三：“或是别的什么，都不会是帝主的对手。唉，亿兆生灵对他的崇敬之力，其强大程度，你们没有见过，是无法想象的。”
沈辞皱了皱眉，问道：“所谓崇敬之力……类似于世人对白灵真君的信奉，或是邪灵教的信徒对邪灵神的盲目信奉吗？”
“到我这儿怎么就盲目了？”白月光很是不悦，“亏着我才救了你！”翻了翻白眼，又道：“别打岔，我刚说到哪了？唔……好在帝主离开帝宫的话，力量会大打折扣，所以，他不会离开帝宫。嘿嘿嘿，妾身不才，自认为帝宫之内，自帝主之下，无人会是妾身的对手。”
听到白月光这番话，张云梦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白月光敏锐的察觉到，瞪眼看过去，“你不服气啊？”
“服气服气，娘亲最厉害了。”张云梦赶紧说道。
白月光哼笑一声，继续说道：“对付帝宫来人，不难，难的是，怎么留住他们！”说着，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阴森起来。“不光要留住他们，还要让帝主对他们失去信任……”
“怎么做？”张京哲问。
白月光笑道：“夫君，附耳过来，我偷偷的告诉你，以免被内奸听了去。”
虽然没说内奸是谁，甚至语气也像是开玩笑，可坐在不远处的张云梦，还是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张京哲依言而行，微微侧身凑过去，白月光笑着趴到张京哲耳边，低声耳语。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便是离得最近的龙一，也没能听到半点声音。
如此，众人自然愈发好奇了。
“你确定能行？”张京哲有些担心的问。
“当然。”白月光好像是怕张京哲忘记了，意味深长的说道：“作为张家的大妇、夫君的正妻，我知道轻重，这种时候，不会吹牛的。”
张京哲想了想，说道：“就是手段有点儿卑鄙。”不过，为了家人的安全，为了对付帝主，卑鄙不卑鄙的，不重要了。张京哲深吸一口气，看着众多家人，说道：“帝主不会去管是什么原因让我们走到了一起，他只会把我们当做一家人。所以……在解决强大的敌人之前，你们心里的小九九，都收着点儿。”
“家主的话，都听到了吗？”白月光板着脸问。
张京哲给了她一个白眼，“主要说的就是你！”说罢，起身道：“不早了，散了。”
这一晚，张京哲留宿在了徐十三的房间里。
白月光虽然有对付麻烦的办法，可真正交锋起来，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张京哲心中的担心，当然是在所难免。龙一说徐十三的实力很强，不用担心。可是，万一有意外呢？
徐十三看出了张京哲的担忧，安慰道：“我猜测，帝主可能更希望你去帝宫里发疯。所以啊，他虽然会派人找麻烦，却应该不会用太过狠辣的手段。”
张京哲叹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毕竟，让羊群喜欢栅栏的最好办法，就是让羊群看到栅栏外的狼。”
“所以啊，别担心了。”徐十三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对了，小白说你能察觉到她的隐匿之术。不应该吧？你的戾气，只是霸道而已。若是她没有对你表现恶意，你应该察觉不到她才对。”
“只能感知到生机的存在，不能确定是谁。”张京哲讪道：“我只是猜测是她。”
徐十三笑起来。
被徐十三的笑容感染，张京哲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不过，想到明日打算做的事情，又不淡定了。犹豫了一下，张京哲说道：“小白说，明日要我和她一起拿下陆冬霏。”
“拿下的意思是？”
张京哲苦笑。
“他还不是易女……”
“小白说，非常之时，要做非常之事……”
……
天微微亮的时候，鸡鸣声吵醒了陆冬霏。确切的说，是帝宫里的鸡鸣声吵醒的他。
重新“回到”陆冬霏的身体里，他起床洗漱，又穿戴整齐，精心打扮——并非是要赴什么重要的约会，他只是习惯于这样精致一些。作为教化司的司长，他一贯注重形象，哪怕是借来的身体。
出得房门，正要走出院子，陆冬霏忽然驻足。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危险也没有隐藏。
白月光和张京哲站在陆冬霏的小院儿里，一前一后，虎视眈眈。
儿霸)酒*吴*三°琳()*
陆冬霏呼出一口气，又注意到了院落墙壁上隐匿的煞气，苦笑道：“看来是来者不善啊。”说话时，他看着张京哲。
张京哲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情，有些尴尬的避开了陆冬霏的视线。
白月光接话道：“所谓善恶，无非就是喜厌之别。你若喜欢，自然是善的。”说着，脚下煞气散开，引动的院落墙壁上的煞气也涌动起来。
陆冬霏微微皱眉，道：“这些煞气，是用来阻挡我离开的吗？”
“是啊。”白月光笑了，“你逃不掉了。”
“杀了我所借之身，没什么意义。”陆冬霏说道。
“$谁?/午~!说≈七要医杀你了∠？其$”白*林)月光笑的有些+*坝!猥琐8$起来逡~。
陆冬霏忽然感觉不妙，看看白月光猥琐的笑容，再看张京哲的尴尬神色，一个不应该冒出来的怀疑，冒了出来。犹豫了一下，他问张京哲，“你……你想……”实在是问不出口。
“嘿。”白月光笑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哼！”陆冬霏冷哼一声，浑身上下涌现出猩红血光，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士可杀，不可辱！”
白月光却是戏谑道：“你觉得，你有胜算吗？”既然陆冬霏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自杀，白月光知道，今日，胜券在握了。“给你三个选择。其一，立刻主动脱了裤子，然后撅起屁股！其二，被动脱了裤子。其三，主动变成易女！你自己选！”
张京哲强忍着尴尬，说道：“第三种选择，挺好的。”他实在是很担心陆冬霏选择第一种或是第二种。不过，他更担心陆冬霏会为了“贞洁”而自杀。那样的话，会有些麻烦。
陆冬霏没有立刻作出选择，而是看着张京哲，眼神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张京哲叹气，道：“你以为我是哪样的人？”不等陆冬霏回话，继续说道：“我爷爷是个私盐贩子，我爹是个赌徒。所谓上方梁不正下梁歪，我又能是个什么好人？”
陆冬霏看着张京哲，不再说话。
张京哲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所以啊，我真的会干出来很龌龊的事情！你别以为我……咳，当然了，我更喜欢易女。大家都知道，我对易女情有独钟。你若是肯主动变成易女……当然最好了。”
“夫君！别跟他废话了！”白月光有些不耐烦了，“夫君还没试过男子吧？别膈应了，要勇于尝试嘛。来到人世走一遭，千滋百味尝一遍嘛。”
张京哲本就有点儿羞臊，听到白月光的话，顿时怒了，怼道：“满嘴顺口溜，你咋不去考状元啊！”
“状元还真做过，没意思。”白月光说道。
张京哲噎了一下，不想理她了。“行了行了，冬霏，我也是没办法，帝主先对我出手了，我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你……要不……忍一忍？还是……”想到这些年来的“友情”，张京哲有些惭愧，避开了陆冬霏的视线，又道：“你嫁给我，我肯定好好待你。”
为了家人的安全，只能先拿陆冬霏“开刀”了。反正，他现在也已经失去了帝主的信任。更何况，他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这些想法，在张京哲的脑海中不断的徘徊，可却依然无法打消心中的愧疚。
卑鄙就是卑鄙。
任何借口，都不能让卑鄙变得伟大！
如果能，那一定是谎言！
≈ku?羣私?/￥酒*(私*(靶3?309 恶贯满盈的张家人
白月光虽然是个天生坏种，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张京哲是十分认同的。
——所谓善恶，不过喜厌罢了。
喜欢，便是善的。讨厌，便是恶的。
亘古至今，尽皆如此。
张京哲喜欢白月光，所以哪怕白月光是个坏种，对张京哲而言，依然是善的。张京哲讨厌帝主，所以哪怕帝主是万家生佛的大善人，对张京哲而言，依然是恶的。
根据这个道理，可以得出结论：与大多数人保持相同的喜厌，便永远都是善良的。
再根据上面的结论，还可以推导出另一个结论：让大多数人跟自己保持相同的喜厌，便永远都是正确的。
鉴于以上结论，分析如下：圣乾帝应该不会喜欢帝宫人，所以圣乾帝也不会让自己的臣民喜欢帝宫人。所以，不喜欢帝宫人，就是“大多数”。
由上，得出最终结论：张京哲欺负陆冬霏，是一件既善良又正确的事情。
这个结论，让张京哲的良心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或许也从来就不需要这样的结论，是否善良，是否正确，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守护自己的家人吗？为了守护家人，即便恶毒，即便错误，又如何呢？
“冬霏，得罪了。”张京哲说着，身形陡然消失。
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陆冬霏手臂交叠挡在胸前。
张京哲倏地出现在陆冬霏面前，手里的漆黑戾气，与陆冬霏手臂上的猩红的血光撞在一起。黑红交错之间，一根明晃晃的银链显得极不和谐。
白月光试图用银链锁住陆冬霏。
泛着微微光泽的银链，看起来并不寻常。
陆冬霏不敢大意，直接后退，避让，同时伸手去抢白月光手中的银链。然而，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到银链的那一刻，手指指尖瞬间传来灼烧一般的剧痛。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被银链灼烧到的，不只有陆冬霏的手。
还有帝宫里本体的手。
白月光那张充斥着阴森、疯狂、愤怒和轻蔑的笑容出现在了面前。
恍惚间，陆冬霏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那个终生难忘的晚上。那个时候，自己躺在地上，被化尸水折磨的如坠地狱。那个时候，白月光虽然还是个男子，却也是这样笑着。那个时候，张京哲也在。
白月光挣了一下手中的银链，看着陆冬霏笑着摇头，“你越是挣扎，我……我夫君越是兴奋呢。”注意到陆冬霏身后的张京哲，白月光反应极快的改了口。
“并没有。”张京哲澄清了一下，又对陆冬霏说道：“无畏的挣扎罢了，还是束手就擒吧，若是被小白的链子锁上……没必要。”一句话还未说完，白月光忽然出手。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趁着陆冬霏因为张京哲说话而分心之际，断然偷袭。
陆冬霏作为帝宫七司之一的司长，实力当然不弱。
至少若是全力一战，绝对不至于轻易被抓。
然而……
他出招有些犹豫了。
或许是因为认同张京哲所言，反抗只是无畏的挣扎，还不如识时务一些，认输算了。又或许并不是特别的在意被张京哲“羞辱”……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徐十三时跟张京哲发生过的一些事情的画面。
往事心头忆。
几许怀念，几许希冀。
无人却遮面。
半分娇嗔，半分羞意。
陆冬霏的心乱了，战意更是全无，又如何能挡得住白月光的攻击？被白月光抢攻十数招，陆冬霏连连后退，竟是直往张京哲怀里撞。
张京哲没有犹豫，直接用满是戾气的手按在了陆冬霏的肩头脖颈处。
陆冬霏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神色淡然，并无意外之色。
“嘁。”白月光忽然流露出一抹鄙夷之色，站在已经被制住的陆冬霏面前，手指穿进银链的一个孔里，甩着银链，看着陆冬霏，却对张京哲说道：“夫君，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啊，有个女子很喜欢我。”
“没有。”
“唉，我记得，当初我要杀她，她打不过我，连连后退。”白月光说着，看着陆冬霏的眼睛里的鄙夷之色更甚，“退着退着，退到了床边。”
陆冬霏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白月光话里话外的挖苦，顿时恼羞成怒，正待拼命，却被白月光抓住了双手。手腕上被银链缠绕。
霎时间，陆冬霏脸色惨白，整个人亦无力的半跪在地上，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嗯……”他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才没有嘶吼出声。
手腕上传来的痛苦，让他差点儿昏厥。
“京哲！”陆冬霏声音颤抖，“杀了我！”
白月光不管不顾的，直接又把手中银链从陆冬霏的脖子上缠了过去。
陆冬霏痛苦的以头抢地，似是要自戕。
就在脑袋即将着地的时候，他的身子被提了起来。
张京哲抓着陆冬霏的后衣领，看到他痛苦的直翻白眼。心里一紧，道：“小白，这……”
“不碍事，死不了。”白月光不以为意，“夫君，快点儿把他就地正法了吧。”说着，她走到一旁，拉了张椅子坐下，瞧着二郎腿，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瓜子儿嗑了起来。
看她这幅做派，张京哲极度无语。
再看陆冬霏翻着白眼，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没有任何兴致。
此时，那根银链，好似被火烧的钢铁一般，变得通红。不过，陆冬霏虽然表情痛苦，身上被银链勒着的地方，却并无太过明显的伤痕。
“这银链，有点儿意思。”张京哲说。
白月光翻翻眼睛，道：“夫君要研究一下银链吗？”
张京哲当然知道白月光在说怪话。他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好似发了羊癫疯一般的陆冬霏，一咬牙，拉开了他的腰间束带，然后……然后实在是下不去手。
“那个……把他变成易女是不是更好一些？”张京哲说。
“他若不配合的话，需要等很久才能变成易女的。”白月光苦口婆心的说道：“夫君，咱们等不起啊。为了家人的安全，为了对付帝主，夫君你就咬咬牙，迎难而上吧。”越说越是激动，竟是泪眼汪汪。“想想沈辞，差点儿没死掉！下一次，该轮到谁了？青烟、小筝、龙一？还是你最爱的十三？”末了，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夫君！必须要让包括帝主在内的所有人知道招惹张家的后果！否则！一拳不挡，百拳尽来！夫君！欲成大事者……”
“好了好了好了！”张京哲制止了白月光演讲一般的慷慨陈词，“我……我做就是了。”
看着被通红的银链束缚着的紧咬牙关、紧闭双眼、又不停颤抖的陆冬霏，张京哲感觉十分荒唐。他发现，虽然是要羞辱别人，可却还是有种“忍辱负重”之感。
“冬霏，那个……得罪了。”
“等！等等！”陆冬霏艰难的发出声音，他努力展开一只手，手指成爪，掌心处泛起微微红光。“嗯……”他痛苦的发出声音，看一眼掌心处的红光，怒吼道：“帮忙啊！”
“啊？怎么帮忙？”张京哲不解。
“说我呢。”白月光笑着走过来，站在陆冬霏身边，把最后两粒瓜子嗑了，还贱兮兮的把瓜子皮吐在了陆冬霏脸上。“早就让你配合了，非得这么麻烦。”说罢，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在陆冬霏的手上。
只见两人的两只手之间，一团红光越来越盛，直到犹如鸡蛋大小。然后，颜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深，竟是由红色变成了黑色。
张京哲孤陋寡闻，虽然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却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先前的红色光球——现在的黑色光球，正在吸收着周围天地间的某种力量。
只见那黑色的光球，又一次变成了红色的。
随后便是红黑之间不断的轮换。
偶尔的时候，也会变得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红色。
后来，红色再也没有出现，只剩下了黑色。
黑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作实质，如水一般在陆冬霏的掌心上散开，又浸入他的肌肤之中。
白月光收回了手，看着陆冬霏，笑着说道：“告诉帝主，他不是神！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跪在地上的陆冬霏不再如刚才那样剧烈颤抖，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白月光，问：“你也不是！”
“我知道，但我没有像帝主那样假装是。”
“邪灵神……怎么解释？”
“……”白月光一时语塞，好在她反应很快，极其擅长狡辩。“我是在批判性的感受一下帝主的龌龊心思。哎呀，夫君，你赶紧脱了衣服吧，他要变成易女了。”说罢，瞥一眼陆冬霏，满怀恶意的说着虎狼之词：“夫君，好好干！弄死她！！”
……
云州城里的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里，升腾的煞气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如此反而更让人好奇。
不过，没有人敢进去一探究竟。
包括彪悍的镇抚司高手。
街口处的茶摊下。
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坐着，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却都没有喝。
一人说道：“张家人的实力都不弱，司长不亲临的话，凭我们的实力，怕是做不了太多事情。”
“命令又不是让我们真的逼他在这里发疯。”另一人回道：“我估计啊，再折腾几次，他应该就会压不住心头火气，直接进入帝宫了。”说罢，笑了一声，终于端起茶杯，喝一口，一脸享受的模样，感慨道：“除掉戾气，盛世永恒……”
最后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到了胸口处冒出来的尖刀。
同伴大惊失色，直接把桌上的茶杯当作飞镖，掷向了突然出现的秦筝。不过，正如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鬼蜮伎俩！”那人大怒，双眸红光闪烁，立刻就捕捉到了秦筝的身影。他愤然飞身而起，扑杀了过去。眼看着就要扑到秦筝的那一刻，横向里忽然生出杀气。只见一把破旧的到处都是豁口的钢刀狠狠的劈了下来。
是千钧刀。
静似千钧重，舞似万刃轻。
数之不尽的倒影，逼得那人不得不放弃秦筝，转而对付顾青烟。
一身缁衣的顾青烟挥舞着千钧刀，一边迎敌，一边厉声断喝道：“官府缉拿要犯！闲人避让！”
这话其实不用喊，文国人虽然喜欢看热闹，可若是遇到这种血腥的热闹，那可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了。此时还留在附近甚至更靠近过来的人，也有，但显然都不是“闲人”。
文国陪都云州城，繁华喧嚣，人如潮水。
喧嚣之下，是暗流汹涌。潮水之间，隐藏着数不清的弄潮儿。每个弄潮儿都以为自己终将乘风破浪，无限光耀。可大多数的他们，最终只能淹死在风浪中，沦为白骨，归入大海。
茶摊儿下，死尸趴在桌上。血流出来，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起初流的很快，地上湿了一片。渐渐的，像个患了肾病的男人，滴滴答答，像是没了，又总还有。
那些悠哉喝茶的闲人们早已慌忙逃命。
只有角落里，还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妪应该是个高手。
看她临危不乱，看她悠哉喝茶，高手气度一览无余。
终于，茶水喝完了。
她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了桌上，然后抓起一旁的竹杖，起身，敲敲打打的走了。
竟是个盲人。
或许还是个聋子，只是看不出来。
不远处，哧的一声响。
顾青烟缓缓吐出一口气，以刀杵地。
刀锋上，血流下来，渗入了地表。
扑通一声。
顾青烟背后的死尸倒地，一抹常人目不能视的红光从死尸上冒出来，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
鸡宝楼。
比听风楼更高的一处酒楼的顶楼上。
龙一凭栏而立。
风吹来，她的发丝凌乱，衣袂乱摆。
此地距离听风楼不远。
龙一原本是想去听风楼的，甚至已经走到了听风楼外，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踏进听风楼。身为龙族曾经的首领，如今的她与龙族的关系，却好似形同陌路。
竟是“相见不如怀念”。
“追踪到了吗？”龙一身旁，沈辞问了一声。
龙一点了点头，“这俩……实力很一般。为了这俩上不了台面的家伙，不值当浪费武器。毕竟，那个败家娘们儿也没做太多武器。”看一眼手里捏着的一把短小而锋利的银制飞刀，龙一坚信白月光肯定报了假账。邪灵庙那么赚钱，这许多年来，应该攒了很多银子才对，怎么会只够打造这几件破东西？“小白这厮，肯定藏了不少私房钱。”说起这个，又道：“对了，你若是有银子放在家里，藏好了。我有一副银簪子，丢了。”
沈辞苦笑一声，说道：“难道那小毒妇还有偷钱的癖好？”
龙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讳莫如深的笑了笑，然后看向陆冬霏家的所在。“不知道夫君那里，进展如何。”
沈辞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间，说道：“早呢，等着吧。”
“是啊。”
第308章“打脸踹裆”的宗旨
张京哲又多了一房妾室。
到底有几个了？
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便忍不住叹气。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头，早晚有一天会不够用。毕竟，单是帝宫七司，如今还剩下五个呢。若是再有个意外之喜，比如娶了化名张弓长的久千岁，或是娶了国师……
也无所谓了。
虱子多了不痒。
“夫君，来，干一杯。”微醺的白月光拉着张京哲喝酒。
婚礼没有办，但一家人稍稍庆祝，欢迎一下新人，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少喝点儿吧。”张京哲说道：“万一帝宫的人此时来偷袭，可就麻烦了。”
白月光眯着眼睛，满脸诡诈。“来了更好。”说着，身子往张京哲身上靠，手也放在了张京哲的腿上，躲在桌下来回的摩挲。“冬霏啊，一点儿规矩也不懂吗？不给姐姐们敬酒啊？”一本正经的说着话，却不耽误桌底下的龌龊。
陆冬霏对白月光的话置若罔闻，只是默默的喝着酒。视线难免落在自己白皙纤细的手上，然后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场酣畅淋漓的荒唐。
有些事情，不容回头。
陆冬霏狠狠的灌一杯酒，痛苦的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会后悔今日的选择。或许自己不该妥协，甚至，应该在第一时间自杀逃命。可是……自己没有那么做。因为……因为自己不想那么做……
周围闹哄哄的，吵得陆冬霏心烦意乱。尤其是白月光，咋咋呼呼的，真没素质！也不知她怎么就跟龙一杠上了，俩人行起了酒令。这个没素质的坏种，竟然撸起胳膊，像个流氓似的。奇怪的是，她一直在用一只手忙活，另一只手放在桌子底下，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张京哲和徐十三交头接耳的，不知说了什么，徐十三抿嘴笑着，朝着陆冬霏这边看过来。
陆冬霏慌乱的避开视线，然后继续灌酒。
唉……
张京哲一定在跟徐十三说自己今日的糗样！看他口型，像是在说“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之类的，一定是的。不然还能说什么？这个混蛋，亏得自己还把他当好朋友……
忽然，陆冬霏察觉到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
是张云梦。
张云梦坐在另一桌上，见陆冬霏看过来，她回了个愤怒的眼神，然后转过身去，继续跟姐妹们一起吃饭。饭菜很丰盛，可张云梦的胃口却不太好。
真想喝酒。
可爹爹说：小孩子不许喝酒。
已经不小了呀，真是的！
张云梦心里窝着火，怕晚上饿肚子，硬是吃了些东西。谁承想到了晚上，竟是积了食，胃里一阵阵疼，直到半夜，才勉强入睡。待天亮，自然醒来，起床洗漱，之后才猛然想到，今日休沐，不需要去上课。
“哎呀！”张云梦恨声怪叫，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却知道自己没有这个习惯，肯定是睡不着了。
陆冬霏的房门打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一起出了家门。
陆冬霏要回一趟自己的家，把家里的一些东西带过来。还有，陆家人那边，也得交代一下。更重要的，是要“回”一趟帝宫，跟帝主汇报一下现在的状况。
“你可真行。”张云梦恨声说道。
陆冬霏回道：“二小姐你也不差。”
“你……哼！别以为你长了我一辈儿。”张云梦说道：“我是嫡女，你是妾！妾！比丫鬟的地位，也不差多少！”
陆冬霏有些哭笑不得，她斜了张云梦一眼。本来心情就很纠结，被张云梦一折腾，忍不住怼她，说道：“是，但按照文国的风俗，你还是要叫我一声姨娘才对。”
张云梦噎了一下，闷哼不语。
二人结伴走了一段儿，张云梦才问：“帝主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陆冬霏没有回话。
张云梦继续说道：“你之前就和张京哲走得很近，帝主对你不太信任的。如今，你……唉，你若真喜欢被男人……偷偷的不行吗？有必要大张旗鼓的嫁过来吗？你就不怕帝主对你……唉，你呀！想什么呢？”原本还想说几句重话，或者挖苦几句，可转眼看到陆冬霏那娇艳欲滴的绯红绝色之姿，竟是有些不忍心了。她本是男子，虽然掌管帝宫牢狱，凶名赫赫，但其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最是怜香惜玉了。
陆冬霏抿了抿嘴唇，又深呼吸，说道：“我是被逼的。他和邪灵联手，我打不过。邪灵还布下了一种奇怪的灵术禁制，也无法遁走……还有……”想起那银链，陆冬霏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好似手链的银链，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怔了一下，改口道：“都是邪灵撺捣的。”
张云梦也注意到了陆冬霏的银质手链，阴阳怪气的问：“定情信物啊？”
陆冬霏脸色微红，没有回话。她想起了张京哲说：“戴上挺好看的。”
“嘁，我爹还真是小气。”张云梦说道：“好歹送个金的啊。”言毕，又瞥了一眼，道：“款式有些特别啊，我看看。”说着，伸手去抓。
陆冬霏却及时避开，更用衣袖遮挡，“没什么好看的。”
张云梦皱了皱眉，啐道：“真行！”不再搭理陆冬霏，仰着下巴往前走。快到南山镇的时候，张云梦忽然又咋舌连连，说道：“你说，要是镇府司那混蛋也变成了易女，然后被我爹给睡了……嘿嘿嘿……”想到此，张云梦就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黑了脸，道：“那混蛋，嘲笑老子变成了女子，还给我爹当了闺女……娘的！气死我了！”
陆冬霏皱了皱眉，没心情陪张云梦闲聊，但还是礼貌性的应付道：“不可因私废公，你俩的私人恩怨，不要带到公事上来……”不过，说着说着，竟然也有点儿期盼这种事情发生了。
就好比自己患了绝症之后，忽然得知邻居也和自己一样倒霉……
很卑鄙的心思，但也是人之常情吧。
陆冬霏在心底如此安慰着自己。
“站着说话不腰疼！”张云梦怼了一句，道：“那混蛋是没抢你的女人，你当然不会恼他。”提及此事，张云梦心里就窝火。“什么公的私的，哼！于公于私我都觉得那厮不是个好东西。”似乎是觉得骂得不够过瘾，又补充道：“比我娘还要恶毒的混蛋！”
陆冬霏苦笑，正待回话，忽然神色一紧。
张云梦亦闭了嘴巴，停下了脚步。
二人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片刻之后，旁边的荒林中走出来一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影。
那人影立了起来，然后好似气球一般鼓起来，然后又添了颜色，变成了一个女子模样。“啧啧啧，两位哥……不，两位姐姐，好久不见了呀。”
陆冬霏和张云梦看着面前女子，脸色不太好看。张云梦首先说话，不忿道：“你很得意啊。”
“没有没有，他乡遇故知，高兴而已。”女子笑一声，又对陆冬霏说道：“哎呀，姐姐大婚，我来得匆忙，也没准备礼物，真是太失礼了呢。这样吧，下回姐姐再成亲，我一并补上吧。”
陆冬霏脸色阴郁，却没有发怒，冷哼一声，道：“你高兴得稍微嫌早，戾气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啧，我知道呢。”女子笑道：“姐夫的厉害，我早有耳闻呢。听说，姐夫在床上更厉害，不知真假？”注意到陆冬霏满脸寒霜，不等她发怒，又笑道：“本来想着来都来了，就领教一下吧。可眼下，姐姐嫁了他，帝主肯定不喜。我若是再跟他发生点儿什么……可就是不智之举了。”说罢，又看向张云梦，故作惊讶，道：“哎呀，刚才叫错了，不该叫姐姐，应该叫大侄女。”
张云梦沉着脸不说话。
陆冬霏说道：“你来这里，不是专程来说风凉话的吧？”
女子咯咯一笑，回道：“只是来通知二位一声，帝主有令，命本司长在此统领全局。幽冥司、教化司、牢狱司、镇府司，尽数听我号令！”
张云梦嘴角一抽，道：“怪不得如此得意。”说罢，一愣，竟又笑了。“镇府司那个狗娘养的混蛋也归你管了？”说话时，没有去看那女子，反而是看向了女子身后。
“张二小姐的嘴巴是真脏！”一个声音悠悠然传来，“莫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脏东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女子赶紧打圆场，“好了，别吵了，还有正事要办。”看了一眼张家方向，“找个地方，开个会吧。镇府司何在？”虽然没有得到语言的回应，却感知到了镇府司司长传递来的位置讯息，随即转身前行。
陆冬霏和张云梦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跟了上去。
此时，张家。
龙一收了“望气术”，对着张京哲摇头，说道：“有什么力量阻碍了我的感知。”不等张京哲发问，又道：“好像是……好像是镇府司司长的威慑。此人实力强悍，手段狠辣，不好对付。”
在帝宫的时候，龙一与帝宫高手有过较量。
镇府司司长的“威慑”，她印象深刻。
那是一种既可以阻碍对手的感知，又能清晰感知到对手信息并且传递信息的神奇手段。便是靠着这种强悍的手段，镇府司司长的实力，排在了七司第一位。
听到龙一的话，正在嗑着瓜子儿的白月光撇撇嘴，说道：“那就先对付他。”
龙一歪着头，问：“难道不该捡软柿子捏吗？”
白月光贱兮兮的冲着龙一吐了一口瓜子皮，说道：“挠痒痒吗？”又看向张京哲，说道：“两军交战，欲速战速决，当先灭其强，如破其胆。敌胆破势微，败七分也。如两人互殴，先打脸，再踹裆，可速胜。否则，恐敌损一千，自损八百。”
张京哲觉得白月光说的有理。
必须直接以雷霆手段打败帝主，否则，自家人恐怕早晚要吃亏。毕竟，哪有千日防贼的？直接干掉对手最强的王牌，如打脸踹裆，让对手知难而退，确实是上上之策！
不过……
“打脸踹裆的话，帝主不会恼羞成怒吧？”张京哲问。
白月光呲着一口白牙，说道：“所以，要偷偷的打脸踹裆。最好呢，是打脸踹裆的时候，像是在爱抚……”说着，脸上的阴损表情越来越丰富。“只要夫君你们依我之言……”
张京哲和龙一认真听白月光说完她的大致谋划，不由的对视一眼。龙一说道：“这么卑鄙的手段，不愧是你。”张京哲则是一脸自嘲的苦笑，摇摇头，说道：“我真是杞人忧天了。有你在，我属实没有担心任何事的必要。”
张京哲意识到，不论白月光的过去到底如何，她能成为帝主的对手，并且不曾战败，便足以说明她的实力之强悍，手段之诡诈，心思之缜密……
“今晚奖励你。”张京哲说。
白月光哈哈大笑，摆手道：“那倒也不必。”
这事儿稀罕了。
白月光竟然拒绝了“雨露”。
“先记账。”白月光笑道：“最近几日，夫君好好款待陆冬霏就好了。毕竟是新婚燕尔吗，岂能让佳人独守空房？”
话说得很漂亮，可看她一脸诡诈的样子，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甚至，张京哲总结了一个经验，即：白月光越是言语善良的时候，越是不干人事儿。她的良心是借来的，而且是高利贷。
“夫君歇着吧，对付小喽啰，夫君只需在家坐镇就好。小龙，你跟我出去一趟。”不待张京哲回话，白月光便拉着龙一往外走。
出了家门很远，龙一才问道：“你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嘿，还是你了解我。”白月光笑道：“夫君有庸人之仁，若是跟着，定然办不成事儿。”她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要破掉镇府司的威慑，我需要准备七七四十九个稚子的亡魂……”
龙一眉头紧锁，待听白月光说完，停下了脚步，说道：“我也是个庸人。”
“你不想让龙族去往妖界了吗？”白月光冷笑道：“你真的忍心让龙听风带着龙族在人世间堕落下去吗？哼，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的同族！”
“这是两码事！”
“不，你错了。”白月光笑道：“打败帝主，才有可能打开妖界通道。”
“你……”龙一审视着白月光，“你对妖界通道，了解多少？”
白月光笑而不语。
龙一盯着白月光，良久，才说道：“你这个人很恶劣，很喜欢故弄玄虚，也常常鬼话连篇。可是……不得不承认，你有太多的秘密！”顿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问：“当初，你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为了躲避帝主的追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曾经几乎认定了白月光想死，可此时此刻，又不能确定了。
“唉，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
“你打住吧。”龙一有些嫌弃地说道：“你的实话，不听也罢。”
“你呀，你以为我要鬼扯吗？你会不会有点儿好奇我到底想说什么？”
龙一皱了皱眉，还真的有点儿好奇，犹豫了一下，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其实，帝主是我媳妇，因为我禁欲，她欲求不满，所以要追捕我……”
“我见过帝主！”龙一咬着牙说道：“他是个男子！”
“在帝宫，男子与男子成亲，是合法的。”
“你的实话，我不想听了！”
“那走吧，为了你们龙族的未来，跟我去杀五十九个稚子。”
“你刚才不是说七七四十九个吗？”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七八五十……九个。多少几个，有备无患……”
“不去！”龙一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自己去干吧！”
第309章该死的孩子和太监
龙一到底还是陪着白月光干起了丧尽天良的坏事，因为白月光说：“若是用龙族的稚子，效果会更好。”这明显是一句带有恐吓性质的玩笑之言。可龙一很了解白月光，她确信，如果自己没有跟着，白月光真的会对龙族的孩子下手。
龙一只能选择妥协。
她心中还有个疑问：“干这种坏事，白月光为何非要拉着自己？”
这个小毒妇，肯定没安好心。
龙一觉得沈辞对白月光的习惯称呼，实在是不够贴切。她觉得不应该叫白月光“小毒妇”，而应该叫“老毒妇”。当然了，只看模样的话，叫“小毒妇”也没错。
“非要造这般猪狗不如的孽吗？”龙一很不客气的咒骂着。
白月光却是笑吟吟的，没有因为龙一恶毒的咒骂而生气，优雅得像个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她撩了一下耳边的青丝，露出圆润白皙的耳朵。“这话说得不对，你不觉得我是在做好事吗？”
“你怕是对好事有什么误解。”
白月光大笑起来，也不再解释什么。
二人同行，一路到了南山镇上。
“看到没？那小子，尖嘴猴腮的样子，将来必是祸害人间的恶贼。我今日杀了他，算不算做好事？看看看！偷人钱袋呢！”
龙一眉头深锁，知道多说无益，却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终究是罪不至死。”
“哈！”白月光大笑，想了想，问道：“我若是听了你的劝，此时不杀他。待到将来，其罪至死的时候，那个因他而受难之人，是否该来向你问罪？又或者，那受难者，已经死了。你是否应该偿命？”
龙一被白月光的问题给问住了，她还真的没有这么想过问题。甚至，顺着白月光的思路想下去，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宽恕罪恶者，其罪甚于罪！
“唉，这孩子，病的很重啊，我若是杀了他，是不是也算是帮他结束了这人生的苦难，等同于做了件好事？”
龙一无言以对。
$四^柒/就+裙~
她看得出来，从《一品堂》里被父亲用平板车拉出来的剧烈咳嗽的孩子，病得很严重，没得治了。对于他和他的父亲而言，死亡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这家伙干尽了坏事，为了争夺家产，前几日还在邪灵庙里，求我这个邪灵神帮他杀了他的亲兄弟。你说，是不是该让他断子绝孙？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人肯定也教不出什么好孩子。”
龙一觉得白月光的说法十分荒唐，不过，她懒得说什么了。反正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哎呀，这孩子，真是该死。他爹这个蠢货，自己穷的裤子都穿不起了，何必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人世间跟着自己一起承受苦难呢？不如我送他的孩子一程，早早去投胎了吧……我会看相，此子面相凶恶，将来必然是恶贯满盈之徒……真是没教养的东西，撞了人连句道歉的话都不会讲。若是将这等人尽数杀了，人类的整体素质，定然会越来越好的……这么小就当舔狗了，此等人若是多了，将来必然会让女子蹬鼻子上脸，届时乾坤颠倒，成什么体统！当早早防患于未然……”
先判了死刑，再硬生生的找“死罪”。
五十九个“该死”的稚子，倒也不难找。
龙一沉默着，一直都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安静的看着白月光，想从她的脸上或者眼睛里寻找到一丝“人性”。可惜，即便她拥有“望气术”，也依然没能发现白月光的“人性”。
甚至，她发现，每次用煞气暗杀掉一个孩子，白月光眼睛里都会闪过一抹癫狂的兴奋。从南山镇杀到了云州城。待杀够了数目，白月光的脸色变得红润，眼睛里放着光，像个忽然发疯的精神病患者。
杀人，醉酒。
都会让白月光精神亢奋起来。
龙一以前只当白月光是个变态，所以会如此。可今日，她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任何事物，存在必有因！所以……“为何如此？”龙一问：“为何杀人、醉酒，你都会精神亢奋？”
白月光把玩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一团团微光胡乱的跳动着。
这些都是那些孩子们的亡魂。
他们本该消散，或是去往传说中的地府，却被白月光强行留下了。
“生命的终结，和肆无忌惮的放纵……”白月光看着瓶子里的亡魂，笑着说道：“都是人生最有趣的事情。”说罢，又叹气道：“我与夫君第一次欢好之时，夫君可兴奋了。现如今……再看到我的身子，夫君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龙一有些啼笑皆非，“因为你死不了，所以很喜欢死亡？这……好吧，恕我不能感同身受。”
“死亡，一切烟消云散。”白月光满脸尽是向往之色。“彻底的放松、休息、无拘无束……真是太好了。”
“行吧。”龙一有些讪讪，又问：“那醉酒呢？”
“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能不去想太多呀。”白月光说道：“每天想很多事情，很累的。”
龙一不知道白月光说的是不是“实话”，也懒得去计较了。她询问这些，也只是好奇罢了。呼出一口气，又问：“现在去哪？”
“邪灵庙。”
确切的说，是邪灵庙的地下。
漆黑一片的地方，却并不影响白月光的视线。
龙一也可以夜视。
只见她双眸中放着光，好似是夜里的猫。
认真打量着邪灵庙下的这个地下空间，龙一咋舌不已。“这墙壁，是银制的？”
“是啊。”白月光叹气道：“花了我好多银子，肉疼死了。你猜一猜，打造这间地下银室，花了多少银子？”
龙一懒得搭理白月光。
不知道厚度，如何猜测用料？
她心里嘀咕着，看着周围的银制墙壁，问：“有什么用？”话音刚落，却忽然感觉到脚下有异常。低头一看，却见地面上的银子，竟是化开了。自己的双脚，都陷了进去。短暂的呆滞之后，龙一猛然一惊。“混蛋！”再去看向白月光，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唉，要打消你的戒备之心，真是太难了。”白月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好在侥幸成功了。”
“混蛋！你意欲何为？”龙一惊怒，“夫君说了，不准我们内斗。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你跟我来了这里，谁看见了？”白月光发出一声得意的笑，然后又幽幽叹气，道：“我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如果龙听风把龙族给带进了万丈深渊，你一定会痛苦不堪。与其痛苦的活着，不如在痛苦之前赶紧去死。你说对不对？”
龙一咬碎了银牙，却是无能为力。
无论她如何做，身上的力量，都无法使用。
这银室……
“对不对啊？”白月光追问。
龙一绷着嘴唇不搭理她，她也没心情跟白月光废话。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忽然能动了。只是，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嘁，你在这慢慢死吧，我走了。”
出得地下银室，白月光兴冲冲的往家赶。
今日杀了那么多人，又算计了龙一，实在有点儿受不了，必须找夫君好好宣泄一番才好。只是，却不知夫君到底在不在家……
……
云州城。
一群又闲又老的家伙聚在一起下棋的地方。
张弓长——久千岁刚摆上棋盘，便看到了溜溜达达走过来的张京哲。他心里一紧，赶紧避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同时又把棋盘收起来，然后转身就走。
忽然，肩膀被人按住。
“上哪呀这是？”久千岁的眉头跳动了两下，笑着回头，“哎呀，是京哲啊。真是不巧，我还有事，得走了，不然非得跟你下一盘棋不可。”
“有啥事儿啊？这么急的？”张京哲似笑非笑的问。
“咳，那个……太子殿下召见，我得……”
“那不妨事。”张京哲一把拿过久千岁手里的棋盘，“你就跟她说在陪我下棋，敢治罪于你，我收拾她。”
久千岁无奈，笑着说道：“好吧，你不是要忙着对付帝宫来人吗？还有闲心下棋？”
棋桌重新支好了。
两人边下棋边闲扯，一如当年。
祺$!4$()*
“我想通了。”张京哲说道：“家里有只千年的狐狸，天大的事情都轮不到我这个庸人瞎操心。”
久千岁稍一沉吟，道：“狐狸狡猾，你不管不顾，不怕被卖了？”
“所以啊，我准备再找一只狐狸回家。两只狐狸相互制衡，会更好一些，对吧？”
久千岁心中一紧，差点儿把手里的棋子捏碎。短暂的震惊之后，看似轻松惬意的笑道：“也对。国师那只老狐狸，拿来对付白月光，应该会很趁手。”
张京哲斜睨了久千岁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对于国师，我不了解。”
“你想知道什么，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说太监也会有欲望。是吗？”
久千岁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却又假装坦然，道：“人谁无欲？无欲则生而无趣，定然早便去死了。”
“也是哈。”张京哲感慨道：“我哪天若是心情不好，觉得生而无趣的时候，还真想过不如早早死掉为好。”
“呵，说起死……很多人盼着你死呢。”久千岁试图转移话题。
“那你呢？”张京哲笑问：“是盼着我死？还是盼着我娶？”
久千岁发现自己“逃脱”不了，只能正面回应道：“你家中妻妾成群，还不知足？”
“刚才说了，需要一只狐狸。”
“哈，你家里那些女子，哪个不是狐狸？”久千岁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只是跟白月光比起来，一个个的，显得单纯了一些。可跟白月光相比，谁又能更狡猾呢？”
“我看好你。”张京哲说。
“我……我……洒家只是个残缺之人，为了苟活于世，不得不处处留心而已。”久千岁说道：“看着像是有点儿小聪明，实则只是习惯了夹缝中生存，故而看起来显得聪明而已。”
“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啊？”
“唉，求放过。”
“你是觉得，做太监也好过做女子吗？”
“我可没这么说！”久千岁赶紧澄清，“你别胡扯。”想到女党虽然失去了长公主，却依然强势的存在，久千岁顿时头皮发麻。他可不想落个“歧视女子”的罪名。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到底是圣人，这话说的太对了。
“你没这么说，但却是这么想的。对吧？”张京哲笑问。
久千岁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这般心思。
不过……
坚决不能承认。
“没有没有，洒家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你又开始刻意用洒家的自称，是想表达什么心思呢？”张京哲问。
久千岁笑道：“只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唉，惭愧。自打当了学部尚书之后，洒家偶尔竟会忘了自己是个阉人，以为自己跟那些读书人一样呢。哈哈哈，见笑了。”
张京哲跟着笑了笑，看似专心下棋，却走错了一步。
久千岁竟然没发现张京哲走错了。
俩人的棋，下得心不在焉。
张京哲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家的女子，都是狐狸。至少，都以为自己是狐狸。”说罢，又看了一眼久千岁，忽然毫无征兆的问了一句：“太子近况如何？”
久千岁愣了一下，苦笑：“你的女人，你自己不了解状况？”
“懒得去问，也不想去问，又担心被殃及。”
久千岁明白张京哲的心思，笑一声，说道：“生了，死了。圣上杀其孙的传闻，应该很快就会不胫而走。”
“你一直留在云州，算是太子的人吗？”张京哲问。
久千岁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是圣上的人？”
久千岁再次摇头，见张京哲还要开口，赶紧说道：“也不想成为你的人。”
张京哲笑了一声，叹气道：“你看，你不嫁给我，有件事情，真不好找你帮忙。”
“何事？”
“盯着小白啊。”张京哲说道：“让一个外人盯着自己媳妇，不妥。更何况，这个外人，还是个有欲望的太监。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这个太监是个变态……”见久千岁脸色铁青，张京哲哈哈一笑，又道：“所以啊，帮个忙啊。”
“这个忙，你另请高明吧。”久千岁说道：“其实，说真的，你找国师更合适。国师拥有供奉院，实力强横，他也年迈了，能续命的话，应该不会在乎变成易女。”
张京哲还真认真的想了想，说道：“要不……去问问国师？”
“应该去问问，万一两厢情愿呢？”
“也是。”张京哲丢下棋子，“我去找国师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久千岁。他还是觉得久千岁更合适。这个死太监，鬼心眼儿多得很。娶回家制衡小白，一定会很好用。不过，人家不乐意，也不好强人所难了。看他那紧张抗拒的模样，真是……唉，去问问国师吧。供奉院的一把手，肯定也是只老狐狸。
见张京哲终于走了，久千岁大松一口气。
直到目送张京哲走远，久千岁忽然又愣了一下。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张京哲为何突然要防备着白月光了？夫妻之间，感情出现裂痕了吗？想到此，久千岁斜了一眼附近几个下棋的看似寻常的老家伙。张京哲刚才随意说的话，定然被这些人听了去。
张京哲如今戾气在身，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那些老家伙的异常。却依然毫无顾忌的说出要防备白月光的意思……啧啧，说别人是狐狸，这小子的心眼儿也是越来越多了。
第310章国师、故交，和酒
国师的住处，在太子府邸的竹林深处。
张京哲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过太子府邸了。突来乍到，却又不是要见太子，府中奴婢难免会在背地里议论纷纷。张京哲情知如此，却依然径自去了竹林。
国师已经烹好了茶，离得很远，便能够嗅到茶香。再配上这竹林中特有的清新，竟是有种茶也醉人的舒适感。
“那阉竖狡猾如狐，心思如渊。能在圣乾帝这般多疑善变的君主手下数十年不倒，绝非常人可及。最后还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的成功使用繁琐的《金蝉术》脱壳而去……这等心智，老朽平生仅见。”国师连个寒暄话都没有，直接切入了重点。“其智其勇，老朽佩服。不过，这等人，所言所行，必有深意，张公子万不可轻信。”
张京哲笑了一声，接过国师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赞道：“倒还是第一次喝煮的茶，味道真不错。茶叶多不多，给我点儿。”
国师道：“倒是不多，却也可以匀一些给你。”
“谢了。”张京哲放下茶杯，笑问：“那死太监若真是这么厉害……比之我媳妇白月光，如何？”
国师很认真的想了想，才回话道：“令正实力深不可测，单论武力的话，久千岁当在其下。不过，若是论心智……呵，后面的话，说出来，令正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但是……老朽实话实说，令正的心思虽然不浅，可跟久千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注意到张京哲面露狐疑，国师又补充道：“有句俗话，叫：人老成精。老朽以为，令正的心智，当属庸人之姿，只是活得够久了，所以，显得很精明。”
张京哲愣了一下，失声笑了。“好吧，你这等于说她不够聪明啊。她若是听到了，确实会不高兴。”
国师笑着拱手，“还望张公子保密为好。”
张京哲没有承诺，又好奇道：“说起来，那《金蝉术》……很神奇啊。一直这样的话，那死太监岂不是能永生不死了？”
国师笑着摇头，解释道：“《金蝉术》的消耗、花费极大，损害也很严重。能用一次，便很厉害了。”
“好吧。”张京哲又道：“我比较好奇的是，既然已经脱壳了，为啥还是个太监？”
“公子说了，是脱壳，不是重生，不是转世。”国师唏嘘道：“而欲练成《金蝉术》，必须自宫！”
张京哲愕然。
他沉默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想起了白月光之前修炼的黑灵术也要禁欲。沉吟片刻，叹气道：“有得有失吗？唉，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修行就是一件有得有失的事情。”国师笑了笑，给张京哲续了一杯茶。
张京哲笑道：“小白说，修行就是要享受人生。大概是这么说的吧，忘了。”
国师只是笑笑，不反驳，也不认可，反而感慨道：“老朽发现啊，这世间一切，凡人所喜，多为害也；凡人所厌，多为利也……”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才说回重点：“修行应该是自讨苦吃。否则，必是邪魔外道。”
张京哲不太喜欢听人说自己媳妇的坏话。
好在国师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探讨白月光之恶。
两人又聊回了久千岁身上。
国师很诚恳的跟张京哲提议：“我不知张公子是否真的想要找个人来制衡令正，但有一点，张公子须知：久千岁是一只老狐狸。”
张京哲觉得国师所言有理，笑一声，点头，又道：“那老狐狸建议我娶了你。”
国师哈哈大笑，捋了一下白须，一脸淡然的说道：“必有阴谋，公子莫要听他胡言乱语。”
“变成易女的话，你就可以多活几十年了。”张京哲说。
国师微微笑着，摇头说道：“生或死，老朽早已看淡了。”
“行吧。”张京哲倒也没兴趣逼迫一个老头子，随意道：“你既然不乐意……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说罢，起身道：“走了。”
他说走便走。
国师看着张京哲的背影，伸手，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其实，若是能多活几年，也挺好……
可身为国师，无数人敬仰的存在，之前还狠狠的批判过圣乾帝主动变身的行为……
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国师心中的念头反复着，上前几步，似是要追上张京哲，最终还是作罢。
人要脸，树要皮！
可脸面这东西，没什么实际用处啊……
若是再有大几十年的寿命，或许便可以寻找到一条长治久安的道路。为了人类的福祉，些许脸面，又算得了什么？也许圣乾帝做的没错。至少这些年来，在她的治下，百姓安康富足，天下太平兴盛，四夷臣服，万国来朝……
又或如白月光。
本是庸人之姿，机缘巧合得以长生，竟至今日之势……
所以，能多活几年，应该是一件好事。
……
竹林外。
太子的仆娘等在这里。
对着张京哲施了一礼，说道：“公子……”
“跟太子说一声，我就不过去了。”张京哲打断了仆娘的话，不等仆娘说话，便自顾自的走了。他是真的没心情陪着太子演戏——想想也是有些偏心的。同样是演戏，自己却愿意陪着白月光演。或者，如秦筝表演的那些舞台剧一样，有些剧目，若是不喜欢，未必跟演员有关。
大街上熙熙攘攘，喧嚣繁华。
仍然是云州城，却再也没有了儿时记忆中的样子。
不只有城变了，人也变了。
身边的人，都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
比如沈辞，不再是个一心修行之人。如今的她，最关心的事情，只是女儿张云衢的教育问题；比如徐十三，少了一分剑客的洒脱，多了一分世俗的圆滑；比如秦筝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比如顾青烟，多了一分杀伐之气……
这么多年来，唯一不变的，竟然是白月光的坏。
从始至终，她都是这样。
曾经，张京哲特别希望有那么一天白月光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今想想，她若是能不忘初心，也无妨。当然了，她若是能说一说自己的初心到底是什么，就更好了。
“京哲！”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京哲循声看去，顿时大喜。“黄杰！”
竟然是黄杰夫妇。
上官胜男笑着跟张京哲打了个招呼，说道：“你们许久不见，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哪里哪里，说笑了。”张京哲客套一句，待上官胜男离开，才对黄杰说道：“找个地方坐坐？”
“听风楼？”
“哈，行。”
云州城的旧人，对听风楼这个曾经的“云城第一楼”都有着特别的感情。他乡归来，自然会想去听风楼坐坐。至于听风楼是不是换了地址，换了东家，他们也是不在乎的。
还不是饭时，便只要了几盘零食和一壶茶水。
看着窗外的景致，黄杰唏嘘不已。“唉，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不走了？”
“=八/是]五啊七。!一”黄五杰说道七!：=零“八贱内八调!企%任云￥？州~!鹅守备!q。u”°n
“唔，这算是高升啊？还是……”
“唉，咋说呢。”黄杰说道：“品阶虽然降了，可这云州城，如今是陪都，却又不同。但是……呵，你知道的，长公主没了，女党虽然仍旧强势，可也只是表面上的强势罢了。所以啊，没有一撸到底，还是岳丈发了力……哈哈，说说你吧，听说你又娶媳妇了？可以啊，与陆家结了亲，你的势力，又壮大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想不灵通都难。”黄杰说道：“你虽不在江湖，可江湖中到处都有你的传说。”说罢，哈哈大笑，“其实是沈贺给我写信，提及了此事。”
自从上官胜男去往青州府任职至今，张京哲与黄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此时自然有着许多聊不完的话题。东拉西扯一番，到了饭时，自是把酒言欢，聊得不亦乐乎。
黄杰的气色不错，微微发福，遮掩了年轻时的英俊。
“清平真是个好东西……”黄杰发自肺腑的感慨。
因为清平的出现，上官胜男的脾气变得好了很多。黄杰觉得，若是没有清平，自己和上官胜男可能早就反目成仇了。如今好了，媳妇脾气收敛了，还给自己生了一对儿女。黄杰很知足，只希望天下太平，无恙到老。
人到中年，再也没有了年少轻狂，所思所盼，大多就是平淡、平安。
张京哲也是如此。
不过，他却没有黄杰这般宽心。
不只因为帝宫的敌人，还因为清平。
张京哲看一眼醉醺醺的黄杰，说道：“若是困了，喝茶可以抖擞精神。可若是一直喝茶，一直抖擞精神……应该也是非常不好的行为。既困倦，又睡不着，一定会很痛苦的。”
黄杰打了个酒嗝儿，狐疑的看着张京哲，问：“京哲你这话……嗝儿……何意啊？”
“没什么。”张京哲笑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哈哈，你又不是听风楼的堂倌儿，不需要你送。”黄杰大笑。
张京哲闻言，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忽然想起当初沈贺醉酒，自己送他回家，所以邂逅了沈辞……
……
翌日酒醒之后，依然头痛的厉害。
张京哲十分怀疑是不是喝了假酒——听说现如今有一种酒，是用什么酒精勾兑而成，喝着与真酒无异，喝多了就会头痛欲裂。
喊来小霉，伺候着洗漱之后，依旧是头痛。
张京哲痛苦的重新躺下，吩咐小霉：“龙一在家没？喊来。”
“龙姨娘不在家呢。”
“哦，上哪去了？”
“婢子不知。”小霉说道：“龙姨娘昨晚就没有回来。”
张京哲眉头紧锁，明显多了一分担忧。
他倒不是担忧龙一的安全。
他担忧的，是龙一会不会给自己戴绿帽子。
这事儿，以前有过！
张京哲不放心，忍着头痛坐起来，想了想，说道：“大小姐呢？”
“在家呢，说是上午没课，下午再去书院。”
“喊她过来。”
很快，张云起来了。
“爹。”
“嗯，我听你娘说你会《望气术》？帮爹找找你龙姨娘在哪。”
张云起应了一声，随即使用了《望气术》。片刻，回道：“没找到。”
“没找到？”张京哲有些意外。
张云起说道：“若是龙一……龙姨娘刻意隐藏气息，《望气术》是不可能发现她的。毕竟，《望气术》是龙族手段，龙族自然有克制之法。况且，我的《望气术》，水平一般。”
“哦。”张京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爹爹身体不适吗？”
“别提了，可能喝了听风楼的假酒。”
张云起站在张京哲面前，伸手帮他揉捏太阳穴。“昨晚龙姨娘就没有回来。该不会是被帝宫的人给算计了吧？”
“不能吧？”张京哲原本还没有这份担心，毕竟龙一的实力很强。可经张云起这么一说，他也开始担心起来了。或许，帝主也有“打脸踹裆”的意思？
“你娘呢？在家没有？”
“在呢。”
张京哲起身，径直去了白月光的房间。
白月光正在打造对付帝宫来人的银质武器，见张京哲过来，愣了愣，皱眉道：“夫君，你气色不好啊。”说着，放下手里的活儿，抓着张京哲的手腕，捏住脉门，片刻，道：“喝多了？”
“估计是假酒，有没有解酒的药？”
“我马上给你配。”
张京哲看着白月光在一堆瓶瓶罐罐前捣鼓，说道：“龙一昨晚没回来。”
白月光头也不回的说道：“哦？是不是龙族那边有事儿，耽搁了？”语气平淡，好似跟自己无关。
张京哲闻言一愣，瞅了一眼白月光的侧颜，忽然想起了国师对白月光“庸人之姿”的评价。这家伙，心思是不少，也确实诡诈狡猾，不过……
张京哲认为，按照白月光的人性，她此时就不该如此平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去，把龙一带回家来。”张京哲说道：“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白月光错愕的看向张京哲，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夫君我现在会读心术！”张京哲信口胡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本就因为头痛而心情烦躁，此时却是越说越怒。“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内斗！帝宫的敌人还没解决呢！你就先把自己人给坑了！真是……气死我了！”张京哲说着，身上的戾气竟是陡然浮现，大有失控的迹象。
白月光心头一紧，赶紧加快手里配药的速度，嘴里更是赶紧出生安抚。“夫君莫要生气，我知错了，其实我也是为了对付帝宫，才出此下策……夫君何必为了一个不贞之妇如此呢？龙一背夫偷汉的事情，夫君忘了吗？”
药终于配好了。
张京哲接过白月光递来的瓷瓶，将里面有着怪味儿的药水一饮而尽。然后给了白月光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原本只是诈她一下，孰料她竟然这么快就承认了……
这小毒妇！
还真是她把龙一给坑了！
“唉呀。”张京哲忽然感觉腹中微痛，“你刚才让我喝的，不是毒药吧？”只觉腹中的疼痛越来越甚，竟是有点儿扛不住了。
白月光却并不意外，还很坦然的承认道：“确实是毒药。”
张京哲疼的站不住了，弯着腰蹲下来，“嘶……你搞什么？要谋杀亲夫吗？”说着，身上浮现出来的戾气竟是越来越多。甚至，说话时，嘴里都有戾气冒出来。
“夫君冷静！我这是以毒攻毒。”白月光说着，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担心张京哲暴起伤人。“夫君中了帝宫之毒，必须尽快解了。”
第311章“猫抓老鼠”的游戏
白月光配的药极好，在短暂的腹中剧痛之后，不仅腹痛消失，便是头也不痛了。
紧张的情绪瞬间平复。
张京哲缓缓站起身，满眼探究的看着白月光。“帝宫之毒……会要命吗？”
“不会。”白月光说道：“只会让你的戾气失控。”呼出一口气，自夸道：“幸亏有我。唉，夫君放心，只要有我在，夫君就不会有事。”
张京哲笑了一声，说道：“很好。现在，去把龙一带回来吧。”
“龙一……唉，夫君，刚才我承认，是因为担心夫君的戾气彻底失控。”白月光十分委屈，说道：“夫君以为我坑害了龙一吗？唉，怎么可能！我和龙一相识多年，若要下毒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说罢，又再次强调：“我见夫君刚才差点儿失控，怕跟夫君辩解的话，戾气会更加不稳定。所以……现在呢，夫君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事情自然也要说清楚才对。”
张京哲盯着白月光。
白月光迎着张京哲的视线，毫无心虚的表现，更诚恳的说道：“真的，我若有半句谎言，让我全家死绝。”
张京哲赶紧抬手，“打住！这种毒誓……就别发了。”注意到白月光发誓的时候眼睛里那藏不住的兴奋的光，张京哲顿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再看白月光瞬间收敛的兴奋，以及乖巧、真诚的神情，张京哲打消了继续追问或是诈一下的打算——显然，就算真是她干的，此时也诈不出来了。
至于“帝宫之毒”的事情……
口qun贰罢陆*纠↗旧彡
张京哲说道：“行吧，你忙你的吧，我出去转转。”
离开白月光的房间，张京哲眉头紧缩，回想刚才白月光的言行，忍不住暗暗叹气。然后出了家门，去往育淑书院。
刚好徐十三不忙，能陪着张京哲聊聊。
张京哲接过徐十三递来的茶，没心情喝，放在桌上，跟徐十三讲了关于龙一和白月光的事情。末了，叹气道：“肯定是小白干的！若不是她干的，她肯定会因为龙一夜不归宿而口出恶言的！”
徐十三觉得张京哲言之有理，想到龙一如今生死不知，不禁担忧道：“那你为何不继续逼问小白？”
“没用的。”张京哲叹气道：“此时想想，也怪我，失言了。唉，实在不该说什么不带回龙一，你也别回来的话。”
徐十三点头道：“是啊，你这么说，她会觉得自己在你心中的位置和龙一这个妾室是一样的。”说罢，心思忽然通透。“所以……所谓的帝宫之毒……”
“嘁。”张京哲苦笑道：“虽然没有毒杀亲夫，可她配制的用来治我头痛的药，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端起茶杯，把已经放凉的茶一饮而尽，又道：“我真要是中了帝宫之毒，她肯定不会那么淡定。更何况……如果中毒就能戾气失控，帝主何必还要派七司高手来捣乱？”
“或许，还想借着帮你解毒的事情彰显一下自己的重要性，以打消你心中对她的怨气。”徐十三给张京哲续了一杯茶，“倒是狡猾得紧。”
“她狡猾不狡猾的……一直如此。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龙一的状况。”张京哲皱眉道：“我让小棉袄用望气术寻找龙一，没有用。唉！”他气得拍了一下大腿，道：“小白这厮，会的阴损招式很多，龙一肯定是被她给算计了。”
很笃定的推断，却又没有实证。
不然，非得把证据搥到白月光脸上不可。
徐十三沉吟道：“假设真是小白算计了龙一……动机是什么？正是与帝宫纠缠不休的时候，龙一是绝对战力。此时把龙一给坑了，岂不是自断一臂吗？”说到此，徐十三失声笑道：“若非小白与帝主结怨千年之久，我甚至都要怀疑小白是不是被帝主收买了。”
张京哲闻言，哭笑不得。
他抖着腿，心情急躁。“你帮我想想，有没有啥好办法？或者找到龙一，或者能给小白定罪，都行。唉，我倒是想过硬逼小白承认害了龙一。可是……没有实证，她若是宁死不认，还真没办法。”
徐十三斜一眼张京哲，说道：“办法有的是，比如，威胁休了她，或是直接动武。”
“呃……没必要。”
“呵……”徐十三叹道：“偏心。”
“我最偏心的是你。”张京哲说着，伸手捏了一下徐十三的脸。
徐十三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外面。
幸好没有人看到。
不然， 老夫老妻的，还这般亲昵，要被人笑话的。
“对了，有个人，或许会有办法。”张京哲迅速起身，径直往外走。
“谁啊？”徐十三追问。
“久千岁。”
作为陪都，云州城里，有学部衙门。
久千岁作为学部尚书，平日里若是不去下棋消遣，一般都会在学部衙门里待着。
此时，衙门里的一片空地上。
久千岁正在练拳脚。
虽然从未与三大高手齐名，可三大高手无人敢小觑他。
与寻常武夫的杀伐之气不同，久千岁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甚至，还有种一团和气的错觉。即便是他在练拳的时候，站在他身边，也感觉不到杀气。
啪啪啪！
张京哲鼓掌，叫好。“好身手。”
久千岁收了拳脚，稳住气息，看向张京哲，说道：“国师那个老贼，是不是拿话诓你了？那个老家伙，最是擅长祸水东引了。”
张京哲苦笑，“今日不谈风月。”
久千岁嘴角抽了一下，想说“洒家跟你有风月可谈吗？”又觉得此言多少有些“暧昧”，干笑道：“那……有事？”
张京哲直接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
久千岁有些讪讪，道：“洒家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哪会有什么好办法。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嗯，我觉得国师肯定会有办法。至少，他的耳目遍及天下，说不准白月光坑害龙一的时候，他正好有眼线目睹。”
“这种可能肯定有。”张京哲笑道：“不过，小白是个阴险的家伙，应该会刻意的避开旁人耳目。”顿了一下，又道：“你好好想想，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我看好你。”说话的语气，竟是有种“赖上”的感觉。
久千岁瞅着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你这……”
“有没有好茶？”张京哲说着，径直进屋，大有一副“你不帮忙我不走”的架势。
久千岁一时无语。他意识到这一次若是自己不帮忙的话，张京哲很可能会记恨自己。被戾气记恨上……若是哪天戾气失控，第一个要杀的，肯定是自己！略一沉吟，久千岁便唤来下人奉茶，又对张京哲说道：“你在这喝茶吧，我去找找龙一。”说罢，出了衙门。
张京哲哪有心情喝茶啊。
可听久千岁的意思，似乎是有办法的。
他坐立不安，追出衙门，追上久千岁，“我跟你一起啊。”
“你跟来就不灵了。”
“呃……”
“衙门里等我。”
“好吧。”
打发张京哲回了学部衙门里，久千岁便直接出城，去了张家。
他的办法，就是直接去找白月光谈。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久千岁认为，想要让系铃人去解铃的话，最关键的，是必须得知道系铃人为什么要系铃。若是能洞悉其动机，让其解铃，自然也就会容易很多了。
“龙一虽然很优秀，却并不能真的威胁你在张京哲心中的地位。”久千岁找到白月光之后，也不绕湾子，直接说道：“你杀了龙一，却让张京哲在心底对你生出芥蒂，甚至让别的妾室也忌惮了你。绝对得不偿失。”
“死太监，扯什么淡呢。”白月光嘴硬的绝不承认，又好奇的问：“我夫君跟你说什么了？”
久千岁没有回答白月光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或许会觉得，亲爹都杀了，一个妾室，杀了也无妨。更何况，没有实证，也是死无对证。”
白月光嘴角扬起，冷笑不语。
“爹虽亲，但有时候却是恨其不死。”久千岁说道：“妾虽贱，却是善待之人……至于实证，人与人之间隔阂的产生，未必需要实证。”
白月光依旧冷笑着，伸手托了一下，“继续。”
久千岁笑道：“其实，你在张京哲心中的地位，便是徐十三，也无法撼动，更遑论龙一了。唉，他虽然认定你坑了龙一，却也是宁愿找我想办法，也没有逼迫你……”注意到白月光的神色淡然，没有更多变化，久千岁心念急转，又慢悠悠的说道：“即便牺牲龙一，能有效对抗帝主……唉，只怕张京哲将来得知真相之后，会愧疚一生。毕竟，牺牲自己的女人来战胜敌人……这对于一个男子而言，不仅不光彩，甚至……唉。”发现白月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久千岁心中暗喜，继续说道：“一个人若是带着愧疚活着，一定会活得很痛苦。那个让他产生愧疚的人，肯定也会让他刻骨铭心，至死都无法释怀。”
白月光哼声说道：“说这么多废话，累不累，要喝茶吗？”
久千岁微微一笑，说道：“放了龙一，我相信龙一不会跟张京哲告你的状，我也可以跟你保证不会乱说话。”
白月光眯着眼睛看着久千岁，并不搭话。
“毕竟，惹恼了你，没什么好处。”久千岁说道：“龙族的安危，她不可能不管不顾。唉，人质太多，自然只能吃些哑巴亏了。哦，当然了，白姑娘一向不会祸及家人，这一点，实在是难能可贵。”
白月光看着久千岁，脸上的笑容忽然绽放，并且十分灿烂。“我才发现，你很聪明啊。”
久千岁心中一紧，暗暗运气，随时准备防御各种不测。口中却是淡然说道：“也还好，和白姑娘比起来……应该是不相伯仲吧？”
“呵呵呵……别怕，别紧张。”白月光笑的很亲切，“走呀，去找龙一。”
……
学部衙门。
张京哲焦躁不安的等了许久，茶水喝了三壶，茅房去了两趟。实在是耐不住了，便干脆走出衙门，打算再去找人帮忙。谁知刚出衙门大门口，就看到了一条龙化成人形落在面前。
“龙一！”张京哲大喜。
龙一微微笑着，欠身施礼。“夫君。”
“你……什么情况？”张京哲发现龙一神色憔悴，像是受了重伤一般。
“回了一趟南海旧居。”龙一说道：“我记起多年前收藏了一件宝物，或许能对抗帝主。唉，大老远的跑回去，宝物没找到，还遇到了一个妖族，打了一场。”
“妖族？”
“当年龙祖打开妖界通道后，并非所有妖族都离开了。”龙一笑道：“总会有些妖，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离开。呵，夫君无须担心，还好我的实力不算弱，那妖族已经被我杀了。”
“哦，这样啊……”张京哲将信将疑，“久千岁说是去找你……”
“是吗？没见着他。”龙一说道。
“那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我有望气术。”
“呃……跟我说说那妖族吧，我挺好奇的……”张京哲拉着龙一的手，沿街而行。
虽然世道不同了，可大街上男女拉扯的画面，也是不多见的。很多人侧目看来，张京哲却是置若罔闻。龙一起初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挣脱了手。“那妖族啊……是个诡计多端又残忍嗜血的狐狸精……最是该死的孽畜……”
两人渐行渐远。
一个岔路口。
久千岁探出身子，看着张京哲和龙一走远，大松一口气。
此事，应该算是了了。
不过……
想到白月光那阴险的笑容，却又放松不下来。
久千岁相信，自己应该算是被白月光给惦记上了。
或许，惦记自己的，不只有白月光，还有她的夫君张京哲。
这两口子……
嘶……
要不，回京都避避风头？
京都也不是个好地方。
不然国师那老贼，如何能逃出京都来了这里？
想到国师，久千岁便想去一趟太子府内的竹林，找国师那老贼好好聊聊。
谁知刚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袭黑衣，戴着兜帽，正冲着自己露出阴森笑容的白月光。
人群流动，一晃眼，竟又不见了。
鬼似的。
久千岁眉头皱了皱，依旧朝着太子府儿去。
路边，一只野猫逮到了一只老鼠。
野猫放了老鼠逃命，又扑过去，把老鼠咬回来，再放开。待老鼠逃窜，复又追回……
久千岁在路边驻足，看着那只戏弄老鼠的猫，猛然顿悟。
原来，白月光不是狐狸。
而是一只猫。
还是一只贱兮兮的猫！
包括龙一在内的许多白月光的对手，应该就是一只只老鼠。
而自己，似乎也要变成老鼠了。
想到白月光那阴森森的笑容，久千岁无奈叹息。
后悔了。
真不该答应了张京哲去管这等闲事。
第312章抽疯又贪玩儿的猫
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又活得足够长，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毫无疑问，白月光可能就是最终答案。
看着那只戏弄老鼠的猫，久千岁脸上阴晴不定。他自问有点儿小聪明，可该如何对付白月光？他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
那只老鼠终于愤怒了，面对着那只贱兮兮的猫，愤怒的发出吱吱的叫声。它似乎是想要为了最后的尊严拼死一搏……然而，换来的，却是那只猫戏谑地一爪子。
久千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好似是那猫爪子拍在了自己身上。
背后一直凉飕飕的，好似被人盯上了。
唉。
麻烦。
久千岁倒是不惧怕白月光，只是嫌麻烦。
在他看来，白月光虽然阴险毒辣，却也没什么好惧怕的。毕竟，伴君如伴虎。自己伴虎几十年，不也熬过来了吗？无非就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窝罢了。
对，狼窝。
张家就是个狼窝。
便是那看似良善的徐十三，都不是好相予的！
所以，嫁入张家，绝对不可为！
如此想着，久千岁穿街而行，去了太子府的竹林。
竹林深处。
国师手里拿着半截竹子，正在捣鼓着。看样子，似是要做一把竹笛。知道久千岁来了，头也不抬，笑道：“张大人这么轻闲？”
久千岁此时的官名，还是张弓长。
“你阳寿不多了呀。”久千岁说道：“抽空来看看你，唉，看一眼，少一眼。”
国师苦笑，“看了几十年了，从翩翩公子，看到了耄耋老朽，还看不厌吗？听说宫刑日久，会愈发喜好阳刚之气。莫非……唉，张大人自重。”
霸%武$=u+*↗琳￥8!
久千岁哼笑一声，然后变成哈哈大笑。笑声中的嘲讽意味十分浓厚。笑罢，又唏嘘摇头：“即便是你，面对死亡，亦无法真正坦然啊。”看一眼国师手中的半截竹子，又道：“今日你做了年轻时候想做而未做之事，足以说明你对生的眷恋！这份眷恋，最终会让你贪生怕死！”说着，语气变得更加戏谑起来。“回想你批圣乾帝为了延寿不择手段时的正义凛然……真是可笑！哈哈哈！”
“阉人就是阉人，有时候真的很卑劣。”国师没有生气，只是淡然回应。
“呵。”久千岁笑道：“考虑一下？嫁给张京哲吧，其实也不错，至少可以多活几十年。”笑容收敛，变得郑重而严肃：“你死了无所谓，可你死之后，供奉院必然会落入皇帝之手。”闷声喘气，一字一句道：“国家之君，与精神之师合二为一，绝非善事！”
国师轻笑一声，说道：“所以……为了百姓福祉，我得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就要变成易女。而想要变成易女，可能又必须得嫁给张京哲……对吧？”
“前者，是必然。后者……可商量的余地也许不多。”久千岁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还犹豫什么呢？”
国师依旧慢悠悠的收拾着手中的竹子，他从来不是个急性子，做事情慢，想事情慢，做决定，更慢。“你得容我考虑一下。这事儿，不是儿戏。”
“你再考虑个几年，命都没了。”
国师轻声笑了笑，又惆怅道：“就算是再活几十年，又如何？前几十年，我们没能找到长治久安之道。后几十年……怕也够呛了。”
“至少……”久千岁笑道：“再给你几十年，你便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培养一个志同道合的传承之人。”
国师手中收拾竹子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
“我慎重考虑下。”
“……”
久千岁都气笑了。
算了。
几十年来，这老东西一直都是如此。
跟他计较的话，早就气死了。
“说起来……”国师看向久千岁，“你和张京哲走得太近了。就算是没有嫁给他，圣乾帝也会把你当作张家人。”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据我所知，女子是无法修炼《金蝉术》的。啧，我在想，你既然已经会了《金蝉术》，若是再变成易女……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久千岁怔住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虽然你说这番话，本意是戏弄我的阴暗心思。不过……”
《金蝉术》意义非凡，若是能有些变化……
……
此时此刻，张京哲和龙一先去了一趟育淑书院，跟徐十三报了个平安，之后龙一说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张京哲目送龙一离开，之后对徐十三说道：“感觉小龙在撒谎。什么妖族，能让龙一变得如此憔悴？甚至连通过传音法螺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徐十三谈道：“能平安回来就好。至于你怀疑的事情，没有实证。就算是有……如果你只想动用家法的话，有没有实证，都无所谓。”
张京哲有些尴尬。
确实。
就算定了白月光的罪，又能如何？顶多也就是打她鞭子罢了。
不过……
虽然她变态到了很喜欢被抽鞭子，但真若是抽她一回，她好像还真的会老实一段时间。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为了防患于未然，没事儿得抽她一顿才好。
胡思乱想一阵，张京哲又唏嘘摇头。“到底夫妻那么多年了……”看到徐十三戏谑之色，有些尴尬，甚至恼羞成怒，干脆一把搂过徐十三，耍起了流氓。
闹了一阵儿，怕有人来，张京哲放过徐十三，又想起一件事，说道：“你在轮回中无数岁月，有没有……有没有在某一刻感觉活腻了？”
徐十三笑问：“你是想知道小白是不是真的活腻了，对吧？”
“呵。”张京哲说道：“毕竟是夫妻，关心一下，理所当然。咳，其实我主要是担心你，怕你钻了牛角尖儿。”
徐十三仰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眼神中多了一分落寞。“原本，是有一些吧。”转而看向张京哲，笑了笑。“好在有小白，总能生出一些事端来。”
张京哲闻言，哭笑不得。随意的拿起桌上的教案，翻了翻，道：“累不累？要不别干了吧。家里那么多人挣钱，也不差你这点儿。”
“厚此薄彼，不怕别的姐妹吃醋啊？”徐十三笑着回了一句，又道：“再者，闲着也是无聊。像你一样，每日里到处瞎逛吗？你好歹还有朋友、情人可以去寻。我呢？呵，我娘说：人闲生是非。”
江蝶来了。
闲聊几句，忙着批改作业。
张京哲见状，道：“不打扰你们了。”
出了育淑书院，百无聊赖的他，去找马钱扯闲篇儿。马钱却是不在《茶舍》，也不在愿堂外的铺子里。如今的马钱，是云州城内有名的财主，人称“马大善人”。想来应该是又往哪里舍粥去了——马钱自从有了钱之后，常常到处开设粥棚，马大善人的名头，便是由此而来。
张京哲离开云州城，原本想在《一品堂》里坐会儿，谁知今日胡庸的生意好的出奇，病号一个接着一个的。张京哲十分无趣，干脆打道回府。
半道上忽然兴致突来，拐了个弯儿，去了邪灵庙。
信仰邪灵神的人越来越多了。
清平的出现，让大多人变得越来越温顺，甚至越来越胆小怕事。可那些信仰邪灵神的人，又好像根本没有受到清平的任何影响。
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张京哲有点儿琢磨不透。
刺鼻的香气从邪灵庙里冒出来，袅袅升空，绵绵不绝。那些进进出出的信徒俱是一脸的虔诚，如善男信女，哪怕他们所求，大多都是恶毒之事。
忽然，张京哲想起了白月光提到的帝宫里的“崇敬之力”——那是帝主的力量来源，也是最大依仗。白月光在这个世界捣鼓出来这个“邪灵神”，是否也是因为觊觎“崇敬之力”？
如果是这样……
莫说圣乾帝，便是帝宫七司的人，应该也不会坐视邪灵教变得日益壮大吧？
小白到底想要干什么？
张京哲对于白月光，之前是没有想太多的。包括她的前生今世和叵测居心，从来都没有太过在意。直到那次关于“杞人忧天”的聊天。
也许小白真如国师所言，不过“庸人之姿”。可是，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来布局某件事……就算这一切不是她的精心布局，她应该也是很了解状况的……
思绪有些乱。
理不清，又辨不明。
还有件事，让张京哲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关于帝主，之前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后来忽然邀请自己去帝宫，然后，又忽然对自己家人出手……
是喜怒无常吗？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难道活的太久的人，都会多少有些变态吗？
另外……
帝主和白月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夫君！”白月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来得正好，有事儿要问你。”
“啊……何事？夫君尽管问。”
“你和帝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夫君问这个做什么？”
“单纯的好奇。”
“这样啊……等等吧，等咱们打败了帝主，我和他的关系，夫君自然就会知晓了。”白月光说罢，上前抱住张京哲的手臂，“走啦，回家吧。”
张京哲任由白月光拖着回家，笑着说道：“你这么卖关子，倒是让我更加好奇了。”说罢，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怪志小说中的各种离奇情节，猜测道：“你们是兄弟？因为你杀了父母，所以与他结仇？”
“哇！竟然被夫君猜出来了。夫君好厉害。”
“你承认得这么痛快……嗯，我再想想。帝主与你是什么畸恋关系？因为某些事情因爱生恨……”
“唉，好吧，我承认了……”
“又或者……你就是帝主？活腻了，变着法子玩儿呢？”张京哲转脸看向白月光，审视着，“啧，不像，你也没有一点儿帝王之气啊。”
白月光闻言，脸瞬间黑了。“夫君又没见过任何一个帝王，知道什么是帝王之气吗？嘁，其实我真是帝主，太无聊了，就像传说中的神仙下凡一样，来人间找点人乐子。跟那些神仙遇佳人、织女恋牛郎的故事，一般无二呢。”说着，仰望着张京哲，满眼小星星。“夫君，你就是我的牛郎。”
张京哲抬手，在白月光脸上虚扇两下，口中配音“pia、pia”，然后忽又好奇，问：“这pia字，怎么写？”
“左边一个口，右边一个片。”
“啧，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嘻嘻。”白月光忽然跳上张京哲的背，“不想走了，夫君背我。”
“好——”张京哲拖着长腔，双手托着白月光的腿，“背到菜市场，当猪肉卖了去吧。”
夫妻俩说说笑笑，往家而去。
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家里多了个陌生人。
是陆冬霏的贴身丫鬟，正在晾晒洗好的衣服。
“姑爷好，白娘子好。”丫鬟乖巧的打招呼。
张京哲认得这丫鬟，笑道：“你好。”又看向白月光，打趣道：“白娘子，去把小青喊来，给我暖床。”
白月光笑道：“夫君还是先把新纳的妾室搂热乎了吧。”
正好陆冬霏从房间里出来，听到白月光的话，又刚好与她四目相视，顿时红了脸。她攥了攥拳头，忍住了没有吱声。甚至，原本打算交代丫鬟洗完衣服再去烧点儿热水的事情，也不想说了，竟是又折返回了房间里。
“害羞呢。”白月光说道：“夫君快去哄一哄。”说着，推了张京哲一把。
张京哲顺势前行，来到陆冬霏的房门外，推门而入。转身关门的时候，看到白月光猥琐的笑容，顿时哭笑不得。
待张京哲关上房门，白月光笑着凑到了陆冬霏的丫鬟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儿。“通房丫鬟吗？”
丫鬟红了脸，又害怕又害臊。
整理着不必要整理的晾衣绳上的衣服，“白娘子，这个……是呢。”
“嘁。”白月光撇撇嘴，“姿色太普通了。”
丫鬟脸色更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白月光绕到了丫鬟背后，双眸中红光闪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了丫鬟的屁股，狠狠地捏一下。“身材倒是还凑合。”
丫鬟不敢躲闪，紧绷着身子勾着脑袋，手指跟手指较劲。
“哼。”白月光放开了作恶的手，转身欲回房，却看到了坐在房内窗口的龙一。龙一神情清冷地盯着白月光，眼睛里没有怨气，反而有些狐疑之色。
龙一很想知道，白月光为何突然对自己下手。
白月光走了过去，站在窗口，与龙一隔窗相视。
“为何？”龙一问。
白月光答道：“抽疯。”
“……”对于白月光这般无赖态度，龙一很是无奈。
第313章智者宜谋愚者当诚
新婚燕尔，却没有特别地冲动。
毕竟，“新婚”这种事，张京哲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他还是来到了陆冬霏的房间里，并且打算跟陆冬霏“坦诚相见”。
陆冬霏坐在床头，刻意的把视线投向墙角。左手放在腿上，抓着自己的裙摆。右手先是对称放着，觉得太像个娇羞女子，便放在腿旁。又觉得过于僵硬，便拿起来，抓着床头的幔帐。仍觉不妥，把手拿回来，拢一下耳边的头发……
见张京哲走过来，并且在一旁坐下，立刻感觉到了心跳加速。然后不仅右手不知所措，便是左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合适了。
唉……
昨晚喝了酒，晕乎乎的，倒是比此时自在许多。
“陆家那边……怎么说？”张京哲开口说话。
陆冬霏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更何况今晚要发生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她一边回话，一边调整情绪。“你在乎吗？”
“唉，你借用的身体，终究是陆家四少的。”张京哲说道：“也不跟陆家打个招呼，就把陆家少爷的身子给收了……多少有点儿没规矩了。”
陆冬霏斜睨了张京哲一眼，看到他促狭的表情，愣了一下，失声苦笑。“现在知道要讲规矩了？”
张京哲跟着笑了一声，打趣道：“哎像我这种……这种强\奸\犯，在帝宫里，归你们教化司管吗？你们都是怎么教化的？”
陆冬霏讪讪说道：“你这种，归你家二小姐的牢狱司管。”
“是咱家。”
尔巴~!硫~!旧酒0)琦!q、群
陆冬霏鼻孔出气，不予理会。
“啧，有个事儿，我没想太明白。既然帝宫里处处都是清平，帝宫人应该很和气才对吧？”张京哲笑道：“为何我却感觉你们这些帝宫人的脾气特别燥呢？”
陆冬霏反问道：“你当清平会湮灭了人的本性吗？”
“难道不会吗？”张京哲笑了笑，说道：“我听龙一说了一些关于帝宫的事情。”
陆冬霏皱了皱眉，问：“她都说了些什么？”
“唉……”张京哲只是叹气，说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说话的时候，他起身去倒茶——其实是为了不让陆冬霏看出自己在撒谎，所以背对着她。
陆冬霏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笑出了声。“你这般套话的话术，我和你家二小姐常用。”待张京哲尴尬地转过身来，试图狡辩之前，陆冬霏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智者宜谋，愚者当诚。”
张京哲嘴角抽搐，道：“我肚子里是没多少墨水，却也听的出来你在骂我蠢。”说罢，拼着陆冬霏的话，自嘲苦笑，“不过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他端着两杯茶重新坐回陆冬霏身边，又把其中一杯茶递给她，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是个很真诚的人，只是这些年被小白给带坏了。”
陆冬霏喝了一口茶，才说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没有可能你和那邪灵，就是一类人？”
“你我也是一家人。”
陆冬霏愣了一下，竟是把此事给忘了。毕竟初为人妇，还是有些不习惯。被回旋镖打到，心情自然不佳。再看张京哲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陆冬霏没好气的怼道：“我是身不由己。”
“也是。”张京哲说罢，又阴阳怪气的说道：“有点儿怀念以前那般说话了。以前啊，每次与你抬杠，我可以不管不顾，哪怕是把你气的抬腿走人也无所谓。现在啊，啧，欺负自己的女人，终究是有些不合适啊。”
陆冬霏哭笑不得。
张京哲又道：“愚者当诚不是吗？我诚心跟你请教三个问题。”
“问。”
“第一个：帝主是什么样的人？”张京哲说道：“第二个：小白和帝主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三个……小白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三个问题，是张京哲如今最迫切想要知道的。
陆冬霏审视着张京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表达了质疑：“你娶我的目的，就是想要逼我回答你这三个问题吗？”
“当然不是。”张京哲立刻否认，并且诚恳的表示。“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这三个问题，是我今天才想到的。”注意到陆冬霏眼神犀利，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赶紧又说道：“唉，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啥样的人，你难道还不了解吗？我承认，我的道德水准是不太高，但绝对不至于纯粹功利性地娶媳妇啊。”
陆冬霏眼睛里的质疑没有消减太多。
这些年来，她确实也算是了解张京哲，知道他的道德水准不至于太低。不过，她亦清楚张京哲其实也是个小滑头。胡说八道的水平，可是得了白月光的真传的。
不过，此时若是继续追问，并没有任何意义。
陆冬霏深吸一口气，说道：“龙一不是见过帝主吗？帝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去问她好了。”
“你是帝宫七司之一的司长，是帝主的心腹，肯定比龙一更了解帝主嘛。”张京哲心思一转，说道：“你放心，我没兴趣找帝主的麻烦，只是想了解一下帝主，然后想办法化干戈为玉帛而已。”
陆冬霏哼笑了一声，说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化干戈为玉帛可以，但你吃过的亏，肯定会捞回来。”她盯着张京哲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或许会说自己没有吃亏。呵，我在教化司那么多年，你这种人，最是常见。”
“我哪种人啊？”
“被人招惹了，就算没吃亏，也一样觉得亏。”陆冬霏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另一种说法就是：以牙还牙并不够，至少得还俩牙才能平复了心情。”
张京哲干笑了一声，说道：“你不了解我，我一直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爷爷常说，吃亏是福。什么一牙俩牙的，不至于。”
陆冬霏摇头道：“所谓吃亏是福的说法，帝宫也有。我觉得吧，说这话的人，只是没有绝对的能力占便宜，所以只能如此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罢了。一旦这种人得了势，他一定会把吃亏是福的理念强加于弱势之人，以便自己能顺利的占便宜。”
张京哲一时哑然。
到底是教化司司长，果然是善辩。
这些年来，张京哲早知敌长己短，却总是忍不住想杠上两句。今日也是如此。他悻悻然说道：“你这话说的，我现在的实力很强了吧？我又占谁便宜了我？”
陆冬霏冷笑，“妻妾成群，还不算占便宜？”
“哈！夫妻俩之间的事情，算什么占便宜啊？”
“哪个媳妇是正道来的？”陆冬霏略带嘲讽的说道：“占了便宜，还要卖个乖。”
“你……咳，行行行，占便宜是吧？”张京哲开始脱衣服。“我就占一个让你看看。”
……
龙一房间的窗口。
瞅着自称“抽疯”的白月光，龙一说道：“欲防备帝宫来犯，我的望气术至关重要。小棉袄虽然也会，却并不擅长。你此时杀我，无异于自断一臂。”
白月光饶有兴致的看着龙一，听着她分析的话，脸上的戏谑之色越来越浓郁。“你没感觉到吗？在银室内，你的力量一直在被掠夺。只要得到你的力量，我便有办法对付帝主。”
龙一盯着白月光的眼睛，无法分辨她是不是在撒谎。沉吟片刻，说道：“当初龙祖强行打通妖界通道的时候，无意中打开来了帝宫入口。也是在那个时候，你来到了这里。我……大概包括所有人在内，一直都以为帝宫入口是龙祖凑巧打开的。此时想来，呵……或许有可能，是某人刻意为之。”
白月光笑吟吟说道：“想象力不错，继续。”
“不论那人的实力如何，打开异界通道，肯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龙一继续缜密的分析着：“所以，那人打开异界通道的时候，帝主应该并未干扰她……”
“有没有可能是帝主自己打开的？”白月光笑着说道：“然后，那人只是找了个机会避开了地主，进入了异界通道。”
龙一摇头，“不可能！”
“何以如此肯定？”
“我见过帝主，他虽然……”龙一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没有理由那么做。”
“理由？”白月光笑道：“也许活腻了，就是理由。唉，人呐，有时候就是会有点儿犯贱。被人恭维、奉承、敬仰太久了，也会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就找点儿乐子吧。”
龙一眯着眼睛，审视着白月光，片刻，说道：“你和帝主之间……你为何没有说过帝主的坏话？”
“背地里说人坏话吗？”白月光鄙视着龙一，“那种没素质的事情，我从来不干。”
龙一翻了翻白眼，夸赞道：“你的人品真好啊。”
“那是。”白月光哈哈大笑一声，转头看向还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的陆冬霏的丫鬟，嘴角扬了扬，“陆冬霏真是好算计呢，让自己的丫鬟跟着过来，定然是想让她怀了夫君的孩子。哼，母贫子贵！水涨船高！”
龙一可没兴趣跟白月光讨论丫鬟和孩子的事，对于白月光刻意转换话题的行为，十分在意。正想质疑，却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所以，有你在，那丫鬟是怀不上的，对吧？”
白月光笑得很阴险，却是不承认，也不否认。
“所以……江蝶一直没有怀孕，是你搞的鬼？”
“那倒不是。”白月光澄清道：“别胡扯哈，江蝶怀不上，与我无关。我是早就配好了堕胎药，但是吧……显然是用不上呢。”
“若是夫君知道了……”
“你要去打小报告吗？”白月光笑道：“试试看？”
龙一明显的感觉到了强烈的威压。
她承认自己打不过白月光，却从来也不惧怕白月光。因为如果自己小心谨慎一些，就算打不过，也绝对可以逃得掉。她其实也不担心白月光伤害龙族，因为白月光从未这么干过。
不过……
此时此刻，白月光散发出来的威压，着实让龙一心里惊了一下。羣：
看来，她是真的很在乎张京哲啊。
龙一心里想着，跟着白月光笑了笑，说道：“夫君应该也会好奇你和帝主的关系吧？”
白月光挑了一下眉头，没有吱声。
龙一继续说道：“你似乎不愿提及这个话题呢。”
白月光笑了一声，又叹气说道：“我和他有些不愉快的过往，都是陈年旧事了。你若想知道，我说给你听也无妨。不用阴阳怪气的拉夫君做大旗。”
虽然白月光关于鬼话连篇，但龙一还是忍不住好奇，说道：“说来听听。”
白月光侧身，望天，唏嘘道：“人啊，哪有什么天生的坏种？其实，我以前就是个乖宝宝……父母所教，师长所授，我从不敢忘……”
龙一听着白月光的话，眉头乱跳，好几次想要打断，又硬生生忍住了。
毕竟，打断一个人的鬼扯，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尤其是在那人鬼扯得正兴致高涨的时候。
根据白月光所言，她和帝主，原本是亲兄弟。自己更是嫡长子，正宗的帝宫储君。然而，因为她的仁慈，在夺嫡之战中，她输了。一个善良的人，因为善良而饱受摧残。于是，善良的人，彻底转了性，成了一个残暴邪恶的坏种……
龙一起初很抵触，不想听。后来意识到，既然不得不听，那就当故事听吧。渐渐地，竟是被白月光讲述的故事吸引。到后来，见白月光停了下来，竟是追问：“后来呢？结局如何？”
“结局我还没想好……咳，我的意思是，如我这般强悍的高手，想要什么结局，都可以自己选择。”
龙一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吧，你应该跟帝主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这样的结局，才完美。”
“俗不可耐！”白月光很是不满，“你懂什么。真正的好故事，从来不需要什么完美结局！残缺美，懂吗？”
“啊……那该当如何结局？”
“嗯，我想想啊……这样，最终呢，我杀了帝主，却放弃了皇位，然后跟着夫君一起双宿双栖……嘶，有点儿完美了哈？不好不好。我再想想。嗯……帝主杀了夫君？我拼死为夫君报仇，最终大仇得报，再在夫君坟前殉情？”白月光托着下巴，皱眉摇头，显然对这个结局不是太满意。“要不……把帝主也变成易女，让她也嫁给夫君？哎呀，这就更完美了。不妥，不妥啊。帝主是个心系家国之人，让他放弃皇位，嫁给夫君避世而居……不符合人设。应该是人设引导故事，而不能为了故事走向而改变人设，太低级了。”
“你的设定里，帝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是……”白月光忽然警觉，斜了龙一一眼，坏笑道：“狡猾。”
“不及你啊。”
“哈哈。”白月光笑着伸了个懒腰，“不早了，睡喽。”
“急什么，再聊聊呗。”
“想聊啊？可以，来我床上。我们好好深入的聊一聊。”白月光说着，隔着窗户伸手，捏住了龙一的下巴。
龙一双眸含笑，痛快地答应道：“好啊。”说着，抬手握住了白月光的手。
白月光却触电一般，瞬间收回了手，更怒声呵斥道：“敢背着夫君行苟且之事！不怕我杀了你？！”说罢，突然对着龙一拍出一掌。
澎湃的煞气，直接逼迫得龙一飞身后退。
白月光恶狠狠的瞪了龙一一眼，转身走了。
第314章几个女人和一只狗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完美的存在。
——如果有，那一定是因谎言修饰而成。
这是周先生曾经对张京哲说过的话，也是张京哲现如今的价值观。未必正确，但至少他自认为正确，因为任何人都不会认为自己当前的价值观是错误的。
基于这种观点，张京哲十分怀疑陆冬霏所讲述的关于帝主的过往是否真实。
在陆冬霏的描述中，帝主简直就是个完美的、伟大的、永远不会犯错的、神一般的存在。
“这不可能。”张京哲很武断地摇头，“世间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何以如此笃定？你未曾见过，便认为不该存在吗？”陆冬霏笑着劝说道：“这种看待世界的方式，是不对的。”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不是因为我没见过，是因为……着不合常理啊。常言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话，就是放到帝宫，也没错。”
陆冬霏笑了笑，说道：“你可知此句出处？”
“重要吗？”
“今人戴复古在其诗作《寄兴》中有言：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你刚才说的那句，便是由此句衍生而来。”陆冬霏微笑着，“帝宫金銮殿，有纯金王座，便是足金。殿前功德碑，洁白如镜，不见半点瑕。”
张京哲张口结舌。
他觉得陆冬霏说得不对，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陆冬霏继续说道：“《穿明》有言：贫穷限制了想象。其实，限制想象的，不只有贫穷。还有能力、见识、认知。”看着张京哲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陆冬霏又笑了笑，说道：“若是有机会，你去帝宫看一看，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周先生说：耳听当慎，眼见当疑。”
“你不觉得你……啧，怎么说呢。你常常说周先生说、周先生说。看来周先生对你的影响，真的很大。”陆冬霏笑道：“可惜他死了，不然真的要拜访一下。我实在是好奇，一个账房先生，哪来这么多大道理？”
张京哲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这种口头禅。想了想，说道：“其实，有些话，也许是别人说的。记不清了，反正周先生是个博学的人，便都算在他头上吧。”
↗八陆冬霏笑着五点头，说道%^七：“一其实?五+*谁说的都七不重要，零重要?/八的/八?是企+：()*？你这么鹅≈认为。q对u吧？”↗n
“知道还问？”张京哲给了陆冬霏一个嫌弃的眼神，然后又道：“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小白和帝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冬霏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想知道的，是野史传闻？还是帝宫正史？”
“如果方便的话……两个我都想听听。”
“帝宫正史的记载，是帝主和邪灵是死对头。一个代表正义，一个代表邪恶。”陆冬霏说道：“是不共戴天的存在。”顿了一下，又道：“野史传闻的话……那就精彩纷呈多了。有一说，指邪灵是帝主的儿子；有一说，指邪灵和帝主是一奶同胞的兄弟；有一说，指二者均源于天地之红黑二气……”
关于“第三个问题”，在听陆冬霏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之后，便不用问了。
因为在任何一个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的故事里，邪灵白月光，都是个黑暗、邪恶、残忍、变态……等等各种贬义词加于一身的坏种。
这么说也不对。
张京哲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你讲的这些故事里的小白……好像……好像都不好色。”
陆冬霏笑了。“这倒是，邪灵不近女的，世人皆知。当然了，也有一少部分人认为邪灵其实是个极度淫邪之徒，只是做的比较隐秘，旁人不得而知罢了。”
“噢。”张京哲想了想，问：“帝主呢？妃子多不多？”
“一般。”陆冬霏说道：“帝主有十二妃。”
“哇，这么多……孩子肯定也不少吧？”
“没有。”陆冬霏说道：“帝主至今无后。”
“呃，一个女子不生，可能是女子有问题。十二个女子都不生……”
陆冬霏皱了皱眉，神色凝重道：“背地里妄议帝主，是大不敬的行为。”
张京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自己的女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儿维护另一个男人……
“嘿！我忽然想起来……”张京哲有些恶意地说道：“帝主邀请我去帝宫，莫非是认为我的种子不错？想重亲求子不成？”
陆冬霏闻言，脸色顿时黑了。甚至，惊坐起身。“你……”有些慌乱地看看门窗，压低声音说道：“别乱说！”见张京哲一脸不屑，赶紧又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左右走动一下，咬了咬牙，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先面色凝重的示意张京哲别出声，然后说道：“别以为你有戾气就可以对帝主大不敬，帝宫七司也不是好惹的。”说着，走向桌边， 继续道：“哎呀，别碰我。”
张京哲傻傻的看着离了一丈多远的陆冬霏，品着她的话，首先想到了一个词：鞭长莫及。然后恍然大悟，道：“你是我媳妇，碰你咋了？”说着，直接付诸行动。起身走到陆冬霏身后，搂着她上下其手。
陆冬霏从抽屉里取出纸笔，一边出声表达不满，一边匆匆写字：“帝宫太平司，有千里闻讯之能。”
张京哲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看着“千里闻讯”四个字，琢磨着是否就是“顺风耳”之类的能力。于是，他伸手捏了捏陆冬霏的耳朵，并示意询问。
陆冬霏霎时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微微闭眼，点了点头。然后，又挣扎了一下，继续写字：“祸从口出！”口中却道：“一会儿要吃饭了。”
“不吃了。”张京哲见陆冬霏放下了笔，便直接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床榻。
别的不说，单是一个“千里闻讯”的信息，就应该好好奖励一下陆冬霏，却不知所谓“千里闻讯”，是否真的能听到千里之外那么远。
还有，为何从未听白月光提过这事儿？
她难道不怕说的话被听了去吗？
想到此，张京哲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一千多年了！
帝宫一直在派人追捕帝宫逃犯白月光，却一直都没有进展。当然，这说明白月光很狡猾。可是，为何帝主从来没有派更多的人来追捕白月光呢？甚至，只是为了逼迫自己进入帝宫，都一下子动用了教化司、牢狱司、镇抚司和幽冥司……可能还有别的人。
这很不合理！
对于白月光和帝主的关系，张京哲越来越好奇了。难道说，某一个野史传闻是真的？白月光真的是帝主的孩子？帝主有生育上的困难，所以，对于白月光这个逆子，即便是恨不得打死，却还是不忍心打死？
“起开！”陆冬霏忽然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并且使劲推搡张京哲。
张京哲茫然看向陆冬霏，看到她厌烦的表情，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咳走神儿了刚才，马上就可以了。”
……
不必“杞人忧天”的意思，就是说：帝宫来人，张京哲不用去管，只需自在惬意的混日子就好。一切，交给白月光就行了。
混日子，太简单了。
张京哲很有经验。
吃着朝廷的空饷，享受着娇妻美妾的环绕，每日里遛弯儿，逗狗儿，好不惬意。
瞅着围着自己的脚转圈儿的小奶狗儿，张京哲一头雾水。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太子为何忽然派人送来这么一只小土狗儿。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是在暗示什么吗？
小霉把馒头嚼碎了喂给小奶狗儿，然后对张京哲说道：“主人，这是只小\母\狗呢。”
“噢。”张京哲想了想，琢磨着难道太子是在示好，想做自己的“小\母\狗”吗？不应该啊，太子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会为了自己低头？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白月光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抻着懒腰，看到张京哲，白月光笑了。“夫君，早啊。”
张京哲看了他一眼，发现她虽然看似刚睡醒，可眼角很干净，头发很整齐。
“咦？哪来的狗呀？”
“太子送来的。”张京哲回了一句，笑道：“挺好看的。”
原本，他打算就昨天陆冬霏跟自己提到的关于“太平司千里闻讯”的事情跟白月光用笔来好好“谈一谈”。不过，他忽然又改了主意。不是不信任白月光，主要是……主要是这厮也不值得信任！
行吧，就是不信任她。
以前的时候，张京哲只是觉得只要白月光能好好地跟着自己安心过日子就行，至于她以前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都不重要，也不需要再追问、提及。
张京哲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天真本没有错，但若是遇到复杂的人，天真就是大错特错了。
白月光无疑就是个十分复杂的人。
不只是她的性格，还有她的过往以及她的身份！
张京哲抱起地上的小奶狗，逗弄着。
“哎呀，还挺好玩儿，给我玩儿玩儿。”白月光笑着伸手接过小奶狗，笑嘻嘻的逗起来。
张京哲随意地看了白月光一眼，心中发问：“小白啊小白，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其实早有答案。
白月光不是什么人，而是个畜牲。
“不知道这种小狗，比老狗好吃不。”白月光笑着说道。
张京哲不是狗奴，可听到白月光这番话，还是觉得这厮简直就是畜牲，畜牲都不如。把小奶狗从白月光手里抢回来，说道：“一边去！”
白月光笑着起身，说道：“夫君自己玩儿吧，我出去办点儿事情。”
“去吧。”张京哲回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太子的用意，但有了只小狗的陪伴，也挺好。没事儿逗逗狗，再给小狗儿摆弄个狗窝，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黄昏时分，妻妾和女儿们都回到了家。
一家人围着小狗，说说笑笑一番。
待要散去时，张京哲叫住了张云梦。“小梦啊，狗窝离你的房间最近，你晚上听着点儿动静。”
张云梦笑道：“能有啥动静啊，一只小狗而已。翻不了天，也没人偷它。”
“也是。”张京哲跟着笑了一声，又道：“对了，爹问你个事儿。”
“啊，啥事儿？”
“跟爹说说帝宫七司好不好？”张京哲说道：“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云梦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咳，那个……爹，你是不知道，我在帝宫里，人缘儿不好，对别的衙门，不太了解。那个……你问问陆姨娘吧，她的教化司，要常年跟其余六司打交道，所以，对七司的状况，陆姨娘最了解了。”
张京哲心里骂了一句“小狐狸”，嘴上说道：“你陆姨娘姓陆，是外人，肯定不会知无不言。你是我女儿，咱们是一家人。有啥事儿，你还能瞒着爹爹吗？”
“我……哎呀……嘶，忽然腹痛，爹，我上个茅房。”张云梦一溜烟儿跑了。
张京哲看着张云梦毫无淑女形象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本也没打算从张云梦那里套出来什么重要信息，毕竟，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能瞒着她爹，她爹还能坑她不成？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张京哲自我感动了一下，又逗起了小狗儿。
徐十三拿了几件旧衣服过来，递给张京哲，说道：“以前的男装，一直留着，总想着哪天说不准还要穿。呵，给小狗儿垫一垫吧。”
“有点儿奢侈了。”张京哲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把衣服接了过来，然后给小狗铺上。
小狗儿有点儿不配合，徐十三便帮忙把小狗抱起来。
“奢侈啥。”徐十三笑道：“小狗儿在太子吶，窝里说不定垫的都是真皮真毛，肯定比这些旧衣舒坦多了。”
张京哲跟着笑一声，看了看徐十三，说道：“今晚我去你那过夜吧。”关于“千里闻讯”的事情，张京哲想跟徐十三说说。
“别了，明天书院里考试，我得早起。”
“不耽误事儿。”张京哲看着徐十三，玩笑似的说道：“很快的。”
徐十三愣了愣，察觉到张京哲神色有异，嗤笑道：“怎么？不行了吗？”
“唉，好汉架不住人多。”
“哈哈哈。”徐十三忍不住笑。
看着徐十三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张京哲有些感慨，说道：“好多年了呀，日子过得真快。”
“是啊，人老珠黄了。”徐十三笑道：“快去找你那新纳的年轻小妾去吧。”说着，转眼看向陆冬霏的房间。
陆冬霏的窗户马上关严实了。
张京哲苦笑，说道：“你知道的，我妻妾虽多，但我最信任，最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
徐十三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没好气的说道：“就冲你这句要坑我的话，就足以说明你在撒谎。”
“瞎说，前几日我对沈辞也这么说过，她就没觉得我在坑她。”张京哲说着，给小狗铺好了窝，再把小狗放进窝里，又道：“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娘子，快些安歇去吧。”
“郎君言之有理，待妾洗漱一番，再行伺候郎君。”徐十三笑着配合了一句。
第315章抓到了帝主的妃子
文历一三七年，中秋将至。
每年中秋佳节之日，还是张家大小姐张云起的生日。
时光荏苒，张云起已经十八岁，再耗上两年，就得称呼“老姑娘”了。
“你跟那韩家小子到底咋样了？发展到哪一步了？”张京哲一边剥着玉米棒子，一边跟张云起絮叨着。“不管咋说，你是我闺女，这婚姻大事，我不能不管。”
这般话题，张云起的耳朵都听出老茧了。她一边帮着剥玉米，一边苦笑道：“那爹你想咋管啊？强扭的瓜不甜哦。”
“甜不甜的，比饿死强多了。”张京哲怼了一句，看一眼张云起，叹气道：“你上辈子就是个单身狗，这辈子既然成了我闺女，我就必须把你嫁出去，万不能砸手里。”说着，听到其她几个闺女的笑声，顿时又板起脸，道：“还有脸笑呢？一个二个的，不只是说你们大姐，你们也一样。这么大年纪了，一个找到对象的都没有，真是……唉。”说啥好呢？自家闺女是什么货色，张京哲很清楚。
“爹，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吧？”张云梦说道：“帝宫那边，可是一直都没消停啊。我们真若是找了对象，说不准那就是害了人家。”
张京哲不屑道：“你娘那般坏种都能做到祸不及家人，帝主应该不至于比你娘还不如吧？说起来，帝主到底有完没完？”最近这段时间，帝宫七司频繁动作。好在张家的妻妾们在白月光的指挥下，应对及时，并没有吃亏。可帝主没完没了地找麻烦，依然让张京哲十分厌烦。
张云梦干笑了一声，并不敢妄议帝主的是非。
“唉，你们把这些都剥了。”张京哲说着，起身，经过张云衢身边的时候，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特别是你，不剥完玉米，不准去修炼。”说着，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竟然想当神仙……有毛病。”
“爹，你又偷懒。”张云泽喊道，“去哪啊？”
“遛弯儿()*误,柒*易五~林+*芭把)。”
一天天的，到处溜达惯了，若是一日不出门，便觉得憋闷。
先去南山镇上，在《一品堂》里跟胡庸聊点儿不当紧的废话，然后又晃晃悠悠去往云州城。若是没记错日子的话，今日城北茶馆儿里有说书的大家要开讲，若是错过，着实可惜。
一辆马车从张京哲身边经过，放慢了速度。
窗帘被人掀开，露出一张美颜女子的脸。
那女子看着张京哲，黛眉微蹙，却不言语。
张京哲有些狐疑，觉得女子面生。犹豫了一下，问：“有事儿？”
“没有。”女子语气冷漠地回了一句。
“啊……”这个回答，让张京哲懵了一下。
“呵，张公子。”车夫开口笑道：“进城吗？捎你一段儿啊。”说着，勒住了缰绳。
张京哲看向车夫，亦觉得面生。“认识？”
车夫笑道：“昔日卖货，今日赶车。”说罢，见张京哲仍是一脸懵，只得让双目中泛起红光来。
张京哲些许吃惊，随后恍然大悟道：“你是那货郎啊？”虽说“艺高人胆大”，可突然遇到帝宫的人，张京哲双眼中的戾气还是不自觉的涌动起来。
“在下镇府司先锋官。”那车夫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又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佟贵妃。”
张京哲随意地答应一声，呆了呆，才诧异的看向那马车里的女子。车窗的帘子已经放下了，看不到那女子的脸。“她谁？”张京哲干笑一声，问道：“是名字叫贵妃啊？还是……”
车夫笑着对天抱拳，道：“就是公子想的那样。”
张京哲看着那货郎，有点儿懵。
这是什么情况？
帝主派自己的妃子过来干什么？施展美人计吗？还是……还是真的要来借种？真若是如此的话，那这位佟贵妃，来的是真身不成？
嗐！
真是胡想八想。
借种什么的，尽是玩笑之言，自己竟然还当真了。
真是蠢透了。
想来应该是这佟贵妃实力强横……
或许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张京哲想了一会儿，忽然间特别地不耐烦。他实在是没兴趣跟帝宫里这帮讨人嫌的家伙们费脑筋。或者，主要原因是自己不过庸人之资，与千年老狐狸斗志，就是在自取其辱——毫无游戏体验，当然会厌恶。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戾气涌动得愈发强烈了。
既然斗志是庸人的自取其辱，那就逞一逞匹夫之勇吧。
“公子莫要误会，佟贵妃来此，并非是要跟公子动武。”车夫说着，为防备不测，身上泛起了红光。“佟贵妃只是想跟公子聊一聊。”
张京哲冷笑，“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似乎并没有什么聊一聊的诚意。”说着，一拳轰出。
斗志不行，那就少说废话吧！
张京哲依旧没有任何拳法招式的套路，有的只是蛮横而霸道的力量。一拳轰出，直接把那车夫轰飞了出去，连带着马车，直接碎掉了。马匹受惊，嘶鸣狂奔。那佟贵妃骂了一句“莽夫”，挥手打开马车碎屑，朝着张京哲面门抓来。
“娘娘小心！”车夫提醒一句，红光幻化成一把红缨枪，扑杀而来。
张京哲与二人厮杀一阵儿，凭借着这世间最霸道的力量，打的那佟贵妃和车夫节节败退，只剩下了招架之力。饶是如此，已经足以说明二人实力之强悍了。似乎，帝宫来人，对于戾气的威压，有一定的抵抗力。若非如此，二人应该已经绝望赴死了。
张京哲还发现，这个佟贵妃的战斗力，比之车夫，竟然差了一大截儿。
如此，愈发奇怪了。
捌?/?久巫9凌企？鹅qun
帝主派一个实力不强的妃子过来……
到底是什么套路？
管他呢！
张京哲的双眼被戾气彻底淹没，心中杀意蒸腾。对他而言，不论帝主想干什么，都不再重要。他只想杀了眼前这二人。杀心一起，戾气威压更甚。原本靠着灵活走位支撑的车夫，因为力气威压愈发强悍，终于扛不住。他的反应开始变慢，终于被张京哲一记粗暴的拳头轰在了脸上。
血肉模糊。
无头死尸软软的倒下，一道红光急速遁走。
只剩下了那佟贵妃。
张京哲显然是起了辣手摧花的心思，杀掉那车夫之后，回身就是一个毫无技巧地侧踹，直取那佟贵妃腹部。那佟贵妃实力本就不强，此时又被车夫的死给吓住了，登时慌乱，竟是连闪避抵挡都忘记了。就在张京哲要一脚把这佟贵妃给踹死之际，一团煞气陡然出现，挡在了那佟贵妃面前。
张京哲的侧踹，直接踹在了那煞气之上。
“夫君！且慢动手！”竟是白月光。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漆黑的巨大的手臂落在了张京哲面前，挡在了他和那佟贵妃之间。
是白月光的万厄魔像。
张京哲有些意外。
白月光隐藏气息的手段果然了得，她何时来的，自己竟是没有察觉到。不过，鉴于上回唬过她一次，张京哲假装早已察觉，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不继续看戏了？”
“咳，看什么戏啊，我刚到。”白月光说着，收了魔像。
张京哲嘁了一声，看了一眼那趁势退开一些的佟贵妃，问白月光：“你拦我干啥？”
白月光阴森森地笑出声，回头看向那佟贵妃，说道：“夫君，她是帝主的妃子，还是本体，你知道吧？”
张京哲皱了皱眉，说道：“本体……”既然是本体，就应该是从太子府内的帝宫入口出来的。所以，太子应该早已知晓……却没有知会一声。
白月光看着那佟贵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这女子姿色也还行，杀了，着实可惜。不如……夫君便收了她吧。”
佟贵妃闻言，顿时脸色一变。“逆贼！尔敢！”说罢，甩手打出来一样东西。那东西在临近白月光时噗的一声炸开，竟是一团血雾。
“还想跑？”白月光滋着牙，眼睛里冒光，“夫君少待，我去擒了她，好让夫君玩弄。”说罢，直接穿过那血雾，追了上去。
张京哲不知道这血雾是什么东西，没敢直接穿过去。赶紧绕开，却已经不见了白月光和那佟贵妃的踪迹。回想白月光临走时说的话，不由啼笑皆非。
还玩弄？
真是……
他倒也不担心白月光的安全，那小毒妇狡猾的很，不会有事的。
也是古怪的紧。
对于白月光的真正实力，一直都是个迷。
她的战斗力似乎是时高时低，却又好像从来也没有真正失败过。即便是面对离奇失控的自己……
转眼看到地上的无头死尸，令人不适的画面打断了张京哲的思绪。避开视线，走向一旁，寻了处干净地方，席地而坐，等待白月光回来。
如果白月光真的把那佟贵妃抓来，自己难不成真的要……要玩弄一下？所谓祸不及家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好吧，庸人之仁要不得，绝对不能因为她是个弱女子便小觑了她。否则，被她扮猪吃老虎的暗算是小事儿，被女党指着鼻子臭骂“歧视女子”可就事儿大了。
据说，凶名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武大人就曾经被一群女人因“歧视女子”而堵门，各种污言秽语问候了武大人全家老少。武大人虽然蛮横，却也不好对一群不会武功的女子下手，只能自认倒霉。
另外，帝宫女子的本体，与文国女子的身体是否有什么不同呢？
张京哲开始臆想起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来，不过，不远处的死尸和浓重的血腥味儿，总是会影响情绪。正当张京哲想要离得远一些时，有一队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人都穿着官服，却是云州城的捕快。为首之人，是新任云州捕头顾青烟。马队在张京哲面前停下，顾青烟翻身下马，道一声：“夫君。”
“来收拾摊子？”张京哲问。
顾青烟点点头，一挥手，示意捕快们去收拾，自己则四下里看了看，只见车夫装扮的死尸，不见女子，狐疑问道：“那女子呢？”
张京哲一愣，反问：“你早已知晓？”
顾青烟摇头道：“来之前，听太子府的人说的，说是或有一男一女两具死尸。”
张京哲回道：“那女子……跑了。你师父去追了，已经有一阵儿了，不知道追不追得上。”或者早已追上，只是没有立刻回来？想到白月光和帝主是死对头，白月光又是个实力强悍的死变态，张京哲对那佟贵妃的下场极不看好。甚至，他觉得如果小白能乖乖地把那佟贵妃带回来让自己“玩弄”，反倒算是那佟贵妃最好的下场。
顾青烟问道：“这俩人，是被帝宫人借身了吗？”
“死的这个是，跑掉的那个女子，就不知道……哎，回来了。”张京哲说着，看到了白月光和那佟贵妃。佟贵妃的双手放在前面，手腕上有煞气环绕。
发型没有乱，衣服也算整洁。
看来，应该并未遭受什么非人的虐待。
只是脸色惨白、愤怒，看向张京哲时，更是满眼的嫌弃和畏惧。
“师父。”顾青烟道。
“来的这么快，有经验到底是好事儿。”白月光琢磨着应该是云州捕快的“扫地”经验越来越丰富，来的速度自然也比以前快多了。“夫君，幸不辱命，我把她给你抓来了。你是要在这里就地正法？还是带回家慢慢糟蹋？”
糟蹋？
张京哲还是喜欢“玩弄”的说法。
干咳一声，道：“说什么呢？好歹青烟是捕头，当着捕头和那么多捕快的面儿，说话注意点儿。”
白月光不以为意。
顾青烟讪讪一笑，说道：“夫君多虑了。”又看向佟贵妃，皱眉说道：“夫君糟蹋完了，若要杀她，跟我说一声，我好带人来收拾。”
张京哲苦笑，“知道了，先走。”
他急着离开，倒不是色急，而是要去听书。当然了，路上还可以问问这个佟贵妃来此的目的。
白月光推搡着佟贵妃，跟着张京哲进城，说道：“夫君，不回家吗？”
“不回，去听书。”张京哲回了一句，又问那佟贵妃，“你的身手很一般啊，为何帝主会派你过来？还这么……这么……这么正大光明地拦我，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佟贵妃咬了咬嘴唇，说道：“本宫来此，也不是来跟你打架的。”顿了顿，又道：“帝主有令，说你虽然身怀戾气，但本性不坏，所以派我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你去帝宫一晤。”
“她说要睡服你。”白月光插话道。
张京哲笑道：“睡服的话……服不服不一定，睡一下，倒是可以。”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狠戾，盯着那佟贵妃说道：“如果只是要说服的话，有必要真身前来？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不管是玩弄还是糟蹋，我都会用在你身上！”
白月光闻言，竟是跃跃欲试，然后好心的提醒张京哲道：“夫君，前面有个小树林。”
佟贵妃涨红了脸，咬一下嘴唇，语出真诚：“我句句实言！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只是……我劝你最好不要碰我。对于男子而言，妻妾被羞辱，便是不共戴天之仇！俗语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应该也不希望跟帝主结下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吧？”
“有道理。”张京哲附和道。
“但是……夫君啊。”白月光接了话茬，“被一个女子三言两语就给唬住了，是不是也不好啊？”
“呃，那依你之见？”张京哲问。
“敌所不欲，乃上策！”
第316章佟氏和帝宫十二司
小树林近在眼前了。
白月光见张京哲虽然有些意动，却仍然没能下决心，便有些着急，忙劝说道：“夫君啊，这就是打脸踹裆的道理，你直接把对手打怕了，打痛了，打惨了，才能让对手知道你的厉害，而不至于一直纠缠不休。”
张京哲想了想，转头看向佟贵妃。那佟贵妃正脸色通红，咬牙切齿的怒视着白月光，察觉到张京哲看来，又恶狠狠的迎上视线。显然，这是个贞节烈妇。不过，她倒不是个傻子，没有直接破口大骂，而是试图跟白月光辩驳。她又看向白月光，说道：“天真！帝主是什么人？岂会怕了你们？与帝主为敌，就是与整个帝宫为敌！”说罢，再度看向张京哲，语气稍稍缓和一些，说道：“张公子，你莫要轻信了邪灵之言。在帝宫，哪怕是三岁孩童都知道：邪灵不可信！这样，你放了我，我定然在帝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帝主一向仁慈宽厚，定然会感谢你，进而化干戈为玉帛。”
“夫君，你听说过销魂体没有？”白月光一脸认真地问张京哲。
张京哲有些莫名其妙，问：“什么销魂体？”
不知张京哲，就连佟贵妃也投来了狐疑的目光。她不明白白月光为何忽然问这个，销魂体……又是什么？
“嘿，帝宫女子，有极品之体，最合男女欢好，名曰：销魂体。凡与销魂体欢好，必销魂蚀骨，欲仙欲死。”白月光嘿嘿的笑，“据我所知，帝主十二妃，俱是销魂体。”
张京哲下意识地看向佟贵妃。
佟贵妃却满脸莫名其妙的看向白月光，“什么销魂体？你这……”说着，佟贵妃猛然明悟，她登时急了眼，怒道：“放屁！哪有什么销魂体之说，纯粹胡编乱造，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白月光却是一脸淡然，说道：“是不是销魂体，口说无凭，试试看就知道了。”
佟贵妃脑子里嗡地一下子，本就不善言辞的她，此时是干着急，却想不出辩驳之词。“你放屁！胡扯！”到底是出生尊贵，又是地主的贵妃，平日里也没有接触过太多脏话，更不曾说过。此时急了眼，想骂人，却又骂不出口。“信口雌黄之言，傻子才会信你！”
白月光却对张京哲说道：“夫君，你信我还是信陌生人？”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张京哲给问住了。
道理上而言，张京哲觉得自己应该无条件地信任枕边人。可问题是，白月光不是徐十三，根本不值得信任。
“销魂体难得一遇。”白月光继续说道：“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你混蛋！”佟贵妃气的眼眶红了，她敏锐的感觉到了张京哲看向自己时的探究之色。“张公子，她虽然是你妻子，但她是个坏种，你不要信她！你……咳，你若是喜欢美色，帝宫里多的是，只要你放了我，我就……”
“女人是不少，销魂体却不多。”白月光插话道。
佟贵妃也是着急上火，脑子一热，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的好主意。她急切的呛声道：“不过是销魂体而已，我身为贵妃，找个销魂体很容易的。只要张公子你放了我，我就……”话未说完，她陡然一惊。
坏了！
自己如此说，等于承认自己是销魂体……
中了邪灵的诡计了！
天可怜见！
哪有什么销魂体之说啊！
可如今，被自己自作聪明之言搞得是百口莫辩！
张京哲看着佟贵妃的绝望脸色，想了想，安慰道：“你……咳，你也不必担心。毕竟，这事儿……就算是发生了……旁人也不会知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张京哲越说越尴尬，感觉自己像个无耻混蛋。
真是怪了。
自己好端端的一个身心健康的农村少年，是啥时候变成这般无耻混蛋的？
“诶，夫君此言差矣。”白月光笑道：“既然做了，当然要广为宣传，必要让帝宫所有人都知道才好。唯有如此，才能让地主在帝宫里颜面扫地嘛。打脸嘛，不打则已，打的话……一定要把对方打懵了！”
张京哲和佟贵妃都愣愣地看着白月光。
“看我作甚？前面就是小树林了。夫君你不是要去听书嘛？抓紧时间吧。”说话的时候，白月光眼睛里冒光，满脸兴奋之色，就好像要睡了佟贵妃的人不是张京哲，而是她。
……
云州城内。
某处僻静地方。
陆冬霏眉头深锁，满脸狐疑，道：“诸位，帝主说佟贵妃待人至诚，可以用诚意感化我夫……咳，感化张京哲，好让他进入帝宫，帮他化去戾气。这……能行？”
手中摇着一把团扇的妖艳女子笑道：“你在质疑帝主的智谋？”
“不敢。”陆冬霏说道。
张云梦看看陆冬霏，又看了看那妖艳女子，再看向对面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道：“你好歹也是镇府司的先锋官，竟然能直接被我爹打碎了脑袋，也真是……”
“你爹多厉害啊！”那孩童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又道：“我说，诸位，咱们真的不要去救佟贵妃吗？”说罢，又看向不远处坐在河边的一个钓叟，问道：“太平，听到什么没有？”
那钓叟，便是太平司司长。
钓叟当然听到了孩童的话，不过，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不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听到，反而是因为他什么都听到了。现在，他非常为难。他不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是该知道？还是该不知道？
甚至，他都不敢去听了。
佟贵妃凄惨的求救之声……
她甚至还嘶喊了一声：“太平何在！”
真他娘的！
太平在，一直都在！
可问题是，帝主有圣旨，言之凿凿不允许太平司插手此事。
“只带耳朵！不带手！”
这是帝主的原话。
有这般旨意，一点儿也不稀奇。
“千里闻讯”的手段，防不胜防，天下间无人不忌惮。所以，太平司的地位十分超然。为了防止太平司有僭越行为，也为了限制太平司，“只带耳朵不带手”几乎是太平司的死规矩。
不只是不带手，连嘴也不能带。
所以，那孩童问话钓叟，钓叟一言不发，包括那孩童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意外和失礼。
“你问一个哑巴作甚。”一个翩翩公子笑吟吟说道：“既然咱们已经接到圣旨，不准擅自行动。那就安心好了。不论佟贵妃能不能感化张京哲，抑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都与咱们无关。”虽是中秋临近，他手上却摇着一把折扇，扇子上题了一首诗，诗的落款：韩开平。
韩太傅有四子，名字均来源于《穿明》所载的“横渠四句”。这韩开平的名字，就是取自“为万世开太平”。
“小梦。”韩开平看着张云梦，问道：“你姐呢？”
张云梦翻了翻白眼，道：“你还真想做我姐夫啊？”
“怎么？你是觉得我配不上她？”韩开平笑道：“镇府司司长的身份，还是能拿得出手吧？”
张云梦看了看陆冬霏，笑道：“你小心点儿吧，别到最后女婿没当成，却成了小妾。”
陆冬霏恶狠狠地瞪过来，没好气道：“不然呢？当女儿吗？”
众人哈哈大笑。
张云梦自己都忍不住乐了，说道：“其实，当女儿也挺好的。唉……”叹一口气，又道：“你们这些家世好的，不会知道没爹没娘到底有多痛苦。”
妖艳女子走过来，伸手搂住张云梦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唉，可怜的孩子，姐姐疼你。”
张云梦一把推开了妖艳女子，满脸嫌弃，道：“死一边去，少占我便宜！”这话说得，竟是有点儿“痛快”之感。想想在帝宫里，自己想亲近一下这妖艳女子，总是被她嫌弃，如今农奴翻身，感觉自然是痛快的。
妖艳女子眯了眯眼睛，说道：“敢嫌弃我？不知道我幽冥司的手段吗？”
“嘁！怕你啊？”张云梦毫不畏惧，“上回惹了帝主被下了大狱时，你可没这么嚣张！”提及那件往事，张云梦就后悔。当初幽冥司司长主动投怀送抱，想要讨好自己，自己却冒出了不能趁人之危的心思给拒绝了……
真是蠢透了。
女子神色黯了一下，回想当时，唏嘘道：“换作是你们下了大狱，也是一样的。”
韩开平皱眉道：“确实。”再看那女子，说道：“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儿吧，帝宫七司若是变成帝宫六司……有点儿不顺口啊。”
一千多年以前，原本是帝宫十二司。
帝宫有十二个州，每个州下辖十二个区……帝宫有十二军，每军有十二营……帝主有十二个妃子，皇宫里有十二宫……
帝主对于“十二”这个数字，一直都有着特别的喜爱。
有传闻说，帝主早就有心把十二司重新补齐，只是……被废掉的那五司，都是因为叛乱而被诛。帝主迟迟没有补齐十二司，想来应该是没有想好该如何限制那五司的权力吧。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了被灭掉的五司。
陆冬霏叹气，岔开话题道：“戾气并不好惹，帝主为何非要让京哲进入帝宫呢？”
“帝心难测。”韩开平意味深长的看着河边钓鱼的老叟，说道：“有时候啊，真的该学学哑巴。”
被称作哑巴的太平司司长当然不是哑巴，他只是很少说话，尤其是聊到敏感话题的时候，他不仅不会说话，还会走开一些，哪怕他依然可以听到聊天的内容。
据说，哑巴曾经与人说：“很想自废双耳。”
“千里闻讯”之能，是福，也是祸。
没有人敢得罪哑巴，却也没有人喜欢哑巴。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注定会变得一生孤独。
孤独的人，常常会去钓鱼。
然而，哑巴最大的爱好，却不是钓鱼。
甚至他特别不喜欢钓鱼。
他最想做的事情，是跟人聊聊天，然后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秘密，全都说出去。可是，不行啊。不能那么做。那样的话，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会万劫不复！
夕阳西下。
城外的小树林中，佟贵妃感觉到自己已经万劫不复。
被羞辱，是其次。
重要的是，自己竟然没忍住而叫出了声。
一定被太平司听到了。
也一定会被帝主所知……
她绝望地躺在草地上，不肯起来。
小树林外。
张京哲满脸的疑惑，看着白月光，说道：“太诡异了！为何帝主的妃子，竟然是完璧之身？嘶……难道地主……不行？还是说，这佟贵妃，并非本体？”
白月光咧着嘴笑，“确实是本体，至于帝主行不行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便宜了夫君，哈哈哈。”
张京哲皱着眉头说道：“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噢，对了。我记得，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收取初元了。怎么……”说着，他想起来陆冬霏的初元也被自己“拿”了。
“现在夫君的戾气再现，收取初元也无妨的。”
“有妨无妨的，都是你自己说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张京哲瞅着白月光，眼睛里带着审视之色。
“哈哈，自然是真的。”白月光看向小树林，“夫君，既然拿下了，便收了吧。”
“你看着办吧。”张京哲看了看天色，“还说去听书呢，不知道能不能赶个晚场。我先走了，你……”看一眼小树林里仍旧躺在草地上的佟贵妃，再看向白月光。“我觉得吧……”
“放心啦，夫君既然要收她做妾，我自然不会杀了她。”白月光信誓旦旦地说道：“夫君安心去玩儿吧。去吧去吧。”说着，推了张京哲一把。
待张京哲离开，白月光溜达着进了小树林。
看着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的佟贵妃，白月光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你是要继续躺着？等旁人过来继续？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家？”
佟贵妃闻言，咬着牙，攥着拳头，恨声说道：“恶贼！帝主定然会为我报仇的！”
白月光嘿嘿的笑了。“那你就要更惨一些，才能让帝主大仇得报之时的快感更强烈。”
佟贵妃直接气蒙了。
还有这种说法？
像是鬼扯，可仔细想想，竟然还有点儿道理……
“好像有人来了。”白月光笑道：“要不，我喊他们都过来，让你继续爽？”
佟贵妃虽然修为不高，但也听得到大路上来了人——至少有十来人！
不敢想！
她霍然起身，迅速穿衣服。
动作太快，导致手腕上的银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银链，是白月光给她戴上的。
看似精美，却犹如枷锁一般。
“这就对了。”白月光很满意的笑了，“你说，待帝主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会不会暴跳如雷呢？又或者，会后悔没早破了你的身？”
佟贵妃红着脸，咬着牙不吱声。
终于穿好了衣服，跟着白月光“回家”。
走了一段，佟贵妃忽然转脸看了看白月光。待白月光看过来，又匆匆避开了视线。
她发现，白月光有些奇怪。
若是正常人，比如张京哲那般，在知道自己是完璧之身时，会特别惊讶。为何白月光却非常淡定，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心呢？
难道说，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完璧之身？并且知道原因？
宫闱秘辛，她如何能知？
莫非她早已在宫中安插了眼线？
……
相反的方向，张京哲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白月光说的什么“销魂体”，不由失声苦笑。
经过“试试看”得住结论：所谓“销魂体”，就是白月光胡诌的。
“嘿！”张京哲笑出了声。
他忽然感觉白月光像个卖假药的。
第317章白月光的特殊癖好
这个时辰，其实没必要再跑到城里听什么书了。
可张京哲还是来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新收的妾室，还因为帝主的用意，一直让张京哲耿耿于怀。他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甚至是进了城北茶馆儿里，坐在角落听着说书大家说书的时候，也还是忍不住想这些。
自从白月光出现在张京哲的生命里之后，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层出不穷，张京哲本以为自己早已见怪不怪，司空见惯。显然，他“以为”错了。
或许还因为淫人妻女之后的心虚？
对付前面的妾室，虽然也用过如此混账的手段。可那些女子，都是单身，并无婚配。佟贵妃却是不同的，而且，她的丈夫，还是权势滔天的帝主。
嘶……
为什么呀？
帝主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妃子“送”来这里呢？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欲擒故纵？美人计？不可能！帝主这般身份，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妃子来当诱饵？传将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唉，想不通。
张京哲叹一口气，才发现夜色已深。
走出茶馆儿，被冷风一吹，张京哲有些丧气。
自己虽然走了狗屎运，拥有了霸道绝伦的戾气。可庸人终究是庸人，只能逞点儿匹夫之勇。一旦要斗智，直接就剩下干瞪眼了。
忽听得一阵犬吠。
只见不远处，三只小狗，正与一只大狗对峙。大狗虽然凶悍，却也不敢造次。
张京哲看着狗咬狗，竟是顿悟。那句俗话咋说来着？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张某人是庸人不假，可张某人家里的女人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想通这一点，张京哲迫不及待的匆匆回家。
一进家门，就嚷嚷了一声，“都来都来，开个家庭会议。”
既然是“都来”，新纳的佟贵妃，自然也被白月光推搡了过来。
妻妾、女儿、丫鬟……
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张京哲抬手示意安静下来，然后对白月光说道：“你把今日的事情，跟大家讲一遍。”
没等白月光回话，沈辞哼笑一声，道：“早讲过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白月光很是不满，“说得好像我是个憋不住话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沈辞笑道：“奇怪了，你怎么会这般想？”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白月光阴笑着问。
“别吵了。”张京哲有些不耐烦，道：“都闭嘴！”呼出一口气，又道：“既然都知道了，那各位都帮我好好想想。我实在是想不通：为啥帝主要让自己的妃子来送死？”
佟贵妃眉头紧蹙，看着张京哲，首先开口。“休得胡言！帝主让我来此，自有原因，岂能说是送死！”
“那就是有什么阴谋了。”徐十三说道。
“没有！”佟贵妃道：“本宫从来不屑用什么阴谋！”
顾青烟猜测道：“有没有可能……帝主不喜欢你，又不方便废了你，所以……”
“有可能。”秦筝说道：“我听闻，有些男子，便是这般。既要名声，又要……”
“绝无可能！”佟贵妃打断了秦筝的话，鄙夷的看着她，说道：“一个戏子，懂得什么！”
秦筝闻言，自然很是不悦，不过，她眼角的余光瞥了张京哲一眼，见张京哲默然不语，便忍住了没有还嘴。这些年来，她在剧场里表演各种舞台剧，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她总结了一个经验：在男子面前表现强势的女子，往往都会过得很不如意。
“小龙？”张京哲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龙一，说道：“怎么不说话？”
龙一微微笑道：“不说话的，又不只有我。”说着，看了江蝶一眼。江蝶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心事。
张京哲顺着龙一的视线看过去，察觉到江蝶神色有异，关心问道：“小蝶，咋了？”
“啊？啊，没什么。”江蝶回过神，敷衍了一句。
张京哲看着她，皱眉不言。
江蝶叹道：“我爹病了，有点儿担心而已。”
“要紧吗？啥病？”张京哲说道：“你不早说，得去探望一下才是。”
“嘁。”白月光嬉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死了不是更好？省得每日牵挂。依我看啊，你爹的身子现在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说话很难听，即便江蝶脸色变了，她也不在乎，继续说道：“五年之内，江东去必死无疑。”
江蝶脸色铁青。
张京哲说道：“小白你闭嘴吧。”
“听夫君的。”白月光声音忽然变得软糯，整个人也软塌塌的靠在了张京哲身上。
张云起等人见状，竟是不由得一起撇嘴。张云梦更是直言道：“真不害臊。”
张京哲推开白月光，看看众人，忽然感觉少了点儿什么。“小馋，小棉袄，你们也都说说……”说着，看到了陆冬霏，猛的明白过来——确实是少了点儿什么，少了陆冬霏的发言。“咳，那个……冬霏啊，你若是不方便，不发表意见也可以。”
陆冬霏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小馋见状，开口道：“主人，婢子觉得，帝主和咱家主母一样，都是千年的狐……都是智勇双全之人，他既然派了自己的妃子过来，定然是有深意的。”
“未见得。”沈辞瞥了一眼白月光，说道：“也许帝主和某人有着同样的癖好，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
“放肆！”佟贵妃厉声呵斥。
白月光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还嘴。
张京哲说道：“小辞，你这话说的……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种人，毕竟少见，不好直接往这上面推断吧。”注意到沈辞对白月光投去凶狠的目光，张京哲叹道：“你俩又咋了？回头再说，现在都闭嘴，说帝主的事情。小馋说过了，小捐，你说说看。”
小捐看一眼佟贵妃，说道：“不知道我的鬼迷心窍，能不能让她说出实话来。”
~6二=妻酒)丝*(
“呃，鬼迷心窍还能这么用啊？”张京哲有些诧异。
“其实不好用。”小馋接话道：“稍微有点儿实力的人，都不会被彻底迷住。若是再多个心眼儿，假装被迷住了，提供错误的信息……”话还没说完，小馋立刻察觉到了恶意。
“你提醒的好啊。”张京哲没好气的说道。
佟贵妃却是哼声冷笑，一脸不屑，显然是不把小捐和“鬼迷心窍”放在眼里。小捐见状，自然是很生气。于是，她看一眼张京哲，得到授意之后，来到佟贵妃面前，施展“鬼迷心窍”。
竟是徒劳。
佟贵妃鄙夷道：“雕虫小技！”
白月光这才开口，提醒小娟：“被清平熏陶日久，会对鬼迷心窍之类的手段有抗性。”
小捐闻言，心说“你不早说”，脸上不敢放肆，灰溜溜的退下。偷偷的瞥一眼小馋，忍不住鼻孔出气。她很清楚，小馋是不希望自己在主人面前表现，怕自己抢了她管家的位子。这个狗东西，当婢子还当上瘾了吗？
“我觉得……”沉默许久的龙一开口说话：“夫君你不该收了这位佟贵妃。”见张京哲看过来，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睡就睡了，不该领家里来。”
张京哲看了看佟贵妃，叹道：“杀了……没必要吧？”
佟贵妃却是梗了一下脖子，表示自己情愿去死。
龙一说道：“应该放了。”微微一笑，又道：“我们无需明白帝主想干什么，只需不按套路来应对就是。”这位前任龙族首领，展现出了应有的睿智和冷静。“敌谋我当勇，敌勇我当谋。敌必扬其长，我当会其短！”
张京哲有些不爽，道：“说点儿能听懂的吧。”
沈辞接话道：“她的意思是：敌人用智谋，我们就勇莽一些。敌人勇莽，我们就该用智谋应对。任何人在战斗的时候，一定会选择扬长避短。所以，敌人出的招式，必然是他擅长的。我们应该避其锋芒，用他不擅长的方式来应对。”
张京哲恍然大悟，想了一下，点头道：“有道理。所以……咱们不接招就是了？”
“也可以这么说。”龙一笑道。
张京哲又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微笑点头。
张京哲这才又看向佟贵妃，说道：“你走吧。”
佟贵妃懵了。
结果竟然是这样？
这……
不对吧？
这种状况，实在让她意外。
她想过各种凄惨的结局，各种非人的虐待，各种不堪的屈辱……
她却从未想过可以这样简简单单地离开。
见她不动，张京哲打趣道：“咋？不舍得我吗？”
佟贵妃闻言，顿时羞臊难当，却还是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她想起了帝主交代的任务。眼下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以诚相待，邀请张京哲去帝宫？可是……被他辱了身子，还要以诚相待？简直……他让自己走，去哪？回帝宫吗？还怎么面对帝主……一时间，竟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白月光盯着佟贵妃，咧嘴笑了。“看来是真的舍不得。”
“娘娘。”陆冬霏忽然开口，“既然我们打定了主意不接招……你最好还是先走吧。”说话时，眼睛里竟是有一分不忍。
佟贵妃茫然看向陆冬霏，眼眶里竟是含着泪水，嘴唇嗫嚅两下，又紧绷起来。然后脑子一热，站起来，又看了张京哲一眼，见他对自己笑，竟是羞臊难当，干脆直接冲了出去。
张京哲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抠了一会儿，说道：“她一个人，不会有事吧？唉，到底是我欺负了她……”想到佟贵妃还是完璧之身，心情愈发复杂了。
不是因为喜爱，只是因为亏欠。
“不碍事。”龙一说道：“有人来接她了。”
“噢，那……”张京哲迟疑了一下，说道：“饿了，吃点儿东西吧。”
复杂的思绪，让张京哲有点儿心不在焉。
甚至，晚上在顾青烟那里过夜，也有点儿不专心。
好在顾青烟习惯张京哲的“走神儿”了——自从拥有了这具新的身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独守空房，后来虽然偶尔也能沾点儿雨露，张京哲却总是如此“走神儿”。
次日。
张京哲早早起了床，精心打扮一番，准备出门儿。
白月光问：“夫君这是要去跟太子偷晴吗？”
“偷啥偷，你夫君我需要偷吗？”张京哲梳着头发，说道：“岳父大人病了，我不得去看看啊？人家是天下第一侠，有头有脸的人物。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了，是对人家的尊重。”
“嘻，夫君说的是。”白月光笑道：“说起来，有些日子没去见太子了吧？不去见一下？”
$拔旧°误,翎$琦
“不去。”张京哲没好气道：“帝宫来了人，竟然也不通知我，这是想给我点儿颜色看看呢。唉，虽说一个大男人，不该跟女人计较。可我若是这一次让了她，下一次，她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夫君说的是。”白月光认同道：“女子就是不能惯着，绝对不能让她由着性子来。”
外张群京*二°哲八收拾六好九了，五要九出门(三儿)零=。
“夫君且慢。”白月光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瓶，“这一瓶……回春散，能治百病，你拿去，送给江东去吧。”
张京哲却并不伸手接瓶子。“名字是现取的吧？”说着，往外走。头也不回的继续说道：“你给的东西，我自己吃也就算了，给别人？我可不敢。”
白月光苦笑：“自己吃都不怕，还不敢给别人？”见张京哲不再搭理她，直接出了门儿，顿时有些丧气。然后眼珠一转，“夫君，等等我”竟是追了出去。
作为张家主母，白月光认为自己应该去探望一下江东去的病情。然后又扯了扯天气如何，再把话题生硬的转到了顾青烟身上。“唉，怪我，当初没有考虑周全，否则，夫君也不至于每次在青烟那里过夜都会有些抵触了。”
张京哲哼笑道：“难道你不是故意为之？”
“嘿嘿，夫君你就承认吧。”
“承认什么？”
“是不是有点儿……刺激？”
“狗屁！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变态啊？！”张京哲气得抬手在白月光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找书
白月光暗自撇嘴，一副坚决不肯信的样子。
张京哲也懒得再说什么，开始琢磨着该带点儿什么礼物过去，总不好空着手去。另外，要不要再叫上江蝶？听到白月光又开始扯起了家里庄稼如何的话题，便随口应付着。
过了南山镇，又走了一段儿，白月光忽然一把抓住了张京哲。
“夫君。”
“咋了？”张京哲愣了一下。
“那边……小树林儿。”
“……”
“去嘛。”
“大早上的……”张京哲说着，被白月光拽进了小树林。
张京哲瞅一眼白月光，忽然发现，白月光似乎特别亢奋。
夫妻多年，张京哲知道，白月光有两大爱好：杀人、喝酒。之后就会特别亢奋。嘶，身上没有酒气，难道这厮昨晚又杀人了？
待进了小树林，被白月光摁倒在草地上，张京哲猛然又想到了一件事：白月光挨揍的时候，也会亢奋！甚至，不仅是挨揍，有时候骂她两句，她也会很高兴——真是贱骨头。
第318章天下第一侠江东去
精神矍铄的江东去，因为女婿的前来，愈发的红光满面了。
张京哲见状，以为江东去的身体无碍。没成想，白月光却是一脸嘲讽地先开口了。“竟然已经回光返照了。看来，你很怕死啊。”不理会诧异地看过来的江东去和张京哲，继续说道：“忧虑，会加重你的病情。”
张京哲忍住了呵斥白月光的话，因为他发现江东去竟然没有表现出愤怒，甚至眼睛里还多了一分凄苦和绝望。所以，白月光很可能说对了。
犹豫了一下，张京哲问：“岳父大人，你这……什么病啊？”
江东去摇摇头，道：“绝症。”惨笑一声，示意张京哲和白月光落座，待侍女奉了茶水，才说道：“我不怕死，这些年风风雨雨，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是……唉，还有大业未竟，若是这么早死了，便是前功尽弃。”
张京哲听江蝶说过，江东去说的“大业”，是天下万民之福祉。
十分伟大，但张京哲不感兴趣。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兴趣询问江东去要如何完成“大业”。
“这天下间，哪有什么绝症？”白月光笑起来，“不论什么病，都可以治。”
江东去笑了笑，说道：“前辈说的是失阳症吧？”
“变成易女，任何病症，都会立刻痊愈。”白月光的语气满是诱惑。
江东去却是摇头，看向张京哲，说道：“我记得，徐家家主曾经试图借失阳症延寿，贤婿当时为何不帮忙？”
“怕开了这个头儿，以后会很麻烦。”张京哲说道。
这样的回答，并不是江东去想要的答案。江东去想要的是一个更加富有人生哲学的答案。不过，他也知道张京哲会这么回答。因为张京哲从来就是一个庸人、俗人。
“前辈以前去过南方吧？”江东去笑问白月光，不等她回话，又继续说道：“南方有神医，创换脏之术。故，凡富豪权贵，多延年益寿。二位以为，这是好事吗？”
张京哲张了张嘴，转脸看向白月光，见她阴笑着不说话，不好晾着江东去，这才接话道：“医术越来越厉害了，肯定是好事……吧？”他不敢确定，末了改用疑问句。
“怕开了头儿，以后会很麻烦……”江东去简单重述了一遍张京哲刚才的回答，忽然觉得这句不够高大上的答案，似乎才是最标准的答案。自己已经组织好的那些大道理，在这句话面前，显得像废话。他愣了一下，发出一声轻笑：“呵……贤婿说得是啊。有些事情，不能开这个头儿。”顿了顿，又说回刚才的话题。“我知道，我下面的话，可能有些偏激了，但我思来想去，应该多少还是有些道理吧。”
“岳父大人请讲。”张京哲客气了一句。
江东去继续说道：“贤婿以为，若绝症可医治，这世间罹患绝症之人，都能获救吗？”他笑着，见张京哲不知如何作答，便自问自答：“不能。因为到时候，穷人看不起这绝症！我相信，如果哪天狗屎成了宝贝，穷人不仅得不到狗屎，甚至可能连狗都见不着。”说着，江东去的脸色愈发红润，随后便是一阵金属撞击一般都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啧。”白月光嫌弃的往后躲，“这个……活的这么痛苦，若不想变成易女，不如早点儿死了吧。”
“好似……咳咳咳……不如赖……咳咳……”
“行啦行啦，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白月光翻了翻白眼。
张京哲看着江东去，却是满脸忧色。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徐家主想要自己帮他变成易女得以延寿时的徐十三。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似乎一切事情都在不断的重复。
终于，江东去运了运功，身体状况稍稍稳定了下来。他缓缓的深吸一口气，对张京哲继续说道：“真羡慕贤婿。我若是有贤婿这般强悍的力量……唉……众生平等！国师的话，我太认同了。可是……咳咳咳……”
张京哲发现江东去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以前的他，性子十分平和的。这些年，竟是越来越容易动容了。想了想，张京哲安慰道：“哪有什么绝对平等啊，大家都当皇帝吗？呵呵……”
“贤婿此言差矣！”江东去忽然断喝一声，打断了张京哲的笑声。然后，江东去察觉到了白月光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急了眼。苦笑一声，语气放缓，说道：“话不能这么说，理也不能这么讲。贤婿，你记住，如果因为不能杜绝恶人便容忍恶人的存在……人族与禽兽何异？”又是一声长叹，“只见过虎吃羊，哪闻过羊斗虎？你知道自己是羊，却还能不在乎弱肉强食的野蛮规则，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进入虎口罢了。”
张京哲觉得江东去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却没有兴趣继续跟他聊这个话题了。病人，需要情绪稳定。太激动了，可能会加剧病情。
更何况……
张京哲觉得自己现在并不是早晚要入虎口的羊。
甚至，他觉得自己更像一只虎。
哪有虎会想跟羊众生平等的？
又不是疯了。
江东去发现张京哲态度敷衍，也便没了继续聊这个话题的兴趣。女婿难得来一趟，还是聊点儿轻松的话题吧。顺便吩咐下去，准备一些酒菜。
好酒好菜，让人垂涎。
江东去给自己倒酒，笑道：“贤婿，我以前啊，不抽烟，不喝酒，还禁欲，走的是养生之道。可是……哈哈，长命与否且两说，人间乐事少一半。”
张京哲闻听此言，笑着赞同，“有道理，当浮一大白。”
一杯飲吧，江东去笑道：“病之初，尚有人劝我惜命莫喝酒。如今，却是该多喝一些了。不然，恐再无机会。”
江东去喝多了，一副要喝死过去的架势。
看到他趴在了桌上，张京哲喊来下人，把江东去搀扶到卧房里休息，自己带着白月光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张京哲！”是江东去，他依然躺在床上，扯着嗓子嘶声喊道：“你之后的张家，不会世代都是虎！”
张京哲明白江东去的意思，没有回话，径直离开。
白月光安静的抱着张京哲的胳膊，待到了大街上，白月光才问道：“夫君，你怎么想的？”
“我能咋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牛马。”张京哲笑了一声。
忽有一骑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大街上许多人匆忙避让。张京哲也拉着白月光闪到一旁，然后看向那单人独骑的背影，发现那马上人竟是穿着官服。皱了皱眉，张京哲骂道：“这孙子！赶着投胎啊？”说罢，忽然看到了那马上人背后不太明显的煞气。
“嘻，可不是嘛。”白月光笑道。
显然，那马上人背后的煞气，是白月光打出去的。
张京哲笑了一声，心中暗惊。
戾气虽然霸道，可刚才白月光是何时出手的？自己竟然没能察觉到。
白月光的实力到底如何？似乎就像是她的背景一样深不可测。
二人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张京哲随意地问：“小白啊，你在这里一千多年了，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易女呢？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不能是做男人做腻了吗？”白月光一脸玩味的说道：“夫君若是活了很久，也会想要彻底改变一下的。”
“有道理。”张京哲笑道：“不过，我大概是没机会感同身受了。”
“是啊。”白月光叹道：“夫君有戾气在身，不仅不能长生，甚至还会短命呢。”
“呃……希望不要太短吧。”
“及时行乐，总不会亏的。”白月光笑道。
“你夫君我是个短命鬼，你还笑得出来？”
“这话说的，我就算是有点儿羡慕夫君，也不能羡慕哭了吧？”
“哈哈哈！”张京哲大笑，看着身边这个相伴许多年的妻子，说道：“我偷偷的查过历史上的戾气拥有者。似乎……真的没有一个人是长命的。所以啊，真的应该及时行乐。”
“嘻，夫君有什么想法？”
“你行吗？上午是谁说不行了的？”
“哈！”白月光嚣张的大笑，“我说不行了，只是为了活跃气氛。你又见过我哪一次真的不行了？”仰了一下下巴，挑衅道：“不服来战。”
活跃气氛……
张京哲讪讪一笑。
他忽然想到，白月光似乎确实从来没有过“真的不行了”。
不论是跟自己的战斗，还是跟别人的战斗……
呼！
闲事且放一边，先与她寻一处合适的战场，大战三百回合再说。
……
黄昏，夕阳无限好。
张京哲光着身子，躺在一艘小船的船头，搂着同样不着寸缕的白月光的肩膀，看着西边的晚霞。“是朝霞不出门还是晚霞不出门来着？”
“暮霞行千里。”白月光笑道。
张京哲应了一声，低头看看白月光如晚霞一般红润的脸庞，回想刚才她肆无忌惮的疯狂，唏嘘道：“唉，真的很难想象，你以前竟是个男子。啧啧啧，莫非你做男子时，不碰女子，是因为对女子不感兴趣？”
“我是修炼的功法特别，不能碰女子。”白月光说道。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可能！我每次都是这么说！”白月光很肯定的说了一句，微微沉吟，又补充道：“我和帝主修炼的功法，源自于同一种。那佟贵妃还是完璧，想来便是因为帝主为了修为，也在禁欲。”
忽然提及帝主……
正好。
试试看能不能问出点儿什么来。
张京哲打定了主意，问道：“什么功法？”
“《正邪》。”白月光说道：“此功法一分为二，我修的，是邪。”
“竟然两人同修一部功法。看来你俩的关系，不简单啊。”张京哲说道。
“呵……”白月光给了张景哲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夫君，我还要。”
要个屁啊！
一点儿信息都不肯露出来是吧？
显然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张京哲心里很不痛快的想着，嘴上却道：“那就给你呗。”
白月光大笑一声，翻身趴在张京哲身上，疯狂亲吻一会儿，忽然又道：“告诉你个好消息。”
“啥？”
“吃饭的时候，我动了些手脚。”
张京哲愣住了。
“他已经病入膏肓，阳气耗尽，所以见效很快的……”白月光笑道：“夫君可以把天下第一侠也收入房中。啧啧啧，父子……不，是母女共事一夫，嘿嘿嘿……哈哈哈……”她疯笑一声，贴着张京哲的耳朵，掐着张京哲的脖子，咬着牙笑问：“是不是很刺激？！”
张京哲搂着这个邪恶的女人，忽然很生气，必须得好好收拾她一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一个拧身，竟是双双赤身入水……
……
白月光说得没错，江东去的阳气已经耗尽，一旦中了失阳症，很快就会开始变成易女。不过，他毕竟是超一流的高手，内功深厚，倒也不至于一夜变身。
“爹。”江蝶来了，“差人寻我，有事？”看到父亲气色不错，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江东去说道：“你看为父，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江蝶狐疑的看向江东去，“嘶……好像……爹的皮肤，似乎……眉眼也……”江蝶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她张了张嘴，“爹，你……失阳症？”
江东去说道：“应该是被白月光算计了。”
江蝶嘴角抽了一下，心底竟是莫名有些高兴。“噢，是她搞的鬼……那……爹你的病……如何了？”
“正在痊愈中。”江东去说。
“哈……咳……”江蝶发现江东去的神色平淡得近乎冷漠，及时止住了笑声。犹豫了一下，劝道：“爹，你是被人算计了，不是主动要变身，与故徐家主和帝主不同。”
江东去呼出一口气，说道：“有个事情，还未与你说。前日张弓长和国师来探我，亦劝我想办法变成易女，还说……还说他们俩亦有此番打算。”
“这样啊。”江蝶道：“两位前辈都是智者，他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
“不然！”江东去看着江蝶，失望的摇头：“儿呀，你错了。他们二位若是不打算变成易女，为父或许该苟且偷生，为大业而继续奋斗。可既然已经有他们二人在，我便应该去选择另一条路了。”说罢，他笑了。
江蝶看着江东去决然之色，怔了怔，眼眶顿时一红，潸然泪下。
她知道，多说无益。
伏地拜倒，江蝶哽咽嘶吼：“爹！一路走好！”
大文帝国历一三七年，八月十三日。
天下第一侠江东去……
自刎于江家的云州别院。
很快，关于江东去患上绝症，却不愿借“失阳症”而续命的故事不胫而走。世人唏嘘，却多以为迂。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就像圣乾帝那样，虽然……但是……还是活着好。
作为江家的女婿，张京哲带着全家人前去奔丧。
路上，白月光冷笑骂道：“真是个蠢货。这下子，江家定然是完了。”说话时，她偷眼去看张京哲。
张京哲面如沉水，置若罔闻地匆匆赶路。
第319章江家人的最终选择
丧礼没有张京哲预料中的那样悲伤。
甚至就连江姑姑和江蝶这两个与江东去最亲近之人，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悲伤。所有的江家人，都在有礼有节地招待着陆续到来吊唁的宾客，隐隐有低声交谈，却是连一声嚎哭、抽泣都没有。
这样看似平静的丧礼，却让张京哲更加的感觉压抑。
他看向白月光，白月光吓得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夫君，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不怪你。”张京哲摇头道：“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他还是会死。只是死的方式不同罢了。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江家要完了，为啥？”
白月光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噢，你说这个啊。因为江东去打了圣乾帝的脸，泼了圣乾帝一身的血污。”顿了一下，又道：“打了自己脸的人，没等自己还手就死了……会很压抑的。”
张京哲从来不擅长心机，却也不是傻子。经过白月光的提醒，他恍然大悟。然后，回头看一眼灵堂，皱眉道：“也许，岳父知道会这样。甚至……江家人都知道。”
又如何呢？
江家人从来不怕这个。
甚至，这还是江家人的梦想——用江家人的尸体来填平地狱！
江姑姑来了。
张京哲率领家人忙行礼，道一声：“节哀顺变。”
只有白月光不太愿意行礼，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
江姑姑竟然笑了一声，然后对着白月光拱手。“白前辈仗义出手之恩，江家人记下了。”
“嘁。记下又如何？就凭你们？哼！”
江姑姑说道：“前辈想岔了。”却不再解释什么，转而对张京哲说道：“古往今来，凡善政之现，或因上位者之怜悯，或因下位者之鲜血。江家人祈求了几十年前者的出现，都未能如愿。所以，江家人要流血了。”
张京哲看着江姑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姑姑虽然保养的不错，却终究是年纪大了，鬓角已然斑白。
“江家人不怕死，也早已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不过，江家人不该绝后。”江姑姑说道：“江家的血脉，和江家的精神，需要传承。所以，蝶儿就交给你了。还有个小丫头，是蝶儿的堂妹，十岁了，容貌和资质都不错。待她成年，你可将之收入房中做妾。”说罢，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张京哲下意识的想要去搀扶，却被徐十三一把拉住了。
徐十三的意思很明显，她要张京哲答应下来。
张京哲叹气，看着面前仍然没有直起身子的江姑姑，郑重承诺：“十岁了呀？若想娶她的话，还要等很多年啊。唉，行吧，最好那小丫头的姿色过得去。”
江姑姑这才直起身子，微笑道：“当然。”说罢，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张京哲实在是不喜欢这里的氛围，也已然吊唁，便带着家人离开。
出了江家，张京哲问：“你们说，我要是去找太子……有用吗？”她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却看了看白月光，摇头，道：“你爹是个赌徒，你可以咒他去死，但小白杀了他，你能接受吗？”
白月光气道：“你是个会举例子的。”
龙一说道：“人族有古语：人尽可夫，父一而已。夫君还是莫要觉得自己的身份有多大用处才好。”
“可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张京哲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看着江家人被清算吗？”
“夫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是江蝶。
江蝶身上还戴着孝，她径直来到张京哲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然后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再放开他后，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噙着泪。
张京哲没有犹豫太久，郑重点头，然后带着家人走了。
是夜子时。
云州城早已宵禁。
黑夜里，一道龙影划过，落在了江家外不远处。
一处火光亮起，两处亮起，三处，四处……
江家四处，竟是起了火。
没有人救火。
江家人尽数穿了夜行衣，跨出了江家大门。
江姑姑轻轻地推了一下江蝶。
江蝶带着一个漂亮的小丫头走到张京哲面前。
小丫头眼眶微红，目光却十分坚定。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京哲，然后欠身施礼，口称：“夫君。”
张京哲苦笑，“成年之后再这么叫吧。”说罢，伸手搂住江蝶的肩膀，转身回家。
江家人也跟了上来。
江姑姑走上前，与张京哲闲谈：“对不住了。”
“应该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江姑姑笑道：“你若是拒绝，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事儿……太大。”
“有道理。”
“而且，开了这个先例，很不好。你有这么多妻妾，娘家难免会有些或大或小的事情。以后啊，怕是麻烦事儿会不少。”江姑姑说道：“更何况，因为江家，你和太子……怕是也会生出嫌隙。”
张京哲又是苦笑。
想了想，他问道：“姑姑，人若是胸无大志，是不是很不好？”
江姑姑笑着摇头，说道：“为什么非要有大志呢？你是不是觉得，江家人会瞧不起胸无大志之人？”
“不，我是觉得太子瞧不起胸无大志之人。”张京哲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他相信，尾随在左右的那些虎视眈眈的高手定然能够听到自己说的话，他更相信，太子很快也会知道自己说的话。
江姑姑想了想，说道：“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胸无大志之人，都是志得意满之辈。反倒是那些心怀大志的，多为失败者，鲜有成功者。”
张京哲愣了一下，笑道：“还能这么看问题吗？”
“江家人，也都没什么大志向，从来都没有。”江姑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老老少少，再看看跟在江蝶身边的小丫头，唏嘘道：“江家人只是不希望后世子孙因为自己此时的无能和冷漠而遭遇人祸！”
前面不远，就是东城门了。
城门紧闭着。
太子带着她贴身的仆娘和侍卫长，堵在城门正中，看着张京哲一行。
白月光撇嘴一笑，对张京哲说道：“夫君，小心点儿，周围有高手。”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厉害的一群人。”
此时，江家的大火终于彻底燃烧起来。
漫天的火光，点亮了黑夜。
龙一和白月光等人停下了脚步。
尔骑%^嘶≈+弎
张京哲独自一人上前。
到了近前，上下打量着太子，张京哲说：“你清瘦了。”
太子神情冷漠，回道：“你不该插手，好好做你的咸鱼不好吗？”
“如果你被你爹打败了，要被斩草除根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该不管不顾？”张京哲反问。
“是！”太子咬着牙，恨声道：“你原本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没有！”
“放屁！”太子怒声骂了一句。
尖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
张京哲皱了一下眉头，拳头不自觉地攥了攥。
他不得不承认，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下门。自己和白月光一样，也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自己的女人呵斥“放屁”，张京哲的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不过，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不是跟太子闹翻的时候。自己的身后，还有江家的老老少少。在这里没耽误一刻钟，更多朝廷的鹰犬就会更进一步。然而，此时也不是好好商量的时候。
张京哲深吸一口气，说道：“有什么话，回头再说。现在！让开！”
太子注意到张京哲的眼睛里，戾气在翻涌。一股强大的威压感觉瞬间来袭，迫使得太子后退了两步。她的实力本就很弱，此时自然扛不住戾气的威压。可是，身为储君的傲骨，让她继续坚持着。“我若是不让呢？”说话时，语调竟是有些颤抖。“要杀了我吗？”
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更多了。
他不是白月光，没有杀人的癖好。可是，若是戾气太多，他的心底，也会特别的渴望杀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或者，若非自己跟太子有“夫妻之实”，早就不想忍了吧。
“你就不能说句软话吗？！”太子忽然扯着嗓子哭喊出来。“就非要我低三下四的求你吗？你不知道吗？我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却还要为你的事情烦心，很累的！”说着，竟是以泪洗面。
不远处，抱着胳膊看戏的白月光低声笑道：“这演技，快赶上我了。”
龙一斜了白月光一眼，说道：“你太谦虚了。”
白月光哼声一笑，趁着张京哲和太子沉默对视的工夫，瞥了一眼江蝶和她身边的小丫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之色。再看龙一，说道：“可惜了，若是你爹还活着，多好。”
龙一警惕的看着白月光，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可以将之变成易女，然后嫁给夫君。”白月光笑道：“母女一起，才有趣嘛。”
此时，不只龙一，包括江姑姑和江蝶在内的所有江家人，都看向了白月光。眼神里，不只有震惊，还有鄙夷、愤慨、嫌弃。
白月光却是一脸淡然，依旧抱着胳膊，唏嘘遗憾的看向张京哲。“夫君也真是的，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此时就该一个大嘴巴抽过去。”
龙一抿嘴一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觉得，夫君应该也是很想抽她一嘴巴的，只是不好出手。你若是上前代为掌掴，夫君应该不会介意。”
白月光嘁了一声，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想坑我啊？你还嫩点儿。”
“为何你不大声说出来？直接把我卖了不是挺好？”
“哈！你死不承认的话，我又能奈何？反倒是显得我诡计多端了。”
两人说话的方式极为诡异。
不只是声音低，气息也很少，以至于内功深厚、距离不远的江姑姑等人，竟然都听不到。
此时，太子忽然动了。
她擦干了眼泪，一言不发地让开了道路。
张京哲也没有在说什么，径直离开。
白月光和龙一也带着江家人跟上。
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白月光夸了太子一句：“演技不错。真性情的太子，应该能获得更多民心。”
太子刚才还十分凄美的脸，瞬间寒了下来，并且怒视着白月光。
“啧，这就不对了。”白月光说道：“我听秦筝说，导演没喊卡的时候，是不能停止表演的。一个优秀的演员，就算是遇到对手临场发挥，也该有随机应变的本事。”说罢，发出一声嘲笑，跟上众人走了。
追上张京哲，白月光叹气道：“这个太子，现在是越来越有心机了呢。”
张京哲没好气的回道：“跟你比，心机还是差了很多的。”言毕，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人各有志，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就像你当年为了对付小馋差点儿害死我一样。”
白月光噎了一下，悻悻然闭嘴。
龙一却忽然开口，道：“夫君，你说奇怪不奇怪？小白比我更厉害，却差点儿打不过小馋。”
张京哲说道：“是啊。”
“我修炼的功法比较奇特，有时候会忽高忽低的。”白月光说道。
龙一说道：“你说的是《阴阳》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阴阳》有这种不稳定性？”
“你又没问过我。”
张京哲看向白月光，说道：“你修炼的，不是《正邪》吗？”
白月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嘁了一声，道：“夫君这话说的，我都懵了。我就不能同时修炼两种甚至更多的功法吗？”冷笑一声，又道：“普通人，只能修炼一种功法。我则不同，我同时修炼多种功法，所以才这么强大，所以实力才有些不稳定。”
一家人斗着嘴，终于出了云州城。
再往前行不远，一个马队出现。
是江家来人接应了。
江姑姑对着张京哲拱手道：“有劳了，就此别过。”
看着这些老老少少，张京哲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要不，你们在我家旁边落脚如何？”
江姑姑笑了笑，无视了张京哲的好意，说道：“山高水长，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张京哲叹气，道：“保重。”
简单的道了别，江姑姑带着一众江家人上了马，踏着夜色而去。
张京哲看着马队远去，心情变得很沉重。
龙一则按照既定的计划化龙腾空，随后，风起云涌。
突然而起的风雨，是对那些欲追杀江家人的朝廷鹰犬的警告。
白月光抬手提起背后的兜帽，戴在头上，转而冲着江家小丫头阴森森的笑。“小丫头，今晚你要侍寝吗？”
江蝶一把拉过堂妹，将她拉在身后，冷冷的盯着白月光。
白月光阴笑着，凭空消失。
“净说屁话。”张京哲骂了一句，脚下的戾气已经散出数十丈远。
转身，看着不远处的云州城。
张京哲说道：“逝者还未下葬，就直接举家离开。江家的做法，应该是朝廷没有预料到的。所以……姑姑他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很远。”
江蝶点了点头，却道：“江家人不是逃命去了。”
她相信，只要江家人登高一呼，必然会有无数仁人义士聚拢而来！不只是因为江家的名望和父亲的鲜血，还因为自己这个江家的女儿，是张家的女人！
任何人都必须承认：如今的张家，已然是个庞然大物。
如果张弓长和国师再嫁过来的话……
第320章非常欠揍的白月光
云州城外，黑暗之中，武术高手都在潜伏着，没有人敢随意有所动作。
刚刚还有着璀璨星辰的夜晚，霎时间风起云涌，曾经的龙族首领，天下三大高手之一，龙一会的，不只有呼风唤雨，还有“望气术”。一旦有人前去追杀江家人，龙一便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然而，更可怕的，不是天上的眼睛，而是暗处的刀。
利用“迷行术”消失无踪的白月光，听说是个疯狂的变态。或许，就算是没有去追杀江家人，也会因为“看不顺眼”而被她暗算了吧。
还有最可怕的戾气。
当年的那场“王牌坊村血案”，至今仍然是江湖中津津乐道的传说。据说，那对生不再抱有希望的绝望，是张京哲最强大的杀招。甚至，还有人说张京哲也是个变态，在杀人之前，会把人狠狠地凌辱一番。更夸张的，还有说凌辱是在杀戮之后……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某处不远的地方，一具尸体成了焦炭。
张京哲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龙一点真身，片刻，忽然问了个奇葩的问题：“小龙现出真身的时候，没有穿衣服吧？”
江蝶张口结舌，看看张京哲，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的堂妹，那个小丫头，却被张京哲的话给逗笑了。“嘻，夫君说的是。那……龙姐姐化身为人的时候，要赶紧先躲起来穿上衣服吗？”到底是个半大孩子，虽然家族刚刚经历了巨变，却还是童心不改。
“哈哈，那倒不用。”张京哲笑道。
江蝶皱了皱眉，看一眼堂妹，显然对堂妹的态度很不满。
她觉得，堂妹虽然还小，却也必须知道家族的苦难和仇恨。唯有如此，才有动力变得更强。想到姑姑之前的交代，江蝶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必须要好好地把堂妹培养成人。
暴雨如注。
江蝶搂了一下堂妹，担心她着凉了，可眼下也没有什么好的措施，只能苦苦等待着。她知道，张家每在这里多守一刻钟，江家人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张家的地位十分特殊。
张家不是世家，没有强大的家族，却又是连皇族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道理上而言，张家应该是皇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拔了才好。不过，皇族却一直不愿意跟张家撕破了脸。不仅仅因为圣乾帝和太子正在争夺权力，还因为张家家主张京哲是一条咸鱼，没兴趣插手天下风云。
所以，只要不来招惹张家，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
也正因此，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皇族鹰犬，在张家的阻拦下，不好再去追杀江家，却又不能就这么退走——那样皇族会很丢脸，也会助长天下反皇势力的气焰。
张家当然也不愿意彻底惹怒皇族，只能在这里守着，而不主动攻击。
只能这样僵持着。
张京哲摸一把脸上的雨水，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让龙一撤了风雨。可是，那样的话，气势上会弱下来很多，怕是镇不住皇族鹰犬。毕竟，都是高手，肯定不想被轻易震慑的。
张京哲相信，时不时的传来的雷声和惨叫声，便是龙一和白月光正在收拾那些不甘心被震慑的高手。
躲在江蝶身边的小丫头，如落汤鸡一般狼狈。应该也是有些冷吧，她却一声不吭。紧绷着嘴唇，紧攥着拳头，连点儿怯弱的状态都不想表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张京哲问。
小丫头看向张京哲，道：“回夫君的话，我叫江暮，暮色的暮。”
“这名字……”张京哲苦笑，想到了一个文邹邹的说法：“暮气深重。”说罢，又担心孩子不高兴，赶紧又道：“不过，仔细品品，也还不错。”
“谢夫君。”
“不要叫我夫君。”
“姑姑说，不叫夫君，会没命的。”
张京哲愣了。
沉默片刻，张京哲问道：“你怕不怕？”
江暮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摇头，说道：“怕，但是没关系，只要不退缩就行了。”
张京哲皱起眉头，她相信，这话应该是旁人教她的。或是旁人说的时候，被她听到了。想了想，张京哲说：“挺好。”再看天上的游龙，和无休无止的风雨，张京哲忍不住祈祷起来：希望以后媳妇们的娘家都安生一些。
安生……
忽然想起了太子。
太子的皇族，想来永远也不会安生吧。
如果太子跟圣乾帝彻底撕破了脸，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自己也还是不去插手皇族纷争吗？不免又想起了城门口太子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子。
也许真如白月光所言，都是表演。
可是……
张京哲有点儿狠不下心来。
平时气一气她，故意不去找她也就算了，还真能眼看着她死也不管不问吗？
一把伞忽然撑了起来。
遮住了风雨。
张京哲转头看去，看到了陆冬霏。
陆冬霏把另一把伞递给江蝶，自己与张京哲共撑一把。
“大半夜的，跑来干啥。”张京哲说道。
“来看看你。”陆冬霏说道：“顺便转达一下帝主的话。”
“呃，他也来添乱？”
陆冬霏翻翻白眼，道：“帝主说：交出白月光，可以既往不咎。”
张京哲的眉头跳了一下，哼声冷笑，说道：“傻\逼。”不知为何，帝主这句简单的话，让张金哲特别不爽，特别反感，甚至有些愤怒。
是了。
这句话，是那么地高高在上。
就好像“既往不咎”是一种极为宽厚的仁慈。
把物柒)易伍铃°吧疤[
陆冬霏察觉到了张京哲的愤怒，甚至被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给吓了一下，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尽快平复情绪，想着张京哲说的这两个字，陆冬霏犹豫道：“就这么回复吗？”
“当然。”
“不合适吧。”
“骂得不够狠吗？”
陆冬霏有些讪讪，看一眼江蝶和她身边的江暮，又环顾四周，道：“要在这里耗上一晚上吗？”
“如果朝廷鹰犬退了的话……咱们也回家。”张京哲说道：“不然，就耗一晚上吧。”
陆冬霏想了想，说道：“应该有人已经绕开这里，追上去了。”
张京哲叹道：“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祝江家人好运了。”
说到底，张京哲还是不想跟皇族彻底撕破脸。毕竟自己还有妻女要照顾。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带着妻女与皇族厮杀。虽然有些妻女，可能会喜欢血腥的场面……
张京哲有些累了，也顾不得泥水，找了处高地坐下来，苦苦煎熬着。幸好有陆冬霏和江蝶她们陪着，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终于，天色渐亮。
张京哲大松一口气，把龙一和白月光喊回来，然后一起回家。直到张家人走远了，那些苦熬一晚的朝廷鹰犬才敢各自行动起来。
有追杀的，有回报的，有收拾死尸的……
路上又有积水了。
有些庄稼地里也存了水。
张京哲笑道：“正好天旱，下这一场，刚刚好。”
“还刚刚好呐？都存水了！”白月光说道。
“很快就会耗下去吧？”张京哲问。
“嘁， 夫君你不懂种地。”白月光说道：“唉！幸好下的范围不大，应该没有波及到咱家的地吧？”
“没有。”龙一回了一句。
白月光又看向江暮，咧嘴笑了。“夫君，这么小的丫头，今晚要洞房……”话未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巴掌。疼得她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张京哲甩了甩震疼的手，说道：“你说，我要不要去见一见太子？”
龙一说道：“不合适吧，刚闹了一场，还是冷静几天吧。”
“不能去见，好像夫君认输了似的。”白月光说道：“让她来见夫君！女人啊，不能惯着！今日你服了软，他日她就敢踩着你的鼻子上脸。她会把你的施舍和爱意，当成她自己争取来的胜利果实！”
“那该当如何？”张京哲饶有兴致的问。
“最好是哪怕一点儿小事情，都要小题大做，狠狠地收拾一番，好让她长长记性！”
“有道理。”张京哲认同的点头。
待回到家，张京哲喊丫鬟小霉取来家法，然后一脸不怀好意的看向白月光。
白月光满脸狐疑。“夫君，这是……”
“单纯的想揍你。”
“诶？”
“诶个屁啊诶！跪下！撅屁股！”张京哲开始撸袖子，“非要找个原因的话……你一直很欠揍，就是最大的原因了。”见白月光还傻愣愣的杵在原地，张京哲黑着脸问：“怎么？不服啊？”
“啊？服！服服服！”白月光赶紧跪下，娴熟的趴好了，撅着屁股，说道：“妾身错了，求夫君责罚。”
看她这般，张京哲又有些心软了。
原本是一时脑热，想“欺负”一下白月光。虽说白月光确实很欠揍，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好像又想不起来她最近具体犯了什么错。再看她如此乖巧配合，张京哲愈发心软，叹道：“行了，看你认错态度还行，就不罚你了。”
“啊？”白月光眼睛里的失望之色瞬间闪过，“那个……身为张家主母，妾身觉得，法不严则威不立。张家以后定然是家大业大，若是在妾身这里开了个不好的先例……妾身如何对得起张家的列祖列宗啊！”
张京哲当然明白白月光的变态嗜好，本想故意不满足她。可是，听到白月光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杀了我爹，就对得起张家的列祖列宗了是吧？”
虽然生气，却也不至于气得很厉害。
因为张京哲总感觉自己好像杀过白月光很多很多次了。
好像是在梦里。
如同恶气已经撒了出去一般。
当然了，这厮真的欠揍！
便揍她一顿好了！
“京哲。”徐十三从房间里走出来。
张京哲手里的鞭子都扬起来了，听到喊声，又收了鞭子，回头看向徐十三。
徐十三问：“如何？”
张京哲走过去，把玩着手里的鞭子，说道：“还好。”
徐十三又看向还趴在地上的白月光问道：“这是？”
“不管她。困了。小馋，烧水，洗澡。”说着，张京哲一把搂住徐十三的肩膀，“今天别去书院了，陪我睡会儿。”
他说的“睡”，就是单纯地睡。
他发现，在徐十三身边睡觉，自己会睡得很舒坦。
院子里，白月光依旧保持着撅屁股的姿势趴在地上，脸上尽是阴狠的愤怒。
徐十三！
可恶！
要不是她身上有无畏之勇气……
白月光不自觉地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死死地攥在手里。
沈辞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白月光，笑呵呵地走过来，打趣问道：“这是什么新功法吗？”
白月光咬着牙爬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沈辞。心里窝着邪火的她，愤怒的说道：“你爹是我杀的。”
沈辞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
“有机会的话，我还要杀了你的女儿。”白月光说罢，拍掉手上的泥土，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青烟收拾好了，出了房门。看到沈辞，打了个招呼，“二姐，早啊。”
沈辞是平妻，地位仅次于正妻，故称呼“二姐”。
顾青烟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儿，之后忽又驻足。
嘶……
二姐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啊。
唉。
应该是又跟谁置气呢。
家里人多，事儿就多，谁跟谁不对付，偶尔置气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稀罕。
所以啊，顾青烟不喜欢在家里呆着。
还是衙门里省心。
……
中午时候，张京哲睡醒了。
沈辞端来了一碗粥，“喝了吧，驱驱寒。”
张京哲接过来，尝了一口。“口味儿有点儿特别啊，谁做的？”
“我呀。”沈辞说道：“闲着没事儿，学了点儿厨艺，想着偶尔给孩子做点儿，补补身子。”
“口感不错。”张京哲笑道。
沈辞坐在一旁，看着张京哲喝粥。
张京哲狐疑的抬头，问：“有事儿？”
“没有。”
“那看着我干啥？”
“看你长得俊。”
“哈哈，这话没错。”张京哲笑了一声，又问：“十三呢？没见影儿啊。”
“说是去书院里看一眼。”沈辞说道：“有段日子没去我娘家了，你陪我去一趟吧。”
“嗯，好，等我喝完粥。”
“慢慢喝，不急。”沈辞说着，走过来，站在张京哲身后，给他捏肩膀。“昨晚累坏了吧？”
张京哲有些不自在，“你忽然对我这么好……有事儿说事儿。”
“我以前对你不好吗？”沈辞笑道：“你忘了，咱俩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帮过你。”
“好吧。”张京哲继续喝粥，任由沈辞帮自己揉捏肩膀。
他相信沈辞肯定有事儿。
难道是想要了？
不能呀，才给她不久……
她既然不说，也不好再追问了。
等等看吧，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的。
第321章这盛世，与我何干？
沈母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
老夫人倒也看得开，笑着说：“快要去见你爹了。”
闲聊的时候，老夫人说得最多的，就是去世很多年的沈员外。那些年轻时的点点滴滴，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频繁地被老夫人提及。
偶尔还会提及沈贺。
腾冲说沈贺难得在家过夜。平时回来，只是丢下一些银钱、水果之类的就走了。偶尔过夜，也是倒头就睡，一点儿也不顾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腾冲怨气重重的，并没有因为张京哲这个妹夫在场而感觉尴尬。
“怪你爹死的早。”老夫人忧伤的说了一句：“你和你哥，原本都是好人才。唉，玉不琢，不成器。你爹若是晚点儿死，再教教你们哥俩做人……唉，也是造化。要不然呀，你也不能嫁给京哲了。”又对张京哲说道：“好孩子，这世间呐，越是不凡的男子，越是招女子喜欢，三妻四妾，稀松平常。只要不喜新厌旧，也就无伤大雅了。”
张京哲明白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看看沈辞，对老夫人说道：“您老放心吧，喜新厌旧的事情，我是干不出来的。”
又聊了几句，沈贺回来了。
沈县丞说自己太忙，自打升了县丞之后，就没有一天闲工夫。作为陪都，云州城的公务十分繁忙。聊了大约一刻钟，说是公务在身，得走了。
张京哲礼貌性的起身送他出门，腾冲也跟着出去了。
老夫人看着三人走远，对沈辞说道：“辞儿，你是读书人，有句话，当是知道的。”
“您说。”
“女为悦己者容。”
沈辞皱了皱眉。
“其实，为娘觉得，这话反过来讲，也说得通。”老夫人说道：“女若不容，焉能有悦己者？为娘知道，你性子孤高，不愿做那媚男之人。可感情这东西，你不愿付出，如何能有回报？身为女子，若是一生没有一个真正疼惜自己的人，何等凄苦。”说着，抬手抹眼泪。
沈辞知道，母亲是想念爹爹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您的话，我记下了。”
“唉。”沈母叹气，道：“你看看你，不喜欢描眉画眼，不喜欢戴首饰也无妨，好歹也穿的漂亮一些才好啊。”
沈八^辞苦五笑：七“∠一￥奔五?四七)的零人^八≈了!八/，哪企有那？么多鹅[讲q究。u?”n~
“你越是不讲究，你的男人越对你没兴趣。”沈母说罢，又叹气，道：“算了，此时说了你也不在意，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你们哥俩，都是倔脾气，跟你爹一样。为娘老了，黄土埋到脖子了，一个也管不了了。”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年纪大了，人老珠黄。再打扮也不比了年轻小姑娘。更何况……”沈辞苦笑一声，继续说道：“白月光和龙一都是长命的，容颜不老，家里还又多了个江暮……”说罢抬手揉了揉眼角的皱纹，“拿什么比？”
沈母微微一笑，说道：“还记得你那个祝姨娘吗？”
“记得。”
“那个贱女人，我十分厌恶。不过，她说过一句话，我却是认同的。”沈母说道：“她说：要让男子心情愉悦。”
沈辞苦笑，不屑道：“百般讨好吗？不就是媚男之行吗？”
沈母回道：“有女子会希望男子看到自己就厌烦吗？有男子会希望女子看到自己就厌烦吗？没有的。人都是如此，不管嘴巴多硬，打心底里，都是希望自己会被所有人——至少是会被大多数人喜欢！这从来都不是错，也不该是错……听为娘的，不要相信女党那一套。你记住，女党越强，女子的日子就会越难过！”
沈辞皱眉，问：“为何？”
沈母笑道：“难伺候，干脆就不伺候了。”
沈辞愣了愣，恍然大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张京哲回来了。
沈辞笑道：“聊你啊，娘说你越来越有气质了。”
“哪有哪有。”张京哲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谦逊道：“就是一乡野闲人，哪有啥气质啊。”
说笑一阵儿，沈母累了，沈辞和张京哲起身告辞。
五^起[依;≈*绫把《Q》裙
出了沈家的家门，张京哲跟沈辞说起了腾冲揪着沈贺哭了一场的事情，自己当时是劝也不是，走也不是，十分尴尬。末了，又感慨道：“当年，大哥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腾冲，原本应该是一段佳话的。唉，到如今，却是闹成这样。”
沈辞笑道：“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算是恩爱的了。”
“呃，那是。”
沈辞看一眼繁华的街道：“前面不远处，有个成衣铺子，陪我去买些衣服吧。”
“好。”
买了衣服，还要买首饰，一圈逛下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张京哲坐在胭脂店外歇脚，回头看看正在挑选脂粉的沈辞，莫名的一头雾水。
女人心，海底针。
果然如此。
年轻时候没打扮过，这个时候却忽然来了兴致？
唉。
张京哲叹一口气，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烟一边随意地看着街上往来人群。偶然看到一对父子经过，男子头上坐着个瓷娃娃一般都小子。瓷娃娃笑得很开心，大声喊着“爹爹好厉害”。
张京哲的脸上不知不觉的浮现出笑容。笑着笑着，又开始叹气。
想不通，为啥江蝶一直没怀上。为啥秦筝的肚子也没动静。她俩又不是易女。难道自己的种子有问题？说不得，回头得去找胡庸瞧一瞧才好。
张家虽然没有什么大家业要继承，可是，“儿女双全”这个词儿，听着也好听不是？
“走啦。”沈辞终于出来了，手里又多了几个纸袋儿，也不知道她到底买了多少脂粉。
张京哲皱了皱眉，说道：“又不少花钱吧？”
沈辞翻白眼道：“给自己媳妇花钱，也不舍得啊？”
“不是，花这些钱，没必要。”张京哲说道：“这么大年纪了，描眉画眼给谁看啊？”
“当然是给你看啊。”沈辞笑道：“为了取悦你啊。”
“嘁，完全没必要！”张京哲认真的说道：“我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那你最好肤浅一些，不然我花的这些钱，岂不是白花了？”沈辞笑着，转脸看着张京哲，问：“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吗？”
“发现了。”张京哲耷拉着脸说道：“嘴唇更红了，跟吃了死老鼠一般。”
沈辞笑着捶了他一下，“不会说句好听的。”
张京哲干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辞，觉得今天的她十分古怪。甚至，有点儿不像她。想到此，张京哲心里咯噔一下，盯着沈辞的眼睛，问：“你……该不会是被帝宫来人借身了吧？”
沈辞给了张京哲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至少她自己觉得是“风情万种”，然后，阴阳怪气的回道：“是啊，你打死我吧。”
张京哲正要回话，却见前面接口处，两人站在那里，正朝着自己看过来。看那表情和架势，明显是在等着自己。
“京哲，聊几句？”化名张弓长的久千岁笑着问道。
他旁边，须发皆白的国师满脸笑吟吟的，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
张京哲瞅着这两个影响文国朝政几十年的聪明人，心里忽然生出恶意——对于擅长玩弄权术阴谋的聪明人，张京哲特别反感。他阴笑着，问道：“聊啥？聊聊你俩嫁给我的事儿？”
“对呀。”久千岁笑道。
张京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国师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旁边，是一家酒坊。
看样子，似乎不是一家正经的酒坊。
张京哲犹豫了一下，看向沈辞，把手里提着的衣物之类交给沈辞，“你等我会儿。”
沈辞点头道：“有事儿喊我。”
“嗯。”
看似不起眼的酒坊，穿过后门，竟然是个极大的院子。
每个见了国师和久千岁的人，都会恭敬地行礼，却是没有人吱声。
张京哲到处张望着，跟二人说话道：“这地方，谁的？”
久千岁笑道：“你的。”
“啊？”
“以后就是你的了。”久千岁补充道。
“呃……”
久千岁又道：“这里已经暴露，失去了根本的价值。以后的用处也不大了，你若是喜欢，随便拿去折腾吧。”笑一声，又道：“好在我及时打出了另一张牌。如今，太子府邸喝的酒，仍然还是咱们的人进贡的。也就是说，你若是有意，咱们可以随时要了太子的命。”
张京哲品着久千岁的话，注意到了“仍然”、“还是”、“咱们”这几个关键字眼儿。
“别听他吹牛。”国师笑道：“刺王杀驾哪有那么容易。”
久千岁跟着笑笑，又对张京哲说道：“我用这处酒坊做嫁妆，如何？”
张京哲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如今的云州城内，寸土寸金。这么大个院子，还有铺面……如此丰厚的嫁妆，彩礼肯定要不少吧？”
“是啊。”久千岁说道：“需要你的大腿做彩礼。”
“我没兴趣掺和你们的破事儿。”张京哲停下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了。
国师说道：“不用你掺和。”！qqun...
久千岁说道：“来都来了，喝杯茶水吧。”
来都来了……
张京哲感觉这话听着特别别扭，就像是好不容易去了一趟青楼，大把的银子甩了出去，却只剩下了最差的姑娘还闲着。唉，算了。来都来了，再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把戏好了。
一扇门被推开。
虽然是黄昏时分，屋里却十分亮堂。
首先映入张京哲延炼的，是正中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天下堪舆图”。图下，还有一摞摞册子。张京哲也不客气，甚至是有点儿没规矩的径直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本小册子翻看。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知府之子街头纵马伤人命，赔钱了事……某月某日，某勋贵之子，科举舞弊，得进士及第……某衙内醉酒杀人，终以替身顶罪……”
毫无感情的文字，看着却是异常的窝心。
“先坐吧。”久千岁笑道：“以后慢慢看。”
张京哲没有坐，仍然翻看着小册子，问：“记录这些，是要替天行道吗？”
“不。”久千岁笑道：“替天行道，哪有为人开道来的更有趣？”
这话明显有点儿故弄玄虚。
国师笑着解释道：“我们一直都认为，与其一件件的去替天行道，不如找寻一条更好的道路，让这些不公之事不再发生。我们相信，一定有这样的一条路。只是，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没能找到。所以，我们需要时间。”
国师和久千岁早就商量好了，知道张京哲不喜欢绕弯子，所以直言不讳最合适。
久千岁补充道：“当然了，若是在得到时间的同时，还能嫁给你的话，更好。”
张京哲依旧看着手中的册子，眉头深锁。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事情，呼吸变得沉重了。眼睛里的戾气，明显变得更多了。他意识到，这册子不能看。于是，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对国师和久千岁说道：“我不觉得我有这么大的魅力。至于大腿……不能随便什么人想抱就抱吧？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另外……想变成易女……我帮不上忙，得问问小白。”
显然，前面半句不重要，重要的是后半句。
久千岁笑着接过仆役送来的茶水，给张京哲倒上。“此事，只要你同意，我们自会找白月光谈。”
张京哲终于坐下来，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逛了一下午的街，还真是有些渴了。只是，这小杯子，喝光了也不解渴。久千岁笑着给他续杯，又道：“城外住着很不方便，要不要搬来这里？稍微改造一下，也很适合居住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住在这里，家人早晚上下差，也方便许多。”
国师道：“若是嫌吵闹，可以把前面铺子隔开，开偏街的院门就是了。”
“不了。”张京哲皱眉道：“还是城外清净。”又看了一眼天下堪舆图下那摞得如高山一般的小册子，张京哲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俩嫁过来可以，但是……得遵守家规。”
“家规是？”国师谨慎地问。
家规……
还没想好呢。
张京哲有些蛮横的说道：“我说的话，就是家规。首先一条，不准内斗！”
国师正待回话，久千岁率先开口，道：“我们可以保证不先动手。”
张京哲嫌弃的瞥一眼久千岁，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行吧，娶家里来，钳制一下小白也好。
唔，对了。
沈辞也有些不对劲儿，不知道要作什么妖！
张京哲迫切的需要一个军师来给自己出谋划策。
徐十三虽然最让张京哲信任，可徐十三并不擅长阴谋诡计——或者她只是不喜欢阴谋诡计，所以不屑于用。
所以……
有久千岁这只老狐狸帮忙的话……
当然了，国师也是人老成精，或许并非如他表面上这般亲和敦厚。
三杯茶满上。
久千岁率先举杯，笑道：“共襄盛世！”
国师笑着举杯。
张京哲看着桌上仅剩的茶杯，看着茶杯里清醇的茶水，轻声叹息，犹豫着要不要端起来。
这盛世，与我何干？
连个亲生的孩子都没有。
第322章余家、教育、特使
“我不觉得我有这么大的魅力。”这话是张京哲对久千岁和国师说的，也是他对自己实力的清晰认知。他很清楚，娶了那么多妻妾的自己，从来都跟“魅力”二字没什么关系。
造成如今这一切“虚假盛况”的根本原因， 就是白月光。
自从娶了白月光之后，张京哲的“魅力”便开始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以至于偶尔发昏的时候，张京哲自己都会觉得自己魅力无限。
张京哲出了酒坊，重新帮沈辞提上大包小包的衣物之类，踏上归途。
走了一段儿，沈辞什么也没有问，张京哲想了想，主动提及了久千岁和国师要嫁给自己的事情。沈辞笑着道喜，张京哲只能干笑着回了句“同喜”。
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阵骚乱。
有一队官差押着一个囚犯经过。
张京哲随意的看了看那囚犯，不由怔住。
囚车里的妇人，看着十分面善，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了。直到囚车从身边走过，张京哲才猛然想起来。
是余小鱼。
和长孙有容同为太子妃的余家千金余小鱼。
目光呆滞的余小鱼极为狼狈，她的脑袋被固定在囚车上，呆呆的看着前方。忽然，她看到了张京哲，却好似没看到，依旧呆滞，依旧毫无神采。
余小鱼的囚车后面，还跟着十多辆囚车。
前面几辆，如余小鱼一样，是独自关押。后面的几辆，却是塞得满满的。老老少少，不一而足。有人如余小鱼一般呆滞，有人嚎哭不止，有人大声喊冤，有人怒骂“奸妃”，声称是被长孙家的贱人构陷……
张京哲皱着眉头，一直看着囚车尽数走过，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看来，长孙赢了。”沈辞说。
两个太子妃之间，一直都在明争暗斗，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余家下了大狱，显然说明长孙家赢了。
张京哲不置可否。
在太子与圣乾帝的帝位之争如火如荼的时候，太子却废了余家，如自断一臂。是因为自信能取胜？还是在壮士断臂？谁知道呢。张京哲自问智谋不足，这种复杂的事情，也就懒得去想了。
甚至，他忽然觉得，与其去想这些弯弯绕绕，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更有用。
回到家，看到正在跟姐妹们说话的三女儿张云泽，张京哲忽然又想起了囚车里的余小鱼。他跟余小鱼不算太熟，也没什么交集，更没什么感情可言。然而，囚车里的余小鱼，以及余家的下场，还是让张京哲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小泽！”张京哲喊了一声。
“哎，来了。”张云泽笑着小跑着过来，“爹，有事儿？”
“你心情不错啊。”
“呵，人逢喜事精神爽。”
张京哲浅笑问道：“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余家完了。”
“你干的？”
“不全是。”张云泽说道。
“去拿家法来。”
张云泽愣了，“爹……”发现张京哲眼睛里戾气翻涌，张云泽吓了一跳，但还是不甘心，硬着头皮说道：“爹是觉得，我不该那么做吗？您这是……”心里，一句“庸人之仁”翻来覆去的，差点儿没说出来。
“该，当然该。”张京哲呼出一口气，说道：“以前啊，有个叫李壮的家伙，总是欺负我。你娘知道了，就把他给杀了。我觉得吧，李壮真的该死，但是……你娘也真的该打。”
张云泽想不通，但注意到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越来越重，怕戾气失控，便不敢再辩驳，咬咬牙起身去拿了家法，将之递给张京哲，然后跪在地上，任打任罚。
张京哲下手特别狠。
把张云泽抽得皮开肉绽。
张云泽咬着牙，紧绷着嘴唇，一声不吭。
没有人敢上前劝解，就连徐十三，也只是在一旁观望。
还有跟着煽风点火的。
白月光恶狠狠的拱火：“棍棒底下出孝子！夫君！狠狠地打！你今天心疼她，将来就是害了她！要不要沾点儿盐水？效果会更好……”说罢，还真去厨房里端了一盆盐水出来。
角落里，正在偷看的丫鬟小娥低声对小捐说道：“给施暴者递刀子，主母真是可恶。”
小捐斜眼看了看小娥，品着小娥的话，冷笑一声，回道：“你想干什么，都别拉我下水。”说罢，转身走了。显然，小捐很清楚，相比于外人，同门最应该谨慎防范。
……
“你该哭出来的。”房间里，给张云泽上药的徐十三叹气道：“死犟死犟的，你爹肯定打的更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上有戾气，出手很可能没个轻重。”
张云泽哼了一声，道：“三娘说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哭什么哭。”
徐十三讪笑道：“看来还是打的轻了。”说着，继续上药。
药水沾染伤口，疼得张云泽直皱眉，但她还是一声不吭。不过，她最终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说道：“我想不明白，我是用了点儿计谋，坑了余家。有错吗？我不弄死余家，余小鱼就会弄死我和长孙家！我这么做，难道不应该吗？我爹真是……庸人之仁！”
徐十三笑着叹气，说道：“如果你快要饿死了，只能去偷窃才能活命，那就去偷。但是，你必须知道：偷窃是不对的。所以，你应该为自己的偷窃行为承担责任。”看着张云泽屁股上的皮开肉绽，徐十三既心疼，又无奈。“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爹是真的拿你们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他的一些观点，未必正确，但一定是出于好意。”
张云泽气道：“所以，都是为我好，我不该生气。对吧！”
“你应该生气，但也应该明白他是为你好。”
张云泽哼了一声，沉吟片刻，一把抓起枕头，盖在后脑勺上，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疼！三娘你轻点儿！”竟是隐约有些哭腔。
等徐十三给张云泽上好了药，天已经黑透了。
“给你留了饭。”张京哲把饭菜推过来。
“嗯。”徐十三开始吃饭，看一眼张京哲，说道：“屁股开花了。”
张京哲眉头紧蹙，没有吱声。
“不早了，你洗洗睡吧。”
“没事，陪你一会儿。”张京哲说。
徐十三微微一笑，说道：“有事儿要问我吧？关于小泽的？还是关于久千岁和国师的？”
张京哲摇头，朝着沈辞的房间看了一眼。
徐十三心领神会。
张京哲简单的把今日沈辞的变化说了。“买了胭脂水粉、首饰、新衣服……变得温柔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有什么事儿。”
徐十三抿嘴笑笑，“是不是想要你多陪陪她？”
张京哲苦笑道：“真若是这事儿，就好办了。就怕……唉，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个的，心眼儿忒多。”这种抱怨，不是第一次了。似乎，在他如此抱怨的时候，并没有把徐十三当做“灯”的一员。
“就这，还要再娶俩呢。”徐十三扒拉一口饭，嚼了两口，口齿不清的继续说道：“要不哪天干脆把圣乾帝也娶了拉倒。”一不小心，竟是喷出来一粒米，刚好落在张京哲脸上。
“嘁，真要是这样，小白肯定会很高兴。”张京哲说着，把脸上的米粒捏下来，塞到了自己嘴里，“那个死变态，病的越来越重了。”
徐十三忍着笑，把米饭咽下去，才说道：“她今日问我父亲是否还健在来着。”说罢，又哭笑不得的说道：“然后又说我父亲不是亲生的，没意思。”
“……”张京哲抬手扶着额头，一脸惆怅。忽然又想起一个人——那个佟贵妃。张京哲皱眉道：“那佟贵妃，回帝宫了吗？不会被小白给杀了吧？”
“问问小梦或是冬霏就知道了。”徐十三说道。
“嗯，我去问问冬霏，一会儿就回来。”
说是一会儿就回来，却是直到陆冬霏的房间里吹了灯，也没见张京哲的踪影。徐十三并不意外，甚至早就猜到会这样了。吃过饭，独自回了房间。
夜深人静。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耳畔粗重的呼吸声，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悦耳，又让人“志得意满”。
转脸看一眼陆冬霏，张京哲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自己一直想问却没有问过的问题：“你的本体，现在在做什么？”
陆冬霏听到这个问题，脸唰的一下红了。
类似的问题，张京哲不是第一个问出来的。
幽冥司那个女人，早就问过了。
陆冬霏早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说辞。她故作淡定，却连声音都在发抖。“借身和本体，是不能同时处于活跃状态的。当然了，有些人可以，但我不能，我修为低了些。所以……此时本体是处于沉睡状态的。”
张京哲十分怀疑陆冬霏在撒谎。
身为帝宫七司之一的司长，修为会“低了些”？
傻子才会信。
不过，他没有追问，怕陆冬霏太过害臊。
想了想，张京哲问了另一问题。“我忽然想，帝主若是来到这里，实力会削弱，所以会很危险。可是……他不能像你一样借身吗？”
换了个话题，陆冬霏的脸上的红润褪了一些，语调也平静了许多。“帝主是帝宫最强，当然可以借身。只是，虽然是借身，却一样有危险，类似于灵魂出窍的状态。所以，谨慎起见，身为一个世界的主人，帝主不会借身去往外界的。”
“噢，这样啊……”张京哲有些遗憾，道：“我还琢磨着哪天见识一下帝主的风采呢。”
“你若想见，我秉明帝主，或许可以让你看看画像。”陆冬霏说道。
“画像？算了吧。我又不是仰慕他，要他画像干啥？”张京哲笑了一声，很快又改了主意，“不过……看看也行，不知道这么厉害的人物，该是长的有多英明神武呢。”
“你等我会儿。”陆冬霏说罢，闭上了眼睛。
直到张京哲快要睡着的时候，陆冬霏“回来”了。她对张京哲说道：“帝主同意了，会尽快派人送来一段影像。”
“影像？”
“类似小白捣鼓出来的那种东西。”陆冬霏说道。
“好吧。”
所谓“尽快”，并非托词。
次日中午，牵着太子送的狗在云州城瞎逛了一圈儿，然后在一处面摊前吃面的张京哲，遇到了帝宫“特使”——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
张京哲瞥了一眼俊美特使鼓囊囊的胸，嘴角抽搐，道：“这么敷衍吗？好歹裹一裹啊。”
特使黑着脸，想说“已经很用力的裹了”，但这话，岂能跟人乱说。她咬咬牙，取出一枚红色鹅卵石一般的东西，放在了面摊儿的小方桌上。
这是一种可以存放影音的神奇物件，跟白月光捣鼓出来的那东西，只有颜色不同而已。
张京哲看了一眼那红色石头，没有动。
“赶紧看，完了我还要回去复命。”
“急什么？万一有坑呢？”张京哲很谨慎。虽然戾气足够霸道，可帝主也足够狡猾。更何况：不按套路出牌，也是既定战略。
特使闻言，有些焦躁，也有些恼怒，道：“帝主一向光明磊落，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京哲抄了一筷子面条，先喂了狗，然后才自己吃一口，又抬头看向特使，问：“吃了吗？我请你吃面啊。”
“不必了。”特使抱着胳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赶紧吃。”
“吃饭不能急，容易消化不良。”张京哲笑道。
特使咬着牙不吱声了。
“我不看一眼这东西，你就不能走吗？”张京哲很好奇，问：“为啥？”
特使也想知道为啥。
没道理啊。
就算是帝主需要张京哲的回话，也不是非要自己在这里等着吧。他完全可以通过教化司司长——他的小妾，向帝主传话的。何必非要自己再次冒险逗留呢？
特使想不通。
但是……
帝主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吧$琉$就≈酒仨￥零
他这么要求，一定是有道理的。
不过，还是要小心才是。
听说佟贵妃那个小贱人被张京哲给玷污了——或许是谣言，但还是要谨慎。
“哪来那么多问题。”特使怼了一句，道：“吃你的面吧。”
张京哲笑道：“边吃边聊啊。”
“食不言，寝不语。不懂吗？”
“可是，你不觉得吃饭时和睡觉前聊聊天，心情会很愉悦吗？”
特使不再搭理他，也不坐下，只是抱着胳膊远远的站着。甚至，她一直在盯着张京哲的手，似是随时防备着张京哲暴起伤人。
据说张京哲嗜淫成性，必须万分小心！
张京哲并不清楚自己的名声在帝宫里早已臭大街了。他慢悠悠的吃着面，也不管特使并不搭茬，依旧与她闲聊：“你长得这么漂亮，不会和那佟贵妃一样，也是帝主的妃子吧？”
特使微微皱眉，不想搭理张京哲，但心中的好奇，压不住。犹豫了一下，她问：“有传闻说你辱了佟贵妃的身子？”
张京哲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故意磨磨唧唧的端起面碗喝汤，然后瞥了一眼桌上那红色的石头，心中笃定的认为这东西一定有古怪。特使不肯走，应该是想要看到“战果”，好回去回报吧？
张京哲胡乱瞎猜着，打了个饱嗝，舒服的喘一口气，道：“吃饱喝足，遛弯儿去。”起身，牵着狗就走。
特使都懵了，看看仍然放在桌上的那红色石头，急忙叫住张京哲：“东西没拿！”
“那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你……”特使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你说吃完面就看的！”
“别胡扯啊，我可没说。”张京哲赶紧澄清，“是你自以为吧？”说罢，扥了一下狗绳，哼着小曲儿离开。
第323章白月光的病和特使
这些年来，张京哲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云州城里瞎转。乍一看，就像是个地主老财在巡视自己的产业。可事实上，云州城里，没有属于他的一寸土地——如果久千岁和国师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于酒坊那一大片宅子，张京哲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觉得到时候可以把那片宅子租出去，丰厚的租金，应该足以支撑张家的开支了。那样的话，十三她们就不用再去辛苦上差了。尤其是秦筝和顾青烟，一个卖笑，一个卖命，属实不该继续下去了。
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张京哲正在放空心思的乱逛，却是巧遇白月光。
“夫君！”白月光似乎很惊喜。
张京哲脸上没有惊喜， 只有探究。他十分怀疑这所谓的“巧遇”是不是白月光的精心安排——这个千年老狐狸，肯定早就应该能够察觉到自己溜达过来了。
“嘻，逛街呐？”白月光迎上来。
“嗯。”张京哲应了一声，说道：“瞎逛，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说罢，径直前行。
白月光在短暂的呆滞之后，追上来，说道：“我也没什么事情，陪夫君散散步吧。”
张京哲愈发怀疑“巧遇”就是精心安排了。他随意地笑了一声，说道：“你若真没啥事儿，帮我溜溜狗，我去愿堂里看看。那里面不让带狗。”
“去那做什么？”
“我这好歹还在里面挂着职拿着月钱呢。早晚去看看也不多。”张京哲说着，把狗绳递给白月光。前面不远就是愿堂了，拐个弯儿就到。张京哲上了岔路口，对要跟着自己过来的白月光说：“你别跟着了，带着狗子找个腌臜地方，该拉了。”
白月光杵在原地，看着张京哲的背影，再看看坐在地上望着自己摇尾巴的土狗，嘴角抽搐，恶毒地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吃狗肉去。
想想就算了。
打狗要看主人的。
狗主人在一个时辰后才冒出来。
白月光等得急了眼，是真想找个地方吃顿狗肉，从而报复狗主人。
“哎呀，碰到老刘了，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就过了个把时辰。”张京哲一脸歉意，从白月光手里拿回狗绳，笑道：“等急了吧？”
“没有呢。”白月光露出甜美的笑容，“等待心爱之人，从来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呢。”
“唔，是吗？”张京哲笑道：“改天我也等等你。”
“不要了，妾身可不舍得让夫君等着呢。”
“这是在阴阳我吗？”
“绝对没有。”白月光依旧笑得甜美，“我喜欢等待夫君的感觉。”
“呵……”张京哲断定白月光有事儿，不过，他却坚决不肯主动发问。“没事儿的话，陪我去听书吧。”
白月光没有立刻搭腔，眼珠一转，才道：“夫君，午饭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女子，看起来，像是帝宫来人。”
张京哲笑了笑，说道：“是吗？我也遇到了。”
Q裙%^而坝(溜纠舅叁/灵期
“啊……那……”白月光看着张京哲，慢慢的说道：“她有跟夫君……说话吗？”
“说了。”
“说了什么？”
张京哲这才把与那特使和红色石头的事情跟白月光说了一遍，又感慨道：“我觉得吧，我虽然有戾气，却也不能托大，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白月光点头道：“夫君说的是。嗯……夫君觉得，那特使如何？身材啊，脸蛋儿啊之类的。”
张京哲看向白月光，笑问：“你想干啥？”
“夫君想不想上？”
“上不上的……”张京哲翻了翻白眼，说道：“别把你夫君当成流氓行不行？见了女子就想上啊？真是的。”
白月光有些失望，却不甘心，劝道：“那女子长得不错，身材也好，我怀疑她很可能是帝主的十二妃之一。”
张京哲皱眉，稍稍迟疑，才说道：“帝宫是没人了吗？帝主会一直把自己的女人往虎口里送？”说到此，张京哲又摇摇头，说道：“总觉得有坑，得小心一些。”
“能有什么坑？”白月光显然并不认同。
“嘶，不好说。你看啊，我已经上了佟贵妃。道理上而言，帝主难道不应该更谨慎一些吗？换作正常人，肯定不会再派自己的妃子过来了。甚至，连个漂亮女子也不该派来。”张京哲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十分诡异。“那个特使，明显实力一般。让她过来，就好比是肉包子打狗……咳，是时候不按套路出牌了。帝主认为我会上了那特使？我偏不。”
白月光愣愣的看着张京哲，片刻，笑着赞道：“夫君真厉害，分析的太透彻了！不得不承认，夫君智商之高，心思之细，绝对是我千年仅见。”
这马屁拍得让张京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是……
听着还是很舒坦。
张京哲哈哈一笑，“过了过了。”
白月光嘿嘿笑着，想起龙一教给张京哲的“不按套路出牌”，心里就涌出来一股弄死龙一的冲动。“唉……倒是可惜了。”白月光换上了一副遗憾之色。
“咋？”
“我观那女子，应该是销魂体。”
张京哲耷拉着眼皮看着白月光。
“真的。上回那佟贵妃，是我看走眼了。”白月光十分笃定地说道：“这次应该不会看错了。夫君不想试试吗？我可以去帮夫君把那特殊抓来，送到夫君床上……”
张京哲仍然看着白月光，像是在看一个绝症患者。他觉得，白月光的变态病症，应该是彻底没得治了。一个女人，该是病到什么程度，才能喜欢给自己的夫君找女人呢？
这简直……
“夫君，你知道将计就计吗？”白月光一脸阴森地说道：“我们暂时不知道帝主到底有什么阴谋，与其不合作，逼迫帝主再生一计，不如将计就计，且看看帝主到底想要干什么。反正……反正夫君也不吃亏。”
张京哲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忍不住，说道：“你真是个变态。”
白月光怔了一下，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摇头。“夫君，你想差了。”
“是吗？”
“当然！”白月光恨声说道：“你不知道帝主对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对帝主有多恨！其实，我爹娘，是被帝主杀了。我禁欲苦修，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你要不这么说，我就信了——张京哲心里如此想着。他记得很清楚，每一次白月光提及杀了自己父母的事情，她都会亢奋的两眼冒光。所以，白月光弑父杀母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我对帝主恨之入骨！所以，羞辱他，是我最大的爱好！”白月光几乎咬碎了银牙，脸上的阴狠之色让人不寒而栗。“一想到夫君睡了他的女人，我就会很开心！很兴奋！不管他有什么阴谋，必然要让他赔了夫人有折兵！”
“噢，这样啊……”张京哲敷衍的回应了一句。
“夫君，你回家等着，我去把那特使抓了，给夫君送去。”白月光说罢，不由分说，直接使用“迷行术”消失无踪。
张京哲有点儿懵，想叫住白月光，却不知道她现在何处。
想了想，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育淑书院，找到了徐十三。把那特使和白月光的言行跟徐十三说了，又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我觉得吧，小白应该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个变态。”
徐十三抿嘴笑笑，点头道：“那红色石头呢？”
“没要。”
徐十三道：“谨慎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碰。乱七八糟的女人……最好也不要碰。”
“我也不想啊，小白非要这样。”张京哲苦笑，看到徐十三奇怪的眼神，说道：“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儿得了便宜卖乖的欠揍啊？”
“不是。”徐十三笑道：“不是有点儿。”
张京哲抬手捂着额头，皆以掩面。“咳，其实我真的不想。”又叹气，道：“女人多了，也麻烦。不是这个生气了，就是那个吃醋了，都得哄。”说着，上前一步，搂着徐十三的腰，开始上下其手。
徐十三笑着推开张京哲，道：“好啦，不用哄我，赶紧回家吧，估计小白已经把人送到你床上了。”说罢，把张京哲推出了房门，又把房门给关上了。
她还有事情要忙。
学部下达了新的任务，要各处书院制定一堂忠君爱国教育课。别的先生都没空，备课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徐十三这个监院头上。毕竟，她一般都会很轻闲。
徐十三想不通，张弓长都要嫁到张家来了，还捣鼓这么一出干什么？表达对圣乾帝的忠心吗？以前也没干过类似的事情，即将放权之际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徐十三懒得去琢磨了。
反正啊，混官场的，都是心脏的生物，应该远离，以免脏了自己。
放学回家的路上，江蝶问徐十三：“听说夫君来了？”
“嗯，片刻就走了。”
“我爹来干啥？”张云起问。
徐十三打趣道：“来问问你和那韩开平相处得如何了。”
张云起闻言，抬手捏了捏眼角。“三娘你咋回的？”
没等徐十三回话，江蝶说道：“小棉袄，你们呀，说话注意点儿，都是跟你爹学的，咋呀、啥呀的，一点儿也不文雅。”
张云起翻翻白眼，道：“三娘，您是如何回复的？”
众人闻言，齐声大笑。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城，过了南山镇，快到家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个哭哭啼啼的、身穿男装的、头发凌乱的女子。徐十三本想好心询问，却被江蝶拉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十三叹气，看着那女子背影，忽然想到了张京哲之前提到的那帝宫特使。
莫非……
“看啥呢？”江蝶问。
“哈！”张云起道：“江姨娘，看啥呢！”
江蝶愣了一下，道：“近墨者黑啊。”
徐十三笑了一声，说道：“没啥，走吧，回家了。”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张云梦眉头深锁地看着那女子背影，并不动弹。“小梦？”
“啊？啊，走，回家。”张云梦答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徐十三犹豫了一下，问张云梦：“认识？”
张云梦模棱两可地说道：“看着面善。”
徐十三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家，却见张京哲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他的身后，站着沈辞，正在帮他揉捏肩膀。有喊“夫君”的，有喊“爹爹”的，闹哄哄一团。
张京哲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徐十三走过来，说道：“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
“嗯。”张京哲随意地应了一声。
“想什么呢？”徐十三说着，拉了一张椅子，在张京哲面前坐下。
张京哲回过神，说道：“我在想，帝宫的猩红血色，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说着，他摊开手，掌心处多了一团黑色戾气。“这世间各种力量的形成，应该都有其根源吧？就像我的戾气，源于生灵的暴戾之气。”
“这个问题，你得问问小毒妇，或是小梦和冬霏。”沈辞插嘴说了一句，然后不再给张京哲揉肩，而是如徐十三一样，拉了张椅子坐下。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她忽然发现，继续再给张京哲柔肩的话，像个丫鬟。
“唉，不好问啊。”张京哲说道：“小白满嘴跑火车……”火车，一种出现在《穿明》里的东西，据说是一种会屁股着火并且跑的飞快的车子。“小梦和冬霏，又有本体在帝宫，肯定不好随便泄露帝宫的信息。”
“泄露了又如何？也没人知道。”沈辞说道。
张京哲没敢跟人提及“千里闻讯”的信息，此时只能敷衍到：“就怕隔墙有耳。”
徐十三说道：“你可以逼问那特使的。”
提及那特使，张京哲眉头深锁，说道：“就是因为她，我才想到这个问题。刚才，我跟她亲热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泛起了红光……就像那佟贵妃一样。”说罢，又用不能确定的语气，说道：“我忽然意识到，当时的她俩，眼睛里的猩红，跟我的戾气，似乎是……”张京哲找不到合适的说法，“相似？不。”他自顾自地摇头，“不是相似，说不上来的感觉。”
徐十三看了一眼白月光的房间，问：“小白呢？在家吗？”
“没有。”张京哲说道：“我感觉那特使的情绪不太对，怕她想不开，便让小白悄悄跟去了。”说罢，惭愧道：“辱了人身子也就罢了，再把人给害死，就太过分了。”
徐十三问：“完璧之身？”
“是啊。”张京哲笑了一声，满心恶意地说道：“我严重怀疑帝主不举。”然后，又更加恶毒地说道：“一个男子，若是不举的话，不如干脆变成女子算了。”说罢，自顾自的笑，“哈！我要是把帝主和圣乾帝都收了，是不是马上就天下太平了？”
沈辞瞅着张京哲，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然后展颜而笑，说道：“你若是希望如此，不妨争取一下。”
徐十三也跟着笑笑，想了想，说道：“原来，天下太平的奥秘，就是大家都脱了裤子上床吗？”
沈辞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能在床上解决的话，总好过刀兵相向不是吗？”
徐十三品着沈辞的话，然后很认真的摇头，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一直有个梦想，就是仗剑走天涯。我认为，这世间的很多事情，只有刀剑才能彻底解决！”
沈辞回想往昔，道：“你年轻的时候，确实有些好勇斗狠。现在呢？”
“现在吗？怎么说呢……唉。”徐十三笑着叹气，说道：“越是年纪大，越是暮气深重。或许，不是看开了，觉得刀剑无用。而是司空见惯，懒得动刀剑了。”
说道“暮气”，徐十三想到了江暮，说道：“把江暮送到书院里上学去吧？”
张京哲点头道：“行。”想到那个追着自己喊“夫君”的小丫头，还有要嫁过来的久千岁和国师，张京哲长叹一声，心情复杂极了。
想说不喜欢这种媳妇太多的日子吧，又怕人说自己得了便宜卖乖……
第324章帝宫的正气与邪气
秋风习习，凉爽宜人。
育淑书院的幼学的一间教室外。
韩开平带了一份鸡宝楼的烧鸡和鸡汤，等待着给孩子们上课的张云起。
看着有点儿凶狠、有点儿严肃、有点儿认真，并且特别漂亮的张云起讲课的样子，韩开平的脸上绽放着笑容，像个花痴一般。即便是有孩子望过来，并且偷偷地笑，他也全然不在意。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
张云起从教室里出来，皱着眉看了看韩开平手里的东西，用琼鼻嗅了嗅，说道：“又是鸡啊？”
“你若不喜欢，下次我换。”韩开平说道。
“行吧。”张云起从韩开平手里拿过食盒，说道：“你走吧。”
对于张云起的冷漠，韩开平并不意外。他笑着点点头，说道：“好的，你慢慢吃，想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
“别是鸡就行。”
韩开平又答应了一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书院门口，一个书童打扮的孩子正在等着韩开平。待他出来，与之一起离开。“司长，你是真的喜欢上了那张云起不成？若是情报无误的话，她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韩开平笑道：“年轻、漂亮、有活力，哪个男子会不喜欢呢？”说罢，又道：“衙门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没？你的主要任务不是这边。我不在衙门里主事，你要把那边的责任担起来。”
“属下知道。”书童说道：“属下……”似是有难言之隐，顿了顿，才好似下了决心，道：“属下就是来消遣一下。”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塞到了韩开平手里。
“消遣？你是我镇府司的先锋官！要时刻紧绷神经！一心消遣成什么样子？”韩开平口中训斥着，展开那字条看了。
字条上写着一行字：帝主召我进宫密谈。
“属下知错了。”书童说道。
韩开平眉头深锁，将那字条攥在手心里，微弱的红光从指缝里散出来。再松开手，便有纸灰洒落。他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转脸看向那书童。
那书童欠身，抱拳。
韩开平说道：“镇府司那边公务繁多，不要贪玩，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书童闻言，诧异的看着韩开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是理解错了。
韩开平冲着他认真的点头，又挥手道：“走吧，好好做好本职工作。以后啊，等我要退的时候，会向帝主举荐你接任镇府司司长之职。”说罢，不再去管书童，大踏步径直离开。
城外，河边。
某棵树的树荫下，一个老叟正在钓鱼。
不远处，两棵树之间的吊床上，躺着一个妖艳女子。
韩开平走过来，看一眼那河边钓叟，走向那妖艳女子。
女子慵懒地翻身，睁开眼看着韩开平，发现他脸色不好看，嗤的一声笑了。“怎么？那小浪蹄子又没给你好脸色吗？哈哈哈，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了，觍着脸去追求一个小丫头，还被人如此轻慢，真是……唉。男人啊，好笑。”
韩开平没有在意女子的嘲讽，笑了笑，说道：“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话，如果哑巴禀告帝主，你我大概都会死得很惨。”说罢，看向那河边钓叟。
钓叟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依旧在钓鱼。
女子脸色变了变，迅速作出反应，“那就别说！我可不想死！”言毕，又强调：“我死也无妨，我不想连累我的家人！你应该也一样吧？”
“所以，我只能赌一把。赌同僚多年，哑巴不至于害死我们！”韩开平说道。
女子嘴角抽搐，“我不想赌！”说罢，翻身从吊床上下来，然后快步离开。走不多远，便消失在阴影中。乍一看，像是黑灵师的“迷行术”。
韩开平哭笑不得，无奈的走到河边，在钓叟身边坐下。看着河面上的鱼漂，呆滞良久，忽然惨笑起来。“我记得，帝宫十二司里，那不复存在的五司中，有三司的消失，与邪灵有关。对吧？”没有得到回应，他也并不意外。看一眼钓叟，眼神里尽是怜悯。“你啊，帝主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可怜的人。”
钓叟终于有了回应，却只是轻声叹息。
应该是默认了韩开平的话。
水面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犹如落水鬼一般，先前走掉的那女子，竟又在水下出现。
她在水中睁开了眼睛，盯着韩开平。
韩开平嘴角抽搐，骂道：“想吓死人啊？”
女子浮出水面，没有出水芙蓉一般的清纯，却更添一分妖艳。她死死的盯着韩开平，冷声闻：“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吓到我了。”
“哼，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韩开平笑了，“怎么？怕死啊？”
“你不怕死？”女子反问。
“我怕！所以我必须要当张家的女婿！”韩开平咬着牙，说道：“这世间，最粗的大腿，莫过于张家了！”
女子沉默片刻，说道：“我幽冥司并无实权，应该不至于……”说着，却是底气全无。能做到七司司长的位置，自然不是蠢货。很多谜团，都可以一点就破。苦笑一声，女子又道：“张京哲又没有儿子，要不，我找个男子借身？或者，嫁了他张京哲？”说到此，忽然脸一黑，怒道：“教化司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危险？这厮！竟然也不知会一声！”言毕，看一眼那钓叟，道：“哪怕是暗示呢！”
韩开平哼笑，说道：“别提，提就是情之所至。”说罢，看一眼钓叟：“待我们站稳脚跟……也许……”
“不必了。”钓叟难得开口说话，惨笑道：“老朽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命。”鱼漂动了，挑起鱼竿，将钓来的鱼放进鱼篓中。
还在水中漂着的女子皱了皱眉，说道：“人家那些高境界的钓鱼佬，都是钓到了直接放生。”
钓叟回道：“我境界不高。”
“嘁。”女子一个后仰翻身，犹如水中的鱼儿一般，迅速的游走了。
一直游出很远，女子从水里出来。
贴着身子的衣服很快就干了。
她进了城，来到了育淑书院的分院。
张家二小姐张云梦在这里教幼学的孩子们读书。
课间时分。
树荫下。
张云梦审视着那妖艳女子，问道：“有事？”
“嘻嘻，哥哥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嘛？”女子说着，凑上前来，帮张云梦整理衣领——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哥哥在这里过得可还习惯啊？”
张云梦眯了眯眼睛，感受着女子妖艳的气息，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呼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说道：“有事儿说事儿吧，别浪费时间。一会儿要上课了。”
女子打量着长云梦，笑道：“哥哥身上的书卷气越来越重了呢。莫非哥哥喜欢这样的女子？要不……妹妹我找个有这般气质的女子借身，陪哥哥说说话？”说着，手指在长云梦胸前轻轻划过。
张云梦哼了一声，说道：“虽然同僚多年，你却一点儿也不了解我。我这人啊，最不喜欢拐弯抹角了。”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女子忙又叫住张云梦，说道：“哥哥救我……”
上课铃声响了。
张云梦上课的时候，有点儿心不在焉。有几次都讲错了题目，还需要学生来提醒。那女子的“另类提议”，搅乱了张云梦的心思。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正要回家，却被人叫住。
是朝廷新成立的“宣部”的一位侍郎。
原来，宣部打算做一题专题报道，讲述张家“一门六先生”的文化氛围，便派了宣部侍郎来做个采访。张云梦对这事儿毫无兴趣，可却又不能不给官府面子，只能忍着性子配合。
“张先生是不是从小就有教书育人的理想啊？”
“不是。”
“呃……那张先生为什么选择了教书育人这条路呢？”
“因为我三娘是书院监院……”
“哎呀，呵呵呵，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宣部侍郎很不满，却也不敢掉脸色。毕竟，张家，惹不起。“配合一下嘛，都是工作。把张家打造成书香门第，不也挺好吗？”
“好吧，我打小的理想，就是教书育人，为文国培养栋梁……”
……
报纸真是个好东西，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张京哲最喜欢做的事情，除了逛街遛弯儿，就剩下看报纸了。报纸做得不错，大多语言通俗易懂，便是不识字的，听人念一遍，也能明白其中内容。
看到报纸上《书香传承——张家的先生们》的文章，张京哲哭笑不得地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愈发地哭笑不得了。他发现，在这篇文章里，自己真的成了已故张相公的孙子。
这有什么用意？
张京哲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困了，报纸盖在脸上，草地上一躺，闭上眼就睡。
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靠近。
张京哲拿开报纸，看到了张云梦。
“爹。”
“不上课啦？”
“下午没)~课。￥群”张-云=8梦5在7+*张*1京!5哲?/7?/身边!0坐下∠8°。≈8
张京哲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说道：“有事儿说事儿，别墨迹。”
“嗯，幽冥司司长找我，跟我说了件事……”
张京哲安静地听着，眉头越拧越紧。直到张云梦说完，他才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阴谋？”
“将计就计的话……”张云梦低着头，抠着手指。
张京哲嘴角一抽，道：“看来，那幽冥司司长，在帝宫里，是个极美的人吧？”
“也……也一般。”张云梦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据说，帝主原本想将之收入宫中，只是不喜欢十三这个数字，所以才作罢。”
张京哲立刻想到了徐十三，打趣道：“十三挺好的。”
张云梦也跟着笑笑，说道：“三娘确实很好。”
父女二人沉默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云梦说道：“女儿知道，人言可畏，爹一定是担心被人笑话……”
“爹脸皮厚，不怕被人笑话。”张京哲叹气道：“倒是你。你应该把人言可畏用在自己身上。你想过吗？一辈子被人另眼相看，你受得了吗？你娘说了，你爹我是个短命鬼，指不定哪天就死了。你呢？今日的选择，注定要伴你一生……”
“爹不会短命的。”张云梦忽然出声说道，“娘最喜欢瞎说了，你别信她的。”说着，眼眶竟是湿润了。
张京哲笑了笑，笑道：“人固有一死，没啥。别搞得跟我马上就要死了似的，多晦气啊。”伸手摸了摸张云梦的脑袋，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呢，也跟人请教一下该咋办。”
“三娘吗？”张云梦问。
“也可以。”
“嘁。”张云梦笑道：“媳妇多了，有偏有向。女儿多了，是不是也是有偏有向啊？”
“是啊，爹最偏向你了。”
“虽然是瞎话，我便暂时当真了吧。”
张京哲笑了笑，稍稍迟疑，说道：“小梦，爹问你个事儿。你若是方便，就回答，不方便，就不回答。”
“嗯。”
“猩红血色，到底是什么？”
张云梦怔了一下，短暂地沉吟之后，说道：“这个问题啊，我不回答你，娘也会回答你。所以，我回答了，也无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猩红血色，正式的官方名称，是：正气。一种用鲜血染色的正义力量。这天下间的一切正义，都一定会被鲜血染红。没有先辈的流血，正义就不会存在……所以，正气，是由先辈的意志和世间万灵的正义之心而生……据传，我娘以前使用的，也是正气……”
“帝宫里有戾气吗？”
“没有。”
“煞气呢？”
“也没有。”张云梦说道：“有着浩然正气之地，怎么可能会有邪……呃……戾气和煞气，被帝宫统称为邪气。所以，娘也被称作邪灵。”
张京哲挑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张云梦的回答有点儿扯淡。
不是认为张云梦在扯谎，而是觉得这种说法有问题。虽然没有去过帝宫，但张京哲仍旧心存疑虑：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竟然能只存在正气，而没有邪气？如果没有邪气，那又拿什么来定义正气呢？
张京哲忽然摊开手，看着掌心处翻涌的戾气。
沉默良久，他说：“帝宫出现过戾气吗？”
“当然没有。”
“那为何帝主似乎很惧怕戾气呢？”张京哲不解地问道：“既然没见过，为啥要怕呢？”
张云梦苦笑，说道：“爹，别怪我说话难听啊。帝主不会怕你的，帝主是世间最强，不会惧怕任何人。帝主只是太过善良仁慈，不忍心大开杀戒而已。”
张京哲听到这话，哑然失笑。
长出一口气，又躺下来。
望着天，张京哲说道：“对于帝主，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既然好奇，帝主送来影像，你又不看。”张云梦说道。
张京哲笑道：“不看了，保持好奇，也挺好。”
第325章太傅、瑞雪、人质
张京哲觉得，帝宫特使带来的那块红色石头，就好比是新娘的红盖头。盖头下的新娘子，不管是美若天仙还是丑如猪狗，亦或是暗藏杀机，张京哲都不会喜欢。
是的，哪怕是美若天仙。
有人会希望自己所厌恶之人是个正面人物吗？
一如此理。
张京哲的身边，有很多曾经去过帝宫或是仍在帝宫的人。没有一个人说帝宫半句坏话。比如龙一， 至今仍然把帝宫比作神仙世界。更诡异的是，从帝宫里逃出来，与帝主“不共戴天”的白月光，竟然也没有说过帝宫的坏话……
相比帝宫，张京哲更关心的是张云梦的婚姻大事。
徐十三没能给张京哲一个完美的答案。“轮回”经验丰富的徐十三，竟然也无法教张京哲该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父亲。张京哲知道渴求完美是一种病态，也是不现实的，可身为父亲，总是希望能做到做好，能给孩子最正确的指引。他看得出来，这些孩子里，只有张云梦最“听话”了。如果他严词拒绝张云梦“娶”一个女子回家，张云梦应该也会乖乖听话。
可是……
如果自己错了呢？
张云梦不是小孩子，并不需要自己来指引她的人生。甚至，她的人生经验，应该比自己还要更丰富一些。所以……应该任凭她的任性吗？
逛街的时候，偶然遇到了韩先生。
据说贵为太傅的韩先生，在文坛里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样的人，肯定是看过很多书的。
或许，比周先生懂得更多。
《茶舍》里，马钱亲自送来一壶上等好茶，简单陪着聊了几句，便识趣的退下。
韩先生品着茶水，羡慕道：“老弟真是好福气啊，可以常常来这里消遣。”
两人年纪差得不少，可眼看着可能成为儿女亲家，韩先生的这声“老弟”，叫得倒也并非不合适。
“你也可以常来啊。”
“我不行。”韩先生笑道：“身为太傅，常来这种地方，于名声有损。”
张京哲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韩先生，咋舌道：“那你还来？”
“不来的话，于前途有损。”韩先生笑道。
这话说得大有深意，张京哲却是懒得去想。他来这里喝茶，也不是跟韩先生讨论什么高深话术的。“韩大人，跟你请教个事情。”他决定开门见山。
“老弟请讲。”
“我们张家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是很了解的。道理上而言，我的女儿，你就算不了解，应该也知道她必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张京哲说话的时候，韩先生脸上笑意盈盈，没等张京哲说完，便已经猜到了张京哲想说什么，但他还是耐心听张京哲说完了。
“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小儿子往火坑里跳呢？”张京哲觉得把自家比作火坑，应该是极为恰当的。
韩先生喝一口茶，捋一捋胡须，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何谓火坑？”
“这……”张京哲苦笑，“这么浅显的词，不是真的需要我跟您这种有学问的人解释吧？”
韩先生笑道：“你我以为的火坑，年轻人不这么认为。”
“呃……”
“非要跳火坑的话，做父亲的，在家准备好伤药就是了。”韩先生笑道：“若是伤势太重……唉，老朽也年轻过。回想当年，就算是跳进火坑里烧死了，大概也会觉得幸福。”
张京哲说道：“既然明知很可能是个火坑，为啥不拦着呢？怕孩子记恨吗？”
！qqun...而捌!玖↗(琳期[
韩先生笑着摇头，说道：“人生好比一场赌局，我们没有豪赌的魄力，又何必去拦着别人去赌呢？我非圣贤，孰能无错？更遑论这对错之说，从无绝对。如那些嫁入豪门的女子，未必不痛苦；嫁入乡野的女子，未必不幸福。身为父母，哪个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呢？所谓幸福，当是喜欢的，而非正确的。”
“有没有可能喜欢错了？”张京哲问。
“绝对不会。”韩先生大笑起来，他很认真地看着张京哲，说道：“好比你父亲，喜欢赌博。错了吗？他是真的喜欢啊。”
张京哲哑然，默默地品着韩先生的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韩先生说：“你该去太子那里看看了，因为你，太子都胖了。”
张京哲啼笑皆非的看向韩先生。
“去吧。”韩先生说道：“男女之间，何必非要较真儿呢？老朽觉得吧，就算是有矛盾，当面臭骂一顿，甚至动手打一架，那也比憋着不见面要好得多。”
“再说吧。”张京哲好似在憋着一股子气，就是不愿去见太子。
直到下雪的那天。
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半上午的时候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一顿饭的工夫，整个世界就变成了银装素裹。原本热热闹闹的大街上，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饭馆里躲雪的人议论起了天下大势。
说是江家在南方揭竿而起，竟是一呼百应。
张京哲十分意外。
意外的不是江家造反，意外地是“一呼百应”。如此盛世，又有清平相佐，竟然能“一呼百应”？绝对不合理！张京哲相信，应该是从南方传到这里，三人成虎了。江家应该是有些声势，但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吧。
啧，要是江家真的坐了江山，那自己不就成皇亲国戚了？忽然想到自己跟太子的关系，张京哲心底那种特别的“期待”感觉顿时荡然无存。所谓皇亲国戚，也没什么意思。
这江山是姓林，还是姓江，都无所谓。
张京哲如此想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天太子堵城门时梨花带雨的样子。
唉……
张京哲结了饭钱，闯进了鹅毛大雪之中。
很快，他来到了太子府。
太子正在书房里看着折子，头也不抬的说一声“坐”，继续翻看着。直到把桌上的折子都看完了，才揉了揉眼睛，对张京哲说道：“江家反了。”
“听说了。”
“你可知，那江暮，是个男孩子。”
张京哲闻言，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呵，知道。”
知道个屁啊。
他在心底骂了一句。
好家伙！
江家打得好算盘！
这是打算让张家帮他们守着香火啊？
等等……
张京哲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眼拙，看不出来也就算了。家里那些老老小小的狐狸，会看不出来？尤其是白月光！连女子是不是完璧，都可以一眼看出来，如何能看不出男女？
“打个商量？”
“没得商量。”张京哲毫不迟疑地怼了回去。就算是被骗了，也不能把江暮交给太子。他看向太子，说道：“我来这里，不是跟你聊天下大势的。”
太子讪笑，问：“那聊什么？”
!撕留,二?/骑%^$三
“只聊风月。”
太子审视着张京哲，忽然笑了，摇头道：“你一个粗鄙之人，懂个甚的风月。”说罢，又道：“行吧，你来都来了，就陪你聊会儿风月好了。”
黄昏时分，张京哲离开太子府，刚好赶上书院放学。
大雪依旧纷飞不止。
孩子们在雪地里玩闹，江暮早已熟稔，也跟着笑闹起来。
张京哲和徐十三一起走在后面，看着江暮，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有心事啊？”徐十三问。
“你看出来了吗？”张京哲低声说道：“江暮是个男孩子。”
“啊？”徐十三惊讶地愣住了。
张京哲叹气，道：“估计啊，只有你和我被蒙在鼓里。”他竟是一点儿也不怀疑徐十三有没有可能是在假装惊讶。
徐十三笑了笑，看一眼张京哲，说道：“眼拙了。”
“唉，别说出去。”张京哲说道：“反正又不打算娶他，就假装不知道吧。”
“嗯。”
?qun
“这事儿啊，还是太子告诉我的。”
“去太子那了？”
“江家……反了。”
“意料之中。”
“唉，雪下得真大。”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
其实未必。
若是雪太大了，终究会变成坏事。
不过，今年这场雪，明显是一场祥瑞。因为就是这一天，学部尚书张弓长请辞。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引起文坛一片欢腾。对于一个太监做学部尚书的事情，文坛士子一开始就十分抵触，认为这是莫大的讽刺。终于，圣上英明，赶走了那个死太监——所有人都相信，一定是圣上用了手段，使得那死太监不得不请辞。
大快人心。
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淹没了南方的叛乱。大雪断断续续下了许多日子，《瑞雪诗会》隆重召开了。由怡春院、花香楼、茶舍等牵头主办的诗会，吸引了无数才子佳人。为了这诗会，云州县令金小凤登台致辞，说是要邀全城百姓共享盛世繁华……
闹闹哄哄了一个月。
作为云州城的名人，张京哲竟然没有被邀请赴会。
显然是看不起张家这个新兴的“书香门第”。
对此，张京哲十分不满。于是乎，最近这月把时间，张京哲到处跟人说“诗会就是瞎卖弄”、“穷酸文人的爱好”、“请我我都不去”之类的话。
“我听闻，那些瞧不起文人的粗鄙之人，一旦成了暴发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花费巨资购买名人字画挂在家里，逢人便介绍一番。”坐在镜子前瞅着自己眉眼的久千岁挖苦了张京哲一句，又问：“我的眼睛是不是大了一些？”不等张京哲回话，又感慨道：“内功修为高了，也是麻烦。看样子，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变成易女。”
张京哲一脸嫌弃的看着久千岁，总感觉他扭捏作态的架势十分恶心。“阉了裆中物，伺候人上人。”这话，是云州某个书院里的学子为了挖苦太监所言——据说就是专门用来挖苦张弓长的。“这句子，真好。”
久千岁抿嘴而笑，斜了张京哲一眼。虽然还未彻底变成易女，眉眼之间，竟也是顾盼生辉。“你知道吗？我若想杀了那嘴贱的学子，易如反掌。”
张京哲可不想因为自己多嘴而害死一个学子，隧道：“行吧，我替那学子跟你道歉。”
“倒也不用。”久千岁笑道：“我不是白月光，也不是个睚眦必报之人。”顿了一下，又道：“我发现，沈辞跟龙一和江蝶走的有些近了。”说罢，转身看着张京哲，“别再娶了，不然家里更热闹。”
张京哲无视了后半句，问：“沈辞有啥想法？”
“再看看吧。”久千岁说罢，起身走到门口，拿起一顶斗笠，戴在头上。“我去找小郭了。”
小郭，就是国师。
本应该称“老郭”的。
久千岁去找小郭，是要商量供奉院的权力交接之事。
“你又不是供奉院的供奉，瞎搀和啥？”张京哲问。
“凑热闹。”久千岁回了一句，笑着走了。
百无聊赖的张京哲走出久千岁的房间，看着冷冷清清的院落，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件事，他想不太明白：为啥自己娶得媳妇越多，反而越觉得孤单呢？
莫名的，他竟是有点儿希望帝宫那些人能来找点儿麻烦。不然，实在是太无聊了。只是，不知道帝宫人是消停了，还是被白月光给收拾服帖了，已经有段时间毫无动静了。
天儿太冷了。
张京哲懒得再去逛街，干脆喊了几个丫鬟过来，摆上棋盘下棋。
半下午的时候，陆冬霏回来了。
把丫鬟赶走，陆冬霏坐在张京哲对面接着下棋。
“你又没有差事，一天到晚不着家，忙啥呢？”张京哲问。
陆冬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告诉了张京哲一件事：“佟贵妃怀孕了。”
“……”张京哲手里的棋子脱手，砸在了棋盘上。
陆冬霏帮他捡起来，放在一旁，继续说道：“帝主要我传话，说奇耻大辱，绝不罢休。你……”看一眼张京哲，陆冬霏说道：“小心些。”
张京哲哪还有心情下棋啊，直接划乱了棋子，问道：“那佟贵妃呢？帝主想怎么样？确定佟贵妃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一直怀疑自己有毛病，可能无法生育。”张京哲语速极快地说着，满脸尽是紧张和关切。
陆冬霏讪笑道：“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言外之意，指的自然是张京哲的妻妾是根本原因。
“说点儿有用的！佟贵妃和孩子咋样了？”
“你担心帝主会伤害佟贵妃和孩子？不会的。”陆冬霏安抚道：“帝主仁厚，不会随意杀生的。不过……唉，身为男子，被人戴了绿帽子……此事，肯定不能善了。”
张京哲皱眉沉吟道：“你觉得，帝主会如何做？”
陆冬霏沉默了。
张京哲苦笑：“行吧，不方便的话，就别说了。我会想办法应付的。不过……那佟贵妃，你看，有没有可能……我是说……那孩子，如果真是我的……”
陆冬霏叹道：“我帮你问一问帝主吧。”
“有事儿好商量，没必要动刀动枪的。”张京哲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因为有了孩子这个“人质”，张京哲立刻成了和平爱好者。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帝主开出来的条件不是特别苛刻的话，都是可以考虑的。
然而，白月光得知之后，立刻表示了强烈地反对。她更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提醒张京哲：“想要让对手不敢伤害人质的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让对手知道你足够心狠手辣！”
第326章丫鬟的忠心和邪念
自古以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从野蛮到文明，从家里到方外，无一不是如此。很多时候，善良总是被当做鼻子，被人踩着上了脸。而那些恶毒狠辣之徒，却往往会被人畏而远之。不幸遇到了，也一定会笑脸相迎，生怕触了霉头。
“让帝主意识到人质对你没用，才是保护人质的最正确的做法。”白月光露出一抹阴损却又有点儿小聪明的表情，说道：“你越是在意人质，对手越会利用人质，已经成为人质和可以成为人质的自己人，也会越危险。”
这个道理……
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是……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会被帝主杀掉，张京哲的心情就无法冷静下来。半截入土的人了，忽然得知自己可能有了亲生骨肉，而那亲生骨肉却在敌人手中，张京哲如何能不激动？
“夫君，你信不信我？”白月光忽然问。
张京哲愣了一下，皱眉说道：“有话就说。”
“你若信我，此事交给我，我保他们娘两平安。”白月光信誓旦旦的说道：“夫君只需依言而行即可。”
“你先说……”张京哲话说一半，却又忽然止住。他想起了太平司司长“千里闻讯”的本事。如果自己询问白月光的谋划，而白月光又说了出来，岂不是要被太平司尽数听了去？也就等于告诉了帝主。
白月光敏锐的察觉到了张京哲的神色变化，微微一笑，说道：“夫君大概不知，帝宫太平司司长的本事，是千里闻讯。也就是说，千里之外的任何声音，他都可以听到。”
“啊？这么神奇吗？”张京哲故作惊讶。
“也就是说，我们此时的对话，他都能听到——如果他在这个世界的话。”白月光笑道：“我若是告诉夫君我有什么谋划，他也会听到。”
“那就别说了。”
“不不不。”白月光嘿嘿的笑道：“便是说了，又如何？我的谋划很简单！自今日起，凡帝宫来人，不论男女，尽数送到夫君床上！”
“……”张京哲在短暂地发懵之后，说出了一句混话：“男的就算了吧？”言毕，哭笑不得，“女的也不用了吧？”
“那……男的杀了，女的睡了。”白月光笑道：“如何？”
“这个……”张京哲很是担心，担心真若是这般做，会把帝主惹急了眼。
白月光目光如炬的盯着张京哲，满脸自信。“夫君，信我。”
“信不信的……”张京哲看了陆冬霏一眼。
陆冬霏能信吗？
她说佟贵妃怀孕了，是真的吗？
另外，就算没有“千里闻讯”，有陆冬霏在，她会不会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帝主呢？
“我再考虑一下。”张京哲敷衍了一句。说是考虑，其实也就是胡思乱想。关心则乱的情况下，张京哲根本无法彻底理清了思路。
去了一趟育淑书院，找到徐十三，把心中烦扰说了一遍。
徐十三提出了几点质疑：佟贵妃真的怀孕了吗？有了佟贵妃的前车之鉴，帝主为何还要派个姿色不俗的女特使来？随便放狠话，不像是老谋深算之人会做的事情。
鉴于这些质疑，徐十三认为“静观其变”未尝不可。
从育淑书院出来，张京哲又去了一趟酒坊，打算跟久千岁和“小郭”请教一下。来得不巧，久千岁正在试穿裙子。张京哲看着原地转圈儿的久千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说，你还没有变成易女呢！”
“很快的。”久千岁笑道：“我本以为还要一段时间，可是……我忽然想到，我是阉人啊，原本阳气就不足。”说着，面对张京哲，挺了挺胸，“看出来变化没有？”
张京哲没有搭理久千岁，四下里看看，问：“小郭呢？”自从小郭变成易女之后，竟是难得一见了。
“说是要处理供奉院的事情。”久千岁回道：“我本来想凑个热闹，被她赶回来了。”
张京哲应一声，道：“死太……张大……小久啊，为夫跟你请教个事情。”
“为夫”的自称显然有套近乎的嫌疑。
久千岁笑吟吟地，打趣道：“夫君请讲。”
张京哲把孩子的事情以及白月光的建议大概说了，又问：“你觉得，该当如何？”
“徐十三怎么说？”久千岁问。
张京哲一愣。
久千岁笑道：“你肯定已经问过她了，对吧？”
“你别管她，你就说你的看法吧。”
久千岁没有回话，而是命人上了一壶热茶，捧着茶杯取暖，再喝一口热茶暖暖身子。磨叽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咬人的狗，不会叫。”
……
要过年了。
家里人多，年货准备了一大堆。
张京哲瞅着家里各处门上挂着的红灯笼，怔怔地发呆。
因为帝宫“正气”的原因，张京哲对于红色特别敏感。一看到满院子里的红色，甚至还有点儿焦躁不安起来。转眼看到正在打扫院子的丫鬟小霉，忽然想起来一件往事。
太子当初开玩笑，说“婵娟峨嵋”，再有丫鬟，要取名“小嵋”
后来，白月光真的给她的这个“十师妹”取名叫了“小霉”。
是巧合吗？
还是说白月光和太子之间，背着自己有联系？
小久说沈辞在“拉帮结派”，也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小霉是圣乾帝的人，不知道暗地里有没有给圣乾帝传递什么信息。
还有那前身是罗刹的小鹅，这个贪婪成性的家伙，愿意留在张家，定然有所图。
被白月光搞得一败涂地的张云起，会安心乖乖地当女儿吗？
秦筝与龙族的仇恨，应该也不会轻易放下吧？
张京哲忽然发现，家里这些破事儿，远比帝主给自己带来的麻烦更麻烦。
“主人，城里可热闹了，不出去转转吗？”小霉问。
张京哲想了想，说道：“那就去转转，你跟我一起吧。”
“嗯。”小霉乖巧的答应了一声。
主仆二人出了家门，才感觉到寒风凛冽。好在都不是凡俗体质，倒也不至于畏寒不前。
顶着风走了一段儿路，张京哲跟小霉闲聊，“小霉，你看起来真年轻啊。”
小霉谨慎的看了张京哲一眼，笑着回道：“是啊，看起来而已，其实年纪一大把了。”
一大把……
张京哲不觉得这种说法是夸张之言。
试想：张云起和国师，是同时代的超一流高手。国师变身之前，已经是耄耋老人了。所以，张云起的实际年纪，肯定也不小。而作为张云起的弟子，小霉可能比张云起年轻不了太多。
应该是有什么驻颜之术吧？
张京哲心中想着，问：“怎么沦落到皇宫里的？”说罢，张京哲忽然觉得自己用的这个“沦落”一词，实在是太妙了。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对皇室的蔑视……
小霉简单的回道：“被主母所害，险些丧命，幸而被圣乾帝微服偶遇……”
“呃……莫不是还有一段假话？”张京哲看了看小霉，夸奖道：“你这般姿色，寻常男子，很容易动心吧？既然是救命之恩，那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吧？”
小霉笑道：“圣乾帝不是好色之徒。”
“哦，既然没有以身相许，那就该效忠一生才好。”理当然不是这个理，但张京哲还是生硬地往这上面扯。
小霉闻言，听出了张京哲的言外之意。短暂而迅速的思考之后，小霉说道：“婢子对主人，也是忠心耿耿的。”
也是……
张京哲笑了一声，说道：“无妨，家里更乱套了，也不差你一个。”说着无妨，心里还是有气，竟是恶意满满地说道：“圣乾帝变成易女之后，是不是很漂亮？身材如何？手感咋样？”
小霉沉吟片刻，回道：“与婢子差不多。”
张京哲心里的恶意陡然打消，意味深长的看着小霉，苦笑，问：“当初被小白抓到……不是因为倒霉吧？”
“是因为实力不济。”小霉说道。
张京哲没有在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意。他感觉跟这帮心眼儿多到如同马蜂窝一样的家伙打交道，实在是太累了。智商一次次的被碾压、践踏的感觉，着实不美。
忽然想起了龙一提到的战术。
敌谋我当勇，敌勇我当谋。敌必扬其长，我当会其短！
论智谋心机，自己连家里的丫鬟都不如。
可若是论勇武……
老子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张京哲心里幼稚而恶俗地想着。
若是不耐烦了，老子直接毁了这一切！
一念及此，张京哲忽然怔住。
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被戾气左右了。
赶紧调整了情绪，张京哲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小霉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注意到张京哲眼睛里的戾气，立刻闭了嘴，乖巧地停下脚步，转身回家。
她发现，张京哲虽然是咸鱼性子，可他眼睛里的戾气，却也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出现了。
皇家秘典有记载。
戾气频现，就是将死之兆！
想到此，小霉皱起眉头，心中竟是有些焦躁起来。
希望张京哲能晚些死！
更希望自己能尽快怀上张京哲的孩子。
圣乾帝需要一个人质。
忽然，小霉驻足不前。
她警惕地扫视周围，哼声冷笑，道：“小师妹，跟着我做什么？”
少待，小馋在她面前不远处现出身形，冷冷的看着她，说道：“真是个浪货！竟然想勾搭主人！”
“不行吗？”小霉竟是直接承认了。
小馋愣了一下，本以为小霉会死不承认。她坦然认下了，气势上明显比自己强了许多。作为张家的管家，岂能被一个丫鬟盖过了气势？慌乱之下，小馋赶紧想了个质问的说辞：“你……你说，你有什么阴谋？！”
小霉不禁嘲讽道：“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一向如此。”小馋说道：“主人是师父的父亲，师父如今是张家大小姐。对主人忠心，就是对师父忠心，就是对鬼门忠心！这一点，十姐你不明白吗？”
小霉看着一脸认真的小馋，嗤的一声笑了。叹一口气，摇头道：“对师父最忠心的人，竟然是个吃人肉不吐骨头的蠢货。师父若是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才是蠢货！”怼了一句之后，小馋又动容道：“我就是甘当张家忠心的蠢货，有何不可？”
小霉有些不解。
周围又没有外人，在这表忠心，有什么用意？
小馋虽然蠢了点儿，却也不至于蠢的不可救药。
略一沉吟，小霉恍然大悟。
“哈！你是不是觉得，帝宫太平司司长早晚也会是张家的人。所以，让他听到你的忠心之言，比直接说给张京哲更有用。对吧？”
小馋被猜中了心中所想，有些诧异，却也不隐瞒，坦然承认道：“你也不是太蠢。”
“哈哈哈！”小霉笑道：“你却是极蠢的。”说罢，径直回家。
小馋懵了，怒气冲冲的追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不说的话，我杀了你！”小馋说道：“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迷行术，说明你打不过我！”
小霉看一眼小馋，忽然心思一转，上下打量着小馋，说道：“你这副身体……年纪也不小了，想不想生个孩子？”
……
云州城内。
天寒地冻的日子，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
毕竟到了年关。
张京哲百无聊赖地到处瞎转，好几次都被突然在附近炸响的鞭炮吓一跳。心情烦躁的他，好几次都想直接把那些大街上放炮的熊孩子、熊大人一巴掌拍死。
如果是小白……
张京哲叹一口气。
曾经，自己对白月光的品性，是十分反感的。
正胡想着，忽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小郭！”
一处摊位前，小郭原本已经背过了身子，却还是被张京哲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就算是成了易女，她原本那“仙风道骨”的气质，还是没有改变。这样的女子，当然非常好认。
张京哲觉得小郭的气质和龙一差不多。
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张云衢做梦都想变成的神仙，或许就在眼前呢？
如此想着，张京哲忍不住笑了。
小郭见张京哲发笑，脸色微微一红，也跟着笑。
两人相向而行。
到了近前，小郭说道：“真巧啊。”
张京哲上下打量着她，问：“你躲什么？”
“没啊。”小郭矢口否认。
“是不是想毁约？不想嫁给我了？”张京哲问。
“绝无此意。”小郭依旧笑着，说道：“我是个信人，你大可放心。”
张京哲不太相信。
毕竟，刚才明明发现小郭有躲着自己的意思。
再看她笑盈盈的俏脸，张京哲打趣道：“心情这么好啊？”
小郭笑一声，说道：“是啊，任谁返老还童，都会心情大好吧？”
“也是。”张京哲说道：“没事儿的话，陪我走走啊。”
“啊，其实正忙着呢……”
张京哲很不爽，道：“滚吧。”
“告辞。”小郭转身，匆匆离开。看她步速极快，似是担心张京哲反悔了叫住她。
第327章人质、十二、家规
每天游手好闲地瞎逛，就是张京哲的“事业”。
他偶尔觉得，这样慵懒而颓废的人生，就算是少活几年，也值了。但大多时候，尤其是看到娇妻美妾和漂亮的女儿们，他还是会想要多活几年。现如今，又可能会有个亲生的孩子了。不论是儿是女，有指望了。因此，就算是瞎逛的时候，都比以前有劲儿了。
有劲儿……
张京哲忽然想到了白月光。
那个小毒妇走路的时候，好像就会给人一种又劲儿又拽的感觉。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干啥呢？希望她的说法没有错，不然，张家的血脉，可就要完蛋了。
城里晃悠一圈儿，经过马钱的新居，刚好马钱在家，便进去坐了会儿。
~《Q》裙儿纠巫+~!$铃期
如今的马钱，已经今非昔比。单单是这所宅子，便是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然而，他却一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至今还没有儿子。早年间，媳妇倒是也生了个儿子，可惜夭折了。再往后，也就怀不上了。前年马钱纳了妾，指望着开枝散叶，却是徒劳无功。
“我呀，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马钱提及这事儿，心底的怨气就压不住，“可怜吾儿啊。”想起马上发的死，马钱的眼眶红了。
“没有就没有吧。”张京哲安慰他的方式很特别，“你不是有俩女儿吗？一样的。”
“一样个屁。”马钱说道：“女儿和儿子能一样吗？女儿是外姓人。”
“我觉得是一样的。”张京哲笑道。
马钱忽然想起来张京哲也是只有女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一口气，道：“不提这个了，跟你说个稀罕事儿。”
“啥？”
“听风楼可能要干点儿风月营生了。”马钱说道：“那可是下巴仰到天上的龙族。嘿嘿嘿……也不知道龙族的女子，和咱们人族的女子，有啥区别。”
“也没啥区别。”张京哲随口回了一句。
马钱愣了愣，想到张京哲的妾室龙一，讪道：“好吧。”
“龙族落魄至此了吗？”张京哲有些意外，“听风楼不赚钱？”
“赚不多，挡不住花得多啊。”马钱说道：“咱们云州自打成了陪都之后，物价越来越贵了。龙族又都是眼高于顶的家伙，不肯给人族打工，又不知节俭。纵然有金山银山，也难免坐吃山空。”
张京哲叹气，不语。
他想着这事儿要是被龙一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不过，我估摸着，应该不至于上来就陪睡。”马钱说道：“刚开始大概就是卖艺不卖身。毕竟，龙族傲着呢。可这口子一开，只会越开越大……”
聊了一阵儿，张京哲告辞离开。
天色不早，直接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听到了一声让他感觉莫名亲切的招呼。
“夫君，你回来了。”
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展开。“嗯，回来了。”
“嘻嘻。”
“笑的这么阴损。”张京哲伸手捏了一下白月光的脸。
“夫君回房间吧，有惊喜哦。”
难不成是佟贵妃被白月光“救”回来了？想到此，张京哲快步回了房间。片刻，又黑着脸出来了。盯着白月光，张京哲问：“床上的人……谁啊？”
“帝主的女人。”白月光笑道：“帝主显然是认为夫君不敢再碰他的女人了。”
张京哲闻言，都懵了。
这就好比俩人打架，一人拿刀抵着另一人的脖子，然后把脸伸过去，说：“有种你打一下试试！”那另一人是个浑人，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说：“试试就试试。”
白月光?着张京哲的手臂，语重心长的说道：“夫君，人质价值的体现，正当其时。”
张京哲没有与智者斗智的经验，不过，泼皮斗殴的场面，他倒是经常看到。他知道，一个泼皮越是畏惧，另一个泼皮就会越是嚣张！好勇斗狠实属不该，但若是不够勇，不够狠，那就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所以……
张京哲理直气壮地回了房间。
白月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灿烂异常。忽地，她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瞅着床顶上那块黑色的石头，双眸中异彩连连。
……
冬日的阳光，像个力不从心的男人，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过如此。
张京哲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听着自己妻妾们的建议。
包括徐十三在内，大多人都认为，应该扣住张京哲房里的那个帝主的妃子，用她来换佟贵妃。徐十三更提醒张京哲：“万一这个也怀上了呢？”
白月光却是力排众议，强烈要求张京哲把帝主的妃子放走。至于理由，她吭哧半天，说：“山人自有妙计。”
张京哲给了白月光一个嫌弃的眼神，看向久千岁，问：“小久，你有什么想法？”
久千岁笑道：“就听白姐姐的吧。”说着，看向白月光，眉头跳动了一下，又道：“我相信白姐姐。”
白月光十分满意，说道：“信我就对了。”
张京哲还是有些拿不定注意，转眼看向徐十三。徐十三在短暂的沉吟之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听小白的吧。”言毕，起身，道：“小白，你送那女子回去。大家都忙活起来吧，别都指望着几个丫鬟了。”
要过年了，该准备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各种食物的储备，煎炒烹炸，最是繁琐。一大家子人立时就开始各忙各的了——除了张京哲。
依旧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张京哲叫住了经过的龙一，问：“听风楼的事情，知道了吗？”
龙一笑了一声，说：“与我不相干了。”
张京哲仰躺着看着她，跟着笑了笑，说：“那就好。”然后闭上眼，享受起了阳光的沐浴。昏昏欲睡的感觉，像是进了天堂一般。
张云起凑过来的时候，张京哲都快睡着了。
“爹。”张云起轻声唤着。
张京哲嘴角扬了扬，眼睛也不睁开，说：“咋了？”
张云起趴在张京哲腿边，乖巧的给他捶腿。“爹，您看啊，咱家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家规什么的，是不是该详细地制定一下？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好歹咱家也是上过报纸的书香门第呢。”
张京哲睁开眼，看向张云起，张云起露出甜甜的笑。张京哲跟着讪笑，说道：“这家规，你是不是已经有计较了？”
“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
“哼。”张京哲鼻孔出气，想说一句“我还没死呢，就想夺权了？”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世道险恶，若是有曾经的鬼门门主主持大局的话，或许未必是坏事。人善人欺，马善人骑。张家现在和将来都没兴趣欺人，却也不想被人欺。“行吧。制定好了，让我看看先。”
“好！”张云起大喜，立刻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册子，递给张京哲：“爹，您过目。”
张京哲有些哭笑不得，接过小册子，竟然嗅到了册子上女子的体香。再看张云起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实在是难以将之与记忆深处的那颗人头联系起来。
张云起乖巧地捏着张京哲腿，说道：“自古以来，上下尊卑都是很重要的，所以，在张家，也该如此。还有啊，朝政从来沉浮无常，张家若想长治久安，就不能跳进那泥潭之中……女儿觉得，不论是男尊女卑，还是男卑女尊，都容易产生矛盾。所以啊，干脆便男女平等了吧……”
张京哲听着张云起说话，视线在小册子上掠过。
小册子中草拟的张家家规，一共有九大项，每一项，又细致入微地分成了九小项，共计九九八十一规。忽然莫名想到了“十二”这个数字。张京哲脑子抽抽了一般，随口问道：“为何是九大项，不是十二大项？”说罢，又想到了合理的解释，“我觉得有几条明明可以单独列成大项。”
“嘻，九，是我的幸运数字。”张云起说道。
张京哲愣了愣，问：“那为何鬼门有十二鬼？”
张云起笑道：“原本我娘是我的关门弟子……”称呼和关系有些别扭，但张京哲明白张云起的意思。“后来呀，我娘说叶十娘，嗯，就是小霉，资质不错……十一是无常，也就是小衢的胞弟。至于十二……就是小馋，是个孤儿，当时捡了，本是当做婢女使唤的，后来我娘说小馋虽然蠢了点儿，但足够忠心，干脆也收入了门下。”
张京哲合上小册子，望着天，呆了好大一会儿，失声笑了。
“咋了？”张云起问。
“小棉袄，爹跟你请教个问题。”
“嘻，您说。”
“一件事，找不到答案，只有一个荒唐的猜测。咋办？”
张云起猜不透张京哲问的这件事指的是什么，她斟酌片刻，说道：“如果不能彻底的推翻这个猜测，那不论它有多荒唐，都可以暂时当做正确答案。”
张京哲想了想，很认同的点点头，说道：“到底是鬼门门主，比我有水平。”
“再怎么样，也是爹的小棉袄。”
张京哲笑了笑，说道：“你是张家长女，将来呀，不论爹有没有儿子，张家都是你的。”顿了一下，又道：“你二妹最是恋家，也最在意你们姐妹感情，莫要辜负了她。你三妹……虽是狡兔一窟，但到底是你的弟子。你四妹也是一样的。还有你娘她们……都是家人……”说着说着，莫名地悲从中来。
对于这个世界，张京哲充满了眷恋。
张云起的眼眶湿了，绷了一下嘴唇，说道：“爹，女儿若是跟您说，女儿从来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您信吗？”
张京哲却是苦笑，摇头道，“你收了那么多菩萨心肠的好徒弟，咋让我信你？”说罢，把手里的小册子还给张云起，说道：“让你娘和二娘三娘她们看看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若是不知道一个人的品性如何，看看他交的“朋友”，便可一目了然。
更何况，张京哲还总结了一个道理：聪明人，都不可信！
张云起收好了小册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忍住眼泪，默默的退下，保持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直到背过身去，才翻了一下白眼。
日头渐渐西斜。
原本就不算暖和的天气，多了一分凉意。
一张毛毯盖在了身上。
张京哲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怯生生的脸庞。
是陆冬霏带来的那个丫鬟。
丫鬟叫什么来着？
张京哲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
“明月啊，忙完了？”
“是呢，主人。”叫做明月的小丫头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张京哲看她怯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家里，似乎只有她的身份简单……
想到此，张京哲忽然皱了皱眉，笑着问道：“你是帝宫里哪位高人啊？”
明月闻言，愣怔怔的看向张京哲，慢慢摇头道：“主人的意思，婢子不明白。”
“呵，逗你玩儿呢，下去吧。”
“是。”
张京哲裹了一下毛毯，望着天发呆。
傍晚时分，白月光回来了。
张京哲嗅到了她身上的香火气味，想来应该是去了邪灵庙，也不知道邪灵庙那边有啥东西能吸引她经常过去。那里，除了一帮癫狂的信徒，还能有啥？
张京哲坚信白月光肯定在背地里捣鼓什么。
“小白，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啊？是吗？”白月光凑过来，笑道：“什么事啊？”
“我怀疑……帝主让帝宫七司的那些司长亲自过来追捕你，又对付我的……有没有可能就是想借你我之手来铲除异己啊？”张京哲笑着问。
“唔……夫君此言……应当不对。”白月光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帝主不是那样的人。他在帝宫，一言九鼎。对七司的任何一个司长不满，都可以直接废掉，没必要如此折腾。”
“也不好说。”张京哲看向久千岁，说道：“七司劳苦功高，若是随便找个借口废了，肯定会让文武百官，甚至是百姓不满。至少，有损帝主的宽仁之名。”
久千岁笑着打趣道：“夫君竟然能想到这一点，颇有大帝之姿呢。”
张京哲没好气道：“是嘛？哪天我若称帝，就封你做大内总管。”
在场诸人哄笑起来。
正说笑间，忽听得一声愤怒的喊声。
“跪下！”是沈辞的声音。
听着像是在教训孩子。
张京哲赶紧过去，推门而入，刚好看到沈辞手里拿着剑鞘，正敲打张云衢的后背。“咋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说着，上前抢过了剑鞘。“哎呀，你这……姑娘家的，哪能这样打！”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沈辞愤怒地瞪了张京哲一眼，道：“养不教，父之过！你一天到晚的，不是瞎逛就是睡女人，管过孩子一天吗？！”
张京哲一时噎住了，尴尬道：“那个……咳，你先别激动。”
“你才激动了！”沈辞的怒气更大了。
张京哲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吵架的时候啊， “你先别急”、“你先别喊”、“你先别激动”之类的话，万不能说——除非想吵赢了。
好在徐十三打了个圆场，道：“先说说怎么回事扒(就散,≈绫()*?吧，看看是不是该打。”
二(白月光从八徐十三身后冒六+*出头来，九说道：五“^九先打一顿)三?也行零≈，若是七!这次$]=不该打)q，就%！当下次裙[预支了。”